《病弱炮灰她重生了》 第1章 [gl百合] 《病弱炮灰她重生了作者:落锱【完结+番外】 文案: 上辈子,毫无穿书经验的颜婴婴穿成了一个修真文中的病秧子小炮灰,原书剧情因而一团糟,本应该飞升的女主因此堕魔,将她囚禁日夜折磨。 这辈子,颜婴婴决定竭力将剧情推回正轨,她也想好了两条路: 第一:尽量把女主送去飞升。 第二:如果女主还是堕魔,她要跑得远远的,不能再被女主抓住。 附加条件:她要在这段时间尽可能和女主打好关系,让女主感念自己,只要还存有微薄的良心就不好意思虐待她。 * 重生回来的第二天,她撑着一身病骨为女主挡下灾劫。 打开女主心门之后,她像是一朵肆意生长的刺玫,硬是将自己挤进了女主生活之中。 她凭着挡灾有功,磨着和女主住在一起,缠着女主教她功法,跟着女主一起出任务,甚至睡觉时候也要女主哄睡。 她以为和女主关系已经够好了,但却没想到依旧没有躲过被堕魔的女主抓走的命运。 只不过这次,女主将她放在了一个华丽的房间之中。 帷幔长垂,红烛摇曳。 望着女主手中的精巧红绳,颜婴婴慌了。 * 蓝涟若平日性情寡淡,不喜与人共处,全宗门内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直到那个平日里总爱缠着她的病弱师妹替她挡下了一次偷袭。 念及救命之恩,蓝涟若还是将小姑娘留在了身边。 开始时候: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可惜活不长。 过几年:谁说她活不长,本座就让他活不长。 * 修真界第一天才烈鸣仙子堕魔之后,上三宗人心惶惶,生怕蓝涟若引领魔族前来报复。 但很快,魔族使者送来了一封休战协议。 在和谈会议上,几大门主战战兢兢问蓝涟若为何同意休战和谈,蓝涟若身后转出来一个美人。 美人弱柳扶风,身姿窈窕,走几步便轻咳不已,蓝涟若扶起美人,用自己帕子擦去了美人唇边血迹。 “和谈是家妻的要求,本座没理由不听。”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 轻松 炮灰 搜索关键词:主角:颜婴婴,蓝涟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命数交缠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一卷 幽影:青竹段朱 第1章 在光怪陆离之中,颜婴婴漂浮很久很久。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候,眼前是极为熟悉的房间,素纱帷幔,上绘祥云暗纹,灵气充沛,在她床头放着的花瓶之中插了一枝刚折下来的荷花,清香幽远沁人心脾。 同她刚刚眼前阴暗潮湿、逼仄狭窄的地牢截然不同。 颜婴婴抬了抬手,此时她的手虽然纤瘦苍白了些,能看出分明的骨节,是久病孱弱之人的手,但手上并没有血迹和累累伤疤。 她心脏一阵紧缩狂跳,这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隔了悠远的时间之后重新完全复刻。 世事一场大梦。 她并不属于此间,她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只是一本书中的世界。 可她却实实在在地死过一次,再睁眼,却又是此间。 耳畔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催促声:“婴婴,你怎么睡到现在才起?再不起来司药长老的早课可要迟到了。” 颜婴婴鼻尖一酸,泪水险些落下来:“洛灵儿?” 小女孩看颜婴婴一大清早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慌了:“婴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噩梦么? 是这样的。 她梦见她在这个世界转变了此身原本应该十岁便绝命的命数,成功活了下去。 她梦见她扬名修真界,凭着精妙绝伦的精神力,备受万人尊崇。 她又梦见她被关入幽暗的地牢之中,十年的枷锁穿刺,十年的烙铁毒针,从她身体上每一处贯穿。 这一生跌宕起伏,足以写成一本书,但她并不是书中的主角。 这并非是她原本的世界,而是一部小说的剧情,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是一个本应该按照原本剧情设定凄凉死去,却暗中偷活下来的炮灰。 在她偷活下来的上辈子之中,本应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本应该活下去的人又死去了不少,本应该飞升的主角蓝涟若因她沦入魔道…… 她这个罪魁祸首亦无法逃脱,那些枷锁穿刺、烙铁毒针,都是女主蓝涟若亲手在她身上留下的。 蓝涟若恨极了她,恨她毁了她原本的修真大路,恨她毁了她的神格,甚至恨她幼年时候她分走的宠爱。 由于这般滔天刻骨的恨意,这些折磨日日夜夜不断,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都留有被摧残的痕迹。 直到她操纵气运,拖着女主蓝涟若同归于尽之前那一刻,烙铁还插在距离她心脏只有一寸的位置上。 颜婴婴扑上去抱住了洛灵儿,泣不成声。 “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当真太好了。 在黑暗之中太久太久,日光也有些刺目,她挡了挡眼睛,紧紧拥抱着洛灵儿。 洛灵儿是她在穿书之中遇上的一个小女修,对她极好,只不过在一次任务中,洛灵儿不幸身陨,享年只有十六岁。 可现在她抱住的人如此鲜活,温热的躯体具有强烈的生命力。 并非之后那一陇冷冰冰的衣冠冢。 “哭什么啊,我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么?怎么弄得像几十年没见过一样?”洛灵儿被颜婴婴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说我昨天说不和你玩了你往心里去了?我那是开玩笑的啊,我们还要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嗯。”颜婴婴重重点了点头,“灵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院落中的大槐树上,蝉鸣聒噪,一簇一簇的凤仙花热闹地开着。 遥遥能听见若清弟子的交谈声、追逐笑闹声,这是她数十年未曾听闻过的了。 从她现在的穿着她隐约能推测出她这是重生在十岁时候。 按照若清宗的规矩,若清宗弟子在十岁那年会在师兄师姐的陪同之下进行第一次秘境试炼,以亲手猎得一头一阶灵兽的灵核为目标,将其融入自己的令牌之中,即是参加若清宗弟子正式入门考核——文武试的门槛。 现在她身上还是初级的黑色弟子服,可洛灵儿已经换上了更高一级的灰色,记得在上辈子,洛灵儿就是比她早一个月通过的试炼。 “这不就对了嘛,快起来吧。”洛灵儿用自己袖子去擦颜婴婴眼角的泪痕,“婴婴,我们快走吧,不然司药长老看我们迟到,又让我们罚跪,你可别又吐血晕过去了。你身体不好,宗主又视你若掌上珍宝,上次你是没看见,宗主她老人家直接当着全宗门杀到司药长老门前,追得司药长老藏到山里半个月不敢出门。” 是的。 在此时,她的身体还极为孱弱。 此身从娘胎里带着一股剧毒,先天不足,平日里大病小病不断,一口气全靠各种天材地宝吊着。而若清宗宗主雪仙尊对她格外宠爱娇纵,在原主夭折之后雪仙尊直接闭关修行,再不出门。 在她穿过来的上辈子,也真切感觉到了雪仙尊对她的好,在她被蓝涟若掳走之后雪仙尊亲自去带队追杀蓝涟若。只不过那时候她已经被蓝涟若关入地牢与世隔绝,想来雪仙尊后来也是凶多吉少。 那可是成为魔尊的蓝涟若,能同天人交手而不败的魔尊,完全是尘世间战力天花板的存在。 颜婴婴心悸得厉害,略微一动弹,她忍不住按住心口,费力地喘息着,洛灵儿连忙摸出她常服用的丸药,塞到她嘴里。 “要不我去和司药长老告个假吧?你好好休息。”洛灵儿一边扶着颜婴婴,一边关切地道。 颜婴婴吃力地点了点头,现在她这具身子,只怕连开设的讲堂都走不到。 只是躺下能正常呼吸,对她来说就已经很艰难了。 洛灵儿实在放心不下她,但又不敢不去上课,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颜婴婴半卧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生怕动一下,她一口气上不来断送了小命。 她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方才感觉这口气略微松动些,不至于因下地走动丢了性命,在此期间她梳理了一下她的情报。 上辈子她和蓝涟若其实并不算亲近,虽然她想过去接近蓝涟若。但并不是所有穿书者都能好好和主角打好关系的,哪怕她和蓝涟若是同一师门下的师姐妹,蓝涟若对她始终也不冷不热。 她和蓝涟若接触时间最多还是在堕魔后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里,其实归根到底是她错在先。 在这个世界上她掌握了能吸取气运的能力,正是这样的能力,让她窃取别人的气运得以存活,蓝涟若也是她窃取气运的一部分。 第2章 而在蓝涟若渡过最后的天劫准备飞升成为神明的时候,她这能力突然间便暴走了,吸收了蓝涟若全部的气运,蓝涟若也因此尽管渡过最后的劫,但却没有飞升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门在她眼前关闭。 这等屈辱其实换作谁都无法忍受,不管是道心破碎或者堕魔都在情理之中。 而这辈子若是能阻拦蓝涟若堕魔,说不定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倘若就算她阻止不了,至少也应该和蓝涟若打好关系。 与蓝涟若打好关系的话,就需要为蓝涟若做些什么。 颜婴婴垂下眼睫。 在她对蓝涟若的了解之中,蓝涟若是个很顾念情分的人,这顾念情分包含两部分,蓝涟若记仇,与此同时蓝涟若也记得别人待她的好。 可现在一般待蓝涟若好的方法不怎么管用,蓝涟若待她很淡,也没有多少世俗的欲念,像一般讨好人给人天天送饭这种办法实际操作起来成功的可能性为零。只有那种在蓝涟若的灾劫之前替她挡下,方能让蓝涟若产生愧疚感,进而趁机得以接近。 在重生之后的不到两个时辰内,颜婴婴便拿定了主意。 正巧最近蓝涟若确实有一次灾劫,算是给她的一个机会,前提是她能在挡灾之中活下来。 颜婴婴起身走出院子,此时若清宗弟子差不多都在忙于课业,偶尔才能看见几个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漫天的机巧灵鸟在若清宗天空上穿梭飞行。 颜婴婴挡了挡眼睛,遮住了刺目的阳光,不远处有一只挂在树上的机巧灵鸟,她慢慢走过去伸手去摘下来。 机巧灵鸟缓慢扇了扇翅膀,在她手指上轻轻一啄表示谢意。 这是若清宗特有的标志,平日里每天都能看见大片灵鸟穿梭,用于交易通信,风雨无阻。这些机巧灵鸟虽不算活物,但和一般灵宠灵智无差,都是出自机巧大能者,颜如烟的手笔。 颜如烟也便是此身的母亲,是抚养她长大的师尊雪仙尊的挚友。颜如烟在生下她之后便撒手人寰,这些灵鸟亦熟悉她的气息,和她比和其他若清宗弟子要亲近很多。 这一路走走停停,颜婴婴凭着记忆走到了雪仙尊的清心堂。 雪仙尊正在处理若清宗的文件,她膝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大鸟,见到颜婴婴,大鸟慵懒地缩了缩脖子,咬着雪仙尊手中的笔: “阿雪,婴婴来了。” 雪仙尊放下笔,看向颜婴婴,她的相貌看上去极为年轻,五官清丽柔和,只是那一双眼睛,依旧无可避免被时间蚀刻下了痕迹。 在她端详雪仙尊时候,雪仙尊也多看了她几眼。雪仙尊察觉她气色不好,起身亲自将她扶住。 “你身子不好,以后也便留宿清心堂就好,也方便我照顾你。” 要是上辈子她或许就留下来了,只是如今她不好答应。 她如今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本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上辈子刚到这个世界,她对这个世界毫无了解或许可以蒙混过去,可现在她去无论如何也抹不掉影响了。 她装作平日里的娇纵模样,摇了摇雪仙尊的手臂:“我想在下面住,在下面可以和人玩,在上面……” 她急转言辞,又做出猛然惊醒过来的懂事乖巧:“在师尊这里,我会影响师尊处理事务的。” 雪仙尊笑了笑,将她扶在软椅上:“你啊。” 师徒二人叙话片刻,清心堂之中格外和谐,只不过清心堂外浅浅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样的安宁。 颜婴婴目光移到门口。 先踏进门的是一双镂金云纹乌靴,再往上看,这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直襟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并无多余装饰,但依旧不掩此人玉骨冰肌,眉眼昳丽。 只是这样昳丽的眉眼,却是冰冷的。 尤其扫到她的时候,那目光更是寒凉了几分,颜婴婴下意识向后闪躲,直到那人开口,再没将多余的目光看向她。 “弟子蓝涟若,给师尊请安。” 第2章 蓝涟若是来对雪仙尊汇报任务的,在两人交谈时候,颜婴婴忍不住瞄了几眼蓝涟若的侧颜。 此时的蓝涟若尚且年轻,其实在囚禁她的时候蓝涟若也没有多少岁,或许是过于疯狂和阴暗,让她带着一股老气。 之前颜婴婴并没有太仔细打量过蓝涟若,她向来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能感觉到蓝涟若对她并没有交好的意思,她便自动退出了。 再之后她近距离看着蓝涟若,便是地牢之中,她手脚被束缚,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被残忍摧残。 可是地牢幽暗,五官细节亦看不清晰。 蓝涟若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看了过来,颜婴婴连忙低下了头。 叙话间,很快就到了颜婴婴要试炼这一事。 如今颜婴婴已经十岁,也不好再拖下去。 其实雪仙尊是有心为颜婴婴开这个后门,可奈何这令牌是当初颜如烟亲手制作的,根本没什么后门可开。 带颜婴婴去试炼的人选,雪仙尊目前只中意两人。 其中一个是她的弟子烈鸣仙子蓝涟若,再者就是她师兄皓若真人的弟子,同样七阶中段的凝华君洛婉儿。 “师尊,婉儿还在彻查迷思草在秘境之中泛滥一事。”蓝涟若拱了拱手,“此事只怕还容再议。” 迷思草是一种很低阶的灵植,但它在秘境之中大片生长,带来的危害性却并不低,它能影响妖兽神志,诱导妖兽发狂。 此身的死因,便是一头在迷思草影响下的妖兽发狂,将此身撞到水中,此身原本就纤弱,受此大惊,救上来时候已经断气了。 蓝涟若在说这话时候,丝毫没有看颜婴婴。 “无妨,迷思草这样的东西,提前服下预防的丹药即可。”雪仙尊命骁白翻出了两粒碧色的丹药,放在瓷盘之中。 “既然是师尊的要求,弟子照做就是。” 蓝涟若又一拱手,欲退下,倏地她瞥了一眼颜婴婴。 颜婴婴在黑色弟子服之中,越发显得苍白纤细,气色很差,但尽管如此依旧掩盖不了她精致的五官,倘若身子大好了,大概也是一肌肤若雪,眉眼娇娆的貌美少女。 今天的颜婴婴似乎尤为安静,往日她总是守在师尊旁边,咯咯笑着,并不讲究礼数,师尊也娇纵她。 这样的不同是一眼便能观之的,蓝涟若忍不住看向雪仙尊,问:“婴婴今天怎么了?” “你难得过问婴婴的事情。”雪仙尊笑笑。 的确,她之前很少过问颜婴婴。颜婴婴比她小八岁,正是她还是个小孩子很需要大人关注的时候,颜婴婴被雪仙尊带回来了。自那之后,她能感觉到雪仙尊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远远要少了。 而且在颜婴婴回来之后,颜如烟师伯再也没出现过。 蓝涟若敛了敛心神,压下眸底那一片神色:“只是随口问问。” 刚刚那一眼目光,颜婴婴能感觉到蓝涟若对她的那一点怨恨,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了,那地牢的十年里,蓝涟若用比现在这一点浓郁上百倍的怨恨目光盯着她,让目光将她洞穿千疮百孔。 思及前世地牢之时,颜婴婴脸色苍白得厉害,心悸也严重了起来,她眼前一阵昏黑,只觉自己软绵绵跌在了地上,又被什么人扶起来。 清心堂一片忙乱。 翻找抽屉声、脚步声、瓷碗碰撞声、火舌舔舐着药罐底沙沙声等诸多声音,交杂一处。 但在这忙乱又静极。 颜婴婴隐隐约约能听见清宁池旁边柳树上蝉鸣声、清宁池中的大乌龟在池底爬行声、甚至膳堂锅铲的翻炒…… 这些本来是她现在的修为听不见的,但声声都入了耳,不断重复回响。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蓝涟若正坐在门口,擦试着她那把红色的烈鸣弓,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头朝她的方向看去。 当她和蓝涟若目光对视的一刹那,她本能想要移开视线,可她微微这一动弹,猛地感觉到了咽喉间一阵腥甜的气息。 她嘴唇翕动,一缕血色,却先于她的言语,顺着她的唇角流淌下来。 雪仙尊在耳房给她熬药,清心堂里只有她和蓝涟若两个,她闭上了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当初她浑身是血时候,蓝涟若笑得是那样粲然,如今这只有一缕血丝,大抵也入不了蓝涟若的眼的。 这一闭眼,她的感知又模糊了起来,大概是幻觉,她感觉有人影在她旁边晃动,替她掖好被子。 柔软的丝质触感在唇边徘徊,一方手帕擦掉了她唇角的血迹。 旋即那方染着手帕在她枕边叠好。 当颜婴婴再度睁开眼睛时候,房间之中已经再无一人。 耳房里,雪仙尊在熬药,骁白在她身边打下手,将各种药材分门归类重新放回原处。 见蓝涟若进来,雪仙尊抬了抬头,表示她知道人来了。 “弟子这下山这几天,婴婴竟然安静了这么多。”蓝涟若俯下身,和骁白一起整理药材,“像是转眼间就变成了大孩子。” 第3章 “为师知道你不喜欢她,也是为师当初对不住你。”雪仙尊叹道,“都怪当初为师忽视了你的感受,你那时候也小,你若怨,怨为师就好。” 这话也是事实。 说不怨,总是不可能的。只是细细回想起来,又没必要怨了。 刚被雪仙尊带回来的颜婴婴,整日缠绵病榻,因为病痛的哭声也很轻很细,就像个在大雨中浇了一夜的小奶猫,随时都有可能断了气。 她是同雪仙尊往日形影不离的颜如烟的孩子,雪仙尊怎么可能对她不管不顾?只要稍微照料不到,发热惊厥,吐血窒息都是常事。别的孩子在打打闹闹间就长大了,可颜婴婴却用了各种天材地宝吊着命,才堪堪养到现在。 “弟子不怨师尊,也不怨婴婴。”蓝涟若轻声否定。 “她向来想和你亲近,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雪仙尊熄灭了火,将瓦罐之中的药渣滤出,赤褐色的药液倒在瓷碗中。 不知怎么,蓝涟若想起了刚刚颜婴婴醒来时候吐的那一缕血,若是她不帮颜婴婴擦拭,凝结之后或许也是这药液的颜色。 她拿起银针,戳破自己指尖,挤出几滴血,但并没有将她的指尖血直接倒入药液里,而是倒入了一个小琉璃瓶里。 当她将琉璃瓶递给雪仙尊时候,她指尖上的伤痕已经荡然无存了。 颜婴婴想和她亲近?她为何从未感觉到这一点? 雪仙尊掌心冰蓝色的微光泛起,在琉璃瓶上驻留片刻,旋即她才将琉璃瓶中的血缓缓倾倒在了药里。 * 颜婴婴服下药,又在清心堂内室静静休养了一会儿,雪仙尊和蓝涟若在外面说着话,都是些宗内事务。 她手中攥着蓝涟若留给她的一绢丝帕,又擦了擦嘴角。 幸好她是在雪仙尊这里吐的血,雪仙尊见多了这些,也知道这无碍,要是在洛灵儿面前,只怕能把洛灵儿吓死过去。 又不多时,她听见了一个新的声音在清心堂里响起,很耳熟。 听了一会儿,她方才想起了这人是洛婉儿,也就是洛灵儿的姐姐。 她藏起了那一方血帕。洛婉儿向来嘴没个把门的,若是洛婉儿进来撞见了,只怕洛灵儿也知道了。 洛婉儿和蓝涟若关系极好,两人之间互亦名字相称,并不以师姐师妹称呼。自然,洛婉儿待她也不错。 只是洛婉儿待她的不错,并不是出于她是蓝涟若的师妹,而是她是洛灵儿的好朋友。 在洛灵儿死后,洛婉儿也消失了。 想到这,颜婴婴心头略一闷堵,她伏在枕上咳了一会儿。 原本干净的枕巾上,又添了斑斑新红,像是暮春零落的花瓣。 “有人在里面?”门外,洛婉儿不由得看了一眼内室的帘子,她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一时间险些忘了清心堂的主人雪仙尊还在这。 她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唇,但还是朝蓝涟若做了个口型,问她里面是谁。 这些小动作逃不过雪仙尊的眼睛,雪仙尊微微一笑:“婴婴在里面,她又犯了旧病,我想把她接回来住几天。” “难怪今早我看灵儿自己去讲堂听课。”洛婉儿恍然,“婴婴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问其实也是顺口,洛婉儿虽真心喜欢颜婴婴,但更多是出于喜爱洛灵儿,连带着她的朋友一并喜欢。 只是旋即她便瞥见了蓝涟若的神色,猜到大概并不是很好,可她心中略有疑惑,她分明记得蓝涟若一向并不喜欢颜婴婴。 “方便我进去看看么?” 洛婉儿转向雪仙尊。 倏地察觉到帘子被卷起,颜婴婴朝门口看去,固然先入门的是洛婉儿,还有一人同洛婉儿一起进来。 只是这人并不是雪仙尊。 颜婴婴抬起眼睫,落入眼帘的恰好是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第3章 洛婉儿来看她,无非也就是拉着她的手问几句客套话,安慰她要好好养身子之类的。 待洛婉儿走后,她以为蓝涟若也会立即跟出去,但并没有。 蓝涟若直直端详着颜婴婴,颜婴婴朝她看去,似乎完全没想到两人能因此对视,蓝涟若很快移开目光,帘子在她身后垂下,归于闭拢。 旋即她又迅速折返回来,抽出了被颜婴婴藏在身下的枕巾,将上面的血迹处理干净。 整个过程并未发一言。 目送蓝涟若离开,颜婴婴攥着帕子,她指尖微动,从蓝涟若递过来的帕子汲取一丝残留在帕子上的气运。毕竟蓝涟若身为女主,凡是蓝涟若接触过的用品都沾染过足够维持她好几年命数的气运,且因为并不是直接从蓝涟若身上摄取,应该没有失控的担心。 离开清心堂,此时太阳彻底落了下去,一轮圆月孤零零悬在空中,周围星辰点缀极少,显出莫名冷落孤寂。 颜婴婴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慢慢往山下走,蓝涟若就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速度保持和她几乎相平。 蓝涟若不说话,她也没有开口,她朝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过去,她记得蓝涟若有自己的居所,和自己的弟子宿舍完全不在一个方向。 “你怎么才回来?”进了门,洛灵儿担心地看着走路都在打晃的颜婴婴,连忙搂住她,慢慢扶着她回床榻上躺下,“你手里面这是……大师姐的帕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四角嵌着暗金色火焰纹路的帕子上沾了黑红色的斑斑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洛灵儿吓得不轻,连忙挽着颜婴婴手臂扶她躺下去。 “明天大师姐要带我去试炼,等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修行。”颜婴婴气息微促,眼底隐隐闪烁着光彩,她抓着洛灵儿的手,语气里掩盖不住兴奋。 “好好好,你先好好休息。”洛灵儿看颜婴婴这样兴奋,实在放心不下,不过听是蓝涟若亲自带她,“秘境里面没有说的那么可怕,我姐姐带我时候,我只管跟她走就行了。要是大师姐带你流程估计也差不多。” 颜婴婴点了点头,对于这次秘境试炼她心中还是有点数的,一阶灵兽也没什么难度。对弟子的初次秘境试炼其实更多少考察年轻弟子在错综复杂的秘境之中能否稳定住心神。 要问体力,她肯定是远弱于同龄人,不过要论精神力,她敢肯定就算比她高几阶的弟子都有可能不如她。她来到这个世上所被赋予吸收气运的能力同时,也让她的精神力得到了不小提升。 颜婴婴将蓝涟若的帕子藏进袖口,感受着帕子上残余的淡淡气运,心知若是蓝涟若不刻意索回这帕子,她靠着这些气运也能撑上几年。 至于几年之后的事情,几年之后再想也不迟。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将蓝涟若安安稳稳送出去飞升成神,然后自己寻个安静地方了结残生。 * “怎么这是大师姐您亲自带人试炼啊?”守着秘境大阵的弟子遥遥瞧见蓝涟若,一时间有些震惊,不过他看见跟着蓝涟若身边的小女孩,便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名叫颜婴婴的女孩是被若清宗宗主捧在心尖尖上的孩子,这是全宗门都知道的事情。听说这女孩脾气娇纵顽劣,很不好伺候。不过看大师姐旁边雪团子一样的小女孩这样玲珑乖巧,可见传言不实。 守阵的弟子常年无暇回家省亲,看见颜婴婴便想起了自己家中最小的妹妹,忍不住想伸手捏小姑娘的脸,只不过他手刚刚抬起来,一根火红色的箭镞便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别乱碰她,碰坏了我可不负责。” 这根火红色箭镞的威慑力是巨大的,弟子讪讪收回手,转而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糖,递给颜婴婴。 不过在短暂的触碰结束之后,这样感觉便消失了。颜婴婴攥着那几粒糖,甜甜朝着守阵师兄笑了笑: “谢谢师兄。” 这也简直太可爱了!守阵弟子无比惊喜,他打赌他要是宗主,他肯定比宗主更加宠爱这个师妹。 短暂打过招呼之后,蓝涟若带着颜婴婴进了秘境。这是较低等级的秘境,和颜婴婴记忆之中的差不多,秘境之中迷雾丛生植被繁茂,在暗处很容易潜伏着各种凶恶灵兽,准备猎杀来此试炼的修真者。 秘境之中迷思草葳蕤蔓延,迷思草散发的气息逼得低阶灵兽往秘境深处转移,两人也不得不往里搜寻。 幸好提前服下了丹药,她并没有受迷思草的影响。 记得在上辈子,那只倒霉死在她手中的灵兽是一只蹲在秘境大门不远处的冰影猫,只不过是在被蓝涟若术法控住之后,再由她进行击。不过既然能有重生的机会,她想换一种灵兽,她很清楚这些从小处几乎看不出的变化会堆叠成蝴蝶效应,最终影响整体的走向。 蓝涟若虽不言,却也一直观察着颜婴婴的状况。 并非她的错觉,现在的颜婴婴确实安静了不少。颜婴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那样的沉静气息,倒有几分大人的样子。 察觉到蓝涟若正在看她,颜婴婴勉强抬头,学着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小女孩样子朝蓝涟若笑了一下。 第4章 只可惜这笑实在过于勉强,一时间蓝涟若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把烈鸣弓架在颜婴婴脖子上逼她笑了。 就在此时,身旁的少女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在一声尖锐的猫叫之后,一抹银色的影子飞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蓝涟若蹙了蹙眉。 “小心点。”蓝涟若将颜婴婴扶了起来,“刚刚你吓跑了一只一阶灵兽。” “涟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颜婴婴忙说。 其实是故意的。 放走这只冰影猫,在寻找一只别的灵兽,就能换一条路,说不定能错开同蓝涟若这次灾劫相遇。 “我知道你不是,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因为我在而放松警惕,在秘境之中放松警惕有时候会送命。” 其实对颜婴婴她也不想讲什么大道理,颜婴婴不过一个小姑娘,就算听得懂也做不到。 蓝涟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瓶摔伤膏,揉在颜婴婴摔伤淤血的手臂上。 在两人这一接触,一种微妙感觉倏地袭来。颜婴婴试图操纵着自己现在所能控制的能力,将她想要冲出她体内的气运之力放出一点,她转而发现自己能操纵着自己身上的气运直接注入蓝涟若体内。 这是上辈子没有的,上辈子她所吸收的气运只能为自己所用或者自己亲手消散,并不能转给别人。 想到这,颜婴婴心底暗自欢喜。 上辈子就是因为她能力暴走将蓝涟若的气运吸取殆尽,要是这辈子她让蓝涟若的气运多到她根本就吸不干净,这不就能让蓝涟若顺利飞升不会堕魔了? “胳膊摔成这样,膝盖也好不到哪去。要不大师姐你好人做到底算了。”洛婉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吟吟道。 怎么哪里都有洛婉儿?蓝涟若感觉洛婉儿怕不是来监视她的,监视她能不能在这把颜婴婴毁尸灭迹。 她面无表情看了洛婉儿一眼,虽未表态,但还是小心地撩开了颜婴婴的裙袍,熟练解开绑腿,果真膝盖也摔青了。 刚刚要是不惊走那只冰影猫就好了,要是能让颜婴婴杀了那冰影猫,现在任务已经结束了。 蓝涟若一边揉上摔伤膏,一边想。 第4章 “婴婴这小丫头还挺能忍的,我还以为婴婴摔成这样能哭呢。”洛婉儿蹲下身,看着颜婴婴的眼睛,“感觉眼圈红了,哭了么?真哭了么?” “你过来做什么?”蓝涟若挥挥手,将洛婉儿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脸推开。 “找东西啊。”洛婉儿毫不在意地说,“我有东西忘在秘境里面了,但我忘了是哪个秘境。” “丢东西这种事,你还觉得挺光彩?” “丢东西不是光彩的事情,不过一夜之间搜了七个秘境。也算得上本事了吧。”洛婉儿笑嘻嘻道,丝毫不理会蓝涟若的揶揄。 “……” 蓝涟若选择拒绝与洛婉儿继续沟通。 洛婉儿见蓝涟若不理她,便把目光转移到了颜婴婴身上,而她却看见了她意想不到的这幕。 颜婴婴的手放在蓝涟若肩头,轻轻抚摸着,这时候颜婴婴的神情可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之前她也没见到过谁敢这么碰蓝涟若。 这小师妹若不是身体纤弱难以永年,若是再长大一点,还是是有前途的。 洛婉儿收了收目光,心中暗叹。 在这试探之中,颜婴婴已经能确定自己现在已经确实能自如操纵气运在众人之中转移,只不过她操纵气运的方法和上辈子一样,还是需要触碰才能做到。 在短暂停留之后,三人继续往秘境深处走,蓝涟若难得对她说了句若是不适,马上要提出来,不可硬撑。 颜婴婴也知道这一点,虽然这也只是低阶秘境,但她现在到底修为还是过于薄弱,很难撑得住更深处的侵蚀和压迫。 之前亦有不知死活硬撑的弟子,当实在忍不了想要退出的时候,便硬生生被威压压得爆体身亡。这件事已经被当成了经典反面教材,广泛流传在各大门派之中。 只不过大概没人能想到,颜婴婴看着弱得随便哪个灵兽抬抬爪子就能把她掐死,可颜婴婴的精神力却是远远超过一般同龄的弟子。 精神力啊。 上辈子她就靠着她这精妙的控制能力方有机会登上了修真界的巅峰,可这短暂的荣华瞩目宛若梦幻泡影。 她在沦为魔尊的蓝涟若面前,可当真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怎么搞的,之前看也没这么多迷思草啊,这群迷思草是疯了么?” 洛婉儿的抱怨声让颜婴婴猛地回头。 只见洛婉儿拔出佩剑凝华,剑光挑起一片地上生长的细细粉色藤蔓,藤蔓上浅蓝蓝色的心形叶子格外漂亮,在茎叶断裂的时候似乎荡起一阵缥缈的幽香。 在洛婉儿的剑上,这根迷思草迅速被冻结,最终化成点点蓝粉色碎末,随风飘散。 这样的场景宛若幻梦,颜婴婴看得一怔,但旋即她捂住了嘴,咳了几声,隐隐有血丝在她指缝间弥散。 蓝涟若蹙了蹙眉,本欲阻拦洛婉儿。 可就在此时,似乎遥遥有一股腥风袭来,带着爬行生物特有的阴冷和寒气。颜婴婴想放出精神力探查,但蓝涟若接下来的话让她压下了这个念头。 “我们被盯上了。”蓝涟若脸色不变,只是碰了碰洛婉儿,示意她正经一点,“说不定这次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蓝涟若话音未落,只见一条蓝色大蟒张着血盆大口朝她们扑来,蓝涟若神情丝毫不变,她护住颜婴婴,另一只手飞快丢出箭镞,很快布下一个简易的阵法将蓝色大蟒困住。 从蓝色大蟒周身波动的灵力颜婴婴大致能看判断出这是一个一阶到二阶之间的灵兽,刚好符合她的要求。 蓝涟若顺手将大蟒困住,转头看向颜婴婴,示意其上前。 若是连亲手斩杀大蟒的能力都没有的话显然是不行的。颜婴婴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之中找出一把匕首,朝大蟒走去,她控制着时间,在刀刃刺进大蟒七寸时候,操纵着精神力在同时刺入了大蟒的脑髓。 她一直不太喜欢见血的杀戮方法,从某种程度上她和洛婉儿理念相似,洛婉儿追求的是华丽,她追求的则是优雅干净,用精神力暗杀才是她的拿手好戏。虽然重生这具身体精神力远远不如她上辈子被蓝涟若囚禁之前,但对精神力的细微把控能力还是随着记忆保留了下来。 匕首入七寸,大蟒停止了挣扎,污血溅了颜婴婴一身。记得上辈子她看见这样的血腥场面时候直接晕了过去,但现在她没有,她冷静地将大蟒腹部剖开,从中取出了大蟒的灵核,以及…… 一块令牌。 令牌触手温润,光华流转,明显就是高阶弟子之物。颜婴婴将令牌翻过来,只见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字—— 洛婉儿 这时候蓝涟若刚好走到她身边探查她有没有受伤,也看见了这块令牌。 “这就是你要来找的东西?”蓝涟若转过头,语气间带了几分揶揄,“这妖兽能吞得了凝华君的令牌,也算一生无憾了。” 凝华君自是洛婉儿的尊号,洛婉儿也没想到自己的令牌竟然能被一个一阶妖兽给吞了,脸也有些挂不住。 她蹲下身,挑了挑被开膛剖腹的大蟒:“你怎么是一阶啊,你看看,你没那福气,受天谴了吧?” 这真的实在,太丢人了。 平日里这种一阶妖兽,她一剑能挑成百上千个,让这种妖兽吞了令牌。 颜婴婴低头,假装完全没听见两人的互损,她专心融合起了妖丹。 耳边蓝涟若毫不留情地继续往下泼冷水:“不知道凝华君有没有发现,这大蟒明显比一阶的小了一圈。据在下愚见,应该是吞了凝华君的令牌才突破了一阶。凝华君这等功绩,实在令在下自愧弗如。” 别说了,不损我能死么! 洛婉儿愤愤哼了一声,收起佩剑,转移话题,指了指颜婴婴:“总感觉婴婴好像比其他弟子要冷静不少。” “的确如此。”蓝涟若点了点头。 她们之前带过的弟子,基本都是第一次杀生,基本一个手抖腿软,很少有像颜婴婴这样冷静的。 蓝涟若在看颜婴婴的目光,微微发生了些许转变。 融合妖丹毕,就意味着这次秘境之旅到达了尾声。 三人朝着秘境的出口走去,但当秘境的出口刚一出现在视线中,秘境之中陡然狂风大作,满天迷思草花粉席卷而来。在这时候蓝涟若迅速反应过来捂住了颜婴婴口鼻,不让她呛入太多花粉。与此同时洛婉儿拔出佩剑,将躁动的花粉化为颗颗晶粒落在地上。 蓝涟若和洛婉儿对视一眼,心知来者不善,洛婉儿灵识释放,锁定在不远处一棵古树下。 烈鸣弓一箭射出,燃尽隐身幛,只见一红衣女子站在树下,避也不避,似乎就在等她们都到来。 颜婴婴心头一震,这女人正是上辈子给蓝涟若种下魔丹之人。只在瞬息之间,就在这时那女人已经瞬移到了她们面前,速度快到当女人站在她们身前时,树下的残影并未完全消失。 第5章 和上辈子一样,女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取蓝涟若而来,同蓝涟若几个交锋之后,魔丹出现在了她掌心,旋即一掌拍出。 大片血色瞬间洇红了青色的衣袍,女人暗叫一声不好,在这分神之际,三柄冰蓝的剑气顺势袭来,环绕抵住了她的咽喉。 而本应该补上的烈鸣弓并没有接踵而上,洛婉儿下意识朝蓝涟若看去,只见蓝涟若正震惊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她手中的裂鸣弓弦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悲鸣。 第5章 在这蕴含着魔种的一掌拍出时候,颜婴婴将精神力阈值调到最大,判断出落掌点位,挡在了蓝涟若身前。 只是她低估了这一掌的威力。 虽然不管剧情之中的描述还是上辈子她看蓝涟若挨了这一掌时候神色自若,便觉得自己大概能承受。但当这魔丹入体的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在焚烧般。 她这具身体本就纤弱,平日吹吹风都能咳出血来,挨了这一掌她感觉自己的血不受控制从咽喉涌出,转瞬间便染红了蓝涟若的衣服,她几乎快要被自己的血呛死。 主要能改变剧情就好了。改变她的命数,改变蓝涟若的命数,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这是昏迷之前颜婴婴最后的念头。 蓝涟若低头看着替她接下这一掌的女孩,伸手去探颜婴婴的脉象,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昨天雪仙尊跟她说过,颜婴婴想要接近她? 这是真的么? “看不出么?她是主动给你挡下来的,烈鸣仙子。要是我没看错,她心悦你。”那红衣女子笑了出来,“不过这看样子,不过现在才是一个刚到一阶的小弟子吧。用自己的命去来挡我这一掌,也不算太亏是吧?” 修真界之中修者等级划分和灵兽类似,也有一阶二阶三阶的称呼,只不过后来有修者觉得不妥,便改了类似筑基炼气之类的文雅名字,但还是不少修者改不了习惯。 洛婉儿大怒:“住嘴!” 三柄冰剑越发贴近了女子的咽喉,在锋锐的冰刃之下,女子的脖颈流出了细细的三道血痕。洛婉儿手中没有捆仙绳,只能催促着蓝涟若快把这女子捉拿。 蓝涟若剜了女子一眼,旋即手中捆仙绳腾空飞起,如毒蛇一样飞腾而出,就要将女子绑缚起来。 但与此同时,女子身形竟如同鬼魅般化成无数虚影,三柄冰剑连忙追随女子身形刺去,但都直接穿透了虚影刺了个空,虚影分别朝四面八方而去,根本无法辨别女子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若不是心悦,何人会用性命为自己非亲非故之人挡刀。哈哈哈哈哈哈哈,鼎鼎大名的烈鸣仙子,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女修心悦是耻辱之事么?” 女子虽然看似逃跑,但她的声音依旧在周遭回响,洛婉儿想要去追,但蓝涟若拦住了她。 “追不上的。此人实力,远在你我之上,至少也在八阶中段。除非你想把自己拱手相送。她没杀我们,应该只是不想杀。” 蓝涟若淡声道,旋即将颜婴婴平放在了地上,女孩脉象微弱,探过鼻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活不了了。 蓝涟若神色黯然,她垂下手,攥着帕子,慢慢擦净颜婴婴嘴角的血色。 但血是止不住的,流淌过蓝涟若的指尖,柔滑温热,源源不绝。 “那个疯子说的话,别放在心上。”洛婉儿神色黯然,她收起佩剑,蹲坐在颜婴婴身边,“婴婴她才多大,只是可怜婴婴,才这么小就……” 洛婉儿还没说完,转眼就看蓝涟若径直俯下身,她的嘴竟然直接同颜婴婴染着血色的唇紧紧相接,看得洛婉儿先是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蓝涟若这是做什么。 直到蓝涟若抬起头来,蓝涟若的唇角亦沾着血痕,像散落的凋零桃花花瓣。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直接甩在了蓝涟若脸上。 “蓝涟若,你疯了么?婴婴才十岁,你这是,这是……” 洛婉儿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颜婴婴才十岁,为了救蓝涟若重伤命不久矣,蓝涟若竟然还对濒死的颜婴婴做这种事情,简直禽兽不如畜生至极。 呸,骂蓝涟若畜生都是在侮辱畜生。 要不是蓝涟若是同门之人,她手里面这把凝华剑马上就能将蓝涟若洞穿。她在修真界数十载,这样的败类要是按她以前的习惯,见一个杀一个,一个也别想留。 “我是在救她。”正当洛婉儿搜肠刮肚想词时候,只听蓝涟若道,“她现在这情况,自己能咽的下去药么?我不来还能指望你么?” 洛婉儿一时间语滞。 只不过当她查看颜婴婴状况时候,却惊讶发现确实如蓝涟若所说,颜婴婴呼吸渐渐平稳,脉象从刚刚游丝将断恢复了正常,甚至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真是在救人啊。”洛婉儿喃喃自语,她马上拉起蓝涟若的手,换上笑脸道,“大师姐,我刚刚打你那巴掌是不对的,要不然,你还回来?就当我们扯平了。” 蓝涟若嘴角抽搐,她猛地抽回手:“回去吧。” 说着,蓝涟若抱起颜婴婴,头也不回地往秘境外走。 洛婉儿连忙追了上去:“涟若,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 “你又不是跟不上。” “你给婴婴吃的什么药,效果这么好?念在同门的份儿上,告诉我呗。” 蓝涟若抬了抬眉,并没有放慢脚步:“等你快死时候,我也会给你吃的。” “你真是……哼!” 洛婉儿气得跺了跺脚,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 回到若清宗,蓝涟若并没有将颜婴婴送到小辈弟子的宿舍,而是直接将颜婴婴带回了自己居住的南苑,旋即她拜托洛婉儿看护颜婴婴一段时间,自己则独身前去清心堂。 雪仙尊听闻颜婴婴受伤一事,顾不得再听蓝涟若回禀其他,慌忙赶到了南苑,确认颜婴婴无事之后方才听蓝涟若与洛婉儿回禀那红衣女子之事。 那红衣女子实在出招神秘让人看不透,仅凭着两人的描述,纵使雪仙尊见多识广也无法判断出这究竟是哪一门的术法。修为达到八阶的修者全修真界也就那百来号人,所属籍贯修得功法亦记录在册,从未听过有如此诡谲之人。 此事过于凶险,雪仙尊也只能暂时下令封闭试炼秘境,叫来镇守结界的弟子进行调查,镇守弟子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一问三不知。雪仙尊命人查了进出秘境近一年的记录,亦亲自进入那女子出现的秘境进行探查,完全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那女子就像完全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留下任何痕迹。 当然除了颜婴婴体内的那颗魔丹。 此时颜婴婴就算在昏迷之中,也承受着强烈的痛苦。她能感觉到那颗魔丹正疯狂侵蚀着自己的血肉内脏,剧烈的疼痛和侵蚀感恨不得自己马上去死,魔丹给她带来的痛苦远远要比上辈子蓝涟若折磨她的要更为剧烈。 上辈子的蓝涟若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颜婴婴无力挣扎,留给她的只有无限的痛苦,她也不知道这种疼痛要折磨她多久,直到她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沁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东西一入体内,便汇聚成一股力量,同正肆无忌惮侵蚀着她五脏六腑的魔气搏斗,迅速将其逼退。 这股力量带着一股凌然正气,一切阴邪之气在其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魔气很快节节败退,最终缩回了魔丹之中。那股力量也随之将魔丹包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血液灵力运转都逐渐恢复了平静。 虽然魔丹归于沉睡,但那股力量并没有,而是分出一股,像个好奇的孩子,在她体内东查查西看看,一旦发现经脉哪里有破碎或者堵塞就去修复疏通,在疏通的过程中难免会有痛楚,但比起魔丹的肆虐所带来的剧痛已经好多了。 上辈子蓝涟若就是这么压制下的魔丹的么? 颜婴婴朦朦胧胧地想。 * 若清宗和其他门派一样,宗门弟子有受罚思过反省的地方,这天一大早,几个被自家师尊责罚的弟子无奈前往忏思崖思过,一个眼尖的弟子一下子认出了忏思崖下的那女子。 “大师姐怎么跪在忏思崖那边?她怎么了?” “说是任务不利。大师姐特地向宗主申请要思过四十九天。其他就别问了。” 思过四十九天?其他几个弟子听了都为之一震,纷纷八卦起来。 要知道忏思崖环境极为恶劣,白天时候烈阳高照酷暑难耐,但入夜之后便冰寒刺骨,而且时不时会有雷电暴雨相随。他们这几个是失手把其他师门饲养的灵兽当成野生灵兽误杀了才被自家师尊罚过来思过,正常小错也就一两个时辰,就算任务失败打了委托人也最多一周,这在这里跪四十九天,怕不是打了哪个宗门长老。 道出“四十九天”那弟子卖足了关子,这才缓缓道出来:“你们记得宗主身边有个小弟子,叫颜婴婴的吧?” 第6章 众人纷纷点头。 “大师姐带颜婴婴师妹下山试炼,颜师妹在秘境里面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大师姐心生愧疚,便向宗主请罪来忏思崖思过。”那弟子叹了口气,“这四十九天也是她自己提的。” “这……不至于吧?大师姐这是何必呢?”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那跪在悬崖之上宛若谪仙的青衣女子,不管是谁心里都有些替蓝涟若不值。 若清宗宗主对颜婴婴的偏宠是全宗门上下都知道的,如今蓝涟若受了这么重的刑罚,虽说是蓝涟若自行请罪,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宗主本身的意思呢? 要知道蓝涟若也是宗主的亲弟子,这宗主也太偏心了些! 人一脑补起来就容易越想越真,再加上他们这几个基本之前都受过蓝涟若的恩惠的,心很容易往蓝涟若那边偏。 虽然蓝涟若性子淡,不易接近,但她对同门师弟师妹的好众人都放在眼里。大师姐受了这样的委屈,他们不能坐视不管! “等到我们师尊放我们下去,我们去找颜师妹问问吧。让她找宗主求求情,真让大师姐在这里跪四十九天,好人都得跪坏了。” 一个弟子提议道,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因而当传信灵鸟传给他们可以下山的许可,他们马上找到了颜婴婴的宿舍,只是他们并没看见颜婴婴,只看见和颜婴婴住在一起的小女修。 洛灵儿只当他们是来看望颜婴婴的师兄师姐,看他们神色焦急,也不好说什么,只告诉他们颜婴婴现在不在这里,而在蓝涟若居住的南苑。 他们马上马不停蹄赶到南苑,但很快就被洛婉儿拦下了。 “颜师妹身子才见好,不方便见人,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就行。”洛婉儿守在门前,大有一种只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洛师姐,我们都知道你和大师姐私下交好。你要是真把大师姐当朋友就放我们进去见颜师妹!”一个性急的弟子已经大声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师姐已经被罚去了忏思崖!”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东西碎裂的脆响从房间里传来,洛婉儿顾不得拦这些人急忙跑回去看屋中情况。 只见颜婴婴跌坐在地上,白皙柔嫩的手被瓷器的碎片划出了血痕亦不自知,只是抬头看向他们,颤声问: “婉师姐,刚刚你们在说什么?涟姐姐她去了忏思崖?” 第6章 忏思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清宗内一般只有犯了大错的弟子才会被送上忏思崖反思,小错一般只会送到禁闭室里关着。 在她惊疑不定的眸光之中,一个女弟子开了口: “怎么不是?颜师妹,虽然宗主对你实在偏宠,但你也不能这样磋磨大师姐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现在人不还是好好的么?至于非要逼大师姐么?” “你和大师姐都是宗主的弟子,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自打你过来之后,大师姐就直接被宗主冷落在一旁,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就不能放过大师姐么?颜师妹。” 这女弟子原本应该是个情感充沛的人,说到动情处,她甚至还掉了几滴泪,直直看着颜婴婴。 “够了!”洛婉儿一改往日的从容和善,神色骤冷,丝丝寒气从她周身泛起,“什么宗主处罚?大师姐是自己向宗主请罪,宗主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大师姐还是自己前往了忏思崖,这事跟宗主有什么关系?又跟颜师妹有什么关系?舌头不要可以自己割了,少来乱嚼舌根!” 这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洛婉儿连忙将颜婴婴从地上扶了起来,这时候只听颜婴婴低低地问: “婉师姐,涟姐姐真的去忏思崖了么?” 洛婉儿本欲瞒着颜婴婴,但无奈被眼前这群没事乱着急的废物师弟师妹捅破,只得点了点头。 “婴婴,别担心。没事……” 颜婴婴眼前骤然一黑,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但还是控制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 “婉师姐,我要去看看涟姐姐。” 颜婴婴声音颤抖,因为重伤未愈,她本来就纤瘦的身子又瘦了一圈,在衣袍中空落落的,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 说完这话,颜婴婴又是一阵疾咳,有种马上将肺咳出来的感觉,看得在场本欲兴师问罪的弟子登时就哑了火。 颜婴婴软在桌旁,竭力撑起身,声音微弱,但足够他们每个人听清: “并非是我要大师姐去的忏思崖,我这就去,去请她,请大师姐……” 剩余的话被又一阵剧烈咳嗽吞没。 抱着一腔义愤来的弟子面面相觑,谁说这颜婴婴什么事没有,这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咳死在他们面前。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不安,纷纷想要找理由离开。 但聚众闹事,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全身而退: “妄议同门,搬弄是非。你们自己去领罚吧。要是不领,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几人只得哭丧着脸去了禁闭室。 颜婴婴伏在桌上,平复着呼吸,别人竟然是对她这样的看法么。 也是。 在此身小时候,很少有人能见到她,也不知道她病情多重,因而在他们眼中,确实是雪仙尊因为照顾她冷落了蓝涟若。 甚至现在也是。 她是被宠爱着的,有时候很难察觉差距,但如今一回想起来,这确实是事实。 “你手里面这条帕子,是涟若的?”洛婉儿看了看颜婴婴那条血迹斑斑的帕子,不由得问。 颜婴婴点了点头,下意识把帕子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她这几天就靠着蓝涟若这条帕子上残余的气运续着命,才没让自己气运断绝而亡,她可不敢把这帕子轻易交出去。 看着她的举动,洛婉儿神情一刹那闪过一丝微妙,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正常:“放心,没人和你抢。至于忏思崖,你现在这样子,爬得上去么?” 爬不上去也得去。颜婴婴心中苦笑。 别的不说,蓝涟若这记仇本事绝对是天下第一。当初数落她罪行时候甚至连某年某月某日抢了她一块糕点都记得真真切切。 “涟姐姐是因为我才去的忏思崖,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颜婴婴抓着洛婉儿的袖子,断断续续道,“我想上去看看涟姐姐,劝她下来。” 说着,她的泪水很配合地落了下来,沾湿了洛婉儿的袖口,洛婉儿虽然受不得颜婴婴的哭,但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她还是很清楚—— 要是她放颜婴婴上忏思崖,说不定明天跟蓝涟若一起跪着的就是她了。 洛婉儿的拒绝也在颜婴婴意料之中,不过颜婴婴略一沉眸,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若清宗药堂的司药长老忧心忡忡,几天不见一个笑影,问在药堂的弟子,都道是本来渐渐转好的颜婴婴这几天病情加重,每到半夜吐血不止,用了多少良药都不见效,甚至越来越重。 “要不宗主,放婴婴去忏思崖见涟若吧?”一天晚上,洛婉儿终于对雪仙尊提了这件事,“婴婴这几天都是梦见涟若之后病情加重。心病还须心药医,说不定见了涟若,她能好些。” 雪仙尊叹了口气。 “心病还须心药医。” 颜婴婴这小姑娘确实就喜欢缠着她的大弟子蓝涟若,从小便跟在蓝涟若后面叫姐姐,被纠正了多少次要叫“大师姐”也不肯改。要是颜婴婴这病真是因为忧思前往忏思崖的蓝涟若而起,见上蓝涟若一面也不是不行。 说着,她从手上摘下一个镯子,交给了洛婉儿,这是一件护身法宝,能抵御忏思崖带来的恶劣威压,给去忏思崖的颜婴婴戴上正合适。 “婉儿,那婴婴就拜托你了。” * 次日,忏思崖上。 巍巍青峰高百刃,上有忏思更入云。忏思崖在青峰之巅,崖上并无灵植灵兽出入痕迹,唯有几朵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花孤零零地开着,却将灰白的山崖显得越发寥落。 就连一向讲究装潢的若清宗,在这偏远的忏思崖所建的忏思堂匾额经过风吹日晒,也见不得之前的颜色。 “这就是了。”洛婉儿简单与忏思堂长老交接了几句,本想陪着颜婴婴一起去,但忏思堂长老最后只放了颜婴婴一个进去。 进了忏思崖,颜婴婴方才意识到为什么若清门上下对这个地方皆避之唯恐不及,纵使她佩戴了雪仙尊给她的法宝,能抵御大部分环境负面影响,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对她的精神力产生一阵阵的压迫。 寥落,疏离,悲凉,死寂……种种负面情绪扑面而来,关于上辈子她能力暴走使得蓝涟若当场堕魔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之中翻涌。颜婴婴强迫自己往前走。 风沙戚戚,热浪卷起,目前虽是辰时,但也酷热难当。眼前的景象在热浪作用下近乎扭曲,甚至出现了些许蜃影。也不知道在此中走了多久,颜婴婴看见了跪在崖边的青色身影。 第7章 尽管在这等恶劣环境之中,那青色身影后背依旧比直,看不出什么颓态,就像一棵崖边生长的青松。 “涟姐姐。”颜婴婴叫了一声,她加快了脚步,但虚弱的身体让她险些跌倒在地上。 风声太大,阻绝了她的声音,忏思崖边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听见。 颜婴婴走到蓝涟若身边,又叫了一声“涟姐姐”,这次女子听见了,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去。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挑,尽管血丝密布,但依旧漂亮。昳丽的五官没有任何压迫阴邪,只是一片泠泠正气,清清冷冷。 颜婴婴怔怔看着,在同蓝涟若对视的时候,她并没有从蓝涟若身上感觉到怨怼,而是有种莫名的感觉。 似是担忧?或者是关切? 总之这不是她认知之中的那个魔头了。 “婴婴,你怎么来了?”几天几夜没有进食饮水,虽然这对蓝涟若这等修为之人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但她声音之中还是难掩哑意。 “涟姐姐,你又没有错。回去好不好?” 在忏思崖的冲击之下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如何无过?能力不足,无法护住门内小辈,已属无能,为一过;妖人潜入若清宗已久却没能发现,已属失察,为二过;学艺不精放跑妖人,已属失职,为三过。若不罚我,我日后当如何教管师弟师妹?” 蓝涟若的声音铮铮,正气凌然,尽管沙哑但坚定异常,像是一株历经风雪的挺拔松柏。 这样的语气很难想象这个人会堕入魔身,践踏正道,颠倒阴阳,为祸世间。 既然是她自己引来的变数,她便要将这变数重新归于原位。 忏思崖蹉跎磨损精神,在这真跪上四十九天,是个人都会元气大损,半年之内也难以突破。 “要是涟姐姐当罚,我也应该一起受罚才是。”颜婴婴脑子一转,直接在蓝涟若身边也跪了下来,可她说不出蓝涟若那么多高深词语,只能道,“若非我执意要下山,涟姐姐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了。归根结底还在我身上,我应当受罚。” 蓝涟若略抬了抬眸子,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时候洛婉儿终于设计摆脱了忏思堂长老的视线,闯进来要接颜婴婴离开,赫然看见了这一幕。 “婴婴你这是做什么?”洛婉儿想要拉颜婴婴起来,但颜婴婴像是长在了忏思崖上一样,执拗着道要是蓝涟若不起来,她也不起来。 洛婉儿急得快要给这俩祖宗跪下了,她求助地看向蓝涟若,却听蓝涟若淡然道: “是她自己主动要跪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7章 有什么关系? 这可有大关系! 洛婉儿只得和蓝涟若讲了为什么雪仙尊放颜婴婴来这种地方找她,蓝涟若依旧神色不改,听完也只是哦了一句。 “你好歹也是当师姐的,你表个态啊。”洛婉儿用自己的剑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蓝涟若的肩头,“你总不能看着婴婴在你面前跪下去吧?你受得了她上哪受得了去?” “这是她的选择,忏思崖又不是只有领罚弟子才能来。若清门内只要是觉得自己有过的弟子,皆可在忏思崖受诫。” 蓝涟若淡声道,凤眼紧闭,并没有看洛婉儿。 洛婉儿忧心忡忡:“你……蓝涟若!人有点同情心不行么?” “比起某些人不应该有的同情心,尊重选择不是更好么?” 洛婉儿看蓝涟若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跺脚,可她又知道颜婴婴那执拗性子劝了也没用,只得先行一步去清心堂回禀雪仙尊。 至少为了她不会明天也跟过来跪忏思崖。 在洛婉儿走后,蓝涟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陪她一起跪着的颜婴婴。少女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可她的唇色却格外的红,完全看不出这时候一般孩子应该有的活力和生机,反而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仔细看,隐隐能从她的右眼眼角看见一颗浅红色的小痣。 不久于世,难以永年,是她听过最多关于颜婴婴的议论。 还有其他师弟师妹评价颜婴婴骄纵成性,仗着宗主宠爱在门内肆意妄为,活脱脱一个天生魔头。 她和颜婴婴很少打交道,只是知道有这个快死的师妹,再加上师尊对颜婴婴绝对偏爱。 说是对颜婴婴完全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蓝涟若又想起了前些天雪仙尊那句话,再想起那红一女子的一掌,若非她有凤凰血脉在身…… 恐怕现在颜婴婴已经彻底没命了。 正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轻轻触着她的额头。 “涟姐姐,你出了这么多汗。别在这跪了好不好?”颜婴婴伸手试探要去给蓝涟若擦汗,见蓝涟若并没有反应,她抬起手细细擦掉了蓝涟若额前晶莹的一层汗珠。 她跪着上前了几步,和蓝涟若贴得很进,蓝涟若身上淡淡的幽香不时沁入鼻端。这是蓝涟若天生就有的,哪怕在堕魔之后,蓝涟若夜夜前来寻她,这样的幽香依旧保留着,几乎要成了她的梦魇。 颜婴婴不求什么,只求自己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擦完额前的汗水,她旋即瞥见蓝涟若脖颈也全是细密的汗珠,就像柔滑的天鹅颈间的露水。 蓝涟若抬手,握住了颜婴婴的手腕,道声她自己来。 很显然是不想让颜婴婴接触更私密的部位。颜婴婴只得松了手,但她很快又有了念头。 “涟姐姐,师尊在我来之前给了我一个镯子。涟姐姐戴上这个,在忏思崖上能好受不少。”颜婴婴咬了咬牙,摘下了能护住自己的法宝腕镯。 法宝离身,来自忏思崖四面八方恐怖的威压直接将颜婴婴裹挟,颜婴婴咽着咽喉弥漫的血气,她抓着蓝涟若的手,将镯子戴在了蓝涟若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呼吸急促地跌坐回了石头上,但她不敢张嘴呼吸,生怕血色马上要漫过唇舌。 蓝涟若陡然起身,在接触到镯子时候她就意识到这是师尊特地给颜婴婴戴上的法宝,也是颜婴婴能走进来的原因没了法宝的压制,光是在忏思崖之上的威压就能将颜婴婴整个人撕裂。 忏思崖之所以这样阴森恐怖,是因为崖下镇压着一尊大魔的尸骨,大魔虽然已故千余载,但威压余念尚在,就算是她也无法在这里自如得像在外面一样。 她急忙褪下镯子,重新戴回颜婴婴的腕上,但终究还是迟了,颜婴婴一口鲜血喷在了她的衣服上,唇角温热的血就像溪流般,转瞬间晕湿了一大片,怎么都止不住。 “涟姐姐……”颜婴婴靠在蓝涟若怀中,声音断续,“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下去吧,我求你……” 坏了,这次好像是真的玩大了。 因为失血过多,她意识有些浑浑噩噩,但她顾不得其它,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必须要刷一波蓝涟若的好感。 她还想去取下法宝给蓝涟若,但蓝涟若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动,旋即蓝涟若迅速抱起了半昏迷的颜婴婴,朝清心堂赶了过去。 * 清心堂中,明烛摇曳。 “你知道的,她活不了多久。”雪仙尊声音淡淡,看向面前人, “你只需要忍耐这几年了。” 蓝涟若嘴唇颤抖,似要辩解,但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 总之颜婴婴也不知道自己这波好感是刷没刷到蓝涟若身上,但她能确定蓝涟若对她的疏离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雪仙尊早就觉得若是蓝涟若对自己这样苛刻,会对其它弟子产生任务失败就会重罚的负面影响。这次趁着蓝涟若自罚的意念略微松动的机会,说服了蓝涟若,改为罚蓝涟若去膳堂帮忙。 现在的蓝涟若不会像之前说话那样连一个正眼都不给她,有时候会认真地听她把话说完,不管说的是正事还是废话。也有时候,蓝涟若替膳堂下山采购,顺手会给她带来一些好吃的点心。 甚至蓝涟若在膳堂不忙的时候,也会去清宁池里面采荷花苇叶之类的,给她做孩子喜欢的玩具。 在晚上蓝涟若修行之前,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入睡再去忙自己的事。洛婉儿带洛灵儿过来看她时候,撞见这一幕,蓝涟若没少被洛婉儿笑道这么快就进入贤妻良母的位置了。 蓝涟若对此不语,但至少把洛灵儿迎了进来,旋即把洛婉儿关在了门外。 “你发现了么?你和婴婴天天在一起之后,她的身体状况明显要比之前好得多。”洛婉儿在没事时候也会去膳堂里面找蓝涟若,帮她做些活儿,这天洛婉儿像往常那样找蓝涟若,和蓝涟若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那又怎么?师尊交代的命令罢了。”蓝涟若清洗着从山下购置的蔬菜,淡声道,“等她恢复好了,也该回去住了。” 第8章 洛婉儿深知蓝涟若的口是心非,她暧昧笑笑:“是么?要是你舍不得怎么办?” “有什么舍不得?不过一个寻常师妹而已,若清门之中的师弟师妹那么多。”蓝涟若被洛婉儿这一激,心底也有几分烦躁,虽然她面上不显,但她的手在无意识之中把正在清洗的芹菜折成了两节。 洛婉儿将这看在眼里,噗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嘴上表示顺着蓝涟若,但那股阴阳之意蓝涟若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说到底,蓝涟若也考虑之后要不要把颜婴婴留在身边。她能感觉到颜婴婴对她的讨好很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些怕她。 她又不是妖兽,又不会吃了颜婴婴,怕她做什么? 看见颜婴婴这样,她的心还是很容易就软了下来。 * 颜婴婴恢复了一段时间,像往常一样去各个长老那里听讲学,很快就要到秋日试炼,这些晋了一阶的弟子们之间要进行比试,选出能入门正式开始修炼术法的弟子。 比试分为文试和武试,文试是考察对修真界之中各种门派、功法、灵兽妖兽以及基本药理等等掌握;武试自然就是晋了一阶弟子之间比斗。最后评定综合分数选出能正式修炼的弟子。落选者若不愿继续修行则可以自行返回俗家,愿意继续修行的也可以等第二年的秋日试炼。 今年因为众秘境受了迷思草之灾提前封闭,因而准备秋日试炼的弟子人数较少。颜婴婴上辈子走过一遭,对这些基本的知识点自是信手拈来。至于武试的比斗,她有自信凭着她现在的精神力,无需多出手就能将对手控住。 进入她体内的魔丹自从被那股神秘力量包拢之后便再无动静,倒是那股神秘的力量,经常分出几缕在她周天经脉巡查游走,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滋润温养着她的经脉五脏,让她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洛灵儿冰雪聪明,课业学得极好,两人通过试炼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她们谁也不敢松懈,相约在一起温习课业到很晚。 在她们温习课业时候,蓝涟若和洛婉儿也在旁边打坐修炼,雪仙尊心疼她们,会命灵鸟送来各种宵夜点心。 四人围坐在一起,这时候蓝涟若也会在她们两个小孩子面前和洛婉儿不断斗嘴,逗她们开心,并把她们喜欢的点心留给她们吃。整个南苑洋溢着温馨的气息。 若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有时候执笔时候,望向夜空上的一轮月色,颜婴婴不由得如此想。 第8章 秋日试炼如期来临。若清宗内设有专门供弟子比试的文武堂,文试武试同时进行,按照抽签决定,一半先文试一半先武试。 很巧,颜婴婴和洛灵儿抽到了不同的签,两人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她们不会在武试上碰面了。 颜婴婴先去文试,考题和上辈子一样都是浅显易懂的问题。比如修真界上三宗是哪三个,再比如某某功法是哪个宗门开创的,被什么蛇咬了解毒要用哪种灵植入药。 不过这些虽然简单,但对于不少上课时候不好好听讲的弟子就不容易了,不少弟子在答完之后哭丧着脸。 有的抱怨记错了灵植的用法,有的抱怨着记不住某某功法是什么,干脆在问起功法时候把知道的功法全写上,更有的甚至还忘了自己课业授课长老的名字,以至于在膳堂碰上对应长老时候,一个个心虚得不敢正眼看长老。 武试对于颜婴婴来说其实更加容易,她碰上的对手以为她是个病秧子没什么本事,连灵力都不用,自恃只凭身法就能胜过颜婴婴,但在他近身的一刹那,颜婴婴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攻进了那弟子的识海外围。一阶的弟子能有什么精神力修为,防不胜防,被她这一干扰直接朝着结界撞去。那反震回去的力道硬是把他抛飞回场地另一侧。 药堂的弟子连忙过来检查这被自己撞晕的弟子的伤势,这次比试以颜婴婴的胜利告终。在外人看上去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撞了狗屎运才赢的,在她走出来时候跟她差不多大的弟子们就站在门口,发出一阵嘘声。 “颜婴婴,你运气可真好。什么都不干就赢了。” “别说人家什么都不干,人家可是有宗主护着呢。可惜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来了。” 懂了,这是怀疑打假赛的。 颜婴婴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们是在质疑宗门内长老的公正明断么?其实可以去直接和长老说的,请长老严查。” 她扫了一圈,目光其实是平淡的,但这群弟子莫名感觉身上压力一增。 “若是不去的话,可否理解为你们在此妒忌同门,诬赖陷害呢?” 此言一出,围着她的弟子们顿时面面相觑。 开始最先跳出来怀疑她打假赛的也闭了嘴。 颜婴婴轻飘飘推开他们,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其中为首的一人方才如梦初醒: “颜婴婴,你不知道就算正式进了宗门,年末考核一直过不去,也会被请离若清宗么?” “我知道。”一双无辜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旋即语速放得很慢: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 她离开武堂,顺着小路直奔膳堂,蓝涟若正在这里帮工,见她过来,蓝涟若搬了个椅子,让她坐下。 此时蓝涟若身着偏素的交领窄袖袍服,浑身装饰也只有一块玉佩,长发由一根蓝色丝带挽着,整个人透着清爽的干练。 还没有入魔的蓝涟若,当真甚美。 拜那一颗魔丹所赐,现在她和蓝涟若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若是这辈子蓝涟若也会入魔,她会不会也顾念旧情呢? 颜婴婴坐在膳堂窗边,望着落入清宁池的粼粼日影。 人流在膳堂周围进进出出,有些她认识的,将来参加了仙魔之战,死的活的皆有;也有她不认识的,只不过之后蓝涟若成为魔尊,屠戮苍生,大抵也是凶多吉少。 待蓝涟若再唤她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周围安静极了。 两人踏着一轮薄月往回走。 “涟姐姐。”走到清宁池旁时候,颜婴婴叫了一声蓝涟若,走在前面的蓝涟若回过头。 先是用微微询问的目光打量着她,旋即问:“走累了么?” 颜婴婴轻轻点了点头。 蓝涟若揽住她,将她抱在了怀中。 只不过蓝涟若倒也不急回去了,而是抱着她在清宁池旁站了一会儿,顺着蓝涟若的目光,颜婴婴看见在清宁池水中那一轮温柔的月色。 晚风掠过清池,月影暂时破碎成片片浅淡的辉光,可当风过去之后,明月依旧如初。 圆满,明亮,美好。 在静静的夜晚,她想说什么,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蓝涟若也什么都没说,短暂驻足之后,沉默地抱着她回了南苑。 南苑里原本就是蓝涟若住的,准备秋日试炼时候是洛灵儿要来,洛婉儿才过来暂住,现在洛灵儿和洛婉儿已经都会自己的屋子住了。 她晚上睡觉很容易梦魇,只有在蓝涟若身边方才能暂时安寝,因而两人晚上就在一张床榻上睡。 今晚的月实在过于明亮,尽管帐幔放下来还是难免透了进来。颜婴婴辗转反侧睡不着,至于蓝涟若,她原本也是不睡的。 蓝涟若现在是七阶中段的修为,虽然放眼全修真界,哪怕是上三宗之中,蓝涟若这样的修为也是拔尖的,一来她是此间的天命主角,自然有着旁人所不能及的运数,二来她亦极为刻苦,不辜负这如此天赋。 如今若清宗弟子一辈能与蓝涟若相提并论的,亦只有洛婉儿了,洛婉儿实力也是七阶中段,现在看和蓝涟若分庭抗礼。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等到颜婴婴被掳入魔域,蓝涟若已经成为魔域之主,洛婉儿还没有到达八阶。 胡思乱想着,她更睡不着了。 蓝涟若听见颜婴婴在自己身边辗转反侧:“怎么了?睡不着么?” “可能是月亮太亮了。”颜婴婴低声回答。 蓝涟若坐了起来。 两人睡觉时候总是蓝涟若睡在外面,晚上方便给她拿药,其实她也不用非要蓝涟若如此,可蓝涟若却很坚持。 蓝涟若坚持的点无非就是颜婴婴帮她挡下那一颗魔丹。虽然蓝涟若从没提起过,但颜婴婴很确定就是这件事之后,蓝涟若对她的态度开始天差地别的转换。 “那我坐着,帮你挡一挡。” 蓝涟若所坐的位置刚好能用身躯挡住颜婴婴的眼睛,颜婴婴看着蓝涟若的背,坐在床上时候,依旧挺得笔直,丝毫没有任何佝偻放松。 “不用了,涟姐姐。”颜婴婴忙道,她欠起身,要把蓝涟若重新按回去。 蓝涟若似乎并没有想到颜婴婴会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不设防之下她一个后仰砸在了床上,颜婴婴亦失去平衡栽了下去。 夜色幽深安静。 颜婴婴想要挣扎坐起来,但却被蓝涟若抱住了。 第9章 “这么大人了,还想让人抱着睡。”蓝涟若显然误解了她的想法,她拍了拍颜婴婴的手背,把颜婴婴往枕头上挪了挪,“躺好,别明儿又着凉了。” 说着,蓝涟若仔细掖好了颜婴婴的被角,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起了一段旋律。 应该像是某个催眠曲。 颜婴婴丧失了辩解的想法,她枕在蓝涟若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今夜依旧是蓝涟若身上的幽香,只不过那曾经的噩梦似乎随着时间一并,遥遥远去,再不回头。 第9章 “要不,我们两个作为监护人给她俩结个娃娃亲好了。”洛婉儿戳了戳蓝涟若,微微笑着,“我的妹妹也不算亏待你师妹不是?” 蓝涟若淡淡看了洛婉儿一眼:“她们才多大?太早了吧?” 洛婉儿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眼角眼尾俱是笑意:“你也太认真了吧。我看婴婴不错,灵儿也喜欢她。等明年三月她们就要自行组队去执行任务了,刚好让她们一块儿。” 蓝涟若眸光微动:“明年三月?这么快?” “当初我们一起自行组队执行任务时候也是在秋日试炼的第二年。秋日试炼选出来的弟子就已经能选自己的师尊了,不过虽然是选自己师尊,到底也是由大的师兄师姐带着修炼执行任务。”洛婉儿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我师尊他老人家闭关这么多年,今年看样子出不来。不过他入关之前答应我给灵儿预留个位置,灵儿多少跟着我。婴婴也绝对是你来带着,我们之前多半是给别的师弟师妹带孩子,现在变成自己带了。”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若清宗的长老就那几个,每年都要收一批新弟子,能分在长老身边的少之又少,基本都是长老带大的,大的带小的,一代一代传下去。 蓝涟若并未作表态:“你看上去还挺期待的。既然你喜欢这样,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下山开宗立派,收一群你想要的弟子。” 若向修真界打探凝华君的大名,没有谁能说一个不字。凝华君洛婉儿天生笑面,实力高超,风评极佳,倾慕者众多。之前其他门派千里迢迢想要来对洛婉儿拜师者几乎能从若清宗宗门排到山下。但都以洛婉儿以资历不够,暂不收徒婉拒了。 “我嘛。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洛婉儿拍了拍蓝涟若肩头,郑重其事,“到时候你超过我时候,你啊,就可以随便笑话我了。” 蓝涟若抬眸看了洛婉儿一眼:“为何?” 见蓝涟若这样认真,洛婉儿憋不住笑了出来:“骗你呢,你当真了?这么着急就幸灾乐祸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蓝涟若!” 现在两人都在七阶中段的修为,暂时还没有突破的迹象。修行之中突破六阶之后,每一段突破难度都近乎于递增。不仅仅需要日复一日的修炼,更需要气运机缘加持。 强大如若清宗宗主雪仙尊,如今也只是八阶巅峰的修为,宗门内部长老一般也就是七阶八阶,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只有上三宗之内有凤毛麟角几个突破九阶的强者。 “那就要比比,我们谁先突破八阶好了。”蓝涟若被这一捉弄,却也不恼,她把玩着手中红色的箭镞,“先突破的有机会对后突破的提个条件,你看如何?” “不公平啊不公平,这也太宽泛了。你要是让我在全宗门面前学狗叫怎么办?” 蓝涟若心绪不错,浅浅一笑:“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不知道么?” * 两个女孩站在清宁池边,此时初秋,清宁池中的荷花尚有不少开着,斜阳照水,荷香弥漫,蜻蜓立于荷叶之上,格外清幽。 “姐姐说想要我跟她修行,不过我不太想,我想进药堂。”洛灵儿拉着颜婴婴在清宁池边的大青石上坐下,叹息一声。 “药堂?”颜婴婴吃了一惊,“为什么?” 要知道上辈子洛灵儿跟着洛婉儿修行各种术法,一路降妖除魔,口碑极佳。若非早夭,也会成为一代受人赞誉的仙子。 而药修是洛灵儿最不喜欢的一个流派,在她看来药修修行繁琐复杂,要背诵古籍药典无数,也未必能救人于水火之中。很多时候修者所受的伤是无药可救的,药修在此中就显得尤为尴尬。 洛灵儿拉着颜婴婴的手,眼圈微红了:“婴婴,我偷听了宗主和药堂长老的对话。她们说你身体里面被种下来了一颗魔丹。但她们都束手无策。我想精修医道,帮你取出来。” “我没事啊。”颜婴婴有些震惊,她忙握住洛灵儿的手,认真地说,“我真没什么。灵儿,你选择你喜欢的就好,这粒魔丹对我没什么影响。” 体内的那股温暖的力量似乎听见了她的话,温柔地徐徐流过她的经脉,好像在说让她放心。 “但是,它就在你体内,怎么可能真的一直毫无影响?说不定哪天……”洛灵儿睫毛轻轻颤抖着,“婴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做好朋友么?” “我……” “婴婴,你知道么?”洛灵儿低声道,“之前我看你旧病发作时候,我都恨不得生病的是我自己。在你病得最厉害那几天,姐姐怕我见了受不了,都不敢告诉我让我来看你。现在想想我还觉得害怕,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 洛灵儿收回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而换上了轻轻的笑,语气坚定:“婴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被戴上这样帽子的颜婴婴心头一紧,她清楚“唯一”这样词的重要性。 记得她穿过来时候距离死期还有几年,那时候她天天病殃殃的,总在清心堂里面待着,也不随同龄弟子去听长老们授课。她和同龄弟子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同龄的弟子总喜欢叫她病秧子,嘲笑她身体不好走几步就要歇着。因而她穿过来之后就理解了为什么原主会成为那样不讨喜的人设。 孩子们的善恶都是过分直接的,要是她不哭不闹只能被欺负得更惨,只有想办法引起大人的注意,才能让自己过得好些。 也就是那时候,她认识的洛灵儿。同要么欺负她,要么只敢看着她被欺负不敢阻拦的孩子不一样,洛灵儿在一次看见她被众孩子欺负时候直接冲上来护着她。 在孤立无援之时所收到的善意是最难以忘怀的,哪怕颜婴婴芯子里是个来自现代的成年人也会极为感动,自那之后她便和洛灵儿成了好朋友。两人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正因为如此,在得知洛灵儿的死讯后,她才会那样悲伤,心头的痛楚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也清晰异常。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洛灵儿留心到颜婴婴神色的异常,连忙摇着颜婴婴的手,“婴婴,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颜婴婴勉强笑了笑,咽下了微微泛起的血,还她不想在洛灵儿面前发病让洛灵儿担惊受怕,“我刚刚在想,你应该是为你自己活着才好。” “药修也并非毫无意义。婴婴,你知道么?在出任务时候,药修是队伍里面很重要的一员。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因为谁也不敢说不会有意外发生。” 洛灵儿眼底闪烁着奇特的光彩,“婴婴,我虽然去修药理之道,不过我也不会忽略了其他术法的修行的。你放心,我不会成为那种只知药理而没有自保之力的药修,那样就太浅显了。” * 秋日试炼很快就出了结果,颜婴婴和洛灵儿的通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当名单公布的那天,洛婉儿还是格外高兴,拉着蓝涟若张罗着要带两个孩子下山去转转。 她给出的理由是若清宗宗门规矩严,正式入门之后闲暇的时间少之又少,根本没机会下山。再加上山下的清水镇刚好要举办祭神会,这样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洛婉儿足足在蓝涟若耳边从日出嘟囔到日落,蓝涟若实在听得耳根起茧子,只得答应了她,到时候会和她一起带着颜婴婴和洛灵儿去祭神会上走走。 在下山的那天,刚出宗门结界,蓝涟若看着还没走多远就脸色苍白气喘微微的颜婴婴,下意识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示意颜婴婴上来让她背着走。 颜婴婴完全没想到蓝涟若会这般举动,直接吓了一大跳。这时候洛婉儿直接从后面抱起了她,不忘取笑蓝涟若: “看你平时总板着脸,也难怪婴婴这么怕你,你看婴婴怎么不怕我呢?” 蓝涟若若有所思,旋即她看向洛灵儿,想像洛婉儿抱颜婴婴那样把洛灵儿抱起来,但洛灵儿哪里给她这个机会,脚底抹油直接往山下跑,活像个被关了多少天笼子的小松鼠。 “让我看看是哪个可怜人没有可爱的小姑娘抱。”洛婉儿笑道。 可这一笑很快僵在了脸上,只因她听见那柔和到几乎可以称得上阴柔的语气: “据我看,洛婉儿也很可爱啊。” 鬼啊! 洛婉儿抱紧了颜婴婴,向山下跑得飞快。 第10章 清水镇距离若清宗有差不多三里地,到了山脚,蓝涟若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轮椅,让颜婴婴坐上去。 第10章 山脚有一条石子小路直通清水镇,需要穿过一片树林,初秋时节天高云淡,草木依旧繁茂葳蕤,令人神清气爽。 不仅仅是秋日的景色,更多是自由的气息。 洛灵儿将抓来的蝴蝶装在琉璃瓶里给她看,五彩缤纷的蝶翼在日光下泛着幻彩的柔光,淡淡的茸毛磷粉平添了几分层次感。 琉璃瓶内被施加了特殊的空间延展术,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小瓶子,但蝴蝶飞在里面却并不拥挤。瓶内蝴蝶飞舞蹁跹,宛若花海,见之难忘。 颜婴婴好奇向洛灵儿看了一眼,想知道洛灵儿是怎么这么快抓到这么多漂亮的蝴蝶,洛灵儿只炸了眨眼睛,旋即跑开继续捉蝴蝶往琉璃瓶里面送。 就在这时,蓝涟若的令牌突然响动起来。 “是宗门内一个师妹的求助。”蓝涟若看了一眼,“任务地点在李家村,刚好顺路。” 一路上,蓝涟若简单地对洛婉儿解释任务内容。颜婴婴默默记了下来。 李家村是若清宗往清水镇上去必经的一个小村子。这个任务是一个奇特的案子,李家村李员外的儿子李凭得了怪病,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锐器把自己的皮肤划出道道血痕。李员外担心自家儿子是被什么缠住了,故而求上了若清宗。 鉴于李凭虽然伤痕多,但都不深,出血量也少,没有生命危险,因而任务评级并不高,也是给低阶弟子练手的任务。这样的任务能基本是不会遇上什么危险的,但若是弟子发来求助,还是得有人过去看看。 蓝涟若和洛婉儿在若清宗内自己的任务不多,处理求助的任务倒是不少。若是什么任务能让她们两位出手,基本都是能惊动不少仙门的大案。 显然能让这二位出山的大案并不多,半年都未必能碰上一次。毕竟要是时常在修真界发生大案,修真界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一行人到了李家村,找到那发送求救信号的弟子,弟子名叫刘姝,是前几年拜入若清宗内修行的,目前才十四岁,修为是二阶中段。 刘姝一见到蓝涟若和洛婉儿,先是一怔,旋即直接大哭起来。 论同理心蓝涟若向来没有洛婉儿多,因而两人对视一眼明确了分工,由洛婉儿安抚刘姝,蓝涟若去了解情况。 李家是个三进三间的大宅,看得出家中颇有些资产,迎出来的李员外衣衫考究华丽,但这样也无法掩盖住其脸上深深的愁容。 在后宅隐隐能听见一个男子又哭又笑的声音,分外诡异。 李员外忙带着蓝涟若去后宅,刚一推开门,只见一个青年男子被牢牢绑了起来,手舞足蹈,不断挣扎。 房间里有淡淡的妖气。 蓝涟若上前掀起了那男子的袖口,果真如描述所说,李凭身上全是细长的伤口,结痂的和没结痂都有,不过大部分并不深。 只有一道极为诡异,是在李凭肩头上一道极深的伤口,甚至隐约能从伤口缝隙看见骨头。要是这伤口划在脖子上,李凭已经毙命了。 整个过程李凭不断挣扎着,口中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检查过一圈,蓝涟若心下了然。 这样的场合颜婴婴和洛灵儿都不便插手,两人只得站在一边,等洛婉儿和刘姝进来。 不多时,刘姝止住了哭泣走了进来,她是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却碰上了她这辈子见过最为诡异的画面。 她按照平日执行任务的过程在李凭房间布下法阵,想要把妖邪逼出来,但她布下的法阵之后妖风扑面,不仅将她的法阵损毁,还连着她的仙剑一起丢了出去。 然后李凭突然发狂,直接扑在她身上强迫要和她交欢。李凭身上妖气弥漫,显然是妖邪附在了她身上,刘姝好不容易挣脱开了李凭,但这时候李凭竟拿着把刀直直要抹脖子。她赶紧去阻拦,但菜刀还是深深砍在了李凭的肩膀。 因为肩膀受伤行动不便,刘姝才控制住了李凭,将他绑起来后急匆匆求助讯息。距她评估妖气的浓郁程度至少也是三阶实力,不是她能对抗的。 刘姝的哭泣一是因为任务的挫败,二是受辱,她平生最恨被男子触碰,在这次任务期间却结结实实被陌生男子抱住,男子还要强行与她…… 她感觉自己全身都脏了。 李员外听见刘姝的哭诉,气得脸都绿了,他一拍桌子:“污蔑!你是在污蔑!是你自己先勾引我儿子,勾引不成反咬我儿子一口。两位仙师,兼听则明啊,千万别被骗了!” “你……” 刘姝刚刚止住哭,被李员外这一反咬又忍不住哭出了声。洛婉儿连忙安抚,蓝涟若则在一旁静默不语。 “两位仙师啊,我儿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平时……” 蓝涟若:“平时如何?” 李员外顿时哑了火。 “我只是来除妖的,其他我不会过问。”蓝涟若声音极淡,她手中出现了一柄桃木剑。蓝涟若信手朝空中一挥,随便在李凭头上捏了一个剑诀。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轻不重,外行人基本看不出什么神通,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霎时间房间之中的妖气浓郁了起来,一团黑气缓缓从李凭的胸口冒出,凝聚成一道黑影,迅速朝门外跑去。 这妖邪精明得很,知道蓝涟若和洛婉儿不好惹,改朝两个修为最低的女孩方向扑去。 它在两个女孩之间权衡,打量着挟持一个女孩为人质,逼那个多管闲事的修士放了它,很快它选中了颜婴婴。 这女孩看着气息不稳,弱柳扶风,明显更好要挟。 但当它扑向颜婴婴打算将她挟持走时候,它却有股明显不对劲的感觉,哪里怪异它偏偏说不上来。当它反应过来时候自己已经朝着门框的方向直直跑去,当它想转变方向,可已经来不及了。 妖邪重重一头撞到了门框上,痛得它大叫一声,这一撞拖慢了它逃跑的节奏,下一瞬它就被捆仙绳五花大绑了起来。 妖邪在被丢进锁妖袋之前往颜婴婴这边看了一眼,一时间它从颜婴婴的目光里察觉到了得意与讥诮。 “喵呜——” 它愤怒地挣扎着,那女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它只是碰了一下那女孩,硬是把本来能逃掉的机会变成了死局! 妖法,一定是妖法! 第11章 颜婴婴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刚之所以猫妖能撞到门框上,是因为被她抽取了大半气运。 失去气运,自然会倒霉。就像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一样,被她抽取多半的气运受害者,倒霉的方法也各种千奇百怪。 将作祟的猫妖捉拿归案,李凭悠悠转醒,看见房间之中的貌美女子,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淫邪。 两个成年的一个清冷与妩媚相交恰到好处,一个眼若桃花,款款深情,两个小一点的虽然没长开,但这眉眼这身段,绝对是美人胚子。 李凭舔了舔嘴唇。 看见他这样的目光,刘姝脸色惨白,躲在了洛婉儿身后。显然李凭已经给刘姝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她死死抓住了自己的佩剑,要是李凭敢上前一步,她就要…… “邪祟已除。还请员外把约定好的酬金交上来。”蓝涟若收起桃木剑,神色淡淡。 李员外见过了蓝涟若的本事,这让不少仙师束手无策的猫妖在蓝涟若面前就跟个未断奶的猫崽子,他也不敢像对刘姝一样对蓝涟若,忙献上酬金。 蓝涟若接了,推起颜婴婴就走。 “等等诸位仙师。”李员外忙追了上去,他似乎忘了刚刚的事,满脸堆笑,“李家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仙师们住一晚再走吧。” 洛灵儿忍不住在颜婴婴耳边吐槽:“住一晚?给你儿子选妃么?” 她就是小声对颜婴婴说的,并没有想大声说出来的意思,但很快一个声音就在洛婉儿那边重复了一模一样的话。 比洛灵儿的声音还大,掺着幸灾乐祸。 正是那只猫妖。 李员外心理素质极好:“几位仙师别听那畜生胡说,绝对是那畜生用我们凭儿的身体冒犯了之前的小仙师,老身给仙师们赔个不是。求仙师们别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李员外这厚脸皮着实让颜婴婴大开眼界。 显然洛婉儿和蓝涟若都在极力隐忍。 蓝涟若转向刘姝:“师妹才二阶,一般二阶修为都会组队执行任务,师妹怎么一个人下来了?” “任务堂上接的那个委托,说的是只要一个女修单独执行任务。我看报酬高就来了。” 有的时候挂上委托确实会指定性别,就像有家风严谨的高门女眷在内宅受魇,不方便见外男,故而会专门会标清委托女修。这样的报酬往往比不指定的要多一些。 而两个男人的家,中邪的还是个男人,只委托女修就很值得商榷了。 刘姝想了想,方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多么明显的计,她忍不住擦了擦眼泪,“我应该意识到的,我……” 第11章 颜婴婴本以为蓝涟若会对刘姝说以后长个记性就好,但蓝涟若并没有,而是直接看向李员外,还有身后的李凭。 这父子两个听到此,面如土色,但还是竭力辩解: “没有,当初挂委托时候,我在想尽量少麻烦仙师嘛,能少就少麻烦……” “胡说!”刘姝终于站出来,“你们敢和我去任务堂对峙么?” 父子俩的气焰瞬间瘪了下来。 “涟若,我要是忍不住揍这老头一顿,到时候你记得上忏思崖给我送饭。” 洛婉儿忍不住拉住蓝涟若的袖口,就要回头。 蓝涟若一把抓住她手腕,挤出几个字:“你以为我不想么?” 但她们都是执行惯了任务的人,深知要是打了雇主会给宗门带来不好的影响,方才极力忍着,也只能劝刘姝忍。 刘姝也并非不懂规矩,她跟在洛婉儿身后,紧紧握着佩剑。 几人都没答言,径直转身朝外面走去。李凭平日里极好美色,又看见这几个女修宛若仙子,根本难耐心痒。他猛地冲上去,假装要跪谢救命之恩,但却使劲把颜婴婴的轮椅一推。 轮椅骤然翻倒,颜婴婴也从上面摔了下来。李凭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伸手去扶颜婴婴,想要借机薅一把油水,可他的手只碰到了颜婴婴的指尖,就被洛灵儿一脚踩到了地上。 虽然洛灵儿年龄小,但好歹也是修者,力气比常人要大。李凭痛得大叫,在这时候蓝涟若将颜婴婴从地上抱了起来。 颜婴婴息事宁人:“涟姐姐,走吧。” “走?” 蓝涟若几乎是本能地将烈鸣抓在了手中。尽管她并没有向其中注入任何灵力,但依旧不掩烈鸣气势滔滔,灼热逼人,吓得李凭连滚带爬逃到李员外身后,鬼哭狼嚎地嚷嚷着: “杀人了!” “若清宗来的修仙的要杀人了!” 这一嚷嚷引得近半个李家村的人都纷纷跑出来看戏,李家的家丁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呈半扇型将五人围住。 看戏的村民议论纷纷: “杀人?我看是李家的小子自找的吧?” “谁说不是?就他家那小子德行,肯定是看人家仙子长得漂亮,调戏不成反咬一口。” “就是就是。” 对峙半晌,蓝涟若将烈鸣弓收了回去,她冷冷扫了一眼李员外: “管好你们父子俩的手,别伸到若清宗来。” 再怎么说,任务已经完成。身为修者再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平民动手。 毕竟平民威胁不了修仙者的安全,平民在修仙面前是完全的弱势群体。 这个世界上修者偏少,为了维持修真者和普通百姓的关系。修真界掌书台立下了这一条根本规矩。 在她的目光威压之下,李家家丁也不敢阻拦,来看戏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她们离开。 那李凭还想追,但他刚起身,就左脚绊右脚,摔了一个标准的狗啃地。 他刚想爬起身,但突然间发现眼前游走着一条深色花纹的蟒蛇,刚刚他正好摔在了一个蛇窝之上。 眼前白色的蛋壳破裂,浅色的蛋液留了他一身。那蟒蛇森冷的目光盯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看戏的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尖叫四散。 * 抽取了猫妖和李凭两个人的气运,颜婴婴心绪还不错。刘姝拿到了蓝涟若开的证明,可以正常回宗门汇报情况。 这猫妖是三阶的水平,确实不是刘姝能应对的。情报有误是任务堂的任务,不能影响弟子的任务执行评估。 刘姝对蓝涟若和洛婉儿千恩万谢。 只不过洛婉儿要将锁妖袋递给刘姝让她带上山时候,猫妖在袋子里疯狂挣扎起来。 “我不去,凭什么要我去!你们这群人包庇同族可以,这人戕害我的孩子,你怎么就不管管!” 随后猫妖带着哭腔讲起了李凭是如何虐杀它孩子们的事情,有一天它去给小猫打猎,李凭在这时候发现了它的窝,那时候小猫妖还没睁眼,被李凭拿到手里一只一只狠狠摔在地上,可怜的小猫妖们还未足月,就变成了一摊摊血水肉泥。 “我并未伤及李凭性命,我只是想挠他七七四十九天让他记个教训以后不要碰猫妖一族!凭什么最后还要治我的罪!” 听得洛灵儿动容不已,她拉了拉自家姐姐的袖子,很想放过这猫妖。 但修者是人,没有考虑妖感受的必要。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大师姐,洛师姐。”刘姝俯身,跪了下去。 洛婉儿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它说得不假,但……” “有些规矩,不可违背。”蓝涟若缓声道,抬手呼出一道灵力,将刘姝从地上扶了起来,“你先把它带回去,随后我会开出附表,具体阐明前因后果。” 刘姝眸子一亮。 并不是所有妖被抓到之后都是即刻打死,毕竟妖和灵兽本质上来说并无区别,只是人为划分。对妖略微宽容能更好维持修者与灵兽的关系。 “这任务是你的,如何处置它,慎司堂会考虑你的建议。” 蓝涟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纸,以灵力为墨,很快出具了证明。 颜婴婴看着正在写证明的蓝涟若,心中似有触动。 蓝涟若看样子并非完全不近人情的那种人。 第12章 顺着村路往前走,走到头便是清水镇。 清水镇上祭神会盛大,一行穿着祭神袍服的人敲锣打鼓地在大街小巷穿梭,好不热闹。 此处虽然是凡间,但交易一般还是用灵石而不是金银。街上店铺也有不少贩卖灵器法宝的,只不过这些灵器法宝大多等级很低,只给普通人防身用,修者一般都看不上眼。 洛灵儿没下过山,一看见店铺里陈列的各种新奇玩意,马上被吸引了去。 她是洛婉儿的妹妹,自小见识多了仙门法器,并不稀罕什么灵器法宝,而是处于小女孩爱美的天性,对珠钗簪环之类的东西颇为感兴趣。老板娘看出了她的爱不释手,递过来一个极小的腕镯,道: “这位小仙子还戴不了这么大的。来看看这个。这是落霞金打造出来的镯子,前段时间我才弄了一块原料,要不是和小仙子有缘也不能拿出来。这落霞金神奇得很,不仅会随着主人的手腕宽度随意调整尺寸,还会藏匿气息,对小仙子这样修仙中人很有帮助。小仙子要不要试试。” 洛灵儿拿起镯子,上下打量着,旋即套在了自己手腕上,淡金色的镯子衬得她的手腕如白雪一样。确实如老板娘所说,这镯子戴上的瞬间,颜婴婴就感觉洛灵儿的气息从她身边消失了。 “在下记得是烟霞阁那边才有的。在下斗胆,想请教这落霞金是如何而得,烦请老板娘指点。” 在人前的蓝涟若还是很恪守礼节,老板娘也没瞒她,笑道: “也是托仙子们的福,前几天有个客人拿着那么一个大袋子来我这里,说要打造些器具。他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都是些破铜烂铁什么的,我看也没什么能用的,唯独翻出来这样一块落霞金。我就想着这样好的东西也得打造个好器具才是,结果他只让我造了一副袖箭,还说剩下的材料就给我了。我想着这么好的材料不要白不要,就打造出了一对腕镯。若是仙子们觉得好,就拿着,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虽然这么说,不过那老板娘看四人的装束,心知都是不差钱的主。在清水镇能买得起这落霞金器具的人不多,与其低价卖给普通人,还不如卖给合适的有钱修者。 说着她忙从另一个匣子里面翻出了另一个镯子,递给了颜婴婴。 镯子通体淡金,入手温凉,似金似玉,于微微透光的镯体内部似乎能看见烟霞流转,因此特质放得了落霞金之名。颜婴婴刚接触到镯子,她便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流动起来,聚集在她指尖停留了一会儿才褪去,似乎在帮她检查镯子有无异样。 蓝涟若借着颜婴婴的手看了看镯子,只见镯体花草纹路栩栩如生,称赞了一句好手艺,旋即丢下了一袋灵石作为报酬,不经意顺带问了句:“老板娘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么?” “记得记得。”老板娘掂着灵石,笑得合不拢嘴,“那人约摸比仙子高半个头,高大魁梧,黑皮宽目,左眼皮上有道疤,手臂上有一个蛇纹纹身,那青蛇顶着一对红眼睛,看着怪吓人的。不过既然是客人,也得好好招待按人家说的做不是?” “赤目蛇纹的话,听着像是敬灵门的人?”蓝涟若顺口问。 “原来是敬灵门的仙师啊,是我有眼无珠不识仙师了。还得多亏仙子赐教。”老板娘笑道。 颜婴婴听说过敬灵门。 同其他仙门修行自身术法不同,敬灵门的人是同灵兽缔结契约,令灵兽附在自己身上,将灵兽的能力转化为自身的能力进行使用。这种秘法可以无视自身与灵兽的等级差距,只要彼此都同意便能契约,因此得到高阶灵兽契约敬灵门的弟子在低阶时候往往是碾压同阶其他门派弟子的战力,但到六阶之后,敬灵门的战力往往就开始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