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 第1章 《403诡镜怪谈[无限]》作者:菘蓝繁缕【完结】 简介: 为寻找失踪的竹马,余州入学其就读的大学g大。 g大素有怪谈流传: 传说,403宿舍名为诅咒宿舍,入住之人皆会遭受不幸。 余州拿着新领的403钥匙,站在门牌前若有所思。 传说,不要乱招惹学校的猫,因为那可能并不是猫。 正在浴室冲凉的余州转过头,看到一只白灰相间的猫正站在窗户台上,朝自己挤眉弄眼 传说,不要在午夜时分照镜子,否则将会遇到毕生难忘的场景。 余州起床上厕所,与门口穿衣镜中打着伞的红衣女鬼面面相觑。 怪谈所言非虚,初入校园,怪事频发。 承载着地狱光景的吃人地铁末班车、校园内举止怪异的猫、凌晨准点出现的玫瑰墙 一切乱象始于403宿舍收到一面诡谲的穿衣镜,这镜子打不碎、扔不掉、送不走 得此怪物,403宿舍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的学生赶早八,403全体踏着日出在菜市场铲肉泥、捡面罩;别的学生攒学分,403全体在舞台上大变活人;别的学生刷绩点,403全体在古老神秘的村落祭祀蛇妖 性格迥异的七人相聚于403,开启镜中界的逃亡之旅。这种种荒谬的一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各怀心思的他们,能否识破阴谋,殊途同归? *** 万鬼哭号,血肉横飞,一只巨伞撑开,于光影乍现间所向披靡。 余州在混乱中嘶喊,你到底是谁? 我? 那声音轻蔑, 我是你们年级第一。 有点拽有点骚品味神奇老母鸡攻免疫恐惧攻前可爱攻后冷静睿智鸡仔头子受 【必看】排雷警示: 1攻品味神奇,比如人字拖和花裤衩,不喜慎入 2受真的很爱攻,对攻感情很深,在攻面前会很乖很听话 3有群像描写,配角戏份多 4攻的状态有点切片 5内涵灵异、血肉等元素还有一些作者编的不知道算不算民俗的民俗 6副本逻辑可能有作者疏忽的bug,看个开心就好切勿深究~ 7攻受双c 内容标签: 强强 魔幻 惊悚 无限流 正剧 群像 主角视角余州(受)互动姜榭(攻)配角许清安严铮林星王越宁裔臣周童闵钰 一句话简介:宿舍全体勇闯灵异副本 立意:追求善良和美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第1章 地铁(一):开学啦 新生开学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尤其是大学。 特别点名门前道路狭窄、单行单车道、拐上十八个弯都不一定能找得到的大学。 在导航亲切的指示下,余州花了一个小时,终于拖着行李箱跨进了g大的门。行李稀里糊涂地给拎走了,好心的学长一溜烟没了影。还好校区不大,五分钟走一圈,十分钟绕三圈,半分钟后,他停在法学院的摊子前。 身份证、户口本、录取通知书。 负责办理手续的学姐摆出微笑。 余州把东西递过去。 学姐接过身份证,顿了顿,复又翻开录取通知书,手肘子拐到旁边去戳了戳同伴,小声道,哎哎,是他,他真的来了啊。 虽然声音小,但余州听得一清二楚。或许正因为这样,两个学姐干脆懒得掩饰,两双圆溜眼直直盯着他看,仿佛杵在面前的是什么奇珍异兽。 旁边的那位学姐直接捏了他的身份证,正看,倒看,横平竖直地看,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嚯了一声,果然网上说什么学霸一定长得丑都是骗人的 哪里是学霸,这分,得是学神! 旁边那队已经过了三个人,余州笑眯眯地盯着两位学姐,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学姐终于记起正事,登记完信息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明晃晃的钥匙,喏,c403宿舍的钥匙,拿好不要弄丢了喔。 谢谢学姐,余州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学姐,冒昧问一下,您听说过一个名叫姜榭的人吗?我们大学的,现在应该大四了。 两个学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没听说过哎,法学院的么? 余州摇了摇头,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了。 我就说我就说,考那么高分怎么可能来我们学校 听说出录取名单的那天,咱院长都疯了 可是他住403唉,据说那个宿舍很有古怪。 管他呢,人家学霸有神光护体。 每个学院一个蓝色帐篷,并排搭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两旁。余州往前走了几步,又停在了一个摊子前。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学长,手里摆弄着一幅迷你拼贴画,见有人来便抬起头,哈喽,艺术学院的吗? 余州笑着摇头,学长,我想问一下,艺术学院有没有一位叫姜榭的大四学长? 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也是,报到之前他就在g大论坛上问过了,根本没有结果。 如今不过是更加确定罢了。 不管怎么说,抢到下铺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余州叹了口气,小跑着上了四楼。 瞅准403门牌,跨进去,一个人没有。眼疾手快地占了张下铺,他到楼梯间认领了行李,开始打扫卫生、铺床。床底要拖,床板背面也要擦,余州将床板掀起来,登时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数不尽的正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使本就老旧的床板斑驳不堪。 不知记录了多少岁月。 仔细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似乎颇有走势,余州伸出手指比画,拼出了一个字。 死。 余州歪了歪头。 不理解,可能是某个古怪学长故意留下来吓唬新生的? 亦或者是被论文、竞赛、考试逼的? 不重要,擦干净床板,铺好床更重要。 两个小时后,灰尘漫天的宿舍焕然一新。余州整理完床铺,去楼下饭堂吃了顿饭,把不大的校园逛了一圈,又回到宿舍,还是空无一人。 报到时间有两天,室友们该不会全都第二天才来吧? 清点了一下行李,发现还差点东西,余州便拎了包出校门。这个校区并非g大的主校区,藏在居民的生活区里面,门口是一条街。街上饭店居多,门脸之间四通八达,连接着热闹的菜市场和老旧的小区。 店铺诸多,却没有要买的东西,余州点开导航,在电子音亲切的指示下来到地铁站。 五号线,乘坐七站,到达整个广州市最繁华的地区,珠江新城。 挑了个商场进去,没曾想,人一点不比学校门口少。收银台前排着乌泱泱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结账完出来,天都黑了。一手一只大袋子,他艰难地从裤袋中挤出手机,点开一看,学校过了宵禁,而地铁只剩下末班车了! 火速冲到地铁口,低头望去,整个地铁站浸在黑暗中,寂静无声,宛如藏着吃人巨兽的深山洞穴。周围同是寻找地铁的人纷纷掉转头,选择其他交通工具。余州头也不抬,将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上,拿着手机准备扫码。 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 喂,妈。 女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州州啊,到学校了吧,妈妈忙到现在,差点忘了给你打电话。 嗯,床铺都收拾好了,你不用担心。 妈妈不担心,只是女人迟疑了一下,放缓语速,今天又有个学校给我打电话了,复读学杂费全免,甚至还奖励50万块钱,咱们再读一年,报个好学校,好不 余州深吸了口气,打断道,妈,你知道的,不管考多少分,我都是选这个学校,重来一次,我还是选这个学校。 女人像是终于压制不住,声音骤然提高,究竟是为什么!你今年的成绩报b大绝对没问题,是g大给你好处了还是你中邪鬼迷心窍了?我跟你说咱家不缺这点钱,你 奇怪,这码怎么扫不开?手机那头还在嗡嗡响,却被余州拿开了耳边。眼前的闸机明明亮着通性标志,却跟死机了似的,变着法子扫都不放行。 眼角一抹亮色闪过。他回过头,发现身后的柱子上居然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地铁站大厅装镜子? 还挺别致。 光线不足,镜子中只有模糊的轮廓。 对着镜子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将手机重新扣回耳边。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论述着错失b大的可惜和退学复读的可行。余州忘神地听了一会,等她讲累了才道,妈,原因我之前说过了,来这里是要找人。 第2章 女人更生气了,你不要拿这个借口糊弄我,你说的那什么姜榭,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被质疑了太多遍,费尽心思解释了太多遍,余州真有点累了,他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小时候还教过我画画,你都忘了吗?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女人气呼呼道,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搭上前途。你要是执意留在那垃圾学校,就自己想办法生存吧!我不管你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余州: 半晌,他点开支付页面,突然一阵心疼。 今晚花了三百多块钱呢。 正当他准备调出二维码,打算再尝试一次时,手机屏幕蓦地熄灭了。购物袋边缘呼啦啦地吹起,似有一阵风穿堂而过。余州转过头,黑暗的甬道尽头浮现出一个身影。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笔挺的制服,脚踩皮靴,头戴鸭舌帽,看装束,似乎是个乘务员。 有乘务员就好办了!余州拎着东西走过去,说那个闸门刷不开。 走进了才发现,这人的身量真的过于高大了,余州抬着眸子,才勉强能望见对方的下巴,要想看清全貌,就得踮脚。 视线所及,男人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刻般棱角分明,薄唇一边轻起,勾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有些放荡不羁,又有些漫不经心。即使看不见眼睛,也知此人相貌必然不差。 见男人久久不予回应,余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握着购物袋的手不自觉收紧,那个,抱歉,实在不行,我就 末班车了,确定上么? 低沉的嗓音由上而下,仿佛天边翻滚的闷雷,激得余州鸡皮疙瘩顿起。他回答了句上,男人便转过身,朝大厅更深处走去。意识到男人是在带路,余州连忙提了东西跟上。 走了几步,他才发现,这地铁站似乎有异样。偌大的站厅一盏灯没开,只有几台安检机器闪烁着微弱的光,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仿佛生怕行人们不能随时驻足,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颜。 先前没注意,现在越看越不对劲。来的时候他便是在这个站下的车,可那时大厅里有镜子吗? 走着走着,来自男人脚步的哒哒声倏然消失了。眼前是一条狭长的扶梯,往下,月台被白炽灯照成了弧形。余州停下脚步,望了望周围。 什么都没有。那乘务员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顺着扶梯走下去,暗色的玻璃安全门后,地铁末班车刚好到站。车厢空旷而明亮,从黑暗中出来,余州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他顺手将购物袋往旁边放,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鼾声,扭过头去,发现一个穿着黄色上衣、橄榄色运动裤的胖男生倒在座椅上,睡得正香。他身旁放着一只行李箱,腿搭在上面,看样子也是一个赶着报到的大学生。 回程也是七站,余州掏出手机,打算看看小说打发时间。可手机屏幕却跟病毒入侵了似的,怎么都点不开。 怎么回事,没电了吗? 打电话那时明明还有电的。说到打电话 余州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怀表,表盖银色雕花,底部用银链子缀着一只做抱拳姿势的哆啦a梦。揭开,指针是铜锈的做旧风,表盘上镀着同样风格的阿拉伯数字,盘面上有两张挨着的,笑成了傻子的脸。他伸出拇指摩挲玻璃罩,垂眸盯着那两张脸,出了神。 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思绪一旦飞远就再难收回,余州仓促地收好怀表,视线划过对面的窗玻璃时,蓦然顿住。 那窗玻璃上有一张人脸。准确地来说,是一截上半身,像一张泛黄发皱的皮,被劣质的胶水封在窗户上。余州用力眨了眨眼,那皮归然不动,他看了看那熟睡的胖男生皮就在男生的正上方。 余州蹙起眉,转身去看自己这侧的窗玻璃,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没有瞳仁的眼。这张脸干燥皲裂,正对着自己,苍白的嘴唇缓慢扬起。他伸手摸了摸窗玻璃,光滑的。难不成,这皮是被夹在了玻璃里面? 大城市的地铁,都喜欢这种装饰风格吗? 收手回来,余州惊讶地发现,那皮似乎更加高兴了些,因为她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他往前走几步,皮影跟着飘过来,往后退几步,皮影也跟着退几步 这玩意,好像还真是专属的。 从来没见过此等科技的余州好奇地再次伸出了手,在即将触碰到窗玻璃时被人大声喝住,在这种地方随便乱碰,是想找死吗? 来者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模样十分精明的男人。他身侧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男性,身材瘦小,眼珠在狭长的眼缝中滴溜溜转着,目光不明地在余州和睡觉的胖男生间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是女生,涂着艳丽的口红,一身夜店装束,香水味熏得余州差点打喷嚏,她眼神带怯,手没离开过那精明男人的臂弯,但看神情,两人关系却又不似情侣,好像只是在下意识地寻找依靠。 余州去看他们身旁的窗玻璃。 果不其然,飘着一堆皮影。 你去把他叫醒。精明男人朝打鼾的胖男生努了努嘴,那瘦小男生便点头哈腰地过去,扶着胖男生的肩膀一阵猛摇。 胖男生揉了揉鼻子,便打呵欠边道,到站了吗 那精明男人冷笑一声,呵,到站,一会死了都不知道。 女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堆皮影又落下,哽咽道,林、林哥,你刚刚说我们都会死,这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沙哑,一看就哭过,这个问题也一看就不止问了一遍。精明男人显然给她解释过什么,此时懒得再理,只道,五个人,太少了,还没开始。 什么太少了?开始什么? 余州这才发现,距离他上车起码过去十几分钟了,地铁居然还没开。 他有预感,自己恐怕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三人在旁边找了位置坐下,这时,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上了车,他四下望望,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里的麦当劳纸袋,掏出可乐。或许是没拿稳,可乐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一路流到了余州脚下。他抱歉地朝其他人笑笑,把纸袋里寥寥几张纸巾倒了出来。 余州看得明白。在他上车的那刻,属于他的皮影就诞生了。 又有几人陆续上了车,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响起,地铁终于开动了。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啊啊今天是作者生日,生日发文,有木有宝子留言捏?你的留言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嘿哈嘿哈嘿哈~~~] 第2章 地铁(二):死人啦 末班车上统共十个人,齐聚在一截车厢里。被称作林哥的男人带着女生和瘦小男人坐到了余州这侧,浓烈的香水味席卷而来,呛得他皱起了眉。 左右看看,余州站起身,坐到了对面那胖男生的旁边。抬头望,皮影也换到了这边的窗玻璃上,两张挨在一起,诡谲的笑意更深。 待地铁开动后,林哥率先发了话,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有没有人是老手? 车厢里寂静无声。球服男生将汉堡塞入口中,见车厢空旷,抛起了手中的篮球,球不小心脱手,差点怼到对面皮影的脸上。后上车的那几人应该是刚下晚班,脸色苍白疲惫,眼神都不带挪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林哥说话。 至于那胖男生他正在列车的轻微颠簸中点着头,好像又睡着了。 见此场景,林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身旁那瘦猴喝道,喂,问你们话呢!之前来过没有? 不知谁发出一声呢喃,来什么呀,传销么 深夜地铁上偶遇传销组织,这种事虽然魔幻,但绝不是没有。 还没等人接话,那胖男生迷迷糊糊抓了俩字眼,突然两眼大睁,挺腰蹦起来,大叫道,传销!哪里有传销?哪里有!爷送你三百六十度螺旋托马斯黄金回旋镖上青天! 林哥: 瘦猴: 余州默默抬手,扶住了额。眼见着林哥的脸色由黑转紫再转青,他试着打圆场道,那个,请问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哥冷笑了一声,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余州身上,看来这回是一个老手都没有,真是倒了血霉。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其他几个人纷纷投来不明就里的目光。 第3章 听好了,你们现在已经离开现实世界来到了一个诡异空间,简单来说,这里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恐怖事情,要是想不明白,就把它当成一个游戏副本,通关了就能活着出去,而要是死了,现实生活中也就真的死了,林哥仿佛耗尽了耐性,此时沉着脸,语气越发不善,既然你们都是初来乍到,那为了防止有人拖后腿,之后的行动就听我指挥吧。 这几句话显然没把事情讲明白,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而瘦猴和夜店女显然已经接受了林哥口中的荒诞事实,一个在借抠手指掩饰紧张,一个则在低声啜泣。 他们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球服男生嘴巴张成了o型,突然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你们是哪个剧组下班的吧,演的什么啊,相逢既是缘,开播了那必须得追啊! 林哥、瘦猴、夜店女: 咋呼过劲,胖男生彻底醒了,人估计是个社牛,逮着余州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余州大概能理解林哥的意思,但这事解释起来真不容易,不如来点直观的。于是他便抬起手,指向对面三人,你看他们头顶上的窗玻璃。 胖男生倒吸了口气。 余州又道,你再抬头看看你的。 胖男生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眼球,蓦地闭上眼,双手掐紧了余州的胳膊,卧槽,卧槽,那是什么,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余州:你醒了。 胖男生:好可怕,我没醒。 余州:醒了。 胖男生:没醒。 余州: 周围传来阵阵惊呼。其他人也听见了余州二人的对话,顺着余州的手臂送去了目光,然后就见到了惊悚的一幕。有人开始离开座位乱窜,发现怎么都甩不掉皮影后,哆嗦着坐回人多的地方。 胖男生缓过来了,见余州始终淡然自若,叹道,你好厉害啊,一点都不怕。 余州朝他笑笑,可能是小时候看多了恐怖片,暂时还好。 这话其实是假的。 不是暂时还好,而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从小便能免疫一切恐惧,就像被剔除了传递恐惧的神经那样,大到尸骸血海,小到阴森怪景,百毒不侵。有医生说这是奇迹,要给他登到报纸上去,被余州自己哭笑不得地拒绝了。 总而言之,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个秘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胖男生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严铮,你叫什么? 余州握住了他的手,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你这是赶着报到吧。 严铮道:是呀,我是g大的,你呢? 余州道:好巧,我也是g大的,也是新生。 严铮又道,我法学系的。 余州道:嗯,我也是法学系的。 严铮道:我三班的。 余州道:好巧,我也 严铮举起双手制止他,打住,别说了。至于我们在同校同系同班的情况下还是不是同宿舍就让它成为一张彩票吧。 余州配合道,嗯,那我们就明天再揭开这张彩票,看看有没有中奖吧。 严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哥唰地站起身,怒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思开什么彩票?! 两人对视一眼,没绷住,嘴角双双翘起。 严铮觉得余州这人挺神奇,跟在他身边,说上几句话,好像莫名地就不那么害怕了。 那瘦猴道,林哥,消消气,消消气。您经验丰富,别跟那些毛头小子一般见识。依您看,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这个鬼地方? 受了惊吓的人们纷纷注目,自觉地把林哥当成主心骨。 林哥翻了个白眼,又坐下了,语气较之前更冷,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先来。 噫,他说你哎。严铮戳戳余州。 虽然这林哥脾气大,但毕竟有经验,要想从这个诡异的世界中出去,老人的话不听不行。余州眨了眨眼,没说什么,乖乖作了自我介绍。 所有人自我介绍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林哥三个。那夜店装束的女生带着哭腔道,我、我叫聂姚。 瘦猴道:范万。 最后,林哥道,我叫林承欢等等,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余州一怔,顺着林承欢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那穿球服的男生身上。他微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篮球落在脚边,还在一下一下地弹着。 坐在男生身边的是一个名叫谢建明的男人,他伸手推了推,道,小兄弟,小兄弟? 没反应。谢建明收回手,低头,突然惊得尖叫,啊!啊!血有血 他的手掌一片暗红,触目惊心。惊恐地看了男生两秒,谢建明连滚带爬地后退,摔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全是血,全是血! 从远处望去,男生黑色的球服被血浸染得湿透,呈现出诡异的暗红。 周围人纷纷捂住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杀人了杀人了! 林哥耸耸肩,见怪不怪地哼笑一声,在这里,什么样的死法都不奇怪。 瞳孔缩了缩,不妙感顿生。余州起身去查看,却被人拉住胳膊。 严铮道:你干什么去? 余州道:我过去看看,放心,没事。 严铮心说你怎么知道没事,万一就有事呢,转头去看在场唯一有经验的人,却见那林承欢正抱着臂,似乎并不打算表示什么,见此态度,他瞬间觉得生气,愤愤道:他不是有经验吗,你让他打头阵啊。 余州摇摇头。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新手意味着什么。有人死亡,就说明有线索诞生,而线索往往伴随着危险。不难猜,通关的道路一定是由一条条人命铺就而成的。最好的炮灰,莫过于对这诡异世界一无所知的新手。 很奇怪,他没费什么劲就想通了这些。 正愁怎么隐晦地给严铮解释这一点,余州倏地听见一阵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开来。 只见原先与球服男生坐得近的几人全都步履慌乱地涌了过来,挤到他们身边。男人的抽气声、女人的尖叫声,好一阵兵荒马乱。望过去,原来是男生的身体突然倒了,而留在座位上的,是一根高高竖起的冰凌。 那冰凌通体褐色,鲜血在上面划拉出张牙五爪的痕迹,中间断成两截,其中一截从男生的上半身贯穿而过。 褐色 余州蹙起眉,望向自己脚下。 先前流淌过来的可乐竟不知何时泛起了冰霜。 男生就那样坐在座位上,被自己不慎打翻的可乐凝结成的冰凌一点一点捅破小肠、大肠、胃、肝、心脏,直到穿进眼窝,把眼球顶了出来。 垂眸盯着滚落到脚边的眼球,余州陷入了沉思。 男生无疑是死了,可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死亡? 手臂突然一紧。严铮抓住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打颤,妈的,好、好恐怖啊,好恐怖啊 余州轻轻拍了拍他,从购物袋里取出一包纸巾,抽一张出来,弯腰包起那眼球,走到男生的尸体近前,将眼球安回了眼眶。 所有人: 严铮惊了:不是,哪个厂出产的恐怖片能给人训练成这样啊。 对面,林承欢也看得愣了。他不是没遇到过假扮新人摆烂过关的,可这要说是装的,那演技也太差了吧?但要说不是装的呵,新人过于莽撞,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余州没想那么多。他自己就算了,眼球摆在面前,严铮肯定会害怕,扔掉又不太礼貌,除了物归原主还能怎么办。 简单观察了下尸体周围,没发现什么异样。正要抬步回去时,余州忽觉不对。 属于男生的那张皮影,消失了。 颠簸感渐停,温柔的女声响起,列车已到达冥河客运站,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 列车已到达冥河客运站,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 作者有话说: ---------------------- 芜湖~~~ 第3章 地铁(三):有鬼啊 播报音明明与平时的地铁无异,此刻却令人遍体生寒。 门外只亮着一盏白炽灯,照亮脚下几寸月台,远处是深沉至极的黑暗,走廊、扶梯、墙上的海报仿佛浸在黑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而那白炽灯的光芒则惨淡的过分,若是放在国内的恐怖片里衬托鬼吃人的场景,不说冲什么国际大奖,评分总不至于低得令人咂舌。 第4章 余州踏出去一只脚。蓦地被人喝住,站住!不要乱跑。 发话的当然是林承欢。余州看着他,道,外面说不定有线索呢?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林承欢翻了个白眼,懒得亲自解释,扭头对聂姚道,你说给他听。 聂姚便是那一身夜店装束的女生,自上车以来,她一直哭哭停停,此刻两只眼肿得老大,粉红色的眼影晕开,像两颗水蜜桃。听见林承欢的指示,她缓缓解开自己的发带,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 余州不明白她解开头发是什么意思,但这么一会的功夫,地铁门已经在滴滴的提示音中关闭了。他只得暂时放弃下车查看的想法,等下个站再说。 他还没回到座位上,却见严铮倏地朝他招手,嘿!余州,你快来看,她的头发不对劲,好像被什么东西烧了。 余州快步走过去,原来先前他站在门口,根本没看清聂姚头发的全貌,此时站在她正对面,才发现,她的头发并非全都长至及腰,起码有三分之一从肩头断开,并且断得参差不齐。 这是怎么回事?余州问。 聂姚小声道,我刚上地铁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就想要离开,但是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黑,明明我来的时候还是有光的。我往黑暗里走,还没走几步就被林哥叫住,我回头,马尾辫就甩了过去,然后就、就成了这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滋滋的声音那、那些黑雾是有毒的,我要是进去,肯定就死了。 她看了一眼林承欢,低下头,还好有林哥。 怪不得聂姚会这么依赖林承欢,余州想。 救命之恩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没想到那林承欢虽然嘴臭,倒的确是个好人。严铮悄悄对他道。 余州笑了笑,朝林承欢抱拳道,谢谢你提醒了我两次。 窗玻璃前一次,地铁门前一次。 林承欢还未做反应,就听那范万盛气凌人地道,什么提醒,根本就是救了你的命!要没有林哥,你早就成尸体了!以后乖乖听话,不要乱跑,不要给林哥找麻烦,听见没有! 身旁,严铮轻嗤一声,看给他神气的 不管林承欢究竟对他们这些新人持什么态度,起码没有真的见死不救,余州弯起眼,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嗯道,好的好的,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保证不找麻烦。 范万: 严铮: 有了这么一桩经历,林承欢彻底成了主心骨,其他人纷纷凑拢过来,道,林哥,您说说呗,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林承欢对这个场面颇为满意,慢悠悠地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扭头眺望那些没人的车厢,到别处走走吧,尽量弄清楚刚才那人是怎么死的,能分析就分析,分析不来的也别天马行空,找点线索,重点注意那些有悖于常理的东西,还有,别落单,聂姚和范万还是跟着我,至于其他人就两个一队吧,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余州和严铮对视一眼,默契地挨到了一起。 其他人也窸窸窣窣分好队,有人突然道,怎么看时间?手机好像不能用了。 余州眸光微动,手伸到口袋里,摸到那块怀表。可惜,怀表的指针早在很久之前就坏了,制这块表的工艺又非寻常,所以一直没能修好。 林承欢道:地铁上应该有时间,要是看不成,最多检查完两截车厢就回来吧。 人群散开,余州和严铮挑了和林承欢三人相反的方向,往尽头走,没想到这竟然和所有人背道而驰。 没人跟着,严铮反倒觉得爽快了,说话声音大了不少,余州,刚才你站在门口,看没看见外面有什么? 余州摊手,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暗。 严铮道:你说那女生遇到的黑雾究竟是什么啊,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啊。 我来的时候也没有,余州道,可能那只是为了防止我们出去,进来不管。 严铮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出去就买彩票。 余州道:你心态真好。 严铮道:也不算吧,我只是比较会自我安慰。刚刚才有人死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真的死人,特别还是死在面前,或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这里这么奇怪,有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活着出去呢。刚睡醒那会,我他妈都快吓死了。 余州垂眸,放心吧,别的不敢说,但老天一定会保佑一种人。 严铮好奇,哪种人? 余州扭头看他,心广体胖之人。 严铮定了两秒,哈哈笑道,谢谢,你真会说话,胖都被你说成福分了。 余州道:能吃就是福啊 听见这句话,严铮的眸光暗淡了几分。他摸了摸鼻子,道,我可看见了,你的购物袋里有不少零食吧?要是我快死了,你就赶紧拆几包出来,这黄泉路可以走,断头饭不能不吃,咱俩这么有缘,你可不能吝啬。 连他购物袋里有啥都发现了?余州哭笑不得地道,好,真到了那时候,你爱吃多少拿多少。 严铮满意地拍了拍胸脯,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余州突然想起一事,你还记得上一站播报的内容吗? 严铮点头道,记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哪来的奈何客运站,我只知道有个天河客运站,还不是咱五号线的。 两人快步走到地铁的lcd屏前,抬头望去,双双怔在了原地。 严铮眯了眯眼,冥河客运站、石碑桥、万尸围、地狱西路、嘉禾乱葬岗,还有黄泉?这什么玩意? 站名共有六个,均是诡异无比。 思忖片刻,余州道:魔化了吧,我想本来应该是天河客运站、石牌桥、万胜围、体育西路、嘉禾望岗和黄边。 就是把各条线能玩谐音梗的站凑到一起了呗,严铮道,你别说,还真有点瘆人。 余州道:恐怕要在意的问题不是瘆不瘆人,你看,只有六个站,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如果开到最后一个,会怎样? 严铮可不觉得这个无声无息就杀掉了一个人的诡异世界会好心到等地铁跑完就让他们离开,当即睁大了眼,你是说,这六个站其实是我们的时限,要是不能在地铁到站之前找到离开之法,就会死在这里? 余州道:嗯,但只是猜测。我觉得,一个游戏不会设计无用的场景,一场戏剧也不会排无用的情节,如果这趟地铁是无限的,大可不必标出站名,六个站就显示在这里,一定是有意义的。 你说的有道理说到一半,严铮恍然,所以地铁会停会开门也是有意义的,站台上也有出去的线索! 余州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很想出去看看。 可林承欢他们严铮转身朝反方向望了一眼,算了,你尽管去,他们要是阻拦,我帮你挡着。 余州道:谢谢。 严铮道:嗐,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可是同校同系同班的有缘人,何况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有道理的事当然要帮了 余州突然打断他,你别动。 严铮正要再转回身来,闻言一怔,怎么了? 余州语气平静,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是一只手,估计有点恐怖,你别回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严铮简直急得快跳起来,那你,你你你你没事吧,你还在吗,余州余州? 没事,我在。余州嘘了一声,你别爆粗口了,还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我怕你激怒它。 严铮:不是,我哎! 虽然着急万分,但他愣是没转过头,并非是害怕鬼怪,而是万一,万一余州倒在了他的面前,该怎么办? 严铮壮烈地想,等出去以后,就算他俩没分在一个宿舍,他求也要求辅导员给他俩调到一个宿舍去!余州死了,他给余州床板上放灵牌,他死了,他就托梦给余州,让余州在他床板上放灵牌! 这边,余州丝毫不知严铮甚至已经将灵牌考虑好了。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两截车厢的交界处,脚底下是块铁板,随着列车的行驶颠簸晃动,而铁板中间缺了一块,一条指甲尖锐,鲜血淋漓的手臂从那洞中伸出来,牢牢箍住了他的脚踝。那手拖拽的力道一点点加强,大有将他拉下铁轨的趋势。如果真到了铁轨,再被地铁一碾估计想留个全尸就困难了。 第5章 手心握着怀表,余州闭了闭眼。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不能死。 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的思维反而转动得更快,余州抹了把额上渗出的汗,说道,我大概知道那男生为什么会死,以及我为什么即将会死了。 严铮: 他妈的!什么即将会死,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可他还记着余州的话,不能爆粗口,于是闭嘴哼哼几声,以示回应。 余州道:那个男生在地铁上抛篮球,差点砸到窗玻璃,应该是把那些皮影给惊动了,而我我刚上车的时候,出于好奇,也摸了窗玻璃,我的皮影还朝我笑来着,现在看来,她估计是因为能杀我了所以才笑的吧。但准确来说,那个男生并不算是触碰到了窗玻璃,所以真正的死亡条件应该不是触碰,而是惊扰。 他浪费时间说这么一长串话,就是为了把所悟传递出来。严铮突觉眼眶微热,抬手抹,却越发控制不住,眼泪滑落脸颊。 林承欢是对的,可惜他提醒我的时候我已经摸过一遍了,余州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下滑,钢板陷进了小腿的皮肉里,剧痛席卷全身,他声音开始震颤,所、所以,你待会一定要把这个细节告诉他们,他也算是、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了 话音未落,巨响乍起,动静之大,像是有人正把列车拦腰斩断。 严铮再也忍不住,回头看。 身后空荡荡的。 钢板的裂缝翘了起来,血液顺着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目前还有存稿,所以暂时决定日更一段时间啦~~ 第4章 地铁(四):被抓啦 痛。一呼一吸都在痛。 耳畔是液体滴答的动静,伴随着机械的震颤轰鸣,在翻转起伏的意识中搅成一锅粥。就在穿越钢板来到列车底部的那一刻,余州蓦地失去了意识,但毕竟是被强迫的,他昏迷得很不安心,很快在列车一次较大的颠簸中苏醒过来。 谁知刚一睁眼就吓了半死。就是余州再能免疫恐惧,此刻也惊得心慌气短,冷汗直流。 他被放在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上,四肢被分开勾起,距离鼻尖不到十厘米之下就是那飞速后退的铁轨。那钢筋虽硌得他生疼,却微妙地保持了平衡,若是轻举妄动,定要粉身碎骨。 虽然但是余州还是尝试着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有点紧,有点软,有点重,应当是被类似软布条的东西缠住吊起来了。那这个姿势可就尴尬了,余州曾经刷到过一则串烤乳鸽的视频,怎么说呢,现在的他自己要是撒点胡椒粉番茄酱,那就真是乳鸽本鸽了。 没等他在脑海里将这荒诞的场景勾勒出来,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钢筋爬行,听声音,那东西还黏糊糊的,带着寒冷的死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让余州想到了那只抓住脚踝的手。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不料却破坏了平衡。他朝右边歪去,嚓啦一声,刹那间体会到了地铁的速度,左臂左腿拼命使劲,才险而又险地稳住了身型。 冷汗浸湿衣衫,余州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便倏地下沉就在他着急忙慌地保持平衡时,那东西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两片滑腻腻的软物搭上脖颈,几道冰冷的液体顺着肌肉曲线滑落到下颌,猩甜气息自下而上灌入鼻腔。 那是血。不止这一处,压在身上的仿佛是一包破口的血袋,鲜红汩汩流淌,让他全身盛满湿意。 余州想,世间最诡谲的血浴莫过于此,他也算体会了把德拉库拉伯爵【注】的乐趣。 轻轻甩掉流到脸上的血,一张脸突然从他脖颈处倒挂下来,与他对上视线。 那张脸血淋淋的,碎发纠缠着贴在面庞上,眼眶处是黝黝黑洞。 她看着余州,余州也看着她。但扭着脖子实在难受,余州憋了半天,试着商量道,那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虽然你压在我身上应该挺舒服的,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舒服不好么? 女鬼: 说完他才忽觉,这话好像哪哪都不太对劲。什么姿势,什么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州想了想,又道,窗玻璃里的那张皮应该是你的吧?我伸手摸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挺别致的,我这个人还挺喜欢别致的东西,所以 不对,还是不对。这不就相当于美女你真好看,我想摸一下你但我没有恶意了吗? 今天他这张嘴是怎么了? 余州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求你了,放开我吧。 女鬼: 好半晌,就在余州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钢筋勒成两半时,女鬼沙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你,不怕我? 其中一片滑腻腻移到脖颈正中央,说错话,就能叫他断气。 余州眸光微沉。那原来是她的手。被剥掉了皮的人,是这样子的。 不得不说,余州的脖颈非常细,就连女鬼,都只要一只手便能握住,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让一人一鬼双双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女鬼从他身上撤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四方,替余州解开了束缚。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余州开口道,如果现在来这里的是别人,应该就会怕了,但我,既害怕,又不怕。 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奋力躬身,反手摸到了一条坚硬的铁杠,牢牢握住,再小心翼翼地挪动腰臀,让自己斜斜躺在钢筋上。 女鬼问:为什么? 余州道:我怕,是因为世界上有剥人皮这种恐怖的事,不怕,是因为这件事并没有在我面前上演,别人害怕,是因为你的样子,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受害者呢? 女鬼血肉模糊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似乎是想笑,奈何声带却被血粘住了。仅仅一个笑,都变得异常艰难。最终,她道:你怎知我一定是受害者? 余州认真地道,你没有立刻杀我,而是把我拉到这来,给我缓冲的机会,难道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吗? 女鬼道:你与我说这些,只是想我放了你。 余州点头,当然,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女鬼又道,可我如果放了你,其他人就会死。 余州歪了歪头。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少。可他却没时间细细琢磨,只道,我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但我没说我也是。我还有很想做的事情,有很想见的人,我不能死,至于其他人抱歉。 女鬼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她摸摸索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陈旧的布片,递到余州面前,这是我那天穿的,你觉得好看吗? 那布片上绣着清新的碎花,原来应该是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即使这里遍地是鲜血,却没有一朵碎花被污染,依旧纯洁无瑕。 余州没有问那天是哪天,而是把布片接过来,弯起了眼,你若穿上,一定很好看的。 女鬼双手垂落下来。她突然纵身一跃,临别之际大声道,往左边走,到车头的驾驶室,那里有一个洞。 铁轨在飞速到退。余州小心地将布片收到怀里,轻声道,谢谢你。 才刚跌落到铁轨,她的脚底便冒起了黑烟。那黑烟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道声音穿透黑烟而来,你给他透露太多了,规矩如何,全都忘了吗? 女鬼: 这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让她本能地生出畏惧,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消失吧,我不希望再有人来,挑衅我了。 黑烟聚拢,她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 布片上记着她的名字,一定要带出去啊。 双手扶着铁杠,余州没来由地转过头。不知为何,他心口倏地泛起一阵酸疼。垫着布片的那寸肌肤暖融融的,像是一颗炙热的心。 这回是真的很好运,遇到了一只善良的鬼。她在这幽暗的隧道中身陷囹圄,不知困了多久。或许她遭逢不公,怨结杀人,血债累累,但终其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想要的答案。 她想听见别人说,我不怕你。 深深地呼了口气,余州按照女鬼的指示,小心地扒住车底一切能借力的东西,腰身蓄力,一寸寸地往前挪。注意力集中上来,痛感就越发分明,右小腿伤得不轻,使不上劲,此外其他地方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将来路的钢筋都染成了红色。 第6章 距离车头还有两截车厢时,余州开始体力不支。眼中出现重影,脑中意识扭曲翻转,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想点事情来保持冷静。 女鬼说,他不死,别人就要死。目前遇害的只有他和那个球服男生,他们对应的皮影不同,遇害的方式也就不同。所以,如果女鬼选择不杀他,这个索命的机会就落到了别的鬼怪身上,它会跳出来杀掉与自己对应的人。 问题就在,下一个鬼怪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又会有人遇难?这跟列车的行驶有没有关系? 既然这里有那么多个鬼怪,哪一个才是出局的关键? 窗玻璃、皮影、被剥皮的人、地铁 余州感觉自己抓住了尾巴,但那点感觉转瞬即逝,淹没在了愈演愈烈的头晕之中。 距离车头还有半截车厢,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心跳之声如雷如鼓,双手攀爬力道大减,被汗和血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闷得他越发喘不过气。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余州嘴唇翁张,耳旁是自己的碎碎念,他打翻了花瓶、吓跑了小猫、把星空瓶里的流沙倒掉了,他还说要、要去找他算账。 努力调动着最后一丝赖以生存的信念,终于,余州在身体彻底瘫软之前摸索到了车头底下的洞。 接下来只要爬上去,就好了。 余州双手扒住洞的边缘,抬眸望见了来自驾驶室的光。可就在他双腿使劲,打算撑着爬上来时,腰部倏地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脚脱力踩偏,连带着双手松开,整个人朝轨道栽倒而去。 眼眸中,光影熄灭。余州认命般地扯了扯嘴角,在死亡来临的瞬间失神。他像抓住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一般伸出右手,蓦地瞳孔皱缩。 一只冰凉的、带着白手套的手于洞口的弱光中出现,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右手。 那手宽厚、有力,一股子不容抗拒。 余州闭上眼,恍惚之际,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 识海中明暗交替,掀开眼皮,原来是一架老式小电扇在头顶旋转,扇叶将驾驶室弱光切割成影。余州这才发现,自己竟坐在驾驶室的主位上,身上的衣服换过了,而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居然愈合得一个不剩。 有人救了自己。 可余州左右张望,却没见驾驶室里有其他人。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余州推开驾驶室的门冲出去,两节车厢开外,一个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断裂成两截,上半身不知所踪。 列车已到达石碑桥,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 温柔的播报音响起,地铁又到站了。 作者有话说: ---------------------- 存稿日渐稀薄,作者日渐想死,路过的宝宝萌如果有兴趣,点个收藏吧,你们的收藏对我hin重要(提裙摆)(鞠躬)(优雅退场) 第5章 地铁(五):各怀鬼胎 余州脚步顿住,刹那间想通了什么。 看到来人的那瞬间,严铮的双眸唰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涌出来的眼泪酸得不行。 他越过人群冲过去,展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嚷道,余州余州州州州!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肯定 嗯嗯,我回来了,回来了。余州拍拍他的背。 毕竟刚有人横尸当场,严铮没敢表现得太兴奋,抹掉眼角的湿意,他控制好表情,压低声音道,喏,又有人出事了。 虽然心有预感,但余州还是拧起了眉,鬼怪杀人的条件,不是告诉他们了吗? 严铮耸耸肩,叹了口气,没赶得上。这人好像和他的同伴走远了些,我刚给林承欢几个说完,他们那边就出事了。 事实上,余州被怪物拉下去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在想办法救人,可那钢板的裂缝实在是太狭窄了,贸然下去又不知会遇见什么。这来来回回的踟蹰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然的话,这个人也许就不会死了。余州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会内疚的。 严铮小心地瞄了眼余州。见他表情无异,便放下了心。 余州道:过去看看。 尸体和人群还有段距离,可没等他们走几步,就听林承欢高声道:不许过来! 他死死盯着余州,目光戒备,就站在那里,不许过来。 余州一脸莫名地愣在原地,怎么了? 林承欢道:同样是遇到鬼怪,他们两个都死了,只有你活着回来,不是很奇怪吗?没准,你就是那怪物变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严铮一下就气了。他早看这人不顺眼,此时逮着机会就怼,合着别人就该放弃抵抗,乖乖去死呗。 余州拦住他,平静而简洁地解释道,那个鬼怪没有直接杀我,而是把我拖到车底去了,我费了很大劲才爬上来,那个驾驶室就有个连到车底的洞,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是人,不是鬼。 林承欢冷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将我们引到驾驶室,然后一举击杀?还有,你消失之前穿的可不是这套衣服,现在怎么换了?你说你被怪物拉到了车底,总不可能一点伤都没受吧?我看你状态倒是好得很哪,容光焕发,不像是刚刚死里逃生,倒像是来度假的。 不得不说,林承欢恰恰点出了最为诡异的两个地方。这是物理层面上的不可思议,明眼人都瞧得出不对劲来。于是,在看清了事实之后,人群唰啦啦退开,只有严铮,始终坚定地护在余州前面。 余州心里有些无奈。 这可怎么办呢,最后获救的很多细节,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又要怎样才能给别人忽悠明白? 总不能说,他是靠人格魅力征服了某不知名鬼怪,从而收获了人家的怜悯和帮助? 简直胡扯! 思忖片刻,他大大方方地道,林哥,你既然那么有经验,肯定知道如何辨别鬼怪和真人。我问心无愧,你随便试。 对啊,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哎呦,我们本来也没剩多少人,千万别内讧啊。 就是就是,林哥,您快上啊,如果这是个鬼怪,那杀掉他,我们也不用这么害怕了呀。 林承欢的脸色沉下来,目光飘忽不定。 他是有经验不错,但也只是相对于这些初入诡镜的菜鸟而言。实际上他也没来过几次,之前都是靠傍别人的大腿,说是躺赢也不为过,至于什么验证方法,根本就是他胡诌的! 本想着这次都是新人,吓唬几句就会有人冲上去,把那个余州制服,是鬼怪就除掉,不是,正好他的灭灭气焰能从鬼怪手中死里逃生的新人,他还从来没听说过。 可事情怎么会走到验证这一步? 他上哪去编那破玩意检验方法! 要命! 好半晌,林承欢清了清嗓子,语气近乎咬牙切齿,那个,办法嘛,当然是有的。如果是鬼怪,那么它的身体、观念和濒死时刻的反应,都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朝着这三个方向,应该能辨别出来。 有人问:濒死时刻的反应,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他是怪物,那么他在即将死亡的时候就会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量,或者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形态,总之很好分辨的。林承欢语焉不详地道。 其实,这一点也不全算胡诌。他曾经见过一位前辈将手中的菠萝刀捅进身边人的心脏中,那人被捅得鲜血直流,可他非但没有丧命,反而生出了一对翅膀,速度也快了许多倍,差点害得所有人当场归西。 他有信心,这一定是个检验怪物的方法。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那我们快开始吧。 严铮担忧道,余州,你 余州摇摇头,但笑不语。他展开双臂,做出任凭差遣的姿态。 事已至此,林承欢只得将谎言贯彻到底。他面对着余州,扶起下巴,煞有介事地道,把你的上衣撩起来。 余州卷起衣摆,劲瘦的腰就显露了出来。他的腰皮肤白皙莹润、肌肉紧实有致、线条流畅分明,这体魄要说不健康、不正常,那就有些过分了。无人发表异议,相反,倒是有人摸上了自己的啤酒肚,惭愧地低下了头,感叹道,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林承欢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观念呃你觉得,你在这里有想杀人的欲望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有一阵阴风拂过,好像在打自己的脸。 鬼怪有什么欲望,难道会说给你听?就算说了,难道会是实话? 余州轻轻地笑了,瞬间洞悉一切。 第7章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慢悠悠地整理起衣服来。谁知周围平地起风,吹得他衣衫鼓起,像是在催促他赶紧放下衣摆。 望向周围,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闹鬼了吧。 见他没反应,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说呀! 噢余州回过神,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一气呵成,利落无比。 所有人: 好家伙,大概没有比这更正直的观念了吧! 验过了身体、观念,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濒死时的反应。 可这要怎么验? 严铮实在是忍无可忍,事已至此,各位还要继续吗?谁能控制这濒死的程度,万一人真的没了呢,难道各位想成为杀人犯吗? 是啊,前两项都没事,应该很大概率不是怪物了吧。 可如果他是呢,要我说,验就验到底。 众人你望着我,我瞪着你,无人上前一步,最后,所有视线都落在了林承欢身上。 林承欢的额上冒出冷汗。 他倒的确想再验一验,可万一余州是鬼怪,在濒死的瞬间爆发,最先遭殃的可不就是他自己? 倏地,他心念一动,望向严铮,你!你和他挨得那么近,说不定被传染了,这样,你们俩互相验证快开始吧。 严铮指着自己,睁大了眼,不是,您是不是有病啊,哈? 他不是什么傻瓜,当即便看穿了林承欢的心思,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余州拉住。 验我一个就行了,我不是,他肯定也不是。余州对着众人说完,又对严铮道,你就用双手掐我,不用怕。 我看他就是胡说八道!这一刻,严铮对林承欢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瞬间降至冰点,余州,我们走吧,大不了咱自己想办法出去,别跟他们在这浪费时间了。 没事的,余州安慰他,列车还有那么多站,难说没有需要合作的地方,你就掐我一下,我感觉撑不住了就提醒你,很快的。 见他眼里满是信任和坚持,严铮憋了半天,最终泄了气。他朝林承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要是什么都没验出来,希望某人以后闭上嘴,不要再拿所谓的经验压人,谢谢。 林承欢: 说罢,严铮还有点犹豫。余州直接抓了他两条手臂,放到自己脖颈上,然后眨眨眼。这要是个妹子,严铮的心就化了。他叹了口气,十指收紧。 余州将双手插进裤袋里,强忍着不去反抗严铮。窒息感席卷而来,如同一只大手,将他的五脏六腑攥入掌中,收紧,再收紧,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一丝丝挤干碾净。 这算是他今天第二回体验濒死之感了。反复在生与死的临界线上徘徊,可真不是件美妙的事。可要说死亡非常可怕,好像又不是。奇怪,明明人人都害怕,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刹那间,余州眼前浮现出抓住他的那只手。 戴着白手套他在哪里见过白手套来着? 对了,乘务员! 呃额上青筋凸起,眼膜充血,双目变得通红,余州在心里默念三秒,抬手拍了拍严铮。 松开手,余州弯腰喘气,严铮的眼比他还要红。 没人再有话说了。林承欢尴尬地笑了两声,寻了个位置坐下,退到了人群之外,范万和聂姚还是跟着他,三人一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们涌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被严铮嫌弃地挡开,切,一帮马后炮。 众人脸色难看了几分,却没有一人离开。见他们一脸欲言又止,余州道:你们是想问,我到底是怎么从鬼怪手中逃出来的吧? 别说他们了,林承欢自己也想知道。他身子未动,眼珠却悄悄换了方向。 哪知余州狡黠一笑,人格魅力! 众人: 林承欢: 折腾这么久,列车又过站了。余州平复好气息,拉着严铮,打算先去看一下尸体。 谁知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严铮奇怪道,尸体呢? 不止这半具,前面那个球服男生的尸体也不见了。 余州仔细地盯着地面,突然道,我猜是被人推到车外面去了,你们看那道血痕。 果然,地面上有一道鲜红的拖拽痕迹,从尸体原本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门边。 谁干的? 不会是鬼怪吧? 这么多人在这,是鬼怪早就发现了吧。 余州蹙起眉。没等他想好对策,就见严铮突然健步离开,揪住一人的衣领,质问道,范万,是你吧? 蓦然被人拎离地面,范万吓得眼皮飞眨,唾沫呛在喉管里咽不利索,竟咳得比余州还厉害,不、不是,你凭什么说是我啊? 见他急了,严铮便更加确定,冷笑道,凭什么?当然是凭你表情不对。刚刚尸体不见的消息一出,所有人要么疑惑,要么惊愕,就你,在这紧张个什么劲,心虚都写脸上了知不知道!怪不得没见你出来嚷嚷,原来是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扔尸体去了,你可真行啊! 是、是我又怎样!范万嚷道,不就是扔个尸体吗,又没把你们扔下去,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林承欢也蹙起眉,用不赞成的语气道,这里的东西最好还是别乱动。 林哥,不是我说,那尸体就剩两条腿了,放在那也怪瘆人的,再说了,老跟尸体待一块,这也太不吉利了吧!范万撇撇嘴。 扔都扔了,地铁总不能倒回去,严铮把人扔回座位上,回到余州跟前,气呼呼地道,什么人啊这都是余州,我还记得那人遇害的细节,你想知道什么,我讲给你听。 我差不多猜出来了,余州指着不远处一把撑开的雨伞,道,这个人应该是觉得皮影太过吓人,想要打伞遮一遮,不料却惊动了怪物,把他从车顶拉上去了。与我相似,这里也是两截车厢的交界处,铺着钢板,锋利无比,所以尸体就断成了两半,上半身给鬼怪拖走了。 猜的都对。严铮朝他竖起大拇指。 余州笑了笑,垂下眼眸。 算算时间,这个人死在他获救之后。也就是说,这个人就是女鬼口中要死的别人。他望着尸体消失的位置,默默地低下了头。 严铮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便问,怎么啦?是这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尸体没问题,只是我在想,皮影的行动,与地铁的行驶到底有没有关系,余州抬起眼,换句话说,我们人数的减少,与地铁到底有没有关系。 严铮听得愣了,那有关系吗? 余州严肃地点了点头,有。虽然规律还不明显,但八九不离十了。球服男生死的时候,列车到达冥河客运站;在去往石碑桥站的路上,我遇害,死里逃生,列车继续行驶;紧接着,下一个人遇害,列车才到达石碑桥站。现在石碑桥过了,列车在去万尸围站的路上。 两个站,两个人,一站杀一人。 顿了顿,他扫视众人,声音轻似纱绸: 现在万尸围站还没到,你们猜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 余州:我发现一件事 作者:你说 余州:每次发生怪事之前,好像都有一阵风 作者:咳咳咳咳 余州: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作者:没什么,下次不要随便当别人的面撩衣服 余州:??????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第6章 地铁(六):下车啦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轰出了深埋于人们内心的恐惧。 如果这个规律没有被揭发,那么这两个人的死还可以归咎为倒霉,谁让你没管好自己,招惹到了鬼怪呢。可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说,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定有人会死,这话任谁听了都不会淡定,因为谁也无法肯定自己不是那个即将要死的人。 有人难以置信,脱口就道,不可能吧,这才两个站而已啊。 余州反问:那难道你想多试几个站? 多走几个站,就要多死几个人。 众人神色各异,嘈杂之声漫起。虽说林承欢刚才的行为惹了不小的争议,但鬼怪的验证结果本就不是定数,倒也无可厚非,眼下人心惶惶,众人束手无策,只好又聚到林承欢身边。 第8章 林哥,你说说呗,这可咋办啊。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救救我们吧,林哥。 这边,余州却拉着严铮离开,往远处空无一人的车厢走去。 哎,不听听他们怎么安排吗?严铮问。 余州摇摇头:他们讨论的无非就是如何规避鬼怪。要想做到不惊扰,最好的方法就是除了呼吸什么也别做。但一个人难免疏忽,我猜,林承欢应该会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互相监督,互相提防。 果不其然,那边,众人盘腿坐在走廊上,围成一个圈。这样若是有人做了什么可能招惹鬼怪的举动,其他人也能及时制止。 严铮咽了口唾沫,他们这么严防死守,那、那鬼怪岂不是只能盯着咱们两个啦? 余州道:那可不一定。再说了,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想办法出去么? 严铮愣了愣,凑过去拱了拱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有主意了? 余州道:你知道么,跟着你的这些皮影,其实是从真人身上剥下来的。 严铮蓦地定住脚步,视线右移,触到窗玻璃又弹回来,哆嗦道:不是吧?你你你你你别吓我啊。 没吓你,余州眨眨眼,拖走我的鬼怪,就是这皮的主人。在我得知这其实是真人皮后,我想到了一个传闻。 严铮问:什么传闻? 余州道:一个有关地铁的传闻。我怀疑这个诡异世界或许跟那个传闻有关,但你要是没听过,我就先不说了,毕竟目前只是猜测。 严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确认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对吗? 余州点头道:没错。 严铮叹了口气,揽上他的肩膀,由衷地道:我发现啊,这一路走来,别人保命都还来不及,而你不仅能从鬼怪手里逃出生天,还有余力分析线索,猜测做了一个又一个,就没有不正确的,估计这回也错不到哪去。话说你真是g大的吗?我咋觉得咱俩这脑子不是一个维度的呢? 余州闻言笑道:瞎说,我的猜测明明都还没验证,没准全是错的呢?还有,我真是g大的,如假包换。 严铮满脸狐疑:那你说说,高考分多少? 余州神色微顿。他伸手弹着衣襟,吞吞吐吐:这个嘛,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严铮道:当然是真话,我听假话做什么? 余州道:698。 严铮: 嘴角抽搐,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又问:多少? 余州道:你听见了。 大哥严铮绝望了,哀嚎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分上g大,唉,就是减掉一百都绰绰有余啊!我的亲爹,您要是嫌分太多,分我五十也是可以的啊你老实跟我说,是志愿系统被人黑了,还是你填志愿的时候发烧了? 余州哭笑不得地道:真的没有,我来g大绝对自愿、真诚、无误,我保证。 严铮挠挠头:那究竟是为什么啊。 余州道:为了找一个人。 严铮脱口而出:你对象啊? 余州垂眸:不是。 严铮弯起眼:呦。那,准对象? 耳尖唰地泛红,余州急了:不是,真不是! 严铮长长地哦了一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理解,理解。 哎呀余州手忙脚乱得快要蹦起来,急匆匆地加快了脚步,你话好多,我不理你了! 严铮双手合十,追过去:我错了,余大佬。 余州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烫熟了,要再给条裂缝,他能马上钻到车底去。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列车的另一头。寻常地铁都有两个车头,两边都能开,余州从一边的驾驶室爬回车厢,却还从未来过这边。 这边也有驾驶室,余州缓缓拧动把手,倏地想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乘务员,他会在吗? 门推开,却叫他失望了,驾驶室里并无半分人影。 虽然没有见到乘务员,但余州心中的猜想却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他透过挡风玻璃向前望,喃喃道:果然。 严铮抬头望去,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为什么前面还有一辆地铁啊? 是的。就在他们乘坐的这辆地铁前方,还有另一辆地铁。两辆地铁首尾相贴,几乎没有距离,就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前面那辆地铁比较短,只有两截车厢,内里光景一清二楚。 那辆地铁上没有人。 *** 车厢中段,围坐着的众人陷入寂静。 自从进入这个诡异世界以来,所有人都维持着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加之现实中原本就是深夜,不少人扛不住疲累,开始昏昏欲睡。 然而林承欢却清楚,这里最忌讳的便是睡着,他出声提醒了多次,可惜效果甚微,人们最多清醒几分钟,很快又低下头去了。一来二去,他干脆作罢。 这么多人同时睡觉,没哪个出来招惹鬼怪,那鬼怪总不能凭睡觉姿势来挑选杀害对象吧。 再说了余州也未必就靠谱,没准这一站杀一人就是胡诌的呢。 这么想着,林承欢逐渐放松了警惕。精神一松,困意很快席卷而来,他用力甩了甩头,不料却越甩越困。最终,他选择与自己和解就小憩一下,只要不睡着,就绝不会有事。 见林承欢终于闭上了眼,与他相隔两个人的谢建明飞速转身,捞过自己的公文包。在这鬼地铁上呆了这么久,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直至现在滴水未进,天知道,他的嗓子已经干得快要冒烟了!再不喝口水,只怕不等鬼怪索命,他先要渴死在这里。 事不宜迟,谢建明蹑手蹑脚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探手进去。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拉链上的金属光泽折射成一个极小的圆点,随着动作晃到了窗玻璃上。 正中皮影眉心。 窗玻璃中,皮影剧烈地抖动起来,干裂的唇膜不住地往上翘,仿佛见到了极为高兴的事。 手在包里好一阵摸索。谢建明急得满头大汗他明明带了杯子的,那么大的保温杯,哪去了? 倏地,他触到了一片柔软。太好了!他的保温杯正套了软垫,这一定就是他的保温杯了! 捞出来一看,谢建明当即傻了眼。 软软的,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在见到他的那刻越张越大这哪是什么保温杯,分明是半块切割整齐的脸啊。 血淋淋的肉块黏在手指头上。那越张越大的,正是半张脸上的嘴唇,就在谢建明惊愕失神的刹那间,开到最大,露出森森白牙,蓦地一跃而起,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醒了林承欢,也惊醒了所有人。林承欢惶然地望去,却见谢建明扑通倒下,脖颈折断,血流如注。 *** 驾驶室内,余州微微侧头:尖叫声。又出事了。 严铮叹气:他们都防成那样了百密一疏啊。 走吧,余州道,列车快要到站了,赶紧跟他们说说我们的发现。 哎哎,余州余州,严铮道,既然你都确认好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那个关于地铁的传闻了吧? 不行,还差两处,我话未说完,余州倏地停下脚步。 严铮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背上,问道:怎么了? 那些皮影出来了,余州道,你看。 只见前方那截原本空荡的车厢多了三位不速之客。就像是三件被人顺手丢下的雨衣,轻飘飘的,摊在座位上,如幽灵般容光穿透而过。他们的样貌见过便不难忘记,正是死去三人对应的皮影。 严铮抓紧余州的胳膊,声音开始打颤:我、我的妈,怎么办? 余州轻轻拍着他,安慰道:别怕,他们看起来并无恶意,我们走我们的,就当无事发生。 严铮腿都在抖:你究竟是从哪看出他们并无恶意的啊?我总感觉他们面色不善,下一秒就能噶了我的狗命,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三个啊! 余州道:行了行了,就凭他们放任你讲了这么久的话,就足以证明他们非常善良了,我们快走吧。 严铮只好闭上了眼,双手搭在余州肩上,哆哆嗦嗦地挪了过去。 第9章 回到大部队,余州简洁地将新线索交代清楚,顺便提了一下皮影的事。然而人们还都沉浸在恐惧中,无人出声作答。 半晌,林承欢道:你是说,要我们下一站下车? 余州道:只是建议。继续往前走,只会死更多人,何况新多出来的那些皮影还不知是敌是友,非常危险。车站我们还没去过,说不定能有新发现,如果那里也不安全,我们还可以换到前面那辆地铁上去,总归比呆在这好,不是么?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下或不下。 列车逐渐减速,踩在话音落下的那刻到达站点。 余州瞅了林承欢一眼,转身迈开脚步,踏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 作者:要下车了,紧张吗? 鱼粥:你说呢? 作者:是对象还是准对象啊? 鱼粥:你说呢? 作者:看你想要什么喽~~~ 鱼粥:什么时候让他出场? 作者: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鱼粥: 第7章 地铁(七):他来啦 万尸围站。 余州和严铮打头出门,林承欢咬咬牙,也跟着跨出去,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来到月台。 头顶亮着一盏白炽灯,几米开外的周围是黑漆漆的浓雾,包裹着除了站台以外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谁也不知这黑暗里会不会突然跳出些什么,众人胳膊挨着胳膊,身子挤着身子,鼓囊囊地堆在玻璃安全门边,准备随时闪上车。 严铮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发皱的纸巾,揉成团,抬手抛入黑雾中。没过多久,细微的滋滋声响起,他道:这黑雾真的有问题,看来他们没说谎。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探索。 明明整个地铁站很大,但有了这浓雾,得以活动的地方便只剩了被白炽灯照亮的一隅,寥寥寸地,甚至用不着下车就能看清。 见他们已经绕了三圈,林承欢不耐道:喂,看完了没有?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再磨蹭下去,地铁开了就不等你们了! 严铮闻言,嗤笑一声:不过来帮忙就算了,净知道哔哔。 林承欢气得胸膛起伏:你! 说归说,但他们确实已经把站台走遍了,也确实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严铮走到余州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有什么想法没? 余州的眉头蹙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想明白,他道:再看看吧,我总感觉我们漏掉了某个地方。 可地方就这么点大,能漏掉什么? 再绕一圈仍是一无所获,余州不禁有些气馁。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或许这个站台真就只是摆设,所有玄机都藏在车上,只不过还没有被完全发现。 抿了抿唇,余州道:先回车上吧。 和严铮并肩往回走,视线扫过某处时,余州的目光倏地晃了晃,不对,是车顶! 他喝道:所有人快让开! 可惜晚了。 早在他反映过来之前,笼罩在车顶的一片黑色便悄悄流泻而下,像黑泥,又像融化了的黑胶,无声无息地没过众人腿间,逐寸往前蔓延。 有人想往车厢里钻,却发现双腿竟然拔不动,仿佛深陷泥沼,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好在这黑色并不是那能将物体一秒化为齑粉的黑雾,它温吞地、缓慢地往上爬,像是一滩会吞噬的棉花,软软的,暗藏未知的杀机。 那黑色很快侵蚀了光芒,如地毯般铺满整个站台。余州盯着那争先恐后往腿上爬的黑色,倏然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严铮道:你说哪里面? 余州道:黑色里面。一粒一粒的,好像是沙子。 虽然挺可怕的,但这黑色毕竟不是什么鲜血淋漓缺胳膊少腿的怪物,严铮觉得自己还行,便帮着余州感受。 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按摩椅上,那不断向上涌的黑色是按摩椅表面的皮垫,而余州形容的沙子似的东西则是里面的钢球,上下游移,翻转震动,甚至还带来了点轻微的刺痛感为什么会有刺痛感? 严铮斗胆弯腰看,才刚凑上去便吓得汗毛倒竖 陷在黑色之中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沙子,而是一颗颗光溜溜的眼珠!那些眼珠像是才被挖出不久,粘连着血迹,网络状的毛细血管汇集到一侧,拖着零零星星的碎肉,饺子馅一般和在团团黑色的粘稠之中,拱挤起伏,密集程度堪比沸水面上翻腾的气泡。 那眼珠还不是寻常的眼珠,它的瞳仁中间有一道裂口,裂口的边缘长着尖利的牙,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一颗眼珠,还是一张小嘴。 所谓的按摩,所谓的刺痛感,就是在给这眼珠磨牙。 仔细看,黑色也根本不是黑色,而是成片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已经完全干涸了的深红。 于是这涌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就明晰了。 是数以千计的眼球,带着自己淋漓的鲜血,组成了这样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意识到裹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其实是一只血眼怪,严铮瞬间失声。他下意识地看向余州,却见余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涣散。 直觉不对,严铮大声喊他,就在这时,一簇深红高高耸起,堵在他面前,紧接着,一颗眼球骤然翻出来,漩涡般吸走了他所有视线 在与眼球对望的瞬间,余州忽觉天旋地转,仿佛被下了某种咒语,视野中的景物全部退出,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眼球,带血的、正在颤抖的、嘴越张越大的眼球。等他恢复些许时,眼球上那不足两厘米的裂缝已然扩张成血盆大口,呼啸而上,将他的脑袋罩入其中。 浑身都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余州平静地想,这回是真要被怪物拆吃入腹了。 早知道这样,就该听林承欢他们的,说不定还能侥幸逃过一劫。 可话又说回来,运气这种事哪有定数,在这里花光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他垂下眼帘,勉强还能活动的右手伸进口袋中,死死攥着怀表。 大概,他所有的运气都已经用来遇见那个人了吧。 怀表的雕花陷进肉里,头顶的血口吞没光明。 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曾说,这表拿去庙里开过光。 也不知道灵不灵验。 神明会显灵吗? 一次也好啊。 愿望落下的瞬间,大风卷起。 余州艰难地侧过头,却只能看见一束刺目的光。那光从幽暗的车站深处破空而出,映亮了他瞳孔的颜色。光里出现一道身影,响起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如神灵之塔中沉寂已久的古老洪钟,嘹亮响彻之际,就是光明来临之时。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 余州怔愣片刻,忽觉所有禁锢消失,能动了。他稍稍迈步,后背倏地抵上一个宽阔的胸膛。硬质的制服衣料划过耳侧,金属扣在皮肤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那个人蒙了他的眼还不够,还想捂他的嘴。 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憋死他? 然而预想中的新束缚并未出现。那人带了手套的手只是搭在他的唇畔,没有收紧,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探入唇缝间,不知是在单纯地挑逗,还是在恶意地揶揄。 看来是误会了。 这人的确没有恶意,虽然这救人的方式有些特别。 余州倒没觉得被冒犯了什么,反而任由他蹭着自己的唇。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只是纵容了一下某位调皮的神明。 毕竟在性命面前,便宜什么的,占就占了吧。 可这位神明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在摸完了他的嘴唇之后,又揉起了他的头发。丝丝乌黑陷入陌生的指间,莫名就叫余州泄了气。 虽然他很愿意陪这位多玩一会,但是余州悄悄转过眸子。身旁,严铮已经被另一张血盆大口吞掉了一半。不能再拖了。 于是,余州单方面地将神明扮演游戏存档,轻声叫出了来者的身份:乘务员先生。 耳畔响起低低的笑。 男人应道:嗯。 余州道:多谢你救我。 男人轻轻地哈了一声。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冰冰凉凉的气息打在后脖颈上,挠得余州痒痒的,内心深处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半晌,眼上和发上的触感双双消失,余州用尽最快的速度回头,却还是没能看清男人的相貌。在他带来的光亮褪去之后,黑暗重新笼罩整个车站,雾气腾腾,要想追过去是不可能了。 方才诸多细节不过发生于分秒之间。余州急忙赶到严铮身边,这时他才发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第10章 刚才光顾着说谢谢,忘记问人家怎么躲避这血眼怪了。 电光火石间,他心念一动,踮起脚,捂住了严铮的眼睛。 屏蔽了血眼怪的视线,那血盆大口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回到原来的两厘米长度,随着眼球缩进了起伏的深红里。 见状,余州高声喊道:闭眼!都闭上眼,别看那些眼球! 人们陆续被惊醒,纷纷闭上眼,血盆大口接连倒塌。 范万是反应最慢的,等意识回笼,血眼怪的尖牙已经刺穿了他颈部的皮肤。 他连忙闭眼,感受到了血眼怪的败退,但犹觉不够,小眼眯了眯,一把扯过旁边一个正因死里逃生而庆幸的人,狠绝地把他推入了血眼怪的口中。 余州瞳孔一震,连忙冲到那个男人面前,赶到时,他的双腿已完全没入血眼怪的咽喉,肉身化作血水融于深红之中。咕咚一声,两颗新鲜的眼珠子掉了出来,长出裂口,一蹦一跳地撞进血眼怪中,成了它的一部分。 由于害怕中招,余州没敢多看,只深深地瞅了范万一眼,然后抬手遮住视线,摸索着与其他人聚到一起。 就在所有人都闭上了眼时,列车即将启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余州微微蹙眉。 从探索站台到从血眼怪手中死里逃生,这个过程应该远远超过了地铁逗留的30秒,可为什么地铁仍然留在原地等他们?既然等了,又为什么不多等一会,血眼怪才刚走,地铁就要开动,这么巧吗? 地铁快要开了,我们赶紧上车吧?有人道。 余州道:等一下!抱歉,我想验证一件事。 说罢,他稍稍挪开挡在眼前的手。 播报了一半的提示音戛然而止。车顶上暗流涌动,汩汩深红裹着眼球流到地面,绕开闭着眼的人群,径直朝余州扑来。余州掐准时机闭上眼,血眼怪顷刻退回车顶。旋即,播报音再度响起。 答案很明了。 若血眼怪呆在车顶,则列车正常运行,该停就停,该走就走。若它跑下来了,列车就会停止前行,直到它回去才恢复运营。 再多的细节就没时间思考了。 余州道:我找到了一个线索,可能会有用,我们上车再说。 可究竟是上哪辆车,又叫人犯了难。回到原来的列车,会面对一站杀一人,去前面那辆无人的列车,会面对什么还不知道。 林承欢道:走吧,去前面那辆车,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死人,难道还能更糟糕吗? 众人闻言,也没了异议。为防止摔倒,大家手拉着手小心挪动,赶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上了车。 列车徐徐前行。这辆车的窗玻璃十分干净,仅凭这一点,就让众人露出了进入这诡异世界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少人或坐或卧,很快便陷入了疲惫。 周围哈欠声连天,不知不觉间,余州也染上倦色。他微垂着头,眼眸半阖,随着车厢的颠簸摇摇晃晃。 虽然的确很累,但他的意识仍然清醒。此刻他只觉身下的座椅很不舒服,换了几个姿势都没用,辗转反侧多时才找到原因 他的脑中塞满了一个人,帧帧画面皆是他的着装、身材、轮廓、声音。这些纷乱的场景挤占掉了思考线索的空间,不召自来,挥之不去。 奇怪的是,这种被剥夺了思想自由的感觉并没有让他不舒服,就像他本该如此,把这个人捧到瀑布顶端,任由有关于他的一切肆意倾泻。 余州不由得揉按起眉心,却越蹙越深。 那个乘务员,真的太不对劲了。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见严铮一脸歉意:没、没吵到你休息吧? 没事,我本来也没在睡,余州道,怎么了? 我觉得,这辆车很不对劲,严铮说着,又加重语气强调,是整辆车都不对劲。 余州问道:哪里不对劲? 严铮抬手指向不远处,道:你看那根扶杆,发现没,它根本就不直。如果是正常的地铁,会允许扶杆是弯弯曲曲的吗? 余州点点头,表示听懂。 严铮又指向地面,在开口之前伸腿蹬了一脚,力道不轻。他道:你看,虽然我很用力,但这地面也不至于就皱了吧。就这样的地铁的还能上路,豆腐渣工程质量还蛮不错的嘛。 论证完毕,他转头看向余州。却发现余州正定定地盯着他,嘴角缓缓翘起。 严铮蓦地犯怵: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半晌,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地铁不对劲了? 差不多,余州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严铮咽了口唾沫,抱紧自己,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片鸡皮疙瘩。尽管如此,他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地道:什么事啊? 余州道:你发现的那些不对劲不是因为这地铁是豆腐渣工程。 严铮道: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地铁是用纸糊出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 鱼粥:我为什么老要被他英雄救美? 作者:因为他是英雄而你是美啊。 鱼粥:你文案里写了强强,欺骗读者! 作者: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鱼粥:我想快点变强。 作者:咱慢慢来好吧,你已经有一颗高考698分的脑子了,还想怎样????? 鱼粥:不想怎样,就想 作者:说啊。 鱼粥:想快点配上他。 作者:(已被狗粮噎死) 第8章 地铁(八):吃人喽 严铮有时真的很想打余州。 特别是当余州像现在这样,用着最云淡风轻的表情,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的时候。 但看在同校同系同班的份上,严铮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这一回。因此,他只是晃了晃手指,眯起眼,佯装凶恶地威胁道:你不许再吓我了啊,我胆子很小的。 我没有吓你啊,余州摊手,无辜地道,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严铮道:那你干嘛笑的那么阴森? 余州摸摸自己的嘴角:欸?我笑了吗?那我就是在友善地陈述事实。 严铮: 他抹了把脸:总之你不许再吓我了。你以后要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不要急着讲出来,先跟我分析分析过程,等我做好了心里准备再揭晓答案,咱讲究的就是个循序渐进,懂不懂? 余州眨眨眼:懂吧。 严铮道:否则我就 余州道:就干什么? 严铮道:就以后就不给你带饭了。 余州: 还别说,大学生活,没位能带饭的室友还真不太行,可是 可是咱俩同不同宿舍还不知道呢,余州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严铮抬手搭上余州的肩膀,我这个人呢,非常简单,只要我拿你当兄弟,管你哪个宿舍我都能给你带饭,当然,前提是顺路。但你要是惹着我了,就算同个宿舍同张床,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爱憎分明? 余州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你除了会带饭,还会干什么别的吗? 严铮拍拍胸脯:只要是我兄弟,甭管上课签到、自习占座还是带饭打水,通通包在我身上只要顺路。 噢余州道:那你看咱俩这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了,算不算兄弟? 严铮脱口而出:那当然。 余州马上接道:那以后这些事就都拜托你了。 严铮道:没问题等等,好家伙,感情你搁这给我挖坑呢! 不不不,余州抿嘴偷笑,这吭呢是你自己挖的,我只不过推了你一把而已。 好你个余州!严铮扑过去抓人,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其实不要吓人这事对余州来讲还真挺有难度。 作为一个无法体会恐惧之人,他不能对别人的害怕感同身受,描述起恐怖的事物来常常有失分寸,因此才造成了严铮口中的惊悚效果。 还记得在初中的时候,班里举办了一场万圣节狂欢,他偷拿了姜榭的水彩随便上了个妆,赶赴现场,没曾想竟吓倒了全班人。自那以后的万圣节狂欢,他成为了全班的重点关注人物要么乖乖把脸交给别人来画,要么不得踏进教室半步。 第11章 所幸生活中与恐怖沾边的事物并不多,因此余州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与普通人没差。可谁曾想他居然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之物,简直就是给他量身订造的。他的所有放到现实生活中正常无比的行为到了这里,通通成了诡异的不正常。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行走的恐怖之源,余州决定,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慎重,尤其是说话,一定要控制好表情。但一千个人有一千个胆,为求面面俱到,他决定不摆表情。从此以后,他就是冰山人设,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严铮道。 余州拉下嘴角,高冷地道:没什么。 严铮: 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哦,我想问你来着,纸糊的车为什么可以开动啊?还能载这么多人,也太不正常了吧。 余州道:你忘了吗,这里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世界啊。 严铮道:也是。哎,那这个纸糊的地铁是不是跟你说的那什么传闻有关? 余州点点头:有关。在传闻中,真正的地铁前面有一辆空壳地铁。那空壳地铁制造粗糙,车厢内部几乎由纸板铺就,大力冲撞就能毁坏,是用来测试地铁能否运行的工具之一。 这句话听得严铮云里雾里,等了半天也没下文,他忍不住问道:然后呢?这传闻就这么完啦?你说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余州却不肯再说了:这个传闻有四个部分,我现在只确认了两个,等另外两个也确认了再说吧。 那行吧,严铮道,你有安排就好。 交谈完毕,严铮躺到一边休息去了。正当余州寻了个舒服姿势,打算捋一捋线索时,林承欢突然跨步过来,坐到他身边。 余州刚闭上的眼又睁开,林哥。有事? 小余啊,林承欢搓搓手,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其实是个老手吧? 余州蹙起眉,林承欢这不怀好意的眼神简直让他难受极了,我不是。你为什么这样说? 林承欢笑道:别装了,有些人啊就喜欢玩这套,抱大腿躺平过关嘛,我以前也是这样的,确实轻松。但谁让你演技过关,害得我只能出来挑大梁了。 余州摇摇头,再次强调,我真的不是。 林承欢不紧不慢地细数道:又是从鬼怪手中逃生,又是用道具向鬼怪求助,你还说不是? 余州一怔,我不知道你说的道具是什么,从鬼怪手中逃生也只不过是运气好。 林承欢道:没有道具,呵,那那个鬼怪凭什么不救别人只救你啊。 余州神色微变。 见他不说话,林承欢只当他默认,冷笑道:能召唤鬼怪帮忙,这道具可不得了,你是个高手啊。一路上看了这么久的笑话,你很开心吧。 余州不禁腹诽,林哥你虽然有些行为的确挺那什么的,但你也的确是个好人,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乘务员为什么要救自己,又为什么只救自己,还救了两次。 仔细想来,与乘务员有关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了。 正当他准备解释些什么,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唔怎么了怎么了!刚睡着的严铮蓦地惊醒,我靠!怎么又是皮影,这辆列车不是没有皮影吗? 只见对面原本干净透明的窗玻璃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三张皮影,三张聚在一起,中间那张的双手从玻璃中伸出来,缠上一人的双肩。 那人拼命大喊:救我!快救我!他要把我拖走! 余州冲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腰。严铮则抱住双腿,两人合力,不仅没拉回分毫,反而被带了个踉跄。 靠!一张皮怎么他妈这么大劲?严铮吼道。 余州用力到双臂通红,却听刷拉一声响,那人的上衣被撕扯下来,余州和严铮脱力摔到一边,手上是衣服碎片,而那人的身体则被迅速拉入窗玻璃,套进了皮影之中。 你们他妈怎么不来帮忙啊,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吗?严铮怒道。 他惊愕地发现,直至此刻,他们的人数竟然比来时少了一半,现在除了他和余州,就剩下了林承欢三人。三人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屁股都没挪一下。 林承欢道:鬼怪的杀人过程一旦开启,一般是阻止不了的,除非 有道具。 虽然是回答严铮的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放在余州身上。就在刚才,他对余州的看法又发生了改变。按理说,如果这人是老手,应该深知鬼怪不可抗的道理,断不会浪费力气救人。可他偏偏就冲上去了,难不成,他真的只是个新手? 余州全然没注意身旁的复杂眼神。他仔细地观察着皮影,这才发现,这三张皮影的五官轮廓十分熟悉,俨然就是上一辆车死去的三人。 他们竟然剥成了三张皮,到这辆车上索命来了。 可同样是索命,这三张皮影却要把人拉进窗玻璃中,这是为何?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人大喊道:那、那窗玻璃怎么流血了啊? 余州抬步上前,只见那吃了人的皮影竟哆嗦着渗出汩汩鲜血,很快晕了开来,将整片玻璃染得通红。 他仔细看了看,道:它把拉进去的人的皮溶掉了,然后给剩下的肉.身套上了自己的皮怪不得要把人拉进窗玻璃,原来是这样。 严铮道:可、可它都套上肉.体了,为什么还是张皮啊? 说话间,鲜血停止蔓延。那得了肉.体的皮仿佛睡醒了一般,精神抖擞地撑开所有褶皱,直立而起,以人的姿态在窗玻璃中行走起来。 虽然状态变了,但的确还是张皮。 它缓慢地移动到窗玻璃的边框,然后跨越到了后面那辆地铁的窗玻璃上。 遥遥望去,它不断地往前走,逐渐逼近那走出窗玻璃的三张皮影。那三张皮影还摊坐在座位上,而那跨车的皮影在经过它们身边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就像遇见了什么憧憬已久的事物,驻足流连。几秒钟之后,它幽幽飘走,消失在了车厢深处。 严铮被那皮影复杂无比的行动轨迹给整蒙了,它是在干什么啊? 思忖片刻,余州道:是循环。 严铮道:什么玩意? 余州解释道:之前跟着我们的皮影之所以能够走出窗玻璃,就是因为杀了人,而被它们杀掉的人则化作新皮影来到这辆车上,等待着获取身体。新皮影还不能算作皮影,只有在套上身体后回到真正的地铁,才能算作皮影我刚才说过了,现在这辆地铁其实是个空壳,后面那辆才是真正的地铁。在成为皮影之后,它就拥有了杀人的权力,就像最初那样,悄无声息地,一站杀一人。 说着,他想到了那只将裙子碎片托付给他的女鬼,道:成功杀了人之后,它就能从窗玻璃中走出来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严铮问:为什么说是解脱? 其实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听懂,啊我知道了,这些应该都跟你说的那什么传闻有关吧。 嗯了一声,余州想了想,还是多说一句,因为他们的皮一直被禁锢着,只有血肉游荡在外,便不算真正的自由。 严铮狂摆手,得了得了,我脑瓜子不行,消化不了。问点别的,它为什么要把皮融掉啊? 余州道:因为不合适,这具肉.体并不是它的,它想要套上,就得融掉原来的皮。 他望向窗玻璃。一张皮影离开,还剩下两张。那两张皮影似乎没有吃人的意思,安静地待在窗玻璃中,如两幅挂画。 我觉得,这辆地铁应该也会遵循一站一人的原则,但并不是一站杀一人,而是一站吞一人,余州道,这里的皮影目的很明确,它们想要一具肉.体,用来套自己的皮。可如果选择杀人夺肉.体,它还要费力地将皮融掉,我猜,如果我们主动给它们寻来最合适的肉.体,或许会方便很多,我们也很可能不用丢命了。 说着,他朝范万投去目光。 严铮恍然道:对啊!对于死人化成的皮影来说,最合适的肉.体是什么?可不就是自己的尸体吗! 说到尸体他走到范万身边,冷笑道:你小子真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范万脸上冷汗直流。他用力挺直腰,不断颤抖的嘴皮子却将心虚暴露到底,谁、谁说它们就一定要尸体了? 第12章 严铮挑了挑眉,哦吼,你不希望它们要尸体,难道希望它们要人命? 范万道:我没这么说! 刚才那个皮影得到肉.体后马上就离开车厢了,说明我们只要给它肉.体就行了,就不用丢命了,你还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吗?严铮一下一下戳着范万的胸口,你把尸体给扔了!范万! 草!你少他妈骂我!范万啐道,这里没有尸体,你没办法证明它要的是尸体还是活人,万一它就喜欢杀活人呢!草! 你想要证明?那好办啊,余州笑道,第三个人死之后,我们很快就下车了,范万,你总不至于把那具尸体也处理掉了吧? 范万躲开他的目光,没有,我没扔那具尸体。 余州满意地点点头,那相信这列车很快就到站了。你不妨跟我过去那边,把它搬过来,看看皮影大哥们肯不肯笑纳喽。 作者有话说: ---------------------- 作者:小白兔被当成大灰狼了呢,开心吗 鱼粥:见过扮猪吃老虎的,没见过上赶着把猪当老虎的 作者:你不是猪猪啦,你是小白兔 鱼粥:勿扰,谢谢 关于文中皮影运动轨迹的设定,读者宝宝有兴趣的可以理一下(其实逻辑也没有很严谨),没兴趣也不影响观看的,如果有bug希望指正(鞠躬),爱你们么么哒~ 第9章 地铁(九):大分歧 听闻要过去搬尸体,范万颇觉背后发凉,立马道:那辆车上全是怪物,谁知道过去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才不干! 见他这个态度,余州真有些气了,皱眉道:是你自己说要证明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办法了,何况我都说了,会陪你一起,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肯吗? 你爱去就自己去,关我什么事,范万道,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你找严铮啊,找聂姚啊,尸体那么晦气,碰到了指不定要得病,谁去谁有病! 好家伙,说了那么多人就是不带林承欢,感情是专挑软柿子捏呢? 严铮从没见过此等泼皮无赖,自己不愿意去也就算了,还顺带把去的人一并骂了。 他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破口骂道:我他娘去你奶奶腿的!让你去还不是因为你把其他两具尸体扔了,你要是不干这种傻逼事,谁他妈有空盯着你啊,对别人的尸体那么不尊重,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范万急了:呸!呸呸呸!少他妈咒老子,信不信出去以后老子弄死你! 来啊!对于这种横的,严铮还真不带怕的,唰一下撸起袖子,真以为我怕你啊? 行了行了,严铮,余州真怕他冲出去,连忙上前拉住人,小声道,你忘了你的专业吗?你是一名光荣的法学生,自带法律武器,要文明解决纷争别生气了啊。 草,严铮担了担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什么人这是。 眼看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林承欢也站出来,拦住范万,道:我看专门验证就不必了。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这趟路线只有六个站,等过了待会的地狱西路站之后,就只剩下两个站了。如果要搬尸体验证,就意味着我们要多走一个站,即便结论对了也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对找回之前的尸体也不利,你说是吗,余州? 余州看向他,的确。既然你也说了要找回尸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认同了我的猜测? 林承欢点点头:这是当然。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严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低声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客气? 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余州只得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他在林承欢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手,所以林承欢才会放下前辈姿态,对他平等相待。 他不详说,严铮也不问,而是看向范万,意味深长地道:哎呀,现在尸体可是个好东西,只可惜,都被某人给扔了。 林承欢也看着范万,责备道:我早说过了,不要乱动车上的东西。 我林哥范万抹了把汗。他先前只觉得这尸体晦气,想着眼不见心为净,就给推下车去了,哪知道居然还真有用,也算他出门没看黄历,倒霉绝顶。 那俩尸体我都不知道在哪个站扔的了,何况这地铁也不等人,那么远的距离,我就是捡到了,也赶不回来了呀。 再说了,也就剩下两个站了,最多就死两个人他转了转眼珠,越说越小声,我们这,不还有五个人呢嘛。 你这是什么意思?严铮的眼神骤然锋利,宁愿待在这个吃人的车厢苟活,也不愿意去将功补过,范万,说白了你就是认定了自己不会死呗你可真是卑鄙啊。 没等范万出言反驳,余州倏然道:如果我说,我知道让地铁长时间停留的办法呢?范万,你不是怕地铁不等人吗,如果我们能够留下来等你,你愿意去把你扔掉的尸体捡回来吗? 范万睨着他,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别是诓我的吧? 余州道:车站那个长满了眼球的怪物,只要它从车顶下来,地铁就能停运。如果你愿意去,我可以到站台去帮你牵制住它,给你争取时间。这条线索我验证过,绝对没有骗你。 林承欢说:原来站台时你说要验证的东西就是这个。 余州点点头,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发现的规律,又问:怎么样,范万?那尸体毕竟是你推下去的,你不能什么都不做。 范万本来都有些犹豫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反而回到座位坐下,一拍大腿,扬眉道:我还偏就什么都不做了,你能奈我何?想要尸体的是你们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去拿?这车厢虽然危险,但呆在这我起码还有活下去的几率,那隧道又长又黑,拖着个尸体走在里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是路上再遇到什么鬼怪,搞不好我就真死了。总之这事没门,你们想都不要想! 等他安静下来后,车厢陷入一片死寂。林承欢不知在想什么,总之余州和严铮满腔怒火兜兜转转化为了两个字:无语。特别是严铮,他头一回知道,原来气到了极点是骂不出粗口的,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浑身憋闷得难受。 半晌,余州道:算了,严铮。一会你跟我配合吧,不管怎么说,这尸体总归是要捡的。 严铮瞪了范万一眼,忿忿道:行,听你的。咱不跟无赖浪费生命。 这时,全程没出过声的聂姚嘀咕道:要是、要是能有不用捡尸体的办法就好了。 余州摇摇头,恐怕没办法。这里有皮的不是活人就是尸体,总不能叫那皮影把活人吞掉。 听到这句话,林承欢神色骤变,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倏地转向余州,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这句话说的不对。这里有皮的,可不一定只有活人和尸体。 愣了一瞬,余州心跳骤然加速。但他面上不显,平静地道:你想说什么? 林承欢不答反问:余州,你刚才说,愿意去帮范万牵制怪物,看不出来你人这么好心啊? 余州道:不是好心,只是我胆子比较大,如果你想去,我很乐意让贤。 哦?林承欢朝他走近几步,笑了,胆子大?恐怕只是借口吧,你很清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有人来救你,所以你才这么的有恃无恐,我说的对吗? 不等余州答话,他又道:啊我突然发现,之前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楚呢,就那么让你混过去了。趁现在有机会,你不妨说说,从车底回来时,你的伤怎么没了?衣服怎么换了? 余州垂下眼,沉默半晌,还是那个答案,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说,我来替你说,林承欢冷笑一声,因为你根本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你一直在隐藏身份,就是不想让别人缠着你拖累你。而你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从怪物手中离开,甚至还能利用怪物助自己脱险,是因为你手中有道具。正因为你有道具,所以才敢去帮范万牵制怪物,我说的没错吧?获取道具绝非易事,而你不但有,看样子数量还不少,否则怎么能支撑你这么多次的脱险呢?余州啊余州,你心机可真深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落在范万身上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余州身上。 第13章 余州觉得头大。 他明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青铜啊。 林哥,你真的很会观察,也很会分析。你要是把花在我身上的功夫都拿去找线索,咱们指不定早就出去了,余州道。 严铮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余州,他说的那些换衣服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余州道:这事我自己都没弄清楚,不好解释。我只知道,救我的那个人是地铁站的乘务员,伤是他治的,衣服也是他换的。但他为什么会来救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向林承欢,我也不知道你口中的道具是什么,请不要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咱们回到找尸体的正题上来,行吗? 林承欢摊开手,道:我一直都在说正题啊。老实说,专程回去找那两具尸体的确有些麻烦,也不安全,我这有个风险更小的办法,你们要不要听听? 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余州神色变得凝重,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与其让林承欢来开口,倒不如抢先一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无非就是觉得我有办法找出那个乘务员,想拿那个乘务员的身体投喂皮影罢了。 看看,有经验就是有经验,猜得一点都不错。林承欢扬手鼓起了掌,我本来还担心救你的是什么别的怪物,既然是乘务员,那便也算是人。用尸体的皮也是用,用乘务员的皮也是用,有什么不一样呢? 余州冷冷道:你刚才说那么多,竟都是为了诈他的身份。 林承欢嘴角上提,扬起得逞的笑意,那必须得了解清楚啊。如果他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那咱们费尽心机搞了他的皮,保不齐一点用处都没有,多不好呀。 听完这一席话,众人的神色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现在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 一是冒死拖住怪物,让地铁停运,再冒死顺着黑漆漆的轨道回去找尸体。 二是将乘务员找出来杀掉,获取一具新的尸体。 就是傻子,也能看得出哪条路风险更小。 余州咬着下唇,低头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严铮问:这里有两张皮影,需要两具尸体,就算我们杀了乘务员,那还有一具怎么办? 林承欢朝后边努努嘴,道:忘了吗?隔壁列车里还躺着一具呢。 严铮瞄了一眼余州。他能察觉出来,余州其实是不愿意杀乘务员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救了自己的人。如果换做是他,大概也不愿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虽然他怕鬼,也怕死,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逼兄弟放弃道义这种事,他严铮做不到。 他过去拉余州的袖子,结果没拉动。弯腰一看,余州泪水都涌了出来,正拼命地眨着眼睛。 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兔子。 严铮急了,当即便义愤填膺地道:那乘务员是说杀就杀的吗,万一人家就是这里的boss,一巴掌能灭你全家老小的那种呢,玩游戏也没见搞人家npc的吧余州,咱别理他,不就是找尸体吗,我陪你去就是,别哭了别哭了啊。 林承欢哼笑道:如果是大boss,那他早该出来了,畏畏缩缩藏这么久,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见原本针对自己的攻势全都落到了余州身上,范万简直高兴得不行。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这不就是了! 他阴阳怪气地道:那个乘务员又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真不知道你在替他伤心什么。小朋友,你这么优柔寡断,以后出来社会会很难混的。 你给我闭嘴!严铮怒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不都是因为你! 范万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现在也不用他去找尸体了,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平复好呼吸,余州擦掉眼泪,向严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他望向林承欢,说道:林哥,你的计划很不错,但你好像漏掉了一个前提。 他的语气沙哑而冰冷:这里能让乘务员出现的,只有我。 林承欢拧起了眉。 余州倏地想起范万怼人的语句,学着用起来:想杀乘务员的是你们不是我,你们爱去就自己去,别来烦我。你们要真有本事杀他,那我也管不着。总之我是不会帮你们的想都不要想! 范万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反将一军,当即愣得睁大了眼。 林承欢沉着脸道:你当真一点都不配合? 余州哼道:谁配合谁有病! 前不久刚说过谁去谁有病的范万: 认识这么久,严铮还从未见过余州骂人,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他道:州啊,以后我叫你骂粗口吧,保准比这帅多了。 余州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道:嗯嗯。 严铮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 林承欢脸色阴得铁青。见余州正在和严铮说话,他悄无声息地朝范万使了个眼色。 早在前一辆地铁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余州买了不少东西。两大袋,其中就有衣架。虽然这玩意对战鬼怪可能不顶用,但如果用来控制人 范万把手伸进衣服中,掏出藏了已久的衣架。他用力将衣架撑开,蓦地加速冲过去,将冰凉的铁环套在了余州的脖颈上,再把整个人挟持在怀中。 而林承欢则从另一个方向冒出,一脚踹在严铮的膝弯上,望着摔倒的人居高临下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内容或许颇有争议,作者在这里提前说,不管是余州等主角还是林承欢等配角,都有其视野局限和不成熟的一面,特别是余州,他是一直在成长的,希望读者宝宝萌能够给他一点时间,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10章 地铁(十):地狱景 地铁在飞速前行,随着车厢的剧烈晃动而发出沉闷的呼啸声。暗色的窗玻璃后是大片漆黑,惨白的顶灯散发着阴冷刺目的光,打在余州渐渐失去血色的唇上。 冰凉纤细的钢丝绳卡在喉结的部位,硬物反复摩擦那处脆弱的软骨,让余州呼吸不畅的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干呕欲望。奈何他的嘴巴被死死地捂着,欲望到了极致又被硬生生地憋回去,如此反反复复,催生出一种毁灭般的痛楚,从喉管蔓延到胸肺,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两眼涌上一片黑,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无力地松开手,身子逐渐软下去。 见人终于控制住了,范万把余州掀到地上,脸朝下,弯起膝盖用力地抵在他的背上,叫他动弹不得。松开手,取下衣架,范万哼笑着踢了他两脚,嗤道:娘们唧唧的。 那头,林承欢却不是那么顺利。严铮的身型比较大,力气也大,这样的人不方便用衣架控制,只能选择搏斗。而严铮虽然是个大学都还没来得及报到的好好学生,小时候却没少受古惑仔的熏陶,单是对着电视机练习抡拳头,都能半天不歇。因此几次过招之后,林承欢反而落了下风。 聂姚,你去看着余州!范万过来帮我!林承欢用手臂挡开严铮的拳头,吼道。 草!余州! 严铮这才发现余州已经失去动静很久了,他回过头去看,还没瞧到人就被林承欢抬腿抡上来,不知抡中了哪个穴位,登时耳鸣目眩,眼冒金星。 林承欢提了提嘴角,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笑道:打架可不能分神呀。 严铮痛呼了一声,乱了方寸。这时,范万赶来,从背后扳过他的肩,林承欢随之倾身而上,用整个人的重量将他压倒。 随后,车厢停止晃动。林承欢将鞋带拆解下来,牢牢捆住了严铮的手脚。 范万道:林哥,这小子留着碍事,不如我打晕他? 犹豫了一下,林承欢摇摇头:算了,容易出事,还是醒着比较好。 转过身,余州就趴在后面,张着嘴难受地喘着气。林承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再说一遍,把道具交出来。 余州剧烈地咳了两下,趁着咳嗽的间隙确认了严铮的情况后,对上林承欢的视线,道:说过了咳咳,没有就是没有。你、你连我的购物袋都翻了,难道还、还不知道我有什么东西吗? 被戳中购物袋的事,林承欢的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但事情已经做了,双方把话说尽,他也没必要再维持什么好人形象了。他的手下移,掐住余州的脖颈,恶狠狠地道:那道具是只有道具之主才能拿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身外之物,你不要拿这个来糊弄我。 第14章 余州道:所以你看,我连道具是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会是那些有道具的高手?林哥,你一直都搞错了。 林承欢还是不信:没有道具,那你是怎么向鬼怪求救的? 又绕回了这个死结点。 余州有些不耐烦了,他懒得再解释什么,反正说再多也不过是在陪林承欢兜圈子,浪费口水。 现在他只心疼自己的脖颈,地铁底部被女鬼掐、鬼怪验证被严铮掐、刚才的打斗被范万掐,现在 就不能换个部位吗? 范万道:林哥,难不成这小子真的不是老手? 不不,林承欢喃喃道,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不能没有。 余州神色一凝。 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承欢非揪着道具一事不放,并不完全是想将乘务员引出来通关,他还想,或者说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抢夺道具。 而他这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高手,恰好撞对了林承欢的眼。 余州叹了口气。 什么叫时运不济啊?这便是了。 范万道:林哥,那咱们现在是? 林承欢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消化了了余州没有道具的事实,表情看起来有些颓丧。地铁与轨道的摩擦音小了,前方出现一片微弱的光。下一个站台近在咫尺。他抹了把脸,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阴冷:杀乘务员。这小子不肯配合,那咱们就以他为饵,到了怪物前,不怕那乘务员不出来。 到那个时候,道具自然也就现形了。 你们 余州瞳孔皱缩。范万撕开自己的衣服,将他的嘴巴封上,和林承欢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到了车门边。 严铮大吼道:喂!你们这样做是杀人!他会没命的唔。 范万冲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在他吃痛的间隙,范万将他塞到座位底下,那里空间狭小,他的手脚又都被绑了起来,根本无法挣脱。 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到站,看着余州被拉出去,一点一点地从视野中消失。 来到地狱西路站的月台,三人齐齐怔在了原地。 只因这个月台与以往的不一样。这里有很多人,或者说,有很多鬼怪。 拎着提包但浑身是血的工人、拖着行李箱但缺胳膊少腿的旅人、浓妆艳抹但无肉无骨的皮囊、拄着拐杖但骨骼稀碎的骷髅他们从扶梯口、电梯口,四面八方之中涌出,步履轻浮,无神无魂,像是一具具幽灵,于深夜出行,搭乘地铁赶赴属于他们的盛宴。 这里的光线也不一样了。不再是阴冷的白炽灯光,而是深红和幽绿交织的火光。业火与鬼火熊熊燃烧,从每一面墙的缝隙中钻出来,没有热浪,只有寒凉。鬼影在火舌中晃动,脆弱的墙皮簌簌脱落,陈旧的血迹奔跑出张牙五爪的痕迹,像蜡一般流下斑驳的泪。 鬼怪们在火光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笑着唱,哭着唱,边走边唱,上车了还在唱,悲泣着自己不幸的命运。望向脚下,光滑的瓷砖成了粗糙的水泥地,空气中尘土纷飞,不知扬的是谁人的骨灰。 时光倒退,地狱之景映在眼底。与无数鬼怪擦肩而过,余州感受到了一股由心而发的悲戚。 是因为他们这次换乘了空壳地铁,所以才会开启这样一幅乱景吗? 车顶仍然是一片黑,看样子,不管地铁站的景象如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到血眼怪。 趁林承欢和范万还处在怔愣之中,余州偏头咬在挟持着自己的那个手腕上,束缚松开,他拔足往车厢里奔。这里鬼怪多,几乎将两截车厢塞满,林承欢他们未必敢追过来,可他却不怕,甚至还可以藏在这些鬼怪之中,蒙混过关。 很快,他眼尖地发现了一个位置,冲过去坐下,左右分别是一个戴了单边眼罩,衣服上绣有恒顺钟表字样的老人和一个身着旗袍,正在涂脂抹粉的女郎。虽然不感到害怕,但余州还是安分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乖巧得不像话。 尽管如此,右边那位女郎还是转过了头,用一双没有眼珠的空洞投来视线。 奇怪的咧,上次坐在这的咋个不是你喔。她的声音柔软娇媚,听得余州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余州唇角上扬,摆出一个超级职业的微笑,嘴里嗯嗯地应付着,只盼那女郎早点放过自己。 可那女郎非但没有到此为止,反而凑近了些,她那枯草一般的长发垂落到余州身上,带来一股变质的脂粉香和浓重的血腥气。 余州憋着一口气,隐忍不发。反正这女郎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她爱看就看吧。可谁知,女郎的下一个动作却叫他傻了眼 她伸出了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余州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和面似地揉了起来,爱不释手。 你的脸咋子没有被车压坏呦,真好看,跟我家的拉个白瓷器差不多。女郎道。 余州转了转眼珠,哼笑道:凑巧,纯粹是凑巧,哈哈。 女郎蓦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盯着他的眼,惊呼道:你有眼珠!你居然有眼珠! 余州一阵心惊。他这才发现,这里的鬼怪不管是什么惨状,不管打扮得多么奇装异服,都是没有眼珠的。 那么,他们的眼珠到哪去了呢? 或许早已带着怨气和仇恨脱离身体,凝结起来,成为了盘踞在车顶的血眼怪。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正因为血眼怪带走了那些怨恨,所以这个女郎才会这么欢若平生地与自己交谈,车底的女鬼才会留有善心将他放走。 余州不知道眼珠离体到底会有多疼,他只知道,这些人本不该变成这样。 他不禁想,那个乘务员一直用帽檐遮着自己的眼,是否也是因为没有眼珠呢? 这短短片刻的分神,足以让女郎自动脑补诸多细节。因此当余州回过神时,身边已经聚满了各式各样的女鬼,她们齐刷刷地望着余州,脸上肌肉牵动,露出一片诡异但灿烂的笑。 那女郎高声喊道:姐妹们姐妹们!这个小锅锅会做眼球喔!大家快来瞧一瞧撒。 啊眼球 是眼球勒! 我要眼球! 介锅小男生好可爱,是咋个死的嘞? 皮这么好,绝对不是扒皮死的 压死的压死的,是压死的! 几号车压死的呀 余州: 不好意思,此乃活人是也。 女鬼们纷纷伸出自己或血肉模糊或萎缩青裂的手,争先恐后地往他脸上招呼,更有大胆的甚至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扒拉下来,往他的脸颊印上一吻。余州手忙脚乱,躲了这个又迎上了那个,索性没有被亲到实处。他自己也就算了,这些都是姑娘,多不好呀。 鬼姑娘们洋溢的热情简直快要把车顶掀翻,正当他急得一筹莫展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糟了!是严铮。 严铮还在车上,且不说会不会被这些鬼怪们吓到,林承欢找不着自己,一定会去胁迫他,引自己出来。 余州犹豫了一下,拨开热闹的鬼群,磕磕绊绊地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作者:被捏脸了,爽吗? 鱼粥:你去试试? 作者:哒咩呦 鱼粥:呵 作者:那被他捏脸呢? 鱼粥: 第11章 地铁(十一):后悔吗 赶到了地方,余州哭笑不得地刹住了脚步。 严铮之所以惊叫,并非受到了林承欢等人的胁迫,而是因为落入了几只幼年鬼怪的包围圈。 那些幼年鬼怪们瘦骨嶙峋,像是山区里吃不饱饭的孩子,若不是身有束缚,严铮以一敌十不是问题。眼下他们齐刷刷地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胖乎乎、白花花的庞然大物,嘴里叽里咕噜着听不懂的音符。为了看得清楚,他们甚至合作将严铮从车底叼了出来,就在那些带着血沫和不明污物的獠牙亮相的一瞬间,严铮两眼一抹黑,就差没昏过去。 余州觉得,此时的严铮在这些小鬼怪眼里,或许就是过年过节才得一见的五花肉。 只可惜,是生的五花肉。 严铮费力地弓着腰背,以一个酷似毛毛虫的姿势缓慢地蠕动着,绝望地想要逃离,可当他瞥见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成人鬼怪后他沉默片刻,缩了回来,装死般趴着,一动不动了。 余州摸摸口袋,翻找出几颗奶糖,伸到小鬼怪们面前。小鬼怪们嗅到香气,很快放弃了没熟的五花肉,蜂拥而至,将奶糖一扫而空。 第15章 看见余州的身影,严铮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人一激动,就容易语无伦次:你没事吧,余州?妈的林承欢简直变态,居然给我绑了起来,他们人呢?草这里怎么这么多鬼啊,看起来好凶,感觉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呜呜呜,该不会是出不去了吧。 地铁还没开,他们估计还在外面,应该是被血眼怪盯上了,余州绕道严铮身后,给他解绑,这些鬼怪大多都没有恶意,你不用怕,就把这里当成一场化妆舞会。 带入了一下,严铮果真觉得好多了。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乘务员呢?他们找到乘务员没? 余州道:目前没有,我正在躲他们,等下你 严铮道:怎么了? 端详着手中的鞋带,余州眨眨眼:你这个结我不会解。 严铮:哈? 余州道:我再研究看看 哎等等,你先别说话!严铮突然制止他,仰起脖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混乱的鬼群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严铮紧张地道:林承欢他们上车了,就在我们前面那节车厢的门口,怎么办? 闻言,余州抬头望。不远处,林承欢和范万仿佛两个正在排查通缉犯的警察,逐个逐个地查找过来,目光犀利如鹰隼。回过头,身后是闹哄哄的女鬼群,这一眼好似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以旗袍女郎为首,无数个飞吻与媚眼隔空砸来,吓得余州赶紧挪开视线。 眉头皱紧,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奈何这绳结系得实在太紧了,单凭手劲又无法扯开,忙活半天反倒勒成了死结。不如再将严铮塞回座位底下躲一躲? 就在这时,严铮又道:咦,他们怎么只有两个人啊?聂姚呢? 余州道:没听到地铁启动的播报声,估计是被留在车站吸引血眼怪了。 严铮骂道:靠,让一个女生吸引鬼怪,他们还是不是男人! 余州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没办法,你这玩意我真解不开。现在两个选择,一是回到座位底下,这里鬼怪多,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二是 严铮不假思索地道:二二二!我选二!我要跟着你。 余州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选二是吧,好的。 他站起身,揉了揉脸,端出职业微笑,转身钻进了女鬼群中。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女鬼们成群结队地涌过来,将严铮团团围住。 哇这皮肤好好得嘞! 胖胖的,我喜欢。 小伙子别怕,姐姐疼你喔 严铮: 干! 女鬼们簇拥着严铮,欢天喜地地飘向车厢深处,汇入攒动的鬼群,很快没了影。 临走前,严铮还在嘶吼:妈的!余州!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唔唔唔唔 余州抹了把汗:抱歉了兄弟。 安顿好了严铮,余州选了一只身型较大的鬼怪,跟在他身后,悄悄地与寻查至此的林承欢二人擦肩而过,朝车厢尽头奔去。短短瞬间,他脑中已有一番考量。 林承欢既然将聂姚留在站台,就表明了不杀乘务员不罢休。如果这样拖下去,事情会出现两个结果。 一是还没等他被捉住,外边负责拖延的聂姚就先死在了血眼怪手上。这样一来,列车就会继续前行,剩下的他们将生死难料。 二是他不幸被捉住,再次去到站台。乘务员是否还会出现不好说,但这个局面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权衡之下,余州选择奔向驾驶室。现在这么多鬼怪都出现了,乘务员说不定就在驾驶室里。只要只要能提前将这一切告知给他,让林承欢明白这条路行不通,那么他们或许就能配合起来,回去找尸体了。 可关键是那个道具的误会 有点麻烦。 草,在那里,快追!奔跑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二人,范万大骂一声,带着呼啸的风声追了上来。 余州跑到喉头发涩,终于赶到了驾驶室的门前。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果然看见了一个穿着制服和鸭舌帽的身影。 眼睛一亮,他跨步上前,打招呼道:嘿 那位乘务员身子未动,脑袋咕噜噜地转了过来,干瘦的脸上是两个黑乎乎的黑洞。 不不。心头颤动,余州失望地怔在了原地。 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身后传来巨响,林承欢一把拍开门。砰咚一声,余州被那扇撞过来的门重重掀倒,腰部磕在操作台上,剧痛席卷全身。 范万冲过去,把他架起来,衣架再次套上头。他狞笑道:看你往哪跑,跟我们走! 余州张开嘴,难受得喘不过气,脑海中天旋地转,路都走不直,只能任由二人架着,踉跄前行。 朦胧中,光线变暗,他又来到了站台。车厢已快要挤满,多余的鬼怪上不去,纷纷按照原路返回,热闹一时的站台很快恢复了冷清。 林承欢全程一句废话没有,到了地方就拽住余州的头发,逼迫着他仰起头,再从旁伸出手,摁住他的上下眼皮,逼迫着他睁开眼。范万则变换着位置操纵衣架,确保他不会再有逃脱的机会。 余州感觉自己被押上了刑场,身边是两个刽子手。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车厢顶部,汩汩黑流倾泻而下,蔓延至脚边。眼球翻动,寂静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由于林承欢和范万都紧闭着眼,所以血眼怪的目标非常明确,就只有余州一人。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数以千计的眼球,这一刻,余州只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视线很快被眼球们锁定,他清醒了没多久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余州死死咬住下唇,猩甜气息窜入口腔,勉强拉回来了一些。但尽管如此,视野中的眼球仍然在不断地膨胀、鼓起,露出参差尖利的獠牙,甩着肮脏腥臭的唾沫,企图将他拆吃入腹。 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在生命最后这段短暂又冗长的时光里,余州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别来,千万别来。 可有些人,注定会来。有些事,注定会发生。 当身边卷来那场熟悉的风时,余州的眼角泛起了湿意。 那风与以往不同,呼啸中夹杂着纸页翻动的声响。 就在这时,范万道:林哥,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到了我的身上。 说归说,他仍然没有放松对余州的控制,反而将衣架收得更紧了些。 林承欢侧耳细听,没听出多余的动静,思忖片刻道:留心,他可能要来了。等这个小子的道具一亮出来,你就赶紧动手,那个乘务员我来对付。 可四周只有那愈演愈烈的怪声,由呼啦啦的轻响到哔哔驳驳的巨响,就是不见人影。 范万骂道:草,他该不会是怂了吧! 林承欢没有马上答话。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深深蹙起了眉。 视觉缺席,其他感官体验便被无限放大。他感觉自己的身旁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慢条斯理地捏起那些纸,将它们一张一张地贴到自己的身上,盖住每一寸肌肤。那纸是冰凉的、无情的,到了身上就下不来,仿佛在织一件新衣服 蓦地睁开眼,林承欢喝道:糟了,快回车上! 见有人睁眼了,血眼怪兴奋地抖了抖,部分眼珠分流过来,汇聚在林承欢脚下。 啊 那边,聂姚突然哭喊起来:林哥,林哥救我呀,这些是什么,走开,快走开! 林承欢望过去,瞬间明白了那些纸是什么。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慌忙地迈开腿,却发现早已无处可逃。 一片冰凉擦过手臂,余州捏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用油笔画了几道粗糙的线条,笔触简单至极,却很传神。那上面画着一只眼睛,栩栩如生的眼睛。 狂风中,数不尽的便利贴化作虚影,漫天飞舞。上面承载着无数只眼睛,打着旋儿落在林承欢三人的身上,甩不掉、撕不烂、扒不走。 束缚感消失,余州低头望去,见那范万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便利贴一张接一张盖上去,堆出了一座白色的坟墓。画在上面的眼睛像是真活了,随着线条的波动睁眨流转,释放着热情的视线。这可大大取悦了嘴馋已久的血眼怪。它兴奋不已,身上所有的眼珠都骨碌碌地旋转起来,推动着红血涌过去,争先恐后地爬到范万身上,张嘴、吞噬、毁灭。 第16章 血眼怪多了两只眼,而那狂傲蛮横的范万,至此消失于世间。 目睹了范万丧命的过程,林承欢浑身战栗,恐慌得说不出一句话。又一张便利贴飞来,贴在了他的鼻子上,将来还会有更多便利贴,封上他的双眼,缠住他的手脚,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然后送进地狱。 再看余州,什么动作都没有,哪像是有道具的样子? 神特么道具! 林承欢现在悔得肠子都清了。恨自己干嘛要那么自大,干嘛非要跟鬼怪对着干。不知那个乘务员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如果可以放他一命,他以后再也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了。 就在他期盼着乘务员的回应时,一寸冰凉抵上他的心口。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男人轻笑道:听说,你想要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 ---------------------- 余州:看见没,这才是真道具 作者:猪猪把老虎吃了呢~~ 余州: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道具? 作者:其实你已经有了,这个副本用不到而已 余州:???? 第12章 地铁(十二):你是谁 林承欢哆嗦着低下头,望向抵在自己心口的那件事物。只看了一眼,他浑身便犹如被冰水浇透一般,难以置信地道:这把刀你 嘘 刀锋深入,嵌进皮肤,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不要那么大声嘛。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我心跳加速到极限,林承欢连咽了好几口唾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蹿到了嗓子眼的心脏压下去。他颤声道:求求你,放过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放人?男人笑道:不难。如果我放了你,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知、知道,林承欢连声应道:我保证乖乖呆着,再也不找麻烦了。 男人嗯了一声,又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林承欢一阵紧张。 他不敢耽误太多时间,连忙搜肠刮肚一番,试探地道:我、我也不会再跟余州对着干了,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刀片在皮肤的浅层碾磨旋转,挑起阵阵刺痛。男人的注意似乎都到了刀上,久久不予应答。 林承欢慌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能放了我。 男人依旧不说话。他持着刀的手骨节分明,就是戴了白手套都掩盖不住。倏地,刀柄滑落到他的手指间,他像握住一支笔那样,轻轻地在林承欢心脏前的那片肌肤上划下两道痕迹。 这是给你的提醒,男人冷冷道,待会给我滚去捡尸体,别再存什么歪心思。 尖锐的痛楚席卷全身,林承欢恍然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从此留下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惊叹号。 额头冷汗滑落,林承欢点头如捣蒜:我捡我去捡。 冰冷的刀片从身体里抽走,男人终是离开了。那些便利贴仿佛失了磁的磁铁,唰唰掉落,林承欢痛苦地瘫坐在地上,慌忙撩起衣服,捂住了自己流血的心口。 将没用完的便利贴收进口袋,甩掉菠萝刀上的血迹,男人哼起了小曲,悠哉游哉地往车厢走去。步伐越走越沉,他扭过头看,原来是多了一条小尾巴。 余州捏着男人的制服衣角,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就像一只求主人收养的流浪猫。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他抬起头,一双好看的眼睛望过去,亮晶晶的。 男人的喉结轻轻地滑了滑。他轻笑道:怎么? 余州问:你要去哪里? 开车啊,男人道,到我时间交班了。 余州抿了抿唇,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把那一片的布料都弄皱了。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便利贴上的眼睛,是你自己画的吗? 男人愣了片刻,忽而弯腰凑近,玩味道:不然你觉得应该是谁画的? 哥,你画起画来好随便啊,考得上想去的艺术系吗? 用最简单的笔画勾勒出最生动的事物,这可是我的传家宝,不收我那是不识货! 遥远的对话倏然如风一般掠过耳畔,又匆匆消失。 那眼睛的画风是如此熟悉,有那么一瞬间,余州就要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见他久久不回答,男人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衣服抽出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余州拉住他的手臂: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问:你想说什么? 余州道:这样说不方便,你凑近一点。 男人依言低下头。余州心一横,大着胆子伸出手,扯掉了男人的鸭舌帽。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男人怔怔地凝视着余州,眼里写满了惊讶。 掩藏在帽檐下的并非黑乎乎的空洞,而是一双温沉似水的眸子。星点火光倒映其中,随着流转的目光起伏震荡,急匆匆地将那划过眼底的万千思绪冲散。 过长的刘海滑落,将眼眸遮去一半。男人别过目光,夺回了自己的帽子。 抱歉余州道。 男人的语气掺了几分不自然:你要说的事,就是抢我帽子? 余州咬住下唇,又说了一句抱歉。除了这样,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挽救这个局面。 好在男人并不如何生气,好像帽子就是他的保护壳。 你这,算不算是冒犯了我? 余州有些不安:嗯算的。 那,是不是该给我补偿? 余州越发摸不清他的意图,只得问: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让我想想男人道,奶糖吧,怎么样? 余州愣住了:奶糖? 嗯,奶糖。男人抬了抬帽檐,认真地看着他,你前不久给了那几个小鬼,忘了? 没、没忘。余州后知后觉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刚好是最后一颗了,给你。 男人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随后捏起那颗奶糖,剥掉糖纸,轻巧地扔进嘴里。 真甜,他道。 余州躲了他的视线,耳朵逐渐发烫。 我走了,男人道,后会有期。 说完话,他便转身钻进了车厢。 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余州还悬在半空的手失落垂下。 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双瑞凤眼。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人了? 就在这时,严铮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挪到了门边。此刻见到余州,他只想上去理论一番 就算是担心他的安危,那把他塞回座位底下都好啊,干嘛要托付给女鬼? 看他被绑着,那些女鬼可谓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他的t恤不知被多少只女鬼蹭过,满是艳红凌乱的口脂,头发也被揉成了鸡窝,手臂上、脖颈上、脸蛋上,到处都是鬼爪的痕迹,整个人简直可以用衣冠不整来形容。 虽然小命不至于出事,但清白可是差一点就没了。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严铮就觉得心有余悸,哆嗦半天都缓不过劲。 可当他瞧见余州孤零零地站在那,丢了魂似的,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半响,严铮静悄悄地挪过去,拱了拱余州的腿,哎,你怎么啦? 余州这才从浓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揉了揉太阳穴,他道:没事。 哦,严铮道,真没事啊? 余州点点头:真没事。 严铮低声道:瞅着跟失恋了似的。 余州: 他蹲下身,正要再次尝试帮严铮松绑,就见林承欢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拉过绳结,十指飞动,很快解了开来。 余州和严铮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还是林承欢先开口道:去找尸体吧,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现在的他就像被开水涮过了一般,什么神态都没有了,连语气都只剩了平淡。 余州道:好啊,我和你一起。 严铮道:别啊,我去吧,你走了,血眼怪怎么办? 余州朝旁边努努嘴:那里有一堆眼睛呢,用不着我来牵制了。 望着那些堆成了人形的便利贴,严铮这才反应过来,范万已经死了。毕竟也算结伴了这么久,落得这个下场,不免唏嘘。 第17章 思忖片刻,严铮道:还是我去吧,就当活动活动,你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了 看了林承欢一眼,他压低声音道:要是半路出了什么问题,我还能挡挡,你这小身板就算了吧,啊。 见他如此坚持,余州只得作罢:那你快去快回,小心安全。 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严铮朝铁轨走去,林承欢落后两步跟在后面,两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目送着严铮离开,余州怔愣片刻,又不自觉地朝驾驶室的方向望去。透过玻璃防护门和窗户,能够模糊地瞧见那个身影。或许是料到了列车要停很久,他懒散地歪在座位中,双腿交叉着搭到一旁的储物箱上,鸭舌帽扣回了头顶,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小憩。 看了两秒,余州强迫着自己转移视线。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哭声。 他很快找到了哭声的来源。 是聂姚。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她正惊魂未定地坐在不远处,掩着面,肩膀抽动。 那些便利贴从站台深处吹来时,她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它们就跟浸泡过强力胶水似的,一旦上了身就怎么都甩不掉,情急之下,聂姚只能舍弃了自己的衣服。所幸腿上没有多少,她脱掉了上衣,终于捡回了一条命。即便现在那些便利贴已经失效了,她还是不敢穿上衣服,只怕一碰到衣服,那些眼睛就又都活了。 范万死了,林承欢离开,她只能无助地瘫坐在原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余州想到了车厢里的女鬼。但聂姚应该不敢穿鬼怪的衣物,思忖片刻,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闭着眼递了过去。 聂姚怔了一下,犹豫着穿到了身上。衣服留有体温,很暖很舒服。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 余州道:不用谢。 衣服给了出去,他自己就成光的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州觉得车厢里的女鬼似乎嘈杂了许多,大有冲下来将他团团包围的趋势。余光扫过驾驶室,那乘务员好像也换了姿势,不知是不是正看着这边。 女鬼还好说,一想到那个人也 余州的脸噌地烫了起来,他匆匆转过身,背对着列车,拼命地安慰自己那里只是团空气。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不自在。为缓解这种状态,余州决定找点事来干。看着聂姚,他问:其实,你们三个都不是新人吧? 聂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点了头:是的,但我们来得并不多算不上真正有经验。 余州问:那你们一路上的言行举止,都是林承欢的主意? 聂姚道:大部分是。林哥说,假扮成新手更有利于过关,以前他也是跟我们一起的,不知道这回为什么或许是他平时看人脸色烦了,好不容易遇到你们都是新手,想出出风头吧。他那个人就这样,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怪他? 余州道:我看得出来,一路上,他是真心在照顾我们。但老实说,他出于误解所做的那些行为让我挺害怕的,我不能原谅。 聂姚道:你是指那个道具吗?余州,你没有见识过,不知道道具有多厉害,要是我们能有道具,或许现在早就出去了。 余州摇摇头:这并不是他做出这些事情的理由,想要道具可以自己想办法,为什么要靠蛮力抢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在这个世界中,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不是吗? 聂姚低下头:你说得对。 余州道:既然你来过不止一次,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 余州:乘务员到底是不是他? 作者:你猜呀~ 余州:你看他当年多么豪言壮志,最后还不是只有g大肯收留他 作者:嫌弃了? 余州:没有,我聪明,大不了以后我养家! 作者:您刚被停了生活费嘞~ 余州:你说啥?我听不见! 第13章 地铁(十三):镜中界 聂姚摇摇头:我不清楚。林哥还有很多人,他们把这里称作诡镜,或者镜中界,至于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诡镜听起来似乎和镜子有关。 刹那间,余州的脑海中划过镶嵌在车站大厅上的那面镜子。现在想来,一切怪事好像都发生在他注意到那面镜子之后。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破局的关键与镜子有关? 他转过头望向车站。虽然这个站台比之前几个要亮堂得多,可扶梯往上还是漆黑一片,充斥着浓重的黑雾。 现在并没有任何线索指向车站大厅,一切的重点,好像都在地铁上。 余州问聂姚:你之前是怎么从镜中界出来的?跟镜子有关吗? 这我,我也不太清楚,聂姚面露难色,之前都是林哥他们带着我,我只管按照指示做就好,至于我们究竟是怎么出去的,我 余州道:好吧,我知道了。林承欢真的把你保护得很好。 聂姚惭愧地抓了抓头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那个,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带进来,唯独镜子不可以镜子道具除外。 这似乎有些荒谬。余州道:任何东西都可以?那我要是有枪有炮,岂不是鬼怪都拿我没招了? 不是这样的,聂姚道,如果你有那些东西,你根本不会进入这种场景中,你也许会去到一个孤岛,或者遇到用枪炮也对付不了的怪物,总之,不会让你的装备发挥作用的。 我明白了,余州心想,怪不得林承欢不拿他的衣架去对付怪物,反而用来控制人类同胞,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款游戏,会根据每个人的自身情况匹配不同的副本。可一面镜子,好像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为什么偏偏就镜子不能带进来呢? 越是这样,镜子就显得越奇怪。镜子对这个世界而言,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或许是穿别人嘴短,聂姚总觉得不多说些什么都对不起余州的衣服,又道:关于这个世界,其实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地球其实是外星人设置的程序,而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段代码,会将那些不幸踩中代码的人拉进来。还有人说,这里是一个个未知的平行时空,我们只是不小心穿越了,要发现隐藏在平行时空中的真相才能穿回去这样的猜测五花八门,大多都没什么道理,想要验证也无从下手,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去研究它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听起来,这个世界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余州道,就算今天出去了,以后还是会再进来的吧。 聂姚道:它就像是一个无尽的噩梦,这次逃出去之后,过不了几天它就又出现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只要掉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余州问:那你们没有报警吗? 听到这句话,聂姚居然笑了。笑完后,她略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报警是没有用的,这里面太复杂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余州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聂姚虽然画了非常浓的妆,却仍然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态。她就像是被绳子绑在了悬崖边,随时可能滚下去,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 我觉得,这个世界既然能够产生,就能被毁灭,逃离的办法一定有,只是还没有被找到。余州说。 聂姚苦笑了一下:不可能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无规律,这里到处都是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就算有再强的决心和心理素质,也在漫长的死亡折磨中湮灭了。 的确。生命是最重要的,如果连活下去都成了难题,又怎么会有心力去想别的事呢。 然而,这是普通人面临的困境。余州想,有因必有果,既然这个世界选择了他这样一个不惧恐怖之人,就要做好承担质变的准备。 聂姚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眼角余光装着驾驶室,余州道:你说,人有可能变成鬼怪吗?还是改变了相貌的那种。 这聂姚摇摇头,我没有见过。要不然,你到时去问问林哥? 余州道:算了,没事。我就是随便说说。 聊了几句,两人都困了。余州收集了一些干净的便利贴,反过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手臂弯起来当枕头,却熬到浑身酥麻都睡不着,迷迷糊糊之间,他又不自觉地开始追忆一些往事。 第18章 时间倒退三年,他刚刚穿上高中校服。而姜榭则收拾好了行李和画板,赶赴g大,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涯。住校没有手机,他只能等周末回家再给姜榭打电话。印象中,父母总是有各种应酬,特别是离婚之后。房子空荡荡的,冷清到鸟儿都不愿意停留。这每周的电话,几乎成了他忙碌生活中唯一开心的事。 可突然有一天,姜榭对他说,学校安排了封闭式集训,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打电话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过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而这个所谓的一段时间,持续了整整三年。 姜榭真的是去封闭集训了吗?为什么他一进入g大,就遇到了怪事?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余州缓缓睁开了眼。驾驶室不知何时熄了灯,坐在里面的人不见了踪影。 三年啊这可是三年。 如果姜榭真的在这个世界中,他要怎样度过这九死一生的三年? 正当他陷入失神时,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腿。 侧头看去,是两只小鬼。余州认得他们,就在前不久,他们参与了将严铮叼出座位底部的行动,还要走了他两颗奶糖。 小鬼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分辨眼前的人。确认无误后,他们转身扯出一张薄毯,双手捧上,又叽里咕噜了一大串,可惜余州一句也没听懂。 看着那薄毯,余州咦道:给我的吗? 小鬼们点头。 余州刚想说谢谢,可想到这是谁送来的,他又起了些别的心思,为什么不给我衣服? 两只小鬼对视一眼,咕噜几句,齐刷刷地看向余州。 不明白我的意思?余州道:我现在睡醒了,不需要毯子,你们能不能帮我还给那个人,然后跟他要一件衣服? 他紧紧盯着小鬼,不错过他们的任何反应。 只要他们答应,他就悄悄跟过去,不怕见不到那个人。 有些事,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然而,小鬼们并未收回毯子,反而向前几步,倔强地将毯子的边角塞到余州手上。完成任务后,他们伸出手,指向车厢。 顺着他们的手望去,余州看见了一群挤眉弄眼的女鬼。 女鬼们应该是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抢到的座位,但又不忍心他着凉,所以只好派出自己的孩子来送毯子。 也是好心。余州摸了摸鼻子,朝她们尴尬地笑笑,颇为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毯子。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那个人送来的。 也是,那个人不过就是救了自己几次,凭什么要给他送毯子? 自作多情! 可越是这样,余州越是贪心。 命都救了,送个毯子怎么了! 就这么喜欢他光着吗! 这不想还好,一想,心跳就越来越快。余州揉了揉烫得发红的脸,一把掀起毯子,将整个人罩住,狠狠地锤了自己几下。 于是,当严铮扛着尸体,气喘吁吁地赶回地狱西路站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只形状诡异的粽子。 他咽了口唾沫:哎呀我去,这又是啥鬼怪啊? 林承欢轻轻抬起眼,复又垂下,走吧,那是人。 严铮:哦哦。 把尸体放下,他大声喊:余州,你在哪呢?我们回来啦! 张望半天,不见人影,直到毯子陡然翻开,露出一张红意未褪的脸。 呀!严铮吓了一跳,这是你啊。 余州呼了口气:昂。 严铮:你衣服呢? 聂姚主动道:借给我了。 哦严铮想了想,放下肩上的尸体,转身进了来时的车厢,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了出来。翻翻找找,扯出一件最小码的,递给余州。 余州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可与此同时,他那类似羞愤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连严铮都知道帮他找衣服,那个人却 好在严铮是个话痨,很快便将他的注意转移开来。 你知道我们在捡尸体的时候遇见了什么吗? 余州道: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事物。而且,比车厢里的鬼还要让你不适。 严铮惊讶了:你咋知道? 余州道:你看,你居然都敢自己进车厢拿东西了,进步这么大,难道不是刚刚磨练出来的吗? 严铮:有点道理。 余州道:我猜,你为了捞尸体,应该爬到了轨道下面,那里有很多尸骨吧? 何止啊,严铮道,那里简直比各种血型案发现场加起来还要恶心,搞得我现在心理素质贼他妈强,一般的鬼怪都奈何不了我什么啦。 余州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严铮道:嗐,跟你比,不算什么。既然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那你的猜想应该验证的差不多了吧,啥时候可以告诉我那个传闻啊? 的确是差不多了,余州道,还有一个小细节。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地铁的车门边,伸手摸了摸门的边缘。收回手,指尖多了一道极小的豁口,鲜血渗了出来。从某个角度看,那滑动的两扇门像极了两把铡刀。刀起,头落。 余州看向站台,乘务员留下的便利贴已经被血眼怪侵蚀得差不多了。 他道:验证完了,我们上车吧,边走边说。 作者有话说: ---------------------- 余州:毯子就是他送的吧,就是他送的吧 作者:你说是就是喽 余州:我记仇了 作者:那就等他没衣服穿的时候狠狠嘲笑他! 余州:有道理吼 第14章 地铁(十四):祭祀传闻 漫长的停留之后,地铁满载一厢人鬼,热热闹闹地奔向下一个站点,嘉禾乱葬岗。这是整个旅程的倒数第二站,命运的沙漏即将归零。 随着地铁开动,暮气沉沉的鬼怪们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机,飞驰着的空壳地铁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地狱西路站台的光景不过开胃小菜,直至此刻,宴会才正式开始。 连接两截车厢的铁板被无数条残肢挖开,潜藏在车底的无皮血尸曲曲拐拐地爬进车厢,歪歪扭扭地穿回自己的皮。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又狂躁地将自己的皮扒下,变回一具具血尸,在拥挤的走道中穿行,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穿皮、扒皮,再穿、再扒,它们在地铁呼啸的风声中不间断地重复着这一过程,像是在流连,更像是在挣扎。 与此同时,车底板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声音厚重似古代衙门前的鸣冤鼓。窗玻璃外,影影绰绰,藏在轨道缝隙中的魑魅魍魉一一浮现。 那是数不尽的枯骨残骸,从绵延的铁轨中拼合,颤颤巍巍地来到车厢里,与等待已久、形状都聚合不起来的肉泥旅客融为一体,任那血肉一片一片、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粘回去,捏出个摇摇欲坠的人形。 血眼怪也从车顶赶来凑热闹。红血蔓延,眼珠们如倾倒的乒乓球般掉落,一蹦一跳地撞回尸体们的眼眶中,嘴缝翁张,不知疲惫地转着,像一颗颗永动的陀螺。那些如行尸走肉般僵硬的鬼怪也有了动静,他们从座位上站起,颤颤巍巍地游荡到两扇车门边,停顿下来。车速不减,车门关上又拉开,将他们斩成不均匀的两半。那两半跌跌撞撞地支棱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不料座位早已被别人霸占,他们只能懊恼地杵在原地,等到站再寻时机。 霸占了他们座位的,正是余州一行人。 干了这种事,严铮有些惭愧:不是说要关爱残障人士吗,他们都裂成两半了,咱们这样抢座位,是不是不太好啊? 余州非常淡然:有什么不好?我们不坐,其他鬼怪也是会抢的。最重要的是,相较于别的鬼怪,他们坐过的位置最干净,不信你看。 严铮望向对面的血尸,又扭头打量不远处的腐尸,很难不认同地点了头。 捡回来的两具尸体就摆在座位底下。等地铁走了几分钟,余州低下头去看,发现果然少了一具。窗玻璃中,只剩了最后一张皮影。 严铮问:这里尸体那么多,它为什么非得要咱们的? 余州道:大概是不想伤害自己人吧,这些鬼怪,现在都是它们的同事。 生前与人同行,死后与鬼共舞。 这句话没有太多深意,然而林承欢却听入了耳,不自觉地把头埋低了些。 将上演在车厢中的乱景尽收眼底,余州思索了片刻,道:我们来说说那个传闻吧。 严铮飞快地竖起耳朵,眼睛眨巴眨巴地等待下文。 余州道:这个传闻是我在老家时,听村里的长辈们说的。传闻的内容是一组祭祀仪式,仪式的用途是检测和保佑地铁的出行安全。 第19章 严铮突然举手:请问我可以随时发问吗?我有预感,你要是说得太快,我肯定听不懂。 余州点点头:可以。 严铮马上就问:如果是祭祀的话,保佑还可以理解,那个检测是什么鬼? 余州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这辆空壳地铁,是用来检测地铁能否运行的工具之一? 严铮眯了眯眼:想起来了。既然是之一,那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了? 没错。余州道,如果将传闻中的祭祀分为检测和保佑两个部分,那么真正与这个世界相关联的,其实是检测部分。你们思考一下,一辆地铁要想安全上路,必须符合什么要求? 严铮道:这哪知道啊,我们又不是相关生产部门的。 余州道:随便说说就好,错了不要紧。 众人陷入思索。 半晌,一道声音传来,竟是林承欢。 他轻声道:首先,车必须结实,然后 不远处是一具正在粘合血肉的枯骨,他眸光微动,然后,轨道要铺好,不然就没法行驶了。 听了答案,余州笑着点了点头。 见林承欢抢了先,严铮不甘示弱地道:你这个车结实也太广泛了吧?窗户裂了怎么办?地板塌了怎么办?门打不开了怎么办?我看这些都要考虑。 林承欢抬眸看了他一眼,手指搅在一起,没说什么话。 余州看向聂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聂姚咬唇拧眉,犹豫着道:我看你上车前专门去摸了车门,想来应该跟车门有关吧?我以前看到过一些地铁门夹伤人的新闻我觉得,留意车门或许挺重要的。 余州这才揭晓谜底:你们说的都很对,综合起来就是完美答案了。一辆地铁要想安全出行,必须做到车身结实、车窗稳固、轨道平滑还有,车门锋利。 锋利?聂姚神色疑惑,那岂不是 是的,余州幽然一笑,在这个传闻中,地铁的门就是能够夹上,或者夹死人的。 严铮也不明白,皱眉道:怎么会这样?这似乎不合常理啊。 林承欢低声道:他说的是传闻,不是现实世界。 哦。严铮苦苦思忖了一阵,还是没想明白:可车身结实、车窗稳固那几个都是蛮正常的,怎么到了车门这就变得诡异了呢? 余州勾了勾唇角,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再回想回想,一路走来,我们遇到的怪事主要有哪些? 有那么一瞬间,严铮觉得自己回到了课堂。 窗明几净,课本内侧夹着没翻完的漫画书。 他是众多学生中正在打瞌睡的那一个,而余州,则是那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手持教鞭,侃侃而谈,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用但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的老师。 余老师耐心细致,生死攸关之际还不忘引导他们分析线索,有理有据,循序渐进地得出结论。 列车行驶得很颠很快,他们的心却安定了下来。 为了扼杀掉林承欢出风头的机会,严铮马上道:那必须得是皮影啊,又杀人又吞人,它不奇怪谁奇怪。 那边,林承欢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严铮见状,抓紧往下说:还有这辆空壳地铁、轨道上的尸骨、血眼怪 这一长串话几乎把所有场景描绘了个遍,滴水不漏。林承欢抿了抿唇,沉默地退到了一边。严铮高兴极了,懒洋洋地翘起了尾巴。 余州笑着摇了摇头。 严铮大惊失色:错、错了? 没有没有,余州摆摆手。 他刚刚只是觉得,严铮这样的真性情十分难得,也很可爱。 只是你说的有点多了。余州道,我的本意,是让你们找出和上一个问题有关的怪事。车身结实,对应空壳地铁;车窗稳固,对应窗玻璃中的皮影;轨道平滑,则对应铁轨上的尸骨,至于车门锋利,这个很明显了,就是能在行驶过程中打开,把鬼怪斩成两半的车门。 说完话,他顿了顿,看向严铮道:听完这些,你还觉得车门那项是与众不同的吗? 严铮木然道:不。 与鬼怪横行、杀人吞人还有尸骸遍野相比,把人劈成两半好像都算轻的了。 铺垫了这么多,总算进入正题。 余州郑重地道:现在,我要正式揭晓传闻的内容了。 几个人纷纷把耳朵凑了过来。 余州道:这个传闻有四个部分,就是车身结实、车窗稳固、轨道平滑和车门锋利。这是通俗的称法,在传闻里,它们分别被称为冲轨、封窗、镇轨和息门。 隐约联想到了些许画面,严铮的嘴巴不自觉地张成o型。 既然是祭祀,那么祭品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这检测部分用的祭品,是活生生人。 所谓冲轨,就是让一辆载了活人的空壳地铁在前面行走,要投入运行的地铁在后面行走,行驶过程中,地铁加速冲撞空壳地铁而过,如果空壳地铁里的人全部死亡,则地铁达标。否则就会被视为偷工减料,需要重新打造。 所谓封窗,就是将生剥下来的人皮贴在地铁的窗玻璃上,让这辆封了窗的地铁在线路上跑一趟,停下时,若人皮依旧紧致如初,没有因为行驶的颠簸而翘起或发皱,那么这辆地铁就可投入运行,否则将被毁掉重造。 听到这里,众人已经浑身发凉。 严铮哑声道:那还、还有两个呢? 接下来是镇轨,余州道,因为对应的是轨道平滑,所以跟轨道有关。这项试验会把数十人绑在轨道上,不限姿势,不限方位,然后让地铁碾压过去,沿着线路开到终点。这一项比较特殊,因为他的判断标准并非死人与否,而是尸骨被碾压的程度。如果一趟下来就能将所有尸骨碾压至与地面齐平,就说明该轨道铺设合格、地铁够格运行。否则,全部毁掉重造。 最后一个就是息门了。这个比较简单,让活人站在车厢和月台的连接处,关上地铁门,如果能一次性将人斩成干脆利落的两半,则说明这地铁门牢靠,能久用不损,否则 严铮颤声道:否则那辆地铁又要被毁掉重造? 余州摇了摇头:不。这种情况,只用将门重造就行了。 了解完传闻的全部,一行人觉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喘不过气,回不过神。 严铮两只眼睛都失去了光泽:为什么一个地铁运行,要用活人的命来试呢? 聂姚声中带泣:这个城市真、真的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吗? 沉默半晌,余州摇头:传闻而已。不信谣,不传谣。 尽管如此,眼前真实无比的景象却让人心底生怵。 漆黑的城市中,昏暗的车厢里,手舞足蹈的怪状枯骨、步履蹒跚的碎块肢体、丝皮不挂的恐怖血尸 他们共赴地狱,却在地狱中搭建了一个扭曲的天堂。 他们长眠于传闻的残忍,又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中,诞生于残忍的传闻。 难说是这个世界造就了他们,还是他们造就了这个世界。 余州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当务之急,还是要分析线索,找到出去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 鱼粥:这个传闻是真的存在的吗? 板蓝根女士:不,我乱编的。 鱼粥:感觉有点古怪。 板蓝根女士:查了很多资料没找到适合的素材,只好自己编了。不信谣,不传谣噢。 鱼粥:噢~~那你下一个副本又乱编了啥? 板蓝根女士:别管,反正有你日思夜想的某个人就是了。 鱼粥(星星眼):亲妈懂我! #### 本文内容皆为虚构,看个开心就好,切莫深究(提裙)(鞠躬)(优雅离场) 第15章 地铁(十五):终章 播报音响起,地铁到达嘉禾乱葬岗站。 车门滑开,人头攒动,一大波新的鬼怪推搡着挤上车,使狭小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等到再也塞不下了,黑雾便重新包裹站台,混乱之景归于平静。 准备好了投喂给皮影的尸体,一行人没打算下车。 第20章 余州往旁边挪了挪,努力腾出一个空位。年迈的鬼怪得以歇脚,瞳孔中央的小嘴咧开一条缝,以示感激。 严铮感慨道:死了还要挤地铁,果然人不管处于哪种状态都不容易。 余州总结道:所以我们要珍惜生命。 最后一站了 地铁开动,严铮紧张地道:我我我我要是死在这了,怎怎怎怎么办? 余州煞有介事地道:那你恐怕得减减肥,不然地铁不好挤。 严铮:靠! 就在他们贫嘴之际,林承欢不停地观察着周围。觉察出些许不对,他鼓起勇气打断道:那个我怎么感觉,这辆地铁变小了? 的确。此刻他们正坐在第二节车厢中,距离后边的地铁本该有好几步路远。可现在,后边那辆地铁的头部却近在咫尺,仿佛嵌进了他们所在的地铁之中。 余州道:是冲轨。按照传闻,地铁会冲撞空壳地铁而过,在这个过程中,空壳地铁的体积必然会越缩越小,我估计在到达黄泉站的那一刻,空壳地铁将会不复存在。 严铮问: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压成肉饼? 余州思索着道:有这种可能。空壳地铁的体积在缩小,意味着我们能落脚的空间在缩小,所以等它再撞过来一些,我们就换到前面去坐吧。 林承欢问:为什么不在刚刚那站下车?到后面那辆地铁去,不就好了吗? 你是不是傻?严铮睨着他道,后面那辆地铁有我们自己的皮影,走一个站要死一个人的。 余州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们提过一嘴的循环么? 这是发生在前往地狱西路站途中的事,众人都还记得。 空壳地铁的皮影将人吞掉后,行动轨迹复杂缭乱,当时余州就说,它是在经历循环。 你们发现了没有,冲轨、封窗、镇轨、息门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点。 我知道我知道!严铮道,这四项测试都必须一次性通过,一旦失败,地铁或者地铁的门,就要被销毁,重新打造,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余州点点头,那新的地铁打造出来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寒意顿生,严铮喃喃道:会、会重新测试。 重新测试,意味着要将这四个残忍的仪式重新开展一遍。 余州道:这就是循环。皮影古怪的行动轨迹,正是循环在这个世界中的扭曲体现。车厢里的血尸为什么要反复穿皮再扒皮,也是这个原因。 循环永无止境,最终会有无穷无尽的人埋葬在黑黝黝的铁轨之下,不得安息。 在我们登上空壳地铁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冲轨的祭品。祭品全部死亡,冲轨仪式才能结束,余州道,如果我们到站换车,回到真正的地铁上,那么这个行为就代表了一个意思 献祭者未死,献祭失败。地铁不可正常运行。 到时,下一轮循环开启,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所以,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换车都是行不通的。 后边的地铁又向前推进了几分,众人起身离开座位,往车厢中部走。空座位早已被占满,众人只能站着,将软绵绵的纸质吊环握在手中。 依据地铁的行驶速度和车厢的侵蚀速度判断,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思忖片刻,余州开门见山:我认为,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就是打破循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严铮道:这要怎么操作?把鬼怪全杀了?或者把地铁炸了? 别说够不够胆,这一听就不切实际。 余州蹙着眉,久久没吭声。他已经把想到的都说了,分析至此,思维陷入了瓶颈。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列车即将抵达终点,他们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见他不说话,严铮也开始心慌。这种感觉就像你即将面临高考,可平时押题如神的班主任却在关键时刻撂了担子,怎么都不肯透露半分。 作为一个刚刚经历完高考的人,严铮仿佛身临其境。冷汗滑落,他哆嗦着抱紧自己,双腿瑟瑟发抖,差点被列车的颠簸晃到地上。 林承欢道:我觉得杀鬼怪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不都是空壳地铁中的祭品么?祭品死亡,循环也就结束了吧。 我看你脑瓜子是被门夹了!紧张成这样,严铮还不忘怼他,我们也是祭品啊。再说了,就算将鬼怪杀光,那也只是结束了冲轨,还有其他三个呢。 林承欢道:可这里的鬼怪又不是只和冲轨有关,比如那些从轨道爬到车厢的枯骨,他们难道不是属于镇轨的么? 严铮摆摆手:行不通行不通,绝对行不通。 林承欢小声:不试试怎么知道 严铮一听,来气了:嘿你这人怎么老爱干些不要命的事呢?我们只有四个人,不说打不打得赢,一鬼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聂姚见状,连忙打圆场,你们别吵了,林哥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嘛。 余州扶着下巴,自言自语:到底有什么办法能终结这个循环呢 严铮已经被混乱的思绪整得炸毛了。胸口堵得慌,他干脆不想了,倒豆子似的骂道:草,用人命来祭祀,就不怕损尽阴德,天打雷劈吗?亏那些煞笔玩意想得出来。奶奶个腿的,气死我了,也不知道这是发生在哪个年代的事,真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发明祭祀的人摁在水里清醒清醒。 望着混乱的车厢,他叹道:这么多人的命呀。 余州就在这一刻回神,恰好抓住了某句话。他蓦地抬起头,刹那间醍醐灌顶。 你简直棒呆了!他拍拍严铮的肩膀,眼睛在舒展开来的眉下炯炯发光,如同幽暗隧道中燃起的一丛希望之火。 严铮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我? 余州点点头:你。 严铮:??? 余州解释道:你刚刚给了我一个新思路。要想让循环消失,不一定要将其打破。如果我们能够回到一切的开始,阻止悲剧的上演,将循环扼杀在摇篮中,那不是比之后的亡羊补牢更好么? 严铮弯起的嘴角瞬间塌下:你是说将时空倒流回祭祀仪式产生之前?这更不可能了吧。 说话间,地铁已经撞毁了后面那节车厢,吞没无数鬼怪。咔咔呲呲的巨响传来,磨得耳朵一阵酸疼。众人干脆走到了驾驶室前,和幸存的鬼怪们挤在一隅,闷得喘不过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么。余州舔了舔嘴唇。 既然要回到过去,就需要借助与时间有关的东西。 他将手伸进口袋中,摸到那块冰凉的怀表。 你们的手机还能用么?他问。 严铮将手机掏出来摁两下,摇摇头:不行,跟死机了似的。 其余二人也都摇头。 余州拿出口袋里的怀表,揭开表盖。哆啦a梦吊坠轻晃,表盘上的两张笑脸明媚依旧。拇指摩挲着玻璃罩,他道:只能试试这个了。你们有人会修表么? 聂姚犹豫着道:我爸爸以前教过我一些,但我没怎么操作过。 余州把怀表递过去。 聂姚接过来翻了翻,拧了拧,无能为力:你这个表的构造太复杂了,需要用到工具,凭我的能力应该修不好。 严铮记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呀 一个想法从脑中划过,余州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向鬼怪求助。 鬼怪?严铮双眼睁大,他们不要我们的命就算好了吧,怎么还会帮我们。 试试嘛,余州说。 林承欢也道:这么多鬼怪,你怎么知道哪个会修表? 就是啊,严铮道,而且这种服务一般都要给钱吧。我身上只有毛爷爷,可没带冥币啊。 余州道:没事。我们可以吃霸王餐。 严铮:越说越不靠谱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身旁没了影,咦,余州人呢? 说话间,余州的视线一直在梭巡,此刻终于找到了目标。他伸手抓住旁边那歪歪扭扭的扶杆,突然侧身挤进了闹哄哄的鬼怪之中。 第21章 之前为了躲避林承欢和范万的追捕,他坐到了两个鬼怪中间。记忆回到那个画面,右边是热情的旗袍女郎,正拉着他喋喋不休,左边是一个独眼老人,恍若无人地吸着烟斗。 余州对旗袍女郎印象深刻,但也没忘记老人的模样。 那老人的衣服上绣着四个字,恒顺钟表。 如果那是他的工作服,那么这个老人的职业一定与钟表有关。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车厢被不断蚕食,鬼怪们悉数殒命。幸运的是,老人仍然平静地坐在位置上,手里烟雾袅袅。 余州挤到老人身边,忐忑地说明了来意。 老人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眸吃力地转了转,最终定格在一个角度。他的视线虚虚地落在某个地方,似乎没有聚焦。 怕他没听清楚,余州又说了一遍。地铁的车头拱至脚边,他手心开始冒汗,不由自主地放到裤腿上搓了搓。 老人仍然看着别处,嘴里念念有词。 余州急了,他说了声得罪,然后一把拽起老人,将他拉到了驾驶室门前。要是再晚上一秒,老人就将化为齑粉。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他慢吞吞地揉了揉腰,眼珠转成跟之前一样的角度,死死盯着某个地方。 余州弯下腰,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接着便看到了自己的双腿。 呃这位老人家,你到底在想什么? 被人这样看着,余州不知所措地盖住自己的腿。手腕划过裤袋,倏地摸到了一样东西。这好像是 一张薄纸。 是乘务员留下的,画了眼睛的便利贴。 地狱西路站台,便利贴如雪花般随风纷飞,他顺手捏了一张,又顺手塞进了裤袋里。 余州突然就想通了。他将便利贴掏出来,递到老人面前。 在与简笔画相视的那一刻,老人浑浊的眼珠迸发出光彩。 虽然等地铁开动之后,血眼怪会将眼珠吐出来还给原主,但他生前便瞎了一只眼,别人的眼珠终究无法填满眼罩下的窟窿,单眼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那颗因病祛除的眼珠是不可能找回来了。有一只画出来的眼睛,好像是件不错的事。 将便利贴牢牢握在掌心,老人终于肯正视余州。 他沙哑的声音透着遥远的古意,仿佛留声机里老旧的磁带,孩子,我已经老了,技艺生疏,眼神也不太好使了。你把那表拿给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就看命喽。 嗯。看命吧。 余州乖乖地把表递过去。 几个人全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有紧张,亦有希望。 老人抬起头,不满地蹙了蹙眉,那个胖小子,你不要站在那里,挡住我的光喽。 严铮反应了半天,确定说的是自己后,连忙闪到了一边。奈何车厢的空间已所剩无几,他小心翼翼地缩着,眼神却飘在老人身上,不敢有任何放松。 老人将表拆开,把各种零件摊在掌心,嘴皮子翻动两下,又道:我的工具箱呢,我要工具箱,工具箱 余州问:在哪? 老人指了个方向。余州和严铮对视了一眼,分头去寻,很快找到一个皮质的匣子。 匣子打开,工具琳琅满目。老人熟练地挑挑拣拣,干瘦的手在怀表和工具间飞奔成残影。 镊子取针钳放大镜,放大镜呢?油笔 悠悠黄泉等在前方,冲轨仪式逐渐进入尾声。地铁探照灯大开,如同一只怒目的凶兽,恶狠狠地将空壳冲撞成断壁残垣。剩下的半节车厢受力不均地翘了起来,劣质的轮子与轨道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皮匣子叮铃一声,歪歪扭扭地朝下划去,被余州险而又险地伸腿钩住。 螺丝刀 严铮大胆地挪上前,飞速取了螺丝刀,精准地扔到老人手中。 老人瞅了瞅,又将螺丝刀撇到一边,眯起眼道:记错了,好像不用螺丝刀。 草。 严铮崩溃了。 四人逐渐被逼到最末尾,不得已踮起脚尖,牢牢贴在驾驶室的门上。其他的鬼怪接连被吞噬,残缺的空壳地铁只剩下了这群守表人。 汗水浸湿衣衫,就在严铮实在忍不住,打算出声催促时,老人将怀表的后盖一扣,咧开了嘴,修好噜,指针能走路喽! 余州松了口气。 接过怀表,凑到耳边细听。滴答,滴答,仿佛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在跳动。 他缓缓拧动旋钮。两三圈之后,周围光景开始发生变化。 严铮激动得蹦了起来:靠!真行!真的行! 太好了 时光倒退,昔日之景如慢放的电影,帧帧过境。 最先喷涌而出的是声声哀嚎。人皮剥落、肢骨断裂、血流成河。无数活生生的人被绑着、压着、拖着、拽着,扔到铁轨下,塞进空壳里,葬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窗户碎裂坍塌,人皮猎猎鼓动,昏黄烛火穿透,冰冷的播报音混合着车轮碾过的咯吱音,声声回响。 怨气横生,鬼影攒动,沾着血的眼球们从遍野的尸首中脱落而出,一蹦一跳,聚合成一片黑红。它们于涌动的黑雾中扭曲、撕扯,引燃业火,开天辟地。 寂静的车厢亮起惨白的灯光,站牌被无形之手篡改,列车驶向新的旅途。 余州拧到指尖酸麻,眼眶湿润,才将这些景象翻篇。 褶皱被抚平,断口生长,绵延向前。碎了一地的玻璃回到窗框上,纸糊的空壳消逝于洪流,崭新的地铁窗明几净。几个头戴工帽的身影站在修建好的地铁前,目光幽深,窃窃私语。 拿什么方式来检测地铁好呢? 指指点点,谋谋划划,空壳地铁被架上轨道,窗玻璃被记号笔标出尺寸,车门被拆卸打磨,轨道被反复丈量 这是恶之源,是循环的起点。 拧到这里,指针忽然停止不动了。 轨道的尽头,浮现出一个白色的漩涡。 地铁驶进漩涡,白光乍现,失重感席卷全身,仿佛堕入了一个空白的深渊之中。 余州抬手遮眼,倏地听见一道东西碎裂的声响。 光芒褪去,他们又回到了地铁的车厢之中。余州放下手,发现掌心中多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镜子碎片。 他转过头,老人还站在身旁。 谢谢你,老人家。他由衷地道。 这个世界消失了,我要走了,老人笑眯眯的,但是我突然很想告诉你一件事。 余州忙道:您说。 老人道:在几年之前,一个年轻人也曾找我修过怀表。可那时我满心怨恨,明明能修却拒绝了他。好在那个年轻人后来找到了别人帮忙,否则,他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那之后,我就时不时地打开工具箱,摸摸那些已经钝了的,生锈了的老家伙。它们陪伴了我这么多年,可却没帮我修好最该修的那一块表。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有人找到我,让我帮忙修表了。幸好我等到了今天。 余州道: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你知道么?那个年轻人的怀表,跟你手上的一模一样。 余州蓦地瞳孔皱缩。 您是说那、那个年轻人是? 老人笑了一下,皱纹舒展开,我老了,再多的细节就不记得了。但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你转身看看后面,他这不就来了吗。 余州怔了一瞬,回过头。 一阵乱风刮过,鸭舌帽坠地。灰蓝色的长发飘散,狂妄地糊了他的视线。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他面前闪过,空气中弥漫起好闻的艾草香。 人转瞬间没了影。余州突然感觉,手上好像轻了许多。 低头一看,躺在掌心的镜子碎片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我要是没带怀表怎么办? 板蓝根女士:死在这里喽。 鱼粥:????认真的???? 板蓝根女士:骗你的。这个副本并不只有一种通关方式,只不过你悟出了最简单的那个。 鱼粥:那好可惜啊,没去看看终点站有什么。 板蓝根女士:你是可惜没把所有解法想出来吧?高材生? 鱼粥:我可没说。 板蓝根女士:以后会告诉你的,留个彩蛋。 鱼粥:切,你别是还没想好吧? 板蓝根女士: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这个副本告一段落,接下来几章就是403相亲相爱的校园生活啦~~~宝子萌对副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写在评论区里呢~~~ 第16章 校园生活(一):新室友啊 第22章 地铁还是那趟地铁。 皮影消失,空壳不见踪影,lcd屏上的站牌恢复正常,一切就像是场虚无缥缈的梦。 发丝划过的冰凉痕迹还贪恋地留在脸颊上,怀表指针跳动的滴答声萦绕耳畔。直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余州的视线才缓缓聚焦。 严铮拖着行李箱走来,在他面前挥挥手,兴奋道:太好了,我一路走来这边,一个人也没见着,幸好你还在。 余州问:林承欢和聂姚呢? 严铮道:可能刚刚下车了吧。 余州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所有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看时间,距离他来到地铁站仅过去了十分钟。 严铮掀开行李箱,拿出一瓶椰子水,仰头咕噜咕噜两口,又拿出一瓶伸到余州面前,给,喝不惯还有旺仔牛奶。渴死我了。 谢谢,余州在购物袋里翻翻找找,捞出一包薯片,拆开。 香气灌满整个车厢,两个人上车时本来没多饿,却仿佛在这短短十分钟里长途跋涉了几万公里,不消片刻便将薯片干到了底。 美味的食物总能驱散阴霾。严铮舔了舔嘴唇,揉了把肚子,说道: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余州道:我也是。 严铮道: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余州客观地道:两个人同时梦到同样的场景,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严铮沉默片刻,又道:那你说,范万他们,是真的死了吗?虽然他挺讨厌的,但我还是觉得怎么说呢,不太舒服。 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想报警吗? 这个严铮挠了挠头,你想? 我之前想,余州说,但我现在又不想了。 就算报了警,又能怎么说呢?现在的地铁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那些死在镜中界的人也找不见尸首。警方办案讲究证据,而他们现在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余州如果,我是说如果,怀表并不能扭转时间回到过去,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严铮看着他问。 余州想了想,那就坐到终点站。 严铮皱眉,那不是回到了循环的开始? 即使是这样,也并不代表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余州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怀表,也不是每一个带了表的人都能注意到老爷爷,相反,恰巧有怀表的人才是极少数的。所以怀表并不是通关的必然条件,只是这个问题的其中一种解法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直往前走,你会发现,前方不一定是糟糕的。 严铮沉默了一会,咧嘴笑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管怎么说,余哥牛的! 余州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严铮又问:你待会怎么打算?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间房,你要不跟我一块?我觉得我晚上肯定得做噩梦,两个人说不定会好些。 余州想了想,摇头道:不了,我亲戚家离学校不远,我还要去那里拿点东西,今晚就在那里过夜了。 行吧,被拒绝了,严铮也不伤心,而是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你可是我加的第一个大学同学哦不,大学兄弟。 他的手机屏保是一个金发女孩,如瀑的长发随着舞跃高高扬起,恍惚间,余州的思绪飘到了那遮盖自己视线的灰发上。 见余州愣得眼睛都忘了眨,严铮嘿嘿笑着,指着那金发女孩道:我女神好看吧? 余州这才仔细瞧那女孩,道:还不错。 严铮道:什么嘛什么嘛。你都看傻了,怎么能只是还不错呢? 余州笑:说错了,不是还不错,是非常不错。你女神真好看,你眼光真好。 那是,严铮哼道,她可是她们整个团最好看的。 聊起这位女神,严铮可谓没完没了。他激情四射地说,余州就在一旁笑眯眯地听,不知不觉间,竟将人家的表演生涯、家庭背景、获奖经历、人物轶事所有的所有,事无巨细地过了一遍。 查户口都没这么详细。 毕竟不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余州听听忘忘,到最后,只知道人家名叫闵钰,是polar rose(极地蔷薇)女团的成员,别的就啥也不记得了。 好在严铮只是专心地发散自己旺盛的分享欲,对被分享的那个人究竟听进去了多少无所谓,所以这场聊天进行得非常愉快。 目的地站点即将抵达,严铮叹道:明天有她们团的演唱会来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票。 余州鼓励他:肯定可以的。 严铮道:承你吉言。 聊了半天,微信二维码这时才扫上。严铮的微信名很有意思,叫社会你峥爷,不说多么霸道,起码人如其名。 严铮盯着余州的微信主页,乐了:鱼粥? 余州:昂。 严铮道:我还以为你会叫个小兔子小仓鼠什么的,或者是带英文字母的文艺范,结果你就搞个姓名谐音? 余州怔了一下,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严铮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啊,就是很像兔子,会炸毛会眨眼睛,握着耳朵就能提起来的兔子。 其实不是谐音,余州说,至少不单单是谐音。 更多的他就没解释了。 严铮自顾自地琢磨着,忽然觉得兔子这个形容也不是很贴切。 哪有兔子能那么从容不迫地面对鬼怪的? 应该是披着兔子皮的的什么? 狼太凶了,狐狸又太狡猾 对了!猫咪! 就是披着兔子皮的猫咪! 严铮马上给余州换上这个备注,满意地点点头。 提示音响起,地铁门拉开。从地铁口爬上来的那瞬间,严铮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一个度。他伸了伸懒腰,扶着行李箱打了个哈欠,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啊,我以后再也不想坐地铁了。 余州还是客观地道:对于大学生来说,地铁是最方便和最划算的出行方式。 严铮道:啊,那保佑我分到一个有钱室友吧,最好是考了驾照买了汽车开车上下学的那种。 余州沉默了。 咋?严铮揽住他的肩,我就是过过嘴皮子瘾,你兄弟我可不是什么拜金的人啊,要是人品不行,开兰博基尼我也照样揍。 余州弯了弯眼,摇头道:没有。 他只是在话题扯到了钱上时,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活费好像给断了。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看来以后不仅要想办法在诡异世界中存活,要上课看书考证,还要挤时间找活赚钱 更重要的是,人还没有找到。 前路漫漫,人生艰难。 凌晨时分,广州的街头依旧热闹。宵夜小摊传来阵阵火星腾起的刺啦声和颠锅的砰咚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摆在一旁的桌椅人满为患,插科打诨,觥筹交错。 g大门口的小摊尤其多,将本就狭窄的马路生生挤瘦了一圈。 两人吃过了东西,对小摊上的美食很有抵抗力,目不转睛地从中穿行而过,很快到了该分别的岔路口。 到了彩票开奖的时候了,严铮把行李箱放在g大门口的树下,郑重地说。 余州正想直接报出宿舍号,却被阻止。 先别着急,严铮道,我先说一个数字,然后你再说一个数字,这样比较刺激。 余州:好吧。 严铮手握成拳,弹出四根手指:4。 余州也道:4。 0。 0。 只剩下最后一个字母了。严铮深吸一口:我我我我,我这个数字小于5。 余州道:嗯呐,我也小于5。 太好了,那 见他憋了半天,余州忍不住道:说了呗,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严铮咬牙道:3。 余州弯了弯眼,伸出两根手指。 严铮眸中的光瞬间熄灭了,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好吧,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巧,没事没事,我到时去隔壁问问有没有人想换靠! 就在他满心失望地罗列各种补救措施时,余州弹出第三根手指,笑嘻嘻地看着他。 第23章 你小子!敢戏弄你铮爷爷,小心我以后以后不给你带饭了!严铮扑过去扳住他的肩,死命摇了摇,神色气愤,嘴角却是翘着的。 真的好巧啊真是太巧了,严铮抓了抓余州的手,给我吸吸你的欧气,改明儿抢两张闵闵的票,咱们一起看演唱会去。 余州抽回手,心疼道:不能乱吸的 吸一点嘛,又没什么关系,你还真信这些啊,严铮道,行吧,不逗你玩了,我准备走啦,你路上小心,到亲戚家了发个信息给我。 余州点头:嗯嗯。 严铮哼着歌走了。那哼出来的语调轻快无比,听得出来是真的很高兴。 望着他的背影,余州欣慰地提了提嘴角。 随后他拎起购物袋,钻进巷子,朝学校周围的旧小区走去。 没走几步路,手机突然急匆匆地响起提示音,几十条消息刷刷刷地蹦上来,屏幕充满了醒目的红。 点开一看,哭笑不得。原因无他,这几十条消息中只有两条是文字内容,其余都是表情包,还都不带重样的。这么多表情包,寻常人光是收集都困难,可余州却清楚,这点小数目在给他发消息的这位手里,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位奇人不仅有独到的收表情包经验,用起来也有一套讲究,保管意思精辟,不管是夸是骂都能堵得你词穷。 【牧羊犬别脱毛:粥啊,到地了没啊,这都几点了,你眼珠子弄丢了?】 接下来的配图就是一张搞笑版的,把自己眼珠子扯掉的表情包。 【牧羊犬别脱毛:再不吱声我报警了啊。】 刚从镜中界出来,这会又见到眼珠,余州就是再不怕,都感到了一股不适。 他连忙回:堵车堵了一路,刚刚才到。车里没信号,现在才看信息。 【牧羊犬别脱毛:什么车啊堵这么久?】 余州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地铁。 那边,牧阳久久没有回应。 没错,这位擅用表情包的牧羊犬别脱毛兄弟的本名就叫牧阳。之所以会取这个名,据说是因为在牧阳还未出生时,牧家曾经养过一只憨态可掬的牧羊犬。牧爸爸工作忙,经常是狗狗留在家里陪伴着怀孕的牧妈妈,甚至还在某次紧急时刻拯救了牧妈妈的命。所以,这只狗对于牧爸牧妈来说,是比家人还亲的存在。不幸的就是,牧羊犬在牧阳出生过后的第三天因病去世了。为了纪念这只狗狗,牧爸牧妈决定用牧阳来称呼孩子。 然而,和牧阳玩的好的同龄人却根本不理这些,他们一致管牧阳叫狗子,余州本来不这么叫,也被他们带坏了。牧阳本人并不在意被这么叫,他人乐观大方,没心没肺,除了嘴巴偶尔毒了一些,没什么大毛病。 认识严铮以后,余州觉得他俩玩得来。 叮的一声,手机终于传来新消息。 地铁能堵车?稀奇。这么罕见的场景,你不会没拍照片吧?发我看看。 余州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赶紧拉话题:没拍照片。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快点说,我好困啊。 也没什么事,牧阳说,想去找你玩了呗,可惜我已经开学了。 说起这事,余州有些内疚。 高中时期,他与牧阳成绩相仿,两人聊得来,走得近,几乎无话不说。按照余州的实力,考取b大不成问题,上到老师下到学生,所有人都认为,余州肯定会报考b大。牧阳想和余州考取一所大学。可他成绩略逊,万一发挥不好就泡汤了。所以,为了这个心愿,他拼了命的发奋图强,最终的高考成绩甚至还比余州高上了两分。 可是余州却报了g大。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牧阳正欢天喜地地拆着自己b大的录取通知书。得知这件事之后,他气愤得就差没把通知书砸了。 g大水平咋样,牧阳不管,让他心碎的是,这学校他妈的居然和b大相隔千里,除了逢年过节,想见面是不可能了。 不过牧阳很快也就想开了。因为他发现,虽然他们关系很亲密,聊天聊的很多,但的确没有正式聊过有关报考的话题。所谓的余州一定会去b大,只不过是别人口中的猜测罢了。 加上余州那几天的道歉态度非常诚恳,所以嗯,就不生气了吧。 虽然知道牧阳现在绝不可能来找自己,但余州还是放不下心。镜中界真的很危险,现在姜榭很有可能在里面,如果再将一个他在意的人卷进来,那么他估计会疯。 余州回道:帮你查过了,这几天北京到广州的机票几乎订光了,你来不了了。 牧阳道:嗐,这不就是说说嘛。说说都不行了? 如果您就只想说这个,余州说,那我就洗洗睡了。 别啊,牧阳说,正菜还没上呢。就在刚才,你们学校论坛出了篇新帖,说是什么新人须知,你猜内容是什么? 这哥们自己学校的论坛不逛,来逛他的? 余州把疑问发了出去。 牧阳先点了几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论坛有多无聊,一水的卖东西贴和表白贴,看的我都困了。还是你们的有意思。 余州无奈地摇摇头,问:那篇帖子究竟说了啥,让你这么激动? 你等着,我给你截图。牧阳道。 叮咚一声,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点开一看,余州霎时蹙起了眉。 图片的内容是那篇文章的标题: 《g大十大校园怪谈【亲历者自述】【新生须知】【不看后悔】》 作者有话说: ---------------------- 混到了个榜,那这几天就按榜更新啦~~~~ 第17章 校园生活(二):校园怪谈 整片文章的色调是暗黑的,在一水的白色贴中,特别显眼。点进去,帖子的楼层叠到了八百多,火焰标志唰地蹦出来,沸腾程度可见一斑。 余州翻了翻,发现真正在说校园怪谈的只有零星几层楼,其余的不是在灌水,就是在扯些与校园八竿子打不着的鬼故事。而这些跑题的内容绘声绘色,竟比主题还精彩,以至于将话题完全跑偏了。 手机叮咚两声,牧阳又来信道:我把那些讲校园怪谈的挑出来发你了,其他的都是从网上搬来的老套鬼故事,没意思。 余州正想这么干,闻言道:真贴心。 牧阳道:这楼层也忒多了,翻得我眼睛疼。 余州道:补偿你眼药水。 表情包怼满屏,牧阳道:滚。 点开牧阳发来的截图,余州读起了校园怪谈。起初他阅读得很快很潦草,可越看到后面,速度却越慢,直到一字一句,直到指尖停留在屏幕上,不再前进。 【2018年11月4号,比昨日还奇怪的今天。整栋宿舍楼黑漆漆的,像停了电似的。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肆虐的冷风和雨点。没有人,可是有它们,它们在追我。我的右腿被它们扯下来拖走了,流了好多血。我可能要死了,幸好他来救我了。我得救了,可下一次呢?】 【2018年12月26号,我又活着出来了。我们只剩下三个人了,就连他,也为了救我而死了。怎么办,我要不要从楼上跳下去陪他?街边的小丑,请你不要再对我笑了。我的梦里都是你淋满鲜血的红嘴唇。】 【那个长着三只眼睛的老太太又来了。她老是站在楼梯口,俯视着我,一动也不动。我觉得她就在那里,就在看着我,可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她的眼神好可怕,又阴又冷,一直黏在我的身上,像一只恶心的寄生虫。她的脚下有一团阴影,我走近看到了,是血。鲜红的血,汩汩流动,跟随着我的脚步,流淌进了我的宿舍。】 【今天洗澡的时候有只猫咪爬上了排气扇的窗台,本来想逗一下,因为他走了,宿舍已经很久没有笑声了。大家都很压抑,逗逗猫,应该会开心一点吧???到底是我逗它还是它逗我,它怎么笑了啊,好诡异。】 【】 【距离开学过了半个月,我们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这里是魔窟,我们是被选中的祭品。】 【日月轮回,天光终会破晓。我七人愿为利剑破乌云。】 余州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久久没有挪移。这些话语不连贯,甚至没有描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却让人感到背后生凉,就像站在一个疯人面前,听他胡言乱语那些被逼疯的过往。余州有预感,写下这些话的人或许真的遭遇了什么。 比如进入镜中界。 就在余州长按图片,想把它们保留下来时,手机屏幕倏地黑屏又亮起,再望过去,所有有关校园怪谈的截图都消失了。 第24章 他赶紧问牧阳,很快得到回复:截图?什么截图?你们那个帖子里都是些老掉牙的鬼故事,早看腻了,没意思。 余州愣了愣,道:校园怪谈啊,刚刚你还说翻得眼睛累呢,不记得了? 牧阳道:什么玩意?那帖子不是你发给我的吗?我看了一会就帮你查旅游攻略去了,看了那么久,眼睛当然累了。 余州去找聊天记录,所有对话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就如牧阳所说,他们从来没有聊过有关校园怪谈的内容。他不死心,返回论坛寻找,刷遍了所有楼层,就是没找到被牧阳截图下来的那几个。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如果说刚刚在镜中界的遭遇只能让他震惊,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到心慌了。 这些校园怪谈被抹除了、遗忘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究竟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如此? 抬起头,他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舅舅家门口。这里是第十八层,站到阳台边,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色阑珊,华灯流曳。行人在耸立的高楼中来来往往,他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员。 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加渺小了。 这天晚上,余州几乎没怎么睡,干脆起了个大早,拎着豆浆油条走向学校。 路上穿过一座公园,树木青葱,柏油路笔直,喷泉声隐隐。突然,余州脚步一顿。 一尊佛龛藏在青翠的林木中,露出的边角在初阳下散发出微弱而古朴的光芒。 余州倏地想起在车底时女鬼托付给自己的事,内心微微触动。他拿出那陈旧的衣服碎片,走到佛龛前。他不知道女鬼的家乡在何处,这么多年过去,兴许已经不存在了。静谧安详的公园里,眉目慈悲的佛龛旁,或许是一席心安地。 埋好衣服碎片后,余州继续往学校走。 今天的校园比昨日更加热闹,除了报到的摊子,不少社团也支了帐篷,道路上回荡着学长学姐卖力的吆喝。 余州走走停停,没有遇到特别感兴趣的,正打算回宿舍时,突然听见了一阵炫丽的琴音。琴音没响几秒就被闹哄哄的掌声盖过去了。转过头看,周围的人全都涌到了一个摊子前,把前后堵得水泄不通。琴音不断变化,女生们的尖叫和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相伴响起,化作一柄钩子,刺穿人群,把余州也带入其中。 一个衣着朴素但浑身名牌的男生正站在人群中央,面前铺着一张钢琴毯,十指在上面飞舞。 清脆曼妙的的琴音被钢琴毯的传声器放大,在空气中飞扬,时而舒缓,时而轻快。围观者越聚越多,男生却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琴键,嘴角带着抹不明显的笑,仿佛身在空旷的草原,周围不是人群,而是自由的风。 等余州挤到人群前面时,男生刚好结束一曲。女生们起哄尖叫,男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律动,又弹多了几曲,没有谱子,全都不重样。如此反反复复半个多小时,男生竟没有一丝不耐烦。直到几个保安模样的大叔来疏通道路,男生才略带歉意地卷好钢琴毯。待保安大叔们一走,他拂手撩了把刘海,在浪潮般的尖叫声中露出盈盈笑意。 可以啊兄弟,加入我们器乐队吧。一个学长说。 余州这才注意到男生身后的社团帐篷。帐篷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垂帘上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器乐队。 还刚好是法学院的。 男生摆摆手,笑道:算了吧,学长。我社恐。 余州噎了一下。不只他,周围人群也爆发出一阵唏嘘。 那学长咳了两声:社什么恐啊,你这叫社恐,那我是什么?社要命还是社升天? 男生抬起手,用刚刚弹过琴的修长手指掩住唇,窃窃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新月,笑时尤其明亮,惹得女生们好一阵推搡。 这下不只器乐队的学长,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劝说大队,男生见拗不过,只得道:好吧好吧,我加入。 学长狂喜,连忙去拿报名表。 可是我有一个条件。男生又道。 学长刹住脚步,紧张道:什么条件? 男生道:我是真的社恐,这样吧,等我去找个搭子再来好吧?反正你这社团也不会跑,也不急在这时啊对不对。 学长一听,大惊失色。这可不就是要开溜? 急啊,怎么不急,你也说了我这社团不会跑,那你先把表填了再叫你的搭子来填嘛,学长把报名表塞到男生手里,言辞恳切。 男生垂下眼眸,像是在考虑。 周围有些女生都急疯了,小声道:临时选个搭子不好吗,我就可以的呀 她的同伴怂恿道:那你去呀,去呀,帅哥就在眼前,不去后悔。 就在那女生跃跃欲试时,那学长却仿佛受到了启发一般,大声招呼道:哎哎哎,大家有没有谁想跟位小哥哥一块的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那女生踏出去的脚瞬间就缩了回去。 本以为男生定要推拒,没想到他却扶起了下巴,眼神轻扫人群,当真认真地挑起了同伴来。 众人均齐刷刷地望着男生,摒住了呼吸。 倏地,男生的视线定在一个方向,不动了。众人纷纷让开路,直到视线范围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余州。 他刚刚分了会神,谁知这才过去两秒,事情竟演变至此。 男生对着余州笑了笑,缓步走来。他走得极慢,给女生们留足了尖叫起哄的空间。 他选中的那个小哥哥也好好看啊。 是啊,好乖好软。 突然觉得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我宣布,来g大已成为我今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谁懂啊,帅哥怎么这么多,才一个报到就遇到了俩。 余州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脸不红心不跳地与男生对望,待男生走进,他点了点头,礼貌道:你好。 你好啊,男生伸出手,交个朋友呗,一起去器乐队混混怎么样? 余州摇摇头:我一样乐器也不会,要是去了,就真是混混了。 男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连着伸出来的手都微微颤抖,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喏,都看着呢,别让女孩子们失望嘛,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收获了一大堆灼热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觉得去学乐器这件事的确挺吸引人的,没准还能赚点生活费,便犹豫着问那学长:我什么也不会,真的可以吗? 学长都高兴坏了,怎会不应,连声道:行行行。以后你俩就是祖宗,就是咱器乐队的门面,担当,支柱 余州听不下去了,一把扯过报名表,刷刷刷地填上自己的名字,也不等那男生就步履匆匆地溜之大吉。 逃离了人群,他慢下脚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你跑什么呀,都把我甩在后面了。 是那男生。 余州回过头,等他并肩,不好意思啊,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有些应付不来。 男生看着他,问道:你叫余州? 余州道:嗯。 男生道: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余州摇摇头。 男生抬手扶额,面露哀伤:唉,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就走了。真伤心。 余州: 这位兄弟,咱们很熟吗? 您刚才那句社恐是摸着良心说的吗? 嘴角细微抽搐,余州配合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道:晚了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余州: 现在回去把报名表撕了还来得及吗? 见他面色已扭曲到僵硬,男生捧腹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哈哈哈。 他揉了揉脸,声音还有点使不上劲,你听好啦,我叫宁裔臣。 余州好奇:哪个ning,哪个yi,哪个chen? 宁裔臣邪笑道:当然是宁裔臣的宁,宁裔臣的裔,宁裔臣的臣。 余州: 好无聊噢。 他道:你不说就算了。 嗐,我怎么可能不说嘛,突然想逗一逗你啦,别生气别生气,眼看着把人惹炸毛了,宁裔臣连忙解释了自己的名字,又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末了理直气壮地道,你长得就很好逗啊,不能怪我。 第25章 我余州本想反驳,却倏地想到了什么,憋了半天,咬着唇低下了头。 宁裔臣以为他真生气了,凑头去看,贱兮兮的语气没有半分变化,哎呦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小州州?小可爱?你哪个宿舍啊,行李搬了没,我给你当苦力行不行? 余州抬眼瞧他,我昨天就报到了,你搬你自己的去吧。 宁裔臣一脸惋惜: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连女孩子的行李都没搬过呢。 余州道:你这么喜欢搬行李,可以报名迎新志愿啊,有的你搬的。 不不不,宁裔臣竖起食指摇了摇,做志愿是为了赚取志愿时才去的,那样就功利了,怎么能带着功利的心态去帮女孩子搬行李呢,多不真诚啊,不妥不妥。 这人的逻辑还真是奇怪。 余州本想说句随便吧,脱口却道:可我报名了。 什么?宁裔臣道:早说啊,做搭子做到底,我陪你去啊。 余州正要应声好,宁裔臣又道:给你倒水擦汗搞后勤,多贴心啊。 同样是嘴,怎么您的就这么欠呢? 宁裔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挑你吗? 余州已经逐渐熟悉了他的套路,总不至于是为了让女生们尖叫得更猛烈些吧。 宁裔臣怔了一瞬,哈哈笑道:对,没错,有这个原因,但大部分是因为别的。 余州:别的? 宁裔臣道:刚刚我说要选搭子,所有人都巴巴地望着我,只有你,看似在期待我的反应,其实注意根本就没有落在我身上。 余州的眸光动了动。 其实,宁裔臣说,你当时是在看我的钢琴毯吧?你对乐器的兴趣大于我这个人,所以我选了你。 其实并不是。 余州那时在想,姜榭会画画,会雕塑,会很多很多他觉得惊艳的东西。要是有一天,他也能为姜榭来一场表演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选你就是选你了,可不许反悔啊。宁裔臣道。 余州舔了舔嘴唇,轻轻地应了一声。 聊着聊着,两人一同来到四楼。往上就没有法学院的宿舍了,可宿舍楼有三面,呈u型,宁裔臣住哪边说不准。然而他却与余州一同拐向了c面,又一同迈过了c401和c402。 距离403还剩几步路,宁裔臣转过身来倒着走,双手放到脑后,笑道:呦嚯,让我猜猜,你该不会住在403吧? 余州:不行? 宁裔臣面上划过惊色,随即笑意更深,那可太巧了,我也住这。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啊。 正说着,403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短款卫衣的男生双手扶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盒走出来。 宁裔臣显然是个自来熟,马上问:呦,这么大个盒,啥玩意啊? 男生抬起头。他面相斯文,眼睛不是特别大,明明没戴眼睛,却让人拥有一种他戴了眼镜的错觉。看见二人,猜出是室友,男生把快递盒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简单地打了声招呼,这才道:是一面穿衣镜,放在楼下我们宿舍的柜子里,我顺手拿上来安装好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你都给我安排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室友? 板蓝根女士:说早啦,后面还有更奇怪的~ 鱼粥: 板蓝根女士:让你不去b大,那边四人宿舍上床下桌,你最多只有三个奇怪室友~ 鱼粥:那我将来会有几个奇怪室友? 板蓝根女士:六个半吧~ 鱼粥:噢半????? *** 鱼粥:求个评论呀~~~ 第18章 校园生活(三):狸花猫 g大有一特色,就是喜欢给新生塞东西。开学两天,宿舍的地板上已经堆满了诸如入学大礼包、防疫包、集体惊喜包等物资,就怕新生们感受不到学校这满腔的爱意。 这不,连穿衣镜都发了。 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安在进门左边的墙上,阳光从上面折射而过,亮得耀眼。 从穿衣镜面前走过,余州倏地想起镜中界,想起那镶嵌在车站大厅柱子上的镜子。 经历了那样的事,他不免多心,便用自然的语气问道:这镜子是每个宿舍都有吗? 刚才扔包装的那男生道:是啊。 余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男生似乎也不怎么爱说话,沉默地擦床收拾行李,倒是宁裔臣这里转转,那里蹦蹦,末了倒在自己的行李堆上,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余州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此时正盘腿坐在床上,舒服得不行。宁裔臣瞅他一眼,嘟囔道:余州啊,借块抹布呗。 一块抹布扔了过去。 宁裔臣将抹布放到手指尖上旋了旋,敷衍地擦了擦床板,又一屁股摊下来,好烦啊,怎么这么多东西,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啊。 余州本想安慰他几句,可就在宁裔臣绞尽脑汁地将两个大号行李箱、三个大号编织袋、两个大号收纳箱以及两个背包外加一盒巨大的乐高往宿舍各个角落塞时,他又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小小的宿舍本就放了公共柜子和四张上下床,现在再加上宁裔臣的这些,霎时又小了一圈。 这阵仗,一看就是个少爷。 严铮梦寐以求的金大腿室友,说不定有着落了。余州认真地想。 烦归烦,宁裔臣也没要别人帮忙,就时不时来余州这借点抹布、剪刀、钩子之类的小东西,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跑上一回,整个403浸泡在了余州余州的叫唤中。时间长了,宁裔臣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再借了,奈何他行李虽多,却收拾得杂乱无章,很多东西根本不知道往哪找,憋了半天,只得再求助余州。这回他没喊出声,只扭头可劲儿使眼色,半个小时下来,身体不累,眼球却酸得不行。 余州看着好笑,主动过来帮他,刚刚在楼下骄傲得不行的少爷立刻成了粘人的哈巴狗。 堪堪折腾完了床铺,宁裔臣歪倒在一只巨大的毛绒熊上,抄起手机,嘴里歇会歇会地喊着,手指飞快地点开视频网站刷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秒,他倏地瞪大了眼睛,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弹起来,叫道:不是吧!地铁站惊现尸体还是无皮血尸? 余州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缩紧。 那男生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哪个地铁站? 宁裔臣道:公园前站。 余州凑过去,宁裔臣把手机屏幕翻过来。 这一看就是谋杀,敢在地铁站犯下此等罪案,这位老兄是故意挑衅警方吧,真有意思,宁裔臣端着下巴道。 男生道:地铁站那么多人,那抛尸得趁早啊。血尸惊现,全城都得轰动,怎么消息现在才传出来? 宁裔臣道:或许是捂着不让说?你别说,还真有点邪乎,居然有营销号说,这尸体是凭空出现在人群中的,这你敢信? 那边聊得热火朝天,余州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新闻报道中的图像打了马赛克,虽然模糊,但他还是能依稀地辨认出,这个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正是那个被鬼怪用冰凌刺穿的球服男生! 他,或者说他们,是真的死了。 可为什么会是公园前站呢?这里只有一具尸体,那么其他人又死在了哪里? 他自己明明是从珠江新城站上的车,就算镜中界里的路线被魔化篡改了,也不该是公园前站啊。 思忖片刻,余州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们本就身处不同的地方,只不过被同时拉进了镜中界。 篡改记忆,操纵时空,杀人于无形。 这个镜中界到底还能干什么? 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宿舍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娇小的男生拖着行李箱探出头。用娇小来形容男生可能并不合适,但在场的三人里,就连最矮的余州都有一米七.八,而这个男生,目测充其量也就一米六多。他头发剪得很碎很短,双腿藏在蓬松的裤管中,瘦得没影。 像是给面前这三座黑压压、沉甸甸的大山给吓到了,男生愣了好半天,才小声地道:那、那个,我是林星,你们、你们好哇 你好,我是许清安,这两位分别是宁裔臣和余州,那扔包装的男生道,进来吧,站在门口热。 宁裔臣上下扫量一眼,满含深意地眯了眯眸子,倏地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放着自己一大堆行李不管,上去抢了林星的箱子。 第26章 林星被这泼天的热情冲昏了头,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拖走,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像只迷茫的仓鼠。 将箱子推到一张空床前,宁裔臣玩味地道:这箱子挺重的,你自己抬上来的么? 林星不明所以地解释道:我就一个箱子,不麻烦志愿者了。 宁裔臣脸上的笑意更深。 被这样看着,林星有些不悦。他皱着眉打开行李箱,随便掏了样东西出来,往剩下的某张空床上一丢,背过身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 好巧不巧,被他选中的那张空床,正与宁裔臣的直线距离最长。 余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宁裔臣对待林星不像室友,也不像曾经认识的人,非要形容,他那抢着拿行李的模样孔雀开屏似的,就像刚刚在楼下弹琴逗女孩子时那样。 奇奇怪怪的,捉摸不透。 一个上午过去了,还有两个室友没出现,就连嚷嚷着要赶早报到抢床位的严铮都不见踪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余州在微信上去了条消息,没得到回复,生怕人又给卷到镜中界中去了,便问了一句。 几人中许清安来得最早,闻言指着一张放着水桶脸盆的下铺道:喏,他比我来得还早,又出去了。 余州这才放心。 许清安又道:咱们待会去买点公共用品吧。 宁裔臣道:不拆拆那入学大礼包和集体惊喜包? 许清安道:早拆过了,中看不中用。去吗?外面的店挺挤的,晚了估计更多人。 哈?没用?宁裔臣道,那拿下去丢了吧,怪占地方的。 只要把这堆东西清出去,他的行李说不定就能完美塞下了。没准还能多添几个箱子。 许清安道:倒也不必,到时候堆到那张空床上就好了。 g大的宿舍是标准的八人上下铺,虽有八张床位,实际只住七人,空下的一张床铺一般都用来放行李。宁裔臣早就想出去逛逛了,此刻躁动得不行。余州觉得,他想买东西是假,下去孔雀开屏才是真。 林星道:你们去吧,我就不了。 说完话,他从行李箱里捞出几件衣服还有沐浴露,转身进了盥洗室。 宁裔臣奇怪道:这才白天呢,就洗澡? 话音未落,盥洗室倏地传来一声尖叫。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余州上前敲门道:林星?怎么了? 锁扣松开,林星拉开门。他脸色不太好,显然被什么吓着了,声音也有些不稳,刚才排气扇的窗户那闪过一个黑影有点吓人,你们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吗? 排气扇的窗户? 余州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窗户上半部分是一个塑料排气扇,下半部分是贴了磨砂纸的玻璃窗,因为位置非常高,所以平常都是推开的,从外路过根本看不到盥洗室里面,又有谁会一闪而过? 在他思索间,宁裔臣开门出去,朝走廊望了一眼,安啦,是只猫。 猫? 余州眉头锁得更紧了。 昨天看过的校园怪谈里就写了一只猫。 也是站在窗台上。 他跑出去走廊,却没见到猫的身影,就问宁裔臣,猫呢? 宁裔臣耸耸肩,跑啦,溜得贼快。什么猫啊,居然偷看别人洗澡,猫品也太差了,亏了这么多届师兄师姐的精心喂养,长成了猫渣,啧啧啧。 余州: 林星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连衣服都没脱呢,它可能是饿了吧? 这可是四楼啊慢着,宁裔臣突然眯起眼,竖起食指来几人间来回掠过,该不会是你们有人偷偷养的吧? 许清安道:怎么会,学校不让养猫的。 那就怪了,宁裔臣说,不至于前三层楼没一个人愿意投喂吧?太残忍了。 余州说:看清楚是什么猫了吗? 宁裔臣点头道:一只很瘦的梨花。 很瘦?那看来真的是饿了,余州眼里疑惑未消,我上网买点猫粮吧。 他有预感,这只猫一定还会再来的。 众人回到宿舍中,林星重新进盥洗室洗澡,宁裔臣和许清安继续商量买东西的事。在林星洗完澡出来的同时,宿舍门突然砰地大开。 宁裔臣吓了一跳,哎呦妈,这回又咋了? 大门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弹回去。严铮站在门口,满面通红,胸膛起伏。 这架势吓了所有人一跳。 余州问:怎么了? 严铮鼻翼一收一张,分明是不久前才哭过。他伸出手指,对着空气指了半天,又抓紧自己的头发,蹲下来抱住身子,哑声道:我被骗了 宁裔臣:什么? 严铮已是欲哭无泪,我被骗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围着坐下来,听严铮抽泣着讲述几个小时前的痛苦经历。 我一开始是去找快递,然后我发现我的快递丢了,你说开学这么多人,拿错快递也很正常,丢了就丢了吧,也算我自己倒霉,可、可那个快递偏偏挺贵的,我不甘心,就在那里找了很久。这个时候,我、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自称是快递公司,说我这个快递因为贵重,所以自带了保险,就是他们提前帮我交了保险费,要是快递丢了就算保费在我头上的那种保险。 我一开始不信,因为这一听就挺像是诈骗的,然后那个人就说,保险信息就登记在我的微信里,只要我按照他的步骤操作就能找到 说着,严铮点开手机屏幕演示,众人也跟着掏出手机,一波操作过后,真的看到了一个保险界面。 这个其实就是微信自带的保险,我们每个人都有,根本就不是那什么狗屁快递公司帮我买的。但我玩微信这么多年了,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保险,就乖乖给他们转了保险费。 严铮越说越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去锤死那个蠢到了家的自己。 余州叹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也不知道微信里有这个保险。 严铮哼哼:何止啊,我刚刚去警察局做笔录,给警察叔叔演示了一遍,他们可都比我还惊讶呢。 宁裔臣惊道:你报警啦? 是啊,严铮道,真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去趟警察局。只可惜,警察叔叔说这种情况的诈骗很少能追回来,就当买个教训了。 宁裔臣道:怎么你本来还有其他事要去警察局? 我严铮正要将镜中界的事脱口而出,下意识地瞥了眼余州,见他对自己微微摇头,便止住了话头,骂道,草,要是让我找到那个骗钱的龟孙,我非得送他进医院不可。 林星道: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严铮这才注意到这位坐在最角落里的新室友。余州他认识了,许清安也打过招呼,宁裔臣刚刚说过话,就这位室友,在他心中的印象最浅。 这么一瞧,身材小小的,声音细细的,比余州还软。 严铮看着他,不自觉地放轻说话语气,道:你说你说。 林星咽了口唾沫,满怀好奇却又小心翼翼地道:你被骗了多少钱? 严铮: 脸色霎时臭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给钱,买点猫粮。 板蓝根女士:我都没有猫,你休想养猫。 鱼粥:你忍心看着那么可爱的猫猫挨饿受冻吗? 板蓝根女士:我都忍心给你停生活费,更何况是一只猫。 鱼粥:狠还是你狠。 板蓝根女士:不要把猫猫养得太肥了,不然它会得寸进尺的~ 严铮:我插一句话,今天的重点不应该是我吗,怎么没一个人来关心我?好伤心。 鱼粥/板蓝根女士: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严铮:干! 第19章 校园生活(四):是个美女 开学第二天,403宿舍七分之五的人在手机上下载了一款app。 此app名为国家反诈中心。 为了泄愤,严铮决定请室友们狠狠搓一顿,但大家都体谅他刚刚散尽家财,纷纷表示不要他出钱,可峥爷到底是峥爷,钱丢就丢了,面子不行,大刀阔斧就要往外冲。余州和宁裔臣对视一眼,好歹将人给架住了。 争论不休,最后宁裔臣大手一挥,先斩后奏地下单了五盒炸鸡。再横也扛不住食物的诱惑,何况严铮在警局熬干了眼泪,此时累得不行,在炸鸡被抬进宿舍的那一刻便缴械投降。 第27章 这梦寐以求的金大腿,终是通过一顿炸鸡抱着了。 怒火化为食欲,严铮两手抓着炸鸡,左一口右一口,俨然将鸡肉当成了可恶的诈骗犯,嚼得吧唧吧唧响。对比之下,一旁的许清安简直算得上优雅,只见他慢悠悠地从抽出一张纸,慢悠悠地包起一块炸鸡,慢悠悠地送入口中,然后慢悠悠地说,其实,我可以试着帮你把钱找回来。 严铮整个人定住了,好半天才从炸鸡中抬起头,嘴边碎渣掉落,他难以置信地道:真、真的么? 许清安微笑着,肯定地点头,真的。 严铮都结巴了,那、那需要我干什么?只要能拿回钱,我、我都配合。 许清安拆出一瓶饮料吸了一口,把手中的鸡肉撕成块,慢条斯理地道:不用做什么,你只要把你的快递信息、诈骗电话信息和一些身份信息告诉我,就行了。 严铮急忙照做。 许清安手上的炸鸡还没吃完。但严铮眼巴巴地望着,他总觉得再这么吃下去迟早得出事,便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恋恋不舍地放下炸鸡,跑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捞过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放上去,一阵噼里啪啦。 只见他鼠标飞闪,先后点开了一堆不知名奇怪软件,调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界面,往里输入了一些信息,没过几秒又切换到下一个界面。严铮凑头过来,看了半天,一头雾水,你这是在操作啥啊? 难得能目睹追债的过程,追的还是被诈骗的网债,没人不好奇,纷纷从四面八方围到许清安的床边,屏息凝神,拭目以待。 余州道:看样子,像是在定位。 宁裔臣挑眉道:你看得懂? 能看懂一些代码,余州指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涌动的花花绿绿,说,但不会实际操作。 靠,严铮乐道,你们一个个的简直都神了。 少顷,许清安又切换到一个新页面,上面分屏成了四块,画面均是立体的建筑轮廓。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的钱被分成了四份转移,终点都在这里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严铮看得眼都直了,那接下来? 许清安笑道:接下来,请拿出你的手机,点开银行。 严铮隐隐料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点了好几次才点对地方,定睛一看,存款数字果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钱回来了! 那一刻,他鼻头酸涌,眼泪唰啦而下,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喜极而泣的滋味。 呜呜呜呜呜,清安不,安神,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带饭我绝不带汤,呜呜呜呜 都说被骗的钱都是智商税,追不回来了,宁裔臣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其实根本就是技术不行,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牛逼。 余州也觉得厉害,但他想不通,许清安既然如此精通信息技术,为什么还要报领域完全不同的法学系,便问出了疑问。 许清安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他看着余州的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你本来能够上b大,又为什么要来g大呢? 余州一怔。 他听懂了许清安的话外之音 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彼此心知肚明,就不要探究了。 炸鸡干掉了四盒,最后一盒留给剩下两位室友。宁裔臣一下一下地摸着撑得微微鼓起的肚皮,心里总觉得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事,因为他自诩操心的命,自己的事绝不会忘,那就是别人的事对了! 他蓦地转向余州,问道:迎新志愿!你是不是忘了? 被追债的插曲一整,余州还真忘了。 得亏宁裔臣记得,不然就算矿工了。 走走走,宁裔臣勾起余州的胳膊,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说是志愿,其实就是给学长学姐们打下手。而愿意报名迎新志愿的学长学姐大多爱心泛滥,哪舍得真让学弟学妹们吃苦,重活累活全包了,以至于余州转悠半天,愣是一件行李也没捞着。 宁裔臣自从下了楼就没影了。要找也不难,如果突然有一群人马蜂出窝似的涌向一个方向,那么宁裔臣多半就在那个方向。 余州成功从一个马蜂窝中翻出了宁裔臣,然而他虽然仍被簇拥在人群中,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愁眉苦脸的。 问他怎么了,他指指前方。 前方有什么?一团更大的马蜂窝。 那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颗更加耀眼的星。 余州瞬间懂了。 这是被艳压了,委屈着呢。就像一只刚刚梳好毛的公孔雀,正昂首挺胸地展示自己的尾羽,雄赳赳气昂昂,然后就撞见了另一只孔雀。另一只比自己还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宁裔臣小声道:那谁啊,怎么比我还受欢迎。 余州连人都没瞧见,就莫名其妙地跟着惆怅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奋力挤进人群,宁裔臣被撞得东倒西歪,余州也没好到哪去,脸都压变形了,还是没能破开这结实的人墙宁裔臣弹琴那点热度,跟这好像还真不能比。 宁裔臣委屈得不行从来都是别人挤生挤死挤来看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要亲自去捧别人的场。 这个人最好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有才,否则没完了! 少顷,余州一个踮脚,瞄到了一头亮丽晃眼的粉发、一寸白皙胜雪的面庞,以及一颗画在脸颊上的,金光灿灿的爱心。 他看见了,宁裔臣也看见了。 耳畔传来如释重负的叹音,唉,女孩子啊,幸好幸好。 在宁裔臣看来,只要赢过他的不是同性,那就没问题。 余州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他刚刚在瞄人的同时顺便往上扫了一眼,好巧不巧,就看清了这个社团的名字。 就在他想告诉宁裔臣这里其实是cos社的地盘,且你口中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个cos时,宁裔臣不知给谁的腿一绊,踉踉跄跄地朝前栽去。栽就罢了,起码前面还有人挡着,不至于脸朝地或者狗啃泥,可偏偏那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开了,宁裔臣猝不及防地扑向前,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一块硬物上。 是的,硬物。 但不是地面。 余州默默地抹了把脸。 不是地面,是那女孩子的胸膛! 呀 女孩子被这巨大的推力撞到了身后的桌沿上,双手企鹅一般翘起,吓了一跳。 宁裔臣的脸埋在人家的胸膛前,慌乱了几秒,突然窒息般的不动了。 你、你怎么了?还好吗?粉发女孩子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忐忑地点了点他的肩膀,大气不敢出。 宁裔臣唰地抬起头,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作一团,吹开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张难以置信的脸,你你你你你你,你是男的? 粉头发女孩子,竟然是个男生。 仔细一点,其实不难看出端倪。 他的五官十分明艳大气,轮廓分明,硬朗的线条从下颌线处延伸出来,描绘出剑眉星目的俊美。虽俊美,却丝毫不显女气。此外,他身材高挑,虽然比不上宁裔臣,但却比余州高了半个头,只是周围大多都是高大的男性,一时没教人反应过来。 繁乱的cos服饰将他属于男性的宽肩窄腰完美隐藏,添了几分妩媚,若是把粉发换成柔顺的黑卷发,那就是一位艳丽动人的港星。 出了这种事,宁裔臣算是全校出名了。越来越多人正在往这边聚拢,都是来围观他的。 宁裔臣的确很想出名,想当众星捧月中的那个月。 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为了营造孤高冷艳的帅哥人设,他强行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社恐属性,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就聪明反被聪明误。无尽的窘迫、尴尬、无地自容火山一般喷发,他再也顾不上争奇斗艳,失魂落魄地道了几声歉后,逮着余州就跑。 落荒而逃。 寻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宁裔臣把脸埋入摊开的手掌中,肩膀抽动。 余州道:别伤心。 宁裔臣发出几声呜咽,听起来像是哭了。 余州道:别气馁。 宁裔臣肩膀抽得更厉害。 余州道:别难过。 宁裔臣抬起头。他原来并没有哭,但是语气委屈极了,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余州想了想,嗯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赢过他的。 第28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宁裔臣抓狂道,尴尬死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尴尬过真的尴尬死了啊! 你不是不跟女孩子比吗?余州说,他现在穿了cos装,等他换回男装,你再过来,保管赢得稳稳的。 宁裔臣耷下眼皮,可我已经扑街了,我的人设已经崩了,你懂吧,就是那种感觉。 余州点头道:我懂。 怎么办啊宁裔臣懊恼道,这才开学第二天呢。 大学可是有四年啊,要他这颗璀璨的明珠蒙尘四年,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余州给他出主意,两个办法,一是你笑着回去,没准人家粉红哥不跟你计较,运气好你俩还能拜个把子什么的,这样你的粉丝也许就回来了。 宁裔臣眨巴眼,二呢? 余州弯了弯唇角,二嘛,你管人家cos社借一套女装,穿上,这样你俩都是男扮女,比起来不就公平了吗。 宁裔臣:我谢谢您。 他们两个在这边嘀嘀咕咕,丝毫没察觉有人正在悄悄靠近。 宁裔臣眼皮一跳,率先抬头,蓦地箍住余州的肩膀,死命摇,他来了!他来了!他找过来了啊啊啊啊 余州被他摇得快吐了。艰难地转过头,他看到了来者。是那个粉发cos男生。 宁裔臣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得是只鬼。 等男生靠近,再靠近,宁裔臣眯着眼闪到了余州的背后。 哈喽,粉发男生道,终于找到你们了,我找了好久。 余州本想把宁裔臣揪出来,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可惜宁裔臣一直拽着他的衣服,又拱又蹭,就是不依。 无奈,余州只得替他打招呼,你好。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 男生摆摆手:没事没事。请问你们两个有意愿加入cos社么?活动和福利都超多的。 不!不!不!身后,宁裔臣用气音吼,别答应他,你要是敢答应他,我就死给你看我,我马上去撞墙! 余州: 男生已从他们的表情中判断出了答案,不加入也没关系呢。 余州道:不好意思。 男生说:真的没关系啊,这有什么,其实我也不是cos社的,顺便帮他们问问啦。 宁裔臣立马跳了出来,你不是cos社的?那你穿什么女装? 男生挠了挠头,我就是喜欢啊可能是我今天穿得太复杂了吧,不然也不会被cos社拉去充数。 宁裔臣听得青筋突突跳。 什么玩意!他居然,居然输给了一个充数的! 宁少爷的自尊心受到了亿点暴击。 余州道:你找我们是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呀,我刚刚拿到了宿舍钥匙,然后打听了一下室友,男生顿了顿,把头上的粉色假发拿下来,如脱帽敬礼般弯了下腰,笑道,我叫王越。两位室友,你们好呀。 宁裔臣的表情再也绷不住,裂开了。 王越笑眯眯地勾过两人的肩膀,一左一右,丝毫不在意宁裔臣脸上的阴霾。 走嘛走嘛,带我去认识认识其他室友,王越道,也不知道我穿成这样,他们会不会介意 其他室友介意不介意不知道,反正他是挺介意的。宁裔臣木着脸想。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被王越打压的沮丧和与王越同宿舍的别扭,完全没留意周围。以至于他压根没意识到,他们这样的三个人并肩走在学校宽敞的大道上,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路上,他们收获了无数道视线,无数声惊叹,本该擦肩而过的行人或放慢脚步,或干脆为他们驻足,更有甚者竟掏出了手机,大胆对拍。 走着走着,宁裔臣居然体会到了模特巡街的感觉。虽然有王越在,他好像有点狐假虎威。尽管心里还有些小别扭,但他不再往余州身后躲,大大方方地站到王越的另一边,迈腿摆臂,气势十足。 别扭被浇灭,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 他觑了王越一眼,那人正弯着眼睛,脸颊上的金粉爱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看看余州,他认真地走着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宁裔臣挺了挺腰,伸手接了缕从远处树梢间刮来的风,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严铮手中的刷子啪地掉到了地上,呆若木鸡,许清安挑了挑眉,叠在掌心的三块香皂摇摇欲坠,暴露了内心的震惊。 严铮张嘴,欲言又止,结巴道:美、美女,这里是男生宿舍 许清安笑了一声,低下头摆弄香皂,没说话。 严铮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许清安这才道:他是男生。 王越讪笑道:那个,个人小爱好,小爱好,哈哈。 严铮的认知世界遭受重创,我靠。 与所有人不同,就在看到王越的那一瞬间,林星的眼睛唰地亮起一簇光。他拨开严铮和许清安,跨步上前,仰头凝视王越,紧抿的嘴唇松开。 望着面前的人,王越愣了愣,你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 宁裔臣:几个意思? 板蓝根女士:嘻嘻嘿嘿哈哈 宁裔臣:你给我等着! 板蓝根女士:你不是挺开心的嘛,别口是心非了啦~ 宁裔臣:这么好的剧情,你怎么不安排给鱼粥啊 板蓝根女士:因为我打不过他老公啊~ 宁裔臣:干!能不能有点出息! 鱼粥:为什么我这么矮? 板蓝根女士:你不矮了啦,只是别人太高了~ ### 国家反诈中心app,大家都下载了吗? 第20章 校园生活(五):他的403 林星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控的状态,然后蓦地被王越这声问候唤醒似的,立马往后缩到人群之外,小声说:没、没有,我们不认识。 他想,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王越的准备。 宁裔臣在两人间瞄来瞄去,捕风捉影地打趣道:呦,小仓鼠有心事啊。 林星愣了一秒,随后炸毛,你说谁是小仓鼠? 宁裔臣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 刚刚被诈骗和迎新志愿的事打断,现在人又齐了一个,众人再次将出去买东西提上日程。余州想了想,决定留在宿舍,利用上一届学长留下的清洁工具先打扫一番。 其实他昨天报到时就已经将宿舍清洁得差不多了,此番举动则另有深意。 他觉得这个宿舍不简单。 先前在楼下做志愿时,他向学长学姐们打听了一件事。他询问了上三届艺术学院的学生宿舍。与寻找姜榭不同,这回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上三届艺术学院的学生,就住在四楼和五楼。 他清楚姜榭的班级号和学号,再参照一下今年的宿舍分配,不难推出,姜榭大一那年,正是住在四楼c面。 再具体一点,也许就是402、403、404、405中的一间。 姜榭是在进入g大之后才出事的,他自己也是。 可g大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出事了,所以要么姜榭自己倒霉,要么这个出事就有一个筛选标准。 一个班级太多了,一个宿舍就刚刚好。 别人的宿舍不好检查,自己的总没问题。 余州坚信,只要存在过、驻足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比如那划满了整张床的死。 403宿舍,说不定还存在着尚未被他发掘的秘密。 室友们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宿舍只剩余州一人。余州走到门前,本想上个锁,但考虑到最后一个室友随时可能会来报到,就算了。 他将灯开亮,又从包里拿出一支手电筒,下到床底上到天花板,展开地毯式搜索。 遗憾的是,除了那张床板,宿舍好像并无异常。就连墙壁他都观察了,旧的,有斑驳的污点,没有粉刷掩盖的痕迹。 余州咬咬牙,不死心,思忖片刻,又抄起了手电筒,跪坐到地板上,将所有注意放到了死角颇多的床底。 床底铺着毛茸茸的一层灰,昏暗而静谧。按照恐怖片的设定,这会应该出现个扎满针的巫蛊娃娃,或者干涸发黑的血手印,可惜余州视线梭巡,并没能提取什么有效信息。 跪久了腰腿都发酸,余州又扫了几眼,内心轻轻叹气,打算从床底退出来再说。倏地,他的手腕不小心磕到了床沿的钢架上,手电筒的光啪地熄灭,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漆黑。 第29章 就在这时,余州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黑暗的衬托下,床柱边散发出一团肉眼难以捕捉的光明。 余州手脚并用,将自己完全塞进床底,艰难地将那团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黑暗中只能看见上面的轮廓,余州两指捏着照片,不知怎得,心跳逐渐加快,重如擂鼓。 等他连滚带爬地滚出床底时,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定睛看去,照片上有七个人,背景是403宿舍的门牌号,看样子是一张宿舍合照。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化成了灰,余州都认得。 他的样貌变化了许多,不再是余州印象中的那个留着寸头,喜欢穿老爷汗衫的随意青年。大学的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打扮自己,将头发留长至及腰,还染成了灰色,扎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缠在脖颈上,辫子尾巴垂落到胸口。 照片中,他被簇拥在中央,与室友们贴得极近,一双明亮的瑞凤眼笑意盈盈。而室友们则恶作剧一般,将五颜六色的蝴蝶结夹子别在他的头发上,把整条辫子夹得满满当当,然后冲着花花绿绿的他摆出各种夸张搞笑的姿势。 画面定格的瞬间,幸福荡漾。 视线落在姜榭的面庞上,余州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周围光影变化,说笑声、打闹声萦绕耳畔,一段并不属于他但又被他牵挂不已的过往从单薄的胶卷中翩然跃出,铺满了整个403宿舍。 那日初阳破云,冒了嫩芽的绿枝延伸到阳台,给寒意未褪的宿舍添了抹绿意。 宿舍七人齐全,或坐或卧地待在床上,双眸失神,像在集体发呆。风过树梢,拂开姜榭额前的碎发,少顷,他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 一眼扫去,室友们还没出来,姜榭百无聊赖地抄起床边的画笔,一路敲过去,将铁架床整的乒呤乓啷响。扬起手,画笔又要落下,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捉住。 前一秒还在发呆的陆成天蓦地乍起,像一个蹲守多日终于捉到了贼的警察似的,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意,被我逮到了吧? 他把画笔抢过来,指着毛尖上的黑色墨迹控诉道:我就说我之前醒来时脸上的王八是哪来的,当时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问你你居然骗我说是包子干的,这回我要是不抓你,你又打算给我画什么啊? 那必须还得是王八啊,姜榭哼道,安心吧,你逃不了了,除非你比我先出来。 陆成天道:那我哪赢得过您啊,你就是我的大腿,不就是画王八嘛,我的脸你拿去,随便画啊。 姜榭满脸嫌弃,滚滚滚,谁要你的脸啊。 说笑间,其他室友陆续出来了。包子的大眼睛刹那间蓄满了泪水,金豆子劈里啪啦掉,抹都抹不干净几乎每逃出一回镜中界,他都要忧愁许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生命太脆弱了,大家过得太不容易了,不感慨一下不行。 悲伤的情绪总是具有极强的感染力,镜中界里的恐怖画面如慢放的电影一般涌入脑海,循环播放,冲淡了众人脸上的笑意。 陆成天蹦下床去拍了拍包子的背,咚咚响着,很不走心这样场景他们经历了太多次,就是自诩乐天派的他,也丧失了安慰人的能力。 他们像是一群游走在悬崖边缘的困兽,脚边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们,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死神脚下挣扎,把从前身为正常人所梦过想过的一切都忘掉,将不成为神经病定位首要目标,努力而沉默地向死而生。 姜榭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未拆封的包裹,推到众人面前,神秘兮兮地道,我前几天买了个盲盒,还没拆,据商家说,运气最好的开出了一台苹果。 陆成天问:啥都有可能开出来么? 姜榭点头道:啥都能。 包子撸了把鼻涕,带着哭腔道,那你不会开出内裤什么的来吧? 不可能,姜榭道,这不符合我的气质。 周围起哄道:要严格按照您的气质来,那估计得是双人字拖。 姜榭挨个刨了他们一眼,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别胡说,我只是钟爱穿人字拖,就跟你们爱穿洞洞鞋是一样的。这并不代表我的气质就要跟人字拖沾边,ok? 周围齐声:不ok! 姜榭: 盲盒被拆开,亮出一台白色的拍立得。 陆成天叹道:这款好贵的,姜你运气还是一贯好啊。 那是,姜榭笑着举起拍立得,我可是吉娃娃。 包子早就不哭了,加入嘴炮大军,原来你是狗啊 姜榭心情好,没计较,只轻轻地说了声滚,放过了他们。 我们来拍几张合照吧,他说。 包子揉了揉鼻子,可是,会被抹杀掉的吧?就像之前一样。 那又如何,姜榭说,一张没了,就再拍一张。我们明明来过这个人世间,为何不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就算世界将我们遗忘了,我们自己也不能。 他看着所有室友,看着这些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人,语气隆重,我们就要站在403的门牌前拍,一个都不能少。 漆黑的深渊中升出一方光彩夺目的舞台,说着话的姜榭站在中央,满身自信破幕而出,化作一支支安定剂,刺入众人揣揣不安的心中,勾出一腔沸腾。 包子率先拍板,吼道:拍! 陆成天也道:那赶紧的,都捯饬捯饬,整出个人样来啊。 刘子,我发胶呢? 梳子,给我梳子 唉我这怎么有一盒发夹啊,还都是蝴蝶结,不是,你们有啥癖好我都不嘲笑,但也别往我这塞啊。 别是哪个暗恋对象送的吧? 那这人多半有病。 包子端着一盒蝴蝶结发夹,愁眉苦脸。 陆成天转了转眼珠,头上灯泡一亮,姜,你都发都这么长了,绑个麻花辫呗。 姜榭睨他,你会扎? 会啊,在家老帮我妹弄,陆成天拍拍面前的板凳,笑眯眯地抽出一支梳子,来,姜妹妹,坐这。 姜榭嘴上说着滚,却还是坐了过去。 背后,陆成天悄悄给包子递了个眼神。包子愣了愣,霎时心领神会,歹笑着将蝴蝶结夹子哗啦啦倒在手心,不怀好意地捞过一把灰发,在姜榭的痛呼下拼命夹夹夹。 少顷,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姜妹妹骂骂咧咧地出阁了。 快门摁下的那一刻,他们只是一群快乐的大学生。 望着镜头,姜榭双手合十,薄唇微动。 那是一句祝福,声音很小。 从共情中脱离出来,余州感怀地摩挲着照片,将落在上面的灰尘揩掉。能发现这样一张照片,对解决任何一个谜团都是史诗级别的进展。只是兴奋之余,他也不免生出了些许疑惑。比如,从人们的笑容来看,这张照片承载的时刻应该是无比幸福的,既然如此,那么它为什么会被遗忘在床底的脚落,孤零零地落灰? 是他的主人忘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 余州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指腹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他将照片翻转过来。 白色的胶卷面上横着一句话。力道之苍劲,笔触之飞扬,竟叫人一时难以看懂它的涵义。 正要仔细分辨,一道阴影倏地从上方笼罩下来,余州睫毛轻颤,下意识把照片藏到口袋中,抬起头。 宿舍门不知何时大敞了开来,狂风涌动,如同万鬼哭号。 来者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风衣裹身,修长的双腿下踩着一双镶嵌了铆钉的黑靴,脚边阴影匍匐,周身气场说不出的阴沉,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渊中出来。他白皙得过分的耳垂上猩红晃动那是一只单边耳坠,小熊形状,猩红色的部位是小熊的心脏。 男人的右眼下有一颗泪痣,正随着弯起的眼角微微上扬。 他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落在余州身上,无波无澜。 你 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余州的脑中忽地泛起一阵钻心的疼。 只见男人缓缓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举止优雅地盖向他的头顶。 下一秒,天旋地转。 昏阙倒地的那一刻,他的视野中只留下了那颗泪痣。 作者有话说: ---------------------- 鱼粥:那个神秘人是谁? 板蓝根女士:要让你知道了,我的剧情还怎么发展? 第30章 鱼粥:话说你给姜榭的室友写了好多剧情,他们将来还会出场吗? 板蓝根女士:你猜呀~ ### 求个评论呀,有你们的互动,作者码字更加开心有动力~~~~ 第21章 校园生活(六):严铮想死 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是来回走动的身影。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余州揉了揉眉心,坐起身。他不知何时躺到了自己的床上,肚脐盖着薄被。 床边坐着一个面孔陌生的男孩,皮肤很白,明明在室内,却戴着一副黑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见他醒了,男孩兴奋道:你终于睡醒了! 余州:睡? 是的呀!男孩道,我一进门就看见你睡在地上,怕你着凉,就把你放到床上去了。听他们说,你一个人把这个宿舍都打扫干净了,肯定累坏了吧。 他顿了顿,指着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瓷杯道,你的脸色不好,应该是低血糖了,喏,我给你泡了杯红糖水。 瓷杯递到面前,余州犹豫着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呀,都是室友,应该的,男生说,我和他们都说过话了,就差你啦。我叫周童。 余州埋头喝了口红糖水,暖意在胸腔中荡漾开来,头疼的感觉瞬间一哄而散。他舔掉唇上的甜意,点头道,你好啊,我叫 男生道:不用介绍不用介绍,我知道你是谁了。 余州:噢。 男生墨镜下的眼睛好似眨了眨,嘿嘿。 余州闭了闭眼,脑中记忆不断回放,后退到晕眩来临前他明面上在搞卫生,其实是在检查宿舍,趴到床底捡了张照片,然后晕了。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就像一台电脑,被人偷偷置换了零件,但就是怎么都检查不出来。 印象中,他应该看到了一张脸,眼下有泪痣,气场让不畏恐惧的他都犯怵。 然而不管他怎么回想,都没法记起细节,唯留丝缕余韵在混沌的脑海中回荡。 照片倒是还在,被周童捡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少顷,他问周童,你来的时候,宿舍里还有人吗? 没有哇,周童回答得很果断,他们那时还在外面买东西呢,比我晚几分钟。 他们指的是其他室友,但余州想问的并非是这个。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那头严铮飞过来一句,州啊,你就放心好了,谁要是放任你躺在地上,我就把谁赶出宿舍,永远别想进来了。 余州愣了一瞬,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你们。 他只是想搞清楚,在周童之前,来找自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室友。 别动不动就赶人踹人的,宁裔臣慢悠悠地道,你忘了谁才是舍长嘛? 严铮道:草,就说说嘛,我现在心情不好,一肚子火没处发呢,跟余州说句话还不行啦? 行行行,宁裔臣抱拳告饶,您是大爷,您咋说都行。 周童在一旁抿嘴笑。 余州问:选好舍长啦?谁啊? 我,对床拉紧的遮光帘中伸出一只手,许清安的声音传出来,抽签决定的。 噢噢,余州应了一声,看向严铮,又问,你怎么啦?为什么心情不好?被诈骗的钱不是追回来了吗? 哪料严铮倏地抬手臂盖住眼睛,好似在抹眼泪,发出嘤嘤嘤的哭腔,那样子,可比被诈骗时伤心多了。 宁裔臣心道这人居然比自己还戏精,说:你怎么就等着余州醒啊?感情我们不是人,不能听你倾诉? 严铮道:你不懂。 余州可是跟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这怎么能一样。 他唰地拉开床帘,抱出刚刚在店里买的大白鹅玩偶,左手揪着大白鹅纤细的脖颈,右手死命锤着它雪白肥硕的身体,幽怨哀伤又愤愤不平地道,我没抢到票!啊啊啊啊啊啊,我等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啊,烦死了烦死了! 余州的目光从大白鹅身上掠过,莫名心疼,它真的好可怜,被蹂躏得绒毛都飞翘了起来。 心疼归心疼,但那毕竟是玩偶,没有生命,不会真的疼的,况且严铮心情不好,揍就揍了。 他没出手,有人出手了。 余光中人影一动。只见本来还站在他床边的周童不知何时竟闪到了严铮面前,一把将大白鹅抢到自己怀中,嘟着嘴。 严铮: 你不要欺负它嘛,周童温柔地给大白鹅顺毛,孩子不是生来揍的。 严铮指着自己:不是,我 一这鹅不是我生的,二我也没真弄坏它,妈的买鹅的钱还是我给的,我干嘛了我? 周童把大白鹅往自己的被窝里塞,双手叉腰,模样像极了幼儿园里教育小孩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道,它现在受到了伤害,很不高兴,如果再在你身边待着,我真怕它会得心理疾病所以,最近还是让它住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等它什么时候状态好了,我再通知你。 拥有白鹅尚不足一个小时的严铮:???? 他很怀疑周童在觊觎他那软糯的白鹅,但他没有证据。 周童说完话就爬上了床,搂着白鹅捂紧被子,两眼死死地盯着严铮,目光警惕。 严铮: 兄弟,您能别这么中二不? 余州问:你要抢什么票? 话题说回这里,严铮又开始嘤嘤嘤,还能抢什么票,当然是闵闵的演唱会啊。 宁裔臣道:你是说最近polar rose女团的演唱会么? 是啊,严铮叹道,我好不容易盼到她们来广州,蹲了好久,谁知道还是错过了他妈的。 天知道,为了这个演唱会,他可是手机平板电脑三手抓,提前一小时就来到抢票界面,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每隔三秒刷新一次,眼球转到飞起也不嫌酸,脖颈扭到刺痛也不嫌累,手指尖永远悬在蓝色抢票区域上方不超过两毫米,抖一下都算输一个小时,他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蓄势待发了一个小时,可所有的辛苦只换来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已售罄。 那一瞬间,严铮是真的想杀人。 宁裔臣又说:闵闵你喜欢闵钰? 是啊是啊,说到女神,严铮就来劲,我觉得她超可爱的,像个芭比娃娃,虽然不是c位,出镜不多,但我就是喜欢她。 宁裔臣勾唇一笑,意味不明地说:现在不是c位,没准以后就是了呢。 严铮没听明白,为什么呀?她们团是靠排名出道的,她那会实力确实不怎么行,粉丝基础也不多,好多人说她是花瓶,现在polar pose火了,她的确涨了不少粉,可规矩就是规矩,c位这个应该是改不了了唉,我觉得她就是喜欢舞台,只要能开开心心地站在聚光灯下,是不是c位又有什么所谓呢? 周童却从宁裔臣的话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猜测道:是不是有什么瓜啊? 宁裔臣耸耸肩。他就是提点一句,没打算多说。 严铮一听,慌了。他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仿佛天塌了下来,她还有我不知道的瓜?不会吧不会吧。 见他急得快疯了,王越道: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好像就是最近发生的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怪。望过去才发现,他居然在敷面膜。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冲完凉上了床,王越也不例外。他脱掉了女装,卸了妆,穿着一件清爽的polo衫和大裤衩,靠坐在床头,双手垫在脑后。男装状态的他仿佛换了个人,虽敷着面膜,却没有半点白天的娇柔甜美,举手投足与一般男生无异。 然而也许是第一印象太过难以忘怀,在他摘下面膜后,余州还是从他满脸的浓艳系五官中品出了些许残存的风韵。 宁裔臣也是这么想的。 先入为主,他已经看惯了王越女装的样子,现在倒不习惯了,别扭。 但不管怎么说,王越还愿意穿回男装,这是好事。 不然要他整天跟一个女装大佬晃来晃去,他迟早得进精神病院。 意识到自己被奇怪的眼光注视了,王越笑说,怎么啦,看男生敷面膜这么奇怪? 也不是奇怪吧严铮抓了抓头,就是有点娘。 第31章 唰地巨响,一面床帘被猛地拉开,林星皱着眉探出头,语气不善,怎么就娘啦?这样东西发明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为什么就非得标记是女生用的呢! 见形势不妙,王越连忙打圆场,没没没,严铮他不是那个意思,用面膜的男生真不少啊,没谁会对这个有偏见的,严铮他可能是一时看不习惯,以后就好了。是这样的吧,严铮? 严铮: 严铮:是。 他觉得自己简直被怼得莫名其妙。男生敷面膜娘,这就是他的第一感觉,感觉而已,又没有别的深意,他也没去王越面前发表什么意见,真搞不懂林星为什么反应那么大。要平时,他就粗口乱飞地和林星吵上了,奈何他现在急着关注女神,没心情。 切,听你这语气就不是诚心的,林星瞪了严铮一眼。身上落着王越笑眯眯的目光,他最终没再说什么,顶着阴云把床帘拉好,卷起被子睡了。 严铮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王越始终弯着眼,你女神的事还听不听? 严铮哼唧:听。 王越道:据说,她好像被包养了。 严铮一下噎住了,你说什么? 他看不见的角度,宁裔臣无奈地提了提唇角。 说都说了,严铮不可能没听清楚,只是不愿接受事实。王越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拍醒他,她,被金主,包养了。 严铮霎时天炸五雷轰,整个宇宙都塌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笔墨写闵钰?水文是会被读者骂的。 板蓝根女士:当然是因为这是个重要角色啊。 鱼粥:这么说,你打算在下一个副本安排她出场喽。 板蓝根女士:答对啦,作为未来小团队为数不多的女性,你们不要欺负人家呀。 鱼粥:为数不多,那就是还有?什么时候出场? 板蓝根女士:你猜呀,说不定已经出场了呢~ 鱼粥:不说就不说。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 板蓝根女士:下一章啦~ 第22章 校园生活(七):兰博基尼 晚上十一点半,g大门口小吃街,五人并行。 出去逛逛是余州提出来的,为了帮严铮散心。而严铮又拽上了王越,缠着闹着要听女神被包养的更多细节。 一听到王越和余州要出门,宁裔臣总觉得躺着不爽,坐着不爽,站着不爽,哪哪都不爽,只有跟出来才爽,于是就跟着出来了。 至于周童,他本来就对晚报到一事悔恨不已错过了宁裔臣的钢琴表演、王越的cos秀还有许清安绝地反击追回赃款的超神操作,简直就是错过了一整个世界!此时又见室友们出门,哪能不跟着? 在小吃街逛了一会,宁裔臣颇感无聊,一把夺过严铮手中正准备开吃的淀粉肠,说道:别吃了,这肠子我吃过,一点都不好吃。 严铮扭头看他,可我买都买了,你不让我吃,为啥不阻止我买? 宁裔臣言之凿凿,因为花钱也是一种发泄途径啊。 严铮跟他理论,那好,我好不容易因为花钱而心情愉悦了,只要再吃点东西就彻底痊愈了,结果你突然插一脚不许我吃,负面情绪与正面情绪抵消,我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宁裔臣道:所以我现在要带你去吃别的啊。 还有什么能吃?严铮说,这条街都逛遍了,最好吃的就是淀粉肠,总不能去菜市场买点东西自己做吧? 也不是不行,王越在一旁道,我做饭就挺好吃的,可惜炊具都是违禁品。 周童道:所以这学校究竟是为什么要建在菜市场旁边啊,建在这又不给买锅做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余州看向宁裔臣,你是不是想出去吃? 宁裔臣弹出一个响指,还是你懂我。别看g大好似跟菜市场一块挤在犄角旮旯里,要在地图上看,这里其实正处在市中心。 他本来也想说买点菜偷偷做饭,结果王越先说了,那么他偏不。 王越道:可是都这个点了,搭公交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宁裔臣哼了一声,谁说要搭车了? 周童道:不搭车难道还开车? 宁裔臣勾住他的肩膀,弯起眼睛看着他。 周童一个激灵,真开车啊? 宁裔臣嘿嘿笑着,尾巴翘起,大手一挥道:走吧,坐我的车,五个人刚刚好。 所有人:???? 严铮下巴惊得掉了下来,不是,你有车? 宁裔臣:嗯呐。 严铮道:烧汽油的,发动机驱动的那种车? 宁裔臣道:小轿车。 严铮道:什么品牌的啊? 小牌子,宁裔臣说,兰博基尼。 严铮: 严铮凑到余州面前,表情呆滞,你戳我一下,看看是不是梦。 余州拍拍他的肩,恭喜你,梦想实现了。 严铮抱头长呼。 一台亮蓝色的兰博基尼停在校园偏门,远远望去,骚包无比。他们到的时候,还有几个隔壁幼儿园的小鬼围在车边,眼神的放光程度不亚于见到了奥特曼。 周童扑过去抱住车头,亲昵地蹭蹭,哇塞,活的兰博基尼唉! 宁裔臣倚在车门边,手指穿着银亮的车钥匙转圈圈,你们谁开车? 严铮诧异道:你不会开车还买车? 废话,我当然会了,宁裔臣道:但你们坐我的车,还要我开车,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然而余州和王越不会开车,爱莫能助。严铮虽在暑假拿到了驾照,但他深知自己的真实水平,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把他卖了都不一定还得清。所以兜来转去,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周童身上。 周童后退半步,举起手,我、我、我 别你你你了,宁裔臣一把将他拽过来,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周童就像一只被凶狠大灰狼叼起来的小鸡仔似的,瑟瑟发抖,我会,会一点点。 宁裔臣便把他塞进驾驶座,那开吧。 周童:噢。 开车就别带墨镜了,王越说,现在大晚上的,看不清多不安全啊。 周童挠挠头,其实是能看得见的。就是,那个,摘下也没关系,但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 宁裔臣倒是直接,干啥,难不成你上半张脸毁容了? 哎呦,不是,周童说,反正跟你们不太一样,我准备摘了啊,你们做好准备。 众人纷纷摒住了呼吸。 周童动了动唇,好像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摘下了墨镜。 隐藏下墨镜下的一双很好看的异瞳。左边的眸子是黑色的,右边的则浅一些,偏褐色,看上去还挺明显的。 你宁裔臣说,是混血儿? 把墨镜收进口袋,周童摇摇头,不是。 宁裔臣:那你带了美瞳? 什么跟什么啊,这要是美瞳,我犯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周童道,不过的确不是天生的。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眼睛和心脏出了点问题,治好以后,左眼瞳孔就变成纯黑色的了。医生说是药物感染。 完全不用遮起来呀,王越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双眸异瞳,多酷啊。 就是就是,严铮也说,以后在哥几个面前不用整那些有的没的,要是有人敢嘲笑你,哥帮你揍他。 周童怔了一下,乖巧地笑了,嗯! 余州问:看东西会有影响么? 没有,周童说,相反,左眼的视力比右眼还要好,晚上也能看得很清。 行啊你小子,严铮笑着掴了他一巴掌,因祸得福了! 说完话,宁裔臣把车钥匙抛过去。周童推辞不过,只能战战兢兢地握住了方向盘。 事实证明,让周童来开车是一个无比错误的选择。 这一路上,余州觉得自己仿佛坐进了一款新型交通工具中。该交通工具融合了过山车的刺激、婴儿车的速度,还有碰碰车的扭曲,完美地与一排共享单车擦肩而过,与两架小摊车亲密接触,还差点与一辆从对面呼啸而来的本田深入交流,在黝黑的柏油路上留下一抹倩影,种种壮举成功创飞一车人,就连从未心悸过的余州也险些招架不住。 第32章 宁裔臣是真怕麻烦,也是真惜命,当即把周童赶下驾驶座,亲自上阵。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一家连锁烧烤店。 几大盘烧烤端上桌,严铮撬开几瓶雪花,仰头咕咚猛灌,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抹了把嘴道,你说她大好前程,为啥那么想不开去攀金主呢。 她就是那个让严铮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人。 王越道:背后的原因都是很复杂的,营销号什么的都是一面之词她不是家庭不好吗,妈妈患了重病还是咋的,别看爱豆表面光鲜亮丽,好像赚得很多,实则不然。娱乐圈的水太深了,她兴许是迫不得已吧。 绝对是,她那么好呜呜呜,她肯定是被坑了,要么就是被威胁了,不然她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的严铮道。 唉,宁裔臣给他拨去几条肉串,你这恋爱脑啊 恋爱脑怎么啦!严铮道,说明我专一。 这可不一定哦,宁裔臣说,你也可以见一个爱一个,然后对每一个都很恋爱脑。 严铮:滚呐。 余州慢悠悠地嚼着一根鱿鱼须,眼神不自主地放空飘远。恋爱脑一词就像一根针,刺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片柔软,令他的目光在这一瞬变得温柔无比。 哥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一直跟着你好不好?少年余州如是说。 站在面前的男人比他高一个头,身材颀长挺拔,低沉磁性的声音落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傻子,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飞得更远。 我就要留在你身边,才不要飞。我喜欢你不行吗? 男人轻轻地弹了弹他的脑袋,嗔道:明明是我教大的,怎么长成了恋爱脑呢。 少年余州用细细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腰,嘟囔道,那哥哥不喜欢我吗?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满怀宠溺地叹道,你啊 少年余州抬起头,清亮的眸子中倒映着这个人。 从此就只有这个人了。 一瓶啤酒被放到面前,飘远的思绪收回,余州端起啤酒,一饮而尽。 严铮瞪大眼,卧槽看不出来啊余州,你长得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啊。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只兔子吗? 余州瞥他一眼,不要以貌取人。 那边,宁裔臣和周童在推推搡搡。 喝一点嘛,大学生了,宁裔臣道。 不不不,周童狂摆手,我家人不让的。你喝你喝。 宁裔臣哼笑:我是能喝,但我喝了之后,谁来开车? 说到开车这事,周童就心虚。车技烂也就算了,还差点碰花了车那可是兰博基尼欸。 一转头,宁裔臣正歪着脑袋看他,目光戏谑。 周童就更心虚了。纠结半晌,他投降,好啦好啦,我喝就是不过我只喝一杯,不能再多了。 宁裔臣:好的呀。 结果刚咽下一口,周童就倒在了桌子上,绯红缓缓爬上脸颊。 宁裔臣叹道:完了,待会还能站起来吗? 要不把他弄醒? 怎么弄? 找点什么吓吓他? 放鬼片? 别吧,等下人没醒,我们自己先吓死了。 王越拿出手机,我之前逛了逛学校的论坛,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帖子。 宁裔臣挑眉,该不会是那什么校园怪谈吧? 余州拿着烤串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是呀,我觉得还蛮有趣的,王越说,看看有没有新帖。 宁裔臣伸手拨了拨周童的头,确保他的耳朵能对准这边,好随时吓醒。 哎,手指划拉两下,王越眼睛一亮,更了两条。 宁裔臣:快说快说。 余州猜,这些应该都是学生们杜撰出来吓人的,真正的有关镜中界的校园怪谈,应该都被清掉了。不过听听也没有什么坏事,就当猎奇了。 王越说:不要招惹学校的猫,那些藏在校园各个角落,看起来软软呼呼,可可爱爱的小猫咪,很可能并不是猫噢。 嘶,宁裔臣摸起下巴,眉毛拧起,今天是不是有只猫跑咱宿舍来了? 王越道:哎呦,这些肯定都是假的啦,你还真信啊。 宁裔臣不置可否,下一个呢? 王越就继续说:不要在晚上照镜子,相信我,好奇心会害死猫,半夜的镜子会让你毕生难忘 嘶,宁裔臣眉头拧得更深,咱宿舍今天是不是收到了一面穿衣镜来着? 哎呦,王越笑着给他拨了两根串,那是每个宿舍都有的,不单单是我们宿舍,放心哈。 宁裔臣:嘶 王越笑眯眯的,别嘶了,乖。 宁裔臣: 蓦地炸毛,乖什么乖,谁要乖了,我就嘶,我嘶死你,我嘶嘶嘶嘶嘶嘶嘶! 王越: 看着他俩打闹,余州失笑着摇了摇头。你瞧,都这么大动静了,周童还睡得更香了呢。 半个小时后,宁裔臣背着昏睡不醒的周童走在前面,余州和王越一左一右扶着满嘴闵闵、闵闵乱嚎的严铮缀在后面,一行人以龟速挪上了车。 夜色浓郁,跑车奔驰,伴着飞速后退的光影和呼啸的晚风,抵达g大侧门。 这栋宿舍楼都熄灯了,空荡荡的走廊格外寂静。一行人放轻脚步上楼,拧开门把手,鱼贯而入。 墙上的穿衣镜中,他们一个接一个穿行而过,搅动了月光的残影。 啤酒喝多了,沾床就有尿意。余州下床趿拉拖鞋,朝盥洗室走去。 路过穿衣镜前,他脚步一顿。 穿衣镜中站着一个红衣女人,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两只眼睛从发隙中露出来,幽幽地看着余州。 余州: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眼花。 还有,听什么校园怪谈,有病。 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跨进盥洗室。 就在两扇门扉合上的一瞬间,穿衣镜中荡漾出水波般的纹路。 那个红衣女人背着的手来到胸前,将一张告示单举起来。啪地一声,贴到了镜面上。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就进第二个副本啦~ 最近存稿消耗得厉害,宝宝们可以多留留评,鼓励鼓励努力码字的作者呀~~~ 第23章 菜市场(一):我?牲畜!【倒v开始】^^ 发现不对劲时, 余州正在研究抽水箱。 为了不打扰熟睡的室友,他没有开灯。厕所光线很昏暗,只有一缕冷白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折射下来,照亮墙面上的陈年斑驳。 抽水箱藏在黑暗中, 余州花了会功夫才找到, 按下按钮,却没有涌出水。换着法子尝试了五分钟后, 水管处终于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像是水箱在自动蓄水。 可余州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味。 抬头打量四周, 月光似乎暗淡了几分,墙面糊满了污泥,脚下的瓷砖地板变得软绵绵的,像铺上了一层织物周遭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咕噜咕噜的水声越来越响, 余州低头一看, 霎时退后半步。只见原本蹲坑的位置变成了一方长条的沟渠, 充盈的鲜血和着塌软的排泄物沤在其中, 发出令人胸闷作呕的气味。鲜血逐渐涌高渗出, 把整片地面都染得暗红。 这半步退得并不顺利, 余州右脚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连带着左脚打滑, 扑腾一声,摔坐在了地上。 地面非常软, 以至于手掌直接陷了进去, 拔出来一看,手指间、指甲缝,沾满了湿滑腐臭的黑泥, 那感觉,就像把手按在了被脏污雨靴反复踩踏泥地留下来的坑洼似的,十分奇妙。 奇妙到余州想把手给剁了。 他撑起上半身,好不容易站起来,又在迈腿的一瞬间栽了下去。污泥迸溅到了衣服上,湿黏黏的,恶心又难受。 余州伸手向脚踝探去,摸到了一圈麻绳。那麻绳极粗,死死地绑在他的脚腕上,限制着他的行动。 第33章 他被拴起来了。 加上周遭环境的变化,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五分钟。 很显然,他又来到了那个诡异的镜中界。 以极快的速度消化掉这个事实,余州开始进行探索。很快他便沿着麻绳顺藤摸瓜,找准了方向,挪到了盥洗室的另一边。 全貌映入眼底,盥洗室已不能被成为盥洗室。这里更像是一格马棚,墙壁是由土砖堆砌成的,糜烂乌黑,泥渍斑斑,对应着门扉的位置变成了半人高的围栏,那围栏由一根根粗木条卡成,粗糙但结实,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尖端勾着黑红,像是前不久才扎进了某块□□中。 地面厚厚的污泥之上散落着稀疏的茅草碎,被污物蹂.躏得萎靡。往侧面看,那里横着一条食槽,里面流动着枯叶和味道腥臭的泔水,与后方沟渠里的排泄物混在一起,清新得能叫人原地升天。 余州抬手扇了几下,发现完全不起作用后干脆捏住了鼻子,用嘴巴呼吸。绳子的长度撑到围栏边已是极限,只够他勉强伸长脖子探出头。 围栏之外是一片草地。说是草地,其实并没有多少草,只是沙土地上泛起的几丝绿。稀薄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驱散了马棚脚边的阴影,怀表在这个镜中界里失去了作用,余州只能根据未亮的天色判断出,此刻大概是清晨。 左右两边都卡在了视野的盲区中,向前方眺望,草地的尽头是一排屋舍。屋舍周围搭着稀疏的帐篷,帐篷里散乱地堆着泡沫箱,像是刚被歇下来的货物,还没来得及整理。再远的地方就探查不到了,余州低下头,正准备研究研究如何解开脚上的绳索时,不远处倏地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余州本能地躲闪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外投去视线。看见来人,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个身材十分强壮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马夹和工装短裤,虎背熊腰,虬结的肌肉从紧绷的衣料中渗出来,裸露在外头,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夸张的金属獠牙面具,形似狼牙棒,盖住了大半张脸还有头,只在眼睛的部位裂开一条缝,露出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双目,虎视眈眈地巡视着周围。 面具人的手中拿着一把电锯,走动了几分钟后,他把电锯戳在地上,抱着臂,像是在等人。 果然,没过一会,又一个同样打扮的面具人出现在了视野中。他手中拖着一个麻袋,那麻袋中似有重物,随着前行的脚步在地上轧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发出沉闷的拖拽声响。 余州瞅着那麻袋的形状,结合自身的处境,突然爆发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两个面具人碰面之后开始交头接耳,嘴里叽里咕噜一顿,说的尽是听不懂的话语。少顷,最先出现的那个面具人扛起电锯,而另一个则解开麻袋,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麻袋掀开的那一刻,余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里面是一团白花花的肉,带着淋漓的血渍,像是新鲜宰杀的牲畜。然而那并不是什么牲畜,而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那人显然已经死了,出现在面前的只是他的尸体。 面具人握着他的脚踝,将人拉出来,粗暴地踢到另一个面具人脚边。那面具人随之拉开电锯,在轰隆隆的震天响中,将电锯顶端滚动的刀齿对准了尸体的大腿。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去,尸体的一条腿就被卸了下来。 余州安静地藏在马棚脚落的阴影里,目睹了他们用电锯分尸的全过程。与此同时,他也在奋力地解着自己脚腕上的死结,因为,这里并不是什么凶案现场。 只见两个面具人将尸体锯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后,抬手往屋舍的方向招了招。 片刻后,一群面具人端着几个泡沫箱赶来,将尸块分类装好皮肉一箱,内脏一箱,骨骼一箱,然后再铲上冰块保鲜,运到了远处的帐篷之中。 他们被剥夺了人的身份。 面对那群掌握生杀予夺的面具人,他只是一只被圈养待宰的不知名牲畜。 面具人们在运走碎尸块之后,又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那是一具年轻的女尸,非常瘦弱,两个面具人端详片刻,拎过来一根水管。 电锯声再度响起,面具人剖开女尸的胸膛,露出鲜红的心脏。另一个人将水管插入心脏的静脉之中,拧开水龙头。水流汩汩上涌,通过心脏汇往全身的脉络,将女尸撑得鼓胀起来。 余州曾经看过一个给牛肉注水的视频,内容与当下如出一辙,只不过此刻被注水的对象换成了人。 女尸的四肢逐渐以诡异的姿势翘高,朝向天际,很快便不再动弹。见水灌得差不多了,面具男将管子拔出来,把涨大了一倍有余的女尸套进麻袋中,拖拽着远去。 天色又亮了一些,视线清明,绳子终于松动了些,余州手指飞快拨动,终于将磨得破皮通红的小腿解救出来。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瞳孔猛地一震。 那个扛着电锯的面具人并未跟随同伴离开。他正望着马棚这边,手中端着嗡嗡作响的电锯,踱步走来。 眼看着面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余州的手心冒出冷汗。他解开了绳索,却还被围栏挡着,进退维谷。他跑到来时的地方,低头打量那沤满了排泄物的沟渠实在不行,只能暂时跳进这里了。 面具人很快就走到了围栏边,伸出粗壮的臂膀。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面具人顿了顿,扭过头,被尖叫声吸引走,拖着电锯离开了。 余州松下一口气,拧开围栏上的铁丝,拔足狂奔。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方向,只是挑着人少的地方跑。那边,面具人踹开另一格马棚,将那尖叫之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然后操起电锯割下他的头颅,干脆利落。带着尸体转过身,刚巧便撞见了那抹逃跑的身影。 他将电锯往旁边一甩,蹬腿追上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要把大地给震碎。余州边跑边回头,此刻才看清马棚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环由砖块堆砌而成的巨大牲畜圈,墙体被挖出了一格格空间,紧密挨在一起,他刚刚就处在其中一格当中。 面具人看起来笨重,其实奔跑起来速度恐怖无比,这就追到了脚后跟。奔逃的间隙,余州匆匆瞥向成排屋舍之间的缺口,眼疾手快地钻进去,来到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上。 视野豁然开朗,眼前之景震得他愣在了原地。 前方是金腿腊肠店、刘大爷熟食、八喜杂货铺、欣欣水饺后方是鲜哥水产、黑麦土猪店、八哥水果铺,远处还有一栋楼,楼顶立着巨大的皮具城标志 这整条街道的店铺,居然与g大门口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遭遇了刚刚那些荒谬的经历,余州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到了g大门口。 二者的景象一致,氛围却大不相同。这里的街道弥漫着一股阴冷死气,头顶店铺招牌闪烁着殷红的光芒,像淬了血一般,让人心生不适。 路上行人三两,都是面具人。他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收拾东西搭棚子,有的在罗列清单,那成堆的泡沫箱中有蔬菜、冻品,更多的是新鲜肉类,块状的猪肉、牛肉、羊肉堆在一起,其中时不时冒出一只断手,或者其他残肢,被屠夫面具人挑出来,挂到橱窗里,拎到砧板上,砰砰两刀,血肉横飞。 面具人暂时被甩开了,也算误打误撞。余州此时处在较为隐秘的两个帐篷之间,这里的主人比较懒,日上三竿了还没上班,倒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放眼望去,街上到处都是往来的面具人,何况现在还没到市场最繁忙的时刻,再过一会人估计更多。 必须要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余州打量周围,目光谨慎地飞驰在一个个店铺的招牌上,在掠过某处时倏地定住。 八哥水果店。 短短须臾间,他已经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就目前来说,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那些面具人,而他们主要集中在诸如金腿腊肠店、黑麦土猪店等贩卖荤食的店铺,去水果店蔬菜店的寥寥无几。 目光锁定八哥水果店,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面具人就是朝那个方向去也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店的意思。由此可见,八哥水果店就是他的安全屋。 瞅准时机,余州蹑手蹑脚地挪动步伐,闪身进到了八哥水果店之中。 这个水果店空间很大,货架林立,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收银台藏在最里面,旁边堆着一些盆栽。 第34章 一个男人躺在收银台后面的大椅上,双腿交叠着搭在桌边,脸上盖着一沓旧报纸,睡得正香。 余州巡视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最右边那排货架前面的箱子上。那箱子足足有一人高,周围又有货架阻挡,是个绝佳的藏身空间。 做好打算,他缓步朝箱子接近。 就在这时,箱子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有力地将他拽了过去,猝不及防。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能不能不要 板蓝根女士:不要什么? 鱼粥:不要开局就整得这么芬芳。 板蓝根女士:你的开局还算好的啦,等以后看了其他人,你会感谢我的~ 鱼粥:我现在就谢谢您~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菜市场(二):警察叔叔 箱子后的空间远比想象的逼仄狭窄, 尤其是在塞了两个人的情况下。 唔。 嘴巴被大力捂住,余州瞳孔皱缩,往后一个趔趄,腰胯被紊乱的步伐带到货架上, 磕出了沉闷的声响。他吃痛地倒抽一口气, 几颗西红柿摇晃着坠落,一弹一弹地滚得七零八落。 动静闹开, 顷刻招来更深的桎梏, 那双手猛地使劲, 将他生生扯进了两排货架之间。 箱子就抵在背上,余州缓过一阵头晕目眩,撑着地向后望去,对上了一道钢针般尖锐的视线。 男人半蹲起身, 凌厉如鹰隼的目光从上而下速速扫过, 一条手臂下移, 钳住他的双臂绞在身后, 另一只手伸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 做挟制姿态。 余州又何尝不在观察着他。尽管观察得艰难无比, 快将脖子扭断。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眼角裂出几道皱纹,下巴淡青, 胡茬一星不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下身套一条西裤, 腰间的黑色皮带磨得退了皮,可见是个极为节俭细致的人。他眉心紧紧蹙着,即使松开也能瞧见沟壑, 仿佛习惯于此,又或者是天生严肃,不苟言笑。正如那自然流露而出的审视眼神,虽令人生惧,却并不含杀意。 眼神无声交锋,余州率先开口道:警察叔叔。 男人流露出一丝诧异,眉心锁得更深,神色警惕。 余州解释:您腰上的皮带,是警用规制的。还有这个姿势 他顿了顿,诚恳道:我看过电视,真的很像在押送囚犯。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松开了手,将大箱子往旁边挪去,腾出更多空袭,轻咳了两声道:过来吧。 余州依言靠过去,两人的身影恰巧被箱子和错落的货架遮挡住。 你是g大的学生?男人问。 余州内心泛起一丝狐疑。 难道这位警察刚巧查案子查到了学校周围,然后突然被卷进了镜中界? 没听说过学校附近有案子发生啊。 话说这鬼地方居然连警察都敢招惹,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幸的是不用去警局浪费口舌就能让警察注意到这件事,不幸的是,警察也未必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而且如果男人并不是第一个来过这个世界的警察,那么之前的那些警察都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疑窦丛生。 诸多想法一闪而过,余州眨眨眼,如实答道:是,我是g大今年的新生。我叫余州,请问您怎么称呼? 眼前人的身份换成了大学生,男人的眼里不加掩饰地浮起赞赏,神色和语气都柔和了许多,我叫范志伟,已经退休了,你叫我范叔就好。 余州点点头,范叔,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吗? 你是说g大周围吗?范志伟笑了笑,我之前的单位就在这片区域,经常来这买菜,这儿的菜可新鲜了。只是今天你们是在搞什么游行吗?还是那什么,怎么说来着角色扮演? 他跟往常一样开车来到市场,下车就被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团团围住,稀里糊涂地藏到了水果店里,到现在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其实很怀疑这里是不是在进行什么邪.教仪式,毕竟市场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但看着余州那干净乖巧的模样,又不像。 余州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范叔是第一回进入镜中界。 相比之下,拥有前一次经历的他还不算太束手无策。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他都还没有弄明白,就要当老手了,真有些赶鸭子上架。 他尽量生动地描述了一下镜中界,叮嘱道:这里很危险,随时有可能丧命,在这里死了现实生活中也会死,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出去。 范志伟到底是警察,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好。 低头沉思片刻后,他说:我就说那些戴面具的角色怎么拿着砍刀追着我跑,我还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我老了,参与不了他们的游戏,结果是真要我命嗨嗨嗨,你别老皱着眉,显老。 他不若刚才一般声色俱厉,说话甚至还有些诙谐,简直判若两人。余州还没从这转变中反映过来,怔了一瞬,微微放松。 小余啊,你说这里的死亡会倒映在现实生活中,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范志伟问。 机会来了。余州稍稍坐正,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最近那个地铁站惊现血尸的案子? 范志伟点点头。说到案子,他习惯性地摸起下巴,拇指缓缓摩挲青茬,还伸手摸向口袋,发现没带烟后又放回了膝盖上,听说过,那事闹得挺大的,听说局里还成立了专案组,但现在还没有头绪。 余州道:那个人其实是死在了镜中界里。 范志伟的眼神蓦地凝重,你为什么不报警? 抱歉,我考虑过,余州垂下眸子,但我没有证据,如果我跟警察说他们其实是被鬼怪杀死的,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范志伟不赞成道: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去一趟,这可是一条人命。 余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抱歉。 算了算了,意识到自己太凶了,范志伟摆摆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电视看多了,说话做事畏手畏脚,证据又不需要你们找,如果什么都让你们干完了,那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干什么?现在我知道这回事了,就让我来处理吧。要按照你这么说,许多悬案惨案都要重视起来了。 余州默默埋头:是。您说的是。 范志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你以前来过这里,有经验。你给叔讲讲,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出去? 余州陷入沉思。 上一个镜中界的破解关键是打破循环,回到悲剧未曾发生的过去,那么现在这个呢? 这个世界又有什么秘密? 半晌,他迟疑地道:目前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办法。不过有一点是我们必须要做的,那就是寻找线索,总结出这个世界的规律。 范志伟问:这个线索,具体是怎么样的? 余州说:没办法形容。只要是不对劲的、违反常理的,不管多么微不足道,都有可能是线索。 行,我大概明白了,范志伟说,那我们事不宜迟,赶紧去找找线索吧? 余州道:嗯。 范志伟先他一步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箱子,余州跟在后面,腰还没站直,就倏地被他反手按住,踉跄着坐了回去。 余州歪了歪头,目光寻着缝隙挤出去,落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来人身姿挺拔,落下的阴影将这一隅完全笼罩。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老头衫,一条印着飞鸟和树叶的花裤衩,还有脚上一双胶质锃亮的海蓝色人字拖,往上最多瞧见两截白皙锁骨,至于锁骨之上是何容貌,就见不到了。 第35章 看衣着,正是这家八哥水果店的老板,他睡醒了。 范志伟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晃了晃,示意余州好好呆着,不要轻举妄动。 余州判断,那水果店老板一定不是面具人,他前不久才跟范志伟描述过面具人的可怕,他要是面具人,范志伟早该扑出去了,不可能还这么淡定。 两相对峙,倒是那老板先开声。他语气嬉笑,仿佛正在旁观自家那打翻酒瓶的猫咪,我当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两只小老鼠。 他的声音很是奇怪,明明很低沉,听起来却有股清亮之感,萦绕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范志伟扭头,轻声道:小心,他手上拿着刀。 细听,话音之外又有细微动静,就像是金属刀柄在手掌上一点一点的声响。 余州抿了抿唇,思忖着道:我感觉他不像坏人,可以试着交流。 范志伟还是将他死死护在角落里面,不可大意。 余州心下一暖,将想要出去瞧瞧的话咽在了肚子里。 阴影淡去了些,似是那老板挪步走开了。他正想叫范志伟问一问情况,就听不远处那声音又响起,两个西红柿,都给你们摔坏了。 余州: 感情您是专门捡西红柿去了。 男人叹了口气,很是惋惜,怎么办呢,你们商量一下,看怎么赔吧。 范志伟听着这话,有点懵。好在余州反应快,一只手越过范志伟的头顶,边招边道:我身上有钱,赔钱行吗? 既然已经暴露了,再藏就没必要了,何况这水果店老板看着也并不像暴徒,范志伟便起身让开,顺便将蹲得腿麻的余州拉起来。 男人的面貌终于映入眼帘。他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眸中懒懒散散,似乎眼皮一闭就能与周公对谈。头上板寸剔出了青皮,一道浅浅的疤痕贯穿浓密的眉毛,埋入眼尾,有几分野性,又有几分邪魅,令人落目便晃了神。 他生得精致,却穿得随意,仿佛偏要标新立异,成为人群中最独特的存在。可奇怪的是,余州居然从中品出了一丝诡异的和谐,同样的打扮,别人难看,他最好看。人字拖是鹿皮靴,花裤衩是工装裤,老头衫是冲锋衣 就连手上那把削菠萝的刀,也堪比长.枪.短.炮,别具一格。 余州光顾着失神,没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落到了他与范志伟短暂交握的手上,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重。 三人相对静默,范志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死命说不上来,只得轻咳一声,将思绪乱飘的余州拉回来。 手机不能用,余州掏出口袋里的钞票,红彤彤一张,你看这个行吗,没有零的了。 不行。男人看都没看,就弯着眼摇头。 范志伟最看不得这种讹人的,蹙眉道:一百块还不行?你那俩西红柿是有多值钱? 余州小声对他说:他也许并不想要钱。 说的没错,我不要钱,男人哈哈笑道,你们猜猜,我想要什么? ----------------------- 作者有话说:鱼粥:老人衫、花裤衩、人字拖,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 板蓝根女士:呃咳咳咳咳咳 鱼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板蓝根女士:没有哇,怎么可能呢? 鱼粥:他该不会是 板蓝根女士:快看!外星人!(溜之大吉) 鱼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菜市场(三):打了一架 话音落下,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余州和范志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双双望回男人,满脸大写着不想参与。 居然没人捧场, 男人有些意外, 嘴角微微抽动,他维持着微笑说:总之, 我不想要钱。 范志伟朝余州递去一个眼神。 视线交汇, 余州顷刻读懂了他的意思眼下水果店里只有男人一个, 二打一胜算极大,只要能把他制服,水果店就归他们两个人了。 余州蹙起眉,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他讶异于范志伟这切换状态的速度, 上一秒还是正气凛然的警官, 下一秒就能变成劫匪去打劫人家的店。 而范志伟又怎会不明白余州的意思? 可在他看来, 余州虽然有经验, 但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有些事情过于谨慎了。 他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 这个男人远没有那些面具人强壮,手里也只有一把菠萝刀,能难缠到哪里去? 学生崽害怕也就算了, 曾与最凶恶的歹徒搏斗过的他难道也要退缩吗? 于是,就在余州转过头的刹那, 脸畔擦过一阵风。 范志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端起格斗姿势, 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男人面前,左腿横扫下盘,右拳直袭面庞。 男人好似早料到了他会有这般举动似的, 唇角向上提起,姿态轻松悠闲。他脚下的步伐诡异无比,修长的双腿化为残影闪避,唯余那人字拖划拉出两道晃眼的蓝,在余州的瞳孔中留下放肆的痕迹。 范志伟拳脚并用,攻势迅猛,宛如千军万马,男人却像一只自在的天鹅,展翅浮游在林立的货架间,跳着最优雅的华尔兹。在范志伟急得满头大汗之际,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扶一扶摇摇欲坠的货架,没把人累死,倒先把人气死了。 倏地,视野中闪过一道银光。 只见男人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竟高举了起来,菠萝刀在指间飞转。 余州瞳孔皱缩,大叫不妙。 他冲过去,凭借着身体的惯性撞翻了面前的货架,与此同时,男人菠萝刀脱手,刀柄如箭矢般直挺挺飞驰向前,击中了范志伟的大腿。 扑通一声,范志伟吃痛地半跪到地上,沉重的钢铁货架重重地砸下,蔬菜水果哗啦啦倾倒,横亘在他与男人之间,终止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哎呀,这就结束了,伸手收回菠萝刀,男人意犹未尽地笑了一下,我还没玩够呢。 范志伟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目光晃动得剧烈。 被击中的那块皮肤瞬间变得青紫,而要是再往下一寸,废的就是他的膝盖了。 男人不是技术不佳,更不是手抖,只是单纯想给他一个警告,让他明白 在这场战斗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范志伟算是彻底明白了,外面那些面具人是怪物,这个没带面具的水果店老板未必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切,统统都要小心。 余州很快过来,将他的手挂到肩膀上扶起来。范志伟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勉强站稳,心里不由得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不要小看年轻人呐。 砸变了形的货架和摔得汁.液.横.流的瓜果混在一起,将原先整洁的水果店变成了一片狼狈凌乱的废墟。余州搀着范志伟站在一端,望向男人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警惕。 男人看着余州的眼睛,不易察觉的失落随着唇角的压低一闪而过,开口说话时又是那个不怀好意的痞气老板,摔了我的西红柿,还把我的店弄成这样,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呢,嗯? 余州口袋里只有那一百块钱,用来买两个西红柿绰绰有余,赔这满地狼藉就不够了。何况男人还不想要钱。 思忖片刻,他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理的,我们都可以考虑。 男人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就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坏孩子。他转身走到收银台边,从桌底拎出一块写了粉笔字的旧黑板,两手端起放在二人面前。 那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 诚招员工。 余州: 范志伟: 男人不知从哪变出一个计算器,劈里啪啦算了一通后,笑说:一个货架、几十斤蔬菜水果,还有两个西红柿,按照超市价和时价,你们一共要给我打八天工。八天,不多不少,刚刚好。 第36章 余州心念一动。 男人是在给他们提示! 这个八天,应该就是他们此次的通关时限了。 范志伟狐疑,怎么又是超市价又是时价?你别是在坑我们吧? 男人道:我的货架是在超市买的,自然看的是超市价,而蔬菜瓜果季节不同,价格不同,标的是时价。其中的变化规律很复杂,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你们做好这八天的工作就是了。 范志伟看向余州,还有些犹豫,这 余州耸耸肩。 店是他们闯的,架是他们挑的,东西也是他们砸的,还想怎么样? 男人在一旁挑眉,考虑好了吗?叫声老板听听? 余州看了他一眼,迈开脚步,看似径直朝他走去,却在他流露出兴致勃勃之时擦肩而过,拐到角落里,拿起扫帚和垃圾铲。 男人道:叫一声来听听嘛,我给你发工资,还不能当你老板了? 余州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打扫着地上的狼藉,往垃圾桶的方向来来回回几趟,就是不分给旁边一丁点眼神。 男人锲而不舍,你看你只需要把蔬菜摆到货架上,算算称收收钱,打扫打扫卫生就行了,事儿少钱儿多,这么好的工作上哪找去就叫一声嘛。 余州把填满了的垃圾袋扎好,抛到门外,转身走到那堆破铜烂铁前,一下没抬起来。 范志伟见状,要过来帮忙,被他以腿伤为由拦住。他左右看看,找准角度,正准备再次蓄力,就听男人又道,吃住我这都包了,红烧肉大鸡腿,二楼房里床又大又软 余州终于肯抬眸瞧他,包吃包住? 男人:啊啊。 余州又问:二楼大床房归我? 男人:嗯呐。 余州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思绪。 这间水果店其实是个好地方。遮风挡雨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些面具人进不来他们躲了这么久,当真是没有一个面具人进来。面具人们像是天然畏惧着这里,又或者是眼中干脆略过了此物,阴差阳错地给他们留下了一处避风港。 如果能将这里当作据点,将来遇到其他入镜者就好办了。 住人家腿软,余州二话不说,乖乖弯下身子,郑重地道:老板好。 男人: 他怔了怔,手悬在半空,顷刻笑得眼尾都弯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没法总对着这张脸叫老板。接下来还要相处好几天,这么别扭下去可不是办法,犹豫了一下,他道:不知老板还有没有别的称呼? 哪知男人忽而凑近,戏谑道:我比你大,不如叫声哥哥? 余州平静地与他对视两秒。然后他抬手,指着靠在一旁揉腿的范志伟道:那位警官比你大,不然让他叫你弟弟? 男人嘶了一声,轻道大意。他缓缓摩挲着下巴,头微微扬起,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余州的睫毛上,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又与他的视线交织,仿佛要穿透那明镜般的瞳孔,把眼底一汪清泉搅乱,掀起狂风骤雨。 半晌,男人再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就先算了。 你就先叫我老八吧,男人说,毕竟这里是八哥水果店嘛。 老八? 余州心里觉得好笑。 这和老板有什么区别? 男人似乎特别喜欢被余州叫名字,更改了又要缠一次,快,叫一声来听听。 余州果断选择恢复选择性耳聋状态,忙去了。 男人跟在他后面,循循善诱,你难道不知道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取悦npc吗,把我哄高兴了,你也许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噢。 余州脚步蓦地一顿。 npc。 男人清楚地将自己定位成了npc,就如门外的鬼怪一样,是这个诡异世界的组成部分。 这句话明明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的心脏却突然重重地撞了一下。 无依无据,无征无兆。 将情绪敛于眼底,余州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当然知道了,要你说。不过像你这样上赶着送情报送线索的npc可不多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们这些随时可能丧命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共情力,npc先生? 他将npc三字咬得极重,字字句句化成丝,于无形间织成网。 男人的眸光狠狠一晃,有什么埋藏在心底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余州转过身面对他,将网收紧,承认吗?你跟这个世界里的任何鬼怪都不同。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该不会,你曾经也是一个游戏玩家? 男人深深地舒了口气,目光流露出温柔的无奈。 地铁站里那么乖,怎么这会闹腾起来了? 余州看着他的眼睛。 男人却偏开了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从网格的缝隙中仓皇而逃,啧啧啧,你真的是,不好好工作就算了,还老打听老板的私人生活,小心我生气了扣你工资啊。 余州的手死死握紧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男人顿了顿,突然道:你的同伴们都进来了,不想知道他们在哪吗? 余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你是说我的室友们? 男人道:嗯。 余州蹙起眉,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 为什么大家都进来了?是被他和严铮影响了吗? 还是说 一刹那,无数想法划过脑海,纷纷乱乱,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姜榭与室友们的合照。 从前的403。 宿舍真的是一个筛选单位。 男人安静地等着他,少顷道:我只能帮你找到其中一个人,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傍晚的时候,你过来找我吧。 ----------------------- 作者有话说:某人:为什么上次那么乖,这次却这样,好伤心(连声哥哥都不叫,嘤嘤嘤嘤嘤) 板蓝根女士:还能因为啥,当然是你多次拒绝承认身份,换了我直接踹飞你 某人:吓,他这就认出我了?不能吧? 板蓝根女士:呵呵,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么 某人:不好吗?脸都换了! 板蓝根女士:老头衫、人字拖、花裤衩,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穿了 某人:没品 板蓝根女士:是是是,你最有品 某人(尾巴翘起):那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菜市场(四):花语为何 过关时限只有八天, 余州真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更别说等到傍晚了。 但外面都是面具人,凭借现在少得可怜的信息,根本总结不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何况他相信这个老板。约在傍晚, 肯定是有用意的。 所以,尽管再焦急, 余州也不得不暂时留在水果店里, 扮演一位尽职尽责的员工。 把砸坏的货架和满地狼藉收拾好, 又给掉墨的价格标牌补上色后,余州抬头一看,周围不知何时竟空无一人。 范叔?老八板? 无人应答。 吊在头顶的塑料小电扇呼啦啦地吹着并不凉快的风,蔬菜水果散发出浓郁的、乱七八糟的气味, 门外人来人往, 屋内寂静无声。 男人刚才好像拐到水果店后面去了, 余州转身望去, 发现水果店后面有扇小门, 门后是条小道, 连到隔壁的花鸟店。两店之间大概两米宽,顶上搭着蓝色的防水棚。 他悄悄凑到门边,探出头, 没看到男人的身影。或许是去花鸟店串门了。 那么范志伟呢? 每个角落都找过了,范志伟的确不在店里。 难不成是被男人叫出去算账了? 范志伟看起来比他还没有经验, 应该不会乱跑的, 余州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被找去算账说得通。 刚刚都打过架了,还追着不放? 他不禁哑然失笑。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幼稚鬼。 虽然男人看起来挺有分寸, 但不管怎么说,范志伟毕竟是个人类,与鬼怪呆久了总归不妥,要是两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来,吃亏的还是范志伟。 第37章 余州不想看到队友受伤,思忖片刻后,他撩起男人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盖住头,蹑手蹑脚地穿过水果店后面的小门,来到通往花鸟店的小道上。 这条小道比较偏僻,路上没什么面具人,余州大胆地往前走,在踏进花鸟店的刹那间,脚步顿住。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摆放盆栽的钢梯上,露出的半张脸神色冷峻。 是那个男人,水果店老板。 他一手搭在弯曲的长腿上,指间夹着条香烟,另一手悬在半空,把玩着一只银亮的打火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上面的点火按钮,但不点着,只是弄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 余州动作放得轻,因此男人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然而令他猝不及防刹步的并非那男人,而是正站在男人面前的面具人。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从那面具人身上看到了委屈。他双手揣在胸前,低头耷肩,姿态卑微顺从,脸上两条眉毛蔫儿吧唧地垂着,双目散发出的猩红光芒比余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面具人都要弱,就像一个被训得没了脾气的孩子。 这倒让余州有些好奇了。 什么玩意能把凶神恶煞的面具人摧残成这样? 他躲藏在进门脚落的阴影里,雪亮的目光在男人和面具人身上来回打转。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东西找到了吗? 面具人的口罩一阵嗡动,紧接着吐出一阵余州听不懂的话语。之前在牲畜圈时,那两个碎尸灌水的面具人也在用这种语言交流,看来,这是面具人之间的专属语言。 可为何男人说的却是普通话? 又为何,他们两个能用不同的语言进行沟通? 余州高中时,班上有两个同学特别爱用方言交流。他们不是不会说普通话,只是觉得,某些话要用方言讲才有特殊韵味。因为懒得迁就别人,所以不管对面讲什么话,他们都是用方言回答。因此,班里经常能听到一高一低,一普一方的对话。习惯之后,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久而久之还酿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眼下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毕竟男人其实和面具人一样,是鬼怪,亦是npc。 不久之前的对话涌入脑海,余州微微垂眸,感受了一会自己骤然沉重的心跳后,又抬头望回去,继续观察。 面具人仍在手舞足蹈地说些什么,而男人已然没了耐心,皱眉打断道:两天了,一点进展也没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面具人怔了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角,猩红的瞳孔被极度的恐惧所侵占,解释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地毯式搜索也好,掘地三尺也罢,如果再不把东西给我找出来,男人啪地一声点着烟,屈指一弹,燃烧着的烟头甩着红星子蹦到面具人身上,溅起一道极其细微的刺啦声响,你就跟那些货物一起,堆到市场上卖去吧。 面具人哆嗦着连连弯腰。 这下,余州不用听也知道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些求饶的话术罢了。 交代完事情后,男人挥挥手,滚吧。烟头记得踩灭了。 听闻可以走了,面具人如蒙大赦,立马缩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地滚了。 余州实在是没想到那个主动给他们提供食宿还死缠着他不放非要他喊老板的男人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这算什么?腹黑? 就在他纠结到底是腹黑还是阴险狡诈时,男人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偷听了那么久,该出来了吧? 余州心下一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慢吞吞地停在男人一米开外。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上,微微停顿,吓到了? 余州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挑挑眉,那你走近一点。 余州目光闪烁,半晌后,向前迈了半步。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而是背向后靠在钢梯上,双目放空,有些颓然地道:我的人字拖不见了。 余州: 一双人字拖而已,你就把人家吓得屁滚尿流? 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丢的是什么传家之宝。 更何况 他目光下移,你脚上不是 你说这双?男人抬腿晃了晃,那人字拖随即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这双不是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余州: 不是约好了傍晚吗,男人道,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余州不答反问:你不见的那双人字拖,对你很重要么? 很重要啊,男人注视着他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开玩笑道,比命还重要。 余州一怔,低声呢喃,是么 男人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我把花鸟店也打理了吧,一个人管两个店,怪累的。 余州没理他,说起正事,你看见范叔了吗? 你说谁?男人道,被我打趴下的那位警官? 你可收着点吧。余州额上青筋突突跳,对,就是他。 男人托起下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摇摇头,他好像出去了,去哪里不清楚。 出去了? 外面都是面具人,范叔出去做什么?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又因为太危险而不愿意带着他,自己探查去了? 范志伟是个警察,的确可能会有这样的心态。可就算不让他去,告诉他一声也是应该的吧。 难道这个线索就连说都不能说? 余州心里有些失落。 或许是他的外表太过单薄羸弱,又或许是他只是个大学生,方方面面都让人生不起信任吧。 想什么呢?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钢架上走了下来,就站在余州面前。 余州说:没事。 男人也没刨根问底,只道:水果店那边收拾好了? 余州道:嗯。 男人道:那跟我来看看花鸟店吧。 余州道:不看。 男人好笑:为什么? 余州抬眸与他对视,你又不给我发两份工资。 男人一怔,忍了又忍,发出一阵闷闷的笑,没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忤逆鬼怪吗? 余州小声,早就忤逆过了 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男人的眸中荡漾着温柔与无奈,好吧,只是看看,不叫你干活。 余州哦了一声,那就看吧。 男人带他进店。 拐角挂着一个鸟笼,里面的铁架上站着一只胖胖的鹦鹉,一身绿色,胸脯是荧绿,翅膀是翠绿,正歪着头打量路过的两人。 余州没忍住,停下来看了它两眼,问候一句,你好? 鹦鹉只是眨了下眼,没有其他反应。 余州问:它怎么不学我说话啊? 男人头也不回,因为它傻的。 余州: 他隐约觉得鹦鹉扑腾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男人道:喜欢? 还好吧,余州说,不会养。 这里可是镜中界,谁知道鹦鹉有没有问题? 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貌取鸟。 男人道:那看看花吧。 余州跟上他的脚步,放眼望去,红的绿的,紫的蓝的,牵牛、康乃馨、向日葵、玫瑰、满天星、郁金香应有尽有,眼花缭乱,每一朵都含着露水,娇艳欲滴。 男人道:你挑几支,我给你扎成一束,怎么样? 余州定定地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 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那里面白天还人畜无害的花苞到了晚上倏地胀大数倍,中央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吞掉了女主角的前男友。 第38章 谨慎起见,他选择了拒绝。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男人也不强求,而是不知从哪变出一串蓝色的小花,递到他面前,就一束,收下吧,嗯? 余州低头,视线落到花上。 那是一串很小的花,枝干碧绿,花瓣是天空一般的蓝,五片花瓣中央是一环淡黄,黄与蓝的交界处点缀着星点纯白,色泽鲜明得恍若油画,随着重力在他面前一垂一垂,看着有些可怜。 余州心下一软,伸手去接。 一扯,却没扯动,只见男人还未撤回手,深邃的眉眼目光灼灼。 余州问:不是要给我吗?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这支花叫什么名字吗? 余州扭头朝旁边的一众鲜花望去。相同的花被插在同一个透明花瓶中,边缘夹着写了它们名字的便利贴。他左右巡视一圈,没有找到男人拿给他的这朵花。 整个花店,或许只有一支这样的花。 余州摇摇头:不知道。 男人薄唇轻启,说了三个字。 勿忘我。 ----------------------- 作者有话说:鱼粥:送我勿忘我,什么意思? 板蓝根女士:让你不要忘记他喽 鱼粥: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怎么会忘记他? 板蓝根女士:哎呦,你以后就知道了 鱼粥:你还挖了坑? 板蓝根女士:哼哼 *** 求求评论呀,作者大大很想跟宝宝萌讨论剧情呢~~~ 第27章 菜市场(五):土猪店 夜幕悄然降临。 男人拉下花鸟店的卷闸门, 带着余州回到了隔壁水果店。进门之后,他走到收银台后方,拖出一个大箱子,叮叮咚咚一阵翻箱倒柜, 不知在搞些什么。 余州心里着急, 却又不太敢表现出来,只能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双手托腮。 天色渐暗, 店里没有开灯,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流尽,偌大的店铺陷入昏黑,林立的货架在尚未适应弱光的视网膜上伸展成张牙五爪的怪影。 余州的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心里数着数, 数到第二十下时, 男人的声音响起, 走吧, 我们出发。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男人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脚上的人字拖换成了雨靴, 花裤衩倒是没变。他手上拎着两只手电筒,打开一支,将另一只扔给余州。 两条笔直的光束亮起, 打在门框上,纤尘在空中慢舞, 很快被步伐带动的风搅得飞旋。 余州问:我们到哪里去? 男人说:一家店。不远, 就在这条街。 余州又道:为什么要等到傍晚?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半天以来,男人不仅给他们提供食宿、告诉他们通关时限,还答应帮他寻找同伴种种行为实在过于热心, 与这个以恐怖为基调的世界格格不入。 仔细琢磨,不难察觉其中的一些限制。比如,俗话说的好,送佛送到西,为何男人不帮他把所有室友都找出来? 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什么都让npc交代完了,那还需要玩家做什么? 入镜者有入镜者的法则,鬼怪亦是。 所以,这个关于傍晚出发的问题只是一个初步试探。 如果男人认真解释了,那么他就往前一步,试着问一些有关规律的线索。 他需要知道男人所能提供的帮助的上限,只有将一切可能的优势与线索利用起来,才能从鬼怪手中赢得一线生机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得寸进尺。 如果男人选择搪塞 我就喜欢傍晚啊,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傍晚的我看起来比较帅。 余州: 看出来你在搪塞了,但怎么说,这也太敷衍了吧? 正腹诽着,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男人坚实的脊背。 怎么不走了?他问。 男人转过头,啪地一声拉亮了门口的电灯泡。冷白灯光四散,浓密的长睫瞬间在眼睑上落下两道弯弯的弧度。他端起一旁的盐水盆,用竹签串了一块菠萝出来,递到余州面前,吃吧。 看着那块黄橙橙的菠萝,余州有些不明所以,干什么突然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道:快吃吧。 这种时候吃菠萝? 余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转念一想,男人如果要害他的话,早该动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块菠萝或许有什么特殊作用? 看着他接过菠萝后,男人转身继续带路。 余州将菠萝放到嘴边,正要咬下,就见两步开外的水沟倏地窜出一只老鼠,在他脚边爬来爬取,吱呀乱叫。 回过神时,菠萝已经躺在地上了。 余州一阵心虚,悄悄抬头瞄男人一眼,男人还在专注地走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蹲下身,把灰扑扑的菠萝捡起来,握在掌心里,装作无事地追了上去。 入夜的菜市场气氛较白天更加诡谲。天边弯月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条街道打扮得死气沉沉,店铺的门楣陈旧了许多,仿佛倒退了几十年,一眼望去,高高悬挂的招牌齐刷刷地流淌着黑红液体,像正在融化的红烛,又像一个个伫立深巷,凄凄泣泣的红衣女子。 最令余州惊讶的是那些面具人。 他们收摊的收摊,打扫的打扫,帐篷折起,货车开走,更有甚者直接躲进店里,关窗锁门,东西也不要了,就像在躲着什么似的。 难不成,他们害怕夜晚? 这就是男人说要等到晚上的原因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面具人们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倏地,余州隐隐约约地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咕噜声响。低头一看,路上并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只是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两个井盖。 听错了吗? 就在这时,男人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黑麦土猪店。 门扉紧紧关闭,里面漆黑一片,只剩了两块血沫干涸的猪肉留在门口的小摊上。这主人家,似乎是出门了。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男人叮嘱道:里面的人或许还在,你小心点,不要掉以轻心。 余州一怔,应道:嗯嗯。 男人看了他一眼,端起手电筒,上前推了推门。没推动,低头一看,上面挂着一道极小的锁。 就在余州猜想男人会怎么开门,比如发挥菜市场黑老大的威严,直接喊话土猪店老板下楼时,男人慢悠悠地拉开冲锋衣的口袋,抽出了一根发卡。 在余州震惊的目光中,男人神态自如地将发卡凑到唇边,用牙掰直,然后弯下身,将发卡对准了锁孔。紧接着,就听一声啪嗒响起,那锁便干脆利落地掉到了男人掌心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人满意地转过头,不料却对上了余州那一脸复杂。他挑了挑眉,没见过开锁? 余州缓缓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会 男人哪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好笑道:我会直接把里面的人叫出来? 余州道:在花鸟店的时候你不是他们的老大嘛? 严格来说并不是,男人道,虽然他们都听我的。 余州不解,为什么? 男人狡黠一笑,因为他们只是害怕我,不是身份上的服从。我们其实是同事,但由于他们实在太菜了,基本揍一次就能长记性,所以我说什么,他们一般都不敢反抗。 余州: 好一个职场霸凌。 男人又道:至于这发卡开锁嘛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是一项必备技能。 必备技能? 余州目光渐凝。 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曾经的身份了吗? 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男人倏地拉过他的手,往他的掌心中塞入一抹冰凉,多说无益,从现在就开始训练吧。 余州低头一看,登时哭笑不得。 那原来是一枚发卡。 第39章 全新的。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枚发卡? 门扉洞开,手电筒的光束探入屋内。店里东西不算很多,进门是两个大水桶,右边墙上挂着一些刀具,左边墙靠着一个大型冰柜。冰柜并没有插电,里面冻着肉类全都化了开来,血水渗到地板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此外就是一些别的家具,以及一架通往二楼的楼梯。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分人影。 余州看了一圈,正想开口说话,就见男人忽然伸出食指抵住唇,示意他噤声。 二楼倏地响起了一阵突兀的脚步声,紧接着,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上人影晃动有人下来了! 两人火速熄了电筒,找地方躲藏。来人的身影越来越明晰,那嘴巴部分的棱刺突起,余州一看便知是面具人。手忙脚乱间,他双眼骤然睁大,只见男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了他的脑袋。 他就以这样的姿势被男人全方位护住,带到了冰柜与墙面的夹角处。 背靠着的是男人沉稳的心跳,额头抵着男人的脖颈,隐约能感受到脉搏,嘴唇之上是男人硬朗的下颌,吐息被阻挡,回荡出炽热的体温,缭绕着,螺旋着,化作一缕旖念引诱着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余州不受控地扬起头,柔软的唇轻轻地触到了男人的下巴。他当然不敢明目张胆,而是假装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心知肚明地将一切伪装成意外。而男人不知是相信了,还是看穿不说破,当真松开了环住他腰的手,往后靠去,将两人之间的空隙让与空气。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却如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像一块入水的浓缩咖啡块,在狭小的杯中溶解,再溶解,直到把自身所有浓郁扩散,将透明的玻璃壁染上自己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用气音道:他走了,我们继续找吧。 好。余州说。 或许是心里有鬼,他又没话找话地道: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担心了好久。 男人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没有马上接话。 余州不动声色地躲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说,他只是下来倒了杯水。 哦哦。 余州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映过来,男人是在给他解释上上句话。 时间不多了。赶紧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能藏了人,男人顿了一下,你的室友可能就在那里。 回归正事,余州立刻抛弃杂念,专心地端起手电筒搜寻。 可地方就这么点大,所有陈设一览无余,能有什么地方藏着人呢? 该不会是在楼上吧?余州问。 男人道:希望不是。 如果排除楼上,非要找的话 几秒钟后,屋内徘徊的两人齐刷刷迈步,停在了那冰柜面前。 冰柜里塞得满满当当,肉眼可见的最上层是几大扇嫩红的猪耳朵。 余州瞅着地上那滩污浊的血水,不适地揉了揉鼻子。他有些担忧,活人在冰柜里呆一天的话出来还是活人吗? 虽然这冰柜没插电,但是 突然觉得呆在牲畜圈的马棚里有点幸福是怎么回事。 男人也嫌弃,要换了我,出来估计得疯。 余州说:也不一定就在里面,翻翻再说。 于是两人便吭哧吭哧开始翻。撇开那些化成了软泥一般的肉后,余州翻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童! 周童双目紧闭,看样子还没从睡梦中醒来,被动静搅得咂了咂嘴,又往侧边蹭了蹭,大有翻身继续睡的意思。 还蹭呢,余州拍拍他的脸,知不知道你蹭的是只猪蹄啊。 恍惚中,周童嘴唇微动,猪蹄我爱吃猪蹄 余州: 男人笑了一声,这孩子怕是没救了。 两人合力将周童拉了出来,余州扯下墙上的抹布湿了水,简单地给他清洁身体。 倏地,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有什么东西被挥动的抹布扫到了地上。 余州循着声响望去。 那居然是几根血淋淋的断指! 余州心下一惊,连忙去看周童的双手。 还好,还好,十指都在。 那这些手指就是别人的了,也许是面具人的某个刀下亡魂,就跟市场上那堆货物一样。 余州没管它们,继续帮忙周童收拾。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男人弯腰捡起一根手指,悄悄地探身,将它推进了他裤子的口袋里。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女士:没有给你安排吻戏啊,你瞎搞什么 鱼粥:可老板就是他啊,我猜的不对么,而且也没有亲到 板蓝根女士:呃呃呃这 鱼粥:没话说了吧 板蓝根女士:虽然但是,你这样以后会使他得寸进尺的知不知道 鱼粥:为什么? 板蓝根女士: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跟我炫耀了一万遍老婆好爱我 鱼粥:干! 注:鱼粥认出老板的身份了噢,所以不是随便跟别人搞暧昧,因为人字拖大裤衩这个实在是太明显啦~~~ 求个评论呀,作者大大很希望跟大家讨论剧情呢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菜市场(六):夜晚长街 冰凉触感划过脸颊, 周童朦胧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漆黑,以及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唔这是哪? 随即,一道他从未听过的低沉男音响起,过来看, 他醒了。 余州正在清洗抹布, 闻言跑过去,把周童扶起来, 太好了。 看清楚来人, 周童疑惑道:咦, 余州? 余州说:你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总觉得在那冰柜里面待久了要出事。 周童懵懵懂懂地站起来,在余州的示意下扭了扭胳膊,又抬了抬腿, 紧接着是转脑袋和上蹲下蹲, 他照做了一会, 嘟囔道:这是广播体操吧 见他无大碍, 余州松了口气,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本正经地道:告诉我,这是几? 周童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啊?我没傻。 余州的眼神很坚定。 周童:1。 那没事了, 余州说。 他正要给周童解释当下的状况,就听男人道:时间不早了, 我们回去再说吧。 说完话, 他把刨出的满地猪肉块塞回冰柜,确保周遭环境与来时无大差别后,带着两人出了门。 刚醒来时没察觉出来, 此时五官清明,周童总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对劲,黏糊的慌,左右嗅嗅,抬起手臂一闻,一股恶臭的铁锈气直冲鼻腔,yue,这什么味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把头一撇,双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余州道:你注意到刚才店里那个冰柜了吗?我们就是从那里把你挖出来的。 周童蓦地僵住了。 也就是说,就在几分钟前,他正与一众猪皮猪肉猪蹄猪内脏搅和在一起卿卿我我! 沉重的事实使他瞬间变成了结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余州道:待会再说吧。 好吧,周童欲哭无泪地瞅着自己,我觉得我脏了 余州: 男人一语不发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不一会儿就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周童瞟着他的背影,用手肘戳戳余州,哎哎,他是谁啊? 余州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介绍男人的身份才比较合适? 第40章 一个热心的鬼怪? 好像不妥。 沉默半晌,他道:一间水果店兼花鸟店的老板。 周童道:哦哪家水果店啊? 余州说:八哥水果店。 八哥周童顿了一下,抬头打量周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不正是学校门口那条街么?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周童就是再迟钝,也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哆嗦道:我、我不是躺在宿舍的床上么 余州叹了口气,等会一起给你解释。 好好。周童说着,挽住了他的胳膊。 留意着前方,余州不动声色地捏开了他的手,刚分开一点,周童就又凑了过来。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余州推了几下没推动,也就算了。 余州,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啊?周童问。 睫毛抖了一下,余州说: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或许是心里不安,周童的话很多。 哦你可真像我哥哥,他也老是各种嫌弃我,但其实都在惯着我。 余州扭头看他,你有哥哥? 周童道:嗯嗯,可能是我们从小相依为命的缘故吧,他对我可好了,有什么吃的总会先让给我,还带我出去玩,听我扯各种闲话。 余州不自觉地看向身前的背影,心想,我也有哥哥的。 虽然不想他只当哥哥。 男人步伐渐快,手电筒的白光在空气中乱晃。他看起来很急,连话都顾不上说一句,这不免让余州联想到了那些逃灾似的面具人。 说起来,男人如果跟面具人是同事的话应该也是会害怕黑夜的吧。所以才要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 余州心里有些愧疚。不仅是因为男人扛着对黑夜的恐惧帮他找人,还因为他在去黑土猪肉店路上的所思所想。 他在琢磨如何试探男人的上限。 通俗点说,如何最大化地压榨这个好心的鬼怪。 余州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周童突然道。 余州侧耳细听,深沉的黑暗中,一阵诡异的咕噜咕噜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缭绕耳畔,愈演愈烈,就像一口翻滚着气泡的沸腾煮锅。 这声音余州在来时就听过,只不过那会声音不大,他也就没有多注意。回想当时的情景,他好像路过了两个井盖? 就在这时,周童尖叫道:你看你看,那里是什么? 余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了一个井盖。 惨淡的月光照耀下,那井盖正缓慢地往外吐着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东西似乎非常浓稠,好半天才渗出了一些,更多的则卡在了井盖的缝隙中,耸到了一定的高度又倏地塌下来,摊了一地。 红色的不会是鲜血吧?周童道。 余州说: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周童:哎哎 这么勇的吗? 几句话间,那诡异的红色已经铺满了一小片区域。余州走了两步,停在一段距离外,弯下腰定睛看清楚那流出来的究竟是何物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啦?周童瞧他神色不对,想都不想就冲上来扶,结果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妈呀,这是,这是 这是碎肉,余州说。 我我我我看是肉泥吧,周童道,我家有碎肉机,把肉丢进去,搅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天哪,他突然叫了一声,抬手朝周围各个方向乱指,你看那些井盖,它们全在吐肉泥! 余州抬头望去,深深地蹙起眉。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这条路上居然有如此多的井盖,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从黑土猪肉店回到八哥水果店的短短距离,竟然不下十个。 咕噜咕噜 掺着鲜血的,红彤彤的肉泥,正汩汩地从四处的井盖中流淌出来,以水滴石穿之势将井盖顶得翘起,冲破桎梏,磅礴地朝两人呼啸而来。 余州不假思索地攥起周童的胳膊,拔足狂奔,快走!赶紧回店里。 怪不得男人出发前要把人字拖换成雨靴! 该死! 两人用尽浑身力气,在肉潮吞没到脚边时险而又险地跨进了店门。 周童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这都是些啥啊。 他倒没觉得有多恐怖,毕竟环境就是熟悉的学校门口,他只是觉得难以置信,这种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 余州喘了几口气,正要给他解释,倏地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范叔。 失踪了半天的范志伟重新出现了,就坐在水果店里的板凳上,闻言朝二人微微点头。他的神情非常严肃,眉宇间透着未褪的冷意,见到余州时,他动了动嘴角,看得出来在尽力放松表情,但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余州对他这种状态不陌生,先前在纸箱边把他制住,怀疑他是嫌疑分子的时候,范志伟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问:您去哪里了? 范志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没去哪里,就在附近随便转转。 这样啊,余州说,那您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范志伟说:没有。 余州道:好吧。这里还是很危险的,您还是要以安全为上,有什么想法可以跟大家一起分享,我们一起,力量总会更大的。 范志伟:知道了。 余州拉过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周童,那位是范志伟范警官。 您好您好,周童冲过去伸出手,有警察在我就不怕了,哈哈。 范志伟握住他的手,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不小心进来的,你们年轻人脑袋瓜灵活,叔已经老喽。 周童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您只要站在那儿,就是正道之光。 范志伟: 余州往水果店深处看了看,没有找到男人的身影。 也许是休息去了? 旁边传来周童的声音,啊我好嫌弃我自己,要是能洗澡就好了。 余州这才想起来,男人已经答应将二楼的一间房借给他们了。 走,上二楼去。他说。 周童:啊? 余州已经走到了扶梯边,别啊了,你不是想洗澡吗? 周童:哦哦哦哦! 二楼有对门的两间房,一间房门紧闭,另一间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雪白的大床。 余州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轻轻敲了敲,见无人应答,又拧了拧门把,拧不开。 看来,里面已经有人住了。 他朝对面开了门的房间努努嘴,那间应该是我们的,进去吧。 周童火速闪了进去,正要冲进唯一的洗手间,忽然又退回来,对范志伟道:您先请。 范志伟一愣,笑了笑,我没事,你先洗。 周童就不客气了,门一关,水声哗啦啦响起。 正要进屋,余州倏地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转头一看,居然是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的。他犹豫了一下,凑近细听。 呲呲噗噗 呲呲噗噗 单听动静,余州没办法判断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些像削皮刀刮在蔬菜身上的声响,又有些像可乐开瓶时汽水升腾的声音,他敲了敲门,轻声道:老板,是你在里面吗? 屋内的窸窸窣窣霎时停止,但没有人应答。 等了一会,余州转身欲走,那声响却仿佛知晓他的行踪似的,在他迈步的那一刻再度蹿起,静谧的走廊充斥着令人发毛的呲噗声。 第41章 不搞清楚门后是什么,余州总不安心。然而就在这时,对面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周童! 范志伟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过去,拍着洗手间的门道:小周?出什么事了吗? 洗手间门唰啦一声拉开,周童裸着湿淋淋的上半身出来,脸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我、我刚刚洗到一半,水突然停了,然、然后,我我我,我看见,有一个影子从我背后闪了过去,可我回过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简直快要哭了,余州,你说,那是不是鬼啊? 范志伟职业病犯了,皱眉道:你说它是从你背后闪过去的,既然是背后,你又怎么能看见?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就算三观遭到再大的颠覆,也不容易接受世上有鬼这件事。破过无数玄乎案子的他坚信,一切有迹可循的恐惧,背后往往都是人在推动。 周童说:我不是直接看见的。里面有扇玻璃隔门,那鬼影,就是映在了隔门上。 原来是这样。 至少理由是说得通的,范志伟想。 余州拍了拍周童的背,安慰道:的确非常有可能,但你不要怕。它出现了却未伤你,说明它至少鬼德不错,可以试着接触看看。 周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余州道:我进去看一下,你们就在门外等我吧。 说是说自己老了,但范志伟哪能真让年轻人打头,他一把将余州拽过来,你待着,我去。 余州道:那我们两个一起吧。 范志伟没有阻止,只道:你跟在我后面。 周童可不敢一个人待在外面,见两人都进去了,他连忙追上去,等等我,我也来。 余州就拿手臂护着他,那你跟在我后面。 嗯嗯,周童说,我们这样,好像老鹰捉小鸡哦。 余州: 范志伟: 范志伟捏起周童用过的花洒,打开水龙头。花洒噗噗噗地冒出清水,似乎没有问题,他又抬头去看四周,除了一扇看起来是新装的玻璃推拉门外,就是贴着白瓷砖的水泥墙,光溜溜的,有个什么一下就能看清。 别说鬼了,就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见他在检查墙壁,余州就走到了洗手间唯一的一扇窗户前。那窗户很小,外层套了纱网,往上装着排气扇,掀开窗帘,能看见对面街道的楼宇。 外面的景色昏沉沉的,冷冽的月光洒在窗框上,带来死一般的苍白感。 窗台上落着厚厚的灰,铁锈把齿轮卡得喘气,以至于轻轻一推就发出极大的嘎吱声响。 余州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抬眸望去,倏地对上了一张倒挂着的脸。 -----------------------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你又这么晚更文! 板蓝根女士:哎呦,最近期中了,任务ddl一大堆 鱼粥:这样的莫 板蓝根女士:哎哎,不想他只当哥哥,那还想他当什么? 鱼粥:那还用说,当然是 板蓝根女士:男朋友? 鱼粥:呃咳咳咳咳 板蓝根女士:把你男朋友叫来给我捏捏肩膀吧! 鱼粥:还不是男朋友了啦! 第29章 菜市场(七):塑料镜子 心跳蓦地一滞, 余州向后退了半步。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鬼脸就消失了。 窗外是空茫茫的夜景,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周童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但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害怕地问:看见什么了吗? 余州没有隐瞒, 点头道:一颗人头。 哈?周童瞪大了眼,真的啊?你别吓我啊。 范志伟闻言转身过来, 走到窗边, 皱眉道:不可能吧, 外面就是墙壁,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小余,你是不是看错了? 余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范叔,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 是真的不可以用常理来解释的。 我懂, 我懂想起余州早先与他交代的话, 范志伟挠了挠头, 我就是哎。 没事, 慢慢适应,余州说,时间不早了, 我们进屋里休息吧。 周童可怜兮兮地说:可我的澡还没洗完 余州道:那你继续啊。 周童拉住他的胳膊,要不, 要不, 你留在这陪我吧? 这回轮到余州懵了,哈? 周童越发觉得这注意不错,眼睛很亮地看着他, 不要紧的,你背过身去,我快点洗,洗完我们就一块出去再说了,难道你不打算洗澡吗? 余州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他前不久才在马棚里摔了一跤,身上也很脏,但与其花时间洗澡,他更愿意多休息一会,养足精神快点通关,没有特别执念的追求。 但 被周童那么眼巴巴的地盯着,他简直寸步难行。 算了。 余州叹了口气:那好吧。 周童欣喜道:嗯嗯! 这次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周童顺利洗完了澡。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时,范志伟已经把衣服铺在地上准备睡了。 叔,你睡床吧,余州说。 嘿,我身体硬朗着呢,不要紧,范志伟说,你们小孩儿细皮嫩肉的,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周童嘟囔道:我们哪有这么娇弱 范志伟道:早点睡觉吧,赶明儿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周童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别、别是那只鬼找上门来了吧? 不等余州有所动作,范志伟率先冲上前去,一把拉开门。 是你? 只见男人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盆东西,笑眯眯的。 余州道:老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他看似在和男人打招呼,其实目光却掠过了他,落在对面那扇房门上。 原来紧闭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再看眼前的男人,难不成,刚才在里面发出怪异声响的其实是他? 男人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我刚刚才想起来,忘了请你们吃菠萝。 他手里端着的,正是满满一盆菠萝! 黄澄澄的菠萝切成碎块,整齐地码在玻璃盆里,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周童咽了咽唾沫,就连范志伟也摸起了肚子。 说起来,他们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男人说好的包吃,不会就是吃菠萝吧? 余州走上前去,男人把玻璃盆放到他手上,笑着说,记得吃哦,很新鲜的菠萝。那么,祝你们晚安好梦。 新鲜男人居然是躲在房里削菠萝? 说完话,男人便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余州眼皮一跳。他看着二人,这个 周童眼睛放光,感觉好好吃哦。 思忖片刻,余州说,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也给了我一块菠萝。 周童:哈? 余州道:我是想说,两次了,他已经两次想让我们吃菠萝了。在这种诡异的世界,你们能保证食物没有问题吗? 周童想到那一闪而过的鬼影,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 也是,这个世界连鬼都有了,食物要不出点问题反倒不正常了。 范志伟说:这么说,你白天并没有吃那个菠萝? 余州点点头。他没有吃菠萝本来是因为意外,而现在男人却在深夜专门过来送菠萝,这让他又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 第42章 虽然他总会下意识相信男人,但到了该将感情和理性分开的时候,他也断然不会有丝毫犹豫。 周童还有点犹豫,可我真的饿了 范志伟的目光也出现了动摇,时不时地暼向菠萝。 我建议先挺过今天,余州道,明天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吃的。 周童挠挠头,行、行吧 把玻璃盆放到一边,余州转身进入洗手间,上个厕所,你们先睡。 话音落下,他反手锁上门。 对着洗手间的白炽灯光,余州缓缓摊开手掌心,露出了躺在上面的一小团白纸。 这是男人连同菠萝一起放到他手上的,就压在玻璃盆底下。 拇指摩挲着纸团,余州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曾经摸到过类似材质的纸。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余州来回踱了几步,蓦地瞳孔一缩。 地狱西路站! 是那些便利贴! 没猜错,真的是他。 定了好半天,余州展开纸团。 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三个字。 九点钟。 余州觉得那字迹也有些熟悉,这回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内容上。 九点钟,这是什么意思? 约他九点钟出来见面?还是说九点钟会发生什么? 不太可能。首先今天的九点钟早就过了,如果不是今天,那为什么不标上具体日期? 既然不是时间,就只剩了一种可能。 方向。 如果这个九点钟指的是九点钟方向,那么问题又来了。 他应该站在什么位置观察这个方向? 男人以往提供的线索一向明晰,这回想必也一样。 一定有一个地方,是他必定会去,且必定会在那里与男人产生接触的。 会是哪里? 余州目光闪烁,倏地走出洗手间,来到房门前。 刚刚就是在这里,男人把菠萝和纸条交给了他。 九点钟方向面对房门向左转九十度。 余州对上了一面墙,视线恰好落在了一面镜子上。 那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化妆镜,套着红色塑料外壳,超市里不超二十块就能买到。它挂在墙面的钉子上,明晃晃的镜面倒映着余州白净的脸。 聂姚曾经说过,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带进镜中界,除了镜子。现在镜中界里就出现了镜子,很难不惹人怀疑。 余州将它摘下来,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实在是没发现有啥奇特的地方。 难不成九点钟方向这个理解是错的? 正当他对着镜子发愁时,周童突然大叫了一声,你们快来看啊,外面怎么变成这样了! 将镜子匆匆挂回墙面,余州循着他的声音过去。余光一暼 ,他皱眉道:你们吃菠萝了! 周童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竹签一眼,上面串着几小块菠萝残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瞄着余州。讪笑道:我这不是,实在没忍住嘛。 再、再说了,他道,吃下菠萝可能会有危险,那不吃也可能会有呀,万一这就是一种隐身药,吃下就不怕厉鬼了呢。那个老板看起来挺好人的,应该不至于在这里坑我们吧。 的确。谁也不知道这个菠萝有什么用,就像狼人杀的夜晚,你永远也不知道女巫用了解药还是毒药。 这就是一块薛定谔的菠萝。 你说的有道理,余州说着,看了范志伟一眼,那我来当那个不吃的人吧,这样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还有一方是清醒的。 说完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的景色翻天覆地。来时仅仅没过脚踝的肉泥已然形成一股股汹涌的红色浪潮,海啸般铺天盖地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拍打翻滚,白天还人来人往的地面俨然变成了一条猩红湍急的河流,所视之处肉渣迸溅,触目惊心。 你说,这下水道里到底存了多少肉啊,周童喃喃道,拿刀剁的话,这辈子都剁不完吧。 范志伟搭腔道:估计又是什么超自然力量吧。 这话说得周童莫名一怔,他轻轻地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余州若有所思。 目前所知,红色的肉潮会在夜晚出现,且它的到来会让面具人害怕,甚至男人也有所忌惮。但他并没有任何异常感觉,所以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抗住肉潮的冲击,夜晚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安全的。 但,这个肉潮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相关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余州暂时不打算往深了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他们的人找齐。 夜晚虽安全,但出行不易,还是要利用好白天的时间。 必须要想到一个对付面具人的办法。 就在这时,周童再次大声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余州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被血色碎肉包裹的大鼓包突兀地出现在了肉潮之中,磕磕绊绊地飘荡而来,被水果店门口的垃圾桶挂住,卡在血水里起起伏伏。 那鼓包的形状非常奇怪,周童端详片刻,说出了一个把自己吓死的猜测,那、那里面该不会是人吧? 余州说:有点像,没准是面具人? 不,不是面具人,范志伟道,面具人的身型更大,这看着倒像是个正常人。 说话间,鼓包上糊着的肉泥破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之人的衣料边角。 余州瞅着那块衣料,瞳孔猝然皱缩,快,救人!那个是宁裔臣!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说他怎么那么喜欢菠萝? 板蓝根女士:因为他的武器是菠萝刀 鱼粥:那这个菠萝真的有问题吗 板蓝根女士:你猜呀~~~ 鱼粥:那他是不是在房间削菠萝呢? 板蓝根:我说是,你信吗? 鱼粥:这回还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了嘞 第30章 菜市场(八):蜘蛛人 周童:哈? 范志伟反应快, 马上说道:是你们认识的人?我现在就下去把他捞上来。 余州打开窗户,探身看了看,摇头道:不能开门,肉泥的高度已经完全把门堵住了, 开门的话它们会涌进来。 周童急得团团转, 那这可怎么办啊 余州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扒着的窗户上。他目测了一下, 二楼距离地面其实也不是特别高, 当机立断道:就在二楼救。想办法找些绳子棍子之类的东西, 要长一点的。 啊哦哦,周童梗着脖子转了一圈,火速冲出了门。 而范志伟的想法与余州不谋而合,早就出去找东西了。 余州担忧地看了看外面, 正要帮忙找东西, 就见周童嘴里让让让让地踹开门, 喘着气把一堆尼龙绳和长竹竿堆到了地上。 这速度, 饶是余州也没反映过来, 惊道:这么快? 周童说:这些东西就堆在楼梯拐角, 我都没费什么力找。 余州心下一暖。 有人什么都为他们考虑好了。 这时,肉潮中的鼓包晃了一下,大有顺流而下的趋势。 余州道:快救人。 三人合力, 将几根短竹竿接成了一根长竹竿,又把尼龙绳打个圈儿拴在杆子顶端, 从窗口伸到了滚滚流动的肉潮中。 喂!宁裔臣!周童双手环起放到嘴边, 大喊,醒醒啊,再不醒就没命啦!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 鼓包都没动静。 周童绝望道:怎么不理我啊,他不会,他不会 余州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不会有事的,我们赶紧把他拉上来吧。 周童红着眼睛道:嗯。 好在范志伟在以前的任务中做过类似的营救,操作得非常熟练,抬手一抛一甩就把绳圈套到了鼓包上。 第43章 试了试力,他道:不行啊,直接拉容易摔,你们最好还是把他叫醒。 周童想了想,转身回到屋里拿起那盆没吃完的菠萝,抓起几块就往宁裔臣身上扔,醒呀!快醒呀! 一块接一块菠萝精准地砸在鼓包上,肉泥唰唰唰落下,露出了宁裔臣紧闭的双目和侧脸。 受到他的启发,余州来到洗手间,用脸盆接了满满一盆水,回到窗户边,甩手一泼 咳咳咳咳!宁裔臣的胸膛蓦地一顶,猝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太好了,终于醒了!周童欣喜道,宁裔臣!看这里!快抓住你身上的绳子! 宁裔臣闻声抬头,刚好撞见周童朝他招手的身影。他还没搞清楚当下的状况,反应迟了一瞬,被身后袭来的肉潮扑了个趔趄。 哎呀周童简直要疯了,恨不得冲下去把绳子塞到他手里。 血河中伸出一只手。宁裔臣甩了甩头,破口骂道:我靠,搞啥啊这是! 别靠了别靠了,周童急得跳脚,我求你快抓住绳子吧。 竹竿一沉,宁裔臣死死拽住了漂浮的绳索。 范志伟双手使力,慢慢后退,余州走到他身后,抓住竹竿的尾端,一刻也不敢松懈。 窗外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喂喂喂喂,慢点慢点,我悬空了啊啊啊啊! 耳畔是湿冷的晚风,脚下是恐怖恶心的肉泥血河,宁裔臣盯着自己缓缓离地的双腿,心里好一阵打鼓。 还差一点点,范志伟抹了把汗,等靠墙之后,你们用手把他拉上来。 好嘞,周童说。 离窗沿越来越近,宁裔臣逐渐没那么害怕了,还有闲心插科打诨,哎哎,你们说,这些肉,会不会把我的兰博基尼淹坏啊? 周童无语了,你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兰博基尼啊。 命可以丢,兰博基尼不可以,宁裔臣说,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辆车。 周童没理他。等宁裔臣再靠近一些,他朝下伸出手,给,抓紧,掉下去我不管啊。 宁裔臣睁大眼,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的 话音未落,就在他握住周童手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从楼顶一跃而下,笼罩在二人上方。 周童抬起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映在周童眼底的,是一只形似蜘蛛的人。 他四肢骨瘦如柴,严重缩水,旋拧成麻花状的长条,像极了电影里被怪物吸食血肉的干尸,长长的四肢从中间弯折,坚硬茂密的体毛刺破皮肤排列而出,其中藏着许多漆黑的瞳孔,朝四面八方虎视眈眈地转,被支撑在中央的身体缩成了很小的一点,由枯木般的四肢架着,足肢刺在地上,砖石迸溅。 虽有形似蜘蛛的外貌,但他的大小却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大,浓缩成夜色里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安静地匍匐在幽暗的墙壁上,像是躲在阴影里窥伺猎物的凶兽。 哔 只听空气传来一阵错愕的破风声,那蜘蛛人转瞬便到了近前,眨眼都来不及。 四条蛛足的其中一条重重落下,刺在周童和宁裔臣相握着的手指间。 两人吃痛地抽气,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松手,宁裔臣瞳孔骤缩,向下坠落了一瞬,忽地被早先缠在手臂上的绳索挂住,才没有重新摔回肉泥中。这一扯拉回了周童的神,他反手扣住宁裔臣的手,咬住下唇,拼了命地把人往屋里拉。 妈呀,这又是啥呀,周童的声音仿佛都被吓进了嗓子里,吐出来的只有气音。 我哪知道,恐慌之下,宁裔臣反而吼了出来,谁家大蜘蛛跑出来了吧! 那蛛足的尖端锋利无比,不亚于刀刃,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淋漓鲜血受重力影响渗出指间,随着宁裔臣的手臂汩汩而下,滑腻腻的。 好滑呀我拉不住你了。周童气竭道。 宁裔臣隐隐感觉自己往下掉了两毫米,慌道:别松喂!你先拉着我,我找地方借力。 那你快找,周童说,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万一那大蜘蛛再攻击我们就糟了。 话音刚落,蜘蛛人便有了动静。与面具人不同,它并不惧怕身下奔腾的肉潮,相反,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让它兴奋无比,漆黑的瞳孔深处绽放出的疯狂光芒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将足边挣扎的二人的身影灼为灰烬。 阴影动了一下,蜘蛛人又抬起一条腿,在宁裔臣的心脏和周童的后脑之间摇摆不定。 吃哪个好呢 心脏! 漆黑瞳孔掠过一抹凶恶的光,长而尖锐的蛛足咻地落下,宁裔臣侧身一翻,那蛛足就从他的腰侧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妈呀妈呀!因他这一动作,周童被嚯地扯出半个身子,小腿悬而又悬地挂在窗框上,吓得魂都飞离了体。 不好,余州探头朝那边望了一眼,说道,范叔,麻烦您辛苦点,我去帮他们。 去吧。范志伟将双手收紧。 喳喳渣渣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砖石碎裂声,蜘蛛人干枯发皱的身体覆到了宁裔臣上方,宁裔臣往左挪,它就伸腿扎到左边,往右躲,就扎到右边,这种与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感觉使它无比欢快,正副身体纤毛抖动,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周童被他晃得快要吐了,摇摇欲坠,全屏一丝意念吊着。 范志伟也是急得不得了,眼角眉梢都是汗,余光里,余州放下竹竿便转身离开了,并没有上前帮忙拉人。 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余州拿着剩下的一段绳索,跑到了楼顶的天台。 这期间出了点小插曲,那就是通往天台的门锁了。一扇很小的铁门,横亘在天台与楼梯之间,踹一脚红锈扑簌簌落,门倒是纹丝不动。 余州对着门沉默片刻,木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根发卡,看了两秒,任命般地把它掰直,深入铁门的锁孔之中。 不得不说,某个人的考量确实周到。 呲咔,门锁应声而开,余州拔腿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只见整面墙在蜘蛛人的摧残下已没剩几块瓷砖,而宁裔臣和周童已然筋疲力竭,躲闪的速度慢了许多,支撑着他们的竹竿也绷紧到了极致,再这样折腾下去,断裂也是迟早的事。 余州一秒也没耽搁,他把绳子弯起扎成一个圈,看准蜘蛛人的行动轨迹,砸过去。 一下,没套中,第二下,正好从蜘蛛人抬起的一条腿上溜下去,结实地卡在了它中央的身体上。 蜘蛛人的行动受到限制,抬起的那条腿没能顺利落下来,在绳索的牵拉下被迫往上拖移,其余三足为了反抗这股力量,死死地钉在墙壁上,水泥墙面碎成齑粉掉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阴影一点一点从身上挪开,宁裔臣喜道:走了,它走了!快,拉我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周童长嚎一声,猛地向后一倒,用自身的重力把宁裔臣扯到了窗框上,两人扑通一声滚到一起,摔得东倒西歪。 宁裔臣勉强撑起上身,哑声道:快,赶紧关窗!别让那玩意进来了。 范志伟担忧道:可是小余还在外头呢。 宁裔臣喘着气说:要回来也不会走窗户回来,关吧关吧。 范志伟想了想,把窗户关上了。 另外一边,余州不断后退,再后退,把绳索的另一端系到了房顶的水管上,夜空中爆发出两道连续的咔擦声响,像是树枝被人一脚踩断,紧接着,蜘蛛人拖着长短不一的四条蛛足,磕磕绊绊地来到了楼顶天台。 余州把绳索打成死结,站起身,平静地凝视着这只扭曲的怪物,而蜘蛛人所有漆黑瞳孔也都滴溜溜地转了过来,纤毛朝两边分开,露出最顶上、最深处的两只人类的眼球。那眼球瞳孔浑浊涣散,布满了蠕动的红血丝,不由得让余州联想到地铁站的血眼怪,心里好一阵恶心。 对峙片刻后,蜘蛛人率先出动。虽然折了两条腿,但它的速度依然快,一条蛛足如镰刀般挥向余州的脸颊,余州弯腰躲过,不等它撤回去便掏出怀中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抬手一砍 第44章 呯当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余州持刀往上,狠狠扎进了两段蛛足的关节部位。蜘蛛人浑身一震,被刺的那条蛛足扭曲成一个夸张的角度,一把将刀掀飞。它中央的身体往下塌了一点,不顾伤势强行往前冲击,仅剩的最后一条完整蛛足划向余州的腰部。 -----------------------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你今天怎么老是唉声叹气? 板蓝根女士:因为下周要体测了 鱼粥:芜湖~ 宁裔臣:要不要坐我的兰博基尼?不到三十秒就能跑完八百米 板蓝根女士:那样我会被学校直接宣判作弊,然后狗带 鱼粥:芜湖~ 板蓝根女士:你不要幸灾乐祸,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身为你亲妈,我完全可以给你安排体测 鱼粥:那我可以让我哥带我训练呀~ 板蓝根女士:好家伙,公费恋爱,白瞎了俺的键盘 鱼粥:芜湖~ *** 打斗戏还有一半要修一修,所以今天先放了一半,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菜市场(九):诅咒与决心 刀飞了, 余州没有其他武器,情急之下徒手接住了那蛛足,不想那蜘蛛人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推得一路倒退, 后背重重地抵到了墙上, 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咳咳咳,余州大吸一口气, 喉咙里泛起猩甜。 另外一边, 范志伟撩起毛巾胡乱抹了把汗, 叮嘱了二人几句后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门。 宁裔臣把指甲都啃秃了,怎么办怎么办,你快说说怎么办,要不我去把兰博基尼开来撞死它吧。 周童道:哎呀你这个根本就不实际, 依我看, 我们应该赶紧上去帮忙, 人多力量大, 大不了叠罗汉压死它! 叠罗汉?宁裔臣嗤笑一声, 这更不实际好吧, 亏你想得出来。 周童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我就是想去帮忙嘛。 肯定要上去帮他们,但没有办法的话, 人多了也是送死,宁裔臣说, 我想想啊我想想 突然, 他灵光一闪,这里有没有厨房? 厨房?周童疑惑,应该有吧, 你要找啥? 宁裔臣道出一字,油。 油?周童想了想,骤然醍醐灌顶,你是想烧了它? 没错,宁裔臣勾了勾唇,叫它把我害得那么惨,我不得好好教训教训。 那我们快去找吧,周童站起身。 通往天台的楼梯,范志伟一边跑,一边把手里顺过来的竹竿掰成尖锐的两半,左右拿着,踹开了天台的门。放眼望去,天台空旷一片,竟不见余州的人。 一时落了下风,便处处都是破绽。余州不会打架,不懂什么绝地反击的技巧,蜘蛛人顺着被他握住的力道,将他往后方角落一甩,余州就落到了楼顶两个大水箱之间的阴影处。 蜘蛛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高高举起蛛足,朝他的心脏扎去。余州瞳孔一缩,伸手阻挡,堪堪挂住,只留蛛足尖端的锋利将他的上衣勾出一个极小的破洞,然后那破洞就在频繁的刺割中越来越大,露出遮在底下的,雪白的心口。 只要扒下那层皮,里面就是鲜红可口的心脏。 握着蛛足的双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余州连口气都不敢出,就怕一旦松懈就要交代在这里。 蜘蛛人与人类相似那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突然定住不动,露出凶恶的光。下一秒,它后两根蛛足深深嵌进地里,巨大的力道成功推动那根与余州对峙的蛛足向前,噗滋一声,扎进了余州的心口。 余州疼得双眼发黑,汗如雨下,双手不自觉地放松又收紧,可稍有不慎便给了对手可趁之机,在他因痛松手的那一瞬,蛛足又往前近了一分。 二楼,紧闭的房门之后,男人蓦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天台的方向。 他此时非常想要起身冲出去,奈何周围全是缭绕的黑雾,黑色的丝丝缕缕挂着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那些诡异的雾气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在他身上游走切割,宛如凌迟之刑。被划开的皮肤鲜血淋漓,却不过一秒便愈合如初,紧接着再被切割、愈合、切割、愈合整个过程将会足足持续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是他先前频频违反规定的处罚。 男人轻轻闭上了眼。 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他想。 再次睁开眼,他眼中翻涌的焦躁已经压制了下去。 这一次,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温热的鲜血缓缓流淌而出,钝痛与剧痛交织,一点一点挖走了余州的力气,他脑袋晕的厉害,嘴唇血色尽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蛛足即将把他的心脏贯穿时,范志伟终于绕到了水箱后头。 他张嘴大喝一声,吸引蜘蛛人的注意,然后猛地操起手中的断竹竿,利落地戳下,刺破了两只漆黑的眼球,再继续往深里进去噗滋噗滋,大股大股黑绿色的脓血从蜘蛛人的身体中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余州努力撑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范、范叔,那些汁液有毒小心 蜘蛛人受了伤,但却没有萎靡的迹象,他浑身纤毛竖起,在月下流过波浪一般粼粼的光,如一排排竖起的钢针。这副摸样固然恐怖,但落在范志伟眼里,却只是一个罪犯穷途末路时燃烧生命的暴起。 虽有震慑力,但终归只是昙花一现,不足为惧! 他手臂肌肉骤紧,大力将竹竿拔出,精准地对准蜘蛛人的胸腔,再度落下。 与此同时,两束火光照亮了周围深沉的黑暗。周童举着两根火把,宁裔臣拎着一大桶油,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了楼顶。 好东西!范志伟大笑道,哪里搞来的? 周童说:火把就是擀面杖加抹布,油嘛 倒了水果店老板整整三壶花生油,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骂。 还是你们年轻人聪明,范志伟夸道,等会我一松开它,你们就赶快动手! 好嘞。周童和宁裔臣齐声道。 三。 二。 一。 范志伟将蜘蛛人往侧边分离一推,然后往反方向跑开,紧接着,宁裔臣直接将手中的油桶扔了出去,然后就是追在后面的两柄火把。 哗 轰 火光冲天而起,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扑面而来,蜘蛛人在火焰中蹿跳了几下,瘫软下来,扭曲蜷缩成了张牙五爪的一团,渐渐在橙红色的火舌中化为了灰烬。 周童扶住宁裔臣的肩,竟是哭出了声,呜呜呜呜,真是太不容易了。 走开,宁裔臣说,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这件衣服两万块呢。 搞什么啊,刚刚是谁救了你啊,白眼狼,周童狠狠摸了把眼泪,你别忘了你可是在肉泥里泡过的,两万块早打水漂了! 手捂着心口,余州缓缓朝众人走来。两人见状,立马停了拌嘴,冲上去扶。 没事吧?周童问。 余州说:还好,就是需要包扎一下。 声音越说越轻,话音落下时,他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 余州睁开眼时,周童正拿着一个调羹往他嘴里喂水。 见他醒了,周童把碗递过去,嘿嘿道:余州,咱俩可真有缘。 余州此时还有点晕,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样说? 周童眯着眼道:你看,你两次晕倒,两次醒来都是我守在旁边,可不就是有缘? 他抬手喝完碗里的水,问道:现在几点了?范叔和宁裔臣呢? 现在十二点半,你就晕了半个小时,周童朝墙上的时钟努努嘴,范叔去楼下给你煮粥了,宁裔臣在洗澡说起来,这家伙都洗了半小时了,还没搞完? 第45章 话音刚落,洗手间门砰地一声打开,宁裔臣裹着一条浴巾出来,催催催,这不就出来了嘛呦,余州醒了,身体怎么样? 余州朝他笑笑:还好。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双眼往旁边撇了撇,那啥,我刚才实在太渴了,就把菠萝都吃光了,你现在饿不饿啊? 余州怔了一下。 宁裔臣也吃菠萝了? 如果菠萝有问题,他一个人应付三个,会不会有些麻烦? 不饿,余州说,范叔给我煮粥去了。 两人在余州身边围坐下来。经历完一场恶战,周童魂都要飞了,强忍着害怕撑到现在。此时气氛安逸下来,他就开始搅起了手指,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实在是不明白,余州和宁裔臣,这两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 咽了口唾沫,周童问:余州,你现在可以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余州点了点头,将和严铮在地铁站的经历,以及老人聂姚介绍镜中界的那番话,还有自己的一些猜测娓娓道来。 在这个过程中,周童和宁裔臣的神情可谓是变幻莫测。 周童一开始用手托着腮,腰懒散地弯着,就像在听围炉故事会那样。渐渐的,他不仅睁大了眼,挺直了腰,甚至还不受控地抖起了双腿。为了制止自己那没出息的双腿,他把两手撑在膝盖上,活活憋得脖子肩膀疼,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僵了。 宁裔臣转过眸子瞧了他一眼,假装挠头发地抬起手,释放了自己憋不住的笑。 周童是真的怕极了,抓着余州的胳膊道:你、你说我们逃不出去就会死,是真的? 不等余州回答,宁裔臣就道:当然是真的,你不会还以为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吧? 周童小声道:我知道不是 宁裔臣摇摇头,看向余州,问道:你刚才说,你上一回是和严铮一起的? 周童也反应了过来,坏了。不会我们宿舍全进来了吧? 恐怕真的是这样,余州说,但我现在只见到了你们两个。 究竟是为什么啊,周童颓然道,难不成,那个传说是真的? 余州问:什么传说? 被诅咒的宿舍啊,周童说,我在论坛上看到的,说什么g大有一个宿舍曾被魔鬼降下了诅咒,入住的人都会发生不幸,讲得玄乎的要死,我当时还不信来着,没看两眼就退出去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认真把那个帖子看完了。 看完估计也是没用的,余州心想。真正涉及到镜中界的帖子很快就会被抹去,不可能在论坛里广泛流传。 为什么是我啊周童一时有些崩溃,我才刚上大学,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呜 凝重的气氛登时弥散开来,余州几次伸出手,想安慰些什么,又怕说再多都无济于事,措辞来措辞去,忽地听宁裔臣道:是啊,我还没继承千亿家产呢,车也才买了辆兰博基尼,唉。 与周童的真伤心不同,他难过的语气明显就是捏出来的,假得不能再假了。 周童忿忿道:你非得说什么都带上你那兰博基尼是吗! 宁裔臣朝他吐舌头,我乐意,你有意见? 周童气嘟嘟的,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总之,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活下去,余州顿了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彻底弄清楚这个世界,然后,将它根除。 宁裔臣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面,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里的鱼粥为上帝视角的余州噢) 鱼粥:我真的好垃圾啊 板蓝根女士:别急,我给你的设定是成长型人物,等你以后有了道具,加上身体素质的锻炼,会越来越强的 鱼粥:(星星眼)那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我的道具吗? 板蓝根女士:根据目前的设定,攻击类防御类综合类各有一个 鱼粥:说了跟没说一样 板蓝根女士:嘿嘿嘿嘿 鱼粥:那我哥呢? 板蓝根女士:他也有很多,最常用的两个你已经见过了 鱼粥:???? 板蓝根女士:嘿嘿嘿嘿 鱼粥:我还有一个想法 板蓝根女士:说 鱼粥:宁裔臣不是第一次进来吗,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多人死在里面这句话? 板蓝根女士: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打听太多啦 鱼粥:他们都好神秘啊,不像我,单单纯纯 板蓝根女士:呃咳咳咳(小声)有没有可能你是最有秘密的 鱼粥:????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菜市场(十):红裙女 这只是个目标, 余州说,首先要敢想,才会有动力去做。 清亮的鼓掌声响起,宁裔臣哈哈笑道:我喜欢你这句话。老实说, 目前的经历对我来讲就跟玩全息游戏差不多, 权当过副本了。 言外之意,就是要和他一起, 将这条路走下去了。 余州郑重地对他说:谢谢你。 我、我也觉得你可以, 周童吸了吸鼻子, 你看,你和严铮之前那么凶险都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怕的呀。余州,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靠我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你帮帮我, 好不好? 地铁站危险是危险, 但规律也好找, 可这回我却还没分析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余州叹了口气,需要大家一起合作。 嗯嗯嗯!周童说,你放心, 我不会躲在你身后的,我可以帮你找线索, 帮你打怪兽, 虽然我很垃圾,但只要你需要我,我、我都在的。 余州觉得他自己也很垃圾, 身体素质不行,在蜘蛛人手下毫无反击之力,也不知道以后遇到更凶狠的怪物该怎么办。 等出去之后,一定得锻炼锻炼。 这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周童马上起身去开门,范叔,你回来了。 范志伟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乎乎的粥还有一小碟咸菜,来,都饿了吧,叔的手艺不行,别嫌弃啊。 没事,谢谢叔,余州说。 真的能搞来吃的?周童摸了摸肚子,怎么办,我现在开始担心那些菠萝有问题了。 乐观点,说不定就是普通的菠萝呢,宁裔臣走过去端起一碗粥,又盯着咸菜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夹,搅动着白粥道,余州,你说说明天的安排。 余州说:你们白天的时候不在,没看到那些面具人,那是一种比蜘蛛人还凶残的鬼怪,见到人就会袭击,然后把人做成商品放到市场上去卖。 周童瞪大了眼,这么变态? 余州看着他,你最开始是在冰柜里,和冻品呆在一起,我是在牲畜圈的马棚里,被当成牛马豢养,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显然与动物颠倒了,这或许是某种隐喻。 周通皱眉道:难不成,这个世界的boss其实是只猪,要报复曾经屠杀他的那些人类? 宁裔臣蓦地噎住了,什么玩意。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余州哭笑不得地道,但我觉得不太像。 现在街上可没有你说的那些面具人,宁裔臣说,他们躲起来了? 没错,余州点点头,他们害怕肉潮。 宁裔臣说:我有一个想法。 余州:你说。 宁裔臣勾唇一笑,既然他们碰不得那些肉泥,那我们不妨收集几桶,等他们追来就泼上去,或者恶心一点,出门用肉泥把自己裹上,没准就畅通无阻了。 第46章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他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这个世界比较变态,还是宁裔臣比较变态。 思忖片刻,余州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周童:哈? 余州道:就是不知道白天的肉泥还有没有用。 宁裔臣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余州点头说:如果成功了,我就再去牲畜圈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把其他人找回来。 宁裔臣立马注意到他说的你,而不是你们,当即就不爽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的吗,你不带我们? 余州说:这里那么大,别的地方也需要探索啊。我们三个人分开,效率最高,而且牲畜圈那里比较危险,我又是最熟悉的,当然是我一个人去最合适。 说的也是,周童道,如果你找到了其他人,那肯定还要带他们一起回来,人多了反而累赘,那我们就不跟去了吧。 余州看向范志伟:范叔,你明天什么安排? 敏锐如范志伟,怎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余州问的是明天的安排,而不是直接邀请他一起参与行动,显然是看出什么来了。 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这些孩子们呢 成熟干练的老警察,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纠结的时刻。 半晌,范志伟道:我的身体素质比你们好,就去远一点的地方转转吧,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得到这个回答,余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如果遇到自己的室友或者别的入镜者,拜托关照。 范志伟欣然应允,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闲聊几句,大家都有了困意。范志伟坚持让三个受伤的孩子睡大床,自己打地铺,周童拗了半天,最后被宁裔臣捂着嘴拎上床,塞进了被子里。 望着天花板,周童突然说:我感觉我们今天都快把整个水果店搬空了,你们说老板明天会不会骂人啊? 本来已经准备入睡的余州睁开眼。 宁裔臣说:骂人倒不怕,大不了就是赔钱,不就一个水果店嘛,我能赔他十个,就怕把我们赶出去。 哇不会吧,周童被他说得怕了,我决定了,我明天要早起给老板做早餐,他看我认错这么积极,一定不会追究了。 天真。宁裔臣嗤笑了一声。 周童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子的!不然你说说怎么办嘛。 宁裔臣正要开口,就听周童啊了一声,言之凿凿地道:我知道了,你一定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把水果店买了,然后自己当老板吧? 差不多,宁裔臣说,我还想聘用他当助理、司机、厨师,这样我们就有人做饭,还能开车出去找线索了。 周童哑口无言地抹了把脸,你听听这实际么。 宁裔臣:怎么不实际了? 周童:我觉得论天真,还是你比较在行。 宁裔臣:哪有哪有,还是你比较 不会的。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周童转过头,余州? 余州道:我想说,他是不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斩钉截铁,他不是这样的人。 想想也是,周童说,这栋房子是他的,我们干了什么他肯定全都知道,要赶肯定早赶了。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睡吧,明天早起。 于是,周童和宁裔臣又就着谁更天真的话题掐了几句,互相背对着抢被子睡了。 余州重新闭上了眼,迷迷蒙蒙地踏入梦乡时,总觉得有哪里不踏实,就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席卷的困意吞没,消散在了脑海深处。 午夜时分,四人全部熟睡,屋内一片寂静,月光从窗缝中溜进来,洒了一缕在墙面的镜子上。 红色的塑料镜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诡异的是,镜面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裂纹。坠落之后,镜子依旧在颤抖着,塑料外壳不停地敲打在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哒声响,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过了一会,镜子蓦地一顿,停止不动了。犹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光滑的镜面倏地荡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那波纹越扩越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一件红裙子从洞里呲呲卡啦地扭了出来,摊在距离大床两步远的地上。 领口抖了抖,裙身起伏几下,滚出一颗头。那是一颗女性头颅,面色惨白青灰,头发凌乱脏污,被.干涸的血液粘着,一缕一缕地趴在脸上。 红裙子平整一片,软绵绵地铺着,只在头的位置拱起来一点,头连着脖颈的断裂处缀着一根长长的脊骨,埋在裙摆中,借助头颅挪动的力量牵扯着红裙。 月光的照耀下,房间不会太昏暗。头颅左右晃晃,锁定了睡在不远处的范志伟。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过,头颅拖着自己的脊骨和裙子,骨碌碌地凑到了范志伟的耳边,发出一阵声音不大,但尖而细的笑: 你有没有腿呀? 范志伟纹丝不动。头颅静静地打量着他,双眼眯成一条缝。过了好半晌,见他仍然没有醒来回话的意思,头颅尖尖的下巴在地上狠狠一戳,转身离开了。 来到床脚,头颅向后仰了仰,长长的脊骨如蛇一般顶了起来,将头颅送到了床上。从远处看,这就像一件红裙子忽然飘向了空中。 三人挤在床上,睡姿各异。余州在最左边,侧身躺着,手臂搭在床沿。周童躺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宁裔臣在最右边,左手弯折挡在眼睛上,似乎不是很安稳。 头颅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三人,突然看向了最左边。脊骨越扭越快,嘴角越提越上,咧到耳根,头颅兴高采烈地对余州说,你有没有腿呀? 可惜余州是真的睡着了,不然他还能平静地与头颅对视一会,再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没人搭理,头颅的笑容渐渐淡去,脊骨的尾部急促地拍打在被褥上,活像一条因缺水而躁动不止的鱼。 她不甘心地从余州身边退开,挪到中间。才看了周童一眼,她就跟被电击了似的,逃也似的滚开,待到与周童拉开一定距离之后,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感才消失。 一滴浑浊的汗从头颅的额角划过,没入发丝。她想做吞咽口水的动作来缓解紧张,却忘了自己早没有了喉咙,整个身子只剩下头。 就只有你了。 她看着宁裔臣。 蛊惑般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盖住眼睛的手挪下来,嘴里发出两声胡乱的哼唧,梦呓般的应了一句,嗯? 说话了说话了! 头颅咯咯吱吱地笑了起来,连着整条脊骨都微微颤抖,循循善诱,腿呀,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薄唇抿动,腿什么腿? 你的腿!头颅轻声说,把你的腿,给我,好不好? 宁裔臣不说话了。 他此时正在做梦,梦境本来非常稳定,是他躺在一个铺满了钞票的水池里舔冰激凌的美好场景,但这个场景突然被切断了。 一部手机伸到他的面前,给他循环播放着一则新闻。 新闻的内容匪夷所思,是一个渣男劈腿了自己交往了七年的女友的故事。 宁裔臣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他又不是渣男,他身边水池里也没有很多美女,只有很多钱。 但不管怎么说,男人渣了就是不行,腿长来是走路的,不是劈的,不然还不如没有腿。 第47章 于是在梦境的驱使下,他义正言辞地道:没有!不好! 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头: 她气愤极了,头颅鼻孔撑开,呼呼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眼神宛如道道寒刃,要将宁裔臣千刀万剐。最后,她只能无可奈何地爆发出一声幽怨的尖啸,拖着瞬间萎靡下来的脊骨,狼狈地撞回了镜子中。 镜面上,一圈波纹荡开,很快恢复平静,再没有异样发生。它安静地躺在地上,盛着一弯月光,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那样。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范志伟早早睁开了眼。 ----------------------- 作者有话说:鱼粥:那女鬼为什么怕周童? 板蓝根:因为人家背后有大佬 鱼粥:谁啊谁啊,有我哥厉害吗? 板蓝根:要告诉你了,我还有得写吗? 鱼粥:也是宁裔臣居然想让我哥当助理和司机还有厨师,好过分 板蓝根:助理和司机是不可能了,厨师可以憧憬一下 鱼粥:?????? 第33章 菜市场(十一):异变初现【倒v结束】^^ 清晨, 曦光破晓。 余州不等天完全亮就爬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肉潮尽数褪去,露出了底下灰色的街道, 只剩了一些残存的猩红摊在井盖边, 以极慢的速度滑进下水道中。 余州噔噔噔跑下楼,去盥洗室里取了几只水桶, 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怀抱中。 男人拖着他的臂弯, 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干什么去? 我装点肉泥,余州抬头对着他说。 他心里着急,再不快点,肉泥就收集不到了。 好在男人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眼, 就略带笑意地让开了路, 忙完回店里吃早饭。 好嘞。 提起水桶, 正准备走, 就听男人又朝他喊道:别忘了。 余州疑惑, 忘什么? 男人挑起一边眉, 嗔道:入职第一天就想矿工? 糟糕! 光顾着出去找线索,余州还真忘了,他答应给男人当员工来着。 时间宝贵, 他不可能整天待在店里卖菜。 这可如何是好? 余州咬了咬唇,心一横。 脸么, 长来不就是丢的? 他重重地弯下腰, 态度诚恳地道:我想请假!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起来。 余州觉得脸上热得都冒烟了,破罐子破摔道:请老板批准。 男人摩挲着下巴上的青茬, 煞有介事地道:请几天啊? 余州说:请先请三天。 男人好笑:先? 余州直起腰,见男人正似笑非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余州心安理得地安慰好了自己,小心翼翼地从男人侧边钻出去,盯着大门开溜,生怕他反悔。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长大了,不乖了。 外面所剩的肉泥不多了,余州铲铲扫扫,刚好装满两桶。街道两旁接连响起开门的动静,再过一会,面具人就要上街摆摊了。 余州抹了把汗,提起水桶转身欲走,眼角突然闪了一下,抬眸望去,竟是一只面罩躺在地上。 跟面具人脸上戴着的一模一样,黑纱网面,镶着狼牙般的棱条,在阳光下散发出金属的光芒,应该是哪个来不及躲避肉潮的面具人留下的。 余州突然生出一个绝妙的想法。 面具人最大的特征就是那超乎常人的体型和脸上夸张的面罩,如果戴上面具人的面罩,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 说试就试。余州藏好水桶,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附近一个卖卤味的摊子走去。 这个摊子只有一个面具人在忙活,他正把装着卤味的箱子从拖车搬到台面上,那一只只箱子里,泡着绿茵茵的人类手脚。 余州凑在摊子前,弯着腰,伪装成在考虑是否购买的客户。在面具人望过来的那一刻,余州心跳一滞他怎么忘了,面具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双猩红的双目! 光戴面具怎么够,起码还得加副红色美瞳! 掌心冒汗,余州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可面具人丝毫没有杀戮的意思,见客人光顾,他连忙停止搬运,从台面底下端出一个疑似价格标牌的木板,然后指着上面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语,最后期待地望着余州,姿态像极了学校门口推销烧饼的大妈。 余州暗暗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在面具人失望的眼神中离开。 街上的面具人越来越多。 捂着脸上的面具,余州大着胆子多走了几趟,又找到了几只面具,满载而归。 回到店里,碰巧遇到范志伟从楼上下来,衣服穿得整齐,腰间还栓了条绳子,看样子是要出门。周童跟在他的后面,正在打哈欠。 余州把水桶搁在地上,范叔。 范志伟朝他微微点头,早上好,小余。 说完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余州叫住他,带一只面罩走吧,我试过了,这个能骗过面具人。 范志伟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更多的是动容和感激。 他有问题,余州看出来了,但没有选择捅破。 待范志伟走后,周童凑到余州身边,他好奇怪啊。 余州故意问他,怎么说? 我觉得范叔他有点矛盾,周童说,昨天我洗澡遇到鬼,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还说了一大堆来论证我是错的,但肉潮那会我感叹了一句,他又马上说那或许是超自然力量造成的,这让我觉得他其实是怎么说呢 余州道:其实是相信这个世界,相信鬼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周童说,所以他之前反驳我的那些就太刻意了,好像生怕我们注意到那鬼似的。 这句话提点了余州。他感觉自己捉到了什么,但又太模糊不清。 周童道:反正,我感觉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说完他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你别听我瞎说。人家是个好警察,昨天还拼了命救我们,我不该这么说他。 没事,余州笑着拍拍他的肩,先去吃早饭吧。 宁裔臣这会从楼上下来,呦,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周童三言两语把他糊弄好了,三人一起往水果店后边走。 收银台前架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三碗白粥还有一碟小菜,白粥上面浮着一只圆胖的水煮蛋。 看来除了菠萝以外,男人的确会为他们提供其他食物。 周童问:能吃吧? 宁裔臣说:不吃饿死? 周童说:也是,昨晚我们都喝过粥了。 但这粥不是他们自己煮的,总归有些不放心,他又吃菠萝又喝粥,双重debuff,不会第一个死掉吧? 在他踌躇不定之时,宁裔臣已经喝掉了小半碗粥,余州吃完了整个水煮蛋,周童左看看右看看,心一横,什么都不管了。 吃完早餐,余州准备出发。 小心啊,周童说。 你们也是,余州说着,把捡来的面罩分了两个给他和宁裔臣。 牲畜圈需要从这条街的缺口进去,路上特别多面具人,就算找到了伪装之法,余州也断不敢掉以轻心。他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捂着面罩,贴墙挪到缺口前的最后一家店面时,脚步刹住。 那是一家卖水产的店,门口闹哄哄的,许多面具人围在一起,中间堆着一条巨大的金枪鱼。那金枪鱼要竖起来,得比余州还高,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把马路截去了一半。 金枪鱼旁边摆着称,一个看样子是卖家的面具人手握大刀,在众人的呼声下划开了银亮的鱼肚皮。 几丝血水从切口出噗噗流出,紧接着是一团团内脏,腥气冲天。倏地,肚皮来了个大起伏,一大坨内脏哗啦啦地渗到了地上,被卖家面具人一耙子刮到了一边。 第48章 余州瞅着那内脏,眼皮闷声一跳。 有手有脚,穿着衣服,身材微胖,不是严铮还能是谁? 他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的boss是有什么恶趣味吗,非得给他们安排如此奇葩的出场方式? 卖家面具人开始切鱼上称,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新鲜鱼肉上,内脏遭到冷落,被暂时装到了一个筐子里,拖到了人群后边的帐篷中。 余州悄无声息地离开,心里不断祈祷着不要被发现,然后从内脏堆里把严铮给掏了出来,扛在背上,小心翼翼地贴上墙根。结果才刚走两步,就见一个面具人突然直起了腰,朝着这边高喊了一声。 这下好了,几乎整条街的面具人都望过来了。 余州心道不妙。这里本就是面具人最多的地方,四面八方都被围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简直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中的那个老鼠。 怎么办呢 拼一把。 余州抄起装满肉泥的水桶,倒头一浇,半桶肉泥都泼到了身上。给自己糊上肉泥后,他甩手一掷,剩下的肉泥连着水桶飞旋着落到了面具人群中,哐当炸开,血肉飞溅。 所有面具人动作一顿,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余州屏住呼吸盯着他们,一秒过去,两秒过去,面具人就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尖叫着轰然四散。 真的有用! 余州大喜,决定回去好好感谢宁裔臣。 回到水果店是不可能了,那边的面具人并没有受到影响,这个伎俩也很容易穿帮,撑不了多久。思忖片刻,他扛着严铮,按照原计划赶往牲畜圈。 路上经过一个卖蔬菜的摊子,余州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前清明的视野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搅乱了。 出什么事了? 余州甩了甩头,脑袋却不受控地扭向一旁,视线落到那蔬菜摊子的标牌上。 秋葵三块钱一斤 西红柿两块钱一斤 今日特价,所有蔬菜打八折。 打折打折的蔬菜 好想买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余州鬼使神差地拐了步子,朝那蔬菜摊子走去。 好新鲜的西红柿 要点西红柿吧?他听见卖家面具人说。 余州机械地点点头,抬手扯过一只塑料袋,任凭卖家面具人把一颗颗西红柿放入袋中,就像市场中再普通不过的交易那样。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肩旁倏地一紧,苏醒过来的严铮伸手抓住他,迷蒙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脑中剧痛顿生,余州霎时回过神,往身后看了一眼,架起严铮就走。 虽然知道面具人迟早要反应过来,但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短短片刻,被骗的面具人们已集结成对,扛着各式武器,凶神恶煞地踹了小摊、闯了店面,满街搜寻着两个该死的冒牌货。光听那闷雷般的脚步声就知道,人数一定不会少于十。 余州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别说十个面具人了,他一个都打不过。 我们、我们又进到那个鬼地方来了?严铮反应很快。 余州应了一声,带着他跨过缺口,来到牲畜圈的范围。 有几个眼尖的面具人很快发现了这两道躲闪的身影,跟着追了过来。 附近是刚刚没过脚踝的草坪,根本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千钧一发之际,余州瞥见一个面具人走进了马棚中,将里面的牲畜拽了出来,准备宰杀。 也就是说,那格马棚现在空了! 余州与严铮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藏了进去。 面具人们涌到牲畜圈前就停住了脚步。这里实在太大了,那么多格马棚,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那还是别的面具人的地盘。 马棚里,余州和严铮一人守一边,谨慎地注视着外面。 换谁都不乐意让戏弄过自己的人溜了,面具人们狠狠地把手中的武器戳在地上,不上前,但也不甘就这么离开,直到惊动了看管牲畜圈的面具人。 得知这群面具人非但不想购买牲畜,反而还存有找茬的心思,牲畜圈的面具人当即端出了自己的武器,大有帮派火拼的架势。 最后,水产店的那群面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严铮大松了口气,顺着砖墙滑坐了下来他已经在鱼肚皮里滚过一遭,不在乎脏不脏了。 此时的他有些绝望。刚从地铁站逃出来没几天不说,这次的世界看起来还远比上次难,严铮肚子里灌满了脏话,又怕喊一句会招惹来面具人,气的一拳砸在墙上,疼的嗷嗷叫,憋红了眼眶。 余州说:宁裔臣他们全都进来了? 严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余州重复了一遍。 严铮蔫了,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安心。 虽然身在危险之中,但好在,周围都是熟悉的人。 我们以后的生活,就一直是这样了吗?他问。 要不断地面对死亡,再死里逃生。 恐怕是的,余州怕他一直纠结着这个事,又接了一句,还有三个人没找到。 严铮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骂脏话了。 那我们快去找吧。他说。 余州嗯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有人在呜咽,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就隔着一面墙。 严铮说:听起来像个女孩子。 得去看看,余州说,进来的可能不止我们。 严铮看了看外边,有好几个面具人在巡逻,怎么过去? 余州本想让严铮戴上面罩一同出去,但转念一想,哪有牲畜会主动出圈串门的? 思忖片刻,他指着马棚深处的沟渠道:那个应该是联通着所有格子的,我们从那里钻过去吧。 严铮看了一眼沤在里面的排泄物,很想拒绝。 保命要紧,余州拍拍他的肩,率先跳了下去。 草。 这憋了许久的粗口,到底还是爆出来了。严铮捏起鼻子,满脸视死如归地跟了上去。 就在余州伸手扒住地面,向上撑起身体的那一刻,一道颤抖的女声响起,你们你们是谁,不要过来 这声音严铮怎么听怎么熟悉,他一把拖住余州的屁股,把人推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地蹬出了个头,看清是谁之后,惊慌失措地倒栽过去,恨不得溺死在污水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与女神见面居然是在这个地点,以这种形象,用这种方式 想死的心都有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塞哇塞,严铮很快就能见到女神了! 板蓝根:羡慕吧? 鱼粥:嗯嗯!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板蓝根:有排 鱼粥:呜呜呜 板蓝根:嘻嘻嘻 鱼粥:该不会他们六个都谈恋爱了,就我还在等我哥吧? 板蓝根:大概率不会,严铮有漫漫追妻路,周童还没开窍,宁裔臣这个唠比就只会唠,许清安情况很微妙,林星和王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鱼粥:说了半天,还是没说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板蓝根:咦嘻嘻嘻~ 第34章 【三合一】菜市场(十二):撕面罩 眼前的女孩生得十分精致, 浓眉大眼,小鼻子小嘴,厚厚的空气刘海贴在额头上,金色长发被泥垢染成了渐变色, 却并不显得肮脏, 反添了几分凌乱的美。 她的美令人惊艳,但并不具有攻击性, 且十分耐看, 让余州这种不多注意外貌的人都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们是在拍摄什么节目吗?闵钰问。 就在两天前,她跟随polar rose全员一同来到广州,为大剧院的巡演做准备,何光霁也跟着一起来了。正式开演之前, 她应了何光霁之邀, 与他一起参观南越王博物馆何光霁总是喜欢这些富有人文气息的东西, 与她要做的事哪哪都不沾边。但没有办法。 参展之前的那个晚上, 他们找了家酒店住下, 结果就在他们出去买宵夜回来的路上,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9章 在马棚里待了一天,闵钰目睹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直觉不对,却只能拼命暗示自己, 也许她只是被何光霁骗到了某个神秘的综艺场所,但余州的表情打碎了她的幻想。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余州简单介绍了一下镜中界, 心里疑惑,严铮怎么还没爬上来? 闵钰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哽咽着道:外面那些, 都是cosplay吧?你说的杀人,其实是用的假人模型吧?尖叫声还有血液,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比如收音机和假血,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牵动了拴在脚踝上的麻绳,粗粝刮过,把白皙的皮肤磨得通红。 余州探身过去,要帮她解开绳子,不料闵钰却跟炸了毛的兔子似的,飞速朝后踉跄几步,缩到了墙角。 你不要碰我!她穿着超短的皮裤,白生生的长腿露在外面。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刹那间,余州总算想起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一声不吭地回到沟渠边,蹲下身看着卧倒在里面醉生梦死的严铮,你女神在这。 严铮哼唧道:我知道啊,哈哈哈 余州说:她的脚磨破皮了。 严铮:啊啊啊嗯嗯嗯嘿嘿嘿呵呵呵。 余州:你再不起来,我就去帮她解绳子了。 严铮:绳子啊绳子 余州忍无可忍,我要碰到她了! 严铮静了一秒,蓦地鲤鱼打挺,喝道:放开她,让我来! 余州: 五分钟后,三人在马棚中央围坐下来。 严铮低头挑挑拣拣,勉强在上衣找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大力撕下来,递到闵钰面前,给你,擦擦脸。 闵钰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把头埋在膝盖里,身子微微侧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这两个男人,一个莫得感情,冷若冰霜,一个看她的眼神像大灰狼盯小红帽,嘴角还洋溢着猥琐痴狂的笑实在是太危险了! 前有狼后有虎,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闵钰越想越伤心。 看她这样,严铮的心都要化了,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多刷点哄女孩子的心得,搞得现在在女神面前出糗。 抓耳挠腮,垂头顿足,严铮一拍大腿,大放厥词道: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平平安安的,一根毛都不会少! 闵钰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但想了又想,放软了语气道:那我的演唱会 严铮连忙道:赶得上! 闵钰咬了咬唇,又说:那你能不能先帮我找一个人? 她在这里,何光霁说不定也在,如果这两个人能帮她找到何光霁就好了。 严铮哄女神心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闵钰就紧张地看着余州。 她能感觉得到,与这个没心没肺,口比心快的胖子相比,这个更加瘦弱白净的青年才是真正掌握大局,发号施令的那个。 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眼神得有。 余州倒没什么异议,反正他此次出来的目的也是找人,只是 他看了严铮一眼。严铮现在答应得好听,等找到人估计就要崩溃了。 希望他不要后悔。 休息两分钟,出发,余州面不改色地道。 闵钰感激地看着他,你、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余州都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遑论在哪,但牲畜圈这里人最多,找过这里没有,再考虑别的地方。 说完话,他拿了两个面罩出来,分给二人。严铮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闵钰,连接了好几次才接过去。闵钰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面罩的边缘,瞧着上面未干的血渍和零星肉泥,不适地蹙起了眉。 余州说:我建议你最好戴上,这可是用来保命的。 严铮给他递眼色:别那么凶嘛。 闵钰费劲地咽了口唾沫,熬过胃里涌起的翻江倒海,到底还是把面罩扣上了。 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她问。 不等余州开声,严铮就热情地举手道:我我我我,我叫严铮,他是余州。 闵钰:噢 她觉得自己不用自我介绍了,就冲严铮这目泛金光的憨样,指不定脑海里早把她的身家履历循环播放不知多少次了。 这种粉丝,难搞。 闵钰轻轻地叹了口气。 余州朝外面望了一眼,几个巡逻的面具人都走开了,正是好机会。 都不想钻沟渠吧?他问。 严铮头甩得飞快。 余州:那好,我打头阵,闵小姐在中间,严铮殿后。跟紧一点,不要发出声音。 要出去面对那些杀人狂魔了! 闵钰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站起来时一个趔趄,被严铮眼疾手快地扶到了怀中。 没事吧?严铮紧张地问。 闵钰挣脱出来,幽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请你自重。 严铮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余州小心地拉开围栏,撩过墙角的棍子拎在手上,佯装成挑选货物的面具人,一格一格搜寻过去,很快便绕完了一圈。 都是正常的牛羊牲畜,并没有人类。 严铮挠挠头,不在这里唉,要不换别处找? 余州摇摇头,将两人拉到一边,指着身前的缺口道:从这里进去,里面还有一圈。 严铮倒吸了口气,卧槽,套娃呢这是! 大圈套小圈,他们此时处在最外围,里面别有洞天,不知还藏了多少小圈、小小圈。 闵钰探头看了一眼,攥进了衣角,好黑啊,真的要进去吗? 严铮说:要不然我送你回刚刚那格马棚,你先在那里等我们? 闵钰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两人说话期间,余州已经从缺口进去了。 两圈马棚挨得极近,中央的过道不过一米宽,上面是泥脚印和殷红斑驳的血迹。空气非常潮湿,浓重的草腥味和泔水粪便混合在一起,倒算不上臭,只是闻着胸闷,低头就要吐。 余州扶着墙缓了一会,目光略略一扫,没发现面具人的踪迹。神经堪堪放松,就倏地绷紧 喳喳渣渣 喳喳渣渣 这声音是 蜘蛛人! 瞳孔骤缩,余州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弯曲的围墙上映出了一个巨大扭曲的影子,正急速往这边袭来。 他转身撞到严铮身上,什么都来不及解释,一手扯过一个,往反方向狂奔。 你们两个先走!余州推了两人一把,自己落在后头,把手中的棍子朝后一甩,正中蜘蛛人的长足关节。 扑通一声,蜘蛛人从墙面上栽倒下来,四脚朝天,被狭窄的过道阻碍着,翻转过来时已然落后。 蜘蛛人的速度很快,要想追也费不了几番功夫,何况那蜘蛛人也只是伤了一条腿,为什么不追上来? 余州心里觉得不对,头往后仰,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排黑溜溜的瞳孔。 还有一只蜘蛛人! 正蛛足大展地扒在两圈围墙上,如一片乌云般罩在他们的头顶。 余州翻身向前一滚,那蜘蛛人刚好砸在他刚才待着的地方。 一阵窸窸窣窣的怪音响起,蜘蛛人纤毛浮动,身上所有瞳孔转向同一个角度,倒映着余州的身影。紧接着,几根细亮的银丝咻地一声掠向空中,缠住了余州的手臂、脚踝和腰。 余州开始慌了。 昨夜的怪物可不能吐丝啊! 双膝被巨力扯拽得弯曲,余州躬身跪坐在地上,伸手挣扎之际,那刀刃般的蛛丝便割开他的手掌,鲜血凝成珠,在丝弦上垂落不下。 严铮和闵钰的脚步慢下来,一点点后退,严铮往后望了一眼,大惊失色,余州,你怎么了! 余州大喊,不要管我,往前跑! 我倒是想跑啊!严铮满头大汗地道,前面也有怪物!超级多!他妈的! 第50章 完蛋了。 余州心想。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闵钰有些崩溃,我们还逃得出去吗?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严铮说,你快躲在我后面,这样它们就攻击不到你了。 闵小姐。余州突然道。 闵钰:啊? 余州说:能不能借你头上的发夹一用? 发夹?闵钰摸摸头,取下一块蓝色的金属铁片,你是说这个吗? 余州点点头,是的,谢谢你。 闵钰想把发夹递到他手里,但瞅着后边那不断逼近的蜘蛛人,她咬咬牙,将东西直接丢到了地上。 余州没说什么,艰难地伸手够到了发夹,用锋利的内边磨断了蛛丝。挣脱束缚之后,他纵身一跃,跳入最近的一格马棚中,将里面的牛放了出来,一脚踹在牛屁股上,牛长哞一声,屈蹄直冲,与蜘蛛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那边的严铮有样学样,刚想把马棚里的牛羊放出来,又来几个蜘蛛人从棚顶一跃而下,将众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身先士卒的牛已经被四条尖锐的蛛足扎穿,尸体还被透明蛛丝层层缠绕后吊了起来,挂在屋檐前一晃一晃,几只瘦羊,根本不是那群蜘蛛人的对手! 严铮:卧槽,我他妈该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余州皱眉道:没有武器没有火,肉泥和面罩都不管用,确实麻烦。 三人退到一起,背对着背,前路后路都是死路。 越到危急时刻,余州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思考。他伸手摸摸墙壁,不算太滑,又目测了一下墙的高度,说道:翻墙走! 就在这时,左右蜘蛛人齐齐出击,密密麻麻的蛛丝铺成绸,条条蛛足如一把把铡刀,铺天盖地朝众人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严铮抱起闵钰,把她送上了墙,而余州却高喊了一声,慢着! 远处热浪来袭,两根火把从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里弹出来,落在了蜘蛛人群中。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踏着火光出现,余州放下抵挡尘埃的手臂,惊诧道:许清安! 来者是许清安和一个余州不认识的矮胖男人。 男人比严铮还要胖上许多,皮肤黝黑,为数不多的头发从四周拢到了顶,脖子上挂着一金一银两条链子,手腕上戴着只价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笑起来一口黄牙,标准的暴发户气质。 他的手里拿着两截长短不一的木棍还有打火机,刚才的火源就是他提供的,见到众人,他眼睛一亮,把东西全扔给许清安,冲上前把闵钰拥进了怀中: 钰钰,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 闵钰看到他也是眼睛一热,但没让他抱多久就挣扎开,何哥,别这样,都看着呢 严铮: 余州走到许清安身边,一脸了然地望向严铮,不出所料地观赏到了一出从目瞪口呆到难以置信再到痛心疾首的变脸秀。 精彩绝伦。 你们怎么会在这?许清安问。 余州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问道:里面还有别的人吗? 许清安摇摇头:我把这里找遍了,不是那些蜘蛛就是戴面罩的,没有其他人类。 余州当然信他,就说:那我们就没必要再找了。 远处又传来蜘蛛人奔跑的动静,众人就近躲到了一格马棚里,把茅草都堆到一起,遮住身形。 严铮本来坐在余州左边,没待着两秒,就敲敲他的肩膀,说要换个位置。 问怎么了,严铮就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把眼泪。余州就偏头望去,看见何光霁正坐在地上,两条肥硕的腿摊开,而闵钰就坐在他的腿上,细腰被握在手中。 余州: 他没办法说什么,只能道:节哀顺变。 严铮声若蚊呐地嘤嘤:原来王越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人了呜呜呜 说到王越,余州分了会神。 王越和林星至今都没有消息,不知道宁裔臣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那个人长得那么猥琐,闵闵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呜呜呜 余州叹了口气,人就在旁边,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啊,严铮委屈道,我他妈都用上气音了! 余州: 许清安一直坐在门口望风,等几波蜘蛛人过去后,他走过来问:等一下怎么安排?外面我们不熟悉,要靠你们带路。 看似在问所有人,但两个在打情骂俏,一个在暗自神伤,只有余州一人还算正常,答道:要不就先回水果店和周童他们汇合吧,我们这两天都是躲在哪里。 许清安目光闪烁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你们醒来就是在牲畜圈吗?余州问。 许清安摇摇头,不是,但离这里不远。我跟何老板在被追杀的路上相遇,然后一起躲了进来。 面罩只有最后一个了,余州掏掏口袋,戴上这个可以瞒过面具人,但你们 许清安望向何光霁,后者一直贴着闵钰,目光舍不得挪开分毫,还是闵钰先反映过来,锤他一下才道:噢,面罩,那啥你戴吧,我就算了。 余州就把面罩给了许清安。 闵钰瞪他一眼,这是保命的呀! 何光霁挠挠头,倏地笑弯了眼,抱着闵钰颠了颠,看起来高兴极了,你这么关心我啊 闵钰表情一凝,嘴唇紧抿着,扭过了头去。 严铮捂着耳朵,无论怎么不听不听我不听就是有声音蚊子似的,嗡嗡钻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烦意乱,扯过余州的袖子,憋了半天硬是什么粗口也没敢在女神面前骂,吐出一句,我好想死 余州说:活着才有希望。 严铮哽咽道:不,活着只是为了见证绝望。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你还小,不懂。 年纪比严铮大两个月的余州: 许清安得了面罩,但也没抛下何光霁,问道:余州,依你看,在没有面罩的情况下,摆脱面具人的把握大吗? 余州摇摇头,不建议尝试。 好的,我懂了,许清安说,既然这样,我有一个办法。 余州道:你快说。 许清安扫视了众人一眼,不疾不徐地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假扮成牲畜,引面具人过来。 严铮道:不用假扮,我们本来就是牲畜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 不是这个意思,许清安道,我刚才说的不准确,是假扮成待宰的牲畜,在面具人上门的那一刻把他杀掉。我们这么多人,干掉一个面具人,应该不难吧? 余州皱眉道:你想现场获得一个面罩? 许清安说:没错。 余州觉得值得一试。牲畜圈属于面具人少的范围,在这里杀死一个面具人,比出去之后应付一堆面具人要来的容易。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许清安就继续说,等下我们先在出去的缺口处蹲守一会,看准面具人准备提宰哪格马棚,然后 他话音一转,需要有一个人负责制造动静引开他,把他引到内圈之后,那个人再利用内圈复杂的结构逃脱。这一步需要注意蜘蛛人,有些危险。 等等等等!严铮打断道:不是说要把面具人杀掉吗,都引开了还怎么杀? 余州给他解释,因为要腾时间出来,把马棚里的牲畜换成我们自己。 严铮:噢噢 许清安道:之后就是对抗面具人,拿到面罩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去。整个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 闵钰小声道:感觉有点危险。 直接冲出去更加危险,更何况,许清安看着何光霁,现在是在想办法救他。 第51章 你 闵钰瞪了许清安一眼,没好气地对何光霁说,让你把面罩给他! 何光霁连忙哄,就算给了我,我们还是要这么做的。小许一路上帮了我很多,就听他的吧我好高兴,你今天一直都在关心我。 严铮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 看来闵钰也没多喜欢何光霁嘛,都没有关心过他。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悲哀。 不喜欢还要在一起,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王越说闵钰是被金主包养了 钞能力这种东西也值得歌颂吗? 他那么美丽那么可爱的女神,才不是这等迂腐之人,一定一定是被威胁了! 扭过头去,冲还皱着眉头的闵钰挤眉弄眼:是被迫的你就眨眨眼! 闵钰:??? 那边,许清安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将牲畜圈里层的地图大致勾画了出来,那么,谁愿意去引开面具人? 余州想,许清安都把地图画出来了,显然是不想自己去,便说:猜拳吧。 许清安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没说什么,那行,三局两胜。 最后是闵钰输了,严铮跟何光霁都担忧地望着她。 换我去。 要不我 几乎异口同声。 何光霁就是再迟钝也注意到了。 严铮这小子,心思不单纯! 他眯起眼,被烟熏黄的牙又露出来,端着商人最擅长的狡猾笑容道:那就拜托严小兄弟了哈哈哈,我这身形,想逃也跑不快是不是。 你说得对,严铮后槽牙都要咬碎,心里直骂日了狗,别我们到时辛辛苦苦拿到面罩,结果发现无人可用了呵呵。 闵钰左看看右看看,神色更加愁了。 许清安说:外面没有什么蜘蛛人了,现在就行动吧。 余州站起身来,跟在他的后面。 自从许清安出现,他就自动丧失了主导的地位。不过之前因为室友们都是新人,所以他才自发地担起了主心骨的责任,如果能出现一个同样有经验的伙伴一起出谋划策,对大家来说是极大的好处。 只是许清安 他是性格如此,还是说,他其实是一个老手? 余州打算找机会问问。 计划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他们刚从缺口来到外圈不久,就有一个面具人只身过来提货了。有了余州一路上无数个眼神的鼓励,严铮卯足了劲大喊了一声,甚至还转过身来朝那一脸懵逼的面具人扭了扭屁股,紧接着就是一路狂奔,在内圈黑暗的环境里成功把面具人绕晕,又拿火把挥掉了两只蜘蛛人,大汗淋漓地回到马棚中与众人汇合。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算得上极其好运。 余州夸他时,他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你别看现在这样,平时我可是倒霉得死。不过小事倒霉大事好运,我这算不算一种福气? 当然算。 他可是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活的女神呢。 等那晕头转向的面具人气急败坏地回到先前提货的马棚时,四个人已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埋伏好了。 余州伸腿一绊,许清安再一棍子下去,灰尘扬起又落下,谁都没有注意到世间至此少了一个面具人。 望着趴在脚边一动不动的大块头,严铮怔怔地道:他就这样死了么? 不一定,余州说,有可能只是晕了。 许清安说:不妨碍取面罩就好,拿到了赶紧走。 闵钰拱了何光霁一下,快去拿呀! 何光霁恋恋不舍地把手从闵钰的腰上挪下来,蹲到面具人身前摘面罩。 两秒钟过去了,一滴汗珠滑落颌角,他却没有动。 闵钰催道:磨蹭什么呀! 不是,何光霁语气古怪,我扯不动这个面罩。 闵钰:什么? 何光霁说:我感觉,它好像长在了这个人的脸上,总之非常紧要不然,算了吧? 算什么算,闵钰白了他一眼,自己凑上前去,挥开他的手,揪着面罩的布料边角猛地一撕 清脆的刺啦声响起,一团沾染着猩红的东西缠到了闵钰的手上,闵钰低头一看,吓得喊破了喉咙,啊!这什么东西! 何光霁和严铮同时冲上去,一个护着她的身子,另一个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团不明物和手指分离开来。 待看清那究竟是何物之后,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面罩,而是一块沾着零星嘴唇瓣膜、模糊血肉和两颗乳白牙齿的脸部皮肤! 余州看了一眼,用与众人相比淡定得过分的语气道:这么说,这个面罩其实就是面具人的嘴,而且只在脱离身体的时候显现出来? 不知道,严铮说,真太他妈恶心了,想吐。 目光又落到面具人身上,那缺了面罩的地方成了一个血窟窿,筋骨暴露在空气中,却没什么血腥气。在余州望过来的时候,血窟窿里的筋肉蠕动了一下,咻的射出来几条舌头一样的东西。 许清安拉了余州一把,小心。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异变。 几条形似外星人触手的猩红长舌从面具人体内高高扬起,在空中来回翻甩,像看演唱会时兴奋摇晃的手,舞动得狂欢,却没有袭击的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一直那么挥舞下去时,猩红长舌倏地朝四方分开,啪地一声打在面具人壮硕的身躯上,死死缠紧。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血液从面具人的身体里汩汩流出,顺着粘稠的舌面往上,汇入口腔的创口处。 随着血液的流失,面具人的身躯一寸一寸缩小,粗壮的四肢逐渐变瘦,瘦成竹竿,筋骨突出,再从中间弯折开来,戳在地上,高高立起。中间的身体变成了一点点大,挂在空中,黝黑的瞳孔一颗接一颗地破开皮肤 成为了一只崭新的蜘蛛人。 我靠。严铮目瞪口呆,下巴惊得掉到了锁骨。 像刚刚蜕完皮的虫子,蜘蛛人还处在缓冲状态,只有身上的纤毛随风鼓动,安静如一具标本。 许清安道:何老板,再借火一用。 何光霁把手里的打火机抛过去。余州和严铮上前帮忙,把地上的茅草全都堆到蜘蛛人身上,一把火烧了。 浓烟升起,余州轻轻咳了几声,抬起手边扇风边道:这里不能久待,得赶紧走。 闵钰看了何光霁一眼,忧心忡忡地道:那面罩怎么办? 事实证明,夺面罩是行不通的。 我们几个,充当运货的面具人,余州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几个有面罩的人,又看向何光霁,说道,何老板走在我们中间,扮演牲畜。我们要把货物,送到街上去。 许清安也道:没有面罩的话,的确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严铮听完,举手大力鼓掌,啪啪啪几声脆响后,他弯下腰,像是在找些什么。 余州恰好往这边看过来,就见他拾起一根绳子,曾经拴过余州脚踝的那种,坏笑着凑到何光霁身边,绷了绷,给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牲畜就该有牲畜的自觉,何老板,你说是吧,嗯?严铮仗着自己有面罩,一脸挑衅。 何光霁: 余州: 极其轻微的一声笑,严铮惊讶地转过头去,就见一直愁眉苦脸的闵钰短暂地弯起了眼。 严铮快要哭了。 憋了不到半秒,他强忍着再给何光霁绕两圈的冲动,扑到余州肩头,哇哇叫出了声。 余州和许清安打头阵,严铮和闵钰在后边推着何光霁,一行人螃蟹似的朝通向大街的缺口挪去。 这不算短的一段路走得还算风平浪静,余州就分了会心,在脑海里梳理着所见所闻。 最为骇人的当然是刚才一幕。 那些形貌扭曲怪异的蜘蛛人,居然是由面具人转化而来的。那么昨晚出现在房顶的蜘蛛人,是否也是哪个面具人变的? 第52章 这么看来,晚上肉潮来袭,面具人们并不是单纯躲在房子里,而是找地方转化成了蜘蛛人。 至于面具人和蜘蛛人之间的转化条件,撕面罩那是误打误撞,不算标准答案,所以暂时未知。 再说面罩。面罩有伪装能力,但它是长在面具人身上的,不能通过抢夺获得,只能借助这个世界的规律,比如让肉潮吞没面具人,然后再捡剩下的。 就目前来说,出场的主要鬼怪只有面具人和蜘蛛人,他们到底哪个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未知。 未知的事情太多了,余州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又想起一事,扭头朝许清安望去 许清安穿了一件连帽的短袖卫衣,一出门就把帽子拉起来扣到了头上,好像极其讨厌阳光。余州看不见他的神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开口。 闹哄哄的长街很快铺在眼前,往左再走大概一百米就是水果店。紧邻着缺口的是一排卖鲜肉的摊子,肉都是从牲畜圈里现宰的,几个守摊的面具人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纷纷从位置上站起来。 严铮额头上冒汗,紧张道:不、不会穿帮吧? 不要说话,许清安嘘了一声,清冷的目光从帽檐边瞥下来,末了又补充一句,应该不会,我们走我们的。 这其实很有难度,就像揣着手机过校门。板着脸的教导主任抱臂站在正中央,鹰隼似的目光左右一扫就能把各种小动作尽收眼底,而你明知道表情自然点就没事了,毕竟人不可能一个个搜,但就是做不到,被看一眼就怂了,然后一抓一个准。 严铮觉得过来的几个面具人都长了张教导主任的脸,肌肉记忆沿着尾椎骨往上涌,一个回流击在小腿上,又软又哆嗦。 我我我我不行,严铮颤声道,要不我们开跑吧? 许清安紧抿着唇,腰腹绷紧,警惕地注视着四方,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面具人走近,两人却是同时朝余州望去。严铮是下意识的,而许清安,似乎只是纯粹想知道余州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然而一见着余州的状态,严铮就愣住了,你怎么 余州静静地立在原地,瞳孔完全涣散了开来,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后逐渐失真的画面。 他耳畔灌进了菜市场嘈杂的嗡嗡声,有运货车发动的引擎声、叫卖的吆喝声、洗刷地面的流水声,由远及近,最清晰的是交谈着的人声: 嘿伙计,这是新货? 余州嘴唇开开合合,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无比自然地回去一句,是啊,刚从圈里挑的。拿刀来,准备 不对。 强烈的反抗意识在脑海中掀起巨浪,如同一根脆弱的铁丝,颤颤巍巍地拉住了一幢即将倾倒的大厦。 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不是这儿的货,要送到水果店那边,姜老板要。 噢。那人一听姜老板,打了个冷战,那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等余州回过神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面具人的脸。 他刚刚是在和这些面具人对话? 那面具人看了几人一眼,招呼着其他几人离开了。 严铮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余州的肩,你小子可以啊,刚刚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余州摇了摇头,皱着眉没说话。 耳畔叽里咕噜的,仍旧是那些听不懂的话语。仿佛那流利无比的对话只是错觉。 他原本在梳理线索,结果眼前突然跟蒙了一层白雾似的,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朦胧,然后就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扭头望向别处,说道:快走吧,等下别的面具人又来了。 众人立马停止了嬉笑,赶紧押送着货物上路,绕过好几拨面具人,总算磕磕绊绊地回到了水果店。 跨进门,扑面就是一声高昂,四饼,糊了! 严铮:靠。 绕过排排货架,就见收银台前支起一张四方小桌,周童和宁裔臣各坐一边,男人坐在周童对面,穿着人字拖的长腿架在另一张无人的凳子上,悠闲地晃着,一人抓着把扑克,手边堆着花花绿绿的钞票,纸醉金迷得活像大型赌博现场。 见有人来,男人眼皮一眨,抬起眸,目光从长长的眼尾流泻出来,停留在余州的脸颊上,随即低沉的声音响起,三缺一,来么? 严铮愣了半天,找着一句,不是,扑克啊? 宁裔臣扔着牌,抽空回了他一句,简短的一声啊。 严铮说:扑克你糊什么糊? 嗐,喊着高兴嘛,周童说,来嘛来嘛,我快要被老板还有宁裔臣坑死了。 他觑着旁边那座低矮的钞票小丘,愁得不行。 宁裔臣嗤笑着甩了个炸弹,结束一局,那是你技术不行。 周童:呜呜呜呜 跟男人对视一眼,余州移开视线,你们没有出去吗? 去对面那条街逛了逛,周童说着,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发现一个大线索。 余州问:什么? 周童道:我跟宁裔臣一路走到了皮具城那边,就是对面街道的最尽头,然后我们就在皮具城高高的窗玻璃那儿看见了人影。 严铮脱口就道:你确定是人影而不是鬼影? 我敢确一万个定,周童说,因为他长得既不像蜘蛛人也不像面具人,而且我们还听见了声音。 宁裔臣说:呼救声。 就是一声尖叫,周童说,而且我总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 余州马上说:林星还是王越? 周童咬着指甲想了想,嗯感觉有点像王越,他穿女装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宁裔臣突然猛咳了几下,不是,他女不女装声音有区别吗?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周童觑了他一眼。 没什么,宁裔臣摆摆手,您继续说。 周童说:没了,我说完了。 安静下来,几人这才注意到有新面孔。 宁裔臣挑了挑眉,闵钰大明星? 闵钰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下意识往何光霁身后躲了躲。 宁裔臣就把目光放到了何光霁身上,眯了眯眼,朝严铮望去,果然发现他眉间闷闷不乐的。 回去还得补几顿烧烤。 许清安一直沉默着,这时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皮具城一趟。 宁裔臣转过眸子,呦,舍长也在? 周童叹了口气,咱们宿舍真是天选之子。 严铮瞄着闵钰,不如我们成团出道吧,组合名就叫the chosen one。 宁裔臣第一个拒绝,什么玩意啊,土得要死! 周童半天才反应过来严铮这是在翻译自己的天选之子,附和的话语到了嘴边成了反驳,你才土呢,你全家都土啊! 男人将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着,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曾经的403,也是这个样子。 我觉得舍长说得对,余州一下把话题拉回重点,他看向周童,你们进去里面发现什么没? 周童摊着手摇头。 余州:什么也没有? 是压根没进去,周童说,皮具城的大门是锁着的,我跟宁裔臣试过了,除非撬开,不然没办法。 余州的目光下意识偏向男人,见他挑起一边眉,似乎有些得意。 那我建议这样,余州收回目光,说道,清晨的时候多收集一些肉泥和面罩,然后白天出去探索,皮具城是一个,其他地方也要找,还是分头行动,怎么样? 何光霁问了一下肉泥,很快得到了解释。 闵钰扯着他的袖子,目光闪烁着道:那个,我们可不可以不参与啊? 第53章 这 她的心态不难理解,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来说话。重的不敢说,轻的也不敢说,毕竟每一句话,背后都拴着生死的重量。 你现在其实是在进行一场考试,知道么?一道低沉而锐利的声音倏然穿透人墙而来。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男人不知何时躺到了收银台后的摇椅上,目光懒懒散散地落在某一个点,像在对空气说话,却无人敢轻视。 靠自己的分数活着出去,男人说,抄答案可是很丢人的呦。 闵钰难堪极了。是了,她从未经历过如此丢人的瞬间,即使站在聚光灯最耀眼的舞台上,面对说话最难听的黑粉,也不及此刻,想逃,又无路可逃。 她双拳紧握,眼眶憋得通红,没有人看她,却无地自容。 为了缓解气氛,严铮哈哈两声,说得对,那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相亲相爱,共同努力余州,你继续说呀,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余州定定地看着男人,嘴里应道:需要备一些火种来应对蜘蛛人,还有大家如果有什么发现也要一起汇总,好总结规律 话音未落,一道脚步声接近。 范叔,余州招呼道,怎么受伤了? 范志伟沉着脸,步伐不太平稳,右边脸颊上一道鲜艳的血痕。 没事,你们继续说,他像是要加入讨论,却迈步离开了人群,把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搁在墙角。 站在这个角度,余州隐隐约约地看到,袋子里铺在最上面的,是几根断指。 ----------------------- 作者有话说:鱼粥:没想到啊,你居然入v了 板蓝根: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鱼粥:接下来的更新怎么计划? 板蓝根:三合一快把我的存稿耗空了,然后最近学习计划也很紧,只能说这个v入得刚刚好。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隔日更,等我把存稿赶上来了,就可以恢复日更啦! 鱼粥:那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板蓝根:我现在在存第三个副本的内容,等写完第三个副本应该差不多 鱼粥:好嘞,403全体and老八姜榭等你喔! 板蓝根:芜湖~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菜市场(十三):油焖青椒 出去一趟, 时间就从早流到了晚。 指挥着周童和宁裔臣将扑克牌收好,男人拿出一张桌布铺好,然后晃悠进了厨房。 余州跟了上去。 厨房不算大,一块简陋的白砖灶台, 一侧搭着锅炉, 一侧摆着花花绿绿的塑料篮子,清洗干净的蔬菜和菌类整齐地码放其中, 透着鲜艳的色泽。灶台旁边立着一个铁架, 上面是各种瓶瓶罐罐, 油盐酱醋。 锅搭好了,菜也洗好了,余州无事可干,便一手拿起一根干柴, 沉默着往炉子里扔, 又操起一柄铁钳, 心猿意马、毫无目的地拨来拨去, 把白了一半的碳凿成一摊散灰。 男人也没马上干活, 背靠着抵在灶台边缘上, 双手撑在台面,看了他一会,轻笑着说:不是请假? 余州掀起眼皮, 又垂下眸子,煞有介事地说:不忍心看老板独自操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 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少顷,他凑过去捏住余州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上胡乱挥舞的铁前, 沉声道,别弄这个了。 话说完,手却没放开。 男人的体温沿着细嫩的肌肤蔓延,很快变得灼烫,躁意在短短瞬间席卷全身,电流一般,惹得余州不经意地颤了颤,如同一根突然被点着了引线的蜡烛。 他稍稍抬起头,清秀白皙的下巴就出现在男人的视野里。对上男人的视线,余州一点一点把手抽出来,装作自然地藏到身后,然后说:不生火怎么做饭? 男人咧开嘴,指着摆在灶台角落的一个黑锅道:有电饭煲啊。 余州: 男人又说:还有电磁炉、煤气灶、烤箱。 全都摆在不起眼的地方。 余州愣了一下,顿时拉下脸。 得了,这表情绝对是在嘲笑他蠢。 他原地转了半圈,想跑,长腿迈出去又缩回来,气鼓鼓地道:那我干什么? 男人抛给他一颗绿油油的青椒,切菜吧。切丝儿,会吗? 余州走在砧板边,试了试刀,当然。 男人提了提唇角。拿出一只碗,走到柜子边到了点豆豉出来,用清水浸泡着。 余州瞄了一眼,手里邦邦邦地切着青椒,嘴里的讶异却还是穿透而来,做油焖青椒? 男人把锅烧热,笑了一声,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 小时候父亲母亲长年累月不在家,保姆习惯了偷懒,饭菜做得马马虎虎,水准勉强能吃。余州就偷偷摸摸地从院墙翻出去,落到隔壁姜榭家的草丛中,钻出来,野猫似的,沾着一身碎叶草屑,眼巴巴地讨一口吃的。 姜榭也是一个人吃饭。 他家甚至比余州家还要冷清,连个保姆都没有,偌大的别墅散落着画板和笔杆,稍有不慎就会踩着泼出来的五颜六色滑倒,狼毫蒲公英般飘扬在空中,仿佛满世界只有那些炫目与纷乱。 姜榭作画喜欢用各种明亮、鲜艳的色彩,红色、黑色、深蓝、橙黄 于是裹着草叶的野猫闯进来,给这个世界添了第一抹绿色。 姜榭虽然自己吃饭,但很少做饭。那天他皱着眉,对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好半天,挑了一道看似好吃且易操作的菜。 然后就端上了一盘一半生脆,一半焦糊的油焖青椒。 可小野猫吃得香。 乌溜溜的眼睛满眼都是他,从此就赖上了。 后来,姜榭厨艺升级,试过爆炒青椒、虾仁青椒、虎皮尖椒各种青椒,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又美味,但余州最怀念的,还是最初那盆丑兮兮的油焖青椒。 思绪回到现在,余州加重了落刀的力道,邦邦邦震天响。他绕过了某个心知肚明的问题,目光落到男人的脚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人字拖? 男人说:方便。 余州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刺啦一声,青椒下锅,铲子翻动的声音随即响起,油烟铺满鼻腔,给这方寸之地添了抹烟火气。如果不考虑环境,这就像在一个温馨的小家中,做着最寻常不过的晚餐。 余州曾经设想过未来的生活,向往的不多,维余一人在身旁就好。 就像现在这样。 窗外是人声鼎沸,窗内是枕稳衾温。 少顷,几盆小炒菜陆续端上桌。 严铮早已饿得两眼发直,没等碗筷摆起就伸出手,捏着最外围的一片青椒往嘴里丢,遭到了宁裔臣和周童齐刷刷的嫌弃。 大家围在桌前落座。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男人的目光在桌上梭巡片刻,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把刚被严铮糟蹋了一片的油焖青椒挪了个位置。 望着突然出现在咫尺的油焖青椒,余州的眸光倏然变得暗沉,好像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严铮正扭着头跟周童斗嘴,手不自觉地伸出去,一下烫得缩回来,他转过身一看,就见本来放在面前的油焖青椒不知何时竟换成了锡纸茄子。 他揉着手嘀咕,咦,我刚刚吃那盘青椒呢哎余州,怎么在你那,你 话音未落,就见男人拉了张凳子坐到余州旁边,发号施令般的道:开饭。 众人这才窸窸窣窣地动筷子,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严铮没说完的后半句就生生憋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回见男人,交情不深,但莫名感觉怪怵的。 或许是为了安慰闵钰,何光霁连着瞄了男人好几眼,见他没反应,就给闵钰的碗里猛扒了好几筷子。严铮见状,把自己手边的菜也推了过去,结果就被何光霁笑眯眯地挡下,溜个弯倒进了自己碗里。 严铮: 今天好像干什么都不太顺利呢。 目光刚从青椒上移开,倏地又定在了面前的碗上。就在余州分神的短短瞬间,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余州怀疑很怀疑是某人干的,但没有证据。 这么大一个碗啊,全部吃下去岂不得撑死? 第54章 轻叹了口气,余州捏起了筷子。 与此同时,男人的眼尾挑起微微弧度,不着一点痕迹。 餐桌上控场的还是周童和宁裔臣,他们叽叽咕咕地不知聊了多久,就听周童突然眉飞色舞地道:你们都发现了吧,这条街还有菜市场简直和咱学校门口的一模一样。 何光霁问:哪个大学? 他和闵钰只是为了南越王博物馆而来,并不知道周围还有什么大学。 周童说:g大啊。 何光霁哦了一声。 周童继续说:今天我跟宁裔臣也往那边去了,你们猜怎么着,这里还真有一座g大! 严铮道:那会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我们坐在里面上课啊? 这倒没有,周童说,不过里面确实是有人的,还不少。 许清安道:既不是面具人也不是蜘蛛人吧? 你怎么知道?周童惊了,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你们猜猜的。 严铮问:不是这两个,那是什么人? 周童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人,或许更像是影子?就是只有一个轮廓在那里飘荡,脸上的五官还有身体的细节都是模糊的。漫画书除主角外的那些无脸背景板知道吧?就跟那个差不多。 许清安问:你们在那里遇到什么危险了没? 余州看了他一眼。 这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周童摇摇头,什么都没,走了一圈纯纯欣赏校园。 不,宁裔臣说,还是有一点需要注意的。 众人都望向他,什么? 将一条意面吸溜进口中,宁裔臣慢条斯理地道:我找不到我的兰博基尼了。 众人: 宁裔臣又说:我记得我停在学校围墙外边,但就是找不见了。这个世界夺人性命,吞人家产,该死。 众人: 严铮托起下巴,思忖着道:按理说越特殊越可疑,既然我们学校那处如此与众不同,会不会就藏着什么过关线索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童说,难不成,这里其实是某个学生的梦境,那个学生曾经饱受校园欺凌的折磨,临自杀前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学校门口的小吃街,所以造就了这么一个世界出来?不然怎么解释小吃街和菜市场是鲜活的,学校却跟白纸一样惨淡呢? 宁裔臣:你的想象力着实是有点丰富了,周同学。 周童瞪他,明明很有道理好不好。 宁裔臣:不好,胡扯,没道理。 周童: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非常短促,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周童挠了挠脸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余州一直在与碗中的食物顽强抗争,好不容易吃掉了大半,这才腾出嘴来加入话题。 抽出张纸擦擦嘴,他说:我觉得,应该反过来看,注意小吃街和菜市场。 周童:怎么说怎么说? 小吃街和菜市场之所以鲜活,是因为暂且称为boss吧,对这两个地方印象非常深刻,如果将他心中的恐怖或者执念具象化,可以对应面具人和蜘蛛人。当然,这个暂时没有证据,余州说,而校园则是次要的,就是因为不重要,所以才记得不清,连人脸都懒得花心思设计。 听到这里,范志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余州,被岁月染成霜色的两鬓在灯光下延出两道阴影。 顿了顿,余州接着道:所以,这个boss应该是在小吃街和菜市场这片出了什么事,至于校园我猜只是记忆中的一个摆设。 一席话说完,满堂寂静。 宁裔臣说:听是听懂了,但你说的情况是建立在有这么一个boss的前提下,如果根本没有呢?也许这只是一个场景游戏,那么主场是菜市场还是校园就不好说了吧? boss有没有我不好说,但主场肯定是菜市场,余州语气笃定,因为我们苏醒的地方就是菜市场和小吃街,而不是校园。 周童:是哦。 严铮说:那这个boss,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啊? 我倾向于有,余州说,现在已经两天了,时间限制是八天,也该出来了。 许清安看向他,你觉得boss不是面具人或者蜘蛛人? 余州摇摇头,感觉不是。他们的行为好像都是程序设定好了的,没有很明显的剧情冲突? 当啷一声,范志伟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上去洗澡,你们慢慢。 说罢,他走到墙角拎起黑色塑料袋,脚步略显匆忙地上了楼。 余州凝视着塑料袋,蹙起眉,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追上去。 低下头,碗里又隆起一座小山。余州捏着筷子,木着脸扒了扒,结果里面的肉压得扒都扒不动,忍无可忍,他转过头,你能不能 身旁空空如也。 余州: 想骂脏话。 忿忿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虾仁,余州瞥见,男人的身影又从厨房门口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盆黄橙橙的菠萝。 菠萝,老朋友了。 余州眼皮一跳。 哇哇,还有饭后水果! 菠萝刚上桌,严铮就迫不及待地戳了一块,没有送到嘴边,而是递到闵钰面前,闵闵,你吃一块。 啊谢谢。闵钰小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见她吃了,严铮高兴地眯了眯眼,飞速戳了一块,扔到自己口中。 整个过程不够十秒,余州想说点什么都来不及。 而且当着男人的面怀疑他家菠萝有问题,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人没吃菠萝。 面对主人家的好意,何光霁摆摆手,我菠萝过敏,吃不得吃不得。 男人笑着给他戳起一块,一块不要紧的吧?很新鲜,本店特色。 余州: 本店特色? 听起来更有问题了。 那好吧。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怎么的,何光霁颤颤巍巍地接过了菠萝。 等男人转过身之后,闵钰拉了拉何光霁的衣角,小声说:给我吧,你过敏,还是别吃了。 何光霁就把菠萝递过去,好啊。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体测完了? 板蓝根:嗯哼~ 鱼粥:还活着不? 板蓝根:勉强吧,发个文的力气还是有的~ 鱼粥:话说菠萝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板蓝根:你还没发现吗? 鱼粥:???? 板蓝根:再过两章你就知道啦~ 鱼粥:好吧,那 板蓝根:什么? 鱼粥:今天的戏我很爱看,能不能多来点? 板蓝根:专心研究你的副本,别整天想着谈恋爱 鱼粥:呜呜呜呜呜 *** 注:闵钰也是个成长型角色,她的性格一开始不太好,但这个副本之后会有变化,设定是一个很酷的姐姐,所以暂时就请大家包容一下啦~~~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菜市场(十四):惊魂夜 晚饭过后, 肉泥从各处的下水道、井盖涌上街,如前天一般汇成了河。 宁裔臣把扑克拿出来,严铮替换男人的位置,又软磨硬泡地拽了许清安, 加上何光霁, 五人围坐一桌,轰轰烈烈地开启了新一轮厮杀。 帮着男人一起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干净后, 余州看着他们玩了几局, 就准备上楼冲个凉。本来他并没有这么迫切的意愿, 或许是因为在沟渠里滚了一圈,实在受不了了,又或许是今天的氛围太让他有了些贪图惬意的心思。 走过拐角,看见一人蹲在门前。 闵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他问。 第55章 闵钰神情恹恹的, 此前一直将头埋在臂弯里, 见到余州才抬起来。她眼眶很红, 像是才哭过, 声音也带着沙哑, 哦我那个, 我想上洗手间来着,但是里面有人。 有人? 余州推门进去,听见了洗手间里传出来的汩汩水声。这个时候在洗澡的, 只能是提前离席的范志伟。 没有出声打招呼,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目光飞速移动, 仔细地搜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找到那个黑色塑料袋。 如果说范志伟一开始只是行动可疑,那么现在就是完全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了。 而且还是什么信息都不分享的独自行动。 这让余州有些头疼。 他想, 要是能完整地看见袋子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能离真相更进一步。 然而依照现在的搜查结果来看,范志伟就连洗澡都带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这就没辙。 锁扣拨动的声音响起,范志伟裹着一身水汽出来,抬头就看到了余州。 余州站在他面前,嘴上泰然自若地打招呼,视线却出神地往洗手间里瞟。 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见,玻璃隔门后的地板上摆放着一滩东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他即将窥见清楚时,范志伟倏然往右偏了偏身子,正好把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余州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没看清晰,但联想一下那几根断指,其他的便不难猜了。 范志伟问:你怎么上来了? 问完他才觉得心虚。 明明是大家共用的房间,怎么就不能上来? 余州没介意,只是说:我来冲个凉,您弄好了吗? 范志伟垂下眼睑,沉默半晌,说道:等我收拾一下。 说罢,转身回到洗手间关上门,紧接着传来塑料袋掀动的窸窣声。 余州一直盯着门,神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犹豫片刻,在范志伟提着袋子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是问:范叔,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范志伟脚步一顿,看着他说:没有啊。 这关乎大家的性命,余州说,难道说您不想出去吗? 我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范志伟喃喃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十分空荡悠远,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洪流中,我还有很多困惑,没有得到答案。 说完话,他顿了一下,还是拎着袋子走了。 余州进了洗手间,走到玻璃门后的位置,蹲下身。 地面被冲洗得很干净,仅仅留下了一些浅淡的红色痕迹。余州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 看来,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的确是碎尸块。 那么问题来了,范志伟收集碎尸块干什么? 蹲久了腿麻,余州站起身,不小心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倏地感觉身体某处硌得慌,他眉心轻蹙,摸索一番,惊讶地从自己裤子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根断指。 那个口袋位于臀部的位置,平时不常用到,基本就是个装饰。 余州真没想到还能从里面拿出东西来。 看这方位,也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么就只能是人放进去的了。 会是谁呢? 余州眯了眯眼。 敢往他这个部位的口袋放东西的人,余州只能想到一个。 真是的。 直接交给他不行吗,非要放在一个这么的位置。 余州越想越觉得面红耳赤,连脸颊都烫了几分。 连忙拧开水龙头,冷水兜头一浇,总算是没那么燥了。 不难猜测,这跟断指是一项通关提示,男人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限制,提示得非常隐晦,需要推导的东西非常多。 那么 为什么要给他断指? 什么时候给的断指? 给的又是谁的断指? 余州捏着断指走到窗户前,对着街道上奔腾的肉潮思索起来。 不久就有了头绪。 除了范志伟的黑色塑料袋,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出现过断指,那就是装着周童的那个冰柜。当时确认了那不是周童的手指后,他就把它们丢开了,并没有多在意,没想到居然是一项重要线索。 余州有些懊恼。 如果男人不给提示,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想出来?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手里的断指和范志伟袋子里的碎尸块是同一种东西。 这些尸块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目光无意识地从肉潮上一扫而过,余州蓦地瞳孔皱缩。 肉潮! 到了夜晚,所有碎肉血沫都会涌流上街,汇成肉潮! 余州激动地看向断指。 断指还是断指,并没有加入肉潮,这就是最大的特殊之处! 余州隐隐感觉,笼罩在真相上的迷雾淡去了几分。 楼下的喧闹声在十一点来临时逐渐停息,周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楼,开始洗漱。 余州早就收好了断指,还冲好了凉,换了身衣服坐在地上。 周童过来就问:怎么不坐床上? 余州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往床那边努了努嘴。 雪白的被子鼓起来一点,闵钰已经睡下了。 周童哦哦两声,换了气音说:女孩子睡床,那我们地上挤挤? 结果就见何光霁走过去掀开另一边被子,十分娴熟自然地躺了下去。 众人: 周童:呃呃呃这 呃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同情地望着严铮。 严铮刚从何光霁手上输了三百块,此时只想骂娘。 虽然说许清安帮着赢回来了两百,但 耐不住商人就是奸诈,许清安一下台,又给他翻了倍地赢了回去! 宁裔臣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其实那床很大,如果何光霁睡过去一点,你还可以挤在他旁边。 严铮: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谢谢。 你还算好了,周童叹气,没见过猪的人不知道猪肉好吃,我昨晚睡了床,今天却要睡地板,那才叫惨。 说话间,许清安找来几捆报纸,拆开来,给他们一人扔了几张。 周童:呜呜呜,谢谢舍长。 不客气,许清安说,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人一多,房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余州、宁裔臣还有许清安挤在大床的左侧,严铮拉着周童跑到右侧去,说什么抬起头就能看见女神,实际上一根头发丝也瞧不着。 许清安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响。宁裔臣侧耳听了听,随口问道:舍长,在干啥呀? 许清安说:衣服里放了点东西,睡得不舒服,准备拿出来。 宁裔臣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许清安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折叠镜,随意地搁在墙角,然后翻了个身盖上被子。 夜渐深,房间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红色穿衣镜平整的镜面倏然波纹般荡开,露出红裙子的一角。 涟漪散去,红裙子却没有马上行动。她左顾右盼了一会,蓦地定在了一个方向,头颅骨碌碌滚出来,下巴朝上,眼睛弯着,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到了耳根。 下一刻,她摆动着蛇一般的脊骨,重新钻回镜子之中,不久又从墙角的折叠镜中探出头。 面前躺着三个人。 那么先问哪个比较好呢? 视线梭巡一圈,落在最近的余州身上。红裙子的蕾丝袖子搭上余州的脖颈,她问:你有没有腿呀? 余州睫毛颤了颤。他的睡眠本就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自然听清楚了这句话。 那是什么东西? 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或者干脆不回答了? 将他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头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凑近余州,尖细的声音伴随着刺骨的寒意钻入耳中,如一条湿滑粘腻的虫子,你有两条腿,把一条给我,好不好? 第56章 余州感觉自己堕入了一个漩涡之中,脑海里乱糟糟的,嘴唇轻启,就要说好。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手掐了一把,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剧痛感立占上风,堪堪把意识拉了回来。 看起来,这个问题非答不可,否则那鬼会一直问。 思忖片刻,余州轻声说:没有。我没有腿。 红裙子一下子从余州身上弹了开来。 恶心、压抑的感觉尽数褪去,余州大喘了几口气,把被子掀到头顶,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与此同时,许清安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 这都躲过去了吗,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悄无声息地探过身去,把墙角的折叠镜收了回来。 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红裙子气极了,身上的蕾丝都翘了起来。她狠狠瞪了余州一眼,也没了心情再问另外两人,扭过头去,脊骨高高耸起,下巴钉住床沿,顺畅地滑进了棉被之中。 床上只有两个人刚好。 被子里,余州轻轻蹙起了眉。他能感觉到红裙子远了一些,是离开了吗? 打量了二人一会,红裙子率先扭到闵钰面前。 闵钰蜷缩在何光霁的怀中,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沉稳。突然间,一个梦境横插进来,一条红裙子出现在她的梦中,用诱惑的语气问她要腿。 身为一个舞者,一个爱豆,怎么能没有腿呢? 闵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甚至没有醒过来,没有开口,只在梦境里说了声不。 红裙子惨叫了一声,两颗浑浊的眼珠子因气愤而微微颤抖,淬了怨毒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她蔫蔫地摊在床铺上,磨蹭了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靠近了何光霁。 两个晚上颗粒无收,说不气馁是不可能的,红裙子就随便问了一句,做好了被弹出去的准备。 你有没有腿呀? 哪知何光霁翻了个身,又揉了揉鼻子,呼噜声响弱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答道:腿有啊,谁没有腿啊,嘿嘿嘿 红裙子定在了原地。 随即嘴角向上提起,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 谁没有腿? 她就没有啊。 既然你有 那就给我吧! 过了几秒钟,余州瞳孔皱缩,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长夜之中,一声尖叫破空。在何光霁双腿的位置,一边的被子塌了下去,被鲜血染得通红。 墙角,一抹红影钻进红色塑料镜中,带着魇足的微笑。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不是说不能带镜子进副本吗? 板蓝根:有一个例外,你忘记了? 鱼粥:该不会是 板蓝根:没错,就是镜子道具 鱼粥:哇,大佬竟在身边 板蓝根:你个傻子 鱼粥:????? 板蓝根:听错了,我说你很聪明~ 鱼粥:不过,今天有读者留评说,现在的主流是出场就顶配的冰山型主角,跟他们相比,我好像真的很没有戏剧张力啊。 板蓝根:你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你没有戏剧张力,那是我没写好,不是你的问题。 鱼粥:真的会有人喜欢我这种有点恋爱脑的成长型主角吗? 板蓝根: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的主角为什么开局就顶配?因为人家的主角经历过很多痛苦的事情,才成长为了那样,你也想经历这些吗?我舍不得。 鱼粥:可是我真的 板蓝根:你也不差啊,高考分数那么高,还能免疫恐惧,恋爱脑和实力是能并存的,你的存在一定是独特而有意义的,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继续往前走吧,我的少年。 鱼粥:这么说,我以后都不会遭遇什么足以改变性格的坎坷挫折喽? 板蓝根:呃咳咳咳,倒也不是 鱼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菜市场(十五):百褶裙勇士 不到凌晨三点, 水果店二楼就亮起了灯。 何光霁一声尖叫叫得撕心裂肺,震醒了所有人,霎时间安慰的安慰、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闵钰呆愣着跪坐在床上, 面对着疼昏过去的何光霁, 脸上满是眼泪反复磋磨过的湿痕。 严铮站在她身边,犹豫好半晌, 递了张纸巾上去。 纸巾在空中晾了三秒, 倏地被一阵风糊到地上。闵钰蓦地抓住他的手, 嘶吼道: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把他的腿砍下来了? 严铮张口结舌,拼命摆手,不是我, 不是我啊我承认我是不喜欢他, 但不管怎么样, 我都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闵钰的双眼被泪浸得通红, 攥着严铮的手指越发收紧, 不是你, 那还能是谁? 宁裔臣正打着哈欠,闻言冷笑一声,在这种地方, 你以为是谁干的?当然是鬼。 我不相信,面对着一屋子的人, 闵钰语气硬了又软, 色厉内茬地道,鬼在哪里?指给我看啊!这间屋子里都是人,根本就没有鬼, 别跟我说那鬼凭空消失了!我看这一切都是你们商量好了的! 我了个老天爷的大青天,宁裔臣抹了把脸,拜托,凭空消失又怎么了?连吐丝儿的蜘蛛人都有了,凭空消失很稀奇吗? 闵钰说不出话来了。几颗泪珠落下,她匆匆抬起手,手掌擦过了又换手背,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后干脆捂住了脸,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宁裔臣叹了口气,其实,发生这件事之前,我都没什么危机感。 余州看着他。 宁裔臣把他捞过来,手臂搁在他的肩膀上,这里有吃的有喝的,住宿条件也还过得去,虽然经历过玩命的时刻,但一直没出什么大事,连刺激点的游戏都比不上。非等性命真正丧失在眼前,才大彻大悟。 是啊,严铮也说,今晚还打了扑克,他妈的我怎么还会有心情打扑克啊! 余州搓搓宁裔臣的手臂,没说话。 经此一遭,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时,许清安突然说:各位,今晚的事我大概看到了一点。 闵钰猛地扭头看他。 余州躲在被子里,听到尖叫声才出来,什么都没看到,便问:是怎么回事? 许清安道:的确是有鬼,听声音像是女鬼,但不知道是打哪来的,我察觉的时候她就趴在我身上,问我有没有腿。 严铮倒吸了口凉气。 我回答了没有,她就从我身上离开了,说着,许清安看向何光霁,何老板应该是回答了有,然后就被女鬼夺走了腿。 余州问:她也来找你了? 许清安嗯了一声,面不改色,怎么,你也是? 余州点点头,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 宁裔臣说:这么看来,躲避女鬼的办法应该很容易啊,回答没有不就行了? 是这个理,许清安说,但她的声音十分蛊惑,稍有不慎就会着套,防不胜防。 宁裔臣唉了一声。 余州问: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女鬼的样子? 许清安摇摇头,我起身查看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周童忽然道:我看见了。 众人心下一惊,纷纷扭头看他。就见周童脸色煞白,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眉宇间却是强撑着的亢奋,显然是吓着了。 她穿着一条红裙子不,不能说穿,周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形象一点,应该是拖。因为她只有一颗头颅,和一条连在上面的脊骨。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无法形容的诡异画面震惊了。 这样还能行动?宁裔臣咂舌,不太符合人体构造原理吧? 第57章 那怪不得她会找我们要腿,余州说,估计以后还会要胳膊、身子、内脏,直到把自己拼好。 嘶严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哆嗦着搓了搓自己,他、他妈就不能找回自己的肢体吗,抢别人的身体部件是个什么鬼,这样子晚上还敢不敢睡了?我不会醒来就丢了腰子吧啊啊啊啊,要我残缺地活着,还不如完整地死了。 余州一怔,倏地看向他,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严铮顿了顿,哦,我说与其残缺地活着,不如完整地死了。 不是这句,余州说,上面一点。 严铮抬头望天,丢了腰子? 余州扶额,哎你 为什么她不去找回自己的肢体,许清安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这句? 余州说是。 趁着范志伟到厨房煮东西去了,他把晚上的所见所闻和有关残肢的猜测说了出来,掠过了所有和某人有关的细节。 一开始我还没想明白这些尸块的具体作用,只知道它们不会汇入底下的血河,余州说,但现在,我觉得它们应该就是那女鬼的身体部件。不出所料的话,这位素未谋面的女鬼,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boss了。 严铮说:感觉摸到症结了。这么说,把尸块摆在旁边的话,晚上是不是就不怕女鬼了? 周童黑着脸看他,呵呵,把尸块摆在旁边,我估计你根本睡不着。 周围散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有一个问题,许清安说,既然这是她自己的身体部件,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去袋子里找她的腿,反倒要管我们要? 周童猜测,可能她不知道这里有她的身体部件? 许清安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想那么复杂干什么,宁裔臣又打了个哈欠,游戏规则呗,给我们一个正面battle鬼怪的机会。 会不会是尸块还不全?余州思索着说,或许等我们拼出一副完整的身体,就知道答案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范叔是真牛逼啊,周童感概道,人家早我们两天就开始打主线了,而我们到现在才知道主线是什么。 宁裔臣摊手道:人家毕竟是真枪实弹的刑警,哪是我们这种看个名侦探柯南都猜不出真凶的学生崽子能比的。 那是你吧,周童睨着他,满脸鄙夷,我每次都能抢在柯南大帅逼揭晓答案前猜中真凶,每、次、都、是! 宁裔臣: 严铮挠挠头,那要不要去跟范叔说说? 思忖片刻,余州说:暂时不要。我感觉他收集这些尸块并不是为了破局。 周童瞪大了眼,哈? 余州又说:或者说,并不是为了破我们这个局。 周童弯起肘子捅了他一下,打什么哑谜呢? 没有,余州笑了笑,这只是我的感觉,没有证据,但希望范叔一切顺利吧。 严铮说:所以,我们明天除了要早起收集肉泥和面罩意外,还要寻找boss的尸块? 周童在一旁嘟囔,这任务听起来好变态。 宁裔臣附和:迷你尸块寻寻乐。 周童感觉空气中滚过一串bingo、cool、excellent,打了个哆嗦,别说了别说了,画面感来了。 余州点头说: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就找一找吧。然后我再去皮具城那边逛逛,看看能不能把王越救出来。还有,林星不一定跟王越在一块,我们还要留心一下林星。 好嘞。严铮应道,那我们到哪里去找尸块? 没等余州开口,他又说:别跟我说什么地毯式搜索啊,这里本来就是菜市场,地毯式搜索会疯掉的。 那就余州想了想,目前出现过尸块的地方只有发现周童的冰柜,那里还有好几根断指,男人只塞了一根给他当提示,其他的应该还在那里,便说:可以先去黑麦土猪店看看。 安排好行程,就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严铮忧心忡忡地说:等我们入睡以后,那女鬼不会又来吧。 宁裔臣搭腔道:我觉得只要你睡得足够熟,天打雷劈都震不醒的那种,其实不怕。 严铮道:我他妈能睡着就不错了!要不我们熬一熬吧,反正很快也就天亮了。 宁裔臣睨着他,熬了今天还有明天呢,怎么办,猝死? 草赶紧呸呸呸,别咒老子,严铮骂道,说不定明儿就出去了呢。 余州问:周童,你看见那女鬼是怎么离开的吗? 哇你不说我都忘了! 周童本来躺着,这会蹦了起来,就离谱啊我跟你们说,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知道吗,她居然钻进了一面镜子里! 余州的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镜子 他想起了男人给的纸条。 九点钟方向,套着红色塑料外壳的镜子! 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昏迷不醒的何光霁,余州心里忽然特别愧疚。 如果他能早一点想出来,何光霁就不会出事了吧。 都愣着干吗呀,严铮嚷嚷道,赶紧找找房间里还有哪些镜子,全都丢出去,真想跟女鬼睡觉? 众人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除了红色塑料镜外,还找到了两柄椭圆形的化妆镜。 许清安伸手捏了捏口袋里的折叠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把各种镜子堆成了小山。 周童从盥洗室探出头,这墙上还有一大面呢,嵌着的,摘不下来,怎么办? 严铮说:简单粗暴点,砸了吧。 吞了口唾沫,周童抱拳道:少侠真英勇。 严铮没好气道:中二鬼滚开。 片刻后,范志伟端着一盆白粥上楼,愕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袋子是透明的,能看出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镜子碎块。 只不过袋子被透明胶里三层外三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缠死了,任那女鬼从哪个方向、哪面镜子钻,都没辙。 范志伟脸上神情变化莫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半晌,他悠悠地吁了口气,哑然失笑。 这群小兔崽子啊 ### 深夜,皮具城。 林星是被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吵醒的。 那声音近在咫尺,十分尖锐,像是沉重的刀刃不断在石板上摩擦发出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凉的工作台上,头顶是朦胧惨淡的白炽灯光。视线往一排偏移,落到一面玻璃橱窗上,那橱窗里挂着一件件半透明的衣服,看起来轻盈极了。 手心倏然传来一阵剧痛。 林星瞳孔紧缩,愕然转过头,就见一个身着工装服的面具人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根泛着微光的细长钢针,正捏着他的手指把那针头扎进指甲之中。 晃神之际,那长针又深.入了几分,脆弱的手指甲很快被翘起半边,细嫩的皮肤被挑勾出来,暖融融的鲜血淋漓而出。 短促地呻吟了一声,林星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双腿本能地要蹬,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工作台左右各有一把铁锁,把他两条腿牢牢箍在了台面上。 林星惊恐地扭了扭身子,手指在长针底下摆动,划拉出了好几道血痕。 第58章 见他醒了,面具人干脆撤了钢针,把他的双手用铁链缠好,然后走到一边,按下一个按钮。 滴的一声响起,工作台微微颤抖,发出一阵嗡嗡的闷响。一秒钟后,平整的台面滚动起来,传送带似地将他朝前运去。 眼球翻得酸疼,林星勉强看到了等待在前方的东西。 那是一架碎骨机,机身很庞大,入口处镶着一个带着锈迹的铁框,距离他只剩了不到半米,通过铁框能看到机器的肚子,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铡刀、刀齿、滚轮。 又一声滴响起,碎骨机开始运作,齿轮飞旋,裹着热气的火星从铁框里迸溅出来,落在台面上又熄灭。那些刀具就在纷乱的火星中开合、起落、挥舞,像一口丑陋参差的牙。 只要过了那个铁框,他的脑袋就要先被削皮,再跺骨、坎块,碎成齑粉。 最终出来的玩意估计跟无骨凤爪差不多。 余光里,面具人推开一扇玻璃门出去了。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疑惑和恐惧,林星率先抽了抽腿,纹丝不动,又扭了扭手腕,也被箍得很紧,但还留有几毫米的空隙,舍得下手的话,也不是没可能挣脱。 林星咬了咬牙,勾着脖子腾出更大的缓冲空间,然后双手齐力抽拉。先前流的血起到了润滑作用,白皙的皮肤霎时变得通红,在手腕剧痛无比,即将脱臼之际,铁链终于当啷松了开来。 手解放了,腿还被困着,林星忍着痛撑起上半身,跪坐在工作台的边缘,滚动的履带剐蹭着他的衣服边角,呲呲啦啦的。林星就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突然猛咳了几声,眼泪一颗颗往外蹦,糊了满脸。 就在刚才,他以为自己又要遭遇一遍那样的事。 虽然眼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但起码,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玻璃门上闪过一道高大的人影,面具人就要回来了。 胡乱抹了把眼泪,林星赶忙捣鼓脚上的锁扣。这锁扣虽然坚固,但构造却十分简单,他曾经研究过不下二十种锁扣的解法,还做了个排行榜,这种甚至排不上前十五。 凝神观察片刻,林星抬手一挂一扭,轻松卸下了锁扣。 与此同时,面具人推开玻璃门。 林星眼疾手快,跳下工作台后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了过去。 面具人猝不及防地被砸歪了脑袋,踉跄地撞在了墙壁上。林星趁机从他身旁钻过,拉开玻璃门鱼一般溜了出去。 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刹住了脚步。 这里光线十分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古怪的气味,闻起来就像皮革和胶水。脚下之地四通八达,前后左右是一排排小店,店面十分狭窄,店前的道路也十分逼仄,寸土寸金。每间小店都有精致的玻璃橱窗,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来,打在层叠的玻璃上,绿得晃晃悠悠,像亮了一片幽森的鬼火。 橱窗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花样虽然多,但一眼扫过去,林星却只看到了一种材质 皮鞋、皮包、皮带、皮衣 玻璃橱窗、光滑的瓷砖地板,远处走廊尽头的小窗,各式皮质商品 林星很快判断出了此刻的位置。 皮具城。 联想到学校附近的皮具城,他不禁蹙了蹙眉。 没等他细想,左侧的店铺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黑影破墙而出,下一秒,腹部突然一凉,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一根尖而细的东西刺穿腹部皮肤,林星惊愕地抬头,就见一个形似蜘蛛的恐怖怪物杵在面前,所有黑漆漆的瞳孔一转不转的盯着他,在黑暗中缓缓展开了张牙五爪的蛛足。 扎在身体里的蛛足越拧越紧,蜘蛛人猛地发力,抵着林星连连后退。 林星双手死死握着蛛足,以微不足道的力量抗衡着,退了几步后回头望去,几步之外是通往楼下的台阶,照眼下的趋势,他怕是要被蜘蛛人推着从台阶上滚下去。 深吸一口气,林星上半身倾在蛛足上,腰朝后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长腿向上一踢,踹开了旁边挥舞着的两条蛛足,然后忍着撕裂的剧痛转了个身,堪堪骑在蛛足上,再借着身体的重量逼着蜘蛛人加快速度,在蜘蛛人的俯冲中翻滚着摔下楼梯。 有蜘蛛人垫着,倒没受什么伤,只是经此一遭,腹部被蛛足彻底贯穿了。 趁着蜘蛛人被撞得昏迷,林星踉跄地爬起来,靠坐在墙角,打算撕一块衣料下来包扎,却不知道是被刚才的打斗耗费了力气,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几次都撕不下来。半晌,他放下颤抖失控的手,仰着头,无声地出了口气。 空气中划过两声清脆的咔咔声,蜘蛛人蛛足扭转了方向,瞬间从四仰八叉变成深扎于地,支撑着干瘦的身子站了起来。 精神骤然紧绷,林星扑到对面抱住楼梯的扶手,磕磕绊绊地往楼下走,蜘蛛人却化作一道残影跃到墙上,迎面朝他扑来,左右两条蛛足剪刀一般直袭大脑。 林星弯腰一缩,躲过蛛足,双手撑地接了个空翻,双腿搅着蜘蛛人正准备抬起的蛛足强行做了个倒叉,又蓦地收回,让被搅得错乱的蛛足自己拌着自己,然后并拢一蹬,在蜘蛛人朝后翻去的那刻转身就跑。 然而蜘蛛人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蛛足抬起落下,砰地砸到了脚后跟。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后方笼罩而上,侵吞月光。摁着伤口的手指已经被黏腻的鲜血糊在了一起,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汩汩而下,染湿了大片衣服。 体力都随着鲜血流掉了,林星的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乱,抬手扶住一家店面的玻璃门,蜘蛛人的倒影已经近在咫尺。 倏然,他沉静如死水的眸光晃了晃。 蜘蛛人的侧边出现了一个细瘦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齐膝的百褶裙,拎着一根长棍,飞快地从角落中闪了出来,狠狠地将长棍挥到了蛛足弯起的关节上。 蜘蛛人塌了一边,顿了一瞬后便喳喳喳地转过身,冲着那身影竖起浑身罡毛。 白裙摆浮动,那身影引着蜘蛛人往反方向跑,到楼梯前骤然停住,攥着栏杆旋身侧扭,与蜘蛛人擦肩而过,看着它因为惯性刹不住地栽下楼梯。 伤口痛到麻木,林星蹙着眉滑坐下来,看着那个身影去而复返。 那里刚好是一个拐角,月光在地上拉开一条分割明暗的线,百褶裙勇士一角踩中分割线,从亮处走到了暗处。 是王越。 林星漆黑的眸子开出一点光亮。 看着他,王越愣了愣,随即撕下一块衣料,冲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林星盯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轻声:王越。 别说话,王越的语气很温柔,伤得有点重,是不是很痛? 林星摇摇头,就静静地望着他,疲惫地耷下了眼。 王越马上摇了摇他:别睡,再撑一下。 林星就撑开眼。眼皮阖上营造的绝对黑暗帮助他压制了汹涌的情绪,一眨眼的时间不够,但好歹是按捺住了。不然,可能会吓到王越。 久别重逢,你又救了我一次。 给林星包扎好了腹部,王越伸手往上,想要撩开他的上衣,我给你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林星顿了顿,蓦地按住王越的手,急得磕了几声,没、没有!真的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嘛,王越挠了挠头,怎么搞的好像我要轻薄你一样,哈哈哈。 林星脸颊绷紧,僵硬着转移话题,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到这来? 这里是学校附近的皮具城,王越说,至于为什么会到这来可能是穿越了? 林星张了张嘴,呆呆地啊了一声,穿越?你在开玩笑吧?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越说着,抬头往楼梯的方向望了一眼,抄起林星的膝弯把人揽在怀中,挑了个光线亮点的地方走,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第59章 林星没说话。 这个姿势下,他的额头不知不觉就靠到了王越的脖颈上,现在他感觉那一寸皮肤正在发热发烫。 王越体力很不错,这么抱着一个男生,气不喘,腰也不弯,还能边走边聊天,哎,你身手真好,还能和蜘蛛人正面刚,我就不行,只能打游击战,打不过就跑,耍赖皮。 小时候学过一些柔术和跆拳道,林星小声说,那个,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不用啊,受伤了还费啥劲啊,王越说,你真的挺轻的,我没什么压力。 林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王越垂眸瞧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抢在他说出话前开口道:哎你说我们往哪去呢?我们现在应该在三楼,一楼我已经去过了,大门上了电子锁,窗户也打不开,不然上楼看看? 下楼没用,上楼就有用了? 难不成要从楼顶跳下去? 林星不理解。 但他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试试把窗户砸开? 试过了,王越无奈道,罩了层铁栅栏。 思忖片刻,林星道:好像也只能上楼看看了。 好嘞,王越笑着颠了颠怀中的人,出发! 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心一惊,下意识伸手抓住王越的衣领,满脸通红地抬头望他,不到一秒又缩起来,像只惊慌失措的仓鼠。 哎呦,别这么紧张嘛,王越打趣道,我就是想知道,电视剧里男主公主抱女主的时候为啥老喜欢搞那么多小动作,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得亲身实践一下。 缓了好一会,林星才说:那你实践出什么来了? 嗯感觉一般般吧,王越琢磨着说,偶像剧的泡泡滤镜毒害人呐。 一般般吗 林星出神地想,可能是他的问题,换一个人,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王越道:也可能是我平时女装穿多了,不懂男人的心思了吧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林星: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呃,会喜欢穿女装?他问。 王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张面孔。 在无光的巷道中,美丽,易碎,濒临凋零。 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凌虐的栀子花。 再开口时,声音深沉许多,因为穿上女装是一个我,脱下又是一个我。两个我,两种人生,不是很棒吗? 林星怔了好半晌。 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王越的下颌望了好久。 是呢,他转头看向前方黑暗的走廊,轻眨了下眼,是很棒,非常棒。 拐了几个弯,王越找到一个楼梯口,刚踏进去两步就闪了出来,靠着墙壁大喘了几口气。 林星担忧道:怎么了? 王越说:我们换条路走,那边满墙壁都是蜘蛛人,差点给我吓死。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王越一听,立马变了脸色,脚步匆匆加快,暂时放弃了上楼,隐匿到不远处的一块阴影里。 林星被他护在靠墙的里面,目光艰难地透过缝隙挤出去,看见三个面具人拎着武器,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等到最后一个面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从阴影里出来。 松了口气,王越抱着林星转了个身,下一秒血液骤然凝固。 一个面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眸中两团猩红火一般窜起,手里的狼牙棒缓缓举到头顶,落下,将空气撕裂成风。 林星眉头紧皱,挺腰翻下身,双手扣地蹲下左腿,右腿向前划扫过去,直击面具人下盘。 面具人被他拌了了趔趄,狼牙棒摇晃着歪了方向,高高砸下,掀起漫天尘埃。 王越眼疾手快地抢过狼牙棒,发现根本拿不动后,死命拽着它的柄,把它拖离了战场。 林星也不恋战,借着身形和速度优势上上下下给了面具人几拳后,攥着王越的手就跑。 两人没命狂奔,眼看着已经甩出面具人十万八千里了,就见一阵喳喳渣渣的脆响由远及近,那面具人半身正在急剧收缩,右侧的手和脚从中间弯折,变成了两条干枯细瘦的蛛足。有了蛛足的帮助,面具人的速度提升了几倍不止,转瞬便追到了两人身后。 王越也是服了,不是吧,还能这么作弊的?怎么没见我考试的时候能转化成爱因斯坦啊? 林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气虚,又打了一架,声音越发不稳,你、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 呀,你没事吧?王越看着他,上来我背你吧? 林星没拒绝。两人默契地停了步子,王越弯下腰,等林星上去后,彻底撒开了两条长腿。在他背上,林星觉得脸被风刮得生疼,鼻间皮革的臭味被飞速掠过的空气稀释到几乎没有,耳畔也都是呼啸的风声。 太快了,林星的声音散在风力,你之前根本就没有认真跑吧? 那可不,王越有些得意洋洋,之前那是为了等你,这才是我的真实速度,快吧? 林星扶着他的肩,沉默了好半天,正琢磨着怎么措辞夸,就听王越又接了一句,算了算了,男人不能说快。 林星: 这回比较幸运,王越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既没有蜘蛛人,也没有面具人的楼梯,顺着向上爬了一段,突然停住。 墙上贴着一幅楼层指示图,四楼一下都是卖皮具和各类家具的店,五楼是娱乐场所,有几家奶茶店,一间电影院,还有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园。 王越说:四楼五楼? 思忖片刻,林星道:五楼吧,四楼的构造应该大同小异,五楼的电影院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越说,你的伤不能等了,必须休息一下。 商量好去处,两人继续出发。路上躲过几只蜘蛛人和一行巡逻的面具人,有惊无险。跟随应急灯光的指示,两人很快摸索到了电影院门口。 你的幸运数字是多少?王越道。 林星说:干嘛突然问这个? 王越道:你就说嘛。 林星就说:八。 得嘞,王越笑着说,咱们去八号厅。 林星一怔,眸光轻轻晃了一下,心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的,热热的。 他瞅着王越的后脖颈,发尾两绺拢成了一个不明显的心型,抬手拨了拨那个小心型,嘴里喃喃自语,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王越:是你在说话吗? 林星心跳一滞,矢口否认,没有。 奇了怪了,王越说,这里居然还有蚊子嗡嗡。 八号厅在比较里面,两人找了一会,在一扇高大的门前停下来。 王越说:这儿这么大,居然没有一个鬼屋,真是神奇。 林星说:是好事啊,快开门吧。 王越就抬手握住门把。 一扇几米高的门就跟纸片一样,轻轻一扯就滑开一条缝,王越根本就没用什么力。他想起自己从前去看电影,不慎疏忽被门扉砸中了头,那门明明是很重的。 见他动作停止,林星不安地问:怎么了? 王越犹豫着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这门好像不对劲啊。我都没费劲它就动了。 第60章 林星说:会不会是坏了,或者刚抹了润滑油? 不,不王越摇摇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门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而且 而且什么呀?林星都要给他的吞吐急死了。 王越幽幽道:而且那东西还正在往外冲,因为我感受到它的推力了。 这里面不会堆了一房间的怪物吧?林星捏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收紧,愣着干什么,跑啊! 哦哦! 王越如梦初醒,顷刻撒了手。 两扇门扉就在下一刻砸开,血腥气扑面而来,灌满了一个观影厅的肉泥血沫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出,涌成一条奔腾的河,朝二人呼啸而来。 ----------------------- 作者有话说:王越: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板蓝根:恭喜恭喜! 王越:百褶裙打架不方便啊,下次给我换成泡泡裤吧~ 板蓝根:穿泡泡裤,你的某个身体部位就遮不住了 王越:也是吼~~话说林星怎么这么轻啊,我之前抱过别的男生,他们都好重的 板蓝根:不要想太多,也许就是你太厉害了呢~~ 王越:真的咩,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某人:歪,插个嘴 板蓝根:你来干什么,谁准你在没有剧情的情况下来作话冒泡哒? 某人:我就说一句 板蓝根:行行行,你说你说 某人:什么时候轮到我抱老婆? 板蓝根:你说啥?我听不见! 某人: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菜市场(十六):隐藏规律 肉泥总比怪物强。 这是出现在王越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跑着跑着, 他忽然感觉身体轻了许多,这才发现本来趴在背上的林星不知哪去了。 王越紧急刹住脚步,冒着被血河吞没的风险掉转头,在那片夺目的红中抓住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肉泥很快没过脚踝, 王越不得已继续逃, 边跑边喊:林星!林星! 半晌,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别管我, 你快跑! 王越急得不行, 你干嘛自己跳下去呀! 我在你背上,你跑不快,林星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这个道理!王越吼道,你等着, 我想办法救你! 说完话, 他快速跑远。观影厅里的肉泥好像无穷无尽, 往外涌了这么久也没有停歇的意思。不过离开电影院的范围之后, 空间大了很多, 肉泥的流速变慢了, 给王越争取了不少时间。 王越躲到一个柱子后面,观察了一圈,然后向一家奶茶店奔去。翻箱倒柜, 找出一捆帮废品的塑料绳,试了试, 还挺结实, 立马折返回去。 天地间红彤彤一片,四周都涂满了血的颜色,让人目眩、震撼、迷惘。 王越甩了甩头, 定睛去寻,在游乐园那边发现了一个鼓包。 鼓包被流动的肉泥推着,速度很快,等王越磕磕绊绊地追过去时,它已经流进了游乐园,卡在镜屋门口。 王越冲过去,一把捞起鼓包,把糊在上面的血肉扒开,看清的确是林星的脸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林星双眼紧闭着,呼吸很弱。王越望镜屋里看了一眼,层层叠叠的镜子,最适合阻挡肉泥,便心一横,把人抱到镜屋中,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放下,捏着林星的下巴低头凑上去。 急救课上怎么说的来着? 人工呼吸,然后胸腔按压? 王越心里不太确定,却一点都不敢怠慢。他琢磨了半天,寻思着按一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就双手交叠,放到了林星的身上。 不料林星倏地身子一颤,蓦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王越本来没想太多,毕竟做这些事的目的纯洁无比。 但现在,交错的呼吸紊乱地扑在脸上,莫名就叫他燥了起来。 林星愣了一秒,然后瞳孔地震,双手在空中无措地停了一会,然后猛地推开王越,坐起身来,偏着头出神,指节却捏到发白。 从王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许久没人说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气泡在血河中升腾破碎的噗噗声响。 王越觉得这事说不上来,其实如果林星反应不那么大,他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尴尬。 毕竟刚才也是情急,更何况,大家都是男孩,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所以,林星到底是在气什么呢? 不过说到底,一定要论对错的话,还是他错的多一些。 应该哄哄。 那个 他正要伸手搭住林星的肩膀,倏地顿住。 空气中突然划过一道异样的动静。 就像有人在肉泥中划着水,朝他们靠近。但镜屋里的阻碍很多,地上并没有多少肉泥,所以,那个东西现在应该 下地了。 咚,沙 咚,沙 咚,沙 很轻柔,像是礼服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被脚步拉着前进时,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声响。 离得很近了。 王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眼角闪过一抹红影,他飞速扭头,视线在几面镜子上来回梭巡,最后定格在比较远的一面上,但也只来得及捕捉冰山一角。 看形状,那东西挺像一个袖子。 眨眼间,它就从那面镜子中消失了。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镜屋不能待了,得赶快走。 王越这回没敢直接碰人,就对着林星的后脑勺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林星仿佛入了定似的,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过。 王越心里有些不安,走过去扳开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赫然对上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而那平滑地镜面中央,红色撑满了屏。 那是一条款式华丽的红裙子,只是有些旧,裙子的一角鼓起来,紧接着,那鼓包蠕虫一般,从裙摆挪到肩前,在往上挪到领口,钻出一颗头。凌乱的发丝缠在镜子上,头颅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翻出五官,然后对着林星咧嘴一笑,你有没有手呀? 虽然是面对着两个人,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星身上,笑意盈盈。 王越陷在这魅惑的声线里,愣了一瞬,意识到不对后使劲掐了自己一下,赶紧低头去看林星。 就见林星瞳孔涣散,嘴唇微微颤抖着,开开合合,呓语连连,状态十分不对劲。 你有没有手呀?那红裙子又问。 直觉告诉王越,不能乱回答她的问题。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二话不说,扛起林星放在肩上,拔腿就跑。 镜屋的路线很乱,构造堪比迷宫。 乱花渐欲迷人眼,王越与镜中无数个自己面面相觑,晕头转向半天,逮着一个口子就拐过去。没成想这是个死胡同,堵在道路尽头的又是一面高大的镜子。 红裙子就贴在那面镜子上,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洋洋。 不管王越往哪个方向转,红裙子都能精准与他面对面,主打一个不离不弃。 不是吧 王越有些崩溃。 这怪物居然能在镜中穿梭,还带这么玩的? 不得不说,镜屋的确是个风水宝地。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无处可逃。 你有没有手呀? 蕾丝腰带在空中张扬地晃着,红裙子的声音比以往几次都要兴高采烈。 王越想捂住林星的嘴,但是来不及了。 林星张开嘴唇,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串话,手我有手,我有 王越瞳孔骤然收缩。 红裙子爆发出一声尖利的笑,脊骨一顶,放开镜子扑过来,长长的头发甩下,缠住了林星的右手臂。 林星这下清醒了,入眼便是自己被越扯越高的手臂,关节处剧痛蔓延,啊!好痛,走开,走开啊! 王越把他紧紧地护在怀里,抽出插在腰带上的棍子,朝着红裙子一阵乱挥。 浓密的长发松了几缕,很快又更紧地缠上来,林星的手臂开始变得通红,然后就听咔咔两声脆响,手臂关节脱臼,软绵绵地卸了力。 第61章 王越呜呜呜呜,我的手 林星的脑袋已经空了,满脑子都是手要没了。 听他哭,王越心里一阵酸疼,就好像没了手的是自己一样。 他按了按林星的脑袋,温声道:不怕不怕,手还在呢,没有丢,我这就帮你赶走她,等我们逃出去了,就去治手。 林星还是哭得止不住,但有了他的安危,也安心了一些,没被缠住的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点了头。 王越无奈地笑了一下。 挺会打架,怎么遇事就像个小姑娘? 虽然战局处于劣势,但好在,红裙子目前只盯着林星一人攻击,完全没有理会王越的意思。对付头发,剪刀无非是最好的武器,可惜没有。 思忖片刻,王越决定放弃抵抗头发,直接攻击红裙子里的女鬼。 你先忍一忍啊。他轻声对林星说。 林星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颤抖着嗯了一声。 王越就撤出棍子。被棍子抵挡的那些头发悉数滑落到林星的手臂上,从手指到手肘,钻心的疼。林星强忍着不叫出声,就怕影响王越,可还是耐不住地发出了呜咽。 见阻碍全都消失了,红裙子享受地眯起了眼。 今天收获真大。 砍了一条腿,现在,又要收获一只手了呢。 全然没有注意侧边的一抹残影。 趁红裙子不注意,王越走开几步,偏了偏身子,出其不意地朝着挂在领口的脑袋落下一棍。 沉闷一声响后,红裙子恼怒地停下动作,缓缓转动脑袋,看向袭击自己的那根棍子,然后就定住了。 她不动,王越也不敢动,一人一鬼紧张地僵持着。王越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来他那么厉害的吗,只挥了一棍就把鬼怪打懵了? 那边传来林星的声音,王越,头发松了,你怎么样? 王越抬手示意他噤声,仍盯着女鬼,情况没有确定便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觉得女鬼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他,却又不像。手举着快酸了,王越试着收回手,不料女鬼的眼球也跟着转,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吧,难道女鬼放弃了林星,是因为看上他的手了? 王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琢磨不出来。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试着往旁边挪步,红裙子也跟着钻进了附近的镜子里,寸步不离,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不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王越已经回到了林星身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林星说:别管了,赶紧走吧,等下她又想杀人了,躲都躲不掉。 你说得对,王越说,先离开镜屋。 没走几步,王越突然灵光一闪,等下! 林星:怎么了? 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王越打了个哆嗦,又开启了吞吐模式,我在想,他一直看着我的手,可能并不是在看我的手。 林星皱眉,哈? 王越闭上眼,眯缝着往自己手上瞧了一眼,就这一眼,证实了猜想。 他崩溃地接上后面一句,也可能是在看我手上的棍子啊! 林星顿了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把他的手掰过来一看。 握在手中,带了一路,甚至还帮他们打过怪物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棍子! 而是一条瘦得皮包骨的人类手臂。 王越欲哭无泪,我觉说这玩意的手感怎么不对劲,我我真是服了! 林星也挺震惊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有什么经历能比今天更魔幻了吗? 答案是没有。 半晌,林星一把夺过那棍子,朝红裙子所在的镜子砸去,拽起王越的手就跑。 红裙子看着那条神似棍子的手臂,怔愣了许久,也没碰,就拖着红色的衣摆,落寞地钻进了镜子里。 *** 水果店,凌晨。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很好,余州卡着点儿醒来,光线还昏暗得与黑夜没有分别。 然而下一秒他却有些震惊,因为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居然成了起床最晚的一个。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射在窗玻璃上,余州眯了眯眼,朝街道望去。 凌晨的街道还是暗红色的,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肉泥,正慢吞吞地流向下水道,等到天黑再强势归来。 与昨天不同的是,街道上多了几个忙碌的身影。 严铮、周童他们分散在各处,全副武装,脚踩雨靴,手拿砂铲,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忙碌着,一旁堆着几只塑料桶,全都盛满了红色的粘稠物。 余州弯了弯唇角,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严铮动作一顿,扬起手,朝不远处的周童吼了一声,那音量,远在二楼的余州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看,我找到了一个面罩! 周童傻了眼,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居然被你抢先了?我不服气! 说着就弯下腰死命刨刨刨,左右前后挖了几个大洞,倏地腰一挺,得意洋洋地道:啊哈,我这有两个呢,想不到吧! 严铮笑说:切,咱们比的是谁先捡到十个,你那才两个,别高兴的太早。 周童伸出舌头略略略。 宁裔臣提着桶路过,没忍住说了一句,二位,别比了,一共就这么些人,找多了隔天也没用啊。 是的,面罩只能当天捡当天用,多出来的第二天会失效。但周童和严铮显然把捡面罩当成了一场寻宝比赛,肉泥没铲多少,面罩倒堆成了小山。 看起来,早晨是用不着他忙活了,余州心想。 简单洗漱了一下,余州推门出去。 墙角仍然放着那装了镜子碎片的垃圾袋,昨天商量好了谁先起床谁拿出丢,丢得越远越好,结果一觉醒来全都忘了。 余州拎起袋子,打算拿去扔,视线扫过袋子的某一处时,倏地顿住。 他记得,这个袋子被他们拿胶布里三层外三层封得十分严实,然而现在上面却有一个豁口。不明显,差一点就要忽略了。 既然袋子被人开了,那么,镜子碎片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少了一片呢? 楼梯拐角光影一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你很清楚是谁拿走了镜子碎片,是吗? 余州抬起头,笑了一下,清安。 来者正是许清安。 他说:你明知道范志伟有问题,为什么不去跟他说清楚? 聪明人说话不打哑谜,余州也不藏着掖着,看着他的眼睛说,其一,他虽然神秘,但所有动作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其二,就目前看来,我并不能确定他最终的目的和我们有没有关,其三,他也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 许清安突然笑了一声,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吗?袋子里的镜子碎片是他拿走的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知道镜子碎片的秘密,却没有说出来,放任何老板丢了一条腿。如果他早点把这个信息分享出来,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余州蹙了蹙眉。 他确实是一心偏袒范志伟去了。 抱歉,我 许清安摆了摆手,打断他,我说这些不是要怪你。你还没睡醒的时候我就搜查过房间,没找到任何镜子碎片,所以那块丢失了的,应该是被范警官带在身上了。 余州点头道:猜到了,我在想,他应该是准备自己去见那只鬼。 他想不明白,范志伟一个新手为什么会和镜中界的boss有联系。但就目前的事实看来,他们的确是有联系。 但他觉得,范志伟绝不是许清安说的那样。 他选择把镜子碎片藏在身上,就说明他不想让女鬼伤害他人,可他却放任女鬼夺走何光霁的腿,乍一看十分矛盾,但今早一看那袋子,余州就都明白了。 范志伟前两天晚上只看见了鬼,但不知道那鬼是从镜子中出来的,现在知道了,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把镜子放在房间里。 第62章 他最多,只是隐瞒了女鬼的存在。 等等,不对 昨晚何光霁出事之后,范志伟就去厨房煮粥了,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关于镜子的推测,可他却在今天一大早偷走了镜子碎片 范志伟是知道镜子的作用的,早在他们发现之前。 许清安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是他自己绕了。 范志伟,一个警察 余州轻轻眯起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范志伟的信任与坚持动摇了。 许清安的声音响起,你有打算? 余州嗯了一声,我不干涉范叔,但我也想弄清楚事情原委,所以我打算假装不知情,然后偷偷跟着他。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许清安说,一起吧? 到时再说吧,我还不确定他的行动时间,余州说,清安,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清安弯了弯唇角,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跟我说? 余州愣了一下,笑道:本来是有的,因为你实在是太冷静,也太聪明了,根本不像新手你,该不会是一个大佬吧? 没等许清安回答,他又说:但无所谓了。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这样相处着,就挺好。如果你真的是大佬,那可要带带我啊。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偏开了头。因为他的眼底涌起了一丝困惑,如果不避开,就要被发现了。 好吧,你要我干什么? 余州说:我觉得收集残肢这个思路是对的,可到底缺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所以,我想拜托你找个机会接近范叔,看看他已经收集了哪些残肢,也好有个方向。 许清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吧,我知道了,等着。 说完也不打招呼,就把兜帽往头上一扣,转身下了楼。 余州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谢谢,他就招了招手,身影从拐角处消失。 也是个怪人。 余州轻声说。 楼下,小方桌上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是留给贪睡懒虫的早餐。余州边吃边往收银台边望,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 又去哪忙了? 在花鸟店吗? 货架那头突然传来两道说话声。 你快点把东西放下!清脆的女声,是闵钰。 何光霁的声音随即响起,钰钰,你别担心,我就是去帮他们收集一点肉泥,没事哈。 闵钰气急败坏地道:你收集什么呀你!伤成这样了还乱跑,不要命啦! 何光霁好声好气道:那总不能什么都叫别人干。 闵钰没好气道:我不管,你今天就好好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他们要干什么是他们的事,我们一概不参与。真是的,能不能省点心,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 好啦好啦,何光霁连忙哄,我不去就是了,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你别碰我。 余州收回目光,默默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虽然他无心八卦,但也忍不住疑惑。 不是说何光霁是闵钰的金主吗?怎么看着像个奴才? 世界真神奇。 喝慢点,呛着了。 一道温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余州手一顿,搁下碗,看见男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正准备坐下。 见他这样看着自己,男人笑了,怎么,不让坐? 没有,余州喝掉最后一口粥,这是你的店,爱坐哪里坐哪里。 耳畔还荡漾着闵钰跟何光霁的声音,只是变了味道。身后是不断传来的暧昧声响,身前是男人笑意盈盈的眼眸,余州简直如坐针毡。 他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紧紧抓着筷子,胡乱地拨弄着碟子里的咸菜,憋了半天,抬头道:你有事? 没有,男人说着,又站起身,只是觉得,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你接下来就要把我这个老板吞了。 话音落下,他抄起菠萝刀,金属刀柄敲在硬质的货架上,邦邦邦三声响,激得余州挺直了背。 那头,黏糊在一块的两个人吓得差点咬烂对方的嘴,讪讪分开,走出来看见是男人后,又默契地一拐,麻溜地滚了。 哎呀,做完这些,男人又觉得懊恼,就像一个没答出满分的好孩子,连委屈都是傲娇的,应该贴个告示牌,写什么好呢 此处不、准、亲、嘴,怎么样,嗯? 余州偏开了目光,不是很想理他。 正巧此时严铮他们回来了,他也得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严铮是和周童一起回来的,两人一人提着一只水桶,抓着一把面罩,周童的右手上还拿着一袋东西,看起来很高兴。 余州赶紧把椅子掉了个方向,逮着周童没话找话,你们怎么出去这么久? 周童说:我们捡完面罩发现时间还早,就出去找残肢了噢对了,我跟严铮打赌,谁先挖出十个面罩谁就赢,输的一方要叫对方爸爸 他得意地弯起眼,用胳膊肘怼了怼严铮,扬着下巴道:叫吧,乖儿子。 严铮翻了个白眼,无数脏话堆在嘴边,心里默念十遍不跟傻逼计较,咬着牙道:叫就叫,谁怕谁那个啥,爸爸。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就像蚊子翁了两声。 周童把耳朵凑过去,贱兮兮的,你说啥?我听不见! 严铮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耳朵就喊,我说,爸爸!靠草泥马的。 哎呦,周童揉揉被震痛的耳朵,泪汪汪地说,你干嘛要这样对你奶奶 严铮反应了一会,气笑了,靠。 余州看着他们两个,捂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旁,男人摇了摇头,嘴角弯着不明显的弧度。 真是一群小学生。 闹了半天,周童说回正事,昨晚不是说要去找残肢嘛,我跟严铮刚刚去了黑麦土猪店,把冰柜里的手指拿回来了。 严铮接着说:然后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鲜哥水产就是你捡到我的那家水产店,你猜怎么着?门口放着一大桶海鲜内脏,里面漂浮着几块残肢。嗐,要不是我眼尖,可能就错过了。 听了他们的话,余州冒出一个想法。 黑麦土猪店和鲜哥水产店,这两处分别是周童和严铮出现的地方,放在游戏里就叫初始地,偏偏是这两个地方出现了残肢,是一种规律吗? 恰巧许清安和宁裔臣回来了,余州就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问大家的意见。 行啊,我没问题,宁裔臣第一个表态,就各自去初始地找找呗。 周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不是被肉泥冲过来的嘛?知道自己在哪? 宁裔臣耸耸肩,不知道啊,但那个方向也没几个地方,就到处找找呗。说不定,还能找回我遗失已久的宝贝兰博基尼呢。 周童: 余州看向许清安,怎么样? 被骂了几句,不过还算顺利,许清安说着,列出了范志伟未集齐的残肢。 加上周童和严铮找回来的那些,已经没剩多少了。 余州说:那我们就各自行动吧。至于闵小姐跟何老板我来负责吧,闵小姐的初始地也在牲畜圈,何老板清安你知道么? 许清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抬手捏住帽檐,把兜帽压得更低了些,让双眸匿在阴影里,说道:知道。在对面那条街,一个卖小吃的摊子旁边。 ----------------------- 作者有话说:某人:可恶,王越都亲到人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亲到老婆呜呜呜 板蓝根:你老婆在之前一章差点就要亲到你了,被你自己躲开了嘞 第63章 某人:我后悔了呜呜呜呜呜 板蓝根:下次记得把握好机会啊 某人: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机会 板蓝根:让我想想嗯,你的要求过于苛刻,暂时不予考虑 某人:????亲个老婆怎么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菜市场(十七):道具惊现 已经拿回了自己初始地的残肢, 周童和严铮没事干,就提出要跟余州一起。 特别是严铮,此人表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神再靠近牲畜圈那种地方,所以听闻闵钰缺席后, 非但没有半点不满, 还觉得是理所应当,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因为何光霁没法抢功劳了。 宁裔臣说他傻。闵钰不去, 何光霁不去, 只有他一个单身汉傻愣愣地冲在前头。 严铮不管,能帮到女神就很开心,雄赳赳气昂昂的,面罩都差点忘了戴。 三人稍作整顿, 向着牲畜圈出发。 进去的时候还算顺利, 余州摸到自己之前呆过的那格马棚, 带着二人钻了进去。 马棚的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 也没有住新的牲畜, 就是食槽和沟渠里的东西又多沤了几天, 难以形容的恶臭钻进鼻腔,差点于无形之中夺走三人的性命。 更让人绝望的是,地上并没有他们要找的残肢, 所以这残肢要么在食槽,要么在沟渠。 要命。 这种缺德的事就不好让别人帮忙了, 余州自己上阵, 先捏着鼻子掏了食槽,无果,又木着脸转向沟渠。 弯下腰把双手伸进去, 十指都被粘稠腥臭一寸寸浸湿包绕,哪怕手上的皮肤没有嗅觉和味觉,余州依旧想死。 好在没过多久,救星就来了。 周童不知从哪捡来一条粗木棍,长度也够,余州就握着粗木棍在沟渠里搅了搅,捞出了一只手掌和一条手臂。 这边搞定,三人立刻换地方,躲过一波巡逻的面具人,来到曾经关押闵钰的牢房。 严铮自告奋勇,一把夺过余州手里的木棍,大马金刀地逼近沟渠,像极了逼债的土匪。由于太过兴奋,差点脚滑栽到沟渠中。周童在旁边笑个不停,余州却很担心,一直守在旁边,做好捞上一把的准备。 收获不多,只捞上了几根脚趾。三人也不气馁,把东西装好后就撤退,准备去许清安所说的小吃摊。 回程就不那么顺利了,路上遇到了两拨交汇的面具人,虽然有面罩掩饰,但提着残肢难免心虚,能避则避,结果逃了狼窝又入虎穴,被几只飞檐走壁的蜘蛛人堵了个正着。 余州的手臂被蛛足划出了一道狭长的血口,周童两条腿都被蛛丝裹成了棉花糖,倒是严铮,虽然胖,但这回却出奇地灵活,用当事人的话来说,有女神的鸡血buff加持,至少能所向披靡三天。 于是,所向披靡的严超人拽着余州,胳肢窝下夹着周童,浴血奋战,杀出重围,最后只在脸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也算是有惊无险。 那之后,周童对着严铮沉默了许久。 余州猜他是在思考通过谈恋爱来提高实力的可行性。 许清安说的小吃摊还挺远。 三人过了马路,顺着街道来到一个巷口,这里人来人往,真像一个热闹的市集,如果来往的人不戴面具,不拎狼牙棒的话。 小吃摊在巷子里面,窄窄的巷子汇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蒸炸烤煮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严铮魂儿都飞了。 周童还有点理智,强行用正事来转移注意,舍长有没有说是卖什么的小吃摊? 严铮说:好像是卖炸货的,这种小吃集聚地一般都是分区的,同种做法的食物喜欢挨在一起,不难找。 他才刚说完,余州就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在那边。 周童惊道:你反应真快!这么多摊子,眼花缭乱的。 余州也很奇怪。 明明周围的话语和文字都是不通的,他却扫一眼就知道了。 虽有异样,但余州没继续纠结,只想赶快把残肢找到,不想一阵叫卖声倏地传来,穿透一众嘈杂钻入他的耳中,听着听着,他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走一走看一看,新鲜的杨梅汁嘞! 现炸现卖,全场八折,买三杯送一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喽! 杨梅汁 新鲜的杨梅汁。 全场八折,买三送一。 好诱人。 余州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却换了个方向,朝一旁卖果汁的小摊快步走去。 周童和严铮说着笑着,全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 头好痛 余州感觉,有两股意识正在脑中侵蚀扭打,其中一股逐渐占了上风。那股意识对他说,要赶紧把杨梅汁买到,然后去抢购更多打折的东西,不然 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果汁摊面前。见有客人来,摊主笑眯眯地拿出一个塑料杯,热情地问:杨梅汁是吧? 是。余州轻声说。 摊主笑意更深。他没有装果汁,直接把空杯子递到余州面前,慢慢地,由远及近。 下一刻,余州惊愕地睁大了眼。只见那杯子不断地在视野中变换形态,从透明变成黑色,向外突起,生出一根根棱刺,从圆筒状变成长条状,长出两只挂耳 最后成了一只面罩。 面具人脸上的面罩。 而原本被余州戴在脸上伪装的面罩不知何时消失了,小吃摊的热气烘烤着脸颊,那杯子变成的面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带着引力,扣到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万籁俱寂。 过了好一会儿,听觉才逐渐恢复。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余州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剥离了,单独关进了玻璃箱中,丧失了身体的操纵权。 周遭的景色变了,街上行走的不再是面具人,而是形貌正常的人类,他们提着菜篮,穿行在各个小摊之中,用三寸不烂之舌与各个摊主斗智斗勇,为成功降下的菜价欢呼。 处在闹市之中,余州有些迷茫,仿佛他本不该在这,但除了这里,又无处可去。 倏地,眼前两抹影子掠过。 余州直视前方,蹙了蹙眉。 那是两只鸡,应该是从哪个摊子逃出来的,居然敢这么泰然自若地走街串巷。得赶紧抓回去。 抓回去,还给他的主人。 说干就干,余州抄起靠在果汁摊边的扫帚就冲过去,对着那两只逃跑的牲畜就是一挥。 哎,我们是不是走太快了?周童说,余州呢? 严铮正想说一句不知道,就见耳畔倏地袭来一阵风,危机预警紧急生效,他抬手一挡,甩开了对准他脑袋的扫帚。 余州? 严铮有些震惊,你干什么打我啊? 不对,余州状态不对,周童说,你看,它的眼睛都红了,像不像那些面具人? 严铮一怔,他不想对余州出手,就任那扫帚落在自己身上,在一下一下的钝痛中慌了神,卧槽,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他该不会还要变成蜘蛛人吧? 放你的屁!周童骂道,别净说些不吉利的。他现在看着还和面具人有很大区别,说明还有救这样,咱们先把他打晕,扛回水果店再说。 好,听你的,严铮说着,抬手捉住扫帚的另一头。 还未完全异化,余州的外貌体态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显然不是严铮的敌手,很快就败下阵来。严铮也没怎么打过架,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一脚越过扫帚,踹在了余州的肚子上。 余州朝后趔趄几步,摔坐在了地上,衣兜里,一块布片轻飘飘地晃了出来。 严铮上前背起余州,周童则捡起那布片,看了几眼,嘟囔道:这是啥?原来余州喜欢碎花的吗? 还还有撕衣服的癖好? 别管了,反正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帮忙拿着吧。严铮说。 周童就打算先把碎花布片放在自己身上。可就在这时,碎花布片突然腾空而起,飘向了余州的脸颊。 第64章 下一刻,白光大放,碎花布片渐渐和狼牙面罩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双双化为齑粉。 过了一会,余州轻轻地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 卧槽。周童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反转也太快了吧,余州,你你没事了吧? 意识已经回到了身体里,除了还有些头痛以外,余州没感觉有其他异样。他摇摇头,没事了,我们继续行动吧。 周童问:你刚刚是怎么了啊? 余州想了想,如实说:我也不知道。 周童担忧地说: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儿还有我们。 思忖片刻,余州还是说:来都来了,一起去吧,我真的没事了。 那好吧,周童说,那你还能戴面罩吗? 余州说:给我一个吧。 周童就拿了一个新的面罩给他。 余州一边戴着面罩,一边往回头望。站在那个果汁摊后面的仍然是一个面具人,双目猩红,表情隐藏在狼牙面罩之下。 可是刚刚,他分明看到那个摊主朝他笑了。 还有一些细节,都在头痛中遗忘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问周童。 周童哇了一声,你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天呢,都快把我吓死了!你的眼睛变得老红,然后抄着个大扫帚,追着我和严铮打。 是么,余州蹙了蹙眉,转头看了严铮一眼,我这么凶? 不知为何,严铮脸色不是很好,闻言只是抬了抬眸,没什么表情。 余州只当他是吓着了,没放在心上,只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老凶了!周童说,说真的,你不要不把这个当回事,等下找完残肢回去,你好好琢磨一下,最好是去找水果店老板问问,我真觉得他人挺好的。 余州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不明显的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不把这个当回事,只是我刚才意识不是很清醒,有些东西不记得了谢谢你们,把我救回来。 不不不,可不是我们救的,周童摆手道,是你自己那个呃,碎花布片救的。 余州:碎花布片? 啊,周童点点头,就是碎花布片,从你身上掉出来的,我一捡起来,它就飞到了你身上,把你脸上的面罩吞掉了。 余州眉头紧锁,根据周童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问我还戴不戴面罩,就是因为这个? 周童:是啊。 余州说:那它现在在哪里? 你说布片吗?周童说,跟面罩一块牺牲了。 余州: 那到底是什么啊,居然救了你的命欸,好神奇。周童说。 余州还是摇摇头。如果没猜错的话,周童口中的那块碎花布片,应该是上个世界,女鬼拖他带出去的东西。 可他明明把那布片埋在佛龛旁边了,怎么还会回来? 又怎么会突然蹦出来救他一命? 如果一直都在他的衣服里,那他为何一直都没有发现? 隐隐约约的,余州猜到了什么,但不太确定。 那边,周童戳了戳严铮,你干啥啊,怎么一直不说话,也不去关心关心余州。 严铮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把周童吓了一跳,哇你抽风啊,不说话就不说嘛,瞪我干什么?你好奇怪哦 你别靠近我,严铮说,烦。 说着,他把双手插进兜里,路倒是继续走,只是跟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莫名被骂了一句,周童都懵了,挠挠头,一脸怔愣地问余州,他怎么了? 余州说:不知道,我去问问。 然而严铮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还没等他靠过来就加快步子,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眼神都不给一个。 严铮心里真是乱极了。 周童是新手,不知道很正常。可他是有过地铁站经历的人,不可能猜不到那布片是什么。 是道具。 是林承欢心心念念,万分笃定余州拥有的道具。 而余州真的有。 他骗了他。 严铮最烦被人骗,还是被最信任的好兄弟骗,一股气堵在胸腔里,闷得难受。正巧一叠簸箕堆在脚边,碍着路了,他气儿不顺,便看什么都是错,上前一脚踹开,簸箕掀起翻倒,露出了盖在底下的东西。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猛地揪住,大力拽到一边。 只见那藏在簸箕底下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只蜷缩着的蜘蛛人,被严铮那一脚惊醒,扭动着蛛足支愣起来,所有的瞳孔都盛放着怒火。 严铮愣了愣,扭过头,就见拽着他的是余州。如果没有这一下,他就要被那瞬间射.出的蛛足穿成串了。 赶紧走,余州说,这里不对劲。 二人闻言,朝周边望去。 这拥挤的巷子简直藏龙卧虎,摊子后面、桌椅底下、簸箕堆里、菜篮子深处,所有不被注意的犄角旮旯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蜘蛛人。 周童要疯,慌里慌张地看着严铮,哇你有病吧,干嘛乱踢东西啊! 严铮道:我哪知道下面会有蜘蛛人啊! 周童:还不是你脾气臭! 严铮也是理亏,是是是我脾气臭,咱回头再掰扯行不行,先逃命吧! 周童道:我告诉你,我要是栽在这里了,你就是弑父,弑父知不知道! 靠,严铮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事还能不能过去了,都叫过你爸爸了,中二病别犯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周童说,一天是你爸爸,一辈子都是你爸爸。 严铮: 余州被他俩爸爸爸爸的吵得头疼,一手拉开一个,还顺便抓紧时间观察了一下环境,指着不远处一个废品站说:那里人少,我们先躲过去。 话音刚落,就见蜘蛛人扬起两条前足,一条瞄准严铮的后脑勺,另一条冲着腰,咻的一声,化作残影落下。 严铮注意到了,但此时再躲已然来不及,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却有人速度更快。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侧方伸出来,接住了蛛足,可肉体凡胎怎敌得过坚硬的怪物躯体,余州的手很快又多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啊呃 那蛛足没有因为手臂的阻挡而停下攻势,反而继续向前,锋利的尖端如钉子一般刺入余州的血肉,从小臂划到手肘,再来到肩膀,捅进去。 鲜血迸溅。 我草你妈! 严铮瞳孔剧震,目光一点一点变得狠利。在看见余州为自己受伤后,他脑袋一空,红着眼抱住那蛛足,生生折断,握在手中充当利刃,不要命地朝蜘蛛人劈去。 蜘蛛人被这气场震得愣住,节节败退,很快爆出一滩脓血,成了自己蛛足的刀下亡魂。而严铮还不解气,目光锁定一个摊子旁支着的油锅,也不管那锅是不是烫手,端起来就是一泼。一阵噗滋的气泡声响过后,蜘蛛人浑身蜷缩,变成了一大团焦黑的蛋白质。 歇下来,严铮大口喘着气,不知是今天心情太过大起大落还是怎么的,一阵阵的心悸波浪般折磨着他的胸腔,久久不能平复。 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管他是不是骗人,余州就是他的好兄弟。 一辈子都不会变了。 想通之后,严铮立刻舒畅了许多,把余州扛起来放到肩上,拽上周童冲冲冲,又回到了鸡血爆棚的状态。 于是周童就更搞不懂他了。 到底咋了这是? 废品站里没有多少人,地上堆着一摞摞的旧报纸、纸皮箱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确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地。 蜘蛛人大军紧着后脚追上来,长长的蛛足钉在地上,那些废品便被不断落下又抬起的蛛足勾飞,在半空中散开,报纸、纸箱如雨般落下,一张张铺到地上,像极了高考之后的教学楼。 第65章 三人就在这漫天报纸雨中左躲右闪,藏到了一个巨大的器械后面。这器械大概是台碎纸机,机身前的缸槽中堆满了陈旧的纸质废品,正慢吞吞地卷进齿轮中,化为碎屑。 这位置当真隐蔽,几只蜘蛛人来回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陆续离开了。 严铮把余州轻放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衣服,细心地帮他把手裹好。 余州看着他,这么多报纸呢,非得撕衣服? 虽然不郁闷了,但严铮还是单方面地有些别扭,没好气道:我就乐意,怎么着? 余州不明所以地看向周童,就见周童先是摇了摇头,再是耸了耸肩。 面面相觑,二脸懵逼。 扭回头去,他发现严铮正睨着自己,眼神复杂。 余州:你怎么了? 严铮: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余州:??? 那头,周童倏地叫了一声,快看啊,我发现了好东西! 二人凑头过去,就见周童不知从哪拎出一张旧报纸,指着其中一个版面道:这里报道的是一个杀人案,好多年前的了,你们看上面配的那张图。 新闻正文顶上是一张配图,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条红裙子。 斑驳的血迹和红色的衣料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周童说:我昨晚见到的女鬼,就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 余州眉心一蹙,继续往下看,扫到文章末尾时,倏地顿住。 只见那里标注着一行字。 本案负责警官:范志伟。 ----------------------- 作者有话说:鱼粥:这道具一次性的? 板蓝根:并不是,你只是没有掌握它的用法。 鱼粥:哇哇塞塞,我终于有道具了! 板蓝根:以后会有更多的,放心 鱼粥:可以透露一下吗? 板蓝根:其中有些跟主线内容有关,不可以提前透露噢 鱼粥:噢,不说就不说,哼! 板蓝根:别哼了,好好想想怎么跟严铮解释吧。 *** 求评论呀,我那么大一个可爱读者在哪里呀,你们的冒泡会让作者更有动力码字呦~~~爱你们么么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菜市场(十八):范志伟 荣安丽, 女,1954年出生,山西省朔州市人。1996年来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务工,于2000年3月失踪, 其家人于两日后报警。三日后, 越秀区警官在桂花岗菜市场附近发现其带血衣物。 衣物破损严重,依据布料撕裂痕迹, 可判断被害人曾遭受刀伤, 依据血量统计, 可判断被害人无生还几率。 被害人的遗体至今仍未找到,其右手臂上有大片乌青色胎记,现悬赏征集线索,请有发现的热心市民致电市区警局或本案负责警官。 寥寥二百字, 便是一则新闻的全部内容。 背后无法诉说的哀怨凄怆, 都扭曲幻化为噬人性命的残忍血腥, 孕育出一个诡异世界, 在无尽的岁月里与鬼怪相伴。 阅读完了文字内容, 余州才发现, 在血衣图片的旁边还印着一张不起眼的黑白照片。 那是被害人荣安丽生前的样子,站在一个花坛前,冲着一朵盛放的月季伸手比耶。她笑得很灿烂, 并没有因为右手大片的胎记而感到自卑,只是这样的明媚与灿烂, 都随着分裂的身体化为碎块, 埋葬在了暗无天日的菜市场中。 阅读完报纸,余州心里一直悬而未解的问题有了答案。 范志伟明明没有任何经验,为何要那么早脱离队伍自己行动呢? 如果每个人的初始地都有一块属于荣安丽的残肢, 那么出现在范志伟初始地的是哪一块呢? 是那截带着胎记的手臂吧。 无数个辛苦寻找、伏案研究的日日夜夜,这么一个显著的印记早已深深刻在了范志伟的脑海中,只一眼,便不会认错。 菜市场附近的路被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住在市场和周边小区的居民被他不胜其扰地搜了无数遍,无数遍,皆是失望而归。 所以当他真的见到那截手臂时,居然不敢相信了。 不敢相信坚持这么多年竟真的等来了答案,不敢相信有一天他还有机会见到那个受害人,告诉她,有人从来不曾放弃你。 这个案子是一个受害者的终生执念,亦是一个警官的终生遗憾。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不管是以何种方式,既然来了,就不怕有去无回。 环视着整个废品站,余州有些感慨。如果晚来一步,这张旧报纸就将被送入碎纸槽,那么即使他们最终得已回归现实,结局也不尽是圆满。 这个荣安丽好可怜啊,尸体被分成碎块投放到菜市场中,这么久都没有找回来,周童说。 严铮说: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是在鱼肚子里出场的了。 一想到荣安丽有一块残肢被缝到了鱼肚子里,扔到市场中售卖,他就忍不住打哆嗦,不过杀她的又不是咱们,她为什么要向咱们索命啊? 你说得不对,周童说,人家要的是你的肢体,可没要你的命。 严铮草了一声,可那些面具人和蜘蛛人也是她搞出来的吧。 面具人和蜘蛛人应该是她心中恐惧的具象,对于杀人没有标准,而那些肉泥则是愤怒的具象,所以面具人才会害怕肉潮。至于她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顿了顿,余州说: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杀死她的究竟是谁,她只知道自己的尸块被混合进了市场的货物中,像牲畜一样售卖、挑拣、清扫,所以就把仇恨和怨气转移到了整片菜市场区域。可惜的是,范警官至今都没能找到尸块的下落,就更别提侦破凶手了。 范警官范警官? 周童骤然睁大了眼,把报纸抢过来,惊讶地抬起头,我说范警官为什么举止这么古怪呢,没想到,他和荣安丽还有这样的关系啊。 对于别人来说,被卷进镜中界是一种不幸,对于范志伟来说,却是柳暗花明的缘分。 范叔找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一定很想跟荣安丽见一面吧,严铮说,可我们昨晚把镜子都处理掉了。 对了,镜子 范志伟是最早发现镜子的作用的,并且经过两个晚上的观察,他应该摸清了女鬼的行动规律和目的,那么他最后要做的,就是确定女鬼的身份。虽然八九不离十就是荣安丽,但再多的猜测,都没有当面印证让人心安。 现在镜子的秘密已经暴露,范志伟不会再等了,他势必会在今晚行动,亲自利用镜子引出荣安丽。而在镜中界里,荣安丽毕竟是个鬼怪,贸然前去对峙,范志伟会有危险。 事不宜迟,余州站起身,我们快走吧。 周童:哎?干什么这么突然? 余州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地方的残肢还没找到呢,得抓紧时间,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荣安丽惯常在深夜出现,而一旦肉潮上涌,过街就麻烦了。 三人蹑手蹑脚地排着队,摸到废品站门口。蜘蛛人已经全部离开,门口停着一个卖甜品的小摊,上面码着五颜六色的布丁,每一杯上面都缀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让闻着香气流口水的严铮骤然反胃。 绕过甜品小摊,三人绝望地发现,卖炸货的小摊竟全都分散了开来,不像来时一样聚在一起。 那我们分头行动?周童愁眉苦脸地说。 严铮说:貌似只能这样了。 余州点头说:分头行动吧,大家小心蜘蛛人。 往前走了两步,严铮脚下一拐,回到余州身边,我跟着你。 余州看着他:嗯? 严铮别过头,等会又出啥事了咋整,个不省心的。 余州:??? 严铮和余州往左,周童往右,绕了半圈汇合,三人均是两手空空。 周童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啊?难不成是舍长记错了,何老板的初始地并不在这里? 严铮道:我觉得有可能,那个何光霁,肥头大耳的,脑子一看就被烟和酒腌坏了,描述不清楚很正常吧。 第66章 余州却担心是自己的推论错了。一旦残肢并不全在初始地,那么寻找起来就要费大功夫了。 思忖片刻,他说:先回去吧,天色已经黑了。 好在此行并非一无所获,起码误打误撞地知道了这个镜中界的缘起,三人的心情还不算太糟。 走到巷子口时,身后倏地传来一阵嘈杂。 严铮回头一望,卧槽! 只见一伙面具人抄着扫帚、鸡毛毯子还有锅铲,浩浩荡荡地朝他们三人奔来。 就是那小子,碰翻了我的摊子! 在那里,快追! 还有两个同伙! 严铮急忙撒开腿,拽上二人,边跑边说:我们不是戴了面具吗,不管用了? 余州眉头紧锁,他竟然听懂了面具人的话。面具人骂骂咧咧的,就像响应号召集体出动打老鼠的街坊。听了一会,他看向周童:你刚才真没干什么? 我干了啥啊我?周童懵了半天,倒是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所以我们被追不是因为面罩失效? 不是,余州说,你看他们手上拿着的是鸡毛毯子,可不是砍刀电锯。 周童:哈哈哈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刚才那边摊子有点挤,我为了过去就踮着脚走,然后好像碰掉了几样东西我都捡起来了! 余州说:可他们说你弄翻了摊子。 周童愣了一下,欲哭无泪,我嘞个乖乖,碰瓷也不带这么离谱的呀。 你们先别说话!严铮突然喊。他眯着眼,从扭着头变成倒着跑,像是在确认什么,好一会儿后说,啊哈,我看见残肢了,居然黏在面具人的身上。 余州闻言转过身。 还真是,身先士卒的那个面具人举着个大鱼网,深绿色的网格上挂着很多垃圾杂物,其中有两坨灰扑扑的,像是不规则的尸块。 周童说:他不会以为一个小鱼网就能兜住我们三个人吧? 严铮吼道:重点是这个吗?快想想怎么把尸块夺过来! 要不您上? 滚你丫的! 路过一个卖儿童玩具的摊子,余州突然有了主意。他不动声色地顺走两把大号玩具水枪,然后快步走到一个炸油条的摊子前,抄起油锅就往里灌。 把沉甸甸的储存仓安装好,余州左右手各持一把水枪,从容镇定地目视前方,扣动扳机,面无表情地四处扫射。 面具人整齐划一地刹住脚步,懵了一会,然后尖叫着四散奔逃。 周童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观赏完了整波操作,惊得舌头打了结,这,这这这这 严铮大脑一片空白:突然觉得我好菜鸡是怎么回事。 周童说:这叫什么? 严铮:社会你州爷? nonono,周童竖起食指摇了摇,无敌水枪战士! 严铮乐了,靠。 两块残肢到手,这趟行程算是圆满了。余州觉得水枪用得还趁手,就是被热油烫变了形,他望玩具摊望去,跃跃欲试要再顺两个,却见守着摊子的面具人一脸愤恨地瞪着自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得作罢。 回到水果店时,霞光刚好漫过天际。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声,众人对视一眼,连忙冲进去,就见闵钰孤零零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掩着面。 严铮第一个冲上前,蹲下来问,闵闵,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闵钰抬起头,见是严铮,踉跄地跪爬过去,抓着他的手臂道:严铮,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好好好,严铮哪能不答应,你别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闵钰抽噎了几下,抹掉眼泪,颤声道:是何哥,何哥他刚刚非说要出去买东西,说什么杂货店大减价不买血亏还是什么的,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我、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了,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找回来? 严铮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得,就是何光霁脑子坏了,人不见了呗,好说好说。 闵钰不安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哈哈哈,严铮立马换上一个灿烂的笑,等着啊,全须全尾给你带回来。 一旁,余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忆起了之前几次不对劲的瞬间。 杂货店大减价。 听起来很诱人啊。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恭喜本文第一位副本boss登场(鼓掌)(鼓掌) 荣安丽:咳咳咳 板蓝根:以后要给别的兄弟姐妹(副本boss)们做好榜样噢 荣安丽:没问题,多断他们几条腿 板蓝根:呃呃呵呵 荣安丽:话说 板蓝根:? 荣安丽:姜老板和那个叫余州的小朋友,,,真的好配啊,吼吼吼哈哈哈,近距离磕cp,这就是员工福利吗? 板蓝根:系的呀,欢迎各位前来应聘副本boss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菜市场(十九):他异化了 刚回来不到五分钟, 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出门,帮闵钰寻找失踪的何光霁。 天色越来越深沉,到了肉泥上涌的时间,可不知为何, 今夜的排场远不如前几日壮阔, 地面上的血水堪堪与鞋底齐平,不少面具人还留在街道边买黄昏菜。 于是找起人来就犯了难, 周童望了一圈, 挠着脑袋说:还这么多人在, 我们怎么找啊? 余州说:何老板有什么特征吗?看身材? 严铮冷笑了一声,他的身材不是跟面具人差不多?横向比的话。 也是。沉吟片刻,余州说:闵小姐不是说他要去买什么打折商品吗,我们去找那家在搞促销的杂货店不就好了? 说话间, 他很快就确定了目的地, 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周童懵了, 哎哎, 你脑袋自带高德地图? 别, 余州笑说, 那玩意缺德。 他只不过是突然通晓了这里的语言罢了。 杂货店即将打样,面具人们在店主的吆喝声中陆续出门,在卷闸门即将拉下时, 最后一个人踉踉跄跄地钻出来。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时不时往回头望一眼, 仿佛八辈子没买过东西。 他的穿着与其他面具人不同, 但已极为相近,以至于闵钰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是何光霁。 看到何光霁的样子,众人都愣住了。 他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身上的肥膘紧缩成了大块结实的肌肉,被荣安丽断掉的腿又长了出来,还更加粗壮,双目泛着微弱的红光,脸部肌肉扭曲发黑,生长出了一个狼牙面罩,俨然就是一个面具人。 闵钰冲上去抱住何光霁的胳膊,急切道:何哥,你没事吧? 何光霁缓缓扭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因为他的眼里充斥着红光,即使有变化也看不出来。 他们静默地僵持了一会,脚下肉潮缓缓漫上脚踝,接触皮肤。 下一秒,何光霁跟被开水烫到似的,跳着脚甩开了闵钰的手,疯狂拍打着皮肤上的肉泥,东西也不要了,无头苍蝇似的落荒而逃。 你到哪去!闵钰扑上前去抱住他,可何光霁眼里只有逃命,面对阻挠自己逃命的障碍,他选择简单粗暴地 杀。 下一刻,何光霁一把掐住闵钰的脖子,把她拎离地面,又狠狠地摔倒地上。 闵钰剧烈地咳嗽着,害怕着望着这个陌生不已的人,一时竟吓得动也不敢动。 处理完障碍,何光霁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袭来的一记飞腿大力踹倒。 严铮朝他的膝弯扫去,把他的脑袋摁在肉泥里,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身上,怒道:看清楚那是什么人,你打了什么人,啊? 何光霁本就害怕肉泥,又遭受了偷袭,此时剧烈地颤抖着,四肢在浓稠的血水中胡乱扑腾,一点实际的反抗效果都没有。 照这个架势下去,何光霁怕是要死在这里,余州急忙扳住严铮的肩膀,别打了,要出事了。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第67章 严铮这才清醒了些,他反搅着何光霁的双手把人拉起来,粗声道:他这是抽什么风? 周童一直在想着什么,不确定地说:要不把他的面罩扯掉吧?刚才余州就是面罩掉了才没事的。 严铮蓦地扭头看他,他这跟余州有关系? 回答他的是余州本人,有关系。 严铮就朝何光霁的脸摸去,然后皱着眉抬起头,摘不下来了。 面罩已经彻彻底底地长在了何光霁的脸上。 余州眸色一沉,却也只能说:先回店里去。 严铮去安抚闵钰,余州和周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被肉泥折腾得奄奄一息的何光霁。短短瞬间,何光霁已然被血水侵蚀得体无完肤,浑身都是焦黑和暗红混合的斑驳痕迹。 你想起来了?周童看着余州问。 余州点点头。结合何光霁的变化和前几次不对劲,他捋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们都在朝面具人异化,他说,何老板的程度更深一些,已经 看了一眼低头抽泣的闵钰,他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很快就会变成面具人。异化的征兆就是开始融入这个世界的日常作息,能听懂声音看懂文字,在菜市场会想要买菜,看到打折商品忍不住抢购,还有遇见逃跑的家禽 意识到自己就是那逃跑的家禽,周童抵着唇咳了一声,那啥,我就说你怎么比导航仪还要灵敏,原来是有buff加持哈哈。 顿了一下,余州说:来之前听到杂货店打折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诱人,想要马上冲过去,但是克制住了。 周童想了想:因为那块神奇的碎花布片? 严铮看了周童一眼,没说什么。 余州点头说:是。我猜它应该是一种道具 慢着。 他好像知道严铮为什么突然那么阴阳怪气了。 扭头去看严铮,就见严铮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只是突兀掀起的唇角暴露了他刚刚结束一个轻哼的事实。 满脸都在说:你终于发现了。 余州讪讪地朝他笑笑,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时间私底下跟严铮解释清楚了。 道具?周童很是新奇,那是什么? 一种能对抗怪物或者debuff的物品吧,余州也不算了解,就没多讲,接着上面说,因为有了碎花布片的帮助,我侥幸逃过一劫,而它的效果应该还没有消失,所以我现在还能抵抗得住异变的影响。 那你也很危险啊,周童道,等它失效了,你不就跟何老板一样了? 严铮问:为什么就你跟何光霁这样?我们都没事啊。 说到这个,余州的眸光晃了晃,因为,我们都没有吃菠萝。 周童:啊 这几天连轴转地忙,众人几乎都忘了菠萝的事,自然没发现,男人每天提供的食物里都有菠萝。肚子饿的时候都会顺手戳上一块,而何光霁菠萝过敏,未曾吃过,余州则是一直保持警惕至今,所以二人双双中了招。 知道原因在哪就好说了。周童松了口气,看着余州道:我就说老板不会害我们的嘛。 余州抿了抿唇,垂下眸子,嗯,错怪他了。 没事哈没事哈,周童拍拍他的肩,老板那么好人,你回去跟他说一下,他一定会给你削菠萝的,削个大大的菠萝。 余州嗯了一声,没说话。 所有人都吃了,何光霁是过敏,情有可原,可他本该是最信任他的人,却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吃的。 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余州还是不舒服。 他会很失望的吧。 肉泥涨到了膝盖的高度,何光霁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众人加快了脚步,脏兮兮地回到了水果店。 余州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此时更加不安。他本想直接到收银台那边去,却在半路停下,躲在一个货架后面,紧张兮兮地探出头。 男人不在。 那,要去花鸟店看看吗?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耳畔倏地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哇!余州心跳一滞,你吓死我了! 宁裔臣笑嘻嘻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吧,干了什么对不起老板的事? 余州平复了一下呼吸,不答反问,你那边发现残肢没? 你这话题转移得也太不走心了吧,宁裔臣睨着他,你不想说我偏要问到底干什么了呀? 没干什么,余州有些烦躁,肚子饿了,问他要菠萝吃行了吧。 宁裔臣不假思索道:你不吃菠萝出事了? 余州: 你可不可以不要反应那么快? 嘴硬地说:没有,我就是想吃菠萝,我爱吃菠萝,我非菠萝不可。 宁裔臣: 余州挑着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宁裔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但我想说,你如果真的很想吃菠萝的话货架上就有啊。 余州突然石化。 宁裔臣贱兮兮地眯起眼,你就是想让老板给你削吧?这么大费周章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啊。说吧,是看上了还是发现人家有问题? 余州恹恹地说:我说我是发现他有问题,你信么? 当然不信了,宁裔臣笑道,看不出来啊余州,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板寸刀疤大裤衩人字拖? 余州生无可恋:哼哼哈哈呵呵。 宁裔臣话音一转,可你是人他是npc啊,你们要怎么了啊,我知道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一个副本一佳人。余州,你还是个风流浪子啊。 余州: 越说越离谱了。 虽然很荒谬,但宁裔臣有句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npc和人没有归途。 何况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成为npc的。 还有就是身份。他到底是不是姜榭呢?余州心中有猜想,也证实得差不多了,可那个人一天不承认,他就一天不敢把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所以他们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有什么是他能帮忙做的吗? 余州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宁裔臣已经绕了一圈回来。 哎货架上好像没有菠萝哎,神奇了,难不成这菠萝是什么镇店之宝? 余州依稀记得,花鸟店里也摆着几个水果货架,菠萝说不定被放到那边去了。 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的。 余州叹了口气,把宁裔臣扒拉开,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出去找着残肢没? 找着了,宁裔臣说,我还有一个紧急的大发现。 余州看着他,紧急你不早说,还折腾我这么久? 宁裔臣嗐了一声,因为其实也不是很紧急,你先去找菠萝呗。 又紧急又不紧急,到底紧不紧急? 余州都要给他讲晕了。 不过找菠萝的确要紧。如果不能尽快解除异化的状态,干什么都不安心。 睨了宁裔臣一眼,余州转身走了。 来到拐角,又撞上一个人。 清安? 许清安说:余州?我正找你呢。 余州问:怎么了? 许清安朝楼上努努嘴,范叔上去了,他兜里揣着镜子碎片。 余州心道糟糕。 把范志伟的事忘记了。 你先帮我上去看看,我去去就来。 加油啊余州,用你的美色赢得属于你的菠萝!宁裔臣在背后喊。 余州忍无可忍,炸着毛回去打人,却发现宁裔臣早就溜了。 花鸟店里也没有人,胖胖的绿鹦鹉懒洋洋地站在笼子中,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毛,在余州路过时瞥了一眼。 这人心态是真的大,两个店就那么敞着,也不怕被小偷洗劫一空。 不管怎么样,人不在就好。余州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货架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绝望了。 第68章 不是吧,菠萝竟然放在最顶上一层? 余州身高一七八,最顶层却踮脚也够不着,得是有多高? 周围没有小板凳,他只能一手扒着货架,一手伸直往上够。黄澄澄的菠萝整齐地排排坐,近在咫尺,就像在挑衅。 呼。 手臂酸得不行,余州打算歇会,再想别的办法。 放下来的手倏地扫到一片温热,然后反过来,被那片温热包裹住。 余州呼吸一滞,然后心跳骤然加快。他缓缓扭过头,却不知何时已被困在了狭小的货架间隙,身陷囹圄。 阴影从身侧欺上,男人捏着他的手腕,抬起另一只手,扣在他身后的货架上,表情因背光而隐匿,于是深沉喑哑的声音更显质感分明,充斥在逼仄的空间: 哈。 抓到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救我 板蓝根:我快要期末考了,祝你好运 鱼粥:嘤嘤嘤嘤 板蓝根:下一章给你安排了暧昧戏份,记得提前背好台词啊~ 鱼粥:和我哥,不用背台词,嘻嘻嘻 板蓝根:哦呦哦呦,我要不给你安排台词,你们估计能给我滚到chuang上去 鱼粥:你说什么? 板蓝根: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嘿嘿呵呵 鱼粥:打你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菜市场(二十):偷菠萝贼 余州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越来越重的心跳把胸腔都震得闷痛,才想起这里并不是真空,可以呼吸。 手腕内侧,男人的拇指动了一下, 像是在悄悄摩挲那块细腻的皮肤, 弄得余州说不出的心痒。 老老板。 声音都在发颤。不知道是因为被抓包虚的,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道:怎么来偷菠萝? 余州抬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偏开视线。他觉得男人不可能想不到, 只是不愿意这么快拆穿。许清安还在楼上等他, 他心里急,自然想快点办完事,可要他亲口把来意解释清楚,没点时间不行。撒谎就更不行了, 这不是明摆着给男人逗他的机会么。 于是余州就别扭, 内里百转千回, 嘴上却说不出一句。 低着头端详了一会, 男人突然笑了。 是自嘲。 他也没多么可怕吧, 脑袋越来越低,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看见发旋了。 余州突然被迫抬起了头。就见男人扣在他身后的手捏上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他对上视线。然后男人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渐渐与他的呼吸接触, 搅和在一起,不说? 我余州没办法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法逃离的桎梏, 正越发使他深陷,我没有吃,之前的。 男人顿了一下, 像是本就知道缘由,但听他亲自说出口时仍旧情不自禁地惊讶。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相信我? 下巴还在别人手里,余州只能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男人却以为他要挣脱,手收得更紧,眼里的颜色也浓郁了一些。不知何时,余州已然完全转过身,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货架上。 没有不相信,余州看着他,想好好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他突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逼一把,或许这辈子都听不到了,只是,你交出足够的诚意了吗? 你是我的谁,能让我无条件相信你,在这个世界里,毫无保留地托付生命? 男人愣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无奈,有难过,更多的却是余州参不透的情绪。 捏着他下巴的手骤然松开,短暂地停留之后,往上来到了他的眼尾。 不相信是对的。 换了别人,这菠萝就是一碗致命的毒药。 可看到他一次次因为异变痛苦,心疼了,就差点把持不住。 少顷,男人再次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在镜中界。 余州偏了偏头,在男人的指尖下,划拉出无法忽略的触感,不要你教育。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要他教育? 从小就是他带大的,如今真是翅膀硬了。 眼角的温热消失,余州抬头一看,男人居然转身离开了。他舒了口气,说不出是怅然还是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撑着货架站直,他打量着菠萝,寻思着怎样才能够着时,男人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他左手拎着一张板凳,右手拿着一个药瓶,虎口和瓶身夹着一小包棉签。 把板凳放下,男人温声道:坐过来。 余州走过去,坐下才问,干什么? 怎么这么乖。 男人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直接捞过他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然后把裤脚褪到膝盖。雪白的小腿露出来,被灯光照得莹润,握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中。 余州惊了,睁大眼睛扑过去,按住男人的手,你 男人的拇指还勾在布料边缘,被他一按,彻底陷进了柔软的皮肤中,无奈道:听话,松开。 余州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眸子里大大写着被欺负的委屈。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想逗他,于是将声音压得更低,想什么呢?以为我要耍流氓? 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散在空气中,给你上药,腿受伤了没发现? 余州这才把视线挪到自己腿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整条小腿红彤彤的,像被热水烫过,被男人捏过的位置短暂地泛起白,还隐隐作痛。 开始不觉得,现在发现了,那痛感就更明显了。刺刺的,痒痒的,发热发烫,不至于很难受,但非常的不自在。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男人说:你在异变,那些肉泥自然也对你有克制作用,不过没有何光霁那样严重罢了。 几句交谈的时间,男人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一条腿。冰凉的药水涂上去,中和了皮肤的热度,让余州好受了些。但下一秒,他又炸起来了。因为男人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揉捏着,让本来只是温热的皮肤变得滚烫,颜色也越发的红,仿佛被扔进了油锅里,任那翻滚的热油反复蹂.躏。 呆了一会,余州细声道:那个不用揉了,我到时候自己来吧。 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等下不是要去找范志伟? 余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男人说: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余州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把他的腿放下,准备捞起另一条腿,这回不等他伸手,余州就自觉地把腿抬起来,放到他的腿上。 男人就又笑了,轻轻把裤脚拉上去,顿在膝盖的位置,就这这个姿势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事忙,还能记得处理伤口? 这分明就是记仇了。 余州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没人管,磕着摔着了也不会处理,如果手边有个玩具漫画书什么的转移注意力,他能这么窝一天,再疼都忘了。 后来有姜榭管了,这点毛病却成了习惯,人不在就犯,改不过来。有的时候姜榭外出采风好几天,回家把人拎起来一看,总能捉着两道新伤口,问就是要写作业,要看电视,要给花浇水,不上心。 姜榭就成了那个上心的人,一照顾就是十多年,却把人管得越发娇了。 余州撅了撅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飞快地放下,说:那你快点弄,清安还在等我呢。 男人失笑着摇头,心里骂着没良心,手上动作却真的加快了。 两条裤腿放下的时候,余州的脸还是烫的。 男人拿着药水离开了,余州觉得他还有话要说,就没有马上离开,就算没有他也打算再留一会,不然还真挺像白眼狼的。再回来时,男人带来了一碗切好的菠萝。 余州问他要了一个保鲜袋,把菠萝全都装到袋子里。 第69章 男人挑眉,现在不吃? 余州摇摇头,我需要听懂这里的语言,不然干什么都挺被动的。 男人没说什么,只叮嘱道:菠萝也是当天提供当天有效,你这次的能坚持到明天晚上。 言外之意,随时能找他拿。 余州不说谢谢,只认真地看着他,两只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弯了弯。 男人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笑了,还有事? 余州说:想拜托老板帮个忙。 男人挑起一边眉,逗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啊。 余州把双手背到身后。过了一会,他仰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狡黠的笑容绽出来的瞬间,藏在身后的东西也拨云见日,就凭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这回轮到男人愣住了。 余州得意地扬起唇角,整个人骄傲得不行,怎么样啊老板,考虑考虑? *** 从花鸟店出来后,余州把菠萝交给了周童,嘱咐他在自己异变发作时喂自己吃下,然后就上了楼。 二楼空荡荡的,没有开灯,余州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果断往上,爬到楼顶。 天台上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 范叔,你先把东西放下,她现在是个怪物,不会听你说话的! 小许,你别拦着我,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 天台门砰地推开,余州喘了两口气,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被范志伟偷走的那块镜子碎片正躺在地上,荣安丽的下巴戳在外面,红色蕾丝裙和长长的脊骨还有一半留在镜子中,正愤怒地摔打着,原来尖锐的镜块被磕得碎渣飞溅,四分五裂。 范志伟焦急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根带着胎记的断臂,许清安伸手拦在一人一鬼之间,满脸焦急地劝说着。 荣安丽的状态非常暴躁,全然没有找回自己残肢的喜悦,这让范志伟十分不解。他收集了一袋子残肢,都是荣安丽的,她为什么就不要呢。 余州小跑到许清安身旁,轻声对他说,辛苦了。 许清安微微点头,让开了一点,解释道:扔了好几块,她什么残肢都不要,还越来越暴躁。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余州就确定了。 的确是尸块不全。 范叔,你先别急,余州说,你找到的那些尸块并不齐,它们并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荣安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范志伟的声音沙哑哽咽,再多的稳重都压不住,小余,她是个受害者,不是怪物,是我对不起她,我不称职,没有破案,没有帮她找回尸体和凶手她是无辜的,你们不要伤害她 我知道,我知道,余州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报纸,我都看见了,你们的故事,我都看见了。 范志伟扭过头来看着余州,错乱的呼吸渐渐放缓,他的视线在余州真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落到旧报纸上。 这版报纸他见过,不是第一版也不是最后一版。从轰动全国的新闻到无人问津的旧闻,从全局的侦破重点到尘封的悬案卷宗,从中央版面到偏远边角,从一个年轻警长到退休警员 旧报纸上的褶皱有那么一瞬间与范志伟眼角的皱纹重合在一起,给那件褪下已久的警服别上一枚特殊的勋章。 余州试着把断臂拿过来,收回塑料袋中,您听我的,把残肢找齐再去见她,不给她留任何遗憾,好吗? 范志伟还有些踌躇不定,这样真的能行么? 余州郑重地点头,可以,你相信我。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把夜的深沉驱散了些,远处大楼,几道黑影飞闪而过,留下喳喳渣渣的余音。拥挤错落的居民楼壁上,全是影影绰绰,密密麻麻的蜘蛛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天台涌来。 荣安丽突然停止动作,静了一秒,然后拖着裙子钻进了镜子中。 我们也快回去。 余州捡起镜子,拽上还在失神的范志伟,和许清安前后脚,钻进了屋内。 ----------------------- 作者有话说:鱼粥:自从上完药,感觉腿彻底废了? 板蓝根:不至于吧,上个药而已,以后要是那啥,你可怎么办? 鱼粥:哪啥? 板蓝根:你心知肚明,不用我多说 鱼粥:那以后那种剧情多来点? 板蓝根:然后我就会被锁章、锁章、锁章 鱼粥:多好呀,这样我和我哥就可以快乐地过二人世界了! 板蓝根:你想得美!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菜市场(二十一):血中悍刀行 这个晚上, 众人头一回一个不落地围坐在一起。人事不省的何光霁被安置在男人的躺椅上,闵钰在一旁守着。 范志伟下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何光霁。 他的右腿本来没了,但经过异化,又长出了一条比原来更加健壮、属于面具人的腿。 范志伟看着很不是滋味, 拉着闵钰道歉了许久。 在一意孤行的追查过程中, 他还是一只脚踏入歧途。这不是一个合格警官应该做的事,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线索终于明晰, 余州把塑料袋里的残肢倒出来, 宁裔臣等人也把自己找到的残肢堆上去,众人忙活了半天,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周童搬来一张凳子爬上去,端详了一会, 困惑道:我寻思着也没差啥啊。 严铮说:要是给你看出来了, 那人医生、法医、入殓师还干不干了? 宁裔臣说:还是挺明显的, 比如头就没有。 周童啧了一声, 要你说, 用脚看都看得出来好吧。人荣安丽自己有头, 还带着条脊骨呢。 那头和脊骨暂时不考虑,余州把最后一个尸块放上去,左腿没有, 皮肤没有,内脏没有, 我暂时就看出这么多。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哇 余州笑了笑, 继续说:范叔那边已经搜完了,我、闵小姐还有何老板的也找了,林星和王越裔臣, 你要说的那个要紧事是不是关于他俩的啊? 啊,宁裔臣说,你都猜到了。 余州微笑地看着他,眼神难得凶得要把人刮死,显然还在记仇,话音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快点说吧,嗯? 宁裔臣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连忙搓了搓自己,是这样的,他俩往皮具城门外丢了东西,正好被我路过捡到了,里面附着一张纸条。 慢着,周童举手插话,他俩丢了什么东西? 宁裔臣瞬间凝住了,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呃呃哎,你管他扔了啥呢,重点不是纸条吗,别老关注些有的没的。 周童笑眯眯的,别是女装用品吧? 严铮在一旁挑眉,呦。 宁裔臣噎了一下,双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诚恳道:两位大爷,我求你们了,别老揪着这件事不放行不行,咱把它忘了吧。 那可不行,你和王越的乌龙早被写成八百个版本的同人文了,严铮贱兮兮地笑道,就连隔壁医药大学都有人问呢。 宁裔臣: 众人笑成一团。 的确是女装用品。大概是实在找不到扔的,王越就把丝袜丢了出来,换了别人还不一定能反映过来,偏偏路过的人是宁裔臣。那纸条就卷在丝袜中间,宁裔臣把它捏出来的时候,脸臭得堪比猫山王榴莲。 纸条在众人面前展开。 如果你来自403,请听我说两句话,我是你亲爱的室友王越周童嘶了一声,这语气,有点欢乐是怎么回事我和林星被困在皮具城了,周围有很多怪物,方便的话,你们能在夜里把王子和公主救出来吗 严铮顿时泛起鸡皮疙瘩,哎呦我的妈,啥啊这是。 第70章 宁裔臣耸了耸肩,一脸你瞧,我就说吧。 后面还有,周童继续读,如果你是陌生人,那你能帮我们把门锁打开吗?感谢你,亲爱的陌生人,你是冬日的暖阳,春天的花朵,夏天的算了算了,我读不下去了,王越可真行,完全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 严铮:闷骚。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两人默契地抬起手,击了个响亮的掌。 看完纸条上的话,余州就知道为啥这件事又急又不急了。营救王越二人确实急,但要等到晚上,所以不急。 这么说,皮具城也凶险得很。 那我们就明天晚上去吧,余州说,白天把剩下的残肢找齐,找不到的应该都在皮具城了。你们还有谁的初始地是没有找过的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许清安说:我的没有再去,但我刚来的时候逛过一圈,没发现有残肢什么的。 嗯,如果是内脏那些大块的,确实比较明显,余州思索了一下,总觉得漏了什么,商量着道,不然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吧,说不定能有发现。 许清安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范志伟突然说:我跟你们去。 余州看着他。 范志伟老脸一红,颇为不好意思,外边有危险,我保护你们。以前,我老是专注着荣安丽,忽视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做了太多本该属于我的事。现在,让我来挡在你们身前吧。 周童道:别这么说啊范叔,什么该不该的,您当年不也是从我们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嘛,那会您认输么,不吧? 范志伟过去弹了下他的脑袋,周童哇地叫了起来,两人乐得停不下来。 安排好行程,众人陆续上楼洗漱。明天没有任务的严铮和周童主动要求守夜,然而荣安丽却没有再造访,一晚上风平浪静。 到了早上却出了事。熬了一夜的两人在天光破晓之际倒头就睡,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何光霁拖着随时就要散架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溜了。 严铮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女神迷茫憔悴的脸。放出去,谁都不认识这是那光彩耀人的闵钰。 两人急忙出去寻,走街串巷,在一个不起眼的臭水沟旁发现了正在舔舐碎肉的何光霁。他已经完全异化,药水没用,菠萝也没用。他好像融入了这个世界,又好像格格不入,在闹事中与无数结伴的行人残身而过,颇为孤独。 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严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十分讨厌他。如果换成他,应该也会希望有人一次次地出现,把惝恍迷离的自己带回去吧。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对何光霁客气。严铮邪笑了一声,抽出一根粗壮的麻绳,一脚偷袭过后,给人来了个结实的五花大绑,拎麻袋似地拖了回去。 闵钰有些震惊,但没说什么,还让严铮把绳子拴在房柱上,免得人又跑了。 另外一边,余州跟着许清安来到了一家精品店。 这家店非常小,挤在一家粮油店和一家汤粉店之间,稍不留神连招牌都望不见。估计是为了凸显水晶球独特的光芒,店里的光线十分昏暗,老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余州乍一看,还以为这又是某个不着调的人的产业。 搜寻一圈,的确没发现任何残肢。 许清安叹了口气,可能我这里就是没有吧。 余州站在一排货架前,陷入了沉思。 他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构造如此复杂,复杂到想要具体锁定某一个部位都难如登天。 除了头和脊骨,荣安丽究竟还差什么呢 慢着头。 目光微凝,余州缓缓闭上了眼。昨晚天台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搭在镜子边缘的红色蕾丝边、被摔打得碎渣四溅的镜子碎片、疯狂甩着脊骨的荣安丽 回忆定格在某个细节之上,余州蓦地睁开眼,快步朝一个货架走去。许清安跟过去,看着他伸手,在一排排假发上掠过。 荣安丽不是有头发?许清安问。 余州摇摇头,那不是她的,昨天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头上的假发移位了。 在大概两帧的画面中,荣安丽的头顶秃了一瞬,又忽然变得十分茂密,实在是非常诡异。 找了一会,余州拎起一顶假发,放到灯光底下仔细端详。发根处有零星的血迹和皮肤碎屑,看起来才刚从人头顶上扒下来,还未经加工,无疑就是荣安丽的了。 走吧,他扬了扬手里的头发,找到了。 许清安笑道:嗯。 望着余州转身出去的背影,他原本弯起的唇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回到水果店,余州把头发放到了所有残肢的顶上。宁裔臣的初始地是一家腊肠店,琳琅满目的肠子把店面装饰得天花乱坠,走一圈就晕了,所以他总觉得自己没找干净,拽着周童又去了一趟,结果带回了几根肠子。 余州把残肢清点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就坐下来收拾,准备今晚行动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件事男人考虑得怎么样了,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个,余州,闵钰走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有没有时间? 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州抬起头,你说吧。 闵钰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双手不安地抓着衣角,还看了看周围,才开口,你们晚上离开,能不能带上何哥? 她有预感,余州一行人此去就不会再回来了,我、我跟你们一起,但是何哥他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助。他们都听你的,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就带上何哥吧,好吗? 余州说:我并不是这里的领导。你可以去问严铮,或者我们的舍长许清安。 闵钰以为他不答应,难过地低下了头,细声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但是何光霁本身就是一个麻烦,难道不是么?余州看着她。 闵钰颤声道:是,我知道。如果遇到的不是你们,我跟何哥可能早就没命了。余州,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下,余州说,但有一个条件。 闵钰马上道:你说。 余州道: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不能再逃避了。 闵钰一怔,羞愧地说:好。谢谢你。 等闵钰走后,余州就去找自己的室友们,传达了她的请求。 严铮是第一个同意的,我没问题。 周童也说:没事啊,就带着呗。 宁裔臣抱着臂,一脸困倦,随便。 最后,余州看向许清安,你怎么想? 许清安说:这件事很麻烦。 余州点头说:的确。 周童懵了,不就带个人吗,哪里麻烦? 需要有人分心照顾是其次,何老板的属性和我们相悖,这才是最要命的,许清安解释道,他现在是一个面具人,最怕的东西就是肉潮,你们忘了吗,王越让我们晚上过去。而且晚上只用对付蜘蛛人,对我们来说更安全。 周童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皮具城在街对面,我们过去是要横渡血河的! 严铮皱眉道:那可糟了,上回一点肉泥就要命,过河还得了? 许清安补充道:况且,蜘蛛人可不怕肉潮,万一到时候出来袭击我们,还能顾得了何光霁? 哎呦,严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具人不是可以变成蜘蛛人吗,能不能让何光霁自己变成蜘蛛人啊。 周童幽幽地睨着他,那我估计你女神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严铮愣了一下,登时更烦躁了。 余州就在这时说:这不用担心。如果你们都同意带上何老板的话,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第71章 既然你有办法,那我没什么问题,许清安说。 范志伟不用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余州把消息告诉了闵钰,这姑娘愁眉苦脸了一天,此刻才露出一点笑容。 出发前,余州又去了一趟花鸟店,这回没有找到男人,也就没法确定,男人到底答不答应那件事。如果不答应,那他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天色逐渐变暗,众人戴好面罩,由范志伟和严铮打头,推开了水果店的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起了血水中的腥气,脚下软绵绵的,脸上被肆虐的肉泥渣子拍得刺痛,就像行走在狂风大作的雪地上。 众人把何光霁抬在中间,尽量不让他碰到肉泥,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严铮的小声念叨,蜘蛛蜘蛛快走开,别让爷爷拿命来,蜘蛛蜘蛛快走开,断你子孙十八代,蜘蛛蜘蛛快走开 宁裔臣被他吵得头疼,一巴掌掴他背上,消停点,有这功夫不如走快点。 哎呦!严铮嗷了一声,别他妈乱碰你爷爷,我倒是想走啊,这肉泥他妈越来越深了。 今夜的肉泥又恢复了往日的浩荡,出门才刚过脚踝,没过几秒就爬到了膝盖。 周童说:早知道我就去把这儿的下水道全堵上了,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宁裔臣说:不见得有用,这么多肉泥,你把我兰博基尼压上去都堵不住。 周童: 要问403宿舍的首个未解之谜是什么,那一定是宁裔臣的兰博基尼情节。 倏地,风声中出现了几道微弱声音,由远及近。 喳喳喳喳 喳喳喳喳 范志伟神色一凝,眺望了一下,喊道:不好,蜘蛛人朝这边涌来了! 许清安说:数量大概有多少? 范志伟:不知道哇,大概一个连? 许清安: 严铮急了,卧槽,我念了那么多句都没用啊。 宁裔臣没好气道:你高考前默念一万遍蒙的都对,结果蒙对了么? 严铮: 余州一直侧着身子,注意着水果店的方向。 周童问他,看什么呢? 余州吐出两个字,救兵。 周童:哈? 水果店和花鸟店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推开门走出一个人的意思。 余州叹了口气,转过身,突然被一大片扑过来的风血迷了眼。 模糊的视线里血水迸溅,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下一秒,周围炸起一片惊呼。 老板。 老板! 他来了。 男人换了一条张扬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雨靴,上身的黑色披风在乱风中舞动,浑身气场竟比这呼啸的狂风和奔腾的血河还要凛冽。 他伸手摸向腰际,抽出一物。下一秒,平常被放在手心把玩的菠萝刀在指间不断伸长,再伸长,拄在地上,化作一把半人高的长枪。银色的刀光成为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与此同时,蜘蛛人大军压境。男人握起长枪,向前一步。 万鬼哭嚎,血肉横飞,一抹银光,一袭黑衣,在混沌的地狱中所向披靡。 范志伟喊道:我们快走,赶紧过河! 见余州还愣着,周童连忙拽了他一把。 余州踉跄地往前走,又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男人微微偏头,眉间伤疤露出一角,硬朗锋利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他挥着长枪的手一顿,再起,刺穿一个蜘蛛人,桀骜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我是谁?我是你们全校第一。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恭喜恭喜,你下一章就能拥有姓名了 某人:两个副本了,你一直用男人称呼我也不怕我伤心离开,从此你的文章再也没有总攻 板蓝根:怎么会呢,你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没说什么呢。 某人: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放假? 板蓝根:做什么? 某人:去隔壁找我二哥请教一下长枪的用法 板蓝根:呦?江袖白?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的武器也是长枪,emmmmm撞武器好像不太好,要不给你改了吧? 某人:你敢???二哥拿长枪撩到了二嫂,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江袖白:胡说,我撩到你二嫂纯纯是人格魅力!!! 司眠:呵呵哒~~~ 长灯(老大):没有人跟我一样,拿树枝打架吗?(垂下眸子,委屈) 暮北(大嫂):长灯别伤心,是他们没品,你回家变给我看啊。 长灯:嗯嗯! 板蓝根:翻了翻作者栏,突然有点想念老大老二,自娱自乐一下,吼吼 (希望我的读者宝贝萌多多留评呀!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 第44章 菜市场(二十二):终章 话音落下, 男人的身影就彻底隐没在了纷乱的狂风与血沫之中。 众人拉着手,一路狂奔到了皮具城的大门前。 严铮拍着胸膛喘了几下,说道:哇靠,全校第一, 这也太拽了吧。 周童说:可咱们才刚入学, 他怎么知道他是全校第一? 严铮说:没准是高考成绩?可咱们院的高考最高分难道不是余州么? 余州没说话,径自走到玻璃门前, 研究起了电子锁。 望着他的背影, 周童不解道:余州怎么了, 闷闷不乐的。 宁裔臣摇摇头,直接走过去,伸手捞过他的肩膀,嘿, 兄弟, 想什么呢? 余州扬扬下巴:开锁。 宁裔臣说:我不信。 余州无奈:我说什么你才信? 宁裔臣直截了当:你跟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州又不说话了。其实他并没有不高兴, 相反, 是心里情绪太过复杂浓烈, 导致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在回答出口的那一刻, 男人就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他是姜榭。 不是别人,就是姜榭。 回想起那狂妄桀骜的语气,余州不禁提了提唇角。 这就是姜榭应该说的,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区区全校第一,姜榭会拿不到么? 只不过不是他们年级和他们院的全校第一罢了。 余州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过, 所有一直紧绷着的东西, 终于放下了。 但事实又不容许他掉以轻心,因为有关姜榭的情况他还没有弄清。 他为什么成了鬼怪,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这些都是未知数。 旁边,宁裔臣观察了他好一会,越发莫名其妙了。 一会皱眉一会微笑的,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糟糕,莫非那老板其实是个魅魔,把他们余州迷得魂都没了?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可魅魔平时穿人字拖这风格就有些奇妙了哈。 你别看着我了,余州说,我跟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关系。 宁裔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余州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眼神复杂,行吧,那我不问这个。 他看了眼何光霁,你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找老板帮忙? 余州道:效果不好? 好,太好了,宁裔臣说,可他为什么会答应帮你呢? 余州道:那当然是用了别的东西交换。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姜榭眼睫半垂,视线落在余州手里的东西上,一边眉毛挑起。 他看起来十分云淡风轻,但只有余州知道,这一切淡定都是他努力装出来的。 因为他前不久才说过这样东西的重要性比命还重要。再次见到,还是在余州手里见到,姜榭怎么可能不惊讶。 余州就挺直腰看着他的双眼,穿越交织的视线,享受着姜榭眼底一丝一毫的变化,惬意得很。 姜榭也不躲,花了两秒消化掉这个惊喜后,迎着他的视线道:在哪里捡到的? 余州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说:乘务员先生,您的人字拖掉落在黄泉站了,请查收。 第72章 没错,余州拿出来的东西正是一双人字拖。面具人找遍整个菜市场也没给姜榭找来的人字拖,在黄泉站,姜榭抢夺镜子碎片的那个瞬间掉出来,被他捡到了。 你抢了我的镜子碎片,余州说,一报还一报啊。 姜榭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就不要了了。 余州在心里说。 姜榭接过人字拖,带着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就还给我了? 余州嗯了一声,又问:镜子碎片有什么作用? 姜榭笑道:我以为你会先问这双人字拖。 想也知道这并不是一双普通的人字拖,余州想,它多半是一种道具。 因为在被他捡到的那一刻,人字拖就自动储存在了他身上,直到又进入镜中界才可以拿出来。 而既然是别人的道具,那么对他而言,它的作用就没有被抢走的镜子碎片重要。 不过话又说话来,拿人字拖当道具不愧是姜榭。 他没问,姜榭倒是主动说了:这是一件储物型道具,我的很多贵重物品,还有一些镜子碎片,都存在里面。 你啊,差点害得我倾家荡产。 余州没理会他的调戏,那个镜子碎片,应该算是上一个世界的通关奖励,对么? 姜榭赞许地点头,没错。它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治疗伤口,不是什么伤都能治,只有在镜中界受的才行。还有一个我暂时不能说,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余州没有追问,而是说:你之前把我从车底拉上来之后,用了镜子碎片? 所以他的伤才好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 是啊,姜榭玩味地眯了眯眼,你说我抢了你的镜子碎片,是不是有点过分,嗯? 姜榭只是拿回了消耗出去的镜子碎片,是他治完霸王病还耍赖。 余州盯着他看了两秒,偏开视线,不管,就是抢了。 姜榭轻笑一声,抬手抹了抹他的眼角,视线落在他逐渐泛红的耳尖上,说说看,需要我帮什么忙? 余州顿了一下,这才挪回视线,何老板已经完全变异,跟着我们不方便。将来要是集体行动,遇到肉潮和蜘蛛人,我们根本招架不住。 他恳切地说: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抵挡一下。 姜榭问:就为了带一个何光霁?既然变成了面具人,那么镜中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这么做有意义么? 镜中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归宿,余州眼睛一眨不眨,清澈的瞳孔里是一片光亮,任何。 回忆到这里,被宁裔臣的话音打断,你真的好吊人胃口啊,到底给了他什么呀? 余州说:一双人字拖。 宁裔臣:哈? 余州哼道:不信就算。 宁裔臣:喂 你们先安静一下,许清安突然说,我刚才好像听到皮具城里有人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住了嘴。余州俯下身,继续研究电子锁,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外面有人吗? 这声音熟悉得很,余州一怔,连忙凑近了些,王越?是你吗? 里面静了一瞬,声音骤然变大,我、我是林星,你是余州吗? 宁裔臣怔了一下,急忙道:怎么就你一个人,王越呢?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太好了林星哽咽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你们先进来,待会再说。 宁裔臣:问题是我们怎么 话音未落,就听哒咔一声脆响,紧锁着的玻璃门被许清安轻松推开。 于是宁裔臣未说完的话就在嘴里变了个调,进靠。 他扭头看许清安,你会开啊? 许清安点头,电子的,很好弄。 宁裔臣满脸问号,你会开你刚刚怎么不开? 许清安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不是因为你和余州一直在这堵着么。 宁裔臣: 众人陆续来到大楼里面。一楼是皮具城的接待大堂,中央有一个喷水池,池里泡着一只蜘蛛人的尸体,旁边是晕开的绿脓和折断的蛛足。其他地方也十分混乱,一看就是发生过不止一场战斗。 林星说:一楼暂时是安全的,楼上有很多怪物,我们就先呆在这吧。 余州问:你们在这遭遇了什么? 林星言简意赅,两种怪物,都会杀人。 余州:戴面具的和长得像蜘蛛的? 林星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地,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女鬼,但是她不经常出来,可以在镜子中移动,她的行为有些奇怪,管我们要肢体。 范志伟上前,她在哪里? 面对这个没见过的大叔,林星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也不知道,这两个晚上她都是从镜屋那边出来,平时应该也住在哪里吧。 宁裔臣的语气更急,所以王越到底在哪? 林星看着他,语气有些不悦,他之前打架的时候受了伤,还在睡觉,我 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倏然从头顶传下来,一同降临的还有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一个身影在三楼的走廊上疾奔,月光把这个惊险的场景照映在了层层叠叠的玻璃门上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孩跑了两步,被飞速扫过的蛛丝绊倒,裙摆向上扬起。三两个蜘蛛人站在她旁边,高高抬起蛛足。 尽管心里已经接受了王越的女装形象,但再次见到时,众人还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宁裔臣和林星几乎同时抬步冲出去。 范志伟也跟了上去,训练有素的他没一会就追上了二人,护在前头。 余州深知自己这战斗能力过去就是帮倒忙,便说:我去找找残肢。 许清安说: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周童说,我们分头。 严铮看着闵钰,颇为不好意思地请示道:那个,闵闵,我留下来陪你? 闵钰心里巴不得多点人留下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害羞地点点头。 余州走了两步,倏地想起,镜子碎片能治疗镜在中界里受的伤,这个伤绝对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口,肯定还包括心灵创伤和各种debuff,就回过头说:你一定得把何老板看好了,只要能出去,一切都有希望。 闵钰怔了一下,红着眼,嗯! 说完话,余州追上许清安和周童,约好一个汇合的地方,三人消失在弯曲迂回的店铺中。 余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荣安丽的皮肤。他找到卖皮衣的区域,挨个找过去,在一家裁缝铺找到了一张不规则的,血淋淋的皮。 另外一边,许清安和周童也收获颇丰,找齐了所有内脏。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左腿了。 三人拐到二楼的楼梯口,刚好和王越等人相遇。问了一下,王越惊呼,你们要找那条左腿? 嗯哪,周童说:你知道在哪? 王越面色一僵,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我落在镜屋了。 林星和宁裔臣扶着受伤的王越去休息,范志伟跟着三人爬到顶楼,来到镜屋。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一条红裙子飘扬在镜屋门前,仿佛已经恭候多时。 像是知道面前这群人的来意,荣安丽浑浊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神采,遮住狼狈的下半身不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真的见到了人,范志伟反而迈不动步,荣 荣安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我真的等了好久啊。 范志伟嘴唇动了动唇,向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来了。我们来了。 第73章 红裙飘落,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荣安丽绕着镜子转了一圈,钻了进去,进来说吧。 范志伟回头望了一眼。 余州把装着残肢的塑料袋递给他,笑着鼓励道:去吧范叔。 范志伟钻进了镜子中。 镜子中是一个很小的空间,脚下是虚空,周围是浓重的黑屋,红裙子就飘在正中央。 在范志伟踏进来的那个瞬间,残肢一个接一个从塑料袋里飘出来,聚合组装,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红裙子套上去,下一秒,曾在范志伟记忆力辗转多时那个人重新站了起来,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至暗的瞬间,还是那个站在月季花坛边笑颜灿烂的女子。 范志伟给她讲了许多事。 大多都是案件出来后家人的急切、社会的关注、国家的重视,浅浅略过沉积几十年的沮丧,还有一个警官找不到线索时的反复挣扎和犹疑。 但荣安丽怎么会猜不到。 她一直在等那张征集线索的告示单被揭下来,然后出现一个人,像古代江湖里的仗义侠客那样,大马金刀地把它拍在县衙的门上。 迟了许多年,但还是来了。 说话间,范志伟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空荡荡的地方多了一根灰色的柱子。就是普通的电线杆柱,路过都不会多看两眼,但贴在上面的每一则广告、每一份启事,都盼望着人们能多看两眼,哪怕逗留一秒都好。 范志伟走过去,把柱子上登着荣安丽的那份启事揭了下来。 这个世界开始坍塌。 范志伟出来后,镜子自动碎裂,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 余州见过这个场景,在地铁穿越黄泉站的那一刻。那时他听见了一阵东西碎裂的声响,然后手心里出现了一块镜子碎片。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出口就隐藏在一面镜子后面,打碎镜子就能出去。 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把室友们一个个塞进漩涡,余州等了一会,直到看见严铮的身影,才准备迈入漩涡。 下一秒,他顿住脚步。 走到近前的只有两个人。严铮,以及倒在他怀中的闵钰。 何光霁没来。 余州蹙了蹙眉,不妙之感顿生:怎么回事,何老板呢?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把东西储存在人字拖里,真不愧是你,啧啧啧。 姜丝:剧情是你自己编的,别赖我。 板蓝根:这么说你是不喜欢喽?下个副本就给你撤了。 姜丝:别啊,人字拖是我的灵魂,你不能剥夺我的穿衣自由!!! 板蓝根:行行行,您还有什么要求,以并说了吧! 姜丝:把我的灰蓝色长发还给我吧,大学生染个发老贵了,还有还有,脸上的刀疤给我去了,会吓着我老婆的。 板蓝根:行行行,都记下,保证让你帅气登场~~~ 姜丝:耶耶耶,找老婆去喽!! 鱼粥:话说这两个副本都过得好快呀,是新手区么? 板蓝根:你猜的没错,前两个副本主要是给你认识室友和找老公用的,第三个副本才是你们故事的开始。 鱼粥:啊,那之后的副本会不会很难过啊? 板蓝根:设定是越来越难,如果我的笔力能表达出来的话(一定会尽力) 鱼粥:吼吼吼~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校园生活(一):镜子啊镜子 何光霁还是走了。 在这个世界开始坍塌的那一刻, 所有鬼怪都仿佛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开始仓皇逃离,漫无目的地朝四处奔去。何光霁也一样,濒死之际的他爆发出了非常强大的力量,挣断了绳子, 还在严铮和闵钰想要拦截之时变形成了蜘蛛人, 飞速混进了一众逃跑的鬼怪中,与镜中界一同走向毁灭。 找人是不可能了, 严铮咬了咬牙, 把尚未反应过来了的闵钰打晕, 背着带到了漩涡处。 余州叹了口气。 他不禁思考起了姜榭说的那句话。 镜中界是一个面具人最好的归宿。 可真的是这样么? 如果今天变异的人换做姜榭,他会甘心被人打晕,满怀遗憾地离开么? 肯定不会。 严铮走得很稳,但趴在他肩膀上的闵钰紧蹙着眉, 就是晕厥也心神不宁。 余州动了动唇, 想说的话止在嘴边, 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穿越漩涡, 又回到了宿舍。 余州走在最后, 出来时, 发现室友们都逗留在门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愣了愣,顺着他们的视线回过头, 看见了一面镜子。 是那面穿衣镜,今天刚刚装上的。 他们刚刚就是从这里走了出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 就见严铮急匆匆地出了门, 狂奔进了夜色中。 怎么回事?周童问。 余州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应该是找闵钰去了。 他们和闵钰来自不同的地方,结束时自然也就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何光霁在镜中界里出事了, 严铮非常担心闵钰的状态。 周童说:那快走呀,他一个人去怎么行,我们都去看看吧。 王越和林星身上都受了不小的伤,许清安和宁裔臣留下来照顾,余州和周童一起追了出去。 严铮跑得飞快,下楼就没了影,周童边跑边喊,喂,你跑哪去啊,知道她住哪吗? 严铮顿了一下,脚步慢了一些,沮丧地声音回荡在空中,不知道啊,怎么办啊,去她的粉丝站看看? 两人循着声音找到了人,周童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想也知道粉丝站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吧。 严铮薅了把头发,烦躁地道:那怎么办啊! 三人并肩往前走,出了校门来到马路边。时不时有车辆从面前穿行而过,掀起一脸灰。往左边拐一段路,就是菜市场。 刚从镜中界出来,周童往那边看一眼都犯怵,哆嗦道:我们要过去么,说不定何老板又回到菜市场了? 余州点头说:走,去看看。 周童:啊 菜市场的店铺全都打烊了,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街上没有面具人和蜘蛛人,房屋后面也没有牲畜圈,三人走到八哥水果店前,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和被店主遗弃在门口的枯萎盆栽。 就在这时,身后倏地刮来一阵闷热的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余州心中警铃大作,拽住两人闪身一避。一辆大卡车失了控,从巷子口拐出来,堪堪与三人擦肩而过。 我草,开车他妈不长眼睛 一句话没骂完,严铮突然住了口。 车轮剐蹭在地上,刺啦一声,响得刺耳。大卡车来了个急刹,停在不远处,然后再也不开了。 那一刻,余州的心脏被什么揪了一下,快步朝车前走去,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踩了一脚粘稠。 大卡车前,有一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身边散落着一个打包盒,刚买的热粥和炒粉洒得满地都是。 他穿着何光霁的衣服,裤子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他死在了黑夜里。 货车司机喝了酒,还是疲劳驾驶,本想逃逸,但看见路边有人,就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举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三人沉默地站在几步远的位置,低头默哀。 我、我觉得腿有点软,你们扶我一下,严铮尝试了两次,才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喉咙像被夹了似地,干涩得发疼。 他感觉脸上热热的,抬手一摸,手湿了一片。 周童也完全绷不住,颓然地蹲下了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来晚了,如果我们早一秒,会不会就 阻止不了的,余州垂下眸子,他在镜中界就死了,现实生活中的车祸只是一个投影,就像突然出现在地铁站的血尸那样。 余州走到何光霁近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只手机,递给严铮,打个电话给闵钰吧。 严铮颤抖着接过手机,对着闵钰的电话界面犹豫了很久,拇指挪上去又放下来,过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下拨号键。 第74章 一阵好听的铃声响起,严铮失神了两秒,随即蓦地抬起头。悠扬的乐曲中混进了另外一段旋律,那是另一个人的来电铃声。 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闵钰站在一百米外的街对面,手里拿着正在响铃的电话,安静地望着这边,双目逐渐被泪水模糊。 *** 回宿舍的路上,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宿舍里的情况同样不妙。林星和王越的伤势被放大了,在镜中界里一个指甲盖大的伤口出来后变得深可见骨,其他的更不用说。如果不尽快加以医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宁裔臣忙着清洗包扎,许清安拨打了救护车,均是一脸焦头烂额。 余州推门进来时,宿舍里都是一股血腥味。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赶忙把人拉过来坐下,皱眉道:你还出去乱跑,好好看看你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余州低头一看。 手臂上有一道几十厘米长的口子,正冒着血,心口也泛着隐隐的刺痛,鲜红晕染了一片衣料。 是真的没感觉。 很奇怪,明明这次只死了一个人,感情却比地铁那回的五个人还要浓烈。 为什么呢? 是因为交流多了,不自觉地注入了感情吗? 这次是何光霁,那么以后呢? 严铮、宁裔臣、许清安、王越、林星、周童姜榭。 他们会不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就像今天这样? 如果这是他们必须要接受的命运,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好不公平。 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一股无名火蹿起,余州难得地有些躁动。他环视一圈,捞起宁裔臣的高尔夫球杆,起身快步走到穿衣镜前,抬手就是一砸,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就是镜子,不就是镜中界吗,砸了就是! 呯当一声巨响,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可镜面只是轻微地弹了弹,毫发无损。 周童张大了嘴,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余州,最后把目光落在那高尔夫球杆上,幽幽道:宁裔臣你这杆子质量不行啊。 那就,宁裔臣咬着牙把心疼压下去,转身走到墙角,把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拖出来,掀开拿出一根全新的杆子。这杆子的材料和样式都高级多了,一看就价格不菲,他拎着杆子走到镜子前,跟余州一样挥手一砸,换个质量好的! 一瞬间,死气沉沉的整个宿舍像是被什么给激活了,众人打着鸡血涌到镜子前,严铮大吼一声,把粘得紧紧的穿衣镜从墙上扒下来,重重地扔到地上,周童默契地把脚放上去,两人嚯嚯哈哈一阵猛跺。 干净的镜面上多了几只灰脚印,但依然毫发无损。 许清安思忖片刻,脱了鞋爬到那张放行李的空床上,窸窸窣窣地摸索起来。 周童抹了把汗,抬头问:找什么? 许清安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开学大礼包。 周童:大礼包? 嗯,里面好像有个工具箱,许清安说,拿锤子、钳子、锥子。 周童: 好家伙,恐怖如斯。 锤子、钳子、锥子被挨个放在了镜子旁边。 严铮、周童、宁裔臣人手一个,猛吸一口气,整齐划一地砸砸砸、戳戳戳、剪剪剪。宿舍里充斥着叽叽啦啦的刺耳,没捞着任何工具的余州只能站到门口望风放哨。 奇怪的是,吵了这么久了,不管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还是宿管阿姨,没有一个人来。 我了个草,严铮的眼神从震惊变得有些惊恐,这镜子是妖精做的吧,怎么都这样了还弄不碎啊。 周童的语气同样不好,我们刚刚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那个荣安丽也是在镜子里移动的,没准我们被送到那个古怪的世界,就是这个镜子的问题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整齐划一地退后了两步,生怕离得近一点就会被吸进去。 严铮道:那、那怎么办? 宁裔臣说:不然把它拿去扔了吧,打不碎,难道还扔不走么? 有道理,周童说,我这就拿去楼下扔了。 宁裔臣说:我跟你一起,要是你又被吸进去了,好歹有个伴。 呸呸呸,周童笑骂,收起你的乌鸦嘴。 正巧许清安约的救护车来了,众人背上林星和许清安一起下了楼。周童把镜子扔进了垃圾站里,犹觉不够,还把周围的垃圾扒拉过来,直到把镜子埋得看不见才拍手离开。 车停在了楼下,出人意料的是,那并不是常见的白色普通救护车,而是一辆改装过的墨绿色面包车。 严铮愣了好一会,不确定地看向许清安,这是救护车? 许清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看再说吧。 车上下来两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看样子挺医生的,严铮就放下了心。 两个医生把人事不省的林星和王越抬上车,众人也跟着上去,找了空旷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里的布置和普通救护车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摆在驾驶座后面的一个透明箱子。那个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镜子碎片,让刚扔掉一面镜子的众人呼吸一紧。 因为知道镜子碎片的作用,所以余州没有那么不安,只是疑惑,为什么这辆车里会有镜子碎片? 难不成 车门关闭,救护车启程上路。坐在驾驶座的一个女医生转过头,看着众人道: 各位,是刚从镜中界出来吧?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第一卷落幕,撒花撒花! 鱼粥:芜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板蓝根:接下来,姜榭会回归玩家阵营,你们要逐渐揭开镜中界的秘密啦! 鱼粥:真的么,我哥终于要回来了? 板蓝根:倒也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再等几章吧~ 鱼粥:qiu~ 板蓝根:还有喔,我要进入紧锣密鼓的复习了,所以在考虑停更到考试结束,因为存稿不够了,之前想着说放慢频率,但发现考试科目太多,实在兼顾不过来,所以可能还是得请几天假,到时候会放公告哒~ 鱼粥:好呐,等你回来喔~ 板蓝根:故事未完,精彩继续。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校园生活(二):互助组织 救护车拐出校门, 开上了街边灯火阑珊的大道。凌晨一点多的广州市,夜生活才过了一半,小摊车热火朝天,大酒楼人声鼎沸。 车里响起规律的仪器运作声音, 两个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把林星和王越转移到了病床上, 然后打开一盏灯。那灯有一个巨大的罩子,里面亮光闪闪, 镶满了镜子碎片。 在镜子碎片的反光照射下, 两人的伤口很快就好了, 也醒了过来。医护人员让他们下去,换余州上来。 余州躺上床的时候回答了女医生的话,是,我们的确刚刚逃离镜中界, 您是? 女医生摘下了口罩。她约莫三十多岁, 长了一张让人十分舒服的面孔, 声音沉稳, 又不失亲和力, 我叫白宵晨, 你们叫我白医生就好,我是诡镜互助组织特派来接你们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你们拨打的急救电话会被我们拦截, 请见谅。 余州偏了偏头,朝室友们望去, 大家都在你看我我看你, 面面相觑,很显然,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什么是诡镜互助组织? 顾名思义, 就是一群进入镜中界的倒霉蛋成立的组织,白宵晨又把口罩拉上了,你们也看到了,镜中界凶险无比,又诡异无比,稍不留神就会丧命,单打独斗是肯定行不通的。诡镜互助组织会把各个被镜中界选中的人聚集在一起,统一培训技能,提高存活能力。 你们看到那箱镜子碎片了吧,指了指椅背后面的箱子,白宵晨继续说,这是重要的医疗物资,在镜中界受的伤,只能通过镜子碎片来治疗。一个副本我们通常用副本来代替不同的镜中界,最多只会掉落两三片,更多时候只有一片,仅凭这些想要治好所有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们会把各个成员获得的镜子碎片收集起来,统一调配,确保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 第75章 啊,白宵晨顿了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许清安说:道具么? 没错,白宵晨点点头,相比通关就能获得的镜子碎片,道具更加稀有,我们甚至都没有弄清具体的获取方法和途径。如果你们见识过道具,就会发现,同样的道具用在不同人手里,效果那是完全不同的。 的确。说到这个,余州第一个想到姜榭的那把长枪,或者说,菠萝刀。 这玩意用在姜榭手里可刀可枪,用在别人手里,或许就只是一把菠萝刀。 有些人即使获得了道具,也并不适合使用,白宵晨说,为了使这些道具发挥最大的效用,我们也会把道具收集起来,配给适合的人,获得道具的人再带着没有道具的人下副本,给予保护。 严铮问:那你们怎么知道什么人适合? 白宵晨看着他道:我们有专门的评测员,平常会跟着下副本,负责记录各个成员的实际情况,写分析报告。还有各种考核,在考核中表现优异的,也有机会获得道具。 那评测员好惨啊,周童感叹,光是逃命都够绞尽脑汁了吧,还要分心来观察别人。 你是不是傻,他们肯定有别的福利啊,宁裔臣睨了他一眼,比如当镜子碎片不够时可以优先治疗这种。 确实是这样的,白宵晨笑了一声,组织里的制度和规定非常多,等你们住进来了再慢慢了解也不迟。 等一下,众人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她,住进来? 是的呀,白宵晨说,被镜中界选中,你们还认为自己能正常融入这个世界吗?互助组织的基地里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大家住在一起,会更有共同话题。加入我们,一定是更有利于你们接下来的生活的。 不是,严铮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我们为什么不能正常融入这个世界?除了时不时要去那劳什子副本死一死,我们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这下轮到白宵晨愣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她眼中的惊讶又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变得有些哀伤,仿佛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不忍。 过了好半晌,她开口道:我建议你们现在打个电话给家里人。 余州蹙了蹙眉。 一股不安的心悸感席卷全身。 他好像,明白白宵晨的意思了。 众人不明就里地掏出手机,嘟嘟的拨号音此起彼伏,严铮的手机最先打通,一个浑厚的男声传出来,喂? 嘿,神奇了,严铮指着电话笑道,我爸居然这么温柔,他平时看见是我的号码,开口就是你个臭小子 话音未落,就听那男声又道:是谁啊?不说话挂了! 严铮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是我啊,你你你你把我删了? 白宵晨叹了口气,扭头坐了回去。 那头,男人骂了句骗子,就把电话挂了。严铮慌忙拨过去,发现电话被拉了黑。他知道老爸的习惯,什么推销诈骗还有那些扯半天都不进入正题的,只要打来,一律拉黑。 现在他也被归到这类人里了吗? 就在这时,王越的电话接通了,喂妈,我是越越,我 不好意思,一道很温柔的女声打断道,我不认识什么越越,我只有一个女儿。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没有啊,王越将手机握得更紧,却出了一手汗,颓然道,我是王越,王越啊,王嫣的弟弟。您怎么了,不记得我了吗? 我女儿的确叫王嫣,但是王越?女人说,抱歉,你真的认错人了,你是在找家人吗,让警察局帮你查一下吧。 说完话,女人就挂断了。 两个电话过去,众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好像都被家人给遗忘了。 糟了大糕,宁裔臣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平稳,就是有些死气沉沉,早知道就不拒绝老爹的股份转让了,现在我只剩两千万生活费了,怎么办啊 所有人: 林星干脆把电话切了,选择逃避现实,连家人的声音都不敢听。 至于许清安,则一直在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童又是另一种情况。他的手机嘟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接听,越是这样,周童就越急,还借了严铮的手机来打,依旧打不通,忙活了半天,攥着两个手机哭了,我哥哥怎么不接电话呀,他的手机一直开机,不会不理我的,他该不会、不会也把我忘了吧?呜呜呜,我就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不要啊 严铮眼睛也红得不行,安慰他道:没接是好事啊,说不定他还记得你,只是太忙了呢。 周童泣不成声,不停地拨着电话。他只想听听哥哥的声音,他不相信哥哥会把他忘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望着周童,余州鼻头一酸。 他摸了摸口袋。 还好,还在。 他把那支勿忘我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过了这么多天,花早就干了,只留下一丝浅淡的,变了味的香,但还是很好闻。 勿忘我,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又何尝不是跟周童一样,只剩下哥哥了呢。 虽然他的爸爸妈妈还健在,但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就再没管过他,连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都很少,就是碰面了,两人也是无休止地争吵,后来干脆把婚离了,将他这么一个尴尬的婚姻失败的产物独自留在老宅,请一个保姆看着,能活就行了。 如果没有调皮爬树,没有失足滚到姜榭家的院子里,没有被姜榭捡到 他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会变成怎样。 不管是什么原因,幸好啊,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姜榭。 以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不知过了多久,周童终于打累了。他靠在严铮肩膀上,把两个打了满屏未接电话的手机拢在怀中,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 姜榭的电话已经很久没有通过了,余州有了线索,不急在这一时,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最后点开了牧阳的微信,在不? 聊天框上很快显示出正在输入,但两秒后又没了动静,又过了两秒,又蹦出正在输入,如此反反复复了能有五分钟,牧阳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问号。 余州: 不至于懵逼到连表情包都不用了吧。 思忖片刻,他决定开门见山,还记得我是谁吗? 聊天框又跳了一会,牧阳回道:兄弟你搞黑客的? 余州: 得,彻底把他忘了。 牧阳又说:不是,我没加过你吧,你怎么出现的啊?牛逼啊兄弟,教教我呗,我们班女神老拒绝我的好友申请,我都快愁死了,救救兄弟啊 紧接着就下起了表情包雨,大多都是跪地叫爹系列。 余州息了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除了姜榭,牧阳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这些年最要好的兄弟,这突如其来的遗忘就像是从他的生命里生生抽走了什么,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都泛起难以言喻的钝痛,无形胜有形。 茫然和压抑的氛围在车里蔓延开来,一行人哭的哭,走神的走神,沉重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白宵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你们所见,我们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忘。现在还只是家人,再过一段时间,周围的邻居、同事、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所有有关于我们的记忆都将被清空。我们的生活轨迹会被无意识地绕开,我们会逐渐脱离社会,变成一个透明人。互助组织就相当于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社会,也算是一种印记和慰藉吧。 第76章 余州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去组织基地的路上? 没错,白宵晨道,组织的基地是创立者们筹资建的,在郊区,车程大概两个小时。这次只是接你们去参观,如果你们打算加入,还会再派车送你们回来收拾行李。你们现在就可以商量一下,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不会干涉。 白医生,许清安睁开眼,冒昧问一下,您列举的 好处的确很吸引人,但我猜,组织应该不会养吃软饭的闲人吧? 这是当然,面对质疑,白宵晨没有丝毫慌乱,有条有理地解释道,组织资源有限,很多东西都要按贡献配给。这个贡献的定义非常广泛,比如主动带新人下副本,可以获得贡献值。担任评测员,也可以获得贡献值。如果不想跟副本打交道,出去工作充盈物资,亦可以获得贡献值。贡献值相当于基地里的流通货币,组织不会清理低贡献的人,但也不会设置上限。 这个听起来好理解,但细思极恐啊,宁裔臣说,照你这么说,贡献值就是一切,久而久之,高贡献的人就逐渐掌握了生杀予夺,那么低贡献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白宵晨闻言一愣,浅笑道:至于这些,等你们住进来就知道了。 接下来,车厢一片寂静,很久没有人再说话。 作为过来人,白宵晨深知接受这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为了缓和气氛,她又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东西,有自己早年的经历,也有组织里的日常。 在进入镜中界以前,她也是一名医生,在省中心医院工作,生活发生变化之后,丈夫孩子都成了陌生人。在组织中,她通过努力成为了一名小队长,平时负责接待新人,有时也会下副本,人生不算毫无意义。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亲和,就像在讲一个故事。众人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不知不觉好受了一些。 白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个镜中界到底是什么呢?王越道。 他和林星一直被锁在皮具城,此刻蓦然被灌输了这么多概念,还被家人的事兜头一砸,心理落差是最大的。 这个问题余州也想知道。虽然他之前在聂姚那里听过两句,但实际上并没有了解多少。本来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 白宵晨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道:你们在刚才的镜中界里遭遇了什么? 余州给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究其本质,这一切都是由荣安丽的执念和怨念化成的,白宵晨说,执念化作了副本的基底,怨念则化作鬼怪和其他诡异的事物。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能产生这样或那样的执念,当这些执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一个镜中界,通过镜子将活人引入其中。活人,是镜中界用来短暂平息执念的祭品。 祭品。 车厢内静了一瞬,余州问:为什么非得通过镜子? 白宵晨摇摇头,抱歉,这个我不知道。组织里有专门负责研究镜中界源起的成员,据他们说,不同副本和那些碎镜片之间是有联系的,就像有一股力量在其中牵动着,但那股力量是什么,又是否真的存在,尚未可知。 余州蹙了蹙眉,垂下眸子。 听起来,根除镜中界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真的是什么都能产生执念吗,严铮吸了吸鼻子,我家的猫也能? 当然可以,白宵晨笑着说,我有个同事曾经遭遇过一个怪异无比的副本,都不知道是怎么蒙混过关的,出来我们给一分析,那个副本的boss居然是根牙刷,很神奇吧。 那副本里一定有很多细菌吧,严铮幽幽道。 宁裔臣说:也不一定,可能是牙齿。白牙、黑牙、黄牙、长虫的牙、沾满泥垢的牙 严铮急忙打断他,咦,你好恶心! 宁裔臣朝他扮了个鬼脸,略略略略 引得车里好一通乐。 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渐渐褪去,乡村和田野映入眼帘。余州在轻微的颠簸中浅眠了一会,醒来时车还在开,但速度慢了很多。又过了一会,救护车拐进一片竹林,在几栋大楼前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砖瓦砌成的土楼,只有这一片是水泥的,隐匿在竹林里,颇有几番遗世独立的意思,倒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待车停稳后,白宵晨打了个电话。少顷,几个人从楼里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制服的左上角印着一面复古风格的镜子,镜面上写着诡镜两个大字。 等人走到近前,白宵晨说,接下来他们会代替我接待你们,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们问,我就陪到这儿了,后会有期。 王越几个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挨个跟白医生说了再见。周童扶着严铮的手下了车,拿湿纸巾摸了摸脸,刚准备找地方扔垃圾时,兜里倏地传来一阵铃声。 周童愣了两秒,霎时心脏狂跳。 那是他给哥哥设的特殊铃声! 哥哥回电话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终于更新了!!! 板蓝根:虽然但是,今天还有两门试要考,想死 鱼粥:祝你不挂科!!! 板蓝根:谢谢你。等出成绩那天,我开个抽奖吧哈哈哈 鱼粥:那更新计划? 板蓝根:这几天暂时还是隔日更,因为我那无良的老师居然留了两篇论文的寒假作业,待我写完,就恢复日更(一段时间),开学再看情况调整 鱼粥:芜湖芜湖~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校园生活(三):谈之色变 激动过后, 周童又开始忐忑。 要是哥哥真的不记得他了怎么办,他真的会死,要不要像林星一样把电话切了? 可如果这样,他可能就再没机会跟哥哥说话了。 思来想去, 周童还是决定接起, 然而刚才的犹豫浪费了不少时间,响了许久的电话就在这一刻断了。 心跳空白一瞬, 周童这下是真慌了。他颤抖着划开手机, 正要再拨回去, 就见手机倏地一震,哥哥居然又拨了回来。 拨了回来! 周童愣了两秒,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从胸腔深处爆发。他猛吸了几口气,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 通话时间从零变成一, 那边传来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 喂? 哥哥, 喉结缓慢地滑了一下, 周童紧张道, 你你我 怎么了?周斯轻笑了一声,打这么多电话给哥哥,是上学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在听到哥哥声音的那一刻, 周童的眼睛就湿了。睫毛和眼睑挂不住泪水,很快就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哭了?周斯说, 不适应?还是被同学欺负了? 周童哽了半天, 一开口就是呜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除了哥哥还是哥哥, 五分钟过去了,只叫了哥哥,好像除了叫哥哥,什么都不会了。 周斯耐心地听着,无奈道:是不是想家了?过几天就要军训了,哥哥不能接你回家。这样,等周末了,哥哥去学校看你,好不好? 周童想都没想,脱口就道:好!呜呜呜哥哥你能不能早点来啊,明天、明天就来好不好? 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粘哥哥,周斯嗔道,语气里却满是宠溺,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带。 那就是答应了!周童握着电话跳了起来,耶耶耶!哥哥最好了! 望着周童开心的身影,严铮羡慕道:真好啊,我老爹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白宵晨也笑了,说句不好听的,这也许是镜中界的影响还未波及,不过也是难得的奇迹了。如果想跟家人再见一面,越早越好。 周童点了点头,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啊白医生,我可能不加入组织了,我跟哥哥约好了明天见,以后怎么办还说不定呢。 没关系,白宵晨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互助组织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想加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不过今天来都来了,就参观一下吧。下午会派车送他们回去收拾行李,你再跟车回去也不迟。 第77章 周童重重地嗯了一声,再次郑重地道了谢,蹦蹦跳跳地找严铮他们去了。 余州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白医生,我还想问点事情。 白宵晨看着他,你说。 余州道:如果不加入组织,一直游离在外,会怎么样?比如我住在学校宿舍,会被保安当成不速之客赶出去吗? 这是不会的,白宵晨说,我刚才在车上解释过了,我们的生活轨迹会被屏蔽和绕开,在他们的意识中,你们以及你们的宿舍都是透明的,察觉不到,自然不会有所作为。 我懂了,余州点点头,那么 白宵晨:嗯? 犹豫了一下,余州还是决定问出口,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组织里,有没有出现过一个名叫姜榭的男子? 他们现在所遭遇的,姜榭肯定都经历过一遍。那么他也应该跟互助组织有过接触吧。 你说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白宵晨的脸色就变了,姜榭? 余州一怔,是。他怎么了吗? 白宵晨目光有些复杂,如果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确实曾在组织里呆过。 余州蹙眉,曾? 因为他已经,白宵晨顿了顿,像是在措辞,离开了,准确来说,是被组织开除了。 余州目光一凝,问道: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并非当事人,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白宵晨道。她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表幻莫测的表情连口罩都掩饰不住,像在回忆什么怪物,据说,他初入组织是在两年前,因为表现优异,很快晋升高层,负责训练新人,还有下副本执行任务。 有一次,他跟另外几个高层人员在副本中起了争执,具体原因和细节未知,唯一确定的是,那几个高层人员的丧命,都跟他有关。 余州:丧命? 不错,白宵晨说,那一次去了八个成员,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余州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而是接着问:那之后呢? 白宵晨道:之后,姜榭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还带走了一箱镜子碎片跟几个道具,组织派人去追讨过,但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这么久过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完这句,白宵晨的语气骤然严肃,余州,我不知道你跟姜榭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这些,今天要是换成别人,一听你提起这个人,就肯定不会客气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好,不要去追究,也不要传出去,更不要效仿。组织是绝对不会允许第二个姜榭出现的。 听起来,姜榭是被互助组织当成抢夺镜子碎片和道具的卧底了。 余州说:我知道了。真的很谢谢你,白医生。 白宵晨叹了口气,缓和了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余州眨了眨眼,还问有关姜榭的可以吗? 白宵晨一愣,终是没忍住道:你们到底 余州说:他是我爱的人。 白宵晨的眼里流露出惊讶,那你们是,恋人? 还不是,余州说,他失联了很久,我一直在找他。 原来是这样,白宵晨说,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再次道了谢,余州问道:他离开组织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不是,白宵晨摇摇头,好几个人,约莫有七八个,一起离开的。他们来的时候也是一起。 余州想,那些人应该是姜榭的室友。 好家伙,一整支强盗团队啊。 他们离开后应该没有回403,不然组织不可能找不到踪迹。 又问了几个问题,余州道:我听说镜子碎片还有一个作用,白医生,你听说过么? 姜榭不肯告诉他,只能在白医生这碰碰运气了。 白宵晨道:略有所闻,这事说起来有些邪门。 邪门?余州腹诽。 白医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见这玩意远远比不得姜榭邪门。 这些年,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之前为了探测镜子碎片的用途,组织做过一些研究,得出了很多猜想。其中有一个在组织里掀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研究人员声称,这个猜想极有可能是真的。但出于某些争议,最后组织并没有安排成员去实践,白宵晨顿了顿,这个猜想就是 一定数量的镜子碎片可以将鬼怪带到现实世界。 瞳孔蓦地皱缩,余州猛然抬头,惊愕地望着白宵晨。 白宵晨耸耸肩,你看,就是这么邪门。鬼怪要是能来到现实世界,那还不翻了天。 余州喃喃道:怪不得他要抢我的镜子碎片怪不得 原来他不曾说谎,镜子碎片,真的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白宵晨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余州道:没什么。白医生,我问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白宵晨笑了,你说。 余州道:您说了很多次一起下副本,这是如何实现的呢? 很简单,白宵晨说,如果你想跟一个人进入同一个副本,只需要跟他住在一起就好了,多个人也是一样。时间久了之后,即使短暂分开,你们还是会出现在同一个副本之中。 余州道:有没有范围限制? 这个白宵晨道,没有太准确的说法,尽量不要超过一公里吧。你如果加入组织,这些都会安排好的。 说完话,余州朝白宵晨鞠了个躬。白宵晨哭笑不得地扶他起来,不用这么客气,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余州说,您真的,帮大忙了。 白宵晨道:还是跟姜榭有关吗? 余州:没错。 不管怎么说,白宵晨对姜榭还是有些膈应,就没再说什么,只简单地告别了一下,坐上救护车走了。 远处,室友们都等在大楼前,还没进去。余州小跑了几步,脑子里却还琢磨着刚才的对话。 姜榭口中的镜子碎片的第二个作用,一定就是白宵晨口中的那个未被证实的猜想。 那么,他距离回到现实世界,还差多少镜子碎片呢? 耳畔传来严铮的叫喊,余州,你好慢呐!我们都参观完了! 什么?余州加速跑过去,我以为你们还没进去。 你也不看看你磨蹭了多久,宁裔臣嗔道,要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真不好意思,余州笑笑,应该跟你们说一声的。 周童问:你跟白医生聊什么啦? 余州说:也没什么,就多问了一些关于镜中界的事。对了,你们参观完,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严铮说,他们有七栋大楼,其中两栋是住宿区,楼层制,贡献值接近的人住在同一楼层,需要混合下副本的就到另一栋楼的相应区域居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便于日常管理。还有五栋楼分别是实验室、训练场、办公大楼、物资储存处还有医院,食堂什么的都在宿舍区。大概就这么多了,也没什么好参观的。 余州问:条件怎么样?氛围呢? 那可比g大的小破宿舍高级多了,严铮唏嘘,他们的宿舍空间很大,设备什么的都很齐全。至于氛围,这么短的时间,看不出什么。 这句话过后,大家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接下来的话题,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但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许清安站了出来,以403舍长的身份说:各位,对于留在这里有什么想法吗? 周童说:我要先见哥哥。他记得我一天,我就多留一天,剩下的等遗忘发生了再说吧。 第78章 将众人挨个看了一遍,王越说:我应该会加入组织,我考虑了一下,这里的模式其实还挺适合我的。 林星拉了拉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王越朝他笑笑,嗯。 顺时针走,轮到了严铮。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一圈,我、我觉得,这里还挺心动的。但是,你们有人要走,我、我也舍不得虽然,虽然我们认识得不久,但是我好想,大家一直在一起 周童抬手抹了抹眼睛,过了一秒后,把整个手掌都盖在了眼睛上,呜呜地哭了。 许清安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会留在学校那边。 你呢,大少爷,严铮看向宁裔臣,努力挤出一个笑,你现在可没有家产继承了,两千万能撑多久啊? 滚,宁裔臣翻了个白眼,不知往哪个方向飞速扫了一眼,缓缓道,我也不留了。他们那里干什么都要贡献值,我的两千万又不能用,没意思。今朝有酒今朝醉,等我什么时候把两千万挥霍完了,就开着我的兰博基尼,到副本里撞死那些鬼怪去。 对吼,周童吸了吸鼻子,你还有兰博基尼哎。 那是,宁裔臣哼道,这儿地那么小,都不够我车转几圈。 打闹了片刻,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余州的身上。 看着余州,严铮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这可是他在镜中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啊。 他的好室友,好兄弟。 要说这么多人里他最舍不得谁,那一定是余州。 抹了把脸,严铮语气轻快地说:怎么样啊州神,走还是留? ----------------------- 作者有话说:鱼粥:我403不会要散了吧? 板蓝根:瞎说什么,我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鱼粥:那你这情节是什么意思? 板蓝根:哎呦,你们就分开一个副本,下个副本之后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来啦! 鱼粥:哼哼,信你一次 板蓝根:对了,后天搞个抽奖吧,感觉我的读者朋友们都不太积极呀,是不是作者还不够宠捏~~~ 第48章 校园生活(四):捉到猫啦 走, 还是留? 余州垂下眸子,思忖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说:我选择留在403。 严铮愣了一下,失落划过眼底, 笑着说:是吗, 那、那你可得经常给我擦擦床,别落灰了啊我那盆多肉也给你, 它不娇气的, 浇一点点水就能活很久, 还有我的零食,你都拿去吃了吧,我正好减减肥,还 得了吧, 周童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颤音, 是暂时分别, 不是永别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在镜中界里见面了呢。 严铮:呜呜呜呜呜 好啊。你说的我都记下。余州对他说。 许清安看向余州, 问道:为什么选择留下? 为什么呢? 留与不留, 看似是个选择题, 但于他而言,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姜榭需要很多镜子碎片,很多很多。余州若想要帮他, 就必须尽量减少每个副本镜子碎片的损失,而在采用上交分配制的互助组织中, 即使表现得再优秀, 也不太可能获得一躺副本的全部镜子碎片,所以加入互助组织并不合适。 更何况,他还有一点小私心。 这个破组织居然把他哥赶出来了。余州嘴上不说, 但心里早就赌气地给印象分拨了零。 就是这么任性。 真实原因不好说出去,余州就胡诌道:我舍不得学校食堂的饭菜,嘿嘿嘿。 严铮惊了,睁大眼,好没有说服力。那西红柿炒蛋永远生一半烂一半,骨头汤里的骨头要么咬不下来,要么塞满我所有牙缝,还有那个蒸海鱼,他妈的鱼腥味我用掉一瓶漱口水都去不掉你别是在诓我吧? 余州: 糟糕,听起来好惨。这要怎么圆? 周童也惊了,不过是对严铮,开学也没两天吧,我一顿饭堂都没有吃,你怎么这么了解? 严铮理所当然,因为我就吃了一餐,点了西红柿炒蛋、蒸海鱼还有骨头汤啊。 周童: 余州灵机一动,顺着说道:我吃过别的菜,真的还可以,可能你踩雷了吧。 这样的吗,严铮挠挠头,那可能是吧。好可惜,以后也没机会吃了。 大家不用这么伤感,王越说,虽然别人把我们遗忘了,但我们自己是记得彼此的。微信群还在吧,电话号码还存着吧,有事call一声,平时也可以约出来玩,互助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集体大宿舍,又不是大监狱,想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你说得对,严铮说,那余州,你自己好好的,我每个星期都来看你啊。 好伤心,只看余州不看我吗?周童跑过去抱住严铮的手臂,撅起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看不看我? 严铮挑眉道:你不是去找你哥哥嘛,还轮得到我看? 周童蹬鼻子上脸,你看不看,看不看! 好好好,看看看,严铮把他扒拉下来,笑骂道,再不答应得被你吃了。 周童得意地道:那是。 宁裔臣嘘唏道:闹闹腾腾的,跟个小娇妻似的。 周童怔了一下,一寸一寸扭过头,目光阴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么字还没出口,他就扑了过去,跟宁裔臣扭打成一团。 众人在一旁捂着嘴笑,实在是忍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 过了一会,一辆改装面包车停在众人面前,驾驶座车窗降下,一个带着口罩的男子说:各位好。我负责送各位回去收拾东西,请上车吧。 回程的途中,林星靠在王越身上睡了,严铮、周童还有宁裔臣三人在玩牌,周童连输了三局,拉许清安求救,许清安一脸无奈地被拽了过去,大杀四方。 余州一直看着窗外,本想记下互助组织的位置,不曾想费神了一路,到了g大门口时竟什么都忘了。 他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差,这很不对劲,正思索时,那面包车又降下车窗,带着口罩的男子冷冷道:车上装有专门的道具,非组织成员不允许打探组织的所在地,请不要白费力气了。 余州: 他没有生气,而是看着扬长而去的面包车,若有所思。 回到403宿舍,众人齐刷刷地倒在了床上,说是收拾行李,但没有一人有行动的意思。半晌,宁裔臣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对着自己一堆东西翻箱倒柜。 你干啥呀,严铮说,你又不搬家。 宁裔臣没说话,而是拿出了一样东西。 余州一看便愣住了。 是那张钢琴毯,宁裔臣曾拿着他在器乐社的帐篷前表演过。 他表演的照片早已被论坛传遍了,所以周童等人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但还是认了出来。 哇靠,严铮惊道,弹、弹琴啊? 宁裔臣轻轻地嗯了一声,把钢琴毯铺开,双手优雅地放上去。清脆的琴声立刻从指间流泻而出,一小段前奏过后,他开声唱了起来。 how many days have passed like this the city the crowd is fading moving on i sometimes have wondered where you have gone story carries on lonely lost inside glassy sky above as long as i survive , you will be part of me glassy sky the cold the broken pieces of me the mystery of it i recall suddenly the truth would change the way we fall 【注】 很奇怪,与说话时的漫不经心不同,宁裔臣唱起歌来时的嗓音非常的低哑迷人,就像在自言自语地诉说一个故事,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然后流连其中。而这首歌的寓意竟与他们现在的处境相似,众人听着听着,压抑于心底的情绪又不由自主地喷薄出来,蔓延在整个403之中,把他们所看所触之物都渲染成了灰色。 第79章 一曲完毕,宁裔臣沉默地收起钢琴毯,坐在床上,双目有些失神。 正当众人以为他伤感过头就要哭了时,宁裔臣突然咧嘴一笑,怎么样,唱得还不错吧?你们说我要是去网上直播,能不能赚到钱? 众人: 好家伙,严铮道,我还以为你在给我们接下来的离别煽情呢! 就是啊,周通控诉道,唱这么悲伤的歌,我都要绷不住了。 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宁裔臣笑道,二位爷想听什么?我这就弹。《好运来》怎么样? 罢了罢了,严铮摆摆手,心已经伤透了。 宁裔臣乐呵呵的,别这样嘛 这首歌叫什么啊,王越说,好好听。 宁裔臣眨下一只眼,保密。 余州也很好奇,他还记得几句歌词,就打开了浏览器的搜索功能。得到歌名之后,他弯了弯唇角,息了屏,没有说出去。 打闹了一通,众人终于开始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 余州不用收拾,就拿了衣服走进盥洗室,准备冲个凉在菜市场呆了那么久,身上又腥又粘,偏偏大家呆在一起闻习惯了这个味,竟也没人说一句,要不是他突然想起来,指不定要腌入味了。 拧开花洒,余州抬手脱掉了上衣。水流从他的锁骨滑到胸膛,再顺着腰线落下,在腰窝处停留了一会,直到所有肌肉线条都被淅沥的流水描摹完,才慢吞吞地继续往下,没入裤缝中。 试好了水温,准备拉开裤链,就在这时,他目光倏地一凝,飞速扭头,看向墙上的窗户。 一只灰色的狸花猫蹲在窗台上,脑袋往盥洗室里挤了一半,高高翘起的尾僵在半空,表情震惊又呆滞。 余州:??? 余州:!!! 蹙了蹙眉,他唰地套回衣服,推开门,抄起扫帚和垃圾铲,前者架到栏杆上,后者扔到走廊上,把路堵死,然后飞奔了过去,在狸花猫跳下窗台的那一刻把它接到了怀里,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狸花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刺猬似的,四肢胡乱地飞舞了一会,发现不管是打架还是逃跑都无济于事后,蔫了吧唧地垂下了脑袋。 就像一个捣蛋不成被抓包的孩子。 余州觉得好笑,伸出手指拨了拨它的脑袋,乱看什么,嗯? 狸花猫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还垂得更低。 宁裔臣几个从宿舍里出来,把猫咪团团围住。望着这些山一样高的人,猫咪彻底放弃了挣扎,爪子都软了,安静如一只死猫。 可以啊,居然还是只惯犯,宁裔臣低头瞧了一眼,笑眯眯地说,公的,要不阉了吧? 狸花猫一怔,蓦地喵喵喵喵地挥起了爪子,眼里满是恐慌。这副样子给宁裔臣逗乐了,没忍住又道:阉一下嘛,不疼的。你看你这么瘦,哪有母猫喜欢,还不如做只太监猫,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多母猫,怎么样? 猫咪: 什么叫阉一下吧?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学校里的猫都有统一打理,王越说,它的爪子没有修,应该是从外面来的吧。 宁裔臣扬了扬眉,煞有介事地道:哇,那你的竞争就更加激烈了。猫的领域意识一般比较强,你不变成太监猫的话,可不会有母猫喜欢的噢。 猫咪: 你想错了啦,严铮说,他上回看林星,这回看余州,看的都是谁啊?男生!你给它说母猫有什么用? 宁裔臣登时噎住了,呃呃呃这,好有道理,那给你变个性不还是要切掉小弟弟嘛! 猫咪: 恐怖如斯。 周童抹了把脸,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重点难道不是它为什么老是光临咱们宿舍吗? 严铮道:咱们宿舍有什么特殊的吗? 那还用说吗,宁裔臣白了他一眼,这里是403啊,403是什么?是全员都要下副本打怪的人间天堂啊! 严铮:干! 周童皱眉道:这么说,这只猫跟镜中界有关? 思忖片刻,余州看向王越,你上次读的校园怪谈里,是不是就说了猫? 不要招惹学校的猫,那些藏在校园各个角落,看起来软软呼呼,可可爱爱的小猫咪,很可能并不是猫噢。 王越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上面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宁裔臣道:哼哼,我说什么来着,还怪我嘶。 王越: 余州就对着狸花猫问:那你是猫吗? 周童道:会回答你就怪 话音未落,就见狸花猫突然抬起了头,两颗碧绿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拎着自己的余州,然后唇角上提,缓缓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 -----------------------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的歌词系引用英文歌曲《glassy sky》,中文名《琉璃夜空》,是动漫东京食尸鬼第二季的插曲。 鱼粥:我403终究是散了,嘤嘤嘤 板蓝根:都说了是暂时的啦,第三个副本之后,绝对让你们重聚!! 鱼粥:呜呜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人!! 板蓝根:谁骗人谁是小狗。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校园生活(五):土爷是也 卧槽 严铮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心跳一滞, 余州不自觉地松了手,狸花猫趁机双腿一蹬,弓腰一跃,跳上栏杆, 撞开余州设的障碍, 飞也似地逃了。 众人对望一眼,许清安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吐出一个字, 追。 七个人火速下楼, 分散开,在校园的不同地方搜查起来。凡是过路的人都被拦下来,问有没有看见一只逃窜的狸花猫。严铮连问了五六个都一无所获,急得满头大汗。 我觉得问人根本行不通, 周童说, 你想啊, 他们都记不住我们, 还能记住一只猫吗? 严铮说:你说得有道理。那怎么办? 去学校的猫舍守着, 周童说, 再有问题的猫也要吃喝,我有预感,它在离开学校之前一定会去那里找吃的。我们就去守着, 不怕捉不到猫。 听完,严铮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他, 你这样, 真的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周童问:谁? 严铮说:林承欢。 周童不解,那是谁?帅吗? 没谁,就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严铮总觉得继续说下去要出事,就朝他竖起大拇指,很帅。走吧,我们蹲猫去。 周童:??? 追到楼下时,那抹灰影一晃便消失了,余州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走,一路来到了操场。 g大这个校区非常小,塑胶操场左侧是林立的教学楼,右侧围着栏杆,栏杆外是旧小区和菜市场。靠近栏杆的空地上栽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阳光穿透树梢,洒得满地都是。余州赶到时,两朵又黄又胖的花朵正被微风吹得晃悠,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 耳畔拂过一丝清凉,木棉滚了一圈,余州睫毛一颤,抬头望去。 不远处的草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被他们所有人追了许久的狸花猫朝他走来,闲庭信步,哪有半分害怕和慌张的样子。 余州一愣,倏地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你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吗? 狸花猫点了点头。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诡异,但余州顾不上其他,激动地说:你不是猫吧?你是谁?能告诉我吗? 狸花猫抬了抬爪子。 余州会意地摊开手掌。狸花猫就把灰色的爪子放到他手上,用柔软的爪子尖在他掌心划拉了一个字。 姜。 最后一笔还未收住,余州就把它整只抱了起来,眸光剧烈地晃动着,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姜榭? 狸花猫再次点了点头,眼中漾起熟悉的温柔。 第80章 余州又问:是乘务员,是水果店老板? 狸花猫认真地看着他,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是那个戴白手套捂他眼睛的乘务员和穿人字拖的痞气老板! 余州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情绪沸腾,翻滚在胸腔中,怎么也压不住,他把狸花猫举过头顶,在木棉树下绕了几圈,低声呢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不对,你为什么变成了猫呀? 狸花猫表情一滞,似乎是有些尴尬,两只爪子开始在空中乱扒。 余州就把他放了下来,说道:解释一下? 狸花猫左右看看,找到一个小水坑,跑过去用爪子沾了点水,在地上划拉着。余州凑过去一看,就见他写了三个字。 去组织。 眉心一蹙,余州道:是互助组织让你变成猫的? 狸花猫摇摇头。 不是?那 你让我加入互助组织? 狸花猫眨了眨眼。 余州说:你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劝我这个? 狸花猫抬起爪子,余州握住。对望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又多了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从小到大,姜榭就是最懂他的人,他在想什么,姜榭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榭是来劝他保全自身,不要为了帮他收集镜子碎片而以身犯险的。 你带着镜子碎片和道具离开,不就是因为那里有问题吗?怎么还要我过去?余州问。 狸花猫转过身,点了些水,又写了几个字: 对你,安全。 余州才不这么认为。 姜榭这个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受不得一点气。组织当初一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才会导致他出走。而姜榭又是一个理性的人,这件事虽然让他不爽,但不会威胁到其他人。所以相比冒险收集镜子碎片,姜榭还是觉得组织的危险更小,更适合他。 可是,余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没有跟姜榭理论,而是突然说:哥,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狸花猫歪了歪脑袋。 再次把它抱起来,跟自己对视,余州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过,等我18岁了,就在一起。我18岁生日在暑假就过了,你没有陪我一起。 这句话,你还认吗? 跟一只猫谈情说爱,有点滑稽。 但此刻的余州认真无比。 狸花猫抬起爪子,还没有所反应,就听余州加重了语气道: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你是我哥,没有食言的资格! 说罢,他探身吻了吻狸花猫的额头,又伸出手,在它脑袋上一通乱揉,报仇了,男朋友。 狸花猫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朝前一扑,撞进了他的怀中,喵呜! 余州愣着踉跄了两步,蓦地失笑,回抱住它,哥,你这是答应了吧? 哪是答应了?姜榭腹诽。 简直是栽了! 毛茸茸的脑袋在胸膛处拱了拱,长尾巴摇摆着拍打在大腿处,一人一猫在摇曳的木棉树下笑闹着,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思虑。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余州把猫咪抱着放到腿上,点着他的脑袋说:既然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伴侣了,那么哥,我有义务和你一起承担一切。 不管你还差多少镜子碎片,我都会帮你一起找,不管你还有多久才会回来,我都会等,一直等。 哥,你已经抛下了我三年,这回让我陪你,好吗? 狸花猫轻轻地嗷了一声,两只爪子扒住余州的手,轻轻写下一个字。 好。 余州欣然笑了。 他觉得如果姜榭现在是人形,一定会叹着气,摇着头,说一句你啊。 每次他无可奈何的时候,都是这样。 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变成猫了吗? 狸花猫点点头,继续用爪子划拉,痒痒的触感划过掌心: 碎片,不够。 余州问:还差多少? 猫咪划拉:不清楚。 余州眯起眼,你两次来到403宿舍,该不会是想偷我们的镜子碎片吧? 狸花猫一怔,颇为不好意思地舔了舔爪子。 这次没有镜子碎片,余州挠着它的下巴道,上次的也都被你抢走了。 猫咪歪了歪脑袋,划拉了三个字:范志伟。 余州眼睛一亮,对啊,范叔!最后是他去跟荣安丽交涉的,镜子碎片理应归他。我想办法联系,如果他医治完伤还有剩余的话,说不定会愿意分一些给我们的。 镜子碎片应该能提供一些力量,当力量足够强时,就能把姜榭从镜中界过渡到现实世界。现在力量还不够,所以姜榭只能暂时借用猫咪的身体出现,而随着力量的逐渐增强 哥,你以后能变成机器猫吗?余州眯着眼,狡黠地问。 狸花猫:喵呜? 从小猫咪变成大猫咪,再从大猫咪变成机器猫,可以吗? 狸花猫站直了身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抬起爪子划拉:跨物种了。 看着那几个字,余州扑哧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你 话未出口,倏地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余州,你怎么在这? 操场那头走来一个人,是许清安。 余光中,猫咪的瞳孔黯淡了一瞬,再次明亮起来时,眼底的情绪就全然消散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余州惋惜地笑了笑,抬手挠着猫咪的下巴,猫咪懒洋洋地喵呜了两声,舔了舔他的手,享受得差不多了,就尾巴一翘,蹦进草丛溜走了。 找到猫咪了?许清安问。 余州点点头,嗯。 得赶紧买猫条,他想。 要把这只猫养得肥肥的。 许清安道:有没有什么问题? 余州道:它的行为举止和普通猫咪不太一样,但具体跟镜中界有什么联系还不清楚,刚才没检查出来。 许清安笑:你和它玩得很开心。 多可爱啊,余州托起下巴看着草丛,还听话。好想养一只。 多难得啊,姜榭变成了猫。 许清安道:走吧,告诉他们别找了。 嗯。 最后看了一眼木棉树和草丛,余州恋恋不舍地跟着许清安离开了。 走到宿舍楼下时,周童和严铮刚好从另一个方向拐出来。往那边一望,余州瞬间刹住脚步。 啊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在猫舍蹲着准没错。 牛了牛了,你他妈真是太牛了。给爷抓到了吧,小样。 哎它怎么不笑了? 可能是看见我害怕了吧。 只见周童手里拎着一坨灰色的毛绒球,耳朵委屈地耷拉着,大大的碧眼睛清澈又无辜,不是那狸花猫还是谁? 呦,是你俩,严铮歹笑着把猫托起来,放在怀里颠了颠,看我们捉到了什么好东西。 宁裔臣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哦吼,这下逃不掉了吧,快快快,送去阉了。 狸花猫瞪了他一眼,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两只大眼睛露着,可怜极了。 余州: 好家伙,刚刚放走,又被抓回来了。 被宁裔臣他们逮住,还不得蒸了炸了炒了炖了阉了。 姜榭啊姜榭,你也有今天。 别折腾它了,余州叹道,它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被镜中界影响了一下,所以行为才有些怪异。 许清安也说:放了吧,不然别人该说我们欺负小动物了。 哎哎,逗一逗嘛,又没什么,周童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在猫舍看到它的登记信息了,它就是学校里的猫。你们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宁裔臣:小灰?灰灰?灰儿? 周童摇了摇头,nonono,跟颜色莫得关系。 那是什么?宁裔臣话音一转,哎呦甭管它叫什么了,要不我赐个名,就叫兰博基尼吧。 周童: 周童:朕不批,滚。 第81章 众人乐成了一团。 余州好奇,那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周童把猫抱过来,潇洒地转了一圈,手抵在眉梢上,道:当当当当,它叫小土,人称社会我土爷,土爷驾到,尔等还不跪下?! 众人: 猫咪:喵呜? 小土? 余州眼角抽了抽。 老头衫、人字拖、花裤衩 别说,这名儿还挺贴切。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小土:我求你别笑了 板蓝根:我就笑我就笑 姜小土:我今天得到了老婆,你一点都不祝贺 板蓝根:你还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别被阉了 姜小土:拜托,你搞清楚设定好不好,我只是借用猫的身体,不是变成了猫!! 板蓝根:可在你老婆眼里,你就是变成了猫猫头 姜小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校园生活(六):八号床 虽然真的很贴切, 但要是给姜榭听到了,估计得气死。 还不如跟着宁裔臣叫兰博基尼呢。 想象了一下姜榭跳脚的场景,余州嘴角没忍住地浮起一丝窃笑。 见没人给土爷下跪,周童遗憾地放下猫咪, 揉着它的脑袋说:太瘦了这猫, 一点都没有王者风范。 这还不好办?宁裔臣掏出手机,我叫几罐猫粮过来。 余州凑过去一起挑, 选了一款姜狸花猫榭可能爱吃的口味, 然后自己也买了几罐。 几人就带着猫, 跟着宁裔臣来到校门口等外卖。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巷子口拐出来,停在校门口。周童本来都等得困了,一看见那车, 倏地睁大了眼。 下一秒就冲上了前去, 哥哥! 余州扭头望去。只见宾利驾驶座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来, 绕过车头, 笑着对周童展开双手。 周童飞着奔过去, 扑进了他的怀里,哥哥,你今天就来了啊我好想你啊 男人个子很高, 却非常消瘦,皮肤有些白过了头, 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他长得与周童有七八分相像, 却不似周童一般浑身洋溢着少年稚气,而是更加成熟稳重,笑起来十分亲和, 让人忍不住心生依赖。 余州特意去看了他的眼睛。 两边瞳孔都是纯黑色的,不是异瞳。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总觉得这个男人说不出的熟悉,一定是在哪见过的,但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那是周童的哥哥,怎么会跟他有交集? 兴许是记错了。 男人摸了摸周童的头,又在他的脸蛋上搓了一下,才跟众人打招呼,都是童童的室友吧?我叫周斯,是童童的哥哥。大家晚上有空吗?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啊。 周童环着哥哥的腰,嗷了一声,嘟着嘴强调,是亲哥哥!你不说明白,人家以为是堂哥、表哥怎么办?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是亲的,亲哥哥。 众人: 看得出来,周童和哥哥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宁裔臣:我就说嘛。 严铮:啥? 宁裔臣唏嘘道:他跟个小娇妻似的。 严铮: 许清安嗔道:别乱说话。 余州不动声色地把狸花猫捞了过来,放在怀里顺毛。 他想,周童说得没错,亲哥哥和非亲的哥哥的确是有区别的。 比如非亲的哥哥可以做男朋友。 狸花猫呼噜了一声,好似在表示赞同。 大家有空吗?周斯顿了顿,咦,你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两位同学呢? 他俩应该先回去了,许清安说,各位,互助组织走的时候说晚上来接人,你们还要收拾东西,注意时间噢。 严铮正想答应,闻言惋惜道:舍长好狠心,这就赶我们走。 宁裔臣勾着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啊,我跟余州还有舍长去吃,然后视频给你看。 滚呐,严铮锤了他一下,塑料兄弟情。 宁裔臣大笑不止。 周斯好奇地问:互助组织,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周童生怕把周斯扯进镜中界,抢话道,就是一个密室逃脱,他们有人约了要去玩。 这样啊,周斯丝毫没有怀疑,那吃饭就下次再说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余州说:周童,你快跟周大哥出去玩吧,过几天正式开学就忙了。 宁裔臣愣了一下,也道:是啊是啊,快去吧,让周大哥多给你买点好吃的。 遗忘是个不定数,周童还能和哥哥这般相处,何其珍贵。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他们两个人吧。 正巧宁裔臣点的猫粮到了,众人就哄笑着把周童塞进宾利车,跟周斯告别,带着小土回宿舍楼去了。 猫粮买了五罐,余州倒了一点在盖子上,柔声道:多吃点,饿了就来403找我们。 严铮说:你这样,等下它天天赖着你。 余州笑道:没关系啊,就赖着呗,咱猫粮多。 宁裔臣说:它该不会跟我们回宿舍吧? 余州问:可以养猫吗? 宿舍规定说不可以,许清安耸耸肩,但现在,没人管我们了。 宁裔臣突然两眼一弯,拽着余州就跑。 余州吓了一跳,干什么呀? 宁裔臣说:看看它会不会跟过来,要是跟来,我们就养着吧! 余州没说话,而是边跑边回头看。 狸花猫本来在低头专心吃饭,结果猫粮突然从眼前消失了,抬头一看,被两个人抱在手上,飞着走了!它眯了眯眼,撒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追了上去。 可以啊,宁裔臣道,我刚才还说要阉了它,这是丝毫不记仇啊。 严铮没好气道:你再大声点,小心人家生气了挠你。 哎嘿,宁裔臣撇撇嘴,我有猫粮,我就是它的金主爸爸! 余州慢下脚步,把狸花猫拥入怀中,走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403的了。 宁裔臣道:那买个猫窝? 可以啊,严铮说,买个两层的那种,夏天拆一层出来,冬天再装上去,里边放个软垫,可舒服了。 宁裔臣道:再来个猫爬架吧,还有小零食和小玩具什么的,都搞一点。 严铮道:然后阳台再搞个梯子接到外面的树上,这样它出去玩了也能随时回家,还差点什么呢 许清安幽幽地看着他们,冷不丁来一句,你们觉得,咱宿舍还有位置放吗? 严铮: 宁裔臣,许清安看着他,你的行李已经严丝合缝地塞满了咱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就算王越他们等下把行李都腾出来,也不够你一个人放的。 宁裔臣: 许清安提了提唇角,猫窝,猫爬架,想都别想。 别啊舍长,宁裔臣把猫抱过来,怼到许清安面前,你看它多可爱啊,你忍心让这么可爱的猫猫没有猫爬架吗?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说:忍心。 你真的是宁裔臣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嘛,我就是有这么多东西嘛。 余州说:要不然,把八号床的东西清出来?严铮他们搬走之后,应该有地方放。 把猫放八号床吗?许清安说,八号床是上床,它能上得去吗? 余州低头问猫,你能跳上去吗? 第82章 猫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 余州笑道:它说它能。 其余三人: 宁裔臣啧道:真是奇了,咱们这也就你能跟它沟通了吧。 那就能吧,许清安看向宁裔臣,这样的话你的东西就不用挪了,开学大礼包那些东西占不了什么位置,挤一挤的话,能买一个猫爬架。 顿了顿,他强调道:只能买一个。 宁裔臣跟余州对视一眼,大叫:好耶! 余州也笑了。 八哥水果店,八号床,老八。 真是神奇的缘分。 回到宿舍时,王越和林星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见众人抱着一只猫,回来,两人都很震惊。 听宁裔臣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后,王越就把自己的零食都留了下来。 余州进盥洗室把澡冲完,出来后被严铮拽到了阳台。 阳台上并排摆着三盆多肉。最左边一盆是普通的带刺仙人球,中间的是一盆莲花状的雪兔,淡粉色的边缘,嫩绿色的心,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水灵好看,最右边一盆造型非常独特,像五朵挨在一起的绿玫瑰,余州没认出它的种类,问了一下,严铮说那叫碧桃。 余州,这三盆东西不太方便带走,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余州郑重地答应,好。 严铮沉默地看了几眼多肉,突然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家的院子。我妈喜欢多肉,我们就买了一大堆,什么品种都有,还种了一棵枣树 说话间,一张照片倏然映入眼帘,是一只胖胖的,深蓝色的猫咪,拱在严铮怀里,望着镜头的眸子晶莹得像是宝石。 严铮的手指一下就划不动了,声音开始发颤,这、这是我的猫,它叫坦克,因为它太肥了我以前老是嫌弃它吃得多,可是、可是现在我再也喂不了它了它那么懒,被欺负了怎么办,会不会忘记回家的路,会不会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把它从宠物店抱回家,我好想它啊 轻轻抚了抚严铮的背,余州说:我不太擅长安慰人,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凌厉。 只要能让镜中界消失,一切都会变好的。 晚霞漫过天际,天空逐渐烧成了橘红。严铮、王越还有林星都收好了东西,其他人帮着搬到了宿舍楼下。 过了五分钟,互助组织的面包车徐徐驶来,停在众人面前。 之前那个司机说过,面包车上装有特殊的道具,具体是什么道具不清楚,但姜榭跟组织有大仇,如果不小心被发现身份就糟了。 简单地跟三人道了别,余州抱紧猫咪,先行回了宿舍。他步伐很快,直到上了楼梯才慢下来。拐弯时,火红的夕阳洒在身前,就在那一瞬,他想到了姜榭和室友们的合照。 抬头望去,403宿舍就在视野之内,再走两层楼就到了,浸在逐渐深沉的绚烂中,有些朦胧。 好遗憾啊,他们宿舍忘了拍合照。 夕阳变化得非常快,余州爬上四楼时,火红已经变成了深红。踏着余晖往前走,距离宿舍还有两三步时,他的瞳孔蓦地紧缩。 403宿舍门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盒。 盒子的侧边破了洞,里面的东西露出冰山一角。 正是被他们扔掉的穿衣镜。 ----------------------- 作者有话说:鱼粥:我有猫啦! 板蓝根:恭喜恭喜 鱼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发生活费?我没钱买猫粮了! 板蓝根:这边建议您抱紧四号床(宁少爷)的大腿 鱼粥: 板蓝根:好啦好啦,等你老公回来,一切都不成问题 鱼粥:我哥要带我赚钱吗? 板蓝根:系的呀~ 第51章 校园生活(七):开学典礼 穿衣镜又回来了, 无声无息。 余州沉下脸,并没有碰镜子,而是把猫放回宿舍,关上门, 然后快步往楼梯口走。 宁裔臣和许清安正巧爬上四楼, 见他急匆匆的,便问:干什么去? 余州往宿舍那边一指, 两人顺着望过去, 皆是脸色大变。 许清安说:去查监控。 余州正是这样想的, 点头道:你们也一起吧。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镜子送了回来。 监控室离得不远,三人到时,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盹。余州借口说宿舍东西丢了, 保安大叔很好说话地把电脑让给了他们, 自己到一边煮泡面去了。 电脑屏幕上铺着满满当当的监控小格, 覆盖校园各处, 视线梭巡片刻, 余州滑动鼠标, 点开了他们四楼走廊的监控。 从帮严铮他们搬行李下楼到余州提前离开回到楼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穿衣镜就是在这期间内回到403门前的。 余州把进度条拉到他们陆续从宿舍出来的那一刻, 然后调成三倍速。 画面中,宿舍七人有说有笑地拎着大包小包, 在门口互相拥抱道别, 然后搬着行李离开,走出了这个监控的范围。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推,宿舍门口很长时间都空无一人, 快拉满二十分钟了,除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再无任何动静。 宁裔臣:我看要不还是 话音未落,余州倏然嘘了一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鼠标下移,把倍速慢了下来,然后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三秒钟。 问题就出在这三秒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在第二秒接近第三秒时,画面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有一片黑影飞速拂过,即使不眨眼也看不清。 就在这次闪烁之后,穿衣镜出现了。 凭空出现。 宁裔臣一下睁大了眼,这、这这这这,违背科学常理了啊不过也是,咱见过的违背常理的事还少吗。 余州蹙着眉,来回划拉了几次,硬是没将那黑影分辨出来。他把进度条拉到二十分钟前,打算从头开始再看一遍,结果这次出来的画面更叫人震惊。 别说黑影了,他们宿舍所有人,都从画面上消失了。403门口只剩下了一团空气。 宁裔臣目瞪口呆,哈、哈哈,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是抹杀,余州平静地说,镜中界对我们的影响已经波及到学校了。 宁裔臣一怔,怅然道:这么快啊。不过也好,没了学校的惦记,就不用担心考试挂科了。 不,余州看了他一眼,你连考试都不用参加。 宁裔臣:是吼 走吧,许清安说,应该查不出什么了。 把监控恢复初始界面,三人跟保安大叔道别,出了监控室。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电脑屏幕蓦地一闪,四楼走廊的监控画面又弹了回来。 g大的监控质量很好,画面都是彩色的,就见躺在地上的穿衣镜突然颤抖了一下,瞬间白光大放,映亮了半个屏幕。紧接着,无数翠绿色的藤蔓窸窸窣窣地爬出来,沿着镜框蜿蜒伸展,随着白光的逐渐熄灭覆盖了整个镜面。 在白光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镜子上端的藤蔓上绽放出了一朵血红的彼岸花,与此同时,下端的藤蔓出现了一朵纯白色的彼岸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从边缘到中央,红与白相撞、融合、交相辉映,延伸到另一端,经历过华丽和灿烂,最后枯萎。 两秒过后,监控视频再次闪烁了一下。画面中,红白彼岸花不复存在,403宿舍的镜子明亮依旧。 外面的三人对此浑然不觉。距离宿舍楼还有五十米时,三人默契地朝右一拐,换了方向去饭堂。谁都不想去面对那穿衣镜。 点了些吃的坐下,余州问:大家对镜子怎么看? 看监控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宁裔臣这会越发觉得细思极恐,炸鸡和披萨放在面前都不香了,用什么都砸不碎,扔掉了还能自己回来,简直太诡异了。 第83章 许清安慢悠悠地嗦着碗里的粉,不紧不慢地说:我感觉,穿衣镜的存在与否并不会对我们进入镜中界造成任何影响,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的确,余州道,穿衣镜是在开学第二天被你从宿舍公共柜里拿上来的,而那个时候,我跟严铮已经经历过地铁副本了。 说完话,他慢下吃饭的速度,在余光中观察着许清安。 许清安咬下一口牛肉丸,目光没什么变化地嗯了一声。他能听得出来,余州前一句话的语气特意加重了。 穿衣镜是被你拿回来的。 你有没有问题? 这是否是一次试探,许清安并不清楚。同样款式的穿衣镜每个宿舍都有,这是事实。 没什么好慌的。 地铁副本的车站里也有很多镜子,但是直到最后通关,我都没想出那些镜子有什么作用,不像菜市场副本,镜子可以作为鬼怪的穿梭通道,余州的声音自然无比,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刻意真就只是不经意,我感觉镜子就像是镜中界的吉祥物,不一定要在副本中起作用,但一定会出现。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二人,更像是我们这些祭品的标记,所以穿衣镜才会去了又来。 宁裔臣浑身打了个哆嗦,猛吸一口可乐,更瘆人了。 许清安道:那就不管它了吧。当成普通的镜子用,平时梳梳头什么的,还能省下一笔宿舍费。 不差这点钱吧,宁裔臣说,我去买十面镜子回来,照那玩意,头发不会照掉,小命会照丢。 余州:那就放着? 不不不,不要不要,宁裔臣头甩得飞快,跟它呆在一起,我觉都睡不好。 余州问: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 宁裔臣眯了眯眼,打不碎、扔不掉,那可以送人啊。 余州不赞成地道:不好吧,毕竟是不太吉利的东西,等下把人家连累到镜中界里了。 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可以镇这个邪物,宁裔臣神秘兮兮地说,我们不填寄件人信息,然后把镜子寄到那里去,我就不信它还能回来。 见他这么信誓旦旦的,余州真有点好奇了,哪里? 怀唐山,这是一座荒山,在离广州很远的地方。山上有一间破庙,庙虽然破,但神像是好的,也通物流,宁裔臣闭上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相信在圣光的普照下,一切邪祟都会无所遁形。区区一个镜中界,一面破妖镜,不足挂齿,阿弥陀佛。 余州: 听起来好不靠谱。 那你试试吧,他说,要是还被送回来,就算了。 宁裔臣叹了口气,那我们还可以请人跳大神,去教堂求圣水,买些大蒜狗血黑驴蹄子 够了够了,余州叉起一块糯米糍塞进他的嘴里,快吃东西吧。 唔唔唔唔 宁裔臣乱嗷了一声,双眼突然亮了,好好吃啊 余州笑着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三只糯米糍都推给了他。 宁裔臣是个急性子,想好的事情恨不得马上完成,一秒都等不及,囫囵吞了几口食物就摸着肚子冲回了宿舍,留下余州和许清安对着一堆吃的大眼瞪小眼。 望着桌上那半个芝士披萨、一盒半炸鸡、三分之二盆炒牛河,还有一大煲咸骨粥,余州捏着筷子的手举起又放下,看向许清安,我有点饱了,你干掉它们? 再吃几口吧,太浪费了,许清安无奈地说,下次得看好宁裔臣,不能再让他这么乱花钱了。 监控的事还在脑海中徘徊,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清安,你电脑厉害,能不能用技术把那黑影解析出来? 不行,许清安很干脆地摇头,技术只能解决技术可以解决的问题,这玩意超纲了。 这样啊余州有些遗憾。 他本来想,如果能抓住这个送镜人,也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挖掘出镜中界的本源了,可惜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 吃东西的间隙,他抽空联系了一下范志伟启事单上登着的号码,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范叔是否还在用。 很幸运,信息不消片刻就回了过来,范志伟说可以分享镜子碎片,明天就送过来。 这也算是帮了姜榭,余州心里非常开心。 两人慢吞吞地跟一桌子食物抗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剩下一点,被余州用袋子装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小土。 校园里,路灯亮了起来,温热的晚风拂过,吹起一地桂花,清淡的花香飘散在空中,闻起来十分舒服。 不远处就是操场,余州看向许清安,要不要消消食? 许清安点了点头,好。 没走几步,就听侧边传来一阵嘈杂。只见学生们都从宿舍楼里涌了出来,为首的几个举着各个学院的牌子,在前面喊话带队,热闹极了。 余州问: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许清安点开手机翻了翻,嗯。八点半有个开学典礼,地点在大礼堂。 余州:看看去? 没必要,许清安说,已经不关我们什么事了。 好歹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嘛,余州笑了笑,虽然别人不记得我们,但我们可以努力加入他们呀。 许清安垂下眼睫,过了一会,他把兜帽拉到头顶,清冷的目光从帽檐边落到他身上,那去吧,听到领导讲话就撤了。 余州:嗯嗯。 于是两人就光明正大地混在法学院的队伍后面,在大礼堂的最后排找了位置坐下。 开场是各个学院的才艺表演,生物工程学院来了段昆虫舞,人文学院的女孩子们表演了汉服秀,艺术学院当场作了一副水墨画,机械与电气学院直接把机动变形金刚请了上台,十分帅气。 余州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在暗暗期待法学院的表演。大概十分钟过后,主持人终于喊出了法学院的名字。 一阵躁动声响起。就见一群身着黑色仿制律师袍的学生从座位上下来,站到舞台上,排好队形,然后大声地 宣了一段誓。 余州: 还以为会有唱歌跳舞什么的,结果就只是宣誓吗? 话筒还刚好出问题了,他连宣誓的内容都没听清。 没上台的其他法学生也很是不爽,坐在他们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嘀咕,咱学院怎么这样呀 嗐,别提了,还不是院长那老登发疯,把本来准备好的节目换掉了,说什么宣誓比较庄重,符合法学院的气质我呸。 这东西是院长说的算的吗?我听说所有节目都要上交校级审批。 呵呵,那还不是校长也同意了。 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前面两个女生说到校长两个字时,余州隐约听见旁边的许清安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 余州很少见许清安笑,扭过头去瞧,那笑早已消失了。 学院表演结束后就是学生代表讲话,第一个就是法学院,出人意料的是,被点名上台的代表居然是许清安。 面对余州询问的眼神,许清安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镜中界的抹杀卡bug了吧。 余州:你没有提前准备,能行吗? 许清安望了一眼舞台,从容道:没问题。 见他这么淡定,余州也就放心了。 就在许清安走到舞台边的那一刻,余州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着手机来到礼堂外,接通后,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是余州吗?我是闵钰 第84章 那边,许清安没有直接上台,而是来到了幕后的控制室。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等在里面,他双腿交叠着坐在唯一一张皮椅上,闻声转过了身,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许清安把门带上,目光落在男人别在胸前的名牌上。 那里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姓名,另一行是职务名。 东方长明校长。 看了一会,许清安别开视线,叫我上台做什么?这么闲? 因为某个人先前说,听到领导讲话就走,东方长明好整以暇地说,我不得想办法留人? 许清安:滥用私权。 从头到脚瞅一眼,头发用过发胶,领带规规整整,西装纤尘不染,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个鬼。 道貌岸然罢了。 东方长明轻笑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吧。不过,用在你身上,并不算私权。 许清安眸光瞬间变得暗沉。半晌过后,他说:你交代的事,我会办好。 东方长明道: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现在情况怎么样? 许清安说:三个去互助组织了,一个暂时离校,剩下两个还在403。 互助组织?把腕表摘下来看了眼时间,东方长明说:那不用管,那边自有人接手,你留意403就好。 许清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带任何感情地应道:好。 去吧,东方长明扣好手表,到你上场了。 ----------------------- 作者有话说:镜子的变化是对下一个副本的提示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彼岸村(一):再遇白宵晨 闵小姐, 我是余州。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出了礼堂,余州来到了操场的木棉树下。 虫鸣和花香将夜晚的操场衬得格外寂静,月光从树梢的缝隙洒下,使本就圆胖的木棉花显得更加懒洋洋, 东倒西歪地挤在枝桠上, 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子。 我想问一下你们,诡镜互助组织, 这个你们听说过吗?闵钰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但很清晰, 伴着些许杂音。余州猜,她应该是在公共场合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打这通电话。 听过,他们也来联系我们了。余州说。 闵钰问:那,你们是什么打算? 或许是意识到这么问有些奇怪, 她顿了顿, 又解释道:我身边有过镜中界经历的, 只有你们了。我现在退圈了,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想找人问问。你觉得, 互助组织会是个好去处吗? 余州眉头一皱,退圈? 他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博。果不其然, polor rose成员闵钰宣布退出娱乐圈在极短的时间内冲上了热搜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连标题都被标了红。 既然闵钰已经接触过互助组织了, 那么她一定知道自己会逐渐被社会遗忘这件事,可她却选择在此之前就退圈,没有任何留恋是因为何光霁吗? 回想起前天晚上闵钰独自蹲在马路边, 目睹何光霁车祸的场景,余州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在生命面前,娱乐圈那些虚无缥缈的浮华又算得了什么呢,闵钰苦笑了一声,从前我为了出道,为了c位,为了荣华富贵声明脸面,可以做一切不想做的事,哪怕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当何光霁死了之后,我却蓦然一惊,与我的生命和情感相比,这些好像都不值一提。 眸光微微一动,余州抬头望向木棉树。月光洒在交错的树梢上,闪亮亮的,繁星一样。 是啊。没有什么能比生命和情感更加珍贵。 闵钰真的对何光霁没有任何感情吗?不尽然。 生命和情感,她已经失去了其中一样,势必拼死守卫另一样。 闵小姐,请节哀,余州柔声道,我没有在互助组织里生活过,不好直接给出判断。但如果他们介绍的内容属实,那么互助组织应该是个赏罚分明、井然有序的地方,对于新人来说有着很高的存活率,也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而且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道:严铮也去了。你要是决定加入,在那边也不算完全陌生。 听见严铮两个字,闵钰微微一僵,是、是么。除了他,你们还有谁加入吗? 还有林星和王越,余州说,就是穿女装的那位和个子比较瘦小的那位。 闵钰道:不太熟那个,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加入吗? 那里不适合我,我需要很多镜子碎片,余州顿了顿,强调说,很多很多。 闵钰没有追问原因。沉默了一会,她道:我知道了,我会再仔细考虑一下。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在镜中界认识的第一批人,如果将来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来联系你们吗? 当然可以,余州笑着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余州绕着操场慢跑了两圈。出了汗,心情就舒畅了许多,他在木棉树下站了一会,一只胖木棉突然落下,被他牢牢接住,握在手心里,回了宿舍。 喂喂猫,然后好好睡一觉。 来到宿舍门口,镜子和快递盒都已经不在了。 真被宁裔臣寄走了? 半信半疑地推开门,余州呼吸蓦地一滞。 穿衣镜还在,并且被贴回了墙面上。 怎么回事?宁裔臣不是说要把它寄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镜子回来了,那宁裔臣人呢?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死寂,不像有人的样子,余州叫了宁裔臣的名字,没有任何应答。倒是狸花猫不知从哪个脚落奔来,蹭了蹭他的脚,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然后抬起爪子按在了镜子上。 余州看着它,你是说,宁裔臣又进入镜中界了? 狸花猫:喵呜喵呜。 余州蹙了蹙眉。 白宵晨说,要想进入同一个镜中界,必须在一起居住一段时间,然而他们同宿舍才不过两天,很难分到同一个副本。他帮不了什么,只能祈祷,希望宁裔臣能平安归来。 把猫抱起来,余州摸到宿舍的开关,按下,宿舍仍然是一片黑暗。刹那间,他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去看穿衣镜。就见原来平整的镜面波纹般荡开,一红一白两支彼岸花破镜而出,缠绕在一起,诡艳又妖娆,翠绿藤蔓蛇一般占据整个镜面,窸窸窣窣地蜿蜒到他脚边,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进了镜子之中。 下一秒,狸花猫瞳孔骤然缩紧,冷色划过眸底,它纵身一跃,扒住了余州的袖子,与他一起被镜面的漩涡吸了进去。 一阵晕眩过后,余州发现自己靠在一棵大树上。对于这种环境突然变换的荒唐事,他可以说非常有经验了。不用说,这又是一个新副本,只是不知道宁裔臣在不在这里。 镇定地投入状态,余州开始观察周围。 身后的树非常高,枝干是黑色的,叶子也绿得非常深沉,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附近都是一样的树,他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出了树林,来到一条沙石小路上。 小路横亘在黑树林中央,往前可以瞧见一片低矮的房屋,似乎是个村落。耳畔是潺潺的流水声,听声音,那河离得不近。既然有路,就不急着找河,余州顺着沙石小路一直走,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吵吵嚷嚷。 李总,这是哪里?咱们不是要去工地吗? 草他妈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开的车吗,瞎几把乱跑什么? 我没上车呀,我就去了趟厕所,怎么出来就这样了 草,该不会是绑架吧。谁他妈绑老子,给老子滚出来,老子就是家破人亡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余州有些头大。 这老子老子的说话方式,一听就是新手。估计三个人左右,都跟范万一个类型。 麻烦。 虽然说大家同为入镜者,还是早点碰面比较好,但余州现在真的不想跟他们接触,能晚一点是一点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余州? 第85章 余州扭过头,意外道:白医生? 来者正是白宵晨。她也刚从小路过来,比余州慢了几分钟,所以才没有遇到。 真的是你,好巧,白宵晨说,你们宿舍其他人呢?就你一个吗? 余州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有三个人被互助组织接走了,剩下的不知道有没有过来。 两人正聊着,黑树林中突然钻出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左顾右盼了一会,目光一亮,快步走到了白宵晨身边,白医生,你在这啊,可叫我好找。 白宵晨停下和余州的对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呆在我旁边吧,不要乱跑,也不要乱碰东西。 胖男人咧嘴一笑,好嘞。 说罢便心不在焉地扣起了手指甲,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 余州问:白医生,这是? 组织让我带的人,白宵晨摆了摆手,小声道,出事以前跟我一个单位的外科主任,算是熟人。 察觉到余州打量的目光,胖男人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你好你好,我叫刘福进,你可以叫我刘大夫。 余州一怔,微笑着点头,刘大夫你好。我叫余州。 目前看来,这个胖男人除了油腻了一点,并没有什么令人讨厌的地方,至少比那头几个口吐芬芳的新人舒服多了,也不知道白宵晨为什么这么冷漠。 不过胖男人由白宵晨负责,应该影响不到他什么,而且白宵晨既然有能力带人,就意味着她实力够强,具体什么水平不清楚,但至少会有一样道具。 因此,这次副本的镜子碎片,最有可能会被白宵晨获得。 那就更要加把劲了。余州垂着眸子,心里暗暗想。 总不能让姜榭当一辈子狸花猫。 虽然他不嫌弃。 那头骂粗口的三人声音越来越大,大有将争论升级成打架的趋势。 不是,李总,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逮着我骂也没有用。那头有个村子,不然我们进去问问吧。 问问问,问什么问,里面他妈窝着一村绑匪!我他妈平时给你发工资发奖金喂了狗是吧,居然敢背刺我说!你是不是早就跟绑匪串通好了,专门开车把我带到这? 那干嘛把我也拉来啊,我他妈干啥了我 不说是吧,不说我揍你,我揍死你啊 啊!李总,李总你别 真动手了! 自己人先斗起来,那还得了? 余州和白宵晨对上视线,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白宵晨叹了口气,走吧,劝劝去。 余州点点头,嗯。 从小路拐出去,三个粗口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三个瘦高的男人,头顶都戴着工地的安全帽,像是还在工作就被传送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个子最矮,头顶帽子颜色不一样,想来是个小领导,正揪着同伴的衣领指指点点,破口大骂。 至于其他二人,一个一直在为自己辩解,可惜百口莫辩,脸都憋红了,还是躲不过领导的唾沫星子。另外一个则满头雾水地杵在一边,几次想说话都插不着,满脸的迷茫。 见到来人,那被称作李总的小领导话音一顿,狐疑地转过身,没好气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和你一样,被传送到这个副本的入镜者,白宵晨说。 李总眉头一皱,什么玩意儿? 白宵晨耐心地给他解释,可李总根本就没耐心听,扬手一挥,沉着脸走过来,冷笑道:你在瞎几把扯什么玩意?什么鬼怪,什么送命,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鬼!说!是不是你们把老子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啊? 李先生,你听我说,现在我们真的 别他妈糊弄老子!我告诉你,老子钱没有,命就一条,李总伸出拇指抹了把嘴唇,狠狠地呸了一声,啐道:你个臭婊子,要么现在把老子送回去,要么,老子反过来弄死你! 白宵晨: 余州看着很是着急。令他意外的是,与白宵晨同行的那个胖男人丝毫没有帮腔的意思,连表情都很放松,就像来旁观看戏的甚至因为害怕被波及,还退后了一步。 白宵晨倒是很淡定,被这样骂也不怎么生气,显然对这种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越是这样,李总越是生气,这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么?一个女人,还敢骑到他头上? 说不过就上手,然而就在他打算去揪白宵晨的头发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突然蹿出来,挡在了白宵晨面前。 骂人还能忍,动手就过分了。余州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断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白宵晨还为他解答了很多问题,因此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白宵晨就要举起的右手停在身侧。 李总这种人很好对付,亮出道具吓唬一下就好了。 而且换了别人,说不定还会利用她被欺负的机会试探她的道具,可余州这孩子却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眼里戒备淡了许多,但到底还是没将道具亮出来。 先生,这位女士也是好心,您无缘无故就要打人,不好吧?余州道。 好心?我呸!当我傻呢,还无缘无故,你们他妈把老子绑来这里,还无缘无故? 余州看着他,沉声道:那么请问,我们是怎么把你带到这里的?空气传送吗? 李总瞬间一僵,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还会着了你们的道? 跟无赖真是没法理论,说两句心里就堵得慌。 此处应是严铮的主场。 骂了那么久,李总也是口干舌燥,音量降了一些,他阴恻恻地说:这么久了,也不见有别人来,你们别是只有两个人吧? 余州一怔。 两个? 反应过来,他微微扭头,就见那胖男人不知何时,竟溜得影都没了。 愣着干啥呀,李总踹了属下一脚,上啊,一个臭婊子,一个小白脸,你们还干不过吗? 两个人愣头愣脑的下属像是被踹出了智商似的,纷纷流露出愤怒凶恶的神情,在李总振振有词的高呼中左右包抄而上。 白宵晨眉头一皱,再次把手放入口袋,握住里面的手术刀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下一秒,那两个下属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浑身动弹不得,就连表情都凝固了。 余州心念一动,扭过头。 正好迎上一道温沉好听的声音: 打架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缺了我啊。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我来南京旅游啦哈哈哈哈 鱼粥:你好狠的心,居然趁我逃命的时候去旅游 板蓝根:嘿嘿嘿嘿~ 第53章 彼岸村(二):青铜铃 眼前的画面仿佛停在了这个瞬间。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上身穿着一件冰蓝色的防晒衣, 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一截锁骨,纯白色的老头衫若隐若现地冒出一角,很快就溜进了外套中。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大裤衩,上面印着落日和椰子树, 至于脚上 当然是一双人字拖。 只不过款式又换了。 从亮蓝色变成了淡粉色。 实在是太骚包了。 男人生了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五官立体,轮廓硬朗, 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塑, 比上衣深一点的灰蓝色长发随意地扎成了低马尾, 洒在肩背上,过长的刘海垂在脸畔,完美地修饰了白皙的脸颊,美得很不真实。 的确不真实, 余州腹诽。 因为这张脸根本就是假的。 姜榭长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嘛。 单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 虽然这张脸也很好看, 但余州还是最喜欢他本来的样子。 第86章 不过 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白宵晨和那个走远了的胖男人。 互助组织的人肯定知道姜榭的真实面貌, 要是被发现就糟了。 就知道乱闯祸, 这下好了吧, 撞见仇家了。 男人离这边还有几步距离, 正不紧不慢地靠近。 余州就盯着他看。 对上他的视线,男人轻笑了一声,十分听话地走到了他身边。 站定后, 男人嘴唇微动,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 用口型道:我来了。 余州弯了弯眼睛, 没说话,只是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一场打架就这么被搅黄了。李总气得胸膛起伏,骂了属下几句, 指着男人道:你他妈干什么的?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他妈的老子怎么动不了了你是不是施了什么妖术? 男人转过身,笑道:是啊。我就是使了妖术。 这话说得李总一愣,鼻子都气歪了,嘿!你当老子傻的?这年头是那个什么社会主义时代,哪来的什么妖术? 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铃铛,朝他扬扬下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青铜铃,一手就能握下,细细的柄捏在男人修长的手指中,随着轻摇荡出一圈圈清脆的铃音。 铃音响起的那一刻,男人吐出一个字,左。 就见李总三个的脑袋齐刷刷往左一掰,身体也诡异地往左前倾,像被定格的不倒翁。 李总生怕自己要栽个狗啃泥,立马嗷嗷大叫道:啊喂喂喂喂,快不要不要,摔死了啊啊啊啊啊! 右。 三人跟个电闸似的,又咔嚓一下被拨到右边,做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李总已经喊破了喉咙,其他两个更严重一些,一个吓得涕泪直下,还有一个湿了□□。 男人笑了笑,还没有放人的意思,上。 三人喜获升空福利,四仰八叉地被提到了半空中,把阳光都挡住了。 李总胃里翻江倒海,眼中金星打旋,完全说不出任何话了。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男人望向余州,戏谑地征询道:你喜欢什么造型? 余州有些无奈。 但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小声劝:哥别玩了。 哥字说得很轻,但男人还是意会到了。他眯了眯眼,像是一只被成功顺毛的狡猾狐狸,点头道:行,那就先放了他们。 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三人浑身一松,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李总揉揉摔疼的屁股,哆嗦着,唔 信了没?男人道,我会妖术。 李总:唔唔唔唔! 目睹了男人训人的全程,白宵晨的眼底凝起一片疑惑。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上来就亮道具,还是最稀有的控制型道具,想必是个高手。跟余州挨那么近,想来两人是认识的,那么是室友? 不对,403全体他都见过了,没有这个男人。 不管怎么说,男人到底是把麻烦搞定了,省了她不少事。 如果男人是友军,那就最好了。 这么想着,白宵晨主动上前,趁着三人还服帖,赶忙把镜中界再科普了一遍。男人肯定不想带着三个什么都不懂还瞎比比的傻瓜闯关,这样做对大家都好。 男人瞥了她一眼。 互助组织这回倒来了个正常人。 见识过妖术,三人什么都信了,说什么是什么,头点得比捣蒜还要快。 虽然那李总眼中贼一般的精光怎么都熄不了,就不像个老实人,但是无所谓了。 别给他们捣乱就行,白宵晨想。 动静平息下来,胖男人又晃悠回了白宵晨身边,再没有别人出现,这次副本的人算是齐了。 看来宁裔臣真的不在这。 见男人没有主导的意思,白宵晨就带头说: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熟悉彼此更有利于之后的行动。 余州没有意见,率先说了自己的信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我叫白宵晨,是仁和医院的护士长,说完,白宵晨看向胖男人,这个是我的同事刘福进,是仁和医院的外科主任,我们一起过来的。 余州眸光晃了晃。 她说了谎。 看来,互助组织给每个成员都安排了假身份,名字没变,但来处隐藏了。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互助组织真的是公平客观、公开公正的,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在副本中捞人呢?应该没有新人会拒绝这么一个好心的组织吧。这还有利于他们的宣传,等副本结束了再开车来接人,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呢? 思忖片刻,余州想出了两种解释。 要么这只是互助组织的规定,以防有不懂事的新人分走镜子碎片什么的。 要么就是互助组织的水其实很深,不像表面那么光鲜,反而树敌颇多。 他抬眸瞄了男人一眼。 参考这位的经历,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白宵晨的实力如何不清楚,虽然她看起来对姜榭敌意不深,只是有些膈应,但保险起见,姜榭的身份绝不可以暴露。 在他分神的间隙,李总三人已经自我介绍完了。 李总全名李光远,是鸿宇建筑底下的一个工头。那不停被骂的下属名叫田飞,是一名普通工人,兼李光远的司机。另一个全程懵逼的下属名叫王亮,上班摸鱼去厕所打游戏,结果被拉进了副本里。 待三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最后出场的男人身上。 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叫谢江,开水果店的,睡一觉就到这了。 说的像那么回事,但只有余州看到了他嘴角噙着的笑意。 全他妈是胡扯。 谢江? 白宵晨蹙起眉。 应该不是真名吧?怎么总感觉在哪听过? 各位大佬?咱们现在干什么呢?李光远讪笑道。 白宵晨回过神,指着不远处的村子道:先进村子看看吧,副本剧情大概率会发生在村子里。 余州朝姜榭看去,见他也点头,就跟着一行人来到了村子口。 村口栽着两棵榕树,长而茂密的树藤搭接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门。令人意外的是,许清安居然站在那拱门下面,背倚着树。 看见余州,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站直了身子,没有主动靠近,而是等众人走来。 余州主动介绍,这是我室友,人性格有点冷,大家别介意。 说罢就跑到许清安面前,舍长,就你一个吗?宁裔臣和周童在不在? 不在,许清安朝村里努努嘴,我本来想进村里看看,但进不去。 余州问: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许清安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往拱门一抛,就听一阵刺啦过后,树枝顷刻便化为了齑粉。 白宵晨走过来说:看来副本开启的时间还没到,大家等一会吧。 余州又问许清安:你是怎么进来的? 发完言后去了个洗手间,然后被镜子吸走了,许清安说,我也是从小路过来的,那个时候你们还不在。 余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进入副本时已是黄昏,这会天色又深沉了几分,星星从云里钻了出来,田野中的虫鸟也开始鸣歌。 众人等了好一会,才见一个老人打着灯笼出现。他穿着一身旧式褂袍,脚踩一双粗布鞋,胡子花白,脚步轻而快,像黑夜里出没的鬼魅。 这、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穿成这样呐 李光远三人先前叫得欢,这会却肚子打鼓了,全都缩着头,躲在姜榭和白宵晨后面。 老人在一行人面前停下来,脸上皱纹绽开,笑出一口残牙,路途遥远,诸位医生辛苦了。我是咱们村的村长,天色不早了,诸位先跟我来休息,明天再看病也不迟 医生?看病? 余州满怀疑问地看向姜榭。 第87章 拍了拍他的后背,姜榭解释道:是这次镜中界给我们安排的身份,剧情多半会按照这个身份展开。 这么说,这个村里应该有人患上了某种病,而他们,则是跋山涉水来给村民治病的医疗团队。 可这也太坑了吧。 把他们安排成医疗团队,倒是给些相应的道具啊。 镜中界真抠门,余州暗暗想。 一定要把病治好啊,村里死了好多人不能再有人死了你们是希望啊 老村长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由于声音太轻,余州什么也没听见。 惨淡的烛光透过灯笼纸,照亮一隅乡间小路,众人缓步跟着老村长,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河边。 早在黑树林时,余州就远远听见了水声,没想到河流竟在村子里。 小河很细,不到两米宽,蜿蜒在草地间,像一条匍匐着的长蛇。河上架着一道石桥,桥面是木板铺就的,非常结实,老村长率先走了上去,一行人排成纵列跟在后面。 上了桥,水声忽然大了许多。余州探头往下一瞧,河水居然是如墨般的黑色。虽深沉,却并不显得污浊,反而十分晶莹,凝视久了有一种悠远空灵的感觉,像是在与某只深渊巨兽对视,又像是沉浸到了一块黑玉中。 黑河十分平静,无波无澜,唯独到石桥这翻起了浪,层层叠叠的浪花锲而不舍地拍打着桥墩,闹的动静传到了千里之外,仿佛在与什么东西抗争。 但再大的浪也撼不动坚固的桥墩,一行人下了桥,就渐渐离那奔腾远去了。 走过黑河,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眼前。上面刻着村子的名字,有些模糊的三个字,余州辨认了一会,不确定地道:皮山村? 姜榭伸手比划了一下,摇头道:不对。是彼岸村。 余州皱了皱眉,好奇怪的名字。 他不禁往村子的另一头望去。 彼岸的那头会是什么呢?地府吗? 脑袋突然被揉了一下,余州抬头,迎上了姜榭温柔的目光,别想太多,我在。 耳根一热,余州垂下眸子,小声地唔了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 姜榭眼尾弯了起来。 许清安走在最后,将两人短暂的亲昵尽收眼底。目光在姜榭身上停留片刻后,他挑了挑眉,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向了别处。 石碑过后是一片花丛。 空中萤火点点,纯白色的花被碧绿的藤蔓簇拥着,在月光的映照下十分旖旎梦幻。 余州的思绪却回到了进入副本的时候。 拉他入境的就是这些绿藤蔓,藤蔓上有拳头大小的红白花。 但这里只有白花,没有红花。 这是什么花呢? 彼岸村 该不会是彼岸花吧? 余州心念一动,走到花从边,顺手扶起了一支。 花丝细长交缠,见花不见叶,的确是彼岸花。 认知中的彼岸花都是红色的,镜子上面也有,怎么这里只有白花呢? 抬头一望,四周茫茫一片白。站在其中,余州莫名感到了一丝孤寂。 甩掉脑中的不对劲,再次看过去时,他悚然一惊。 换个角度,交错的花丝旋转穿插,叠合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南京好好玩啦啦啦啦 鱼粥:好过分,哥你看她! 姜小土:乖,以后带你去啊 鱼粥:嗯嗯! 第54章 彼岸村(三):同房私语 与此同时, 姜榭的声音响起,看什么呢? 余州不敢直接摘花,就让开了一点,把花歪到他面前, 哥谢先生, 你看,这样像不像一张人脸? 唔 打量了片刻, 姜榭道:的确有一点。 说着话, 他伸手拉过另外一支花, 仔细端详,这朵也差不多。有些古怪,先别碰了。 余州点点头,松开了花。 灯笼的火光已经远了,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走出花丛, 视野豁然开朗。只见花丛过后是一片低矮的山丘, 稀稀拉拉的老式木屋散落在漫山遍野上, 交错的羊肠小道将家家户户串联, 偶有一两座围楼坐落其中, 里面响彻着欢快的人声,温馨而安宁。 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山村。 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众人始终跟老村长隔着两步距离,谨慎地留意着周围, 就怕黑暗中突然蹿出什么吃人的鬼怪。 老村长把众人领到了一座围楼前。围楼很高大,风格跟少数民族类似, 每一层都有很多间房, 但奇怪的是,这些房间都是空的。 不过这个村子人口本就不多,或许刚好就空出来了, 余州没想太多。 围楼中央有一口井,灰色的井壁,井口用一块大理石板压着,上面落着灰,仿佛弃用已久。井边与地面的缝隙中生着细碎的杂草,中间冒出几支白色彼岸花。 虽然村口有一大片白色彼岸花丛,但房屋周围却很少有花,现在井边倒出现了几支,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诸位的住处在五楼,房间可以自选,两人一间,老村长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姜榭突然道:现在还早,要不先看病吧? 老村长道:看病啊不急,诸位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看病啊 姜榭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 余州道:那我们上楼? 姜榭点点头,嗯。 等一下,白宵晨叫住众人,村长说两个人一间房,大家分一下再走吧。 李光远抬头望着五楼,嗐了一声,五楼那么多房间,随便睡不就得了,谁还管你睡哪啊。 白宵晨皱眉道:最好不要在一开始就违抗npc,而且两个人也能互相关照,出了事也好应对,赶紧分一下吧。 李光远嘴角抽了抽,一把拉过田飞,那你跟我住吧。 田飞哆嗦着答应,好、好的,李总。 余州看向姜榭,还没开口,就被他大大方方地揽住胳膊,笑道:我们一起。 虽然姜榭在,余州肯定是和姜榭一起住,但许清安怎么办?白宵晨和刘福进本来就是一起的,肯定也是一起住,这样的话,许清安岂不是要跟丝毫不认识的王亮住了? 余州对那三个工人印象很不好,不免担心起许清安的人身安危来。 谁知白宵晨却朝许清安走去,你好,我们见过面的,在救护车上,还记得吗? 许清安点头道:我记得你的,白医生。 白宵晨就道:那么你愿不愿意跟我一个房间?我身上有一些道具,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许清安没什么表情地说:好。 真是太好了,白宵晨道,谢谢你。 看看白宵晨,见她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又看看刘福进,一脸无所谓地站到了剩下的王亮旁边,对白宵晨的嫌弃丝毫不介意,余州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分好房间,众人就上了楼。没想到这围楼看起来结实,实际上非常脆弱,就像纸片搭成的,承重能力惨不忍睹,余州怀疑自己稍稍蹦跶一下就能把地板砸穿。 果不其然,身材肥硕,一个顶俩的刘福进才刚站上台阶,就砰地塌了下去,小腿都扎进了断裂的木板中。 白宵晨走上前瞅了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刘福进也没大惊小怪,笑眯眯地道:好的好的。 老村长本来都走到围楼门口了,闻声又返回来,哎呦,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村里的房子年代久远,不如以前坚固了。别的楼里没有空房,只能拜托诸位委屈一下了。 说罢,他看向刘福进,你和你的同伴可以住到一楼。 不用爬楼了!刘福进大喜。 李光远也不想爬楼,扯过老村长,喂怎么就给他换啊,要换一起换呗。 老村长笑眯眯地说:是这样的,五楼的房间是我们精心布置过的,配置齐全,住起来更加舒服。一楼的房间都很旧,只有一张床,当然你要是不介意 第88章 李光远立马放开他,嫌弃道:那我还是住五楼吧。 王亮挠挠头,有些害怕地说:那李总,我跟着去啦? 李光远摆摆手,去吧去吧。 刘福进和王亮走了,剩下的一行人排成纵列,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楼。 接下来就到了选房间的时候。李光远二人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房间,显然是还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 余州和姜榭还没动,就听白宵晨主动道:大家都差不多熟悉了,小余和小许还是室友,不如就选相邻的两间房吧,这样方便沟通线索,商量行动,怎么样? 许清安道:我没什么问题。 姜榭也说: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宵晨道,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先去看看住处,然后半个小时后出来集合,一起去外面探查一下吧。 虽然他们的治病任务还没开始,但村长并没有明令禁止他们出去活动,何况放着一晚上啥也不干的确挺浪费的,所以众人都没有异议。 就近挑了两间房,四人一左一右进了门,余州和姜榭挑了左边这间。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进门是一个小厅,与门相对的墙上有一方小窗,站在窗边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窗下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摆着一个茶几,供人谈话赏景。侧边有一个隔间,里面摆着两张宽敞的床,才是正式睡觉的地方。 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姜榭走过去把小窗推开,下一秒,腰间就环上了一双手。 余州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叫了一声,哥。 姜榭沉声应,嗯,在呢。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姜榭转过身来,将余州拥入怀,揉着他脑后的碎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以后不会再走了。 嗯 余州扬起头,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当鬼怪了? 姜榭的手往下滑,落到余州的腰上。一瞬间,他的眸中铺满了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 看来没有他,是真的不会好好吃饭。 我本来也不算鬼怪,姜榭缓缓道,每个镜中界的鬼怪都是固定的,相当于那里的原住民,而我就像一个游离分子,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镜中界里,但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你在地铁站见到的乘务员本该是其他人,但我提前把他打晕了,顶替了他的位置,水果店老板也是一样。 余州大惊,那你这不是帮我们作弊吗? 姜榭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谁让他们实力不如我呢。 余州垂了眸子,哥你真是 好不要脸。 姜榭叹了口气,我能顶替他们的身份,当然也要顶替他们的职责。所以我不能直接站出来帮你们,只能隐秘地给一些提示。 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一惊,你在菜市场杀了那么多蜘蛛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慌乱地扒住姜榭,想撩开衣服看看,没受什么伤吧? 他知道姜榭身上有限制,此前也在话语中试探过,但一直没得到明确的答案,加上姜榭那时死活不肯挑明身份,他冲动之下,就拿了人字拖做交易 如果这给姜榭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捉住他不安分的爪子,姜榭将人重新按回了怀里,柔声道:没受伤。区区几个蜘蛛人,奈何不了我。 余州声音闷闷的,真的? 真的,姜榭说,而且,帮你们杀完蜘蛛人之后,我马上就逃离副本了。溜得很快,一根头发丝都没掉。 余州说:你最好不要骗我。 姜榭乐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余州咕哝:从小到大,骗得还少吗 姜榭低低地笑了。 我流浪了很多副本,收集了不少镜子碎片,姜榭说,这些碎片缓慢地将我拉回了人类的范畴,所以我才从鬼怪变回了玩家,也就是入镜者。再过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余州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哪个副本? 姜榭道:脱离副本后,我会来到一片虚无空间,那里漂浮着很多镜子碎片,每个碎片都放映着一个副本,我可以大概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天我一抬眼,就看到了你。 以后所有的轨迹,都是有目的的追寻。 余州心头一热,耳朵根渐渐地红了。好在天色已经黑了,不怕被姜榭瞧见,不然肯定要被笑话了。 结果下一秒,姜榭就伸手捏住了他的耳垂,凑近了说:在想什么呢,嗯? 余州心跳突然乱了,耳垂烫得不行,装作镇定地说: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姜榭看着拱在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怎么也掩不住,揶揄道:你不继续问,我怎么继续说呢? 余州一怔,抬手锤了他一下,面红耳赤地道:你、你既然能看到所有副本,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怎么可能,虚空里的碎片之多,就像漫天的星辰,眼花缭乱,顿了一下,姜榭又逗他,能捉住你一个,就不错了。 跟白宵晨约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余州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只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躲着姜榭的视线说:你为什么会变成鬼怪? 一瞬间,姜榭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厉,语调更沉了一些,因为在一个副本中跟鬼怪打了个赌,输掉了,就成了鬼怪。 余州丝毫没注意到他话语中那短暂而不自然的停顿。他只是心疼地说:哥,你真的好倒霉啊。 姜榭笑了笑,转移话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余州没说话,而是伸手在他的衣服裤子口袋摸摸。 姜榭被他摸得心痒,心说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能闹腾,翻身把人按到墙上,眯着眼说:找什么呢,嗯?再摸下去就要出事了。 余州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疑惑道:你的那个铃铛呢? 是一个道具,暂时收起来了,姜榭道,怎么? 余州道:白医生是互助组织的人,你这个她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姜榭一愣,笑了,你都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啊? 余州一本正经地:杀人、抢道具、叛逃分子。 姜榭: 揉了揉余州的脑袋,他无奈道:哪有这么严重。我就是纯粹跟他们合不来,那些被我带走的道具都是我自己通关上缴的,没贪他们一个便宜。 余州睨着他,那杀人是怎么回事? 姜榭道:他们自己菜,困在鬼怪的幻境中出不来,还想拉我下水。我自身都难保,救不了他们。 原来是这样。 见余州不说话,姜榭愕然,你信他们说的? 怎么会,余州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当然不会怀疑姜榭。 只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互助组织会不会做了更过分的事? 这个铃铛是我在进入组织前就获得了的,没在他们面前使用过,应该没事,姜榭说,我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道具,有机会一一展示给你看。 余州嘀咕道:没哪个会比人字拖更奇怪了吧 姜榭捏住他的下巴,你说什么? 余州心跳蓦地一滞,你 摩挲着那寸令人觊觎的柔软,姜榭轻笑一声,正要低头凑近,一阵敲门声倏地响起。 白宵晨的声音远远传来,余州,谢先生?你们准备好了吗? 姜榭: 干!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我好恨,为什么不给我亲老婆? 第89章 板蓝根:略略略,就是不给,你能怎的? 姜小土:恶毒,实在是太恶毒了! 第55章 彼岸村(四):冥蛇庙 余州趁机挣开姜榭, 快步上前把门打开,挤到了许清安身边。 姜榭笑眯眯地跟在后面,一双好看的眼睛弯着。 逃吧,逃吧, 迟早都是要捉回来的, 他想。 探头往他们的房间里扫了一眼,白宵晨说:大家的房间布置都一样,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四人出发下楼, 刚来到楼梯口, 就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光远三人。王亮不知怎的,竟没有跟刘福进呆在一起,而是上来找自己的老板。 也能理解,异界他乡, 当然是跟认识的人挨着更有安全感。 一见着姜榭, 李光远就跟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 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谢哥, 白姐, 你们也出门啊? 白宵晨可不觉得这三人能有找线索的自觉,就问:你们干什么去? 找吃的啊,李光远揉了把肚子, 这几个小时不吃,饿得慌。 白宵晨: 果然。 余州问:要不要带上他们? 不要。单就通关的话, 我们四个足够了, 白宵晨小声说,这种人不老实的新人对找线索没什么帮助,要出了什么事, 他们还赖上你。 看了三人几眼,她道:我们走吧。 出人意料的是,三人居然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估计是没什么目的地,就跟着乱走。 到了一楼,恰好经过刘福进的房间。那房间真如老村长所说,破烂得很,门都锁不上。视线越过虚掩的门,余州看见,刘福进盖着单薄的棉絮,正躺在一张草席上呼呼大睡。 刚进副本就睡觉? 这也太摆烂了吧! 看出了余州的疑惑,白宵晨嗤笑道:很难以置信吧?居然会有这样的人。 余州看向她。 白宵晨继续解释,他的通关方式就是摆烂躺赢,今朝有酒今朝醉,遇到大佬就抱大腿,遇不到就生死由命。加入互助组织之后,低级成员都有人带,所以他到现在都没出什么事,也算是命好。 余州总感觉,单凭一个摆烂躺赢,应该不足以让白宵晨如此厌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果不其然,说起接下来的事时,白宵晨的神色间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在加入互助组织之前,我跟他是仁和医院的同事,他那个时候可谓是全院闻名。这闻的可不是什么医术高超之类的好名,而是调戏女同事的烂名。那个时候,跟他一个办公室的女同事都不敢落单,就怕糟了他的咸猪手。更恶心的是,他还是个有家室的人,他老婆怀孕在家休养,他却在单位乱搞 余州蹙起眉,都闹得这么大了,医院不管吗? 哪管得了啊,白宵晨苦笑道,他二叔是医院的副院长,还给医院捐了很多先进设备,大家巴结他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为了几个女同事得罪人。 怪不得白宵晨要去跟许清安住,别说她是位女性,就是余州听了,也觉得生理不适,讨厌得很。 白宵晨叹了口气,这些闲话对通关没什么帮助,你们就当听个乐子,别放在心上。 余州点点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若有所思。 看来白宵晨介绍时说的身份并不是捏造的。 她肯定不会主动选择跟刘福进一队,只能是组织的安排。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来处相近的人会被分在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严铮他们大概率也会被编入一队,然后收获一位带队大佬。 这样就最好了。 余州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出了围楼,一行人来到村里的小路上。供人行走的多是脚步踏出来的土路,不时出现几块青石板,零零碎碎地凑出了一条隐秘的小路,通往房屋稀少的林间。 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顺着青石板走。 绕过一片屋舍,一行人走入林中,见到了一座庙。门楣上镶一块崭新的牌匾,清晰地写着庙的名字: 冥蛇庙。 那庙朱红彩漆,鎏金砖瓦,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与村中的老旧木屋大相径庭,仿佛倾注了全村的财力,华贵无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造型。只见庙顶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型的塔,一条栩栩如生的巨蛇雕像绕塔盘旋,蛇首向上与塔尖齐平,长而细的蛇尾则向下拖到了屋檐边缘。那蛇通体暗紫,身上的花纹十分繁复,每一处细节都非常逼真,连金黄色的蛇瞳都炯炯有神。 若不是它始终一直毫无动静,余州真要以为那是活的。 冥蛇庙拜的就是这条蛇吗? 蛇在屋顶,那庙里还有没有摆神像? 余州踮起脚,想往里面瞅一眼,却被来往的村民挡住了视线。 庙里十分热闹,村民们进进出出,将庙门堵得水泄不通。看起来,这庙很是灵验。 然而没过多久,余州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么多村民聚集于此,并不是来上香还愿的。 只见人群倏地一阵骚动,一个身着淡青长袍,手挂檀香珠串的中年男子在簇拥中跨出庙门。 那男子生了双细长眼,柳眉微挑,刘海盖了半个额头,像极了京剧中相貌俊朗的小生,他的身材不算强壮,甚至有些弱柳扶风,可往蛇像下一站,竟比那一步三晃的村长还要威严。 他的身后跟了两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大汉架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白色素衣,披头散发,手脚都套了镣铐,被粗鲁地扔到中年男子面前。 一个大汉恭敬地朝那男子作揖,薛哥,人带到了。 被称作薛哥的男子长眼一瞥,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少顷,他绕着趴跪在地的女子踱了几步,问道:哪家的妇人? 人群异口同声:张家的!是个寡妇! 犯了何事? 我看见他进了刘二家的屋子! 好久都没出来! 我也看到了孤男寡女的,一定发生了什么! 张大才死了多久啊,媳妇就红杏出墙了 薛哥步子一顿,手指在珠串上拨了两下,平静地说:寡妇通奸,实乃大罪,该杀。 人群哗然。 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是在为女子的死而唏嘘,而是神情激动,目光急切,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薛哥抬手一挥,一个大汉奉命走上前,大力捏开女子的下颚,将一团东西塞入她口中。 余州偏头问:哥谢先生,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姜榭摇摇头,没有。 余州就继续看。 逼女子吃下东西后,大汉快速抽出腰间的匕首,利落地抹了女子的脖子。鲜血从断裂的颈动脉中喷溅出来,染红了一片草地。 围观的几人瞠目结舌。特别是李光远四人,生活在和平年代,平时最惊心动魄的事就是跟对面工地的工头干口水架,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私刑场景? 余州同样感觉不适。之前几次副本都是鬼怪杀人,而这次,却是人类在屠杀自己的同胞。 和那惨无人道的浸.猪.笼酷刑一样,这些村民,实在是太愚昧了。 会跟副本线索有关吗? 就在这时,人群倏然剧烈地喧闹起来。 余州不明所以地投去视线,下一秒眼睛微微睁大。 就见刚刚死去的女子猛然颤抖了几下,无数绿色藤蔓虫子一般,从她的口鼻耳目、身体各处窸窸窣窣爬出,密密麻麻地包裹了整具尸体。 紧接着,那些绿藤之上绽开了一朵朵彼岸花。 血红色的彼岸花。 在红色彼岸花乍现的那一刻,四周的村民就跟见了肥肉的恶狼似的,流露出贪婪的目光。但由于薛哥始终没有发话,无人敢有所动作,只在一旁蠢蠢欲动地搓着手。 过了一会,薛哥再度抬手,几个大汉恭敬地凑到他身边。 抬走吧,先到先得,薛哥轻声说。 大汉就扛着长满了彼岸花的女尸进了树林,村名们都一哄而散,蜂拥着跟了去。 第90章 身旁,姜榭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余州转头看他,你有想法了? 没等姜榭说话,那青袍薛哥的声音率先响起,几位就是村长聘来的名医吧? 他拨着珠串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 白宵晨怔了一下,答道:是。请问您怎么称呼? 薛哥道:我叫薛前,村长身体不好,所以村里诸多事务都由我代为管理,没有提前告知就让诸位撞见这样的丑事,见笑了。 他把滥用私刑称为丑事。 白宵晨按下心里的别扭,语气自然地说:没关系,我们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都是小事。 她看着薛前,试着套话,但今天还是开眼了。尸体上长花,这也太神奇了吧,是什么秘术吗? 薛前勾着唇,并不回答,而是笑吟吟地说起另一件事,七日之后是我们蛇神节的祭典,地点在冥蛇庙前,到时诸位如果还在,欢迎前来观看。平时在村中有何不便,都可以来问我。至于其他的,就不劳各位神医操心了。 说完话,他便转身离去,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看着他的背影,白宵晨绷着的语气松开,这个人真是感觉阴森森的。 他说七天之后有祭典,许清安说,七天,就是我们的通关时限吧? 应该是,白宵晨说,一般在副本的开头,都会有重要鬼怪隐晦交待时限。不过也说不准,反正我们尽量在七天之内通关,不然很有可能被副本强行制作成祭品。 薛前一走,整个寺庙彻底空荡了下来。天色还不算特别晚,余州就问:要不要进庙里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姜榭道:你们先去,我离开一下。 余州问:你干什么去? 姜榭没有明说,只轻轻地揽了他一下,右眼眨下。 这是要他放心等消息的意思。 余州抿了抿唇,抬着眸子看他,小声道:那好吧,你小心安全。 姜榭小跑了两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走,李光远三人再也憋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木不住地干呕,被那诡异女尸吓飞的魂到现在也没回来。 怪可怜的,白宵晨唏嘘,谢先生在,连吐都不敢吐。 余州笑了笑,担忧地往姜榭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视线时道:我们进庙吧? 这庙能进吗?白宵晨有些犹豫,我之前去过的一个副本里也有庙,那里面的神像可恐怖了,会杀掉所有不踩门槛的人,搞得我们团灭了三分之二。 正是那次经历,搞得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看见庙就发怵。 余州问:那你们最后有没有在那庙里找到线索? 白宵晨一滞,这 余州笑了一下,两颊的酒窝露出来,如果有的话,说明庙还是值得进的。这样吧,想进的就进去,不想进的就在外面等,怎么样? 许清安道:我跟你进去。 那我也去吧,白宵晨叹了口气,一个人留在外面,怪吓人的。 三人并肩往冥蛇庙走。李光远几个差不多吐干净了,直起腰一看,人居然都跑了。 四周只剩了风过树梢的沙沙响,还有隐隐约约的虫鸣,寂寥无比。 李光远打了个寒战,他、他们人呢? 田飞也在哆嗦,好像是进、进庙里去了。 王亮挠挠头,李总,咱们怎么办咱们不是出来找吃的的吗? 李光远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含糊地淬了一口,我们也进庙里去。 田飞看着盘旋在庙顶的雕像,总感觉那蛇要活了,可那庙好阴森啊,会不会有鬼? 思索了一下,李光远压低声音道:这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什么饭馆,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饿肚子。那庙香火这么旺,贡品肯定不少。这样,咱们悄悄进去看一眼,拿了贡品就走,绝不耽搁。 其余两人摸着自己瘪掉的肚子,再害怕都忍了,行,听李总的。 那边,三人已经走到了屋檐底下。余州步伐一顿,再次抬头。 蛇像安安静静地盘旋着。 目光落到面前两扇朱红木门上。 吱呀一声。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将门推开。 ----------------------- 作者有话说:鱼粥:段评功能出了哎 板蓝根:紧跟时代潮流,我立马就开!! 鱼粥: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你们的评论是支持作者前进的最大动力!! 第56章 彼岸村(五):诡异雕像 穿堂风裹着淡淡的佛香铜臭扑面而来。把门开到最大, 余州小心地迈过门槛,谨慎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庙里很昏暗,烛台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墙壁上的灯盏散发出豆大的暖光, 照亮了香案的一角。 屋内十分空旷, 几只功德箱安静地躺在墙角,巨大的神像隐藏在香案后面, 被黑暗遮了面, 看不真切。 余州先检查了一下功德箱。里面只有钱币, 没有机关,或是蜷缩着的鬼怪。 白宵晨和许清安后脚进来,检查了香案和蒲团,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余州拿香取了点火, 缓步朝神像走去。 他原先还在想, 既然屋顶有蛇雕了, 没准屋里不会再摆什么神像, 没想到还真有。 一尊巨大的神像, 轮廓扭曲迂回, 神秘又诡谲。 余州将光源往上举,看清神像的面容后,眸光震撼地动了动。 那是一尊哭泣蛇人像, 上半身是面容精致、长发飘飘的女子,垂眼皱眉, 泪如雨下, 看起来很不开心。下半身则是花纹繁复的蜿蜒长蛇。 余州回忆了一下屋顶的蛇雕。 二者竟然一模一样。 这么说,冥蛇其实是只女妖? 村里为何要拜一只妖怪? 难不成,这回的副本主题是蛇妖祸乱? 不知为何, 瞅着女妖哀伤的眉眼,余州的心脏空了一瞬。 就好像在跟着难过。 神像侧边有一扇小门,通往寺庙的后方。清冷的月光落在门槛边,好像怎么也照不到神像上。 余州从小门跨出去,看到了一棵参天的杏树。 杏树枝干修长,将寺庙的朱墙青瓦尽揽入怀,金黄色的落叶洒了一地,碎金子似的。一个僧人从树后出来,手持一柄长扫帚,沉默地把落叶扒成一堆。 注意到余州的视线,他抬起头,扫帚靠在树上,双手比划着走了过来。 是个哑巴。 哑巴越走越急,余州侧身让开,他抬步进了庙里,对着白宵晨和许清安又是一阵比划。 余州转过身,目光落到哭泣蛇人像后面,猛然顿住。 还有一尊神像。在更深的黑暗中。 那神像穿着一身拖地的斗篷,脸上带着一张古老的面具,双手高高扬起,左边托着一只瓷瓶,右手执着两支细长的彼岸花,一朵红,一朵白,看着像是个祭司类的人物。 两尊神像背对着站立,中间是一指宽的缝隙。 转眼间,哑巴就跑到前堂去了。 李光远三人正猫着腰进来,瞄着放在香案上的新鲜瓜果去,还没尝到味就跟那哑巴撞了个正着。 哑巴双手飞快地比划着,嘴里吭吭呜呜的。李光远三人啥也看不懂,就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见他们没反应,哑巴汗都流了下来。李光远观察了一会,别的不懂,但那哑巴好像不是来阻挠他们偷贡品的。 于是他仅剩的一点心虚也没了。 这里也没有别人,一个哑巴而已,能怎么样? 李光远朝两个属下使了眼色,两人会意,把香案上的贡品一扫而空。 王亮不像他李总那么心大,偷了佛祖的东西,没准半夜真会鬼打墙。把贡品揣好,他在哭泣蛇人像前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神明大人宽恕,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谁知哑巴突然间激动起来,拽着王亮的袖子把人拉起来,另一只手焦急地挥着。 第91章 王亮莫名其妙,见那哑巴手上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污泥,还扯自己的衣服,没好气地将人挥开,去去去,一边去,别他妈乱碰老子。 哑巴僵了一瞬,嘴唇不管怎么嗡动,喉咙里都是呜呜啊啊。他原地转了一圈,反应过来要追,王亮却已经往哭泣蛇人像后边去了。 拜神哪有只拜一尊,不拜另一尊的道理? 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黑袍祭司看着就比半蛇女妖靠谱。 一定能保佑他回到现实世界。 这么想着,王亮扯过一个蒲团,虔诚无比地给黑袍祭祀像磕了三个响头。 李光远和田飞不信这个,都在一旁笑他。 哑巴一看,心急如焚,直接扑上去抱住了王亮的腰,硬生生地把人从蒲团上扒了下来。 王亮火了,大声喝道:都跟你说了不要搞我,你怎么这么烦? 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蹙了蹙眉,一脚朝后去,哑巴被他踹得栽到了地上,摇摇晃晃地歪到了墙角。 白宵晨不悦道: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嘛? 王亮拍拍身上的灰尘,你他妈没看到是他先动我的吗? 余州上前把哑巴扶起来,轻声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哑巴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两下,推开他走了。 余州琢磨了一下,发现那哑巴每次比划的动作都差不多,也就是说,他来来回回都在说一句话? 他看向许清安,见这人神情平静无比,一看就事事在握。 清安,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许清安抱着臂,回答:知道。他在说,不要靠近神像。 余州一怔,这才发现,许清安始终都站在墙角。 他悻悻地眨了眨眼,也挪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先离远一点好。 他又问:有没有说是哪尊神像? 许清安摇摇头,只说了这一句。 余州点了点头,弯眼道:你真厉害,还懂手语。 许清安:略懂皮毛。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双手插兜,盖着兜帽,冷峻的目光掩藏在帽檐底下,比那边的两尊神像更不似真人。 余州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种凡尔赛,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看样子,那哑巴僧人是个重要人物。余州再从小门出去,扫帚还靠在树上,摞好的杏叶塌了一地,僧人却没了影。被王亮吓跑了。 白宵晨也跟了过来,语气颇为无奈,这三个人真是够泼皮的,以后的行动再也不能跟他们一起了,不然线索迟早要被折腾光。 余州道:此行也不算一无所获,那句不要靠近神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头顶的杏树刮过一阵沙沙声。余州抬眼望去,就见一个身影灵活地从树梢跳到屋顶,再轻巧地落地,裹着一身金光,朝他走来。 余州眸光一动,迎过去,谢先生。 来人正是姜榭。他把嵌在发丝里的杏叶摘下来,放在余州手心里,温声道:我回来了。 余州捏了捏那叶片。软软的,很细腻。 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姜榭道:看到了点精彩玩意,回去跟你说。 余州说:庙里有点古怪,你进去看看,注意不要靠近神像。 不要靠近神像?姜榭挑眉,谁说的? 余州道:刚刚一个哑巴僧人比划给我们看的,清安翻译了一下。 噢 姜榭看了许清安一眼,鬼怪说的啊,那不能全信。我进里面逛一圈,你在这里等我。 见他满不在乎,余州皱眉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出了事怎么办? 放心,姜榭拍拍他的背,狡黠地说,我有分寸对了,你还记得那个手势吗? 余州嗯了一声,模仿哑巴的动作比划给他看。 有什么问题吗? 姜榭摇头,没有。 看来是他多心了。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许清安身上的目光。 余州还是跟在了姜榭后面。 两人进屋时,李光远三人还在搜刮着寺庙里的食物。 姜榭勾了勾唇,抬手一摇,青铜铃就出现在了手掌上。 三人一看,腿立马就软了,蔬菜瓜果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掉出,滚得七零八落。 姜榭嗤笑了一声。 出息。 谢谢谢谢谢哥,你你你,你怎么回、回来了啊?李光远哆嗦道。 姜榭:我不能回来? 嗐,瞧您说的,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李光远一边说,一边给其余两人使眼色,两人会意地把瓜果捧到姜榭面前,点头哈腰道,谢、谢哥,这吃的您拿去,我们几个饿肚子没关系,您尽管吃,哈哈 姜榭淡淡地瞥去一眼,在这里乱吃东西,也不怕肚子被鬼蛀穿? 李光远笑容一僵,鬼什么? 没什么,姜榭说,忠告已经给了,滚一边去,别在这捣乱。 噢噢噢! 李光远别的没听懂,滚字倒是懂了,掉在地上的瓜果也不捡了,拽上两个下属就开溜。 姜榭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神像走去。 余州见他还拿着那青铜铃,打趣道:不是吓吓他们? 姜榭道:吓人只是顺便,还有别的用处。 余州问:什么用处? 姜榭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猜猜? 跟小时候一样,面对余州的问题,姜榭很少会直接解答,而是以提问的方式引导余州自己推导出答案,锻炼思维。 即便是在镜中界里,这个习惯依然没有改。 回忆了一下姜榭先前用铃铛的场景,余州缓缓道:铃铛一般用来提醒、警示,你这个肯定也有类似的作用。另外,你还可以用它来定身,被你定身的人会任凭操控,相当于你的傀儡,我说的没错吧? 差不多,姜榭勾了勾唇,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被我定身呢? 普通人应该都可以等等,余州灵光一现,死人!还有鬼怪,都可以吧? 姜榭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赞许道:所以,如果这两尊神像是活的,那么 顿了顿,他扬手一挥,铃铛跃到半空,发出响亮而清脆的声响。接住落下的铃铛,他说出下半句,它们都将为我所用。 铃声停止,满屋寂静。 神像依旧是原来的姿势,连神情都没有改变。 没有动,看来他们真就只是神像,余州道,哥谢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姜榭道:别的不清楚,但这蛇女跟黑袍人,绝对不是一伙的。 余州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敌对关系? 不错,姜榭说,你去过别的寺庙,没见有哪个会把两尊神像背对背摆的吧?如果他们关系很好或者没什么冲突,大可以并肩摆放,同享供奉。既然背对着背,就说明他们彼此都不愿意看见对方的脸。到死,都不相往来。 余州一怔,说道:一个祭司,一个蛇妖,身份殊途,爱恨情仇,确有可能。 去其他地方扫了一眼,姜榭收起铃铛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明天白天再来,有些地方,白天和黑夜并不一样。 余州点点头,我去叫他们。 许清安和白宵晨已经在前堂等着了,见两人出来,白宵晨说:两位没这么早睡吧?等会过来我房间,一起梳理一下线索? 好啊,余州说。 四人先跨出庙门,李光远三人抱着搜刮来的食物远远跟在后面。 过了几秒,余州只觉得脸颊一热,然后听到了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腿。 低头望去,他猝不及防地,与一颗惊愕圆睁的头颅对上视线。 他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庙顶。 第92章 盘旋着的蛇雕不知何时,竟换了方向。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最近去实习了,真的好累 鱼粥:怪不得你一直没有恢复日更,原来是当社畜去了啊 板蓝根:好痛苦,好想退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彼岸村(六):副本类型 月亮正好移到寺庙上方, 给蛇雕的紫色图腾镀了一层银边。 余州安静地仰视着,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 腥臭,黏腻。 是鲜血。 王亮的头颅滚了一路,溅了一地的血。 余州才跟他说过话, 就在前不久。 身后, 李光远嘶吼着,田飞趴到了地上, 在捂着嘴吐。 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白宵晨的语气同样不太稳定,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死人了? 许清安抬头望了一眼,平静道:庙顶的雕像换姿势了。 余州道:真的换了对吧? 许清安点头应:嗯。 白宵晨倒吸了口气,不安道:那是雕像杀的人? 不一定,姜榭看着余州说, 不过青铜铃的作用范围只在屋内, 应该影响不到屋顶的雕像。如果屋内的确没有古怪, 那么屋顶的蛇雕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李光远吼完, 呆了半天, 连滚带爬地出了庙, 失神地望着王亮没了脑袋的尸体,喃喃道: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田飞吐到肚子抽痛,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定是、是那个哑巴,刚才王哥骂了那哑巴几句, 一定是被他记恨上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绝对是他杀的人! 李光远本来还有点怀疑姜榭他们。 可姜榭三人一直走在前面,一举一动都能被看见, 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况且以姜榭的实力,要杀他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就只能是那哑巴了。 李光远气不打一处来。 他人脾气是火爆了一点,平时动起手来也没轻没重,但他讲义气。自己的下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回去怎么跟他的家人还有公司交代? 思及此,李光远揪起田飞,怒道:你跟我进去,不打断那哑巴的腿,老子他妈的就不姓李! 见两人又要往庙里冲,白宵晨立马道:你们俩不要命了?都死人了,还闯进去! 李光远哪还听得进去。一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王亮就那么没了,愤怒就立刻碾压了恐惧。他只想把那哑巴碎尸万端。 白宵晨追了两步,到寺庙门口就停下了。 她虽然有心阻止,但面对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也很是无奈。 余州说:那哑僧应该不在庙里了,我之前也想找他,但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李光远和田飞就气冲冲地揪着一个灰袍人出来。哑僧说不了话,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只无力的扭动挣扎着,嘴里吐着呜呜啊啊的碎语。 他无助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任那拳脚如雨般落在身上。 余州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前阻止,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 姜榭出手了。 李光远二人身体瞬间僵直,然后齐刷刷地从庙里飞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哑僧埋着的头才慢慢抬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对着姜榭做了个揖,然后又比划了几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厅堂的阴影中。 冷静点,白宵晨走过去踹了两人几脚,去把尸体搬过来,我帮他把头缝上。 那哑僧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像是个杀人凶手。 回想起白宵晨之前交代的有关鬼怪的东西,李光远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是鬼是鬼。 早跟你说了这里有鬼,偏不信,白宵晨没好气道,他的尸体你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就走了。 李光远心里害怕,却还记得与王亮的情谊,咬牙爬了过去,把王亮的尸首抱到白宵晨面前。 白宵晨从兜里拿出一个针线包,三两下就把头颅缝好了。 李光远在一旁看着,不断地抬手抹眼泪。 一行人按原路往回走。 推开围楼的门,刘福进的呼噜声就迎了过来。 人气总比鬼气安心,众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一楼其他房间都没有开门,李光远就把王亮的尸体抬上了五楼。本想放在屋内,但跟尸体共处一室着实瘆人,就安置在了走廊上。 余州和姜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白宵晨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房门一关,白宵晨就叹气,今夜真是够诡异的,就死了一个人。 给余州二人倒了水,她问:你们觉得,这回是通用型副本,还是消耗型副本? 余州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名词,那是什么? 噢,这是互助组织自己发明的概念,忘了你们不是组织的人了,真不好意思,白宵晨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副本有很多,根据它们是否会因入境者的通关而销毁,我们做了通用型副本和消耗型副本的区分。顾名思义,通用型副本可被各个入境者通用,今天你进去了,明天可能轮到他,但只要成功通关,下一次就不会再轮。消耗型副本则相反,入镜者一旦通关,副本会立刻坍塌销毁,相当于一次性使用。 那上回的菜市场副本,应该就属于消耗型。 余州心想。 许清安问:哪一个类型更难? 白宵晨说:消耗型。 消耗型副本一用即废,形象点说就是成本更高,所以相应的,这里面的鬼怪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入境者通关。 余州眸光一动。 怪不得老村长说明天再看病,明明今天还有时间。 反观菜市场副本,除了蜘蛛人和面具人的袭击外,可谓是一切顺利。 可想而知,姜榭给他们开了多大的后门。 他偷偷瞄了姜榭一眼。 就见那人笑意盈盈,眸间净是不言而喻。 余州感觉心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有些磨人。 白宵晨说:虽说距离祭典开始还有七天,但我们下午就进来了,保险起见,我建议通关时限还是按六天算。 许清安又问:两种类型的通关方法有没有区别? 没有,白宵晨摇头道,都是两种。一是直接找出镜子,把它打碎。二是走完副本剧情,化解boss的执念,让boss主动拿出镜子,然后打碎。总之最后都要打碎镜子。 余州:打碎镜子? 嗯,打碎镜子会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那就是出口,白宵晨说,这就是镜中界之名的由来。进入副本是通过镜子,出来也是。至于为什么,组织暂时还没有研究出结论。 车站墙壁上的镜子,403宿舍的穿衣镜。 伴随着地铁飞驰的碎裂声,荣安丽交出镜子后的白漩涡。 余州回想了一下两次副本经历,发现还真是这样。 许清安道:那我们明天赶紧去找镜子。 是要找的,但别抱太大希望,白宵晨说,消耗型副本的镜子一般都在boss鬼怪手里,而能坐镇消耗型副本的鬼怪,一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背后的故事,一定曲折离奇,百转千回。 许清安颔首道:那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吧。 白宵晨看向姜榭,谢先生,你之前离开是干什么去了? 余州也好奇地扭过头。 姜榭抱着臂,懒懒散散地倚在桌沿边。 白宵晨一直觉得他很捉摸不透,看起来不难接近,但就是要吊着一颗心。 她猜姜榭一定发现了什么,就怕他不肯说。 第93章 谁知姜榭直起了身,一双明眸望过来,很好脾气地说:噢,我就想看看那群村民在干什么。他们跟着女尸,穿越树林,来到了黑河边。 三人相觑一眼,黑河? 那条黑河是有名字的,跟彼岸村和彼岸花很相配,叫做冥河,姜榭说,到了冥河边,村民们一拥而上,拔光了女尸身上的红色彼岸花。然后变化又来了,女尸身上长出了白色的彼岸花。 没了红的,又长出了白的? 众人听着荒谬又莫名,皆是一头雾水。 白宵晨问:再然后呢? 姜榭说:再然后,他们就把女尸推进了冥河里。 白宵晨:没啦? 姜榭:没了。 许清安说:除了花的变化,好像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宵晨也有些失望,还好啦,花的变化本来也算是一个规律。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被杀掉的人有可能会长出红色彼岸花,拔掉红色彼岸花就会长出白色彼岸花。这样说的话,彼岸花是个十分重要的元素,一定和我们要治的病有关。 这个村子就叫彼岸村,和彼岸有关的一切,都要小心,许清安说。 黑水冥河、彼岸花、冥蛇庙。 这个村子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姜榭的事说完了,众人又聊到冥蛇庙上来。 白宵晨问:你们觉得,王亮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余州道:那时我们走在前面,他们落后几步,应该是刚好走到庙门的位置。王亮的头就在那一瞬间掉了。 白宵晨脸色一沉,一瞬间不会又和门槛有关吧? 许清安不置可否,大家都是怎么过的门槛?我是跨过的。 白宵晨:我也是。 姜榭:一样。 余州:我蹭了一下。 白宵晨:什么叫蹭了一下? 就是余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白医生你说门槛可能有问题,我不敢踩也不敢不踩,就用鞋底刮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踩?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白宵晨惊了:你这我真不知道了。 大概率不是门槛的问题,消耗型副本还不至于干抄袭死亡设定这种无聊事,姜榭说,我个人更倾向鬼怪杀人,不一定是蛇雕,但蛇雕的变化绝对是某种征兆。 可庙里并没有鬼怪呀。 白宵晨一阵毛骨悚然。 的确。姜榭拿青铜铃测试过了,没有东西可被操控。 还有一种可能,许清安说:那蛇雕也许被什么力量封住了,然后在王亮走出庙门的那一瞬间短暂地恢复了能力。大家不觉得,它逼真得很像是活物么? 白宵晨皱眉道:王亮触犯了什么禁忌,才会把它激活? 说到这里,众人脸色一变。 答案很明显了。 就是哑僧提醒的内容。 不要靠近神像。 哑僧就没有嫌疑吗,白宵晨说,不要靠近神像,多远才叫不靠近?说得太笼统了吧。在他提醒之前,我也走进瞄了几眼,没见我有事啊。王亮把哑僧欺负得那么惨,他起心报复也很正常吧。 他很有嫌疑,余州道,在王亮动手之后,我找遍了整个寺庙都没有发现他,原本以为他离开寺庙了,可李光远一进去就把他拉了出来。 许清安一阵见血:庙里兴许有可以藏人的暗道。 白宵晨哼笑一声,这暗道要是藏在神像附近,那我们是接近还是不接近? 一步步来,余州说,先搞清楚王亮的死亡原因。 于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白宵晨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也挺晚了,要不先休息吧,脑子不好使也没效率啊。 余州点点头,行,那明天再说。 跟白宵晨二人道别,余州和姜榭回到了隔壁。 推开房门,余州腰上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踉跄几步,被压到了墙上。 姜榭捏住他白皙的下巴,想要继续被白宵晨打断的事。 还没靠近,余州的呼吸就骤然急促,抬手盖住姜榭凑过来的唇,他低声道:别在副本里 拇指摸索了两下,姜榭眯着眼笑了,菜市场那会不是很想亲我? 余州脸都热红了,那不一样,那、那是因为 姜榭看着他,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久别重逢,情不自已罢了。 但余州偏不说:没什么。 姜榭拽过他的手按在墙上,正要再次俯身,余州就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先说说你独自离开的事吧。 他抬起眸子,盯着姜榭看。 你刚才没说实话吧?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什么时候才能亲老婆? 板蓝根:下一章或者下下章? 姜小土:吼 第58章 彼岸村(七):半鬼怪之躯 姜榭动作一顿, 双眉轻轻挑开。他嘴角是不明显的笑意,好像并不怎么惊讶,空出的左手握住余州的手腕,也不看他, 就盯着那白皙手掌中央的一颗小痣, 然后拇指凑过去,捏了一下。 听出来了? 余州被他弄得有点痒, 就笑: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 挺明显的。 姜榭说:我演技那么差? 不是演技的问题, 余州说,你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 也对,如果我演得差,白宵晨不可能察觉不出, 扣住他的手, 姜榭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说说, 我哪里穿帮了? 余州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个薛前在叫人抬走女尸时, 说了一句话。 他说,抬走吧,先到先得。 那么问题就来了。先到先得, 得的是什么呢? 姜榭奔走一趟,无非就是想得到这个答案。 可在回答白宵晨的问题时, 他却只就事论事地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而且还隐瞒了一部分,三言两语把白宵晨糊弄过去了。 所以,那些村民究竟从女尸身上拿走了什么呢?余州说, 我猜,是红色彼岸花吧? 盯着他看了两秒,姜榭低下头笑了一声,我没有骗白宵晨他们。村民们的确争着把红色彼岸花拔了下来,女尸也的确紧接着就长出了白色彼岸花,但重点并不在于花的变化,而在于被抢走的红花。 村民们来庙前参观行刑并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为了争夺红色彼岸花。这个红色彼岸花,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姜榭的回答虽不算误导,但的的确确让白宵晨错过了十分重要的线索。 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姜榭笑问:觉得我太冷漠了? 余州想了一会,实话实说:是有一点。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能理解。 哦?你是指在我真正回归人类身份之前,还需要镜子碎片的这段时期吗?姜榭的嘴唇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眼睛里已无半分笑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变回人类,我就一定不会这样做了? 你反对我这样做吗? 他松开了和余州十指相扣的手。 余州不答反问: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并肩战斗,我没有见过之前以人类身份在镜中界里求生的姜榭,我没有对照组,所以姜榭,以前的你是这样的吗?你会对一个对你无恶意并且品行良好的临时盟友有所隐瞒吗? 两相对峙,余州一错不错地看着姜榭的眼睛,承住了所有回望的目光。 第94章 他在质问,他直呼其名。 但他的眼神诚挚无比。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姜榭看似占了上位者的优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州看似乖软好说话,但心中的衡量和坚持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 即使是他也不行。 余州突然凑过去,抬起双手环住姜榭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在他耳边轻柔呢喃:哥,你难过吗? 姜榭微微叹气:有一点。 没有所指,但就是有一点。 在他脖颈侧边吻了一下,余州说:你曾经遭遇了什么,都说给我听好吗?你之前说的那些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我才不信。 你个小兔崽子,姜榭给他气笑了,捏着余州的后颈把人扒拉下来,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又摁回怀里,怎么不说是你把我气的? 怎么会呢,余州用下巴戳戳他,说,我最听话了。 姜榭: 还有啊哥,余州继续说,你又在转移话题了。 姜榭一怔,偏开头,嘴唇动了动。 余州马上又说:你骂脏话了,粤语的。我听懂了。 姜榭: 哥你 余州还待说些什么,姜榭忍无可忍,揽着余州的腰把人掼到了墙上,捏着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本来想凶狠一点,但在嘴唇压实的那一刻,还是不舍得地放轻了。 姜榭啊姜榭。 姜榭心里叹气。 在他面前,除了用吻逞凶,你已无可奈何了吧。 双眼在这一刻骤然睁大,余州呆了好一会,直到真实暧昧的触感一点一点从舌尖蔓延至全身,掀起潮水一般无法抵挡的燥热时,才失神地闭上了眼,倒在姜榭怀中。 吻了一会,姜榭稍稍松开一点,就在余州以为结束了时,突然心跳一滞,整个人被抱到半空,来到软榻边。姜榭坐下来,把余州放到自己的腿上,伸手握住他的脖颈,摩梭片刻,将人拉近,一路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经过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余州慢慢有了反击之力,毕竟这种事早已在他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熟练得很。他一边认真回应着姜榭,一边寻准时机将人推开,喘着气挑衅,姜榭,你是在小瞧我吗? 姜榭眸色一沉,闷笑了一声,却不再有动作了。温柔地啄掉了余州唇上的湿润,他沉声道:这次先放水,不然就走火了。 他抚摸了一下余州的侧脸,把人放下来,又抓了一下他的腰,去洗漱,明天还要行动呢。 余州: 有些遗憾,早知道就不推开了。这样还能多吻一会。 望着余州离去的背影,姜榭的手缓缓下移。目光不知何时飘到了窗外的月亮上,伴随着一声喟叹。 等姜榭洗漱完回房间时,余州已经很困了,只能感受到一个人影在他的床边停留了一会,然后额头上传来一记极其轻微的痒麻,再然后,那人影就转身爬上了另一张床。 两张床之间隔了个床头柜。 快要入睡的余州莫名不爽。 姜榭熄了灯,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几个身,最后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算了吧。他卷着自己的头发想。 你只顾往前走。 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用我的方式。 想象中的深睡并没有如愿到来,朦胧之际,余州倏地感受到了一道短促但强烈的失重感。失重感消失后,他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像是孩童在打闹嬉戏,荡漾在耳畔,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了。就在他凝神,打算仔细分辨一下时,那嬉笑声突然消失了。空气中静悄悄的,连白噪音都没剩下。 余州感觉不对,干脆起身查看,下意识往另一张床看去,那床上却没人。 怎么回事,姜榭呢? 还没等他开始着急分神,嬉笑声骤然再现。这次清晰无比,属于孩童的快乐笑声和痛苦嘶吼混杂在一起,簇拥成道道毛骨悚然的尖叫,分毫毕现,就像在背后。 余州转过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就在他即将被那诡异的笑闹声彻底侵蚀时,一道温沉有力的声音穿透万千鬼魅而来,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余州?余州?你还好吗? 小不点? 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是姜榭,是哥哥。 意识一路下沉到底,然后猛地触底反弹,就像有了自己的弹簧和护身罩。 余州骤然睁开眼,视线聚焦,对上了姜榭焦急的脸。 见他醒了,姜榭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余州接过来,喝完才问:我这是怎么啦? 被鬼怪影响了,姜榭蹙着眉,怪我,应该提醒你的。镜中界的夜晚一般都不安全。 余州拉过他的手捏了捏,安慰道:不要紧,这不是没出事嘛。那是什么鬼怪,走了吗? 还不知道是什么,姜榭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身侧躺下,过来装睡,他还没走。 余州重新躺下,刚挨着床就被姜榭一把捞进了怀中。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伸直了腿,结果踩到了姜榭的脚背。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细声问:装睡? 姜榭勾了勾他的脚,用气音给他解释:镜中界的夜晚是鬼怪的狂欢,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出来闯荡,听到怪声见到怪景千万不要作出反应,不要睡熟,也不要轻易睁眼,否则很容易着了它们的道。一旦着道,基本只有死路一条。装睡,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余州问:为什么不用铃铛? 姜榭一怔,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家伙的关注点总是那么让人招架不住。 因为铃铛今天的使用次数用光了。 余州有些惊讶,舌头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这么坑? 是啊,就是这么坑,姜榭说,总得给鬼怪留点发挥空间吧。 怀里的人抖了起来。姜榭知道,那是余州笑了。 姜榭叹了口气,留神,等会嬉笑声响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把眼睛闭上,虽然不能抵挡什么,但起码能避免成为它们第一个攻击对象。 余华生又捕捉到了盲点,哎?哥你也听到嬉笑声了呀?为什么你没事?因为你在装睡么? 姜榭用自己的双腿困住余州的,气音都破了声:你是小朋友么?这么爱问。 余州委屈:我好奇嘛。 没办法,余小朋友从不在他面前收敛好奇。说到底,这还是被他从小惯出来的,落到今天也算是作茧自缚了。 不全是因为我没睡着,还因为我的半鬼怪之躯,姜榭说,这个特殊的身份特性能提高我的鬼怪认同感,在它们眼里,我就是个有点奇怪的同类,不多加留意的话一般不会穿帮。但随着镜子碎片的作用加强,这个特性在逐渐减弱,将来也许会消失。 余州:啊 不过没关系,姜榭勾了勾唇,骗骗这个副本里的鬼怪,足够了。 余州眨了眨眼。 这么说他的身边算是睡了一只大鬼怪? 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姜榭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轻轻收紧。 它们来了。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耶耶耶耶,亲到老婆了!! 注:这个线索瞒不了白医生多久,这个剧情是为了交代一部分姜榭的人物性格,为以后的一个副本中的冲突做准备~~~ 第59章 彼岸村(八):童谣 与之前半嬉笑半嘶吼的混乱嘈杂之声不同, 这次的童音纯真许多,不是平时说话的调子,空灵悠扬,十分惹人怜爱。 听了一会, 余州细声说:它们在唱歌。 身后的姜榭嗯了一声:是一首童谣。 月儿摇, 月儿摇。 第95章 娘儿流泪郎儿 红儿哭,白儿笑。 负心郎啊 月儿摇, 月儿摇。 有好几个地方没听清楚, 余州蹙起眉, 娘儿流泪郎儿干嘛?还有负心郎后面,哥你听清了吗? 姜榭答非所问:它们有两个人。 余州就知道,他没在关注童谣。他多听了几次,还是分辨不出那几个字, 心想也许这是副本故意设的谜题, 就没钻牛角尖。 少顷, 童谣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奇怪但有规律的怪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滑行, 只是那东西不重,所以步伐还算轻快。 姜榭的声音就在这时再次响起,是脚步声。 余州道:有些怪异, 会是什么东西? 姜榭道:听不出来。 余州大胆:那看看去? 思忖片刻,姜榭说:我和你一起。不要出到大厅, 就在房间门口。 余州:好嘞。 两人轻而快地翻身下床, 躲藏在房门两边。恰在此时,童谣声彻底消失了,连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两人屏住呼吸, 静观其变。大概两秒过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摩擦声响起,紧接着,余州蓦地神色大变。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窗户,而那怪物正缓缓爬上了他们房间的窗户,落在半透明窗户纸上的身影被窗格切割成扭曲怪异的不规则物体。 余州只震撼了一秒就恢复了平静,然而正当他想示意姜榭过来看时,那怪物却突然退下去了,两道影子从窗外掠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是走了吗? 等了好一会没再有动静,姜榭说:看来,今晚我们逃过一劫了呢。 余州说:是不是有别的东西把它们吸引走了糟糕,它们该不会是去找清安他们了吧? 应该不是,姜榭说,隔壁没动静。你放心,有白宵晨在,你室友没那么容易出事。 余州还是不太放心。 姜榭拗不过他,过去将大门开了个缝。隔壁房门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余州松了口气,关上门,轻轻地抱了姜榭一下,哥,谢谢你。 姜榭严肃地说:以后要是我不在,你一定不能胡乱行动。别人都是次要的,确保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了吗? 余州噢了一声。 姜榭眯起眼,懒洋洋地凑到他耳边:不听话就亲你。 余州乖巧地眨眼,不用等我不听话的时候。你想亲,随时都可以。 姜榭牵起他走回床边,嘴里哼着:我不信我不信,你就是个小骗子。 余州过去扯他:没骗你,现在就可以亲。 这家伙食髓知味了是吗? 姜榭揉了揉他的手指,放到嘴唇上碰了碰,然后说:听话,现在很晚了,先睡觉。 再撩拨下去,他可能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余州有些失望:好吧你还跟我睡么? 姜榭就笑:跟你睡我睡得着么? 余州急了:你怎么这样! 姜榭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余州: 好一个无赖! 等到隔壁床的呼吸声逐渐变平缓,姜榭紧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放松,浅浅地踏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余州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往另一张床看去。 姜榭已经起来了,坐在床沿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十指在粗密的灰发上飞动,三两下就扎好了一条麻花辫。留意到身后的注视,他把辫子往身后一甩,回过头:醒了? 余州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刚是不是有人在叫? 姜榭点点头:我正想下去看。 余州走过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刘海,又卷了卷辫子,说:下回头发别动,留着我来梳。 姜榭挑了挑眉:好。 尖叫声是从一楼传上来的。余州出门往栏杆外一瞟,就见李光远几个围在院子里,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时隔壁房门也开了,白宵晨走出来,跟余州打了个招呼,是你们。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余州说:还不知道,我们正准备下去看呢。 那一起,白宵晨说。 余州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清安呢? 白宵晨说:醒来就没见着他了,估计是起得早找线索去了吧。 三人一起来到楼下,许清安跟李光远二人在一起,蹲在那个水井边。 在离水井好几步远的地方,李光远和田飞紧紧挨在一起,面色十分难看。 还没走进余州就明白出什么事了。 是王亮的尸体。原来安置在五楼走廊上的尸体现在却离奇地出现在了井边。上半身伸到井口,下半身搭在井沿上,头颅不翼而飞,姿势像极了一根倾斜的杠杆。 来时压在井口上的石板不知何时被撤了开来,从远处望去,井口黑黝黝的。 余州凑到井边看。 两三米长的井壁下是一汪极其清澈的水,水面涟漪圈圈荡开,王亮的头正面朝下埋在水里,漂浮在正中央。 也难怪李光远和田飞会害怕,眼前一幕实在是吊诡了。 许清安说:余州,你看这里。 余州顺着他的指示望去,视线落到王亮的身体上,瞳孔微微收缩。 在脖颈裂口中央的脊柱管中,两朵细长的白色彼岸花延伸出来,撬在顶上,身大花小。原本属于头颅的位置变成了两朵花,这严重不协调的比例和只属于恐怖片里才有的诡异,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医者仁心,白宵晨说:先把尸体放下来吧。 别说搬尸体,李光远二人腿都吓软了,哆嗦着一动都不敢动。姜榭帮着余州一起,把尸体平整地放在了地上。 看着昔日同事的尸体,李光远目光呆滞了片刻,突然一动,那、那头? 见没人愿意出头,余州主动道:我去找东西把他捞上来。 姜榭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 余州立马想到了昨晚的交代,有些心虚,没事的谢先生,这么多人在这呢。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在等姜榭拍板。 姜榭盯了他一会,没什么办法地说:我来捞吧,笨手笨脚的。 余州抓了抓他的手臂,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姜榭走到李光远身边,轻扬下巴:你们,去找一些绳子和水桶过来,绳子要长一点的。 李光远:我、我 姜榭本来就高,垂着眼看人,更显居高临下,要还想拿回你们同事的头,就不要废话。 李光远看看水井,又看看王亮没了头的身体,咬咬牙,拉着田亮跑了。 姜榭转而把目光放到余州身上,头低了些,温声道:就是帮忙,也不必凡事都亲历亲为,嗯? 余州用力点头:嗯! 在等李光远的间隙,白宵晨问许清安:你起那么早,找线索去了? 许清安说:我醒得早,本来想去村里逛逛,但出来就遇到李光远他们了,没去成。 余州问:你们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 听见了,说到这个,白宵晨的神色骤然严肃,有鬼怪来了,我估计是两个小孩,性别不清楚,前面在打闹,后来开始哼唱童谣对了,童谣的内容你们听出来了吗? 余州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她。 白宵晨蹙着眉说:这就怪了,我也只能听清楚这些。 第96章 就是副本设的难题吧,许清安说,到别的地方找找线索,说不定就能把童谣补齐了。 也只能这样了,白宵晨叹了口气,不愧是消耗型副本。 余州说:别灰心,说不定那俩小孩今晚还会过来呢。 那可别吧,白宵晨苦笑道,我还想睡个好觉。 过了一会,二人回来了。李光远拎着几段麻绳还有一只破水桶,战战兢兢地挪到姜榭面前,垂头耷脑地问:绳子实在找不到长的了,这些行么? 姜榭也不刁难人,把几根短绳系在一起,拿起水桶就往井边去。 一桶井水,泡着惨白的人头,被姜榭小心地拉了上来。 白宵晨上前捞出人头,手指接触到井水的那一瞬咦了一声,这水怎么黏糊糊的? 余州正想伸手,余光里瞄着姜榭,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看起来很清澈呀。 的确。但触感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粥糊一样。 白宵晨搓了搓手指,没琢磨出什么来。 她想再把头缝回去,针线都掏出来了,但瞅着脊柱管里的两朵白色彼岸花,又不知道怎么办好。 把头放在旁边吧,别动花了,许清安建议。 白宵晨说:也是,万一拔下来就尸变了呢。 李光远没再把尸体扛回五楼,而是趁没村民注意,偷偷开了一楼的一个房间,把尸体安放进去。 余州这才得空思考早上发生的不对劲:尸体怎么自己下楼了呢?脊柱里为什么会长出彼岸花?还有井水,应该也有问题。 姜榭补充道:而且,为什么长的是白花,而不是红花呢?昨天的女尸,身上是先长红花的。 意识到了什么,余州瞳孔蓦地缩紧,小声说:难不成,王亮身上其实长过红花,只不过在我们发现尸体的变化之前,已经有人将它摘走了?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哥哥哥,放下你的头发,让我来!!! 姜小土:你轻一点,别把我弄疼了qaq 鱼粥:哈?啥? 姜小土:没什么,没什么 第60章 彼岸村:(九):白色早餐 按照姜榭在女尸身上总结出的规律, 人死后尸体会先长出红色彼岸花,把红色彼岸花拔掉后,才会长出白色彼岸花。而长在王亮尸体上的却是白色彼岸花,那么之前的红色彼岸花去哪了? 如果真的是被人摘走了?那这个人会是谁? 余州说:应该不是李光远他们。 姜榭只抬了抬眼, 没有说话。 余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许清安和白宵晨并肩走在前面。 你怀疑是清安? 姜榭直说:他比我们都起得早, 很有可能。 清安这个人的确是挺神秘的,余州咂摸着放低了声音, 我感觉他不像是新手。 姜榭低头看了他一眼, 又平视前方, 眸地暗沉一闪而过,最后却只是说:万事小心为上。 余州想了想说:不然我去问问他? 姜榭正想说什么,围楼大门倏地吱呀一声打开。老村长轻飘飘地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各位医生, 昨晚休息的可好? 姜榭睨了他一眼, 懒洋洋地说:那可不太好, 你们村子太吵了, 晚上还有小孩子出来乱跑呢。 老村长也不知听没听出姜榭的试探, 始终弯着满是皱纹的眼, 自顾自地说:大家都饿了吧,快跟我来,我给大家准备了好吃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白宵晨说:去吧, 副本里的用餐基本都有大线索。 老村长又说:快来吧,你们的同伴已经到了很美味的大餐, 不要错过呀 同伴? 余州环视一圈, 果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刘福进。 余州还以为他还在睡觉,没想到已经去吃饭了。 出了尸体移位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连一点好奇也没有, 这烂摆得也太心大了。 餐厅在别的地方,在老村长的带领下,众人陆续出了围楼。 路上,余州倏地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说,昨天那两只小鬼怪突然走了,会不会就是被走廊上的尸体吸引了? 许清安说:但他们也没对尸体做什么,只是搬到了井边,这是为什么? 白宵晨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我总感觉这个副本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好像处处都是线索,但就是找不到线索串联。 别着急,余州安慰她,这才第一天呢。 许清安说:我看过了,尸体的头颅是因为线头松动而脱落的,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两只小鬼怪并没有对尸体做了什么,仅仅是把它移了位。 余州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即使真的遇上那两只鬼怪,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只是猜测,许清安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他们的危险性应该比荣安丽要低一点。 说到荣安丽,余州又不免回忆起了菜市场副本。那也是个消耗型副本,但因为有姜榭的放水,所以他并没能体验副本的真正难度。加上荣安丽还算通人性以及余州自身能够免疫恐惧,导致他对这样的实力对比并没有多大感触。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许清安所说,那他想正面会会那两只小鬼怪。 他抬头瞄了姜榭一眼,心跳蓦地空了一拍。 姜榭正在看着自己。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姜榭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被抓包了。余州红着脸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老村长指着不远处一间独栋小木屋道:就是这里,大家进去吧。 余州就收起了心里的小九九,跟在姜榭后面进了屋子。 木屋里摆着一张能同时坐下二十几人的长桌,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菜肴。 刘福进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已经空了好几盘。 等到落座,所有菜品尽收眼底,余州赫然发现,所有菜居然都是白色的白纸一般的炒蔬菜,白花花的不知道是豆腐还是肥肉的方块,白色的看不见底的浓汤,还有看起来是一粒粒夹起来却是一丝丝的白米饭。 数不尽的,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联想到灵堂的白幡。 这样的菜,不用说都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刘福进能吃得这么香。 刚想着,刘福进就从堆成山的碗碟中抬头,对着众人露出一个食物塞满牙缝的笑,腮帮子鼓动着说:你们来了呀,嘿嘿快吃,超级好吃,超级好吃 说得余州更不敢吃了。 姜榭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一直在抱着臂观望。许清安和白宵晨也只是坐着,打算等老村长离开了就走。 李光远和田飞饿得肚子直叫,见刘福进吃得那么香,都有些激动,筷子都伸出去了,可瞧着姜榭几个淡漠的神情,又踌躇不定地缩了回来。 老村长慢悠悠地走到主座坐下,苍老浑浊的眼珠转到余州那排的方向:大家怎么都不吃啊?是菜不合胃口吗?这些都是我们村的特产,是难得的好东西,不吃绝对会后悔 他笑得阴恻恻的,让余州心里有些发毛。看来,吃饭是副本的强制要求,余州估计他要再僵持下去,这老村长得变成厉鬼一口把他摁餐桌上去。 旁边,白宵晨小声说:吃吧,假装吃一点,不吞下肚应该没事。 众人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抓起了筷子。李光远二人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端起碗猛干。余州扒了扒碗里的米饭,小心地含了一点,压在舌头底下。姜榭倒是自然得很,筷子一下一下往嘴里送,看的余州好一顿担心。 见他们都吃东西了,村长总算不再直勾勾盯着,连脸上的神情都慈祥了许多。 姜榭又吃了两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问道:老村长,既是邀请来看病,那总得给我们说说这病是怎么回事吧?这是什么病?从何而来?患者有什么症状?以前有没有痊愈的案例? 第97章 说到病,老村长就像一台被打乱了程序的电脑似的,又开始语无伦次:保佑,保佑,大祭司保佑,不要招惹蛇仙蛇仙 求大祭司赐予圣水,解除诅咒 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再未说过其他。虽然没能得知疾病的情况,但也能获取不少线索。 比如,话里的大祭司对应的应该是冥蛇庙里手执彼岸花和神盅的黑袍人,而蛇仙则是半蛇女妖。听这话的意思,村里有人得怪病正是中了蛇仙的诅咒,而大祭司拥有一种被称为圣水的东西,能够抵御诅咒。 这么看来,杀害王亮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那蛇雕了。那么,蛇仙会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吗? 像是害怕再被问下去,老村长慌里慌张地走了。 如果是大规模得病,就算没有传染性,一般也会将患者隔离开来,姜榭说,既然村长不交代怪病的情况,我们不妨自己找找收容病人的地方。 身为医生的白宵晨表示赞成:说得对,这个副本简直抠搜到极了。 说走就走,几人早就想离开这个餐厅,确认老村长走远了之后,纷纷站起身来。 李光远二人见状,犹豫地放下了筷子,也跟了出来。刘福进咽下一块白花花的不明物,揉着肚子说困了,要回围楼睡觉。 白宵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道:喂,你自己小心一点。 刘福进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宵晨小声嘟囔:真是没办法。 余州不放心地道:白医生,要是没保护好人的话,会不会被组织处罚? 白宵晨对他笑了笑:谢谢你的关心。他什么德行我们全组都知道,没人会说什么的。 余州:这样啊 出了餐厅,众人就把藏在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白宵晨动了动嘴唇,脸色慢慢变得有些白。 你怎么了,白医生?余州问。 白宵晨抬手示意没事,捂着胸口憋了好久才说:不小心吞了一点下去,等会找个地方催吐。 余州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姜榭走过来碰碰他的胳膊,然后在他手掌里放了两颗果子。 余州扭头盯着他看。 姜榭说:昨天在冥蛇庙顺的。 余州:那你还骂李光远他们。 姜榭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双标。 余州: 两颗果子,余州把其中一个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许清安,另外一颗给了白宵晨。 姜榭摸了摸口袋。 幸好多拿了几颗,不然怎么把人喂饱。 收容病人的地方并不好找,这个村庄没有医馆,众人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符合条件的地方,绕来绕去,最后又踏上了通往冥蛇庙的青石板路。 李光远本来还跟在后面,此时见他们又要去寺庙,二话不说就拉着田飞调头了。 四人对冥蛇庙也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他们的第一滴血就是在这庙里挂的。王亮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明白。 今天的冥蛇庙非常冷清,虽然庙门虚掩着,但看不见祭拜的人。看来在聚在庙前的那群村民中,为了红色彼岸花来的居多。 到了庙前,几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分个组吧要不,白宵晨说,两个进去,两个留在外面,这样里外都能兼顾,怎么样? 余州主动请缨:我可以进去。 不等姜榭说话,许清安马上道:我也想进去看看,跟你一起吧? 毕竟是他先说的,姜榭没理由反对,眼睛弯了弯,说道:好啊,那我就和白医生留在外面。你们千万小心。 ----------------------- 作者有话说:鱼粥:新年啦!新年啦!我要跟我哥去买对联!!! 板蓝根:宿舍门口别忘了贴啊!!! 鱼粥:嗯嗯嗯嗯!!!! 第61章 彼岸村(十):怪病 临走时, 姜榭从兜里掏出青铜铃,递给余州,叮嘱:拿好这个,出事的时候大力摇它, 越大力越好。 余州不明所以:嗯? 姜榭解释道:青铜铃的第二个功能, 召唤。这个铃铛认主的时候,吸了我一滴血, 所以我跟它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当有人大力摇动铃铛的时候, 这个人的位置便能通过铃音告知于我。声音越大, 位置越精准。 说罢,再次强调:自己拿好,千万不要弄丢了。 余州紧紧握着铃铛,用力点头:嗯! 姜榭拍拍他的背:进去吧。 余州和许清安并肩往冥蛇庙里走。 两三步过后, 许清安侧过头说:你们感情很好。 余州:嗯? 许清安低头笑了, 将兜帽拉起来盖住额头: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余州大大方方承认:他之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竹马, 现在是男朋友。 许清安挑了挑眉, 没再继续往下问。 倒是余州扭过头来看他。 他很少在许清安这里看到这么鲜明的表情, 像是没有分到玩具的小朋友, 极力掩藏着眼底的遗憾,实在压抑不住了才千遮百掩地吐出一句摸不着边的话。 余州想了想,开玩笑说:舍长。403不给谈恋爱么? 给啊, 恋爱自由,许清安说, 还有一张空床, 你把人带回来住都没问题。 余州眨眨眼,当真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到了寺庙门前,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话头。余州上前一步推开庙门, 跨步进去。 庙里比上回还要昏暗,只有左边墙壁上亮着一株豆大的烛火,两尊神像都完完整整地隐匿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更显神秘诡谲。 在前堂站了站,余州提议:我们一人一边吧,我往左边找,你往右边,怎么样? 许清安点头道:好。 说完就往右边去了。 余州又在前堂里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线索后,从香坛中抽出一支未燃尽的香,到墙上的灯盏借了点火,缓缓往左边走去。 经过寺庙后门时,他特意到杏树下逛了逛。落叶被堆成两座小山,树上金黄还在扑簌簌落,扫帚被靠在树干上,那哑巴庙祝却不见人影。 是不在庙里,还是藏到了什么地方? 重新回到庙中,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半蛇女妖神像的一角。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却盛满了泪水,模糊了本来清澈有神的瞳孔,使灵动明亮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空洞的容器。 为什么要把她雕成哭面呢? 她的眼泪好像总也流不完,无穷无尽。 这次看起来又比上次更伤心了。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余州心里很不好受,连忙移开视线,去看那尊黑袍祭祀像。 按照村长的话,大祭司给村子带来了抵御诅咒的圣水,在村民中很有威望。那么黑袍祭祀像为什么会被隐藏在半蛇女妖像后面?还是背对着门的?这样的摆放位置,仿佛黑袍祭祀的地位还不及半蛇女妖。 余州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黑袍祭祀像。 宽大到拖地的黑袍把大祭司遮得严丝合缝,双手戴着手套,脸部也扣着一个下顶锁骨,上指青天的面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是裸露的。 是为了保持宗教特有的神秘感,还是说 这个大祭司的身份另有隐情,见不得人? 暂时没有特别清晰的头绪,余州放下举着佛香的手,打算再往里面走走。光源下移,迈步时,他的左脚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紧接着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前栽倒下去。 这么一摔,就扑到了黑袍祭祀像脚下。 余州始终记得那哑巴庙祝的警告:不要靠近神像。 而现在他何止是靠近,简直是贴着了! 第98章 心跳速度急剧加快,冷汗争先划过脸畔,余州吞了口唾沫,手肘撑着地,谨慎留意着头顶的神像。虽说王亮是在跨出庙门的时候才出事的,但余州比他靠得近得多,所以一动都不敢动。 那边,许清安的声音传来:余州,你那边什么声音,出事了吗? 犹豫了一下,余州大声说:没事,我就是摔跤,你继续找你的,不用管我! 许清安:噢 好几分钟过去了,余州的鬓角湿了干,干了又湿,手指甲都因过度紧张而陷进了皮肉里,神像却毫无动静。 余州缓慢地、小心地爬起来,盯着神像看了许久,才悠悠舒了口气。 这才得空去找脚下的害人玩意。 是一根手臂那么粗的树枝,隐藏在火光找不到的位置,难怪会把他绊倒。 行吧。起码不是什么魑魅魍魉。 余州面无表情地想着,把树枝丢出了门外。 继续往寺庙深处走,两三步后就没路了。一面灰扑扑的石墙堵在面前,有些蛮横无理。 许清安也搜到了这里,朝余州挥挥手:过来看。 余州闻言走过去。只见石墙右端有一道极不明显的裂缝,把整面墙分成了宽窄不一的两部分,就像是留出了一道暗门。 许清安说:应该就是这里了。找找机关。 余州之前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情节,一般这种打开暗门的机关都不会离得太远,小型神像、烛台还有书架上的书,都是重点关注对象。他抱着验证电视情节是否靠谱的心态去找,居然真的在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里发现了一架烛台。 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把小蜡烛挨个转一遍,倏地听见咔擦一声响,暗门轰隆隆地移开了。 门后的光还挺亮,看起来空间不小。 余州倏地灵光一闪,去寺庙后门把那根粗树枝捡了回来,卡在门角,然后对许清安说:这样就不怕门突然合上了。 许清安: 他望着那根树枝,额角青筋不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跨过门的那一瞬间,余州被一只手拦腰揽住。正要反手攻击,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传来:手掌怎么了? 余州眼神一亮:哥谢先生,你怎么在这? 姜榭蹙着眉,坚持上一个问题。 余州低下头看,发现他正摩挲着自己手掌上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摔到神像脚下是大事,他不打算隐瞒,一点细节不落地交代了。 姜榭眸色更沉,却没说什么,只拿出一张创可贴,轻柔地给他贴好,然后说:先进去找线索。 余州抿了抿唇,拽住他,小心地说:你别担心,神像没动静呢。 姜榭问他:为什么不用铃铛? 余州说:太紧张了,没想起来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进来了?从哪里进来的? 姜榭盯着他看了几秒,没什么办法:我和白宵晨分了工,她负责前面,我去检查后面。 他的手往远处的房顶指:我发现那有个隐蔽的天窗,就跳了进来。 余州顺着他的手望去,看见成片的砖瓦开了个口,一束光直直打下来。 石墙后面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大堂,地面不像前堂那样铺满了精致的大理石,就是十分普通的泥地,堆放着许多寺庙用品,还有人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看着那些属于普通村民的粗布衫,余州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绕过一堆杂物,视野豁然开朗,余州不由微微一惊。 只见落满灰尘的地上或坐或卧着许多气息奄奄的人,手脚无力地摊着,有老有少,一派形容枯槁,死气沉沉,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抽走生机。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行将就木之人的腐败气味,佛香被挤压得几乎闻不到,堵得人胸口闷疼。 行踪神秘的哑巴庙祝就坐在众人中间,闭眼拨着手里的珠串,嘴里念念有词。 他是在为这些病人祷告。 见到三人,哑巴庙祝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行了个佛礼,然后呜呜啊啊地开始比划。 余州看向许清安。 过了一会,许清安说:他问我们来干什么。 没等余州说话,许清安自己用手语回了哑巴庙祝的话,我告诉他,我们是来治病的。他说我们自便,但尽量不要惊扰到病人。 朝哑巴庙祝微微鞠了一躬,余州就和姜榭一起去查看病人的伤势。 一个病人经过请求,慢吞吞地掀起了上衣,露出后背。无数拥挤的红色彼岸花映入眼帘,让余州心神大震。 那些盛放的红色彼岸花图案是由后背的血肉旋拧虬结出来的,交错缠绕的花丝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花柄则是一根根细长的青筋,像一朵朵绚丽又决绝的印记。 此外,没有遭殃的完整皮肤正在经历彼岸花的破土生长,先是青筋凸起,画出花柄,然后血肉缩紧交缠,破皮而出,组成花丝。每长出一朵,病人的气息就弱一分。断断须臾间,这个病人的脸色就比他们来时差了许多。 又检查了几个病人,情况都大同小异。 余州喃喃道:这就是来自蛇仙的诅咒。 许清安说:我觉得光看伤势得不出什么,还是得想办法问出点信息。 朝那哑巴庙祝看了一眼,余州说:那个哑僧一直守在这里,应该知道不少,麻烦你了。 许清安点点头,正要去找哑巴庙祝,却见原本有气无力地躺卧在地上的病人突然全都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目光虔诚钦佩地望着他们身后。 哑巴庙祝也停止了诵经,快步往那个方向迎过去。 与此同时,姜榭轻声道:是薛前。 三人交换眼神,不约而同闪到一边,找东西遮住自己。 青色长衫露出一角,紧接着是薛前的声音:到时间了,谁先来? ----------------------- 作者有话说:大家过年好呀,板蓝根携403全体and所有副本boss,给大家拜年啦!!!!!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欢欢喜喜!!!!!!! 第62章 彼岸村(十一):密室杀戮 三人对薛前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回的私刑。这个人看似弱柳扶风, 但实际上残酷无情。 薛前一出现,屋内死气沉沉的氛围就瞬间被点燃了。周围所有病人,有力气的飞速走过去,没力气的双手擦地爬也要爬过去, 实在动不了的也费力抻着脖子, 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么一闹腾起来,倒是没人去注意他们三人的存在了。 薛前抬起右手压了压, 一屋子人很快安静下来。不一会儿, 一个勉强还能走路, 状态十分不好的病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先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说:薛哥,我真的快不行了您看我可以了吗? 薛前打量了他一会, 点点头:可以了。你想选谁? 那病人没有明说, 而是在得到允许后直接暴起, 狠狠揍了自己旁边的一个病人, 把众人整得措手不及。 被揍的病人开始还有力气反抗, 但很快就节节败退, 在拳脚下变得奄奄一息,很快就要断气。奇怪的是,其他病人非但没有上前阻止, 反而还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个打人的病人。 薛前站在人群外围,表情淡淡地抱着臂, 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过客。 过了一会, 他轻声说:差不多可以了,别把人打死。 那病人闻声一顿,听话地停了手。被打的病人满身满脸都是血, 动弹不得,余州真判断不来他还能不能活。 薛前又说:快去吧。 一声令下,那病人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抱起手下败将的双腿,拖着人,一瘸一拐地从暗门离开了。 余州轻声道:他要去前堂吧? 姜榭嗯了一声:白宵晨就在那附近,应该能看到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待着。 在这个病人之后,又有几个病人上前请示,薛前经过观察,批准了一些,但更多时候是拒绝。那些经过允许的病人挨个挑选了自己的殴打对象,打赢的就拖着人去前堂,输了的就被拖着去前堂。 第99章 混乱和荒谬中隐隐埋藏着秩序。 余州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又观看了几场战局,薛前像是有些累了,抬步要走。许多没等到机会的病人急了,未经许可直接动起手来,整间密室充斥着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声和痛苦的叫喊声,不少病人倒在血泊中,再也站不起来。 哑巴庙祝穿梭其间,一边躲避失了控的攻击,一边呜呜啊啊地劝阻,可惜没什么人理他。直到薛前忍无可忍地喊了声够了,剧烈的战火才逐渐平息。 薛前看向哑巴庙祝:阿峙,你把没用的尸体清理掉。 被称为阿峙的哑巴庙祝站在满地鲜血中央,默默垂首,行了个佛礼。 薛前又看向那些病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愠怒:如若再犯,三天内,我不会再来。 恐慌在人群中炸开,病人们仿佛被提前判了死刑,接二连三地跪下,以头抢地:我们错了薛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动怒啊! 不要啊薛哥,我只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违抗您的命令 薛哥,我们再也不会了 薛前充耳不闻,任凭病人如何求饶都无动于衷,袍摆一撩,跨过暗门走了。 目睹了无数病人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的全过程,余州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弱: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姜榭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是我们的义务。他们都是npc,这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的一切。对我们来说,npc的行为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静观其变就好。 余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薛前走后,密室又回归了之前的死气沉沉。静谧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叹。余州看过去,发现是阿峙。他慢吞吞地清理着尸体,动作小心又仔细,嘴里不厌其烦地念着佛经,一具尸体念一遍。余州心生感怀,也双手合十,默默地闭了一会眼。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了,总不能真的上手给人治病。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出去跟白宵晨会合,把目前得到的线索整理一下。 未免碰见薛前,三人打算从姜榭发现的天窗走。 距离天窗仅剩两步路时,姜榭停了下来,握住余州的手。 王亮死亡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余州仰首望着被窗棂框起来的太阳,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帽檐下,许清安的视线在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余州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偏头对姜榭说:上回来庙里的时候,我们都离那神像挺近的。现在我把你的运气都要过来,一定不会出事。 你先出去,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问下一餐饭吃什么,我跟在你后面,一会就出去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姜榭倾身凑近,在他耳旁说: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我吗? 余州一怔,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怎会不责备自己?要是再谨慎一点,多往地上看两眼,他也许就不会被树枝绊倒了。 他没有经验,没有道具,还出了这种威胁生命的大事,是要给姜榭找多少麻烦? 还说要帮姜榭收集镜子碎片,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去互助组织呆着。 正当他浑身的力量都快被绞痛的心脏摄取时,姜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认为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男朋友在呢,他说,男朋友保你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余州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因为姜榭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个人字拖道具。 余州还记得,那是一个储物型道具。 难不成 委屈一下吧。姜榭脸上堆着坏笑,拎着人字拖道。 许清安瞅着那双人字拖,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无比怪异。 这真的不会有味道么? 有点想问问。但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余州乘坐着人字拖道具,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冥蛇庙。人字拖内部竟与姜榭的心灵相通。他呆在里面,听见了姜榭留给他的话。 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退路。 我的刀,我的青铜铃、人字拖、马良笔,我的所有道具,乃至我的□□、灵魂和我的尸体,都能为你所用。 你男朋友很厉害呢。 两只滑稽的人字拖就像是小时候在公园玩过的火箭车,在欢笑声中突突突地奔向前,所向披靡。 白宵晨藏在寺庙前门的一棵大树后面,看见三人的身影才走出来。 她的脸色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了,看来催吐得挺成功。 三人边聊边往外走。听说了寺庙内的事情经过,白宵晨也是很震惊:我还说呢,怎么冷冷清清的庙里突然连续出来了那么多人,还都 余州问:白医生,你看见什么了? 白宵晨的脸色不太好:那些输了的人全都被拖到了正门口,然后马上被杀了。 余州眉头一蹙:杀了? 既然是要杀人,为什么之前不干脆把人打死,还要多此一举? 看了姜榭一眼,白宵晨继续说:在被杀死之后,他们也像昨天的女尸一样,浑身都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紧接着,他们就把尸体上的红花拔了下来,当场吃掉了,白宵晨的语气古怪,那些人前一秒还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能栽下去。但在吃下花之后,他们的病立刻就好了。 其余三人都震惊地看着白宵晨。 白宵晨又加以形容:腰不弯了,说话声音铿锵有力,身上的古怪花纹也没了。 余州问:那尸体后来有没有再长出白色彼岸花? 白宵晨点点头:有的,但他们好像对白色彼岸花不怎么感兴趣,理都没理。 这趟出行得到的收获实在巨大,沉默了一会,姜榭说出一个最直观的结论:这么看来,治病药方并非没有,就是红色彼岸花。 余州接上他的话:但是红色彼岸花似乎需要通过杀害同胞来获得。 白宵晨不解道:那这个副本的设置就有bug啊,既然有红色彼岸花能治病,但为什么还需要往外找医生呢? 因为红色彼岸花并不能彻底解除诅咒,永诀后患,反而还可能是诅咒的一部分,余州脑海里浮现出那捏着两种彼岸花的黑袍祭司像,再就是老这么杀自己人也不是办法。 白宵晨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更沉:我觉得,如果我们不能在七天内解除诅咒,很可能会在祭典上被当中杀死,给他们取花。 姜榭耸了耸肩,勾唇笑道:看来我们这些入镜者在他们眼里,就是八朵人形彼岸花啊。 许清安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红色彼岸花的作用明确了,就是治病,那么白色彼岸花呢? 话音刚落,白宵晨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边展开边说:刚想跟你们说这个,差点忘了。 纸包里是一团食糜,已经被揉开。 白宵晨说:这是我不小心咽下去的食物好歹是吐出来了。我瞧着不对劲,就收集了一点。你们看,像不像白色彼岸花? 三人凑近一看,顿觉毛骨悚然。 花白花白的,可不就是彼岸花丝? ----------------------- 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自己的文字灵气真的不太够,大家伙有什么写作建议吗,都可以提的呀,作者不会玻璃心噢~(但也请不要恶意和歪曲事实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彼岸村(十二):杀人规律 原来那诡异无比的早餐, 竟是一席白色彼岸花宴! 回想起浮现在花中的人脸,即使不曾咽下什么,余州也觉得肚里一阵恶寒。 我有一个想法,许清安说, 大家想想, 有什么话题能够同时涉及红色和白色?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揭晓答案:红事和白事。 第100章 余州意会道:一个代表新生, 一个代表陨落, 是不是意味着红花和白花的作用截然相反? 许清安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白宵晨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 红花能够治病,那么,白花岂不是能使人患病?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可是谁都不敢轻易验证。 许清安扯了扯帽檐,没什么波澜地道:刘福进还有李光远他们都吃了不少白色彼岸花, 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众人一时无言。 虽然残忍, 但无法否认, 有些谜底就是要通过观察死亡来揭晓。 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事, 像是为了打破沉重的氛围, 姜榭不急不徐地说, 就目前看来,白花都是出现在红花被摘掉之后,那么白花是否必须通过杀人来获得?如果不是, 还有没有其他获得白花的办法? 我认为白花并非问题的关键,许清安看着他, 村子外面有一片白花, 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相反,有关红花的很多疑惑都没有线索。更何况,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治病。 是吗,唇角扬起一边,姜榭笑了,我还以为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镜子出去呢。 许清安一怔。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插话道:那啥,我觉得有一个细节还是值得注意的。 姜榭和许清安对视一眼,都看向余州。 余州道:刚才清安提到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我就在想,如果白花也要通过杀人生长,那岂不是说,这个村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许清安: 所以话题焦点还是在白花上是么。 你这个发现需要分情况讨论,姜榭道,相比能治病的红花,村民对白花的态度很是随意,抛尸的时候也不会想要把花摘下来。所以,村外的白花丛很可能是一块墓地。而如果真的是墓地,那反而没什么可疑的,无非就是埋葬着死去的村民。但如果不是墓地,我们就要怀疑,这些花是不是凭空,或者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了。 这话听得白宵晨云里雾云,她觉得姜榭好像讲了不少重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明白,疑惑道:谢先生,你是不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姜榭耸耸肩:也许吧。 思忖片刻,余州道:我理解谢先生所说的第二种可能。在白色彼岸花要通过死亡生长的基础上设想一下,一夜之间出现了这么多花,是不是意味着彼岸村在过去曾经经历过一场浩劫?数以千计的人死在了这场浩劫中,所以才造就了这样一片白色彼岸花丛那花长得如此密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出来的。如果能弄清楚那场浩劫是什么,或许很多问题就有答案了。 姜榭一边听他说,一边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的辫子,心里想,还是他家小不点最聪明了。 我感觉顺着余州的思路捋了捋,白宵晨说,这么说吧,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你们说的是对的。但这些设想都太远了,我们不妨分析一下今天的发现? 此行最大的发现就是冥蛇庙里的密室。 密室里的事情经过大家都了解了,余州就开门见山地发表自己的总结:我认为这接连的血腥杀人事件是有秩序的。首先最明显的就是,这些病人,不管病情、家世如何,都十分服从薛前的命令。这说明薛前的确是彼岸村真正的掌权人,有成为最终boss的可能。 再就是杀人行为的底层逻辑。你们觉不觉得,这像是一种挑战行为? 我观察过了,第一个向薛前请示杀人的人病情非常严重,几乎是所有病人中最重的,被他打败拖到前堂去的那个病人远没有他病重。这是纵向对比,接下来我们从横向看。同为挑战者,第二个挑战者的病情比第一个要轻一些,但又比第三个重。如果出现好几个人同时上前请示的情况,薛前一般会先批准那个病更重一些的。 也就是说,薛前是在给他们排序。病重的人有优先杀人的权利。那么我们又回归纵向,之所以说是挑战行为,是因为被挑战的人的病情都比挑战人轻。挑战人通过击败比自己康健的人来向薛前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 而如果挑战失败,挑战人则反过来沦为被挑战人的治病原料。 最后,无论拼杀得多么凶狠惨烈,都只是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没有伤害到正常人,这应该是薛前所能想到的,控制病情的最好方式。 听完余州的分析,白宵晨感叹:这个薛前,思路还真是古怪。 许清安说:但他的确很好地利用了资源,在治病之药必须通过杀人获得的困境下。 讨论进行到这里,被突然出现的老村长打断。 与薛前相比,路都走不稳的老村长就像是个笨拙的程序,只管通知住宿吃饭这不,来催他们吃晚饭了。 一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食物都是从死人身上长出来的,几人不由得连连犯恶心。奈何npc的要求无法反抗,四人只得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 你们说,待会刘福进他们会不会出事啊?白宵晨问。 就刘福进那胃口,起码几桶白花下肚,要是白花真的致病,那他这会岂不残了? 白宵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猜想可能得到验证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生命凋零的唏嘘。 走了两步,姜榭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拉开一个不足以引起注意的距离。余州心领神会,猜想他哥也许是想说小话,就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果不其然,姜榭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道:你刚刚的分析,有一点不太准确。 快速回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余州眨眨眼:杀人夺药的行为,并非只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我说错了这个对不对? 姜榭点头道:还记得那个被当众处决的女人吗?不只是被淘汰下来的病人,犯人也是治病原料。 说到那个女人,我倒是更关注另一件事,余州思忖着说,密室里自相残杀的都是病人,红色彼岸花也是从那些病人的尸体上长出来的,可那个女人并不是病人。那么,只要是新鲜尸体就能长出红花么?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玄机? 姜榭想说的重点正是这个,未语便被余州琢磨了出来。欣慰的同时,他又有些心疼。 才多久没见啊,小不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见他久久不吭声,余州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轻轻地叫了声哥。 姜榭这才收回跑飞的神,弯着眼眸道:我觉得,那个女人没准也是个病人。 为什话音一顿,余州恍然道,瞧我这记性。薛前的手下喂她吃了东西,在她被处决之前。 姜榭道:联系一下我们之前的分析,这东西不难猜了吧? 余州语气凝重:白色彼岸花。 因为生前吃了白色彼岸花,所以女子在被处决时已是病驱,死后的尸体才会长出红色彼岸花。 先服用白色彼岸花变成病人,再被杀死,由尸体催生红色彼岸花,自红色彼岸花被拔下的那一刻,白色彼岸花再生,这就是红白彼岸花交缠生长的真正含义。 姜榭这一番话,解读了余州入镜时看到的诡景。 所以清安并没有拿走什么红色彼岸花,余州的视线落到前方的背影上。 早上看了王亮尸体上的白色彼岸花后,他们还在怀疑,是不是有一个人在尸体被发现之前取走了红色彼岸花,早起的许清安不幸成为了怀疑对象。现在看来,王亮的尸体根本就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 王亮没有吃过这里提供的食物,不是病人,他的尸体是真正的正常人的尸体,也说明正常人的尸体也会长花,但只长白花,不长红花。 说罢,他舒了口气,还好啊,没有贸然去问清安,不然真的是太尴尬了。 姜榭也往前看了看,平整的眉心稍稍隆起一点,没说什么。 第101章 他们这边刚说完,白宵晨就回过头,朝他俩招了招手,我们刚刚又把线索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快来,一起讨论讨论。 余州拉着姜榭上前去,听她道: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病人们的挑战都是点到即止,并不会当场杀死手下败将,而是专门将他们拖到大门前才毙命,这是为什么?原地杀人不是更方便吗? 许清安补充道:而且,昨天那个女人也是在大门前被处决的。 大门前? 那不就刚好在房顶蛇雕的眼皮子底下? 没等他想出什么来,余光瞥见姜榭脸上闪过一个跃跃欲试的笑。 换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余州可再清楚不过。 这人又有鬼点子了。 余州就凑到他身边,轻声问:哥,你想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看了电影《第二十条》,演得挺不错的,推荐!!!!! 第64章 彼岸村(十三):血染白花 姜榭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有一个计划。 话音落下, 老村长掐着尾音推门入厅,姜榭心安理得地卖了关子,留余州一人苦思冥想,琢磨他哥脑中的弯弯绕绕。 来到餐厅, 白宵晨讶异了。因为长桌边热热闹闹的坐了三个人刘福进、李光远, 还有田飞,一个都不少。 刘福进端着一只碗, 腮帮子鼓动的频率很高, 生机勃勃地对着满桌惨白胡吃海喝, 没有丝毫出事的痕迹。李光远二人虽然斯文许多,但也吃了不少,神情无异,倒叫白宵晨怀疑起自己来。 有些话不好当面说, 白宵晨张了张嘴, 神情古怪地坐下了。 被这样瞅着, 李光远有些不爽, 嚼了一口手里那张包裹了雪白花泥的雪白面饼, 道:呦, 都回来了呀,找到线索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才过多久,又端起工头架子了, 白宵晨在心里暗讽。 在副本里,她最讨厌这种人, 无所事事地享受别人的成果, 还趾高气扬。 姜榭敲敲餐桌,把李光远的视线引过来,满脸关怀地说: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李光远没想到姜榭居然这么好心, 又惊又喜:还是谢哥厉害!是什么是什么? 扫了一眼餐桌,姜榭嘴角轻提,云淡风轻:这里提供的食物,有毒。 有李光远一下哽住,仿佛被鱼刺戳了喉咙,瞪着眼睛道,有毒? 姜榭懒洋洋的:昂。 李光远脸色青了一会,色厉内茬:这怎么可能呢?您一准儿是骗我! 谢哥,您就别开玩笑了,昨天您也说庙里田飞瞄了一眼老村长,确定他没有盯着这边后,附和道,庙里的供品有毒,昨晚我和李总都吃了,这不,啥事没有啊。 庙里的供品是否有毒,一开始姜榭的确没把握。 但既然正餐有问题,副本要再不给出路,那当真是没法活了。 所以供品是绝对没问题的。 虽然姜榭不觉得吃了这么多白色彼岸花还能活,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提醒道:别吃饭了,吃供品吧。 李光远、田飞: 您的话一天一变,到底哪句是个准啊? 余州一边听姜榭和李光远二人扯皮,一边打量着桌上的菜。杯里盛着的水挺清,他拿过来一瞧,杯底沉着一朵很小的白色彼岸花。 就连水都是彼岸花茶,还真是没一样能碰。 过了一会,老村长就跟接到了指令似的,程序化地换了副面孔,阴恻恻地梭巡着众人,谁不动筷一目了然。 余州四人眼观鼻,鼻观心,假模假样地放了些容易吐出的食物在嘴里,实际上连舌头都唯恐避之不及。 李光远还以为他们都吃了,在心里嗤笑:究竟是谁怂?这鬼似的村长一来就盯着他们,没准他们才是丧命的。 确保每个人都吃了东西后,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了。白宵晨如释重负地丢开筷子,本想直接离席,但余光里,刘福进还在不知饱胀地往碗里添食。 犹豫了一下,她起身过去,问道:今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福进迷迷瞪瞪地从碗碟中抬起头,抹了把嘴上的油,含混道:不舒服?没有哇。 或许是责任使然,白宵晨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我给你检查一下吧,把你的手给我。 刘福进舔了舔嘴角,一条肥硕的手臂伸过去。 白宵晨把他的袖子卷到肩膀上,捧着他的手臂仔细端详,还把余州叫过来,问有没有发病的征兆。 余州细细看过,摇头道:没有跟那些病人类似的图纹。 白宵晨呼出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松手准备离开,一抬眼,却见刘福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的皮肤,那眼神,就像一条黏腻的毛毛虫。 胃里犯恶心,她一瞬间忘了再检查被衣服遮挡的其他部位,窝着火走了。 四人陆续走出餐厅,许清安说:没检查出问题。 余州说:但白色彼岸花致病的作用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的女人一下子就发病,而刘福进却过了一天也没事。 白宵晨嫌恶地说:这世上,烂人占尽了气运。 是温水煮青蛙,姜榭说,不然一个不留意,第一天人就死完了,还有什么意思? 那么刘福进的病情应该会一天比一天重,余州想,兴许到了第七天,就是爆发的时刻。 许清安说:天色尚早,我还想出去逛逛,你们先回去吧。 白宵晨提出一起。 余州心念着姜榭的鬼点子,侧头一瞧,姜榭淡淡地垂着眼。两相对视,心照不宣。 白宵晨是个聪明人,她不想错过线索,但也懂得进退有度,就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累了是吧,那早点休息,要是路上有什么意外发现,要记得分享呀。 余州感激她的体贴,在跟着姜榭踏上回围楼的小路后,说:还真的回去休息呀? 姜榭看他一眼:当然不。 余州盯着他的辫子,停了一秒,然后扑上去拽了一下,说:其实白医生人真的挺好的。 姜榭不满:你扯我的辫子,嘴里却说别人? 没有余州就想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说出来就舒服了,再没别的念想,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姜榭煞有介事地说:带你去见鬼,怕不怕? 余州说:你知道我不怕鬼的。 姜榭说:不怕鬼,那怕不怕人? 余州自然地接上:活人死人? 姜榭说:死人。 那不怕,余州脱口而出,死人才没有活人可怕。 姜榭牵住他的手,那走吧,我们去拜访一下前同伴。 回到围楼,余州才理解姜榭说的拜访前同伴的意思。 就见姜榭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楼一扇眼熟的房门,大刀阔斧地跨进去,然后一把扯下了王亮脊柱管中的两支白色彼岸花。 余州: 扯下花,姜榭对着王亮的尸体,状似很有诚意地说:抱歉了,兄弟。 余州: 他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诈尸。 见他一脸黑线,姜榭扬了扬彼岸花,笑着问:怎么了? 余州说:你想要白色彼岸花,村子外面多的是,近的水井边就有好几朵,干嘛祸害别人尸体? 姜榭解释:在副本里,人才是最安全的,遇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人们甚至会以其他玩家的尸体为食。 余州不是很能理解地蹙起眉。 姜榭知道他家小不点心软,负担重,就说:客观地说,村外的花丛和水井我们都没有正式探查过,贸然去摘花,出了事怎么办? 第102章 话音一顿,他的语气沉下来,陈述自己的观点,另外我认为,这里是镜中界,现实世界中的伦理法度,在这里可以灵活调整,随机应变。 我们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对吗? 余州明白他的意思,但忍不住揶揄:在地铁站,林承欢想要杀你利用尸体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同意? 姜榭一愣,笑叹:遭嫌弃喽。 白花到手,姜榭环视一圈,捡了块红砖,东西算是准备齐了。 两人朝楼上走,路过一楼时,余州特意朝刘福进那屋望了一眼。刘福进回了房,侧躺着蜷在草席上,闭着眼。他好像睡得有些不舒服,双手不停地在背上挠,过一会翻一下身,庞大的身躯把整栋楼晃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能塌掉。 别想太多,姜榭捏了捏他的手腕,要是之后我们能弄到红色彼岸花,再来看他。 余州用力点头:嗯! 上了楼,一只脚才迈进房门,姜榭又做出令余州猝不及防的举动他干脆利落地割破自己手臂的血管,趁余州还呆愣着,把汩汩流出的鲜血涂到其中一朵彼岸花上。 洁白的彼岸花顷刻变得鲜红,竟与自然生长的红色彼岸花无异。 余州反映过来,心疼地扯过姜榭的手,呼道:干嘛呀这是 姜榭眉目可怜:好疼呢,帮我包扎一下好不好? 余州心里有些气,但隐隐猜出了他的意图,千嗔万怪堵在胸膛中,最终化作一个凶巴巴的眼神。他撕下衣角,边绕着姜榭的手臂边说:看能不能止住血,不行的话找白医生瞧瞧。 姜榭的目光却不自觉下移衣服下摆被撕出了不规则的轮廓,短的一段遮不住劲瘦的腰。 余州看出他的敷衍,好声好气地叫了声哥。 心猿意马地嗯了一声,姜榭直接进入正题:我们目前,有三个问题亟待解决。 余州不跟他一般见识,接话道:第一,白色彼岸花究竟会不会使人患病。 这个问题本来很清晰了,但今天刘福进几个却没立刻出问题,所以又回归了待验证的状态。 第二,红色彼岸花是不是只能长在病人的尸体上。 第三,为什么要在寺庙正门前杀人。 最后一点不太准确,姜榭说,应该是,是不是一定要在正门前杀人,才能获得红色彼岸花。 顿了顿,他不等提问便说:没错,我认为专门将人拉到正门前处决的行为,也跟红色彼岸花有关。地点和身体状态一样,都是红色彼岸花的诞生条件。 端详着那支鲜血染就的冒牌红花,余州眸光微闪:你是想装成患者,到寺庙去暴打npc么? -----------------------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好疼呢,要老婆疼疼,要老婆摸摸~~ 第65章 彼岸村(十四):马良神笔 姜榭失笑。不知什么时候, 他竟在自家小不点心中成了这番形象。 别把我想得那么罪恶,我就是想去找他们友好地合作一下。 余州: 刚刚还和蔼可亲地说拜访一下尸体,结果转头就拔了人家身上的花。 友好个鬼哦。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计划,余州说, 可是你这样做应该只能验证其中两个问题, 还有一个呢? 姜榭挑眉,语气掩饰不住讶异:你这就知道我要怎么做了? 被隐晦地夸了, 余州有些开心, 因为如果没有其他的线索, 我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们的想法应该大差不差。 姜榭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人拉到怀里,嘴唇蹭在额头, 又低又沉的嗓音在余州耳畔滚成一道闷雷, 胸有成竹:相信我, 这次绝对会一箭三雕。 找一只花瓶把白花插好, 再把假冒红花挂在窗下风干, 忙活着, 天渐渐黑了。 余州放心不下许清安他们,一直坐在窗边等。不多时,楼梯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余州开门看,果然是许清安和白宵晨。 白宵晨点头打招呼:余州。 怎么样?余州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白宵晨说:我们去了趟冥河边。 余州:冥河? 白宵晨点点头:白天你们在庙里没看见, 那些病人的尸体后来全都被拉去了冥河那边, 数量不少,却一个不落。我感觉,这个村里处理尸体的方法有点奇怪。 余州却感觉奇怪之处不在这里, 扔进河里,简单粗暴,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显得村外那片白花丛更加可疑了。 白宵晨:怎么说? 余州思忖着道:白花丛下必然是大批尸体,可如果村里的尸体一直都是被丢到冥河里,那么花丛底下的尸体又怎么解释呢? 白宵晨拧起眉:如此说来,谢先生的想法倒有几分道理。 余州十分偏心地想,他哥说的,当然有道理:冥河的存在一定有其特殊意义。白医生,你们检查了河水没有? 白宵晨道: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但有一点很奇怪。在岸边的时候,我感觉那河很平缓,就像是静了音似的,可是当我走上桥之后,却感觉它非常湍急,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之中。 余州说:我来的时候也有一样的感觉,但实在是看不出河底有什么。 白宵晨说:那么窄的河,也藏不了什么怪兽吧。不过底下沉了那么多尸体,没准很深也不一定。 余州努力将冥河与村里的事物联系起来,可除了名字上的关联,好像并没有 倏地,他眼睛一亮,揪到一条尾巴:老村长白天提了一嘴,说什么大祭司的圣水能够治愈疾病 说到一半,他又垂下眼,不对不对,如果冥河之水能够治病或者催生红色彼岸花的话,村民们早就发现了,更不会往河里丢尸体。 我们这边差不多了,白宵晨说,你们呢? 白宵晨知无不言,余州也不好意思隐瞒,就说:我和谢先生有一个计划。 他简单地阐述了一下,白宵晨惊得呼出一声:这你们也太大胆了吧? 许清安藏在帽檐底下的眼眸露出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侃侃而谈的人。 余州挠挠头:其实也不太有危险。 白宵晨还是有些惊魂未定:既然这样,等你们明天回来再说吧。不管怎样,祝你们一切顺利。 余州笑道:谢谢你。 与两人道别,余州推开房门,吓了一跳。 就见姜榭裸着上身,不知从哪找来一只盆,正往盆里灌热水。 余州咽了口唾沫,呆呆地说:哥你真香艳啊。 去你的,想什么呢,姜榭觑他一眼,揶揄道,被我惊人的身材迷晕了? 倒不至于,余州乐道,我还有点骨气。 姜榭勾着嘴角。他把那块捡来的红砖放到水里浸湿,然后掰下一小块,以橙红的砖泥为笔,在自己身上画出一朵朵绚丽逼真的红色纹样。那图案传神得很,乍一看,效果竟与病人身上的诅咒图案别无二致。 没过几分钟,整个胸膛都布满了繁复的花纹。姜榭扭了扭头,掰了块砖递给余州:小时候教过你画画的,还记不记得? 余州盯着他光洁紧实的背,说:后面也要画? 姜榭道:做戏嘛,准备充分点总没错的。 余州就走上前去,左手覆上他的背,许久都没有动作。 姜榭逗他:干什么?想轻薄我? 哥,你要不要脸啊,余州无奈道,我画得没有你好,行吗? 随便勾勒几笔,不用一模一样,姜榭眯着眼,轻轻的,别弄疼我啊。 第103章 耳尖唰地冒出一点红,余州轻轻地捏着砖块,定了定神,转移话题:上一次见你画的画,还是在地铁站。那些飞出来的便利贴,也是你的道具吗? 漫天飞蛾一般的简笔眼睛重现眼前,余州回想着范万被血眼怪一点一点吞没血肉的惨状,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件可怕的道具。 谁知姜榭却道:那些眼睛确实是我的道具弄出来的,但不是便利贴。 他伸手摸向裤兜,掏出一只平平无奇的钢笔,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它,马良神笔。 所以画出来的眼睛才成真了。 余州再一次被姜榭的道具开眼,震撼道:是字面意思上的马良神笔吗?画什么都能变成真的? 别的不知道,但至少我画过的东西都成真了,姜榭开玩笑,要不要多画几个小余州陪你啊? 余州一怔,有些恼怒,抬手锤了他一下,你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想要几个? 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姜榭连忙哄:那多画几个小姜榭,给你捏肩捶背,端茶倒水? 余州面无表情: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肩捏碎,把你的背捶烂。 姜榭大惊失色:这么凶! 余州没说话,手上加重了描画的力道,姜榭配合地哎呦喊疼,余州手一松,扶着姜榭的肩膀,没忍住笑了。 这个笔,有使用限制吗?余州问。 姜榭道:有。 果然。这么逆天的技能,怎么可能没有限制。 余州又问:一天能用多少次? 姜榭道:一天能用多少次?你想得倒是美。 余州一怔:难不成 姜榭叹气: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要等到下一次入镜时才能刷新。 余州再一次被镜中界的抠门震惊。 这支笔到关键时刻可是保命的杀招,不到关键时刻不可轻易使用,姜榭话音一顿,提醒道,还有,互助组织知道这个道具。 余州骤然严肃:明白,我不会透露的。 等图案干透,姜榭套上衣服,缠着余州要了个晚安吻。 夜渐深,两人回床上躺好。余州有预感,今夜那两个鬼怪还会到访。他紧记着姜榭的叮嘱,打算先闭上眼睛装睡一会,等有了动静再想办法打探。 他今天,一定要会会这两个怪物。 可忙活了一天,困意一来险些扛不住,在余州逐渐感到头脑变沉,眼球发酸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像有人往地上洒了一把米,静悄悄中不时掠过一点窸窸窣窣的轻响。微弱的一声吱呀,一楼刘福进的房门打开,两团影子扭动着窜进去。 挠了半天,身上总算没那么痒了,刘福进好不容易熬出来点困意,迷迷瞪瞪间却感觉全身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竟被什么粘稠的东西给封死了。冷汗一滴一滴往外冒,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四肢并用地朝墙角爬,谁知双手才刚伸出去,就被一条又细又长的冰冷之物给缠住,一左一右,拖着他沉重的身躯朝门外挪去。 刘福进心知自己是遇到怪物了,他艰难地调动起自身每一处肥肉,企图实现一个灵活的反击,然而那缠住他的不明物看似纤细,实际上却坚韧不已,上面好似还覆盖着一层锋利的鳞甲,稍有不慎便刮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刘福进不敢动了,有过多次副本的经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耳朵代替眼睛,静待时机。 可以判断的是,扯着他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鬼怪,否则不该是这么慢吞吞的,半天了才拖到门口 等等,门口。 他心念一动,大沉一口气,令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放松下来。如果从上方看,这就像是一块高耸的肥肉块突然塌了下来,摊占了一大块地。时间刚刚好,他的双腿越过门框,剩下的身体部位则被狭窄的门框卡住,任那怪物怎么拉扯都动弹不得。 这其实是个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因为谁也不知道怪物会不会恼羞成怒,爆发出真正的杀伤力。 刘福进打算拼死一搏,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苟活的命,相信怪物会知难而退,放弃他这个猎物。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刘福进因为过度紧张而憋住了气,就在他以为自己不被杀死也要憋死时,手上冰凉的触感倏地消失了。 他慌忙地摸向自己的眼睛,眼皮上粘着两坨湿硬湿硬的,粘土一样的东西。抠下来一瞧,灰色的,判断不出是什么,干脆扔到一边,草席一撩,继续呼呼大睡去了。 五楼房间,异响出来之后,余州立刻清醒。他朝邻床看去,就见姜榭已经翻起身,坐在床沿转菠萝刀。 虽然那怪物前晚并未展现出暴力行为,但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姜榭说,待会乖乖呆着,一旦有不对,千万不可以冲动,知道了吗? 余州知道,姜榭这是同意自己去见鬼怪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藏好。挨着窗户,沉闷的,类似拖拽重物的沙沙声更加清晰,从一楼拾级而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在此之前,余州特地给窗户留了一条缝。过了一会,等那怪异的脚步声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时,一股独属于水生动物的潮湿腥味渐渐在空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一条细柱一般的影子从窗缝折入,照映在木墙上,一寸寸延展,升高,透过窗户纸,皮影戏一般,浮现在对面的大窗户上。 至此,余州通过影子,窥探到了怪物的形状。 -----------------------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要开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死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彼岸村(十五):半蛇兄妹 头大身细, 目泛凶光,身体中间只有两个巴掌那么长,下身拖着一条水管粗的尾巴,尾巴上的鳞甲微微张合, 繁复花纹只凹下一点, 像是还没长硬的皮。 见过冥蛇女妖,余州很快得出了这只小家伙的物种。 是一只尚未成型的幼妖。 不对, 是两只。 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窗户的阴影上, 余州全然忽视了另外一只蛇妖幼崽的存在。回过神来的那一刻, 耳畔呯叮一声脆响,视野中晃过一道银光,姜榭指间的菠萝刀旋转着脱手,与探进门缝的一截尾巴尖擦撞出微弱火花。 蛇尾一晃缩回, 门外传来急促的砸地声, 紧接着, 房门砰地一记重响, 蛇妖被彻底激怒, 大力撞起了门。肩膀一紧, 姜榭拽着余州跳开,粉色人字拖一扭,飞速将菠萝刀拆成两半, 交叉一挥,两道银光朝前后掠去, 下一秒便传来一道稚嫩的尖啸。 击中了房间门前的那只妖, 还有窗户上的一只。余州急忙奔向窗前,发现那只蛇妖早已灵活地溜进房中,正歪着头, 打量着那朵用血染红的彼岸花。 那神情实在是好奇的紧,余州生怕他把花抢了,坏了明天的计划,绞尽脑汁却没有好对策,情急之下,尝试着唑唑嘴,手里有节奏地拍着掌,竟然把小蛇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蛇妖缓缓转过头,余州一点点见到它的真容,不由得为之震惊。 人首蛇身,身量矮小,蛇尾不长,上面覆着钱币大小的淡紫色鳞片,看着也就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它双目猩红,瞳孔中央却竖着一点金黄,两条长而尖的虎牙冒出口腔,嘶声中,红舌吐露,中间有极大的裂口,分明就是蛇信子。 惊讶之余,余州又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仔细观察,那小蛇妖的头发、上身、紫色鳞片,乃至全身各处好像都蒙着厚厚的灰黑,仿佛裹了一层水泥,蛇鳞被那些灰泥粘得张都张不开,看着难受极了。 身旁扑通一声,姜榭把门口那只小蛇妖提了过来,扔到余州脚边。 两只小蛇妖很凶,獠牙奋张,要扑过来咬人。 姜榭掏出青铜铃一摇,它们就动不了了。 余州扭头望他。 姜榭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估计是十二点过了吧,青铜铃技能刷新了。 第104章 目光重新落回蛇妖身上,余州道:怎么处理它们,总不能一直定着吧? 姜榭懒洋洋的:小孩子嘛,很好对付的,无非就是玩和吃。 一边说着,一边从人字拖存储器中掏了一贯黄绿黄绿的浆状物出来,唑着嘴,推到两只小蛇妖面前。 乖啊乖,哥哥新买的鱼粮,还没舍得拿出去钓过鱼呢,全便宜你们了多吃点啊,这么瘦,你们boss怎么这么苛待员工啊 余州: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和姜榭还不那么熟的时候,也是被这样对待的扔下几样小零食小玩具,投喂的人远远看着,生死不管。 分神间,姜榭已经把两只小怪物哄好了,小家伙们嘴角粘着残渣,竖瞳渐渐变圆,乖巧地围着姜榭转。 余州道:你给它们吃什么了?鱼粮? 是啊,姜榭有理有据,鱼和蛇不都能游水吗,我寻思着也差不多吧。 余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蹲下身,伸出手,见小怪物不反抗,余州便挨个揉了揉脑袋,问道:乖,给哥哥唱一遍昨晚的童谣好不好? 他想过要问点别的线索,比如小蛇妖和半蛇女妖的关系,还有彼岸花和大祭司,但思量过后,不如先问出童谣的内容来得有用。 两只小蛇妖相视一眼,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里嘶嘶地吐了几下红信子。 小妖怪的话听不懂,余州只能转头求助某只大妖怪,问道:哥,它们说啥呀? 姜榭哼笑了一声,似是被取悦,慢悠悠地说:它们是一对龙凤胎兄妹。 这个是哥哥,他指了指那个用尾巴尖卷着鱼粮罐子的小蛇妖,然后看向另一只,这个是妹妹。哥哥比较贪吃,妹妹嘛,说下次来的时候想要一顶花环。 原来刚才那么盯着彼岸花看,竟然是想做花环? 余州笑了笑,往下猜:那我们把东西准备后,他们下次过来,就把童谣内容告诉我们? 姜榭点头:就是这样。 还好只是两个小孩子,比较好说话,余州挽住姜榭的胳膊,亲昵道,多亏你这个大妖怪啦。 余州本人没有意识到,他仰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扇子一般盖在眼睑上,红润饱满的嘴唇张开一点的样子,无端地让姜榭升出一股暗火。 他看了两秒,用了好大的自制力移开视线,啊、嗯。 一盒鱼粮很快清空,蛇信子舔过嘴角,兄妹两个心满意足地牵着手走了。 糟糕,余州一拍脑袋,望了叮嘱他们别去清安那屋了。 姜榭说:鬼怪作乱也算是副本的铁律之一,相当于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出了这个房间,他们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什么,我们帮不了太多。 余州叹道:希望清安他们,也能平安度过今晚。 第二天清早,余州依旧是被喧闹声吵醒的。抱着被子翻过身,姜榭平躺在床上,长发洒落,眼睫刚好抬起。 姜榭原来的头发并非灰蓝色,是后来染的,但凉滑细腻的发丝握在手里,柔起来竟然没有半点毛躁的感觉,像是真属于电影里的某位鬼怪贵族。 心有灵犀,贵族开声道:受到镜中界的影响,我的头发以后都是这个颜色了。 余州笑他风流浪子。 姜榭就反驳说,艺术家哪有不风流的。 余州期待他们摆脱镜中界之后的某一天,姜榭能真正成为一名艺术家。 自由的、热切的。 推门出去,许清安和白宵晨也刚好从隔壁出来。四人会面,心照不宣。 昨夜听你们房间好像有动静,白宵晨说,没事吧? 余州说:那两只妖怪跑进来了,我们对战了一场,没出什么事。 他打算到时候直接告知童谣的内容,其余的不必节外生枝。 白宵晨说:那可真是太惊险了,我们昨晚就轻松很多,窗关上了,门也用东西顶好了,它们只在窗口晃一下就走了。 看来昨晚是真的喂得很饱,余州想。 那两只妖怪战力如何?好对付吗?白宵晨又问。 回答她的是姜榭:以你的实力,应该没问题。 白宵晨一怔,放下心的同时,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实力已经暴露了吗?暴露了多少? 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来到一楼,四人发现了吵闹的来源又是李光远二人。 不过这回却是做好事。李光远和田飞早晨听见呼救,此刻聚在刘福进的门前,一惊一乍地商量该如何将刘福进从门框里拔出来。 刘福进此时非常狼狈,因为昨夜被鬼怪光顾,做了一夜的噩梦,即使睡着了还是眼眶乌青。除此之外,他的身体虽然肥肉多,但却实实在在地被门框卡了一夜,腰部的位置痛麻到近乎失去知觉。 白宵晨凑过去一看,被他身上的模样吓了一跳。 刘福进的手臂上全是蛇类利齿噬咬的血洞,洞口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周围发青发紫,一眼看上去,就像在皮肤上描绘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的眼膜爬满可怖的红血丝,身上也出现了淡淡的蛇鳞一样的图案,怪异至极。 李光远想过要帮忙,但又不太敢靠近,见姜榭几个过来,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了人群后头。 合力把刘福进弄出来,白宵晨皱着眉给他包扎,你昨晚遇到什么了? 一边说话,一边撩开刘福进的衣服,她发现,刘福进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浅淡的彼岸花纹样,而刘福进虽然还是很胖,但脸颊却瘦削了不少,脸色也很差,看来已经患上这里的怪病了。 我也不太清楚,刘福进看样子也不是很在意,好、好像是怪物吧。 废话,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白宵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可悠着点,好歹把命保住了。 刘福进很是心大,嘿嘿笑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能出去,有了镜子碎片,再大的伤都不是伤。 白宵晨心里本就有气,此时更是忍不了了,怒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说得好像那些镜子碎片是你得来的一样! 刘福进说:哎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白医生,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 白宵晨知道他又来和稀泥了,没什么办法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可告诉你啊,这次我不一定有把握能拿到镜子碎片,你好自为之。 刘福进这才有些慌。像他这样对组织没有什么贡献的废人,除了分割属于自己副本的镜子碎片,根本没有其他获得镜子碎片的机会,如果白宵晨这次没有占得大头,那他岂不是要死定了? 原来就算再佛系,生命面前,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地战栗、敬畏。 他想了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摇摇晃晃地朝餐厅走去。 白宵晨恨铁不成钢。才刚叮嘱完,就有心去吃早餐了? 事实上,不去也没有办法,因为老村长又准时推门进来催促了。 见众人磨磨蹭蹭的,刘福进眼珠子一转,又退了回来,大声道:大家快点啊,那么好吃的早餐,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找线索? 姜榭还是那句话:说过了,食物有毒。 刘福进不动神色地拉了拉衣服,遮住身上的彼岸花图案,说道:就算有毒,那也不会一天就发作死人啊,你看我吃了那么多,现在不还是能跑能跳的嘛。 他看着李光远二人,引诱:只要能拿到出去,拿到镜子碎片,一切伤病都能治好。相比之下,饿肚子才是燃眉之急,更何况不吃饭还会惹怒npc,徒增丧命风险,你们说是不是啊? 李光远二人本就对姜榭的话存有疑心,刘福进又分析得头头是道,加上肚子实在是饿,便什么都不想了,拥着刘福进往餐厅里去。 第105章 望着他们走远,余州轻声道:这个刘福进不是一直奉行躺平主意吗?今天怎么这么能说会道了? 李光远二人和我们不同,他们对镜中界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很容易被忽悠,姜榭眯着眼说,刘福进算是个有经验的老人了,对付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有何难? 余州一怔:你的意思是? 姜榭看了白宵晨一眼。 真的很不巧,她给刘福进包扎时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怕,刘福进已经逼不得已,要用自己拙劣的方式,来帮助白宵晨扫清一些障碍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没有喜欢的副本类型呀,可以说在评论区,要是板蓝根有灵感的话,可以安排上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彼岸村(十六):伪装患者 刘福进的行为的确透着非常明显的不对劲,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是不愿意相信,白医生会做出这种指示。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姜榭说, 如果是白宵晨的指示, 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我们看出来,这应该是刘福进自己的主意。他暂时对付不了我们, 为求心安, 只能暂时拿李光远这两个可有可无的下手。 余州说:那你的意思是, 他没胆量对我们下手? 这不好说。姜榭道,没准他也有道具,有后手呢? 余州点点头:也是。 不管怎么说,我们对白宵晨那边都不能毫无戒心, 姜榭反复叮嘱, 镜子碎片实在没了就没了, 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余州知道他哥又要啰嗦了, 赶忙把人拉到一边, 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成功把话头止住。 早餐依旧是白色彼岸花宴,一道别的菜都没有。四人假装吃了一点,有惊无险地挨过了漫长的用餐时间。 因为知道余州二人有计划, 所以白宵晨先拉着许清安走了。从餐厅出来,姜榭从路过的村民家顺了两件衣服, 然后和余州回到围楼。 从人字拖存储器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姜榭开始给自己易容。 余州好奇地拎起一罐来看,发现都是些不知名牌子的化妆品。 单用化妆品,能瞒过去吗? 放心, 姜榭拿着根刷子在脸上扫,未免吸入粉末,话音含糊不清,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么。 姜榭的绘画技术有多好,余州再清楚不过,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姜榭居然还会易容。 他不由得想,姜榭到底在镜中界里学会了多少东西? 正忖着,姜榭就说:易容不是在镜中界学的,是我大学修的一门兴趣课。 余州关注道一个偏点:你还上课呢? 姜榭道:上啊,我是知识的舔狗。 余州在一旁笑。 学易容可好玩了,姜榭说,老师会叫几个模特过来,让我们给他整成另一个人,要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 余州又捉住一个偏点:那那些模特帅吗? 姜榭抬起布满特效褶皱的眼皮,看着他:不帅。但是,我把他画得非常帅。 那是,余州称赞,你最厉害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余州说,那些模特全都被他画成了余州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穿着骚气人字拖的灰发青年不复存在,站在余州面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腰背佝偻,消瘦伶仃的老人。 姜榭的面庞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均画了十分逼真的皱纹和沟壑,其他部位则被暗红扭曲的彼岸花纹样覆盖,浑身散发着沉暮年迈的病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扑在地上碰瓷。 明知是假的,但余州还是泛起一丝心疼,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某姜姓老人。 姜榭笑他:怎么比我还能演? 哪有,余州才不会承认自己心疼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逗他:等以后老了,我大概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等他继续说,余州就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姜榭佝偻的背一瞬间坚持不下去了,直起腰来盯着他。 余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抒发自己的观点:不管你变得多老、多丑,或者生病了,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眼皮上的皱纹牵动一下,姜榭抬起枯木一般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副鬼样子,就不亲你了。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半点没有演员的自觉。 余州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又被调戏了。 为了赶在薛前之前,两人这次到达冥蛇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紫鳞金瞳的冥蛇头顶青天,睥睨彼岸,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注目。 冥蛇庙里聚集了很多村民,有的在上香祈福,有的则拿出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拜托庙祝交给密室里的家人。余州目光梭巡,不一会便找到了阿峙。他正跪在半蛇女妖面前的蒲团上,闭着眼,虔诚地诵经。 余州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有两尊神像,阿峙为什么选择跪半蛇女妖,而不是黑袍祭司? 难不成,在他们到来之前,阿峙已经跪过祭司了? 无根无据的事情,余州并没有多琢磨。他扶着病弱的姜榭,缓缓朝阿峙走去。 又出现了一个病人。阿峙目光微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无声地为姜榭唱诵了几句,然后示意姜榭跟自己来。 与余州错身而过时,姜榭轻声道:我去了,你小心。 余州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掐着时间,估摸着姜榭已经进入密室后,绕到寺庙后方,悄悄从天井爬进密室,躲在人群后的阴影里。 姜榭不愧是姜榭,才加入不到十分钟,就依靠出众的嘴皮子,成功吸引了一众病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就病了,真是可惜啊。 一个病人挪过来跟他打招呼,热情得很,仿佛他们并不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竞争生存资格的敌人。 姜榭压着嗓子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哈哈。 那病人打量他,笑着说:不知道这位小伙子娶妻没有?若你能治好病,我家那位 正想着套话问线索的姜榭: 他寻思着他的易容技术真不差吧,怎么就能看出是个小伙子呢? 难不成他的青春朝气已经靓到了不可埋没的地步? 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姜榭心里乐呵呵的:哎呦,您莫折煞我了。家中已有妻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躲在阴影里的余州睁大了眼。 那病人一脸姨母笑,八起卦来再重的病都好了:那你可得努力点,把病治好了,别让人家守寡啊。 姜榭往脚落里瞄了一眼。他家小不点半个身子都被阴影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他懒洋洋的,语气中的坚持却不容撼动:怎么会,我自己死个千百遍无所谓,他流一滴眼泪不行。所以啊,在第千百遍之后的那一遍,我还是会爬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那病人说:那你的妻子可真有福气,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姜榭一怔,心里如快进的老电影一般,浮现出许多身影。 千百个身影,全都是一张面孔。 先是一个头发里夹着草屑,眼睛湿润像小鹿的余州,又闪过一个背着巨大书包,跑到他家门前刚好磕到地上,哇哇大哭的余州,还有玩他画笔颜料被训斥得泪汪汪的、眼巴巴求他去开家长会的、好不容易获准上他的床想抱他却不敢的 最后的最后,是抚摸着心脏,满腔赤忱地诉说着爱意的余州。 第106章 半晌,他闭了闭眼,细数:他啊,很乖,很好哄,喜欢吃零食,是个好孩子。但福气算不上,遇到我,追着我,哪能说是福气呢。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传进耳朵里,让余州险些站不住。 他真想冲上去,拽着姜榭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吻着他,狠狠地告诉他,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他想和姜榭说,他本来是挺没福气的,爹不疼娘不爱,但幸好遇到了他,福气才肯瞧他一眼。 可恶的姜榭满嘴冒泡火车,就知道气他。 那病人还想再打听些别的,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密室的暗门轰隆隆打开,浮现出青袍人的身影。 薛前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是上位者的从容。 太好了薛哥,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知道什么知道,人家薛哥上回都说了,是如若再犯,你这么不依不挠的,是想让薛哥难堪吗? 薛哥 与昨天情形相似,只不过今天更有秩序。等薛前一声令下,想要挑战的病人按照病情由重到轻排好队,然后挨个在其他病人重挑选比自己病重的展开决斗。姜榭默默地站在队伍最末尾,躬着背,没等到挑战,倒是被挑中挑战了。 他慢悠悠,病怏怏地配合了那个病人几回合,然后颤颤巍巍地伸腿一扫,以一种薛前绝对看不出来的方式绝地反击,还装模作样地抱着被踢到的肚子,倒在地上哇哇叫。叫够了,他眸色一沉,掐住手下败将的脖颈,当着薛前的面,要就地正法。 四周掀起一阵惊呼,众病人全都拢过来,大呼不要。 薛前皱了皱眉,喊了句住口,向姜榭走来。 在薛前出声制止的那一刻,余州轻轻折下一根手指。这代表着,一个问题验证完了。 你是新来的?薛前问,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吗? 姜榭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一脸懵懂。 薛前看向身后的阿峙,向他求证。 阿峙伸手比划了一下,薛前就又转回头,打量了姜榭一会,问道:你是哪家的病人? 还好他们之前便逛过整个村子,姜榭心里紧记着每家每户的情况,胡诌了一个。 薛前便不再怀疑,摆摆手道:把人拖去大门前吧,在这里杀死,是不能拿到药的。 姜榭点头哈腰,想再多嘴问一句为什么,被薛前不耐烦地瞪住。他赔笑两声,朝角落递了个眼神,然后拖着病人走了。 余州会意地点头,从天窗溜出去,来到大门前。 金瞳冥蛇的正下方,姜榭一把将那病人撂倒地上,菠萝刀在指间飞旋成虚影,在病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直起腰。 你你你没病?你想做什么?病人惊恐地问。 姜榭但笑不语,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支血红的彼岸花。 病人浑浊的双眼骤然亮了,看看花,又看看姜榭,举棋不定:你、你怎么会有药? 姜榭把花递到他面前,说:我有很多药,这一朵给你,就在这吃了吧。 彼岸花被塞到手里,病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真、真的给我? 姜榭扬扬下巴:吃吧。 病人大喜过望,竟然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把拽下红色花丝,狼吞虎咽地吞下肚。许是心理作用,他真觉得自己病好了,倍儿精神。朝姜榭拱拱手,就要走,却倏地胳膊一紧,再次被姜榭掼到地上。 踩着他的肩膀,姜榭勾了勾唇角,从兜里掏出另一支花。 捏着白色彼岸花的花茎,他露出一个邪似反派的笑:接下来,再把这个吃了吧。 ----------------------- 作者有话说:鱼粥:呜呜,好想进去揉揉我哥 板蓝根:你不如揉揉我吧,我快开学了哎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彼岸村(十七):寻找姜榭 计划进行至此, 已经过半。 见眼前这个男人要喂自己白色彼岸花,刚刚痊愈的病人非常抗拒,哪怕姜榭上手去掰开他的嘴,也不肯松动一点。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 他服用了红色彼岸花, 病已经好了。这也从侧面证明,白色彼岸花的作用的确是使人患病。而姜榭故意要在密室杀人, 却不出意外地被薛前阻止了, 换到大门前来, 说明红色彼岸花出现的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冥蛇庙大门前这个地址。 三个问题验证了两个,还剩最后一个,那就是红色彼岸花是不是非得长在病驱上。 然而,余州对姜榭计划的领悟却刚好戛然而止, 对他接下来的安排一概不知。 心底浮现一股不安, 他有预感, 姜榭又要去冒险了。 任由脚下的人反抗了一会, 姜榭把手中的白色彼岸花丢开, 勾出一抹笑:告诉你吧, 你刚刚吃的药,其实也是白色彼岸花。 那病人惊愕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你、你这个疯子, 不守规矩,不守规矩我要去告诉薛哥, 我要去告诉薛哥! 姜榭竟然真的松开了踩着他的脚, 一派从容:那去吧。 病人还愣着:什、什么? 姜榭看着他,重复道:我说,你去啊, 告诉你的薛哥。 那病人直觉不对,仿佛落入了什么圈套,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庙内倏地一阵骚乱。薛前打头,带着一帮手下,大张旗鼓地冲出来,把姜榭团团围住。 嘴角微笑一闪而过,姜榭换上一副慌张害怕的表情,不知所措道:薛哥,您怎么出来了? 薛前冷笑:我还想问问这位神医,怎么不跟自己的同伴呆在一起,反而要偷跑到我密室胡闹呢。 姜榭佯装失色:哎呀,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原来您一早就看出来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薛前不欲与他废话,抬手示意手下上前去,把姜榭绑起来。 躲在大树后面的余州急了,犹豫着要冲出去,却见姜榭偏头递过来一个眼色。自投罗网,这便是姜榭的计划。余州即刻领悟,按捺住冲动,静观其变。 三五壮汉来势汹汹地将姜榭五花大绑,再把他扛到肩头上,等待薛前的指示。姜榭也乐得配合,只不过在绳子绕到手腕时,悄悄用菠萝刀留了个豁口,悄无声息。 薛前说:带下去吧,关押到那个地方。 余州真想给他一巴掌,把他的嘴打利索了。这那个地方,到底是哪个地方啊! 壮汉们得令,扛着姜榭走了。看热闹的村民们唏嘘着散开,混乱中,姜榭视野中的某处悄然一动。他猛地抬起头,见屋顶的金瞳蛇雕似乎有了变化,在薛前下令将他抬走时。 具体什么变化说不上来,好像是神情,变得有些悲伤。但那是蛇,怎么能看出表情呢? 是他弄错了吗? 大汉的动作很快,蛇雕很快就从姜榭的视线中消失了,一切疑虑都无从考证,只余惑者沉浸在一种强大情绪的影响重,久久不能言说。 姜榭被带走了,薛前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庙前给下手交代工作。余州等得心急如焚,恨自己不能如姜榭那样飞檐走壁,要被这般掣肘。 好不容易等到薛前走了,余州再顺着脚印追过去,竟一路来到了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中。 不远处,黑水冥河缓缓流淌,不发出一点声音,却让余州心底生寒。 他记得白宵晨说过,那些从寺庙来的尸体最后都被扔到了冥河中,姜榭该不会也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获得红色彼岸花的机会,姜榭在寺庙门前都没事,那么来到花丛也一定没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州自己聆听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顺着声音去寻找,什么也没找到,再回望来时路,竟是一片混乱,四周皆是一片纯白。 除了白还是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第107章 让人茫然,心生绝望。 余州在白花丛中转了很久,能看到不远方的村落,却分不清里面的方向,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中,拥有了上帝视角却还是当局者迷。 定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青铜铃行动前,姜榭又把铃铛给了他。 余州盯着铃铛看了一会,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怕影响姜榭的计划,放回了口袋中。 他不死心地在花丛中寻找、踱步,甚至蹲在冥河边观察河水,但直到天色渐黑也一无所获。 到晚饭时间了,不知道老村长会不会找来,还是先和白宵晨他们回合,商量一下再说。余州站起身,最后往白色彼岸花丛望了一眼,然后往村庄走。 到了村口,正巧遇到出来找线索的白宵晨二人。 听余州阐述完事情经过,白宵晨安慰道:先别着急,我觉得谢先生不像是个莽撞的人,他做这些,一定是有把握的。 余州怎会不知,他只是想知道姜榭的位置,好歹安心。 白宵晨说:人多力量大,等吃完晚饭,我和小许一起去帮你找。花丛一共就那么点大,三个人一块块搜,还能找不到么。 余州感激道:那可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不用谢,白宵晨摆摆手,我也是有私心的,脑子不够用,得跟着谢先生抄答案呀。 余州笑了,又看向自家社长:清安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许清安总觉得他在撒娇,别开脸道:嗯。 余州晃了晃他的胳膊,笑出酒窝。 三人也不知哪来的默契,到了餐厅之后,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离李光远三人几米远的桌子另一头。 李光远眼见,很快就发现他们中少了一个人:呦,谢哥呢? 余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他神色不对,李光远也顾不上管嘴巴了,阴阳怪气道:谢哥到底是谢哥,没准早找到方法出去了吧。怎么,你们被抛弃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厉害,还不是条丧家犬。 李光远! 白宵晨愤怒地抬手一拍,桌子上的锅碗瓢盆都跟着一阵: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忘了是谁替王亮缝的头! 余州赶忙拉她衣角:白医生,别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白宵晨翻了个白眼,心里把李光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那边,刘福进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光远瞪着他,声音却放轻:他们很有可能找到线索了,你快配合我一下,咱们一起把线索逼出来。 刘福进笑他蠢,早上短短几句交谈就对他付出如此信任,却还是解释道:要真像你说的,他们找到线索就好了。 李光远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有线索? 刘福进道:我们出去呢,要找到一面镜子,并将它打碎,只要有一个人打碎,所有人都能出去,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分享。而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你急也没用。 李光远回想了一下,这些设定好像白宵晨早就跟他说过,但他当时关顾着慌张害怕,啥也没听进去。这么想着,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暂时不去阴阳怪气了,抄起筷子吃饭。 倒是白宵晨的目光一直落在刘福进的手臂上,停留了很久。 刘福进的状态更差了,他昨夜被折腾出来的伤口红肿不已,整条手臂粗了一圈,整个人却跟被吸食了血肉一样有气无力,仿佛病入膏肓。领口处,猩红狰狞的彼岸花纹样蔓延向上,簇拥着他青黑的脖颈,显出一种诡异的病态。 也不知他还能撑上多久,现在能走能吃,也许没什么事吧,白宵晨也懒得费什么口舌了,只悠悠地叹了口气。 晚饭过后,三人向村民接了几支火把,来到白色彼岸花丛。 余州还是有些担心:要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怪阴森的。 别说这些,白宵晨开始部署,这地方说大也不大,小许你负责西边以及冥河,余州负责中间,我去东边,听到不对劲立刻呼叫同伴,千万不要单打独斗,清楚了吗? 余州和许清安双双应声。 白宵晨拿出一团红绳,给三人系上:别看这绳子只有这么一点,其实能拉很长,到了要呼叫同伴的时候,就摇一摇绳子,然后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这样会比较清楚。 余州哇了一声:好厉害的道具。 白宵晨说:比起谢先生的青铜铃,我这还不算什么。 余州笑了笑,没说什么。 副本进行了这么久,白宵晨终于亮出了第一样道具,虽然只是个绳子,但足以说明信任。 系好绳子,三人朝向不同方向出发。 夜渐深,白花丛中冒出点点萤火,风拂过,带起一阵摇曳的沙沙响,混杂着微弱的虫鸣和振翅的动静,广阔又寂寥。 余州小心地拨开一朵朵彼岸花,挑硬一些的泥下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丛的中央。 空气突然变得更加幽静,四周暗沉的夜空中,两团阴影来回闪过,惊扰了几朵垂着头的彼岸花。余州不断转身观望,每当要看清时,那两团影子就刚好消失,只留下一点尾巴,好像在捉弄他。 一瞬间,所有窸窣沉寂,隐隐约约的,那首童谣又响了起来。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 余州忽地记起来,他们昨夜与那两只小蛇妖约好了,今天要送礼物,听童谣的! 可现在姜榭不知身在何处,这事还能不能推迟啊。 童谣只唱出了一句,就连第二句都不齐了,显然是两个小家伙因为他们的不守信用而生气了。 正愁该如何跟小蛇妖们商量,余州身下一凉,一截纤细的尾巴尖勾上了他的脚踝。 他绞尽脑汁回忆姜榭哄孩子的细节,灵光一闪之际,红绳猛地动了。 许清安的声音沿着红绳而来,清晰无比:你们快来,我这里有发现! ----------------------- 作者有话说:鱼粥:嗷呜呜呜,哥哥丢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彼岸村(十八):地牢激战 余州和白宵晨双双应声, 立马顺着红线赶到许清安身边。 许清安蹲在距离冥河两三米的一块花丛里,双手拨着花。这一小片花丛比别处茂密许多,像是刻意移栽成这样的。白宵晨拿出一把手术刀,利落地把花割开, 露出一条一人宽的裂口, 下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看样子像是一条地道, 白宵晨说。 余州看着许清安, 赞道:你真厉害, 我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你一来就有收获了。 许清安淡淡道:没什么,运气好罢了。 白宵晨拍拍手上的泥,把手术刀收好, 说:那我们下去看看?谢先生说不定就在下面。 余州忙道: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这么多人都不回去的话, 我怕围楼那边会出事。你们回去休息吧, 我一个人去就好, 明天一起分析线索。 和许清安对视一眼, 白宵晨点头道:行吧,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待两人走后,余州攥紧青铜铃, 小心翼翼地从地道下去。下面好似是几个小房间,亮着昏黄的火光, 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余州贴壁而行, 寻着一扇木门,轻轻地敲了一下,里面的人声戛然而止。 又敲一下, 木门嘎吱打开,一个围着头巾的男人端着酒碗出来,仰头灌下一口,粗声粗气地斥道:谁啊,这么晚了,不准探监! 探监? 余州心头一条,又喜又慌。 喜的是居然找对地方了,姜榭应该就在附近,慌的是也没完全找对,这里并不是监狱,而是 狱卒休息处。 小小方寸地,聚了不下二十个狱卒! 不等那问话的狱卒反应过来,余州一声不吭地把木门关上,佯装无事地往回走,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被发现。可狱卒也不是傻的,很快觉出不对,酒也不喝了,抄起家伙就追上前去。 一时间,整个地窖的灯都点起来了,余州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无所遁形。 第108章 好在他武力值虽不行,但手脚还算利索,抄起脚边一坛酒砸碎,再把火把扔到酒中,霎时火光冲天而起,拦住了狱卒们的路。余州趁机手脚并用地爬到地面上,把腿往村子的方向去。 然而没过一会,离他不远的一块花丛倏地卡擦一声,开了。那居然是一道暗门,数十个狱卒蜂拥而出,朝他追来。 火把丢了,萤火虫到了休息时间,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连纯白的彼岸花都失了色。余州跑到喉头泛腥,双腿逐渐失去知觉,却还是走不出花丛。他从没觉得花丛竟如此大,难不成,又绕迷路了? 正思索着,他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翻滚着朝前扑去,挨到地时倏地向下坠,在突如其来的失重中栽到了一块泥地上。 这一下着实摔惨了,余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寻思着肋骨该断了一块,挣扎半天,只能先揉揉磕青的下巴。 等痛楚消退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立着几根高大的细柱,伸手握住轻摇,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响。 愣了一下,余州大喜。 真好运!找到真正的牢房了! 这是一个地下囚牢,面积不小,有成排成排的牢房,还有散布在各处的狱卒休息处,看样子占据了花丛的整个地下部分。余州原以为花丛底下都是死人,没想到深层居然还埋藏着这么多秘密。 他立刻觉得不疼了,浑身都是力气,爬起来,扶着根根牢柱向前挪。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逼近,亮起时隐时现的火光那些狱卒追来了! 余州捂着伤处加快脚步,一路往牢房深处走。这里的牢房大多都是空的,黑漆漆宛如一只只张开大口的巨兽。思忖片刻,余州转而往有固定火光的位置找镜中界就算再抠门,也不会不给囚犯点灯吧。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是对的,一排牢房之后,余州突然迎来一片亮堂。那是一件极其宽敞的牢房,姜榭正盘腿坐在中间,手里拿着菠萝刀,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一眼看过去,有半蛇女妖、黑袍祭司、红白彼岸花,冥河,甚至还有阿峙,似在梳理线索,又似在打发时间。 听见动静,姜榭紧抿的嘴唇松开,站起身来,隔着一排牢柱,定定地盯着余州看。 余州扶着柱子,突然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只想冲进姜榭怀中把脸埋住。 没想到那令他担心了一天的罪魁祸首竟举起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抢先撒娇:你来的正好啊,我的手绑了一天了,帮我揉揉? 余州有些无语,这人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菜市场副本的蜘蛛人削成泥,还会被一根细瘦的绳子奈何?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矫情! 快点,他们在这里! 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逼到身后,余州来不及说什么,抢过姜榭的刀三两下把锁砍掉,拽住他被捆在一起的两只手,撒腿就跑。低头盯着他贪图方便而拉着自己绳子的手,姜榭颇为不满,伸手一挣,绳子断裂而落,他如愿以偿地牵住余州的手,十指相扣。 不知是不是为了给他们增加障碍,周围的壁灯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余州回头看了看,后面起码有六七个追兵,手上都有武器。 脚步逐渐紊乱,余州喘着气问:哥,你那么多道具,有没有能照明的? 姜榭语气遗憾:不巧,还真没有。 余州身上越来越疼了,正思考着要不让姜榭先走,却倏地心跳一滞。 姜榭抄起他的膝弯,将他腾空抱起,温热的气息打在脸畔,紧接着是低沉的话音:抓紧啦,哥哥可没有人字拖储存器那么稳。 余州想说不如把他放到储存器里去,姜榭又说:哥哥很快的,又快又持久。 余州: 但我们可能要暂时换个姿势,姜榭说着,把他扛到肩上,用左手扶住,不然哥哥手腾不出来,输出功力就不强了。 余州: 你到底 话音未落,只听姜榭轻轻嘘了一声,右手银光飞闪,朝后一甩。在余州有限的视野中,银芒上下翻飞,紧接着阵阵痛呼接连响起,然后是武器抵挡不敌的清脆断裂声,沉闷的倒地声,最后,万籁俱寂。 余州揪着姜榭的辫子晃了晃,盯着后面的一滩滩肉泥,说:都被你干掉啦? 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姜榭邀功:我厉害吗? 余州俯下身亲了他一口,夸道:你最厉害了! 姜榭眸色一暗,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扣住他的脖颈,凑过去舔开他的嘴唇,尝遍唇舌。 牢房内部道路曲折,四通八达,总有几个追兵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虽说都被菠萝刀解决了,但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余州也怕姜榭累着,就说: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天亮再说? 姜榭正有此意:我也觉得牢房是个值得探查的地方。 兜了一圈,余州瞅见一间茅草尤其多的牢房,拍拍姜榭的肩膀:哥,就这里吧。 把余州放下地,姜榭抽长菠萝刀,将周围堆着的杂物撂倒在地,将追兵的一条来路堵死,然后带着余州藏到茅草中。 不一会儿,又有几波追兵追到这来,徘徊许久不见人影,就离开了。 牢房重新归于静谧,姜榭却没静下来,缠着余州吻了一会,贴着他的唇闷声道:下次不准追过来了,去围楼好好呆着。 余州知道他在乎什么,顺着他说:围楼也有危险的,不如跟你呆在一起,跟你呆在一起最安心了。 这话果然受用,只是苦了他的锁骨和脖颈,被无辜牵连,落了好几个红印子。 姜榭问:伤怎么样? 余州说:还好,你亲亲我就不疼啦。 姜榭知道他在说谎,但心甘情愿地中招,捏住他的下巴,又低下头来吻了他。软舌进入口腔,暧昧的水声将一切痛苦清空。 不知过了多久,黏腻的两人终于舍得分开。姜榭拨开茅草,从余州身上起来,手撑到地上时,倏地一顿。 见他神色不对,余州问:怎么了? 姜榭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显露眼前的竟然是一条红色彼岸花丝。 拿起花丝摩挲了一下,余州蹙着眉道:是真的红色彼岸花,不是染的。 姜榭说:这就怪了,牢里为什么会有红色彼岸花? 难不成,有人在这里服用过红色彼岸花,又或者余州道,有病人死在这里,身上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姜榭摇头否定:两种都不太可能。红色彼岸花这么稀缺的医疗资源,怎会轻易给囚犯服用?而如果是你说的第二种,那么我们刚刚才验证过的假设就要推翻了。 是啊,要是在牢房里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那薛前也不用专门在冥蛇庙里开辟一个密室出来,还讲究那么多程序了,余州说着,话音一转,但是很有可能就是给犯人吃的啊,犯人也有很多种,万一被关在这里的是什么重量级的犯人呢? 姜榭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是有人趁探监的时候,偷偷给这个犯人带了红色彼岸花。 余州:对对,这个最有可能。 说完这句,姜榭陷入了沉默。 余州问: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你刚刚说的重量级犯人,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姜榭说。 也许这里真的曾关过一个重量级人物,这个人物特殊到,能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红色彼岸花。 即使不在庙前,没有病人,也能得到红色彼岸花。 余州猛地看向他,脱口道:那不就是大祭司? -----------------------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亲亲我就不疼啦~ 姜小土:啊,老婆!醉死在老婆怀中!!! 板蓝根:谁来亲亲早八的作者啊!!!啊!!!!!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彼岸村(十九):拖入水井 得知这间牢房很有可能关押过大祭司, 两个人都大为震惊。 沉吟片刻,姜榭起身,在一片茅草中翻翻找找,不一会儿, 掏出一只莹白的瓷盅。余州帮忙搜寻另一边, 拎出来一件宽大的袍子。 把两样东西摆到一起,余州道:神盅、黑袍, 是大祭司神像的标志物, 看来被关押在这里的的确就是大祭司了。 第109章 拖起神盅, 姜榭说:既如此,那么这神盅里装着的,就是圣水了? 圣水!可以破除蛇仙诅咒的神药! 余州探头往神盅里看,遗憾道:是空的。 姜榭捏着瓷盅往下倒了倒, 本不抱希望, 谁知一滴清澈的液滴倏地从瓶口坠下, 料是姜榭反应再快, 也来不及伸手去接了。那液滴径直砸到地上, 下一秒, 一小簇血红鲜艳的彼岸花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二人之间的空地,猝不及防。 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从地上生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 颇有些相顾无言。 半晌,余州伸手摸了摸花, 说:所以说, 圣水最终还是要通过红色彼岸花来治病? 目前看来是这样,姜榭说着,使劲摇晃瓷盅, 很可惜,这下是半滴水都倒不出来了,唉,大意了,如果有多的,我还能分析分析它的成分。 余州也觉得圣水不可能是清水,但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就说:我看它挺清澈的,应该不含有冥河水,除此之外,还可能是什么呢? 姜榭脑海中隐隐有思路,但没等抓住就消逝了,瞅着那丛红得随时都能滴出血来的彼岸花,他笑眯眯道:不管怎么说,红色彼岸花是稀罕物,可遇不可求,趁这里没有别人,咱俩分分吧。 余州: 这语气,怎么搞得像杀人越货似的。 给自己留了一支,姜榭把剩下的全留给了余州,美其名曰老婆管钱。 余州瞧了他一眼,把花揣兜里,说:铸神像供香火,村民们明明很敬仰这个大祭司,既如此,又为什么会将他囚禁呢? 姜榭道:既是犯人,就说明犯了罪,即使是大祭司,也要坐牢的。 余州道:那他犯的一定是个重罪,说不定就和诅咒有关。 姜榭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倏地想起牢房还有多处没有搜查,又去走了一圈,在牢房脚落里发现了两只碗。 这两只碗极其破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每只碗上都整齐地摆着一双筷子,碗壁上还粘着几粒干硬发黑的米饭。 余州道:两只碗的新旧程度看起来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时期的。 也就是说,这间牢房曾经同时关押过两个人。 一个是大祭司,那么另外一个呢?姜榭道。 该不会是余州努力在寥寥无几的线索中拼凑想象力,半蛇女妖吧? *** 彼岸花丛外。 踏入村口再往回望,已不见其中人影。 许清安在那浑然天成的榕树须桥下驻足,让白宵晨先走。 他说:我还是放心不下余州,这彼岸花丛太大了,万一没找到人,我担心他应付不来。 白宵晨也觉得不安心:那我跟你一起去呗,你又没有道具,能帮个啥? 我就转一圈,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回来,许清安道,白医生,围楼的夜晚很可能会出现线索,我们需要留下一个人。 白宵晨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自己小心,我给你留着门。 许清安点点头,扯了扯帽檐,转身钻入夜色中。 在原地站了一会,白宵晨踌躇再三,还是回围楼去了。 洗漱完躺上床,白宵晨一直没敢入睡,一是怕夜晚会有突发情况,二是想等许清安回来。谁知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许清安竟一直没有回来,白宵晨熬着熬着,一个不留神被困意吞没,睡着了。 楼下,两团黑影推开围楼大门,在刘福进的房门前停了一会,回想起前一晚的拉锯结果,蛇妖兄妹果断选择放弃,上了五楼。静谧的走廊上,两团黑影上下穿梭,争抢着奔向余州和姜榭的房间。 真期待啊。 有好吃的零食和漂亮的花环。 砰地推开门,蛇妖兄妹霎时僵在了原地。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人影都没一个,更别说零食和花环了。 蛇妖兄妹不死心地搜查过每一个角落,发现真的没有,气急败坏地撂倒了一地桌椅。 他们食言了! 他们是骗子! 蛇妖兄妹对视一眼,猩红的蛇信子吐出,扫过苍白的脸颊,黏腻的唾液与灰色的水泥搅和在一起,使面庞更加泥泞,也显得他们的双眸更加猩红可怖。 既然没有零食和花环,那他们要吃人!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房门重重地砸在门框上,蛇妖兄妹从余州的房间离开,气势汹汹地破开隔壁房门,细长坚硬的蛇尾甩出,将熟睡的白宵晨一头一尾包裹起来。 脑袋边,蛇妖妹妹张开嘴巴,尖锐的獠牙抵上白宵晨的额头,戳出两滴鲜红的血。就在她想再张大些嘴,好直接吞入头颅咬断脖颈时,忽地被哥哥制止。凑在一起嘀咕几句,蛇妖妹妹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白宵晨的脑袋,重新缠上尾巴,和哥哥一起,费力地拖起白宵晨,往楼下去。 一楼,几米外的不远处,水井敞着口,像是在欢迎来客。 白宵晨虽然不胖,但是对于两个出生没多久的小蛇妖来说,着实过于沉重了。费了半天劲,蛇妖兄妹终于将她拖拽到井边,推上井沿,然后慢慢地倾斜,再倾斜,面朝井水 啪嗒一声,一只手掌忽地向上,牢牢扒住井壁。 只见白宵晨脖颈处白光大放,一枚观音玉佩缓缓升空,漂浮了几秒之后,被按压着熄灭了光芒。 真是的,费了我一枚护身符。白宵晨喃喃道。 她本就睡得沉,加上被鬼怪蛊惑,睡得更深,对外界的状况一概不知,幸好随身佩戴的观音像吊坠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将她唤醒,否则 看着身下幽朦的井水,白宵晨压不住狂乱鼓动的心跳。 否则死状只怕会比王亮还惨。 一口气还没歇下来,扒着井壁的手掌倏然传来一记刺骨的剧痛。再次失手,蛇妖兄妹的怒火再上一层,扬起尾巴尖,狠狠扎入白宵晨的手中,说什么也要把这个猎物弄下井去。 白宵晨疼得泪花都出来了,下意识松手,重心一坠,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扒住井壁,一下没触到,指甲都绷断了,鲜血顺着手臂而下,滑腻腻的,徒增阻碍,好歹反应快,第二下总算是够到了。 然而蛇妖兄妹绝不是好说话的,很快绕到水井另一侧,要把白宵晨这只手也搞下去。 井壁虽不算光滑,但却笔直向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位置,白宵晨下身无从着落,只能悬挂在空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千钧一发之际,蛇妖兄妹蓦地脑袋一沉,毫无预兆地磕在一起,昏了过去。 在他们背后,许清安扔掉手中的棒子,上前把白宵晨拉了上来。 好险,好险,白宵晨瘫在地上歇着气,话都差点没力气说,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抱歉,许清安垂下眼,是我判断有误。 嗯?白宵晨不解,关你什么事? 许清安说:昨天见王亮的头没被损坏,我还以为夜晚的鬼怪不会轻易伤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宵晨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是因为你的分析才掉以轻心的,我是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所以睡着好吧,还是有点因为你的。 许清安抿了抿嘴唇,又说了一句抱歉。 嗐,说白了还是我自己不够小心,你别放在心上,白宵晨道,咱也别挨着水井里聊天了,我现在见着水井就汗毛倒竖,还是先回房间吧。 许清安就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上楼之际,白宵晨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找到余州了吗? 许清安摇摇头,有些惭愧地笑了:没找到,倒是我自己,转了一会之后迷路了,绕了好久才出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太莽撞了,仗着兄弟义气,什么都敢做,白宵晨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的。 第110章 许清安说:白医生,你也不老。 白宵晨大笑:我快四十了! 许清安说: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三十不到呢。 虽然认为他是出于歉意而奉承,但白宵晨还是十分开心:哎哎,没想到啊小许,你的嘴比余州还甜呢。 是吗。 提到余州,许清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在白宵晨看不到的帽檐之下。 *** 牢房中,余州和姜榭将目前所获的线索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最后在两个间隔不到一秒的哈欠中结束了讨论。 姜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先睡觉吧,养精蓄锐,明天出去前再探查一下。 余州把茅草拼成两块长条,踏上去踩了踩,说:没有被褥,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姜榭不甚在意地躺上去,架起腿开始晃:来吧,感受一下大祭司的牢狱生活。这里远离围楼,可以睡个好觉喽。 还真不一定能睡好觉,余州说,我来的时候遇到那两只小蛇妖了,这边好像也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就是不知道他们夜里是一直待在围楼,还是会来这里。 哎呀! 姜榭猛地翻身坐起,抓起一把茅草,呆呆地说:花环!我给忘了! 给他们编茅草的行吗? ----------------------- 作者有话说:白宵晨:我他妈!!!快被你们两个坑死了!!! 鱼粥:对不起!!白医生对不起!!!!!!!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彼岸村(二十):想象力 难得见到姜榭错乱失策的样子, 余州只觉他哥更加真实了。 他掏出怀中的红色彼岸花束,掐了几片完好的花丝下来,递给姜榭:用这个装饰一下吧,实在不行, 咱还能溜到上面去摘白花呢。 不妥, 不妥,咬着一根茅草, 姜榭含糊道, 别看这里静悄悄的, 其实守卫比来时增多了一倍不止,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堵我们呢。 啊余州很乐观,这样的话, 是不是相当于把蛇妖也堵住了? 姜榭叹口气:那我们就彻底失信了。镜中界的大忌之一, 言而无信。答应了鬼怪却不做到, 会滋长鬼怪的怨恨情绪, 而镜中界里的鬼怪大多本就生长于怨恨, 所以失信就相当于帮他们提升实力了。 这么恐怖?余州咂舌, 那有没有鬼怪生长于善念呢? 姜榭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镜中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怨恨体, 或执念体,若有善念能在其中生根发芽, 当是奇迹。即使鬼怪以善待人, 那也是入镜者们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动容之举。 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纯粹的善念,即使被怨恶的磐石敲骨吸髓也不改本心呢? 黑暗中, 余州望向冥蛇庙的方向,无根无据地想。 说话间,姜榭动作麻利地扎好了花环。黄褐色的环身,上面用花丝点缀着红,没多么华丽,但别有一种艺术感。姜榭把花环举起来,放到余州头上:真不错,真好看。 余州说:这里连灯都没有,你就知道好看了? 姜榭说:要灯干什么,我闭着眼都觉得好看,怎么都好看。 余州说:可又不是给我的。 姜榭把他揽过来,揉揉头发:吃醋啦? 没有,发丝扫到眼睛,余州觉得痒,但我也想要花环。等出去以后,你专门给我编一个,用勿忘我。 姜榭勾了勾唇:遵命。我可是八哥水果店旁边的花鸟店的svip。 你 余州正想说什么,就听姜榭倏地嘘了一声。 屏息凝神,余州听见空中传来一阵朦朦胧胧的嬉闹声,是蛇妖兄妹来了! 不知是不是牢房空间狭小的缘故,今晚的动静比在围楼时响上不少,但又不是直接接近,就像是隔着一块花泥,在他们脑袋正上方的草丛里蹦跶,愈演愈烈,震耳欲聋。 他们现在处于暴躁状态,多半是因为我们,姜榭说。 哥你先别说话,余州拉住姜榭的手,小声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姜榭蹙了蹙眉,仔细去听。果不其然,闹哄哄的嬉笑声中,混杂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啜泣声,尖细柔软,像是个女子。 余州立刻想起了那尊哭泣蛇人像:该不会是半蛇女妖吧?雕像活了? 应该是幻象,姜榭说,你留意着动静,我出去找蛇妖兄妹。 余州道:你要上去? 不一定,但我会想办法把东西交给他们,不然没完了,姜榭说着,拿起花环,你就呆在这里,哪也不要去,等我回来,好吗? 余州不多废话,只叫他小心。因为他相信,姜榭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荡漾在耳畔的声音一直没有变化,吵吵闹闹的,那不知是不是半蛇女妖的女子也一直在哭,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眼泪水库,总也流不完。 余州吊着心,一刻也不敢放松,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的哭声倏地停止了,嬉闹声也渐渐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稚嫩的歌声,清晰地哼唱着前天晚上的童谣。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瞧。 在第二句歌词清晰唱出的那一刻,余州就知道姜榭成功了。 悬着的心放下,余州全神贯注,留意接下来两句。很快,完整的一首童谣被他熟记于心: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瞧。 红儿哭,白儿笑。 负心郎啊几时跳。 虽然弄清楚了歌词内容,但余州心中的疑问却是半分没消。这首童谣有几句看似押韵了,可读起来却并不顺畅,其含义更是令人费解。 郎儿瞧,瞧啥? 几时跳,跳啥? 姜榭忙完回到牢房,看见的就是余州这副眉头紧皱,双目放空的呆样。 他忍俊不禁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凑到余州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夹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呀? 余州吓了一跳,捉住他的手,小声嗔道:哥 姜榭一听哥就软了,顺毛道:我错了,我错了,呼噜呼噜毛。 余州不跟他计较,正色道:我听清整首童谣了。 嗯,姜榭点点头,那我的三罐鱼粮还有两顶花环也不算浪费了。 余州:两顶? 是啊,哥哥看花环那么漂亮,就抢走了,害妹妹哭得不行,姜榭无奈道,没办法,我只能在花丛中现编了一顶,费了些时间。 余州说:我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呢。 姜榭失笑,这家伙,整天担心他不干好事,这刻板印象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怎么样,童谣中有没有什么线索? 有肯定是有的,但目前不是特别清楚,余州把童谣给他念了一遍,说道,我照着童谣内容把副本里的人物串联了一下,你听听看感觉如何。 姜榭:你说。 余州道:但就歌词看,通篇童谣只出现了两个人物,那就是娘儿和负心郎,虽然那句红儿哭,白儿笑也有动作的意思,但我觉得应该是用了类似拟人或者象征之类的手法来暗示什么,暂时不做考虑。虽然明面上只有两个人,但从视角上看,娘儿其实是从他人的视角称呼出来的。谁会称呼他人为娘儿?当然是孩子。 也就是说,除了娘儿和负心郎外,还有隐藏着的第三方孩子,而这首童谣,就是在映射三方之间的爱恨情仇。 姜榭注意到他说的是三方而不是三人,意会道:你觉得,这是半蛇女妖、黑袍祭司,还有蛇妖兄妹之间的故事? 就是这样,余州点头,将一个简短的故事娓娓道来,大祭司和蛇仙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儿女,可大祭司是个渣男,因为某些变故抛弃了母子,蛇仙因为深受情伤而日日掩面哭泣,蛇妖兄妹也因无人看管而夜夜打闹。后来,矛盾升级,大祭司彻底不可能回归家庭,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事,蛇仙一怒之下降下诅咒,于是就有了怪病和红白彼岸花。 第111章 怪病只有红色彼岸花能解,而获得它的方式就是杀人。大祭司不忍看百姓自相残杀,就发明了圣水来催生红色彼岸花,虽然还算有效,却治标不治本。村民们一开始很尊敬拥有圣水的大祭司,但后来发现了蛇仙诅咒的真相,怒火爆发,将大祭司和蛇妖双双囚禁在此。凡人无法弑神,所以村民最后把他们封禁成了神像,供奉在冥蛇庙中,因为诅咒由蛇仙而起,所以蛇仙正面朝门,享主供奉。 空气安静了两秒,姜榭问:讲完了? 讲完了,余州说,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姜榭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余州瞄着他,不确定道:很糟糕吗? 就姜榭措了半天辞,抿了抿嘴唇,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余州: 垂下眸子,他丧气道: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没圆过来,比如为什么庙里都有蛇仙神像了,却还要在屋顶搞一个蛇身雕像。我觉得那些神像也许都是活的,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它们出来动一动啊。你们镜中界的boss,都这么能憋的吗? 哎哎哎哎,什么叫我们镜中界?姜榭抗议,我可不属于镜中界啊。 余州抬头看他:那哥,赶快说说你的想法吧。 思忖了一会,姜榭说:你那故事到底编对了几分暂且不说,我们要先把童谣内容吃透了,再去联系别的。 最后那句负心郎啊几时跳,这个着实太抽象了,怎么跳,跳去哪里,都解释不了,但是对于娘儿流泪郎儿瞧,我倒是有些想法。 余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是期待。 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秒,姜榭继续说:你的故事里光顾着说伤心流泪,完全忽视了这个瞧。试想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强调母亲,也就是蛇仙的伤心,写成娘儿流泪很想死就行,为什么要专门说一下旁边的瞧呢? 余州被他那简单粗暴的娘儿流泪很想死糊了一脸,差点没跟上思路。 这么写,倒让人觉出一种丈夫对妻子的哭泣十分期待的感觉,太奇怪了。姜榭道。 余州仔细地品味了一遍,觉得不无道理,倒转一番,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言难尽地咂舌道:那这、这这这个丈夫也太变态了吧?他喜欢看他的妻子哭哎! 姜榭愣了一秒,抬手抹了把脸。 别说,某种时候,他也喜欢看余州哭。 分析来分析去都是猜测,姜榭打了个哈欠,撩起一把茅草,将余州兜头一盖,揉进怀中:睡觉吧,明天再说。 余州眨眨眼:这么快就睡觉吗? 不然呢?姜榭颇有些咬牙切齿,难道还让你在这哭吗? 余州:???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彼岸村副本二十章了呀! 板蓝根:是啊,这个副本预计三十章左右,最终解密和大高潮还没来,后面还有炮灰死亡,大家可以猜猜谁是幸运的第二滴血噢~~ 第72章 彼岸村(二十一):花丛之中 次日清晨, 副本进行的第四天。 醒过来时,余州发现自己几乎被茅草裹成了蚕蛹。把茅草扒开,他看见,身前的空地上放着一小堆鲜果, 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一颗。 余州捏起那只鲜果, 看向正靠坐在墙上擦拭菠萝刀的姜榭。 菠萝刀上隐隐有血迹,姜榭抬起头, 与刀尖戾气完全相反的清亮眼眸望过来, 弯起笑意:醒了? 余州揉了揉睡意未褪的眼, 说:你去收拾那些守卫了么? 姜榭朝那堆鲜果努努嘴:还顺带抢了他们的吃的。 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余州终于见到了除了白色彼岸花和寺庙供品之外的食物,吃得很香。 姜榭弯起手指,轻轻揩去他嘴角的果渍, 把剩下的鲜果装起来。 休整了一下, 两人离开牢房。弯弯曲曲的走道上, 尸横遍野。守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脖颈处横着一道利落的伤口, 有的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 姜榭落后了一步, 伸手去盖余州的双眼。 却被余州按住,十指相扣:没事。你知道我不怕这些的。 姜榭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内心却责备自己不把尸体处理干净。 处理守卫的同时, 姜榭把出口也找好了。也是一道裂口,不费什么力就能上去。 上面是白茫茫的彼岸花丛, 晨曦洒落在花丝上, 微风让摇曳着的花枝更加静默慵懒。 两人扒开花,往村子的方向走,几步路之后, 姜榭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看那个位置。他说。 顺着姜榭的目光望去,余州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尊哭泣蛇人像,簇拥在盛放的白色彼岸花之中。 一朵朵细瘦的白色彼岸花,如同一个个坚韧的骑士,虔诚地守卫着中央的神明。 余州连忙拨开花丛往前去,绕着雕像走了一圈,脚趾头倏地被什么一硌,再拨开低矮一些的幼花,瞳孔又是一震。 在哭泣蛇人像的脚边还有两尊小雕像,雕刻的是蛇妖兄妹。 怔了一会,余州不确定地说:这是妈妈带孩子吧?难不成我编的故事真的是正确的? 没等姜榭开口说话,花丛深处倏地传来一阵嬉笑声。 两人对这声音可再熟悉不过,这是那蛇妖兄妹又来了! 怎么回事?余州说,他们不是只在夜晚出现? 姜榭掏出菠萝刀,用刀柄碰了碰雕像,沉声道:有没有感觉,离这尊雕像越近,那些声音就越响亮清晰? 余州来回走了几步,惊道:确实哎,就像是个音响一样。 你的形容很贴切,姜榭把刀柄收入手中,说话时像在挥舞教鞭:所以我猜,我们夜晚见到的蛇妖兄妹并不算真正的实体,而是一种强大的虚影,这两尊小雕像,应该就是他们最初产生的地方。 可下一秒,姜榭就皱起了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 因为余州拿出青铜铃,对着三尊雕像摇了两下。 方圆十里,毫无动静。 这三尊雕像仅仅只是雕像。 沉吟片刻,余州说:我觉得大方向应该没错,蛇妖兄妹确实是虚影,但他们,并不是从雕像中出来的。 回想着蛇妖兄妹身上那层灰泥一样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倏地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却没等他细想就毫不留情地消失了,他们的真身,或者说尸体,在别的地方。 姜榭抬头望了望偌大的花丛,没有反对余州的想法。 两节亮闪闪、滑溜溜的尾巴尖从花丛中露出来,蛇妖兄妹一左一右探出头,大大的眸子齐刷刷地盯着姜榭看。 余州看着他们俩,莫名联想到了严铮的宠物猫坦克。 要是镜中界给养宠物就好了,他定得把这兄妹俩带回去。 姜榭蹲下身来与他们平视,笑眯眯的:又来啦?零食都被你们吃完啦,我现在可穷啦。 蛇妖兄妹歪了歪脑袋,大眼睛整齐一眨,显然是没明白穷是什么意思。 姜榭道:就是说,没有零食啦,只有花环,要花环吗? 两颗脑袋小鸡啄米似地点起来妹妹那颗尤其激动。 姜榭就寻了块空地盘腿坐下来,折了几支白色彼岸花,专心编起花环来。 妹妹蛇妖从花丛中钻出来一点,试探地瞄了瞄余州,在余州露出笑脸的那一刻又往回缩了缩,过了一会又钻出来一点,如此反复了几次,她像是确定了余州不会阻止自己似的,尾巴一扭,屁颠屁颠地扒到了姜榭的肩膀上,监督自己未成形的花环。 哥哥蛇妖本来还在四处乱跑,看妹妹居然傍上了花环大佬,立马不闹腾了,安静乖巧地趴在姜榭的大腿边,和妹妹大眼瞪小眼,暗暗较劲谁更得花环大佬喜欢。 于是在余州眼中,一副油画似的风景画面被一笔一笔描绘: 漫山遍野的纯白中,一个蓝发少年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十指被青和白缠绕,肩膀上和大腿边各趴着一只眼睛很大的小不点。 第112章 像诗和烈酒,恣意却温馨。 一片纯白花丝从面前拂过,余州伸手接下来时,姜榭编好了三顶花环。 两顶分别给蛇妖兄妹,剩下一顶姜榭快步走来,抬起手,把那顶花朵最多的戴到了余州头上。 获得新花环,蛇妖兄妹高兴极了,一蹦一跳地朝姜榭就是一个熊扑,撞得姜榭连连踉跄,一个没站稳,腰间别着的瓷盅倏地坠落到了花丛中。 姜榭吸引着蛇妖兄妹的注意,余州则负责抓紧时间搜索三尊雕像。 很早之前他和姜榭就在想,既然夜晚会有妖怪幼崽出没,那么就说明这个副本里一定有一个地方,记载或象征着与小孩子有关的过往。他们在寻找收容病人的地方时已经把彼岸村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没想到居然隐藏在白色彼岸花丛中。 这么说来,白色彼岸花丛之于副本boss的意义,甚至不亚于冥蛇庙。 与冥蛇庙的哭泣蛇人像不同,这里的哭泣蛇人像不论是材料质地还是雕刻手法,都粗糙许多,材质是最普通的烂木根,手艺比初出茅庐的学徒还不如,像是用手指甲一点一点划抠出来的,深一块浅一块。因得这雕像造型怪异,表情僵硬,与那庙里精致无比的冥蛇少女是两个极端。 余州不禁想,难不成,这三尊雕像的雕刻者是他们母子的仇人? 两处的雕像还有很多不同,最大的一处,便是这多出来的两尊小蛇妖像。 母子团圆的乐景被隐藏,倒是那诡秘的大祭司和悲伤的蛇仙被精修供奉,实在是令人费解。 余州试着再将线索串一遍,却只能得到一个四不像,头绪就像熬糊的米粒,一团浆糊。 冥蛇庙,花丛冥蛇庙,花丛 绕着花丛走了几圈,余州不经意地抬头一望,视线猛地一滞。 与这里的半蛇女妖齐平望去,竟刚刚好能看见庙顶的金瞳蛇雕,再往下一点,就是庙里的哭泣蛇人像。 也就是说,两尊蛇仙雕像,其实是遥遥对视着的! 会是巧合吗? 余州认为绝对不是。 这样的布局,总有一边是故意的。 按照这个思路再去查找,余州比之前更加仔细,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在半蛇女妖的蛇尾边蹲下来。 黑褐色的泥地上落着点点香灰。余州用指腹沾了一点,挪到眼前看了一会,复又碾掉。 是寻常人家用来祭奠逝者烧的香,摸起来还挺新鲜的。 有人在不久前给半蛇女妖和蛇妖兄妹上过香。 会是谁呢? 虽然这个神秘人的身份暂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既然有人上香,就说明半蛇女妖和蛇妖兄妹确实死了,至少曾经经历过死亡。 剩下的细枝末节来不及深究,姜榭那边忽地传来一阵乱响。 余州扭头看去,就见前不久还其乐融融的三人不知为何,竟打了起来。 花丛到处都是清脆的呯当声。菠萝刀的刀片和刀柄被拆开,刀柄握在姜榭手里,化作一根长棍,抵挡着蛇妖哥哥的扫击,刀片则由意念操控着在空中飞舞,对付妹妹。 泥土与画面纷飞,场面一片混乱。 没有道具,余州只得拾了根粗树枝,瞄准战力较低的蛇妖妹妹,加入战场。 蛇妖妹妹就跟受了惊似的,原本圆溜的双眸彻底紧缩成了两条竖瞳,比金黄淡一点的瞳孔中央是一点慑人的黑,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州,浑身鳞片奋张,仿佛面对的不是一起分享花环的伙伴,而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人。 白色彼岸花丛是蛇妖兄妹的主场,他们配合无间,在错杂的花枝中时隐时现,就像是在打一场游击战。姜榭一边应对发了狂的蛇妖哥哥,一边留心着余州那边,颇有些分身乏术。 青铜铃!姜榭大喊。 余州掏出青铜铃,紧急中不熟练地摇了好几下,准备学着姜榭念口诀,却失控地将蛇妖兄妹甩了出去。远远地,两团影子朝冥河的方向飞去,压塌了一块纯白花丛。 蛇妖兄妹似乎也无心恋战,转瞬便没了影。 余州抬腿要去追,被姜榭拦住:别去了,找不到的。 我觉得他们要去的地方很重要,说不定就是他们尸体的所在地,说了一下刚才的发现,余州自责道,都怪我,让他们跑掉了。 姜榭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柔声道:不要这样想,是我没仔细把青铜铃的完整用法教给你。别不开心,嗯? 余州还望着远处的冥河,低低地嗯了一声。 谁知不过五分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榭忽地将余州扑到,把歪到的彼岸花往自己身上一盖,小声道:有人来了。 由远而近,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悄然而至。 ----------------------- 作者有话说:鱼粥:我好垃圾啊 板蓝根:别急,别急,这个副本之后就给你加训 鱼粥:????? 第73章 彼岸村(二十二):阿峙 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角灰色的袍摆, 和一双硬底布鞋。 灰袍是僧袍,布鞋是僧屡,来人正是冥蛇庙里那哑巴庙祝,阿峙。 余州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是白宵晨和许清安来找他们了, 或者是薛前,毕竟这人神出鬼没的。但仔细一想, 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阿峙在花丛那头停下脚步, 弯下腰, 捡起了落在草丛中的瓷盅和黑袍。他似是想不清楚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起来。 你把它们带出来啦?余州轻声问姜榭。 姜榭嗯了一声,解释:刚才突然跟蛇妖兄妹打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不小心掉出来被它们看见, 然后就发了狂。 余州想了想, 说:应该是被刺激到了, 他们跟大祭司有仇。 姜榭不置可否, 而是按了按他的手, 示意他继续观察阿峙。 阿峙四处走了走, 实在找不到人,便把东西带在了身上,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三尊雕像边, 从怀里掏出三根香。 余州:原来是他啊。 顿了一下,他又感叹似的说:也对, 也只能是他了。 跪坐在半蛇女妖腿边, 阿峙搓燃火石,把三根香逐根点燃,又掏出一只鲜果, 将香插到鲜果中,随后便开始密闭诵经,沉默祷告。 看了一会,姜榭道:这个npc没准知道事情的始末,我们待会跟着他。 余州看着那虔诚入礼的背影,道: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大概十分钟过后,阿峙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雕像弯了个腰,接着便捂着瓷盅和黑袍,朝花丛深处走去。 余州和姜榭不动声色地爬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走了没多久,阿峙再次停下脚步,躬下身,熟练无比地掀起了一块地皮。 余州惊讶地瞪过去,发现那其实是一张黑褐色的布,本身就足够以假乱真,加上上面还插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彼岸花,就更让人看不出端倪了。 黑布之下是一条黑黝黝的甬道。 姜榭看了看周围,说:这应该是地牢真正的入口。 余州问:你被绑过来时走的这里? 那怎么还要带他爬地缝出去? 是走这里,姜榭说,但我当时被蒙着眼,所以辨别不了方向,现在联系地形才能看出来。 地道狭窄,会把一切动静都放大,两人自动噤声的同时,还不约而同地把呼吸放缓了。 走下台阶,阿峙点亮一个火折子,举着深入牢房中。他似乎对这个牢房很熟悉,目不斜视,每一次拐弯都毫不犹豫,仿佛来过了千百回。 只是再流畅的步伐,遇到满地的守卫尸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频频卡顿他几乎是一路行着佛礼,诵着经朝前去的。 弯弯绕绕了几十分钟,阿峙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一个令余州意想不到的地方。 望着面前那堆熟悉的茅草,余州扭头去看姜榭:这不是 没错,姜榭点头道,就是我亲过你的那间牢房。 余州: 第113章 问的是这个嘛! 他们早上离开的时候没锁门,阿峙也没怀疑,很轻松地推门进去,拢了拢凌乱的茅草,把瓷盅和黑袍重新埋进去,然后转身寻到那两只空碗,整齐摆好,在两碗中间点了一只香。 诵了片刻经,阿峙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抬手一推,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光线不亮的走廊中,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左一右地浮现出来,将他的去路堵死。 阿峙: 他抬手比划了几下,见没人理自己,不由得抓了抓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啪嗒一声,姜榭把自己刚刚锁上的牢门打开,带着余州迈进去,再把门关上,还是什么都不说。 阿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性地再次举起了双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余州看向姜榭:哥,他说的是啥? 姜榭刚想开口翻译,闻言一顿,挑眉道:不去问你的清安? 什么他的清安?干正事呢,吃什么飞醋? 有外人在场,余州不好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扳过姜榭的肩膀,踮起脚,快速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哥,我知道你也会手语的,快说吧。 一旁的阿峙:? 狐狸毛被抚顺,姜榭心满意足地说: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他锁起来。 看着阿峙,余州问:你说,他是单纯好心,帮忙囚犯把衣服捡回来,还是说,这两样东西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姜榭没有回答,而是用手语问阿峙:这黑袍和瓷盅是你带来的?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堵,但阿峙并没有丝毫慌乱,点了点头,诚实地比划道:你们答应让我随时进来的。还有,为什么东西会到外面去?是被人偷了吗? 听了姜榭的翻译,余州猜测道:他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守卫了。看来,他早就跟牢房的守卫打好了招呼,所以才能走大门进来,还能随时出入这间牢房。 目前他们只确定半蛇女妖已经死了,或者曾经经历过死亡,而大祭司的情况则不清楚。如果大祭司没死,会不会惦记着曾经关押过自己的牢房?如果大祭司没死,那他会是谁呢? 会是阿峙吗? 阿峙看起来挺好说话,这里也没有别人,问一问,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不等余州提示,姜榭就默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猝不及防的,阿峙瞬间定在了原地,如遭雷劈。他的表情很是古怪,跟一个重度洁癖人士突然被鸟粪砸中差不多,仿佛很不想跟这个大祭司扯上关系。 见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余州微微蹙起了眉。 如此讨厌的话,为何还要专门赶来祭奠? 难不成 这里关着的两个人,并不是大祭司和半蛇女妖? 这就更离奇了,不是他们两个,还会是谁呢? 正思索着,身旁的姜榭倏地走上前,一把握住阿峙的手。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手指甲参差不齐,十片有九片都磨损泛黑,手掌的皮肤也都皲裂了,裂痕横七竖八的,发着紫,很是粗糙。 余州说:你快帮我问问,花丛里的雕像是不是他做的? 姜榭照做。阿峙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州接着问他为什么要雕那三尊雕像。 阿峙墩墩地转了一圈,指了指地上的两只碗,又指了指自己,手舞足蹈、天花乱坠地比划了一通,然后呆呆地看着余州,眼里似有泪光。 余州: 姜榭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感觉是个很长的故事,可惜用的不是标准手语,我看不懂。 这死副本又在刁难他们了! 余州心里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换个问题问:既然你不是大祭司,那这个大祭司是谁? 又是个触及副本核心的关键问题。阿峙指了指地牢之外的远处,大概是冥蛇庙的方向,嘴里呜呜啊啊的,很着急,但就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弄明白,三人神情都有些沮丧,特别是阿峙。 他垂头耷脑地坐在一旁,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脑子不灵光,话也说不好,本来想写出来,手指都触到地上了,才想起自己不识得几个字 他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能救她们的机会啊。 埋藏的秘密一直积压在胸腔里,涨得他难受。他倏地站起身来,焦虑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要不直接给他们带路?可这是不行的 等等,有什么不行? 他茕茕踽踽地苟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阿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信任面前的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外来人,身上有着干净纯粹的,与这片封闭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气质吧。 还也许是因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找他打听那件事,第一次。 做好决定,他毅然决然地推开了牢门,站在门口朝姜榭比了个手势。 姜榭微微诧异,他虽然猜不透阿峙内心的挣扎,但看懂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没有必要,你若是帮我们帮得太明显,下场估计会不太好。 他没有直接把灰飞烟灭说出口。 阿峙放下扶着牢门的手,昏暗的壁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是笑着的,即使眼里闪烁着泪花。 开始只是勾起唇角,后来他直接笑开了,泪花也化作泪珠从眼里掉了出来。他自觉失态,慌乱抹掉眼泪,轻快地比划道:快走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余州隐隐猜到阿峙要干什么,阻止道:我们还有三天,你把能说的都告诉我们,不能的就算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虽然阿峙的帮助能让他们事半功倍,但如果通关效率的提高要以阿峙的生命作为代价,那不到走投无路,余州是绝对不愿意的。 阿峙面对着他们站了许久,抬起双眸,重重地鞠了个躬,不是佛礼,是单纯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但感激归感激,他的神情依旧坚毅,没有丝毫动容,转过身不由分说就迈了出去。 余州拦不住,只能无助地看着姜榭:这下可怎么办? 姜榭答非所问:我想,我可能要纠正一下昨晚的某个想法了。 余州:??? 没什么,视线落在阿峙大步流星的背影上,姜榭难得一脸正色,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战功赫赫的烈士,走吧,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把所有的线索都找出来。 纵然知道阿峙对这片地熟悉,可余州还是被他麻溜的行动给震惊了。令姜榭都迷乱不已的白色彼岸花丛对阿峙来说,就像自家门前的石板路,跟着他,三人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村口。 进村,一路走去,每走一段路,余州的惊讶就添上一分。 因为他们到达的目的地不是别的,竟就是他们居住的围楼。 ----------------------- 作者有话说:离真相越来越近啦~ 第74章 彼岸村(二十三):大祭司旧址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迎面而来的又是刘福进若有似无的呼噜声。他真是随意到了极致,连房门都没关紧,轻薄的门被风吹得在门框上一磕一磕,发出不间断的哒哒声响, 给呼噜声伴奏, 挺像一曲交响乐。 刘福进这种人的底色大概就是躺平,不是吃就是睡, 即使曾用话术陷阱将李光远二人拉进了坑, 也不过是一时振作。 余州望了他一眼, 没什么办法地移开了视线。让其余两人等一下,他自己爬上五楼,打算叫白宵晨下来一起。 敲门无人应答,二人应该到别处找线索去了。 等余州回到楼下, 阿峙一路走向围楼的另一边, 然后推开一扇房门。 连续经历太多波动, 余州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非常巧, 阿峙进的就是停放王亮尸体的那间房。 他和姜榭昨天才过来, 摘走了插在王亮脊柱管里的白色彼岸花。 哈喽哇, 尸兄,姜榭乐呵呵地跟王亮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余州: 阿峙没想到这屋里居然停放着一具尸体, 吓了一跳,原地转了几圈, 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第114章 余州以为他误会了, 连忙解释,却被姜榭拦住。 他不是在怪我们,姜榭说。 余州道:怎么说? 姜榭朝阿峙努努嘴, 小声道:信佛者不杀生,面对密室里那么血腥的杀戮场面,他肯定是深恶痛绝的,但都没什么大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却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说明他不需要避讳什么。 余州懂了。阿峙心里恐怕早就有了一个杀害王亮的凶手,但凡看到尸体就容易想到那个人,根本没有怀疑别人的机会。 会是谁,给阿峙留下了如此恶劣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余州还是简单地安抚了阿峙几句。阿峙渐渐平静下来,转着佛珠给尸体诵了几句经,然后把手里的瓷盅放到了房间里的一张长桌上。 余州伸手往桌面上抹了一下,刮下来一块厚厚的灰。 定睛看去,被阳光照耀的空气中尘埃飞扬,整张桌面都被灰尘覆盖了,只在瓷盅底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瓷盅往上一放,严丝合缝。 看来瓷盅本来就安放在这里,是后来才被阿峙带去牢房的。 这样说的话,那这间屋子岂不是是大祭司的住所? 余州和姜榭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品出了感叹。 李光远啊李光远,锦鲤附身了吧这家伙,随便选间屋子都能砸中大祭司。 至此,阿峙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二人不消多说,自行开始在这屋里搜查起来。 分开搜索,姜榭去停放尸体的前堂,余州去另外两个隔间,不一会儿就都有了发现。 三人找了张矮桌坐下来,看余州把一本薄薄的线装本摊开。 这是在左边房间里的杂物堆中找到的,把线装本转向姜榭那头,余州说,封面写着薛家祖志,应该是一本族谱,主人姓薛。 姜榭眸光微动:薛? 余州点点头,神情同样难掩激动。 副本进行这么久,重要的npc都出场得差不多了,这姓薛的还能有谁,不就是薛前嘛! 视线落到余州手指的位置,正好是薛前两个大字,书本虽然还没翻完,但后面都是空白页了。薛前是这本族谱记载的最后一个人,是薛家的最后一个人。 姜榭就去问阿峙:这薛前,也就是你们村的薛哥,他是不是大祭司? 阿峙的目光也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头。 大祭司的身份终于揭晓。可疑点却不减反增。 显然,他们在副本里见到的薛前并不是大祭司,虽然权力大到能架空村长,定夺生死,但终究只是一介村民。那么薛前究竟为什么要抛弃这受人景仰的身份呢?跟坐牢有关系吗? 如果跟坐牢有关,那么薛前又是怎么逃脱的牢狱之灾? 如果无关,又有什么别的隐情? 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疑问,阿峙抬起手,朝门外指了指。余州扭头望去,看见了围楼中央的水井。 不等他产生什么想法,阿峙的手又抬高了些,指向远方的冥蛇庙。 冥蛇庙和水井,有什么联系吗? 余州蹙着眉,发挥想象:是大祭司跳井了吗?然后变成了薛前? 魔井啊魔井,请赐予我一个新身份? 听了这话,阿峙双眼瞪大,呆呆地愣了一会,显然是被这个想法给震惊了。 姜榭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余州睨着他,不服气:说的跟你有什么想法似的。 好半天过后,阿峙缓过神来,摇摇头,手舞足蹈地摆弄起肢体语言来,眉飞色舞神色激动,奈何涉及副本机密,二人愣是一句也没弄懂。 阿峙垂下眼眸,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惆怅起来。 余州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着急,咱们还有别的线索呢。 阿峙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余州的线索分享完,轮到姜榭。 他把缠在脖子上的粗麻花扔到背后,拨了拨散发,不急不徐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很奇怪,或者说,整栋围楼都很奇怪? 余州道:还好吧,就是有点脆。 他想起分房间的时候,刘福进连站都站不上去,把楼梯踩塌了,呼噜声大点还能让楼板跟着一起颤抖。 姜榭道:那么你觉得,正常的楼房会这么脆吗? 不太可能,但这里是镜中界,再离谱的事都是有可能的吧不过,余州话音一转,这里只住了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村子里的人口不算太多,许多房子都是空的,为什么把他们安排在这呢? 说到重点了,不过还有一个细节需要琢磨,姜榭双手相扣,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觉得,是因为这个房子太脆,所以没人住,还是因为不需要有人住,所以才将房子打造得这么脆? 余州悚然一愣,感觉有一股寒意倏地从尾椎骨直袭大脑。 姜榭略带凉意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那又为什么安排我们住进来呢? 为什么要给我们住随时可能塌掉的脆房子呢? 余州很快反映过来,问道:那为什么不是前面一种情况呢?也许房子本来就这么脆,而村里其他房子不合适。 因为姜榭反手一指身后,有证据。 余州抬眼望去,对上一堵木墙。他把那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发现它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的用料竟然不一致。上面的颜色要浅一些,材质明显次很多,下半部分则不一样,看起来挺结实,材料不说多么顶级,起码遮风挡雨是不成问题的,上下两部分的差别非常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此外,下半部分的墙根比较老旧,上半部分则是新的,两部分的接口处参差不齐,就像猛兽的獠牙一般。 盯了余州一会,姜榭问:看出什么了吗? 这围楼曾经塌过吧,我们现在居住的,是后来重建过的新房子。说完,余州叹道,你说得对,是第二种。 因为不需要有人住,所以村民们才选择用次等材料来重建围楼。那么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将他们安排进来?以及村民连大祭司的神像都愿意修,却不愿意维护维护他的旧址? 还有,如果这栋围楼真的不被需要了,那又何必费钱去重建呢?直接全都推倒不好吗? 思忖片刻,余州望向阿峙,求证道:这栋围楼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或者存在一些东西,让它不能被拆除? 阿峙疯狂点头,又抬手指向水井,眉眼间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又踩中关键点了! 今天真是频频猜中关键点,余州不免激动,但看到阿峙的表情,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猜不透阿峙在想什么,但余州一向有着强大的共情能力,他几乎能直观的感受到,那是一种堪比锥心刺骨的痛楚。 等阿峙好了一些,两人才开始问水井的事。然而,面对余州诸多关于水井的猜测,比如井里是不是有什么人,水井是不是跟大祭司有关,水井是不是受了蛇仙的诅咒云云,阿峙均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让余州一颗扬起的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说话间,姜榭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发现了几处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两人交流完,他道:这个薛前,以前似乎挺穷啊。 阿峙听了,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姜榭回了一个微笑,继续说:还有,两个房间都有居住过的痕迹。 这个我刚才倒没注意,余州说,两间房子都住了人,是薛前夫妇和孩子吗? 此话一出,阿峙立刻沉下了脸。 余州觉出不对,问道:我们在晚上遇到了一对半蛇兄妹,很小,大概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裹着水泥一样的东西 他每多说一个字,阿峙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眉头紧紧拧着,额角的青筋被颤抖的身躯震得快要爆炸开来,他死死攥着佛珠,企图用信仰来压制心里的情绪,可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不断被拨动,弹奏出的是痛楚,是愤慨,是目眦尽裂,终于,在余州问出那半蛇兄妹,是不是薛前的孩子时,阿峙爆发了。 第115章 他拍桌站起,胸膛急促起伏着,嘴巴因呼吸不畅而张开,发出细弱的呜啊声,眼里团着泪水,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他崩溃了,哭号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余州知道,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薛前,的确是半蛇兄妹的父亲。 那么 半蛇女妖就是薛前的妻子了? 虽然这几乎是肯定的,但出于谨慎考虑,余州还是问了一句。 阿峙是个内敛的、厚重的人,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他好像生怕耽误了给他们解题似的,急匆匆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点点头,一秒过后,又摇摇头。 这倒让余州意外了,又是又不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道,薛前和蛇女虽然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但并没有夫妻名分? 这会是蛇女和薛前产生矛盾的原因吗? 顺这个思路,余州踱起步来,边说边猜:有了妻儿,那肯定要养家糊口,而薛前又这么穷莫非薛前就是因为这个,才去当大祭司的?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大祭司又不是想当就能当,薛前是靠什么才当上的呢?又是怎么和妻子闹翻,从大祭司变回的薛前呢? 还有,他倏地想起在地牢里听见的抽泣声,既然大祭司还活着,那蛇女呢?是不是复活了? 新问题一大堆,砸得余州有些想吐。他本能地去看姜榭,就见这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脸揶揄。 余州眨眨眼:? 姜榭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还记得你在地牢里编的那个故事吗? 余州不明所以:当然。 姜榭道:你对比一下那个故事和你现在的问题,有没有发现一个致命的不同? 思索了一下,余州恍然:我知道了! 在那个故事中,薛前本就是大祭司,是在蛇妖妻子降下诅咒之后,才发明了圣水。而就现在分析出来的线索来看,薛前和蛇妖在一起时只是薛前,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大祭司,而能让薛前短时间内成为大祭司的,只有人人迫切的圣水。 也就是说,村里的怪病诞生于蛇妖霍乱之前。 换句话说,怪病根本就和蛇仙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结论,几乎把整个副本的基调都给颠覆了。 不要过早下结论,大祭司和蛇仙,究竟谁正谁邪还不清楚,姜榭向来是谨慎的,没准是蛇仙隐瞒了降下诅咒的事实和薛前在一起,薛前发现之后与其闹掰,发明圣水成为大祭司来拯救村子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余州笑笑,是我心急了。 说是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薛前不是个好人。 姜榭和余州的解题思路其实很不同,前者喜欢又细节到整体,后者喜欢先勾勒出全貌,再搜集线索填充求证。 自己这边不明朗,余州便问姜榭:哥,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大方向的事我暂时没考虑,姜榭说,我在想,那个大祭司,究竟是怎么变回薛前的。 话音刚落,阿峙倏地幽幽望过来,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鱼粥:歪,要不要打个赌? 姜小土:赌什么? 鱼粥:赌蛇仙和祭司哪个是坏人 姜小土:赢的人能干什么? 鱼粥:在上 姜小土:你觉得这可能吗?你回去看看小说设定? 鱼粥: 第75章 彼岸村(二十四):二的含义 那眼神森寒沁骨, 搭配上突如其来的抹脖子动作,让人毛骨悚然。 姜榭以为他要动手,动作很快地把余州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阿峙, 就像一只突然竖起双耳的灰狼。 余州却灵光一闪, 皱眉琢磨了一下,抬头道:你是不是想说, 大祭司被杀了? 姜榭一愣, 神色放松, 看着他。 余州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说:被杀了,但没死,可别人却都以为他死了, 所以才打造雕像来祭奠。 利用假死金蝉脱壳, 这就是大祭司变回薛前的方法, 我说的对不对? 几步开外, 阿峙站在屋角的阴影里, 弯着眼, 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姜榭的思路被打开了,摩挲着下巴道:参照庙里的祭司像,大祭司惯常的着装应该就是这么严丝合缝, 加上神职人士神出鬼没的特质,旁人的确难以发现他的真面目。恐怕这样穿并不只是为了装神弄鬼, 而是薛前的真正目的所在。 虽然成为了大祭司, 但他还是薛前,两个身份都不能抛弃,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作用。最重要的是,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或许是出于别的打算,薛前就是大祭司这个事实,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余州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祭司总要在一个地方卸下伪装,变回薛前,百密难免一疏,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吗? 姜榭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这就是薛前厉害的地方了。 余州觉得自己跟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八面玲珑的人对比起来,都算神经大条的了。他从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求助地去瞄姜榭。 然后就见某人辫子一撩,硬朗的眉目被一个哈欠挤得懒洋洋的,但说出口的话却与这副赏心悦目的皮相截然不同: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打不过我。 余州: 是哦。你好厉害哦。 时间过得飞快,天边一抹橙黄浮现,然后逐渐烧成了一大片咸蛋黄。当最后一线光亮从门槛边褪去时,阿峙双手合十,向两人鞠躬道别。 姜榭说:他说他该去庙里轮值了。 临走之际,阿峙蓦地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竖起两根手指,拼命地在二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又顿一下,指了指远处的冥蛇庙。 这简直太突然了,姜榭思索了一会,正要追问,却见阿峙已经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余州追过去送他出门,就在阿峙抬脚跨越门槛时,他倏地听到一阵细微的滋啦声,像是一捧火星倏地从柴中蹦出,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觉察出了什么,立刻去看阿峙的脚下,一眼过去,触目惊心。 一股浓郁但无味的黑烟从阿峙脚跟汩汩冒出,短短须臾间,已烧遍了阿峙整条小腿! 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但余州很快就意识到阿峙正在遭受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阿峙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就一直站在阴影里,原来是为了隐藏副本的惩罚。 再去看他的脸,竟是苍白无比,汗如雨下,纵然如此,他的眉心却是平整一片,只有浓郁的眼神暴露出一星半点难耐的痛楚。残酷的惩罚无法使他动容半分,与方才揭发薛前时万念俱灰的崩溃相比,轻得仿佛只是被树枝戳了一下。 阿峙啊 一只手搭在肩头。余州扭过头,与姜榭相顾无言地对望着。心软是破局的忌讳,余州再清楚不过,可每当面对这种场景,他还是会忍不住地难过。头往后一点,靠在姜榭肩窝,余州呢喃道:哥,你陪陪我吧。 姜榭沉声道:嗯,我陪着你。 二人就这样站在薛前家大门口,没人开口说话,沉默地共享了一轮落日。 老村长很快就要来催吃晚饭,趁着人还没来,两人又飞速把房间搜查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新线索。尽管如此,今天的收获已经算是满得溢出来了,余州很感激,也很珍惜。 围楼另外一边的刘福进跟种植了生物钟似的,呼噜声到了饭店就停了,一个胖墩的身影从门里挤出来,晃悠悠地往餐厅去。 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余州说:你说,阿峙最后给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为是普通手语,姜榭说,应该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关键线索。 那这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重要到涉及副本核心,而且我们还未必能在短时间推理出来,余州说,真是难为阿峙了。 揽了揽他的腰,姜榭说:但就手势来看,要么是二,要么是耶,你觉得是哪个? 第116章 怎么都不会是耶吧,这个副本一看就很不开心,余州嘟囔。 姜榭笑了一声:那就是二了。在这个副本中,有什么东西是比较二的吗? 哪有这么问问题的? 余州觉得姜榭就挺二的。 腹诽归腹诽,余州还是细数:有很多啊,冥蛇庙里的两尊雕像、蛇妖两兄妹、两种颜色的彼岸花、薛前家的两间房等等等等。 姜榭闻言一顿,目光复杂:薛前家的两间房?这这? 余州还挺在意这个的,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薛前一家的相处模式很奇怪。那蛇妖兄妹不大吧,看着也就刚出生不久,让他们自己住一间房,你觉得当父母的放心吗? 可是姜榭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分析这个,但还是配合地说,如果是爸爸,或者是妈妈带着睡一间房呢? 夫妻分房睡?余州望着他,虽然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还是占少数哥,你会跟我分房睡吗? 姜榭朝下一望,撇开视线,喉结又没出息地滚了滚。 又是这副该死的样子。明明没有泪却莫名湿漉的眼睛,微张的红润嘴唇,柔软的发丝,白嫩的让人忍不住掐一把或者嘬一口的脸颊 分房睡,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小心思得逞,余州弯着眼笑了,继续说正事:反正我是觉得他们不太可能分房睡,而且我看过了,左边那间房的床足够大,睡下薛前夫妇以及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那么细思极恐的来了,另外一间房住的是谁呢? 姜榭也正色起来,但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往远处的白色彼岸花丛望了一眼,眉心拧起。 余州歪头问:有想法? 有,但还不确定,姜榭说,等我想好了,就跟你说。 他有想法,余州也就不催促,正要开口说点别的,倏地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巨响打断。 前方就是餐厅,刘福进刚进去不久,里面就传出了吵闹声,然后是愤怒的摔门声。 呸!不敢就是不敢,别他妈装得那个吊.样,等老子捉到了妖怪出去,就他妈办了你!!李光远满口污言秽语,从餐厅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不时扭过身,对着里面破口大骂,田飞跟在他身边附和。 他们似乎没看见正朝这边走来的姜榭二人,只顾着陶醉在自己的唾沫中,嘴再张大些就能把下巴扯脱臼:一个娘们,一个白脸,还他妈敢跟老子叫板,我告诉你们,那两个拽比这么久都没回来,肯定早就死了!被妖怪咬死了,没人他妈护着你们了!还跟老子比比,现在只有老子能护着你们,还他妈比比 话音未落,李光远的耳畔突然飘过一声冷笑。紧接着,他就被两个身影解释堵住,其中一个身影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谢谢谢哥? 姜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上力道加重的同时问道:那么,我够不够格跟你叫板? 李光远惊愕得眼都闭上了,双腿哆嗦得不行,哪还敢说什么。 姜榭看了他几秒,把人往地上一甩:欺软怕硬的孬种还不快滚? 李光远脸都憋绿了,大概是想爬起来,却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最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余州生怕姜榭伤肝,摸摸他的背:不生气不生气。 姜榭马上露出一个笑容:才没生气,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我数过了,两段话,一共二十个他妈的,实在是太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了。 余州: 他觉得姜榭明明就是想帮白宵晨他们说话,但又非要把功劳套在他身上,什么都要从他身上找原因。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 推开餐厅的门,白宵晨神情难看地坐在椅子上,许清安则在闭目养神。刘福进格格不入地吃着饭,已经清空了三个碗。 见到他们,白宵晨猛地站起身来,紧抿着的嘴唇松了口气。 虽然这两个人如果出了事,对她来说是有利的,但在看到他们平安无事的那一刻,她还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余州看了看二人,笑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你们没在围楼,我差点出事,白宵晨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昨晚的险境,当时简直是吓死我了,那两个小妖怪长得恐怖不说,你说他们要杀便杀,为什么要把我拖去井里面?要不是小许及时赶到,我绝对要玩完。 当她说到许清安半夜才归时,姜榭挑了挑眉。 他还记得,在昨晚那一大堆追杀他们的狱卒当中,有一个身手特别好。 关于这些细节,不会打架的余州自然注意不到,他也没觉出什么异常,继续跟白宵晨说着话:然后呢?李光远他们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一提到那两个人,白宵晨马上翻了个大白眼:还不是因为少了教训。 算算时间,李光远二人起码一整天没见过姜榭二人了。那人去哪了呢?李光远开始发散思维,既然刘福进说他们不可能提前出去了,那就很可能是死了。 李光远以前懒散,今天出其勤快,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哪都找不到人,可不就是死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十分正确,于是越来越猖狂,与白宵晨的矛盾就在晚餐的时候爆发了。 我当时在跟小许说水井的事,他们就在那阴阳怪气,嘲讽我胆小,不敢去查水井,白宵晨说,我说有种你就去啊,还说他就是废物,肯定查不到我也没说错吧,然后他们就气冲冲地走了。 余州:真查水井去了? 白宵晨耸耸肩:那谁知道呢,去呗,啥也不干就知道吃和骂人,让他干点活,怎么啦? 没人指望他们能有收获。过了一会,许清安说:余州,你们那边怎么样? 虽然线索有了很多,但结论还不算太明朗,余州挑拣着说了,然后把怀里多的红色彼岸花拿出来,分给了白宵晨和许清安,另外还放了一朵在刘福进手边。 哇塞,这是真的红色彼岸花?白宵晨惊讶无比,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余州笑了笑。 话题滚了一圈,又回到李光远身上。 余州说:之前捞人头的时候,我朝井下看了一眼,井水一眼到底,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啊。 白宵晨道:我倒是摸过井水,除了一些黏,却是没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这井还连着别的什么地方? 除非有地下水源,不然就是冥河了,许清安说,可如果是冥河的话,颜色不对。 少顷,一直沉默着的姜榭忽然道:井水没问题,不代表井没问题。 其余三人都扭头看向他。 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余州身上,姜榭说:鬼怪不在井水里,不代表不在井里。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两秒钟后,余州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眉道:糟了,李光远那边要出事! ----------------------- 作者有话说:许清安:我不是小白脸,你给余州设定小白脸就算了,别扯上我!!!! 第76章 彼岸村(二十五):哭泣蛇人 夜幕渐浓, 李光远和田飞踏着月色回到了围楼。 木门嘎吱一声推开,露出中央的水井。那水井灰扑扑的,年代看起来很久远了,嵌在几步开外, 安静如一位端坐的面纱少女, 诡笑着迎接前来揭开自己真面目的人们。 李光远的脚步顿在了围楼门口。 见他不动,小腿抖了一路的田飞逮着机会就劝:老、老板, 我看那水井瘆得慌, 要不咱别去了吧? 李光远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田飞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声音都发颤:反、反正他们也没跟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说查过了, 什么都没有, 谁能怀疑?老板其实你也害怕的吧?那个谢江都回来了, 天塌了都有高个的挡着, 咱们害怕什么? 第117章 李光远是真怕, 怕到牙关紧缩, 肚子隐隐发疼,但比起这些,他更要面子。 思虑了一会, 他淬道:我就是不想给那个姓白的娘们看低了去!一个女人,在老子面前吆来喝去, 真当自己有本事?就是个含几.把的货。 是是是, 田飞媚笑着哄,您大人有大量,跟她计较什么, 要真去了,不就是听她的话了? 李光远想了想,颇为不甘道:那我回去不是要被她说死?有了谢江,她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只有找到线索,才能堵住那娘们的嘴。 说不定还能以此展现他的男人气概,晚上让那个娘们 李光远舒坦地眯起眼,心里美滋滋的。 怀揣着美好的愿景,李光远信心倍增,大步往水井走去。 田飞见状,崩溃地哎呦了一声。 离水井就差一步路时,李光远再次刹住脚步,田飞的鼻子直接磕到他的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又怎么了? 不对啊,李光远转过身来打量他,咧嘴一笑,我为什么要自己去? 田飞愣了一秒,登时感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老板? 李光远沉下脸,命令:你,过去,给老子把水井里里外外查仔细喽! 田飞简直要哭出来:不是吧! 他想拒绝,想逃跑,但在没有怪物的工地上都没办法,更何况是现在被李光远那阴沉的视线一盯,田飞就软了。 每到紧张的时候,那唾沫就跟不费水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咽到喉头发酸都不停息。大概吞了几十口唾沫后,田飞抹了把汗,在李光远的逼视下扒上井沿,探头往下望。 井里倒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清波在月光中荡漾,看起来纯净又美好。田飞左瞅瞅右瞅瞅,井水清澈见底,别说鬼怪了,就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观察了一会,田飞直起腰,朝李光远耸耸肩:老板,底下什么都没有。 李光远半信半疑:真的? 见田飞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心想田飞都没事,自己看一下应该也不要紧。这里空间这么大,有什么不对劲也来得及跑,就去看一眼吧。 这么想着,李光远微微放松,探过身,把双手撑到井沿上。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从井上下来的田飞惊愕地捂住了嘴 他看见灰暗的井沿花了一瞬,好像正在挪动! 啊! 这么一怔愣的功夫,李光远倏地爆发出一声惨叫,就像一只猫猝不及防地被剪掉了尾巴。 定睛看去,视觉冲击太大,田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那井壁真的在缓缓蠕动,像一把被人推动的铡刀,出其不意地抵上李光远的腰,磨蹭但不容反抗地把人分裂成了两半,宛如简略版的五马分尸。为了看清井底的情况,李光远的重心放得很低,遭此一击,他的上半身直接倒着坠下了井,扑通一声砸入井水中,水花高高溅出,落到了田飞脚边。 田飞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后退两步,却又扑上前去,在看见李光远上半身的状况后,没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呆滞地瘫倒了地上。 待余州一行人匆匆赶到围楼时,李光远就剩下下半身了。 白宵晨倒吸了口凉气,喃喃道:我天呢 许清安一如既往地平静:是李光远死了。 最聒噪的一个人没了,周围好像真的安静了不少,或者说,只剩下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没人来得及替李光远唏嘘。余州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快步奔到井边,就见井水清澈如初,除了波纹大了一些,没什么异样。 李光远的上半身呢?他问田飞。 田飞目光动了动,战栗着抬起手指,指着水井说:浪、浪掀起来了,把老、老板给吞掉了。 吞掉了? 余州皱起眉。 就算这是□□井,那么大个人,能这么快无影无踪?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一口嚼碎,渣都不剩。 人气一多,田飞慢慢从刚才的惊吓里走出来,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刚才的夺命三十秒甚至都没有三十秒,李光远人就没了半个。 他憋了一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嗒嗒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先是王亮,现在老板也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啊他们都死了,呜呜呜,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倏地,他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不会,绝对不会的,王亮那小子在庙里打了人,他该死,我们老板也有罪,他有罪。对,他有罪,是报应,而我,我清清白白,哈哈哈,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活着出去,不会有事的 白宵晨没理会田飞的絮絮叨叨,戴着医用手套上前翻弄李光远的下半身,摸过创口后,指腹上沾了一点跟井壁同色的泥:谢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果真是井本身的问题。 话音未落,姜榭抬手制止她,看着田飞问:你刚才说什么?李光远有罪? 许清安说:应该是跟副本无关的私事吧。 姜榭努努嘴,坚持道:让他说。 田飞不明白谢哥为什么要打听他们老板的家事,但人都死了,还管什么秘密不秘密,便说了:其实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是老板老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兄弟们都是听过就忘,也就我还记得一点 说重点。姜榭不耐烦地喝道。 田飞浑身一抖,嘴皮子直打飘:就、就是,老板那时从农村出来闯荡,没钱,就把老太太治病的老本给顺走了,害得老太太一个人卷着草席锁在老屋里,没挺过那个冬天。后、后来,老板自己的公司也破产了,找了高人来看,说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嗐,要我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不就是那老太太的冤魂?老板呐,那是注定没有发财的命,升到顶就是个工头,再难有出息了。 真是畜生。白宵晨低声道。 除了不干净的东西,没有一点跟副本沾边,副本可到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呢。许清安看着姜榭,等他发表高见。 姜榭沉吟片刻,轻笑了一声,仿佛得到了觊觎已久的宝物。 白宵晨也说:谢先生,你又有想法了? 姜榭说:也不算,还要再等等。 白宵晨已经习惯他这个风格了,没说什么。 姜榭转头去看自家小不点。低着头,发旋露出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他一样,许多线索也在余州的心中翻涌着,只待串联成线。可余州最常用的思维方式就是从大纲到细节,所以在他的脑海中,一个新故事已然成形。 不过他还没打算把故事说出来,要是再错了,误导人不说,又要给姜榭笑话了。 余州看着乖巧,心里却总卯着一股劲。 只剩下两天了,处理好李光远的尸体,白宵晨盯着月亮说,今晚还有时间,要不要再出去找找线索? 才缓过来的田飞宛如惊弓之鸟:别叫我,我不去,我不去 白宵晨嫌弃道:没人跟你说话! 看着这个令老板无可奈何,最后还害得老板丢了命的女人,田飞悻悻地闭了嘴。 拉了拉帽檐,许清安道:要不歇吧,也很晚了,余州他们折腾了一天,不差这一时。 也是,毕竟刚死了人,白宵晨总归有些不安,还有两天呢。 或许是吃到了美味的人,这天晚上寂静无比,就连蛇妖兄妹都没出来闹腾,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姜榭派光了鱼粮的缘故。 又是分析线索,又是打架,牢房里的茅草又干又硬,哪睡得好,姜榭是真的熬累了。拨开额前碎发,欣赏了一会男朋友的睡颜,余州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第118章 阿峙最后的那个手势老是在脑子里滚,闭上眼就冒出来,余州实在是睡不着。 线索滚就滚吧,可偏偏他还冒出了一个新想法。 还有什么东西是二的? 哭泣蛇人像! 冥蛇庙里有一尊,白色彼岸花丛中也有一尊! 晚上的冥蛇庙阴森,他不会冒险去那里,但夜晚的花丛他们是搜查过的,除了地牢的追兵和蛇妖兄妹就没其他威胁了。如果阿峙那手势真的指的是半蛇女妖,那查哪个都一样。何况草丛里的那三尊雕像还是阿峙亲手制作的,绝对还有异样。 答案呼之欲出,几乎要从余州的心口蹦出来。 抓耳挠腮,不去亲自看看不行。 犹豫了一会,余州打定决心,帮姜榭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微冷的夜风吹来,让他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州心道不对,目光掠过围栏,往下望去,蓦地一顿。 他霎时驻足,僵硬地盯着水井。 不。 没有水井了,应该说是水坑。 斩断了李光远的井壁诡异地凭空消失,原本流动在地面之下的清澈井水此刻铺满了地面,就像一汪不大的湖泊。 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坐在湖边,她没有双腿,下半身是一条深紫色的蛇尾,和长而浓密的湿发一起盘在水里,落寞地搅动着水花。 她是那样的伤心,泪珠被月光赐予光泽,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滑落,再顺着蛇鳞,没入井水中,像一颗颗珍珠落入玉盘。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子慢慢侧过头,泪汪汪的金色竖瞳望着立在栏杆边的余州,轻声询问:他去哪里了? 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余州微微抬头,心里震撼不已。 等了这么久。 蛇女,蛇仙,哭泣蛇人。 终于来了。 -----------------------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配角骂人的话是配角自己的思想,作者三观正不厌女滴~】 鱼粥:哇,漂亮蛇女姐姐,斯哈斯哈 姜小土(怒火版):在哪里?在哪里?我去抓来煲蛇头汤! 蛇女:好怕怕~ 第77章 彼岸村(二十六):神秘人 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余州完全来不及思半蛇女妖出现的原因, 用尽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赶。 他有许多猜想要和她确认。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一来到一楼,那蛇妖就消失了,清泉回到地下, 井壁重新竖到井边, 仿佛从来没有活过。但余州靠近水井,还是找到了蛇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原来灰扑扑的井壁悄无声息地变了颜色, 好像更紫了一些, 还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形似蛇鳞的纹路。 盯着井壁看了两秒, 余州不死心,弯起手指俯下身,礼貌的敲了敲,轻声问:蛇妖小姐?蛇仙大人? 一阵夜风拂过, 把几片落叶卷成小旋风。 四面寂寥, 没有人搭理。 余州叹了口气, 只好放弃, 打算按照原计划去花丛那边看看。 吱呀一声门响后, 静谧的夜空中又划过一道突兀的动静。一个人影从五楼走廊一闪而过, 身姿轻巧地缀在了余州身后。 有了前两天的经历,余州也算是把整片彼岸花丛摸爬滚打遍了,走起路来比上回熟悉不少, 没过多久就顺利摸索到了三尊雕像边。 他没有马上开始搜查,而是安静地在哭泣蛇人像身边站了一会, 任由柔和的夜风拂开摇曳的彼岸花丝, 再把自己的碎发吹起。 抬眼,目光的尽头,就是冥蛇庙里的另一尊哭泣蛇人像。 与一尊蛇女雕像遥遥对视, 却琢磨着两个蛇女的心事。 沉吟良久,他不禁想到了阿峙。 阿峙也和他一样吗? 明明拥有庙祝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供奉哭泣蛇人像,又为什么要私自再造一尊,还偷偷地将她藏在白色彼岸花丛中? 除非其中一尊雕像是整个彼岸村的忌讳,也就是说两尊雕像指代的意义并不相同。 拼了命也要竖起的两根手指牢房里并排的两只碗薛前旧家的两个房间两尊哭泣蛇人像。 不同意义的两尊哭泣蛇人像。 余州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雕像,再又去看远方,目光微微动容。 之所以意义不同,是因为,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抬脚间,不小心磕到了一尊小蛇妖的雕像。余州低下头,突然觉得自己反应又慢了。 也许副本早就有提示,那半蛇姐妹,或许跟这对蛇妖兄妹一样,是一对双胞胎吧。 如果蛇女有两个,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正因为有两个,所以阿峙才会在面对那个蛇仙和薛前是否是夫妻的问题时,既点头又摇头。 把大祭司的衣服物品放到牢房去,其实跟大祭司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阿峙在祭奠半蛇姐妹,以自己独特的方式。 心中大半疑惑都捋清楚了,接下来只要把发生在半蛇姐妹和薛前之间的事搞清楚,这个副本应该就差不多了。 余州抬了抬头,远处的庙顶,金瞳蛇雕盘旋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自从见识了活的水井,余州越发确定,那金瞳蛇雕也是活的。就是不知道她们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叫什么名字有着怎样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话又说回来,大祭司金蝉脱壳变回薛前,人人景仰,反观两姐妹,一个凝固成了脏兮兮的井壁,一个缠绕在屋顶吹西北风 战况着实有点悲惨啊。 感叹了一番,余州将思路绕转回来。 冥蛇姐妹和薛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姐或妹妹和薛前相爱爱情。 诞下蛇妖兄妹亲情。 香火旺盛的冥蛇庙友情,或者邻里情。 副本的主题会是哪个? 不太有方向。余州没有心急,把最近新发生的,还未归档的事情拎出来过了一遍,脑海中大量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只剩下一截的李光远身上。 田飞说,他和李光远都上前查看水井了。他甚至比李光远还要探得下一些。 那么冥蛇的杀人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只杀李光远而放过了田飞?明明田飞看起来更加冒犯。 倏地,白天一闪而过的想法在脑海中滚滚发烫。 亲情!是亲情! 李光远曾为了钱把自家老人的积蓄卷走了,还因此害死了老人,这不是背叛了亲情是什么! 虽然这个猜想没有证据来支撑,但余州强烈的直觉叫嚣它就是对的。 只不过 余州转瞬便揪出了一个矛盾点,轻轻蹙起眉。 与薛前相恋和诞下他的孩子,都是由一个冥蛇完成的,也就是说,亲情和爱情这两个元素都只能结合在其中一个冥蛇身上,那么另外一个冥蛇代表什么呢? 难不成,这个故事还有更狗血的版本?比如塑料姐妹花和婚外恋什么的? 余州连忙甩了甩头,抑制住自己疯狂发散的思维。 一个晚上用脑过度,余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通红的眼。有些困了,他决定先把没琢磨清楚的东西放一放,搜查一遍雕像就回去。 就在他背过身靠近哭泣蛇人像的刹那间,一阵强大的风呼声倏地袭来,背后唰地一片凉,就像一位满级剑客突然挥舞剑气劈开草丛。 余州心道不妙,依凭本能侧身一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亮眼的闪电笔直地擦着他的腰穿过,嘣咚一声,炸掉了半边哭泣蛇人像。 余州惊愕地回望,就见那袭击自己的居然真的是闪电! 天空平静无比,云都不动一下,哪来的闪电? 破次元壁了吧!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闪电密密麻麻袭来,道道瞄准余州,白色彼岸花一亮一暗,埋藏在里面的人脸更惨白了些。 余州翻身一滚,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躲开两道交叉的闪电,扑腾到了一处茂密的草丛中。 这攻击非常不符合副本基调,绝对不是鬼怪发出的,那就只能是入镜者了。 第119章 会是谁?不可能是姜榭,除了他,有这个实力的,只有白宵晨了吧? 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释放闪电的能力,也不知道姜榭那菠萝刀能不能抵挡。 对了抵挡。 余州仰头避过一道闪电,手往兜里胡乱一顿掏,掏出碎花布片的那一刻,差点要哭出来。 差点忘了,他自己也是有道具的,也是可以不落荒而逃和坐以待毙的! 虽然但是,这碎花布片具体应该怎么用,他好像从来没琢磨过。上次使用还是被动催发的总不能把布片盖到身上,然后任由闪电劈吧?那万一布片的次数用完了,他岂不是要被烤焦了? 余州无可奈何地拎着布片,嘴角抽了抽。 这不足一秒的分神马上就让敌人钻了空子一道极细的闪电从哭泣蛇人像的腋下冒出,烧断了他一截碎发,还在侧脸上留下一道乌黑的血痕。 攻势凶猛,那袭击者却一声不吭,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余州吃痛地嘶了一声,泪花漫到了眼角。 他啧了一声,叛逆心滋长。 闪电放得那么密,还不肯发出声音,还不就是怕暴露身份? 这么说的话,是白宵晨的可能倒是低了。 不让他知道是吧,那他偏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搞清楚身份,然后去给姜榭打报告,要男朋友狠狠报仇! 又是一声巨响,哭泣蛇人像的头被炸崩开了,余州矮身一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玩命地抖着手里的碎花布片,几秒钟之后,他眼睛微微睁大。 变大了!碎花布片变大了! 碎花布片随着他的抖动飞快延展,从一片手掌大小的布块,变成了绸绢般绵密的布毯。 一张足以连人带三尊雕像一起覆盖住的碎花布毯! 余州喜极而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喜爱过碎花这个图案。 要是能躲过这劫,他回去必定得给那女鬼姐姐多供几个菠萝不,一箱菠萝! 宽大的碎花布毯罩在三尊雕像的断壁残垣之上,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闪电袭击。 许久过去,再没有一道闪电击中人,那神秘攻击者似乎终于发现了端倪,从幽暗的花丛中迈了出来。 听见花朵被拨开的窸窣声响,余州定了定神,悄悄揭开布片的一角,视线从旁掠过时,吓了一跳。原本花纹清晰的碎花布片竟然变得乌黑一片,还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余州心中一凉,伸手摸了摸,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卡擦。 布片外面被闪电烤焦了。 余州呆呆地看着手里掰下来的脆片,大大的眼眸泛起难过。 倒不是担忧自身境况,而是女鬼姐姐舍命交出的东西,就这么被毁了。 外面的脚步声骤然清晰。余州暂时清空思绪,定睛望去,看见了一双笔直健硕的长腿。 是一条男人的腿,不是白宵晨。 也不是姜榭。 不是他们。余州暗暗松了口气,也犯了难,这腿他认不出来啊。 长腿越来越近,然后完全显露,紧接着是一截窄瘦的腰,受视野局限,在往上余州就看不到了。 大概是不想做无用功,闪电停了许久,鞋底和泥地的摩擦声清晰可闻那神秘人已走到了他面前! 余州心脏急速跳动着,很需要氧气,却又不得不屏息凝神。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先退到毯子深处,然后寻准时机。只要能给他一秒,等他看清那人的相貌,他就马上摇响青铜铃,把姜榭叫来整个过程中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了。 然而正当他缩腿撅腰,打算后退时,贴着布片被掀开的那个缺口外,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降了下来。 盯着他,一转不转。 余州: 虽然他没有产生恐惧这种感觉,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知过了几秒,眼睛又唰地撤回,错觉般的,余州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一双黑靴抵上布片缺口,把他的氧气堵得更加稀薄了些。 紧记着,几声嘀嘀嘀的电子音忽然响起,就像有人在转动某个机关的表盘。 在最后一道滴声结束的那一刻,狂风大作。身上焦脆的布片霎时被吹得四分五裂,掠向四方,无影无踪。 余州目瞪口呆,下意识伸手,朝前一扒,五指扣住了哭泣蛇人像最后一点蛇尾,整个身子都被风拖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电不管用,所以来风? 那那几声滴滴是什么意思?换台? 还有这种操作??? 余州简直快懵了,但也没忘记目的,扛着狂风仰起头,却只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衣身影。 与风无关,那个人大概是用了什么秘术,或者道具,屏蔽了外人的视力,使自己无法被看清晰。 失策了,这人的操作属实厉害,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硬要分析,也不算毫无线索。 排除姜榭、白宵晨、许清安和新人田飞,就只剩下刘福进和副本鬼怪了。 如果是刘福进的话,他前不久用言语误导过李光远二人,躺平人设早就摇摇欲坠了,在只剩两天的时候狗急跳墙对他出手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不相配的体型用道具改改不就行了? 如果是副本鬼怪薛前的真实能力始终没有展现,但他能在两个身份间切换自如,不管哪个身份都在村中立有威名,除了极其细腻的心思之外,必然与其本身的恐怖实力脱不开干系。 但那道滴滴声响,听着像个现代玩意。 应该是刘福进。 余州叹了口气,去掏青铜铃。 可惜已经晚了。他的手还没触到口袋,风突然停了。余州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黑衣人细长的身影漫过头顶。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高高举起。 顿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般的,朝余州的额头狠狠砸下。 ----------------------- 作者有话说:鱼粥:到底是谁呢?是薛前还是刘福进呢?还是我想错了,就是白医生? 板蓝根(小声):好家伙,一个都没猜对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彼岸村(二十七):纯善 眼皮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撑开, 令人窒息的耳鸣直灌入脑海,视线晃动片刻才稳定下来,却跟摇晃时没有分别四周是一片寥落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余州小幅度地偏了偏头, 然后艰难地抬起手, 揉了揉太阳穴。几分钟后,那排山倒海般的晕眩和剧痛才稍微缓下去些, 给脑细胞运转让出了丁点空间。放下手时倏地触到一点冰凉, 放到鼻下一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结了痂,一抹, 血渣子扑簌簌掉, 像陈旧的墙皮。 浑身上下都蔓延着钝痛, 某些部位像正在被凌迟似的, 估计骨折了。五脏六腑也不听话, 都嚷嚷着要离家出走。 总之就是很疼。 不过居然没有被弄死? 也是神奇。 石头砸下来的那瞬间, 他甚至连遗书内容都构思好了。 余州试着翻身坐起,腰部绷了几秒,宣告失败。 他轻轻叹口气, 转而操作起其他部位,想确认一下哪些肢体能动。 嘴巴, 还有脚尖。 张张嘴, 摆摆腿,余州长久地陷入沉默,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变淡, 然后尽失。 刚醒来时没顾着感受,现在察觉到了,才发现口腔里的草木腥味是那么明显。虽然他没有吃过类似味道的东西,但强烈的直觉让一切昭然若揭 他被喂下了白色彼岸花。 肚子里很胀,估计吞了不少。 可能是吃下去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开始发病,但是谁又知道,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不对,还有解药。 余州心念一动,伸手去掏口袋,亮了一瞬的黑眸很快又黯淡下来。 从地牢中获得的红色彼岸花一朵不剩,全都给拿走了。 脚尖那边同样传来了噩耗。 第120章 他的身边矗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身影和身影间的距离还不足一只手掌宽,而他的左脚,正精准地卡在这两个身影之间,同时与二人肌肤相亲。 余州不用看都能猜到他们是谁。 黑袍祭祀像和哭泣蛇人像呗。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冥蛇庙里的空地上呗。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冥蛇庙。 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宇宙无敌霹雳爆炸黄金巨无霸好。 余州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人都气活泼了。 又是服用白色彼岸花,又是靠近神像,双重致命debuff叠加,不如直接砍了他的狗头? 那位黑衣老兄特么是脑子瓦特,还是返老还童?这么爱玩? 不过 经此一遭,倒是让他不那么怀疑刘福进了。 按照副本的失败设定,他们会在第七天彻底失去离开的机会,然后被喂下白色彼岸花,以罪犯或者祭品的身份带到冥蛇庙门前,杀死取花。 大概是因为他昨晚梳理出了副本真相,所以引起了鬼怪的忌惮不,应该说是触动了抠门消耗型副本的逆鳞,从而令他自己的这部分剧情提前了。 而拥有合理动机来推动这部分进程的鬼怪只有一个,那就是薛前。 昨晚袭击他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应该就是薛前了。 虽然这个结论显然是最合理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余州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畅,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不管是怎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从雕像边滚开将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遍,余州悲催地发现自己只能用滚的了。 侧门外,树影婆娑,杏叶浸没在夜色之中。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他从围楼出来时就挺晚了,应该没在庙里待多久。 仰头瞅瞅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巨影,余州叹了口气。 希望这两尊大神晚上乖乖睡觉,不要注意他这个不速之客。 出神间,不远处,视野之外的地方,一记轻微的叮当声倏地响起,就像有人在拧门闸。 余州骤然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晌,黑暗中亮起一豆烛火,紧接着是光亮中一张由平静转为惊讶的脸。 余州张了张嘴,朝来人露出一个笑。 叮铃一声,手中油灯掉落,阿峙大步奔来,笨拙地把他扶靠在墙上,急切地手舞足蹈着。 耐心地等他比划完,余州道:抱歉啊,我看不懂手语,但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吧,先说声谢谢啦。 阿峙再次举起的手挂在空中,顿了好一会,然后垂下去。他定定地看着余州,明亮的双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银杏树那般沉重。 余州勾了勾唇角,为了节省力气,声音放得很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 嗓音比丝绸柔软,比羽毛绵密,断断续续地诉说出一段令人动容的过往。 阿峙安静地听着。有的时候情绪浓烈到了极致,反而显得不那么轰轰烈烈了。目光在那细雨般的声音中飘远了,再回神时,阿峙又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余州笑了: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阿峙抬手想要比划,于是那些扰人的黑烟又滋滋滋地冒了上来。修长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进了袖子里,不再有动作。他差点忘了,余州看不懂手语。 有个人跟我说,镜中界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善,即使出现了善,那也是牵连了利益和欲望的,余州看着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样吗?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谁都不可以这样说。 没有不值得。 为她们没有不值得。 余州抿了抿唇,从来没有凶过的人在很努力地装严肃:被薛前抓住不值得,为了她们去死更不值得,你应该留着一条命,等她们回来。 顿了一下,他强硬地对上阿峙的视线,我们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叮铛一声,又有人在开门闸了。 阿峙哭肿的眼皮撑开一点,两颗泪滴滑落下来。他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州皱眉:阿峙。 脸颊被泪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牵出一个别扭但真诚的笑,笑容绽放的瞬间,像极了致郁动漫中即将与主角告别的人物,用这一秒钟的笑,换来漫长影集中那几十秒的记忆。 短暂,但深刻。 脚步声跨入屋内。 与此同时,余州失声: 阿峙 阿峙强硬地扛起他,走到脚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余州团起,才勉强能塞下。好在箱顶有孔,不至于把人憋死。 视野被完全掠夺,余州急火攻心,喉头竟是泛起一丝腥甜。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缝隙在头顶,阿峙很巧妙地没给他留任何一丝窥视外界的机会。他只知道,在阿峙离开后不久,那道脚步声就消失了。 那名眉目和善的灰袍僧人,终是近乎决绝地奔向了覆灭自己的黑暗。 也许在这个镜中界中,灰袍比黑袍更适合当祭司。 余州闭上眼,在心里诵了一遍佛经,不记得几句词,是跟着回忆里的阿峙一块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冥蛇庙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响,深呼吸,还能味道一股微凉的、清浅的杏叶香,与淡淡地佛香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抚平了心神。 四肢使不上劲,余州就用身子慢慢撞击着箱门,不知过了多久,箱门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余州从里面滚了出来。 在地上摊了一会,等四肢的麻意逐渐褪去,他慢吞吞地跪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蓦地顿住。 距他一步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洒了一层香灰。那层很薄的,随时能被夜风卷席的香灰上,停留着一道匆忙但温柔的痕迹 一个弯弯扭扭的箭头,指向密室的方向。 倒映在余州的眼底,刻骨铭心。 旁边还留放着一根粗棍,没时间挑,只有他大腿那么长,但用来帮助走路足够了。 拄着拐杖,余州一瘸一拐地来到密室门前,旋开机关。 石门轰隆隆升起,密室里的病人听见动静,振奋地抬起眼,见不是薛前,又气息奄奄地缩了回去。 余州扫视了一圈,除了病人数量有所减少以外,密室与上回毫无差别。 那么线索究竟在哪里? 这间密室还有什么玄机? 没有任何头绪。 思忖片刻,余州强忍着痛意,把密室仔细搜查了一遍,任何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箭头并非是阿峙留下的线索,而是某个施主的无心之举? 思考方向一个接一个蹦入脑海,又接连被否决。余州甩了甩因钝痛而昏沉的脑袋,有些泄气。 转身往门边走,抬眼的那一刻,一道曦光乍现。 第121章 天亮了。 很快,余州的眼睛也随之一亮。 破晓的微光把墙面的灰影切割出一道裂痕,同时也如拉开幕布一般,揭开了石墙上道道斑驳混乱的痕迹。 深深浅浅,字画参杂,笨拙的风格那么令人熟悉。 白色彼岸花丛中的三尊雕像之外,阿峙又用自己的双手,为一切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印记,篆刻了证明。 ----------------------- 作者有话说:鱼粥: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又要死了 板蓝根:死不了死不了 鱼粥: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板蓝根:因为他心软了 第79章 彼岸村(二十八):曼珠 不知是为了防备薛前, 还是只是为了寄托思念,阿峙留下来的图画非常混乱,有些痕迹在年岁中磨损,已变得模糊不清, 还有些大概用了自创符号, 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 即使是这样,余州还是从中提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有缠绕在一起的两支彼岸花, 其中一朵被上了一抹红, 代表的应该是红白彼岸花、两个拖着尾巴的火柴人, 坐在一片荒地上哭泣,代表的应该是冥蛇姐妹,还有高大的围楼、大祭司、囚禁和两蛇相斗等场景。 余州看了一会,颇觉眼花缭乱。无数故事模型从脑海中闪过, 从不同角度串联着这些画面。半晌,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 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 于是便伸手进口袋, 准备召唤姜榭。 然而就在这时, 远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余州心一惊,连忙拄着长棍走出密室。 围楼上空, 黑云压顶,连带着冥蛇庙的鎏金砖瓦都黯然失色。 要变天了。 天光破晓之际, 姜榭猛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 深陷其中无法动弹,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般。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额间的碎发,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等呼吸逐渐平复,才转身去看隔壁床。 这个点,余州应该还没醒。 视线落定,被窝平坦一片,空无一人。强烈的不安涌进胸腔,姜榭拧起眉,喊了一声余州的名字,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出去了吗? 推开房门,刚好撞见许清安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正在开隔壁的门。 见到姜榭出来,许清安淡声道:早。 姜榭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问道:你看没看见余州? 许清安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然后摇头:没有,余州不在房间里吗? 姜榭目光一沉,不答反问:你这么早出去,是要做什么? 许清安拉下帽檐,松软的黑发滑下来盖住眉毛,显得平时总被掩藏的那双黑眸更加明亮。他正视着姜榭,明明没摆什么表情,却让姜榭感受到了挑衅般的笑意:房间里的厕所堵了,去外面小解,有事吗? 疑罪从无,姜榭心中疑窦丛生,却同样不动声色:没什么事,你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轰隆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桶炸弹,脆弱的木制地板骤然裂开一条拇指宽的缝。 两人猝不及防地一歪,同时被甩到了护栏上。 许清安神色骤变:怎么了? 姜榭很快翻身站稳,奔到床边往下看,瞬间头皮发麻。 快去把他们都叫醒,他说,下面有人在幢楼! 冷清的围楼此刻聚满了神情愤怒的村民,他们被分散组织成了好几队,每一队都有几十人,合抱着一根巨型粗木,那粗木的顶端被削得极尖,破坏力堪比古时打仗用的攻城车,仅仅撞了一下,脆弱不堪的围楼就塌了半边。 第一次撞击结束,村民们歇息换人,粗木一根接着一根抬高,准备蓄力下一击。 幢楼?许清安蹙起眉,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跌跌撞撞地挤过去看,却被姜榭一把挡开。 快去叫人啊,愣着干什么? 姜榭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其实不太想管这些人,只想赶快去找余州。他有预感,余州现在绝对不在这栋围楼中。 可要是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姜榭大步跨向远处田飞的房间,破开房门把熟睡的人拎了出来。 谢谢谢谢哥?怎么了?田飞揉着眼睛问。 闭嘴,姜榭语气很沉,把他拎到刚被许清安叫醒的白宵晨面前,发号施令,你们离开围楼,我来对付这些村民,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找找余州。 白宵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说话,围楼再次一震,十几道沉闷的轰隆声接连响起,像被连环炮仗包围,震耳欲聋。 经此一遭,围楼的基底彻底塌了,整个一楼碎为废墟,墙面以威胁重心的角度倾斜着,要死死抱着柱子才能不摔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副本时间还没到,现在就开始赶尽杀绝吗?地震的余音中,白宵晨破声大吼。 许清安看了姜榭一眼,一如既往地平静道:应该是余州发现了什么,触及副本核心了。 好家伙,白宵晨抓着柱子的手渐渐用力到泛白,我还说呢,为啥要用这么次等的材料来盖楼,原来就是为了方便boss杀人。绝了。 姜榭掏出人字拖储存器,清点一遍,发现自己的道具大多只适合单打独斗,便看向白宵晨:你有没有什么玩意能把他们同时搞下去? 白宵晨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掏出红绳,把零落的线头分给众人,颤声道:快把这个系好,楼梯走不了了,等会我们直接拉着绳子下楼。 系绳子需要时间,众人都做好了迎接下一击的准备,可外面的村民却久久没有动静。 姜榭心道不对。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波突然发起的攻击很矛盾。据他们在薛前旧址得出的结论,这栋楼不仅不会被拆除,甚至还要被重建保护,原因不明,但跟中央的水井有关,这个结论也得到了阿峙的认证。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袭击他们? 而且这些村民昨天还对他们恭敬有加,怎么今天就变了脸? 他再次探头往下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让开了一条路,薛前缓步向前,抬眸与顶楼的姜榭对上视线,随后勾起唇角:我昨天说的都听清楚了吗?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要卷走所有红色彼岸花。 周围齐声应和:清楚了! 那么现在,就把他们埋在废墟中吧,注意不要让人死了,薛前道,人死了,就没有红色彼岸花了。 圈圈粗木高抬,尖端对准已成残垣的楼壁,正要往前冲,却又被薛前制止。 被无数废墟包围的尽头,是那口神秘又平静的水井。盯着水井看了一会,薛前的声音轻了一些:忘了说,不要让任何东西掉到水井中,不允许惊扰水井,清楚了吗? 楼上的姜榭只知村民们齐齐变了脸色,并没有听请薛前最后说了什么。但不出所料的话,内容应该与水井有关。 薛前应该在叮嘱什么,或许是不要惊扰水井? 姜榭颇有些匪夷所思。摧毁围楼那么庞大的工程,就是住在彼岸村另一头并且睡死,都没法不被打扰到吧?薛前这个叮嘱,感觉就是走个过场。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打乱串联,姜榭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急促,在即将抓住真相尾巴的那一刻,围楼又在一次撞击中歪了一些。 巨响扰乱了思绪,走廊再也没法站人,平整的木板裂开翘了起来,尖锐无法抓手,情急之下,姜榭伸手抓住栏杆的杠,整个人悬挂在空中。 另一边,白宵晨听话地没有管他,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其他人下楼了。不得不说,把他们安排在五楼的确是存了心思的,楼层越低就越先受到攻击,而楼层坍塌的同时,住在里面的人势必会粉身碎骨。一旦他们死了,红色彼岸花也就少了好几朵。 现在围楼已经从下到上塌了三层,很快就要被彻底夷为平地。空中,姜榭双腿微屈,被楼层坍塌掀起的狂风肆虐着。脚下踩空,命悬一线,姜榭的思维却在一瞬间通了。 为什么薛前明知有水井在,还要拆楼? 因为他并不忌惮那个会因拆楼而被惊醒的人。 第122章 真正忌惮那个人的,是彼岸村的村民。 而一旦那个人苏醒,薛前虽然不会受到攻击,却有被捅穿别的秘密的可能,而这个破绽又是很容易被掩盖的,所以薛前必须强调不能碰水井,但依然漫不经心。 回想起李光远的惨状,姜榭冷笑了一声。 只怕沉睡在水井中的这个人,战斗力并不比他低。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动水井,还要帮着薛前保护它。 这真的是 太窝囊了。 姜榭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扒住栏杆,打算跃到薛前面前,直接把这个烦人玩意解决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楼下突然一阵混乱白宵晨双手各持一把锃亮的手术刀,与前来拦截的村民们打了起来。 而薛前则好整以暇地退后了一步,被严实地保护在人群中间,悠闲地摇着扇子观战。 姜榭一阵无语,他觉得要是递把瓜子,这人甚至能就地啃起来。 对围楼的摧残还没有结束。村民们歇了一会,复又扛起粗木,齐声大吼,使出最大力的一击。姜榭脚尖抵着栏杆一顶,腾空跃起,在倾倒的断墙上点了一下,稳当地落到了一根横木上。 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白宵晨双刀齐砍,挥退了一个村民,那村民急速踉跄着,竟是摔倒了水井边。 姜榭心头一震,奔过去拉他,人倒是拉住了,可那村民手里攥着的锄头却没救回来,直愣愣地砸进了井水中,掀起一叠碧波。 完蛋。他轻声喃道。 吞了锄头的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姜榭死死盯着,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蓦地乍起惊涛骇浪。 硬物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姜榭跳开井边,发现那灰扑扑的井壁竟然在缓缓转动。 变故来得太突然,连薛前都有些措手不及。他沉思了一会,抬手把青袍上的褶皱了,然后温声下令:都停下吧,不要攻击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转身之际,被一道阴云般的巨影覆盖。 身后,井壁不复存在,一条巨蛇高高耸起,红信子嘶嘶吐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它有着一身锋利光滑的紫色鳞片,眉心有岩浆一般猩红的印记,金色的瞳孔中央是短短的一竖,似冷漠又似哀愁地扫视着所有人的脸,庞大的蛇身岿然不动,盘旋着守护中央不断涌出的清澈。 四周一阵兵荒马乱,乒呤乓啷,就是兵器被丢弃的声音。 她醒了,快跑! 冥蛇,冥蛇回来了! 祭司大人不是把她封印了吗,怎么还会苏醒? 原来是冥蛇,姜榭轻声道。 在这样一条巨蛇面前,薛前显得渺小极了,在众多奔逃的村民中,他是那样稳当地立在原地,微微抬着头,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那双金瞳。 良久,他绽开一个笑容,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好久不见啊,曼珠。 ----------------------- 作者有话说:鱼粥:曼珠沙华,怎么只有曼珠,没有沙华? 板蓝根:有嘞有嘞,下一章就来了! 第80章 彼岸村(二十九):沙华 这位被封禁成井壁的鬼怪, 正是冥蛇曼珠。 听见薛前熟悉的声音,曼珠愣了好一会,像是在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红信子嘶嘶吐露着,金色的瞳孔中泛起与形貌截然不同的迷茫, 还带着点天真。 我回来了, 曼珠,你不记得我了吗?薛前展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 柔声道, 我是阿郎啊, 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语气听得姜榭想吐,他觉得薛前要继续说下去准没好事发生,于是便先发制人地飞奔过去,菠萝刀从指间出头, 直刺向薛前的脖颈。 薛前不闪不避, 甚至都没有往姜榭那边投去一个眼神, 始终神情虔诚地望着曼珠。下一秒, 就在菠萝刀挨上薛前脸侧的发丝之际, 曼珠突然动了。她蓦地矮身, 视觉上就像是一大片黑云忽然压了下来,沉甸甸的,如有实质, 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在这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姜榭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手中的菠萝刀就被一条横扫过来的尾巴尖给甩飞了。 曼珠帮薛前挡开了攻击, 却没有马上反击,而是盯着薛前,语气很是犹疑:薛郎, 你不是被我妹妹你没死? 我快死了,曼珠,薛前说,但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我回来了曼珠,我回来救你了,以后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姜榭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薛前就挺中二的。 你回来了就好,曼珠说。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有些有气无力,但非常温柔好听。 姜榭觉得,曼珠恐怕就跟她的声音一样,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通俗点来说,就是恋爱脑。 那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曼珠俯视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轻声问。 你别怕,他们是我找来保护你的,薛前说瞎话不眨眼,中途一顿,抬手指向姜榭,话音一转,是他,你还记得大祭司吗?他就是大祭司! 姜榭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就离谱啊。 姜榭闯过无数个副本,以入镜者或鬼怪的身份,就没见过哪个副本这么不要脸,剧情设定的锅还能往入镜者身上扣。也是挺牛逼的。 一听到大祭司这三个字,曼珠浑身一僵,气场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她还处于半梦半醒,獠牙未露的状态,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打了狂躁剂的野兽一般,尖锐密集的蛇鳞微微张开,金瞳中央的黑色竖成一条细线,发着颤。摒弃理智,发了狂地张开血盆大口,怒吼啸天,不容分说朝姜榭咬去。 喂! 姜榭一边奔逃,一边用意念操纵菠萝刀回到手上,大喊道:他骗你的,他自己才是大祭司,你不要上当了! 曼珠根本听不进去,崩溃地大吼道:大祭司,大祭司!你把我封禁成井你害得我好苦啊! 你看到那些井水了吗,你们不是想要泪水吗,我天天哭,天天哭,你们满意了吗? 你们曾经那么趋之若鹜,现在怎么都不愿意靠近水井了? 怕我吃了你们吗? 大祭司啊赔我一条命吧! 蛇身猛地一扫,一阵阵罡风般的漩涡将所有废墟荡开,姜榭被左右两道夹击的风旋掀到了地上,揉着磕疼的锁骨站起来,他无可奈何地抽长了菠萝刀。 刀柄立于地,一阵更大的,足以横扫千军万马的狂风掀起,和冥蛇卷出的风旋碰撞,催生出毁天灭地的狂浪。一瞬间,漫山遍野都失去了颜色。 白宵晨把双刀驻在地上,才勉强抗住席卷的随风,让自己不至于被吹走。她心里充斥着无以复加的震撼,不仅是对破壁而出的冥蛇,更是对姜榭。 从菠萝刀出手的那一刻,姜榭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 虽然一路上白宵晨也有过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直到那把名震组织的刀出现。 其实仔细想想,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特别是姜榭和余州某些诡异至极的互动 只是白宵晨自己无法相信罢了。 无法相信,组织通缉力度那么大的逃犯,居然真的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在同一个副本中苟了这么多天。 抬头一看,姜榭身姿傲然,稳稳地站立在乱风中,与冥蛇眉心的流火痕迹平行。 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脚上,白宵晨的脸色霎时更臭了。 那骚气无比的亮粉色人字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 好巧不巧,和姜榭携一众逃犯同伙离开互助组织时,带走的十几件道具中的其中一件,浮影靴,一模一样。 没记错的话,这双靴子在组织里悬赏50个镜子碎片。 那可是镜子碎片啊喂!!!! 白宵晨要疯。 冥蛇庙,阴风阵阵,杏树被刮得沙沙作响,失了光泽的金黄色叶子不断在空中打旋,升不起,落不下,天地间纷乱一片。 第123章 余州倚靠在侧门上,盯着围楼的方向。 早看不见什么围楼了,远远望去,天边一巨物耸起,巨物的面前飘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小身影,正在奋力和它搏斗。 那个小身影是姜榭,巨物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冥蛇了吧? 井里那条苏醒了? 从这个角度看,姜榭似乎处于下风。 余州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到壁画前,全神贯注地研究起画的内容来。 薛前在深夜抓走了阿峙,现在肯定也在现场,二打一的话,姜榭很快就会落败。他打架不行,还受了伤,白宵晨没有出手,估计是自认实力不足,不敢上前捣乱,田飞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要想帮到姜榭,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唤醒另一条冥蛇。 既然壁画中有两蛇相斗的内容,就说明冥蛇两姐妹并不是一个阵营的。之前不知道她们哪一个受到了薛前的欺骗,余州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 要唤醒庙顶的蛇雕,才有机会揭开所有的真相。 可问题是要怎么做呢? 余州陷入了沉思。 阿峙的壁画大多都是在叙述前尘往事,对这些并没有记载,唯一有点相关的提示就是之前那句模棱两可的不要靠近神像。 就因为触犯了这句话,王亮才在踏出庙门的那一刻断了头。 但是对于阿峙来说,提醒这个只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危险吗,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余州带入自己,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自己有一个特别憎恨的人,那么他绝对不会待见这个人的雕像,别说祭拜了,靠都不会靠近。那么面对黑袍祭祀像,阿峙会不会也有一样的心理? 余州再次抬头扫视壁画,这次是带着目的的,很快有了新发现。 阿峙的画功很不好,大多数图案都是糊糊的一片,但即便如此,每隔几处还是会出现几块非常明显,非常突出的鬼画符,风格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仿佛寄托了画者的无尽怨恨。 联系上下文,余州发现那用了鬼画符笔触的,正是有关薛前的剧情。 阿峙恨薛前入骨。 但同时,他却在村子另一边的花丛中,祭奠着冥蛇母子。结合两蛇相斗来推断,起码有一位冥蛇也如此憎恶着薛前。 或许阿峙并不知道触发死亡的行为是什么,只是单纯知道某一尊雕像有问题,所以干脆提醒别人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神像这个说法过于笼统了,神像不仅跟阿峙有关,和半蛇女妖和大祭司两位当事人同样有关。 阿峙都如此不愿,更何况是冥蛇本人? 冥蛇会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祭拜黑袍祭祀像吗? 余州想,靠近是允许的,但是祭拜绝对不行。 他们其实一直没有搞清楚王亮死亡的原因,算上这次,余州有过两次靠近雕像的经历,上一次是靠人字拖的保护才出了庙。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只靠近但没祭拜黑袍祭祀像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庙门。 如果是能的呢? 第一次来冥蛇庙的时候,谁也没有祭拜黑袍祭祀像,但是王亮祭拜了。 死亡条件,会不会就隐藏在祭拜神像里? 思忖至此,余州心念一动。 他转了一圈,找到一把破旧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来,对着黑袍祭祀像就是一挥。轰咚一声,黑袍祭祀像塌了一小块,一条狭长的裂缝从大祭司的面具下缘蔓延到胸口。 余州挥了第一下就气喘吁吁,不得已放下手歇息。然而他的动作停了,轰隆轰隆的震颤声却还在持续,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带着一丝痛快的意味,震得整座庙宇瑟瑟发抖。 下一秒,就听上方传来一声咔擦巨响,紧接着,砖瓦松动,大块大块地往下落,密室里的病人惊慌地爬了出来,尖叫声响彻一片,黑袍祭祀像在巨震中轰然坍塌,哭泣蛇人像则截然相反,傲立在崩坏中,恍若一块坚固的磐石。 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余州抬起头,发现整个庙顶空无一物,断壁的上方是被灰蒙云层盖住的碧蓝天空。 一眨眼,冥蛇庙又塌了一些,保存完好的只剩了院里的银杏树、记载着过往的石墙,还有那尊哭泣蛇人像。 在一眨眼,一条与远处巨影身量相仿的紫鳞蛇忽地探头过来,大大的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州看。 余州深吸了一口气,镇静下来,打招呼道:你好啊,蛇小姐。 冥蛇挺了挺身子,俯下身,往余州脸上吐了下红信子。 脸颊湿润一片,余州有些不自在地说:那个你看看那边。我的同伴正在被你的姐妹打,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架? 冥蛇一怔,不敢置信地往右边歪了歪头。她先是惊讶,许久之后,又转变为困惑。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个人类哪有被打?明明就是势均力敌。 飒爽地晃了晃脑袋,她放低身子,一声清朗的女声从蛇信子中间滑出来:来吧,到我身上去,坐稳了。 余州小心地爬上去,挑了两片不那么尖锐的蛇鳞抱着。 谢谢你帮我解开封印,巨蛇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沙华。很高兴认识你。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原来我哥这么值钱啊 姜小土(瑟瑟发抖):老婆你想干什么? 鱼粥:卖了你换镜子碎片呀~ 姜小土:嘤qaq 第81章 彼岸村(三十):两蛇相斗 壁画中的两蛇相斗场景真实地在眼前上演。 坐在蛇身上的感觉和坐飞机很像, 没有舷窗的那种飞机。一阵劲风过后,余州的头发被吹到脑后,眼睛被刮得生疼,等到停下来时, 眼里已充满了生理性泪水。有了沙华, 他现在和姜榭一样高了。 见到沙华,和姜榭打得如火如荼的曼珠一时忘了发动攻击, 硬生生挨了姜榭一斩, 流火印旁边的紫色鳞片裂开一道浅浅的痕。 两条一模一样的巨蛇对视着, 对峙着,相顾无言。 姜榭收起刀,一侧头,就看到了扒在蛇鳞上探头探脑的余州。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眼里宠溺与担忧交织, 犹豫半晌, 漂浮过来, 朝余州伸手:到我这来, 万一待会开战, 该被甩下去了。 余州听话地探身过去,被姜榭抄起膝弯牢牢接住,按在怀中。姜榭将他抱得很紧, 余州甚至感到有些疼。 耳畔,姜榭略带长辈威严的低沉嗓音伴随着温热气息降落:先观战, 等会再算账, 嗯? 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嗯酥到了骨子里,让余州在这不合时宜的场面下浑身酸麻。 静默还在持续。 几乎整座村子的上空都被两条巨蛇占据,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让赖以生存的人们呼吸困难,白色彼岸花停止摇曳,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地面上,白宵晨抛却杂念,许清安和刘福进不知从哪个脚落钻出来,所有人都一齐仰着头,注视着半空中的三方。 许久过去,沙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曼珠低上许多,爽朗又不显彪悍,像那些在街上开怀大笑的女孩子,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她叫了曼珠一声,接着说: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恢复了没有?大祭司已经死了,我带你出去吧,不要留在村子里了 我的孩子呢?曼珠打断。 她冷冰冰的,完全不似与薛前对话时那般柔情。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两姐妹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居然不好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有动你的孩子,是大祭司,是那个薛前,他把你的孩子抱走了,趁你虚弱的时候,沙华虽然急,但却吐字清晰,有条有理,带着点哀求的意味,不打了好吗,咱们姐妹今天把话说清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开的呢? 我已经帮你报仇了,大祭司把你封成井,我帮你报仇了,我把他咬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们了 你又在骗我!曼珠再次打断,她眉心的流火宛如怒火,红得滴出血来,你之前骗我说薛郎是大祭司,现在又骗我大祭司死了,可薛郎还在,大祭司也还在,你什么都骗我! 第124章 沙华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薛前就是大祭司,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害了我们,还害了孩子,你还要被他蒙骗到什么时候?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曼珠闭了闭眼,冷笑一声:要不是薛郎,你我现在还在那地牢中遭受非人的折磨,要不是薛郎,我们现在早就死了!你口口声声说我眼瞎,说薛郎是大祭司,说薛郎带走了我的孩子,那你到时候告诉我,他把孩子带去哪里了?你说的出来吗,啊? 沙华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情绪,好声好气道:我的确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但我可以找这样,你先不要和薛前接触,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把孩子找出来,好吗?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曼珠挺起身子,血盆大口张开,掀起一地碎砖残瓦,呼啸着朝沙华扑去。 沙华避之不及,被她咬住脖颈,蛇身剧烈一扭,腾空扬起,又重重摔下,力道之重,让鳞片都扎进了泥土中。 余州被尘土糊了眼,耳朵里是巨大连续的轰鸣,那一瞬间只觉地动山摇。 姜榭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估计她们暂时也吵不出个什么,先找地方躲躲。 余州咳了两声,说:去冥蛇庙,阿峙给我们留了线索。 姜榭转过身,视线所及之处一片平坦:冥蛇庙呢? 余州一愣,哭笑不得地说:塌了,定位那棵杏树吧。 姜榭应了一声,没有下地,直接带着余州飘过去。白宵晨见他们换了地,也招呼其他人跟过去,刘福进揣着一身肥肉,后脚跟差点没被蛇尾扫断。 余州盯着姜榭的脚,好奇道:咦,那双鞋也是你的道具吗? 姜榭看了他一眼: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余州说: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姜榭很冷漠:在你认错之前,我不会和你讲别的话。 余州抱着他的脖颈,晃他:那你惩罚我?等出去之后吧,现在先理理我,好不好? 不好,姜榭干脆道,等下打你屁股。 余州: 余州预感到自己的脸颊和耳垂都在升温,于是急忙撇开眼,佯装镇定:那、那也等出去再打、打吧? 姜榭勾了勾唇角,不容置喙地道:就现在。 余州慌了起来,生怕他要在副本里干什么出格的事,头往他胸口一埋,闷声道:再也不敢了 姜榭强势起来就像一块严丝合缝的磐石,牢牢将余州的心口堵住,一根针都插不进来。勒住余州的腰,姜榭加快了飞行速度,几秒钟后在银杏树旁降落。 双脚落地,余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被姜榭反身按到了树干上。杏树被牵连得一震,几片金黄幽幽飘落,掉到余州的发丝、锁骨、后颈。 一个宽大的手掌在他后腰上一拍,然后往下了一些,余州像失重了一样,心跳几近停止:哥 手在尾椎骨处停留了一会,直到染上体温才移开,但紧接着,姜榭就倾身压了过来,舔了舔他的耳尖,低声道:知错了? 余州臊得连点头都没有力气,喃道:唔 姜榭玩味道:没亲你也发不出声?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余州眼里甚至泛起水雾,看起来很可怜,但依然软化不了姜榭的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之外的姜榭的手,生怕再触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兜兜转转、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 姜榭没有说话,形状很好看的嘴唇在余州的耳郭边摩梭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嫩红的耳垂上,落下一吻:下次再犯,我就不要你了。 余州:!!! 不要! 他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是颤的:我想你亲我,你亲亲我吧。 不是说出去再说吗?出去再说吧。 姜榭略带恶意地说,就连手也不在他身上逗留了。 余州心里被失落填满,但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姜榭好歹是原谅他了。 然而庆幸不过一秒,姜榭便唰地拉开了他的一领,语气从玩笑转变成真的严肃,甚至有些低压:怎么受伤了? 彼岸花图案你吃白色彼岸花了? 余州心虚的不行,解释了昨晚的遭遇,全程躲避着姜榭的视线。 没忍住瞄一眼,姜榭脸色沉得不行,眼里是一片森寒。 良久,久到余州以为他要去做什么冲动的事,姜榭忽地说话了:闪电、巨风、看不清脸,还有什么特征没? 余州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寻问神秘人的细节:没有了。应该是薛前吧? 姜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神情复杂地往某个方向瞥了瞥,双唇紧紧地抿着。 余州:怎么了? 先把解药吃了吧,姜榭从怀里拿出红色彼岸花,幸好我还留了一支在身上。老婆管家,结果老婆要把家卖了。 余州: 红色彼岸花果真有奇效,才刚下肚,余州的气色就好了不少。姜榭又给他检查了别的伤,有些重,但都是镜子碎片能解决的,便说:走吧,去看看阿峙留下的线索。 虽然力气恢复了些,但余州还是没法自己走路,只能扒在姜榭背上,两人几乎是叠着从树后边出来的。 白宵晨早到了寺庙,很快发现墙上的痕迹,研究起来。见着二人,她神情变幻莫测,欲言又止。 别的不说,自从知道谢姜就是姜榭,也就是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后,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余州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照常打招呼:白医生、清安。 许清安蹙了蹙眉,朝他点点头,然后把兜帽拉上了不拉上,根本隔绝不了某个人寒芒似的视线。 我昨晚有了些发现,现在和大家说说吧,余州环顾四周,话音一顿,田飞呢?怎么没看到人? 无人应答。白宵晨犹豫了一下,说:被打斗时的乱石砸死了抱歉,我没看好他。 说到一半她又觉得懊恼。 道歉?道什么歉,给通缉犯道什么歉? 不是你的错,许清安说,余州,快开始吧。 余州点点头,示意姜榭将自己放到地上,然后将一晚上的经历娓娓道来: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所有的真相,都刻在那面石墙上了。 姜榭二话不说,抽出菠萝刀,朝石墙走去。石墙上的画没有条理,还很乱,正好撞到姜榭的专长上了。 他先把石墙劈成小块,又花了点时间将画面上的内容分类整理,模糊的勾勒清楚,紊乱的细化分析,再把理出来的故事线腾到空白的地上,勾勾画画,专心至极,不知不觉间竟把冥蛇庙的地面画满了。 故事很长,不管站在哪个方位,都只能窥见只言片语。一点一点看太慢,姜榭不管他人,豪横地把余州往天上一带,整幅画面即可跃入眼前。 这样看起来才方便,姜榭道。 白宵晨抬头看看他俩,又看看浮影靴,拳头硬了。 咬牙切齿,终究没憋出一句话。 老实说,姜榭的悬赏很令人眼馋,但她自知没有那个实力,而且一路上相处下来,她总觉姜榭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 白宵晨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在这个副本里,姜榭算是于她有恩,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想清楚之后,白宵晨不再纠结,加入到画作的研究当中。 姜榭的技艺十分出众,没有漏下任何一个或小或模糊的细节,甚至还将它们等比例放大,清楚地复刻到了地上。 第125章 余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一颗心凉了下来。 他的首个消耗型副本,诉说的竟是这样一个悲凉无比的故事。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揭露副本背后的故事啦,这个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第82章 彼岸村(三十一):彼岸伊始 就在一天前, 余州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尊冥蛇雕像都在哭泣。白宵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井水是黏糊糊的。姜榭更是想不明白,薛前究竟如何将冥蛇姐妹和一众村民玩弄股掌之间。 现在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余州清了清嗓子, 将这个镜中界最深沉的背景娓娓道来: 从前, 黑树林里有一对冥蛇姐妹,姐姐叫曼珠, 妹妹叫沙华。 曼珠沙华, 彼岸花的名字。 红白彼岸花有着截然不同的属性, 红花治病,白花致命。和它们一样,两姐妹的性格也完全相反,姐姐温柔多情, 妹妹爽朗活泼。 说到这里, 白宵晨举手打断:不好意思, 我想问一下,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红白彼岸花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存在了? 并不是, 余州道,我一开始也有过类似的猜想,但其实, 两种彼岸花都是从冥蛇手中诞生的。 白宵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己垂眼沉思。 两姐妹从出生起, 就一直生活在黑树林中,成年后,她们幻化出人形, 给自己搭了座木屋。后来有一天风雨大作,木屋被风吹散了,两姐妹坐在废墟旁伤心地哭泣,流出来的眼泪混到了一起,催生出了一片血红色的彼岸花。 大祭司的圣水,就是两姐妹的眼泪,姜榭适时在旁补充,要想催生红色彼岸花,只有一方不行,必须将两姐妹的眼泪混在一起。因为那口井里的水只是曼珠的眼泪,所以井水再多,也没有人在意。 眼泪就是治病的药吗,白宵晨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余州继续道:与此同时,黑树林深处的彼岸村,一场怪病正在悄然爆发。得病的村民身上血肉盘结,长出了形似曼珠沙华一般的纹案,覆在全身各处,丑陋无比。这些纹案会蠕动,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吸食血肉,夺取生机,让人痛不欲生。 村子里的人想尽办法搜集各种天才地宝,奈何都治不了这种病。直到有一天,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意外发现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他看那彼岸花色泽艳丽,很像是宝物,于是怀着试试看的心理带回了家。说起来,这樵夫真是大胆得很他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熬成汤,破罐子破摔地喝了一口,结果不仅病好了,身体也变得更加强壮了。神奇的是,周围的乡里仅仅闻了汤的味道,病都好了许多。 红色彼岸花的奇效很快在村里传开。村民们隔三岔五便上山寻宝。然而冥蛇姐妹又不会天天哭泣,就算因为什么事哭了,也不会次次都两个人一起。所以村民们所获甚少,时常空手而归。虽然找不到花,但是这一来二去,三来四去,村民们发现,最有可能获得彼岸花的地方,都是两姐妹出现过的。 然后呢,他们就开始追杀冥蛇姐妹了?白宵晨问。 没有这么快,余州说,不过村民们确实是去和她们接触了。他们向两姐妹诉说无奈,请求两姐妹为他们制造红色彼岸花。两姐妹心软,答应了,她们走出黑树林,来到了彼岸村,坐在村外一片荒地中,日日夜夜地哭泣。 她们将自己的眼泪收集起来,浇在荒地中,很快,荒芜之地变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彼岸花丛。村民们非常高兴,他们收割了这篇红色彼岸花,治好了一部分人的病。 白宵晨说:这片荒地,该不会就是现在的白色彼岸花丛吧? 是的,余州说,那片花丛曾经并不是白色,而是红色,长满了红色彼岸花。 故事的前段以一个好景不长结局,讲到接下来的情节,余州地语调不自觉地低了一些: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怪病没法被根治,越来越多村民染病,被治好了的村民也有很多再度复发。而就算两姐妹一刻不停地在哭泣,可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实际也没有多少。刚开始,人们还颇有秩序,让老弱妇孺先享用彼岸花,青壮年排后。后来,彼岸花越来越不够了,村民们就开始哄抢,抢到的人含笑而归,抢不到的人怨声载道。 两姐妹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走向死亡,当哭得没力气流不出眼泪来时,她们就拿着匕首刺向对方,逼对方流泪,以此来制造红色彼岸花。 白宵晨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自己落在壁画上的第一眼。那时她便被这两个拖着尾巴的小人互刺对方的场景给吸引。 当时她还在唏嘘,心说这两姐妹真是冤家不对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这么让人心寒。 这种方式无异于揠苗助长。她说。 村民们的缺口,是永远也填不上的,余州说,没过多久,两姐妹的眼泪彻底流尽,拿不出红色彼岸花了。还有很多人没有等到治病的药,村民们听说再也没有红色彼岸花了,都乱了套。 冥蛇姐妹已经尽力了,她们准备向村民道别,回到黑树林中。然而村民们并不相信她们的说辞,他们偏执地认为是两姐妹不愿意帮他们,两姐妹一定还有办法。于是,他们恶意顿起,将两姐妹拦截囚禁,严刑逼供制造红色彼岸花的办法。 说到了这里,余州顿了顿: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我一个人走到了花丛下面。 白宵晨和许清安都看着他。 余州说: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是一座巨大的地牢,其中有一间牢房,关押着冥蛇姐妹。 白宵晨一听,自嘲地笑了笑。 早知如此,她应该跟过去的。 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有姜榭在的副本,她很难抢占到一块镜子碎片。 冥蛇姐妹受不了折磨,交待出了眼泪的秘密。她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即使用尽酷刑也哭不出来,以此请求村民放她们离开。 许清安道:无凭无据,村民不会信的。 余州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不过村民们不相信的并不是眼泪,而是两姐妹哭不出来。他们觉得哭不出来,肯定还是不够痛苦,所以他们就使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待两姐妹,结果的确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可以看得出来,刻画这部分时,阿峙的力道轻了许多,像是有所不忍。用手摸上去,这块石壁是潮湿的。究竟是不是阿峙在为这一段残忍的过往反复鸣泣,不得而知。 接下来,更荒唐的事来了,余州说。 姜榭看着他,柔声道:左右不过是对冥蛇姐妹的折磨,与副本主线无大关联,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余州摇摇头:阿峙一定希望,有更多的人铭记这一切。 他坚持道:有村民提议,眼泪之说不过是两姐妹用来拖延时间的办法,其实真正的原因不是流泪,而是流血。 荒诞无边,白宵晨皱眉道,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余州说:你们忘了吗,冥蛇姐妹之前为了收集更多眼泪,采用了互相刺杀,以痛逼泪的办法。所以,当她们在流泪时,很多时候也在流血。所以村民们便猜,真正能催生红色彼岸花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 在座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曼珠和沙华因此遭受了数不尽的非人折磨,可红色彼岸花真真切切再也回不来了。 姜榭从人字拖里拿出一杯水,递给余州:润润嗓子。 余州看了看人字拖,又看了看那水,充满怀疑地瞪着姜榭。 姜榭一本正经:水很干净的。 余州还是看着他。 姜榭咳了一下,小声说:我没穿过那双人字拖。水很干净的,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放心吧。 第126章 余州笑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在冥蛇姐妹以为自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囚禁一辈子时,转机出现了。 白宵晨双眼一亮:薛前来了! 正是,余州说着,有些唏嘘,那个时候的薛前远比不上现在风光,既不是受人景仰的大祭司,也不是呼风唤雨的薛哥,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和一众普通村民挤在一栋围楼里的穷小子而已。 也许人性本善,那时候的薛前不谙世事,少年心性。他觉得两姐妹明明帮了他们却还要受虐待,很可怜,他于心不忍,便偷偷潜入牢房将她们救了出来,安置在自己家中养伤。 不得不说,阿峙拥有慈悲之心的同时,也是一个极致理性的人。他分得清是非对错,所以才在壁画中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刻画出了最真实立体的形象。 正是这份埋在骨子里的品质,让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是一线极其珍贵的,埋藏在消耗型副本里的生机。 奈何薛前家只是围楼的其中一户,前后左后都是人家,冥蛇姐妹只得足不出户,靠薛前提供吃食,成天担惊受怕。薛前对两姐妹非常不错,而两姐妹本就善良,又未经世事,大苦大难之后颇得甘露,任谁都会感动,所以两姐妹就主动帮助薛前洗衣做饭,轮流服侍他。 慢着,白宵晨木着脸道,轮流服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余州说,但很不幸,冥蛇姐妹都沉浸在了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中。 朝夕相处,温言软语。姐姐曼珠,爱上了薛前。 第83章 彼岸村(三十二):昼夜两面 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是不是预感到了副本的末日,老村长没有现身催促。 五个人坐在没了四壁的冥蛇庙废墟中,风从杏树枝桠间拂过,吹起一丝凉意。不太稳定的风速和总也落不下的金黄杏叶昭示着冥蛇姐妹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她们互相嘶吼着, 仿佛忘记了人类的语言, 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来中伤对方。短短半天之间,战场换了又换, 开始是围楼, 现在到了白色彼岸花丛中, 就连静谧的黑水也变得激荡起来。 天边挂着一轮落日,云层被乌云和霞光杂糅成了暗沉的灰紫色,跟蛇鳞很像。 等余州讲完话,一直没有发言的刘福进举了手。 大佬们,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姜榭挑了挑眉, 下巴扬起:你说。 刘福进:听你们这么强调, 这个薛前应该很重要, 刚才围楼倒塌的时候我也看见他了。那么请问, 现在他人呢? 白宵晨一拍大腿:对呀!光顾着说, 咱们应该先把他抓来才是。 姜榭和余州相视一眼,正要开口,就听许清安说:不用管他, 余州你继续讲。 怎么不用管呀,刘福进挠挠头, 他不就是boss吗, 把他解决了就可以出去了吧。那冥蛇姐妹正在自相残杀,不用咱们对付,那咱们更应该赶快把薛前解决了啊! 白宵晨很快反应过来, 瞪他一眼:别添乱,哪有这么容易,消耗型副本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消耗型副本有两个通关方法,一个是通过走完副本剧情来消灭boss或者化解boss的执念,从而得到出去的镜子,另一个则是直接找出镜子打碎。第二个方法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有经验的入镜者一般会直接选择探索剧情。而选择这个方法的入镜者往往会陷入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走完副本剧情这个前提条件。 只有走完了副本剧情才能去解决boss或者化解执念。 刘福进太过心切,连带着白宵晨都差点忘记设定。 受到呵斥,刘福进揉了揉鼻子,对镜子碎片的最后一丝贪婪熄灭在眼中。 不去管薛前,不只是副本设定的问题,余州说,等到所有谜团解开,会有人帮我们解决的。 插曲过去,正剧继续。 刚刚说到,姐姐曼珠爱上了薛前这个救命恩人,余州道,从这里开始,冥蛇姐妹的关系就有了嫌隙。 白宵晨问:因为妹妹沙华也喜欢薛前? 并不是,余州摇摇头,曼珠很快就跟薛前表明了心意,其实按照当时的状况,说是水到渠成,两情相悦更为恰当。他们跟寻常夫妻一样,发生了关系。接下来,很老套的,曼珠怀孕了。 白宵晨:感觉像在听一段狗血的豪门地下情。 余州笑了一声:彼时的薛前可不是什么豪门。孕刚怀上的时候,姐妹两个都很高兴,同时也很忧愁。因为她们的真身是蛇,而薛前并不知道,整个彼岸村都没有人知道。在村民面前,两姐妹一直都是以人类的面孔示人。曼珠担心胎儿的情况,但又不敢那么早跟薛前说,于是就趁薛前不在家的时候让沙华悄悄帮忙看胎。 通过看胎,沙华发现姐姐怀的是一对龙凤胎。曼珠高兴坏了,渐渐沉浸在拥有圆满家庭的喜悦中,只剩沙华一个人越来越忧愁。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姐姐肚子里的胎儿是人首蛇身的半妖。没有成年的冥蛇无法掌握化形之术,如果出生的是两个人,或者两条蛇,都有办法糊弄过去,可偏偏是半妖,沙华担心这会使她们的身份暴露,甚至带来更大的不幸。 等到两姐妹的伤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沙华就提议早点溜回黑树林,免得孩子受伤。可曼珠却认为这对龙凤胎也能利用眼泪制造红色彼岸花,而只要能制造出红色彼岸花,这些村民自然就不会为难她们,她就能和薛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沙华不同意曼珠的观点,在她看来,这些村民都是虚伪的,有好处时一拥而上,前呼后拥,没有好处就弃之如履,惨无人道。何况薛前还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也许薛前会嫌弃她们蛇妖的身份,把她们供出去。然而曼珠已经被爱情和当母亲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沙华的话。两姐妹争论不下,又不好吵得太激烈,就一直僵持着,终究是逗留在薛前家没走。 白宵晨皱眉道:刚刚她们打架的时候我听见曼珠说,把我的孩子还回来,莫非就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沙华带走了曼珠的孩子? 不,不是她,是薛前,余州说着,难得地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听到曼珠怀孕的消息后,薛前很高兴,对两姐妹更加好,让曼珠本就没有多少的警惕心荡然无存。沙华倒是一直清醒,可她不敢随便出门,外面的村民又不可信任,所以她只能按捺不动,静待时机。而就在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母爱使然,一天夜里,胎像异动,曼珠着急之下,居然流出了眼泪。姐妹心有灵犀,见到姐姐流泪,妹妹也流下泪来。等确认胎儿没事之后,曼珠欣喜地拉着沙华一起流泪,还把泪水都收集到一起,要送给薛前,当作救命礼物。由于薛前当时对二人的确很好,所以沙华也没有反对,两人就日日夜夜相对而泣,积攒了很多眼泪,也就是后来的圣水。 天哪,谁能想到,圣水居然是这么来的。 不知是谁在感叹,可能谁心里都有叹。 故事走到这里,终于迎来高潮。 余州停下来抿了口水,再开口时声线不见清明,反倒更低沉了。姜榭一直觉得余州是一个优秀的讲述者,天生就懂得怎样调动一切来营造氛围。 料是精明如沙华,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实巴交,勤劳热情的青年薛前,其实等这一天很久了。 哎等会,白宵晨打断道,你之前不是说,薛前一开始营救冥蛇姐妹是出于善意吗?这会怎么又感觉像是早有预谋? 因为我只是一个转述者,余州说,出于善意是阿峙的观点,也是最客观的,而我接下来要从冥蛇姐妹的角度出发,刻画出她们心里的薛前,这样更有助于对接下来故事的理解。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或喜爱或憎恶,在不同人眼里,从不同角度出发,如同万花筒一般,缭乱而莫测。镜中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执念体,唯有体会当局者之迷,才能破局。 第127章 现在,我们来正式说说薛前这个人。他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双亡,也没别个亲戚,吃百家饭长大,既没财也没势,长得又不像别家的男孩那样强壮阳刚,所以一直被村里的人所瞧不起。这样的境遇使薛前从小自卑,待谁都客气,同时也在他心里埋下了扭曲的种子。 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家财万贯,想要成为人上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苦于没有机会,一直被死死地压抑在心中。直到有一天,薛前在红色彼岸花丛中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冥蛇姐妹。 白宵晨叹道:噩梦开始的地方啊。 薛前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似乎很早就预设到了红色彼岸花事件的发展轨迹,于是日复一日地观察着冥蛇姐妹,不出所料地看她们进了地牢。他目睹了冥蛇姐妹受酷刑和交代眼泪秘密的全过程,当时就连冥蛇姐妹自己,都认为不会再有眼泪产生了,可薛前却坚信,只要悉心照顾,迟早有一天,红色彼岸花能够再现。他敢想敢做,拟定计划将冥蛇姐妹救走,结果就真的给他等到了这一天。 在这个过程中,勇气、智谋、运气,缺一不可,余州抬了抬眼,视线落到已成散沙的黑袍祭祀像上,而薛前偏偏就做到了。 得到圣水之后,薛前的另一个身份,黑袍大祭司,诞生了。 内要维持好恩人好丈夫的形象,外要塑造神圣的祭司形象,两条线必须井水不犯河水。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冥蛇姐妹闭目塞听。于是,薛前一边以村民们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家里,很可能会发现两姐妹的踪迹为由,禁止两姐妹出门,另一边准备着为大祭司的降临造势。 很快,两姐妹逐渐打消了回树林的念头,而整个彼岸村,则开始迎接他们的救世主。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住在围楼最底层的一个青年,短暂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次性讲了太多话,余州嗓子开始冒烟发哑,隐隐作痛。姜榭按了按他的手,把水塞给他,接着讲下去:薛前变成大祭司的步骤其实很简单,只是买了件黑袍,然后简单地装扮了一下,嘴里念两句谁也听不懂的佛经,手里拖一瓶圣水,挑了个雾气浓重的日子神神秘秘地浮现在村口。 姜榭的语速快许多,不怎么讲究节奏,也不怎么照顾读者的感受,让习惯了余州故事感的白宵晨等人略感不爽。但再不爽也只能放在心里,白宵晨暗自咂咂嘴,调整好状态跟了上去。 薛前谎称奉了天神的旨意而来,利用冥蛇姐妹提供的眼泪在村民们面前上演了一出大变红色彼岸花的好戏,成功获取了村民们的信任。村民们为他修建了一座庙,就是后来的冥蛇庙,将他奉为大祭司,每天虔诚上供以换取红色彼岸花。就这样,薛前以大祭司的身份顺理成章地食贡品、享供奉,还做了一个令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姜榭话音一顿,竟是笑了:他以缺乏房屋居住为由,入住了薛前生前的居所,以一种完全不会惊动任何一方又合理无比的方式,在冥蛇姐妹面前回归了薛前的身份。 在座的人惊讶到呼吸都不自觉放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但细想其实又很合理,姜榭不痛不痒地夸赞了一句,继续道,从此以后,薛前在夜晚是好丈夫、好爸爸,在白天是手眼通天的大祭司。晚上诱哄两姐妹给自己提供圣水,白天利用圣水换取滋润的生活。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白宵晨唏嘘,他光鲜亮丽的那一面,终究无法见天日啊。 姜榭并不专门理会她的感叹,专注走剧情:故事一波三折,接下来又要折一折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曼珠的产期将近。薛前找了村里最好的,嘴最严实的接生婆来给曼珠接生,尽量做到全程密不透风。可就算是这样,还是闹出了一点动静。 什么动静?白宵晨问,冥蛇姐妹被人发现了? 姜榭没说话,忽地垂眸,恶作剧似的,把余州正喝着的水抢过来抿了一口。 余州懵懂地抬起头:? 姜榭一舔嘴唇,若无其事地道:在薛前夫妇担忧孩子时,妹妹沙华,趁乱溜出了围楼。 第84章 彼岸村(三十三):金蝉脱壳 白宵晨惊呼:她发现了薛前的身份! 姜榭点点头:是的。沙华误打误撞来到了冥蛇庙, 意外看到了正在用她们姐妹眼泪储备红色彼岸花的薛前。具体细节不可考究,总之,沙华算是发现了薛前的真面目。 她没有上前质问,而是找机会离开冥蛇庙, 想赶回围楼把一切都告诉曼珠。可惜, 天不遂人愿。 等沙华回到围楼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曼珠成功分娩出了两只半妖, 也就是在夜晚蛊惑我们的蛇妖兄妹。幼妖嗜血, 刚从母体里出来就把接生婆给吃了。混乱引起了薛前的注意, 而偏偏他就抢在沙华前面回了围楼,目睹了这一片狼藉。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妖之后,薛前很快就猜出了两姐妹的身份,他只是惊讶了一瞬,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 他想要做什么? 幼妖不好控制, 还要以血肉为食, 会带来很多麻烦, 姜榭说, 因此, 趁沙华还没有回来,薛前欺骗曼珠说孩子生病了,需要送去村外就医, 就这样把孩子带走了。出于对薛前的信任,虚弱的曼珠丝毫没有质疑。 说到这里时, 一直没吭声的许清安问:那么, 那两个孩子的眼泪究竟能不能催生红色彼岸花? 姜榭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说:不能。 白宵晨瞪大眼睛:不能? 不能,姜榭再次说, 因为混了人类的血脉。 众人一阵唏嘘。 白宵晨叹道:那我估计这两个孩子的下场不会太好。 涉及半妖兄妹的关键已然揭露,姜榭语速变得更快:与此同时,沙华并没能回到围楼。她在半路上被大祭司带领村民抓住,关到了花丛底下的地牢中。 要想维持住大祭司的身份,薛前需要源源不断的圣水,现在两姐妹分开了,意味着泪水也要分开收集,曼珠好说,沙华就难搞了。正好曼珠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被处理掉,所以薛前就用曼珠的孩子来威胁沙华,让沙华不停地在地牢里流眼泪。另外一边,曼珠也在薛前的诱哄下不断流泪,两姐妹就此沦为了大祭司的圣水容器。 这个薛前,真是太恶毒了,白宵晨愤愤道。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姜榭说,除了威胁沙华,薛前没忘记压榨孩子别的价值。孩子的眼泪究竟有没有用,要试过才知道,薛前就试了。他尝遍了所有办法,包括但不限于酷刑,但都没有用。折腾到最后,薛前不得不放弃,也就意味着孩子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白宵晨问:怎么会没有价值呢?薛前不用拿他们威胁沙华了? 姜榭唇角微微勾起,冷笑:就算没有亲眼见到孩子,你觉得沙华敢赌吗? 白宵晨一怔。 姜榭说:威胁沙华,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一瞬,白宵晨只觉得如鲠在喉。她想到了自己那两个腻歪得不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孩子,不由得叹息:沙华对曼珠的感情,真的很深。 许清安理性地继续关注剧情:发现孩子没用之后,薛前怎么处理他们? 不知道,姜榭直截了当地说,但这里也记载了一段剧情。处理妖精,杀掉是最保险的方法,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薛前的亲生孩子,薛前不想落下杀子的名号,所以他便把这心性未定的小妖精放了出去,任由他们在村子里大闹,引起全村的恐慌。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民万事都依赖大祭司,就是鸡毛蒜皮的家常都要来找大祭司理论,妖怪祸乱这等大事自不例外。于是兜来转去,处理妖怪的重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薛前的另一个身份,大祭司身上。这是村民们的意志,薛前再没有心理负担,但很可惜,孩子接下来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第128章 只要解开这个谜团,曼珠和沙华也就能和好了。我猜,这也许是整个副本最后一个秘密。 说完话,他侧头瞥了眼自家小不点。又低着个头,看来已经争分夺秒地思考起来了。 看了一会,姜榭不禁莞尔一笑。 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这么乖啊。 希望没等他把故事讲完,小不点就有新发现了。 没得到答案,许清安也不纠结,只说:总归是在副本范围里,大不了一寸寸找。 姜榭本想继续讲故事,闻言一顿,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怎么找啊?用道具吗? 许清安一派从容,只当他在正常说话:我没有道具,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道具,我认为有必要动用一下。 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姜榭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清安身上,直到被拉起的帽檐挡住。 手指在菠萝刀柄上摩挲而过,姜榭在众人疑惑又急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对于薛前的恶举,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冥蛇两姐妹并不知情,甚至,见沙华久久不回来,曼珠还以为妹妹在村外陪着两个孩子治病,殊不知两人都遭遇了不测。 故事一波三折,至此再转一折。 一段时间之后,沙华终于察觉到不对,向薛前提出看孩子的要求。没有办法,为了圣水,薛前只好随便抱来两个婴儿,不料却被沙华一眼识破。直觉告诉沙华,孩子肯定出事了,那么姐姐曼珠的境遇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愤怒之下,沙华不再给薛前提供眼泪,而薛前也丝毫不示弱地用曼珠来要挟沙华。 白宵晨听得提心吊胆:那要挟成功了吗? 没有,沙华十分冷静,她在赌,赌薛前不敢随便动她们,也赌薛前打不过曼珠,更赌姐姐对自己的信任,姜榭叹了口气,但再理性的弦也有绷断的一天,沙华也不例外。因为某些事情,她跟薛前发生了争吵,过程中,薛前不小心把孩子的事说了出来。沙华听了之后,彻底爆发了。 恨意袭上心头,沙华化出蛇身,冲破牢笼,在村子里大开杀戒。薛前本人虽然没什么武力,但大祭司何等威望,振臂一呼,就有千百村民为之前仆后继。何况大祭司还说了,谁降蛇有功,谁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在这样的号召下,几乎整个村子都加入了与沙华的对抗战中。 然而即便如此,村民也只是凡人,对抗不了暴走的冥蛇,很快便落了下风。就在这时,薛前又想出了一道诡招。 姜榭看向远处。冥蛇姐妹的攻势好像弱了一些,一条紫色巨蛇倒在地上,只剩瘦弱的尾巴尖在空中挥舞抵抗,不知是曼珠还是沙华,依照性格判断,他更倾向后者。 时间不多了。 他快速说道:这道诡招就是曼珠。薛前想,既然人不敌妖,那么妖总能敌妖了吧?反正现在沙华脱离了控制,他左右是得不到圣水了,养着曼珠也是麻烦,索性破罐子破摔,最后利用一把。 他告诉曼珠说,沙华其实早就回村了,但不小心在半路上被村民发现了身份,为了保命,将两个孩子献了出去。 这就是两蛇相斗的根源。 寥寥几句话,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轻而易举地将两姐妹相伴多年的深厚感情尽数摧毁。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不用多说了。 曼珠丝毫没有怀疑薛前,因为在她眼里,温柔体贴的丈夫远比行踪成谜的妹妹来得靠谱,无边无际的失望连同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令她当场黑化,将自己最尖锐的鳞片对准了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妹妹。 打架的过程中,沙华不断强调自己受骗了,薛前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没有带走也没有伤害孩子,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揭露薛前的身份,痛斥薛前的罪行,可这些曼珠都没有亲眼见过,哪里肯相信。直到现在她都在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个最在意的问题,那就是孩子究竟去哪里了。 薛前这个人啊,心思绝,做事更绝。他用大祭司的身份接下处理幼妖的任务,但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整个彼岸村,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此,阿峙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的确不知情。 这也是副本设计的最难点。 见沙华说不出来,曼珠更加坚信是妹妹害了自己的孩子,这令她更加愤怒了。她们在村里大战一场,最后打到了围楼,围楼被蛇尾击倒,也将曼珠压在了废墟之下。经过生产,曼珠的状态本就不佳,再加上持续激烈的战斗,她根本无力冲破废墟。 在大祭司的指示下,奄奄一息的曼珠被扔进了水井中封镇。这井荒废多年,谁也不知它竟然枯了。后来,曼珠自己成为了井,日夜伤心流泪,泪水积少成多,渐渐变成了井水。 井水那黏糊糊的触感至今烙印在白宵晨脑中,此时得知了井水竟是蛇妖的泪水,她不禁泛起一丝恶寒。 能造就一口井,这得流出多少泪啊。 亲眼见姐姐被镇压,沙华彻底疯了,她屠杀了很多村民,咬死了大祭司,然后奄奄一息地逃到了冥蛇庙顶,缠绕在上面,打算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封禁成石像,等待实力恢复,苏醒复仇。 姜榭顿了顿,提醒道:沙华以为自己杀死了大祭司,但其实并没有。早在两蛇开战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是冥蛇的对手,而不管哪一方胜出,他都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所以,他早就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在沙华将自己封禁之后金蝉脱壳,变回了那个不小心跌落山崖,顺势在外闯荡一番,发财回家的薛前。这是他给自己备好的人设,正待此时,万无一失。 在众人惊讶的抽气声中,姜榭话音一转,现在我们说回沙华。在封禁自己之前,她给彼岸村设下了一个诅咒。 没有人知道诅咒的内容,人们只知道,一夜之间,所有的红色彼岸花都变成了白色。 治病的良药,再也没有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彼岸村(三十四):血流成河 杏树底下, 冥蛇庙废墟边,关于副本背景揭晓的谈话还在继续。 姜榭用水润了润嗓子,正要接着说,就听白宵晨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在村民的眼里, 大祭司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薛前这张牌算是废了,那么薛前又是怎么凭借原来的身份混到如此地位的? 前面说过了, 薛前对此早有准备, 将大祭司时期搜刮的钱财转变为自己在外谋生赚取的, 借此包装一番,风光归来,姜榭说着一顿,提醒道, 而且别忘了, 薛前还有剩余的红色彼岸花。就凭这两样东西, 足以让全村趋之若鹜。 白宵晨点点头:那, 故事到现在, 就结束了? 还没有, 姜榭转身往那伫立在废墟中央的哭泣蛇人像望了一眼,说,看着盘旋在庙顶的沙华, 薛前害怕被报复,于是捐钱修了一尊哭泣蛇人像, 原本是想将它与自己的黑袍祭祀像并肩摆放的, 但一摆上去,祭祀像不久就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比如被人扔菜叶、留下泥脚印等。因此薛前不得已, 只能让它们背对站立,而且还必须让蛇人像面对门口,享主供奉,否则祭祀像还是会莫名遭殃。经过不断的试错,薛前终于打造出了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冥蛇庙。 这时,许清安问:同样是冥蛇,就那么肯定这尊雕像是沙华,而不是曼珠? 姜榭微微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人类的情感是很奇妙的。为什么是沙华而不是曼珠,是因为曼珠直到死都深爱着薛前,把妹妹沙华当成仇人,自然不会对薛前产生怨恨,就算要报复,那也是针对沙华,薛前有什么可担心的?在薛前眼里,丑角从头到尾,都只是沙华。 更何况 第129章 他轻声说:有人记得曼珠,还有她的孩子。他一直在祭奠着她们。 大祭司死了,享主供奉的又成了冥蛇,庙名自然改成了冥蛇庙。也许是害怕诅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村民们争先恐后去庙里上香,在龛前痛斥自己的罪行,以祈求冥蛇赐予他们救命的红色彼岸花。可悲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令他们又敬又恨的恶魔冥蛇,其实就是从前那两个善良的姑娘。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嗟叹。 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而村民们一直没能寻到红色彼岸花,村里很快哀号遍野,民不聊生。就这样过了很久,转机出现了。 一天,村里两个恶霸相斗,一路打到了冥蛇庙门前,其中一个恶霸不敌被杀,血溅当场。接下来,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个恶霸是个怪病患者,身上布满了那些诡异的纹案,而在他死后,尸体上的彼岸花纹案活了似的隆起绽放,不断膨胀,最后居然长出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色彼岸花。 瑰丽又诡异。 冥蛇庙门口白宵晨目光一凝,倏地捂住嘴,惊讶道,天哪,那个王亮,他、他该不会就是这么死的吧? 姜榭奇怪地看着她:我以为,在我说到黑袍祭祀像频频遭遇怪事那里时,你们就该反应过来了。 抱歉,白宵晨说,我这人的悟点比较奇怪,你强调冥蛇庙门口时,我才跟王亮联系起来王亮的头不就是在迈出门的时候断的嘛。 姜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噢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居然这都没反应过来吗的讶异。 白宵晨怪不好意思的,想着缩到一边去,却还是问:所以,王亮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是那个npc告诫的不要靠近神像么? 听到这个问题,姜榭有意无意地瞥了许清安一眼,随后看着余州说:这我也不清楚,你得问余州。 所有人都朝余州看去。 刚好,余州急速运转的思路遇到了瓶颈,闻言抬起头,说:不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死因是,他祭拜了黑袍祭祀像。 白宵晨一怔:就这? 余州点点头:就这。 许清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好险啊,幸好我不信这些,不然不就完蛋了。白宵晨后怕地说。 思索到了什么,许清安把帽檐拉上一些,看着余州问:那么,你唤醒沙华,就是推倒了黑袍祭祀像? 是,因为沙华恨极了薛前,所以哭泣蛇人像也恨极了黑袍祭祀像,余州说。 白宵晨说: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个哑僧提示得也没错。 余州弯起眼,温柔的情绪从眼眸中涌出: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宵晨看向他,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正想说些什么,忽地被姜榭抢先:好了,我们继续吧。 他家小不点的时间珍贵得很,可不能被闲话浪费了。 关于王亮的插曲就此中止。 村民们太久没见过红色彼岸花了,当即蜂拥而至,也不管那花是不是人身上长的。抢到花的人食用过后,病果然好了,这也就说明,这些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红花同样是他们的治病良药,人们至此转变了获得红花的方法。 而这一切,正在按照诅咒的内容进行。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正常生老病死的人身上并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意外丧生的人也不能,只有死于他杀,也就是人杀人,这样才能,而且这个人还必须罹患怪病,必须在冥蛇庙门前被杀死。村子里至此开展了一场大乱斗,冥蛇庙前,蛇雕之下,血流成河。 金瞳蛇雕流下血泪。 事情演变成这样,很难说是否真的遂了沙华的意。 诡异的是,那些被摘了花的尸体,立马又长出了花,只不过是白花,那白花从某个角度看,像极了一张惨败痛苦的人脸。有人大胆吃下白花,结果病不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而没有得病的人去吃那白花,则会患病。 乱斗结束后,数以千计的尸体全都被统一葬到村外的荒地,就是冥蛇姐妹曾经坐在其中哭泣的那片荒地,荒地很快变成了一片白色彼岸花丛。 所以,姜榭当初的分析是正确的。 彼岸村确实曾经死过一大批人,那些人也的确被埋在荒地之下,地牢之上,成了飘摇的白色彼岸花。 许清安多看了姜榭两眼,不动声色地。 村民们觉得不能再这样内斗下去,否则彼岸村就没人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姜榭话音一顿,勾唇笑道:这个办法跟我们有关,所以我们出场了。 白宵晨一惊:他们打算骗外地人来村里,喂下白色彼岸花,然后杀死?不打算内耗,所以要一致对外吗? 就是这样,姜榭肯定道,但是很可惜,没人愿意来这个小破村。 白宵晨:那我们是怎么来的? 姜榭:为了钱。 白宵晨: 村民没办法,就去找薛前此时薛前已经差不多混成了大祭司那个量级。薛前就出主意说,既然没人来,就加大诱饵的力度,还要使理由显得真实可信。于是,彼岸村就对外宣称,只要有人能治好村里的怪病,就会给予丰厚的奖金。这样做也有双层保险的意思,一来是保证有尸体提供红色彼岸花,二来是为了获得外界的医疗方法万一就治好了呢。 可是白宵晨皱眉道,即便是用钱驱使,那消失的人多了,外界也会怀疑忌惮彼岸村的吧。 姜榭道:所以村民们真的给了外来人研究怪病的时间,等到逼不得已时再杀,而这个时间,就是我们的七天通关时限。 至于没拉到外人时,村民们要怎么活下去,薛前也想好了办法,就是我们之前在冥蛇庙的密室中看到的场景。将患者集中到一起,由薛前看管,当一个病人觉得自己已经濒临死亡时,可以向他提出申请,向另外一个病状比他轻,身体比他强的病人挑战,如果成功以弱胜强,则足以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那么这个人就能把他的手下败将拉到庙前杀掉,获取其尸体上的红色彼岸花来续命。同时,村里大行修改律法,将所有的刑罚都改为一个,那就是被喂下白花,拖到庙前杀掉,就像我们第一天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 故事将到此,真正地结束了。 白宵晨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体会到的只有无以复加的震撼。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她叹道。 不,许清安说,还漏了一样东西。 刘福进听得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其中,完全无暇思考,疑惑地问:还漏了什么东西? 白宵晨翻了个白眼:你能听出个啥,你连门都不出,这个副本到底长什么样你估计都弄不清楚吧,一边去,少插嘴。 尴尬地笑了一下,刘福进讪讪地闭了嘴。 白宵晨看向许清安:小许,你快说,还差了什么? 彼岸花、冥蛇、冥蛇庙,许清安细数,这些都出现了,那么,黑水冥河呢? 白宵晨一拍大腿:对呀!冥河呢?那么大一条河,横在副本地图中间,不可能只是个装饰吧? 天边传来一声巨响,另一条巨蛇栽到下去,天地齐震。 两败俱伤。 许清安说:没时间了,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半妖兄妹找出来吧。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余州抬起头。 他注视着众人,目光笃定:我知道他们在哪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结束啦,即将进入欢快的校园生活! 第86章 彼岸村(三十五):终章 浩瀚的白色彼岸花海绵延到冥河戛然而止, 静默地守卫着这一条安静沉缓的黑色玉带。 第130章 不远处,白花大片倾倒,两条巨蛇横亘其中,俱是奄奄一息。 幸存的五位入镜者并肩站在冥河边, 注视着那无声无息的流水。 在这个镜中界的所有元素中, 只有冥河还没有被串联进去,所以有个与它相关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 说话的是余州, 他看向白宵晨, 那就是,为什么站在石桥上,与站在河边,对河水的感受截然不同。 说完话, 他带着其他人走上桥。双脚踏上去的那一刻, 平静的河水蓦地变得湍急, 就像被点燃了似的, 顷刻间风云晦暗, 仿佛即将风雨大作。 天哪, 感觉好明显,刘福进说,就好像流水的音量突然被调大了。 余州说:这也向我们说明, 整条冥河,最有问题的其实是这座桥。 白宵晨虽然也早发现了不对劲, 但却还是抱有疑惑:那河水就没有异样吗?水底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 刘福进也说:咱们要不要给个人潜下去看看啊? 姜榭转眸, 冷笑道:给个人?包括你吗? 刘福进立刻闭了嘴。 余光里闪过一片黑影,姜榭扭头看过去,忽地一愣。 许清安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那连着兜帽的外套脱了, 双腿一蹬就扑入了黑水中。激荡的黑水弹起一个高及桥面的晶莹水花,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节奏。 望着河面,姜榭抿紧了唇,久久不言。 众人都被吓到了,特别是刘福进,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往这深不见底的水里跳。 清安他怎么会不会有事啊。余州本来对自己的推断很有信心,现在忽地没了底。 白宵晨拿出自己的红绳道具,安慰道:没关系,要五分钟没人上来,我用绳子拉他去。 五分钟鬼怪吃人连五秒都不用吧刘福进小声说。 然而不到三分钟,许清安就从水面钻了出来。 余州把他拉到桥上,问:怎么样? 许清安捞过自己的衣服,边擦头发边看着他。 余州漆黑的眼珠亮晶晶的,和冥河的水面很像。 他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这个时候上来的是姜榭,他或许会先问对方有没有受伤,而不是直接问线索。 凝视半晌,许清安移开视线,说:这条河很深,已经超过专业潜水的极限了,我 余州打断他,柔声道:我是问你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许清安一怔。 他又转回头,盯着余州的眼睛,发现那人一直都在很认真地看着自己。他也看着余州,直到姜榭走到他身边。 我没什么事,许清安说,那水很柔和,跟普通的水没差,应该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 那就好,余州这才问起线索的事来,有什么发现吗? 许清安摇头道:没什么大发现,只有一点比较古怪。 他顿了顿:你们一直站在石桥上,我在水里,从我的视角来看,那些激烈的河水都是有方向的,它们好像在冲击着桥墩。 余州双眼一亮,握掌击拳,兴奋道:那就对了! 他看着众人,指着桥面,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半妖兄妹,就被封在桥墩里! 啊?白宵晨问:除了小许的发现,还有什么依据吗? 有依据,余州看向她,把自己和姜榭在白色彼岸花丛中将半妖兄妹击退,然后远远看见他们往冥河这边逃的情况说了出来。 白宵晨还有些犹疑:可这个两个线索都太模糊了,有没有直接一点的证据? 余州蹙了蹙眉,语调突然沉下来,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恐怖的建筑方术? 在建筑动工前,人们会将活人,尤其是儿童活埋在工地内,以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人们将这一秘术称之为,打生桩。 当初,大祭司接到处理蛇妖兄妹时,应该就是借了修桥的便利,把兄妹浇筑在桥墩中了。 众人齐齐定住,眼神逐渐转变为惊恐和难以置信。 刘福进张皇地从桥上跑下去,腿都吓软了:那那这桥 没人理他。其余三人都看着余州,站着没动。 余州舔了舔嘴唇,有条有理地分析: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半蛇兄妹的样子。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粘稠物,弄得鳞片都张不开,至于那东西是是什么,我先现在有答案了。就是水泥。 所有线索都指向桥墩。 白宵晨不再怀疑,转而提出一个新问题:那么,我们要怎么把半蛇兄妹拯救出来呢?难不成,要等他们晚上自己出来? 余州摇摇头:不,没有时间了,即便我们能等,冥蛇姐妹也撑不了那么久。 我觉得,其实只要让曼珠知道孩子在这里就可以了,许清安说,我们没有义务帮她把人带到。 有没有义务,不是你我能够判定的,姜榭说着,抽出菠萝刀,抽长刀柄,你们都下去,这里交给我。 白宵晨看着那刀,嘴角抽了抽。她面色复杂地看着姜榭,余州和许清安都听话地下去了,她却还没迈步。 姜榭将刀尖拄在地上,看了她一眼:还不走? 谢先生,这把刀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地措辞了半天,忽地听见一声轻笑。 姜榭勾着唇角,揭穿一切隐藏:事到如今,就没必要叫谢先生了吧?你很清楚我是谁,不是么? 白宵晨欲言又止:我 等一切结束再说吧,转了转菠萝刀,姜榭说,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要提点,那就是,我姜榭从来不欠互助组织的。 白宵晨也到桥下去了。 看他们磨蹭这么久,余州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忙问怎么了,被白宵晨以观赏道具为由糊弄过去了。 桥上,姜榭腾空跃起,长长的菠萝刀翻转一圈,刀尖向下,重重地劈在桥面上。桥面中间立刻出现一条极深的裂缝,随后,那裂缝不断延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织成蛛网,整块桥面顷刻崩裂,露出底下灰沉沉的桥墩。 黑水安静了一瞬,突然发了狂似的,更加汹涌地拍打着桥墩。没有了桥面的阻挠,他们终于得以冲破桎梏,重获新生。 又是两道银光闪过,两座桥墩上炸出一声巨响,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这一刻,草丛中,曼珠忽地感受到了什么,虚弱地扬起蛇首,凑到黑水边。 一声稚嫩的嬉笑声响起,两个黑影嗖地从洞口蹿出,依偎在曼珠的一左一右。 曼珠大大的金色瞳孔剧烈地震荡了起来,久久都不能平息。 过了许久,沙华也过来了。两姐妹相视了许久,默契地变回了人形,狠狠拥抱在一起,放肆地哭了起来。 最艰难的日子,总算是挨过去了。 然而两姐妹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异变突生。只见半蛇兄妹的身体忽地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化作星芒向桥墩流去。曼珠慌了,连忙去拉他们:孩、孩子们? 余州蹙起眉:不好!他们被浇筑在水泥中,肯定已经死了,现在的只是虚影。 半蛇兄妹本就没有实体,从头到尾,即使是最后,也只有虚影。 曼珠接受不了孩子已经死了的事实,倒在沙华怀中,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孩子我的孩子 沙华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哭了一会,恨意涌起,曼珠突然站起身,快速奔跑了两步,化身为蛇,眉心流火印红得要把天地烧穿:薛前,薛前,这个贱人,我要他死! 沙华毫不犹豫地跟着化身:我跟你去。 两条蛇分开奔向彼岸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祸害了她们一生的人找出来。 第131章 哎哎,哎呀,刘福进痛心疾首,好歹先把镜子给我们啊! 姜榭说:没给镜子,说明剧情还没结束,我们也去帮忙找人吧。 然而冥蛇姐妹的速度实在是快得恐怖,没等他们出发就唰地一声,回来了。曼珠盯着村子,目光如鹰隼一般:真奇怪,整个村子都搜遍了,他到底去哪了?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有地牢,地牢找了没有? 听见地牢两个字,曼珠的瞳孔微微一缩,回忆起了受尽酷刑的那段日子。良久,她冷笑一声,抬起尾巴大力一拍,霎时花根撅起,泥土迸溅,暗无天日的地牢被翻到了明面上。 薛前还真就躲在地牢里。大概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把自己藏在了曾经关押过两姐妹的那间牢房中。 蓦然被发现,他僵硬地仰起头,眼里有慌乱,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囚者终将自囚。 解决薛前的过程很顺利。曼珠几乎没有犹豫,尾巴尖一个残影飞过去,缠上薛前的脖颈,再过一秒,薛前就身首异处了。 坏人死得没有多么轰轰烈烈,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只是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一大片白色彼岸花,从此浩瀚的苍白间有了一抹血红。 余州在地牢里找到了阿峙的尸体。他把它交给沙华,说:我们今天能发现真相,多亏了他。 说来也怪,阿峙记录了许多,一笔带过的,浓墨重彩的,唯独没有他自己。 他好像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我们坐在这片地里收集眼泪的时候,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来过,沙华回忆了片刻,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吃的,说感谢我们救了他的爸爸妈妈。 那个时候我们救了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没有特地来感激,其实我们也不在乎这个,但这个小孩前前后后来了很多次,每次翻来覆去都是说那几句话,就挺有意思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阿峙的目光温柔:没想到,他一直记了这么多年啊 余州说:就算□□死去,他的灵魂也会一直记得你们。 他想,镜中界处处布满了恶意,的确不太可能存在纯善的鬼怪。之所以这个副本出现了,也只是因为,这个副本最初的基调就是善意的。 只有曾经接受过善意的人,才会懂得如何与人为善。 这是阿峙存在的意义。 冥河中,桥墩剩下的部分被彻底轰开,曼珠含着泪抱出了孩子的尸体。 一切尘埃落定,两姐妹将阿峙的尸体和半蛇兄妹的摆在一起,一同葬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 墓碑立好,她们再次相拥而泣,这回流出的却是血泪,落到彼岸花上,霎时,漫山遍野,所有白色彼岸花瞬间变红,与天边的霞光交相辉映,像是最炽热的云。 见气氛沉重,白宵晨开玩笑道:你们说,我现在拔两朵红色彼岸花带走,以后能不能用来治病? 一面镜子出现在了花丛中。 沙华揽着曼珠,一尾巴过去,帮忙把镜面击碎了。她重重鞠了一躬,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出口就在这里,大家放心离开吧。 想到这个镜中界很快就会坍塌,两姐妹和阿峙将永远停留在碎片中,余州颇有些不舍。 许清安第一个走进白色漩涡,白宵晨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姜榭说:谢姜先生,这次我权当没有见过你,就当报答你跟余州带飞我们的恩情了。 顿了顿,她又说:但组织里有很多厉害的人,他们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我不敢保证到底,组织的通缉令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好自为之吧。 余州一怔,颇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白宵晨笑了笑:余州,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什么傻子。 余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姜榭微微颔首,说:不管怎样,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白宵晨摆了摆手,转身迈入白色漩涡中。 刘福进也跟着离开,一只脚刚踏进去,突然被一股诡异的吸力拉了回来。 半蛇兄妹的虚影突然从地底钻出,跳上刘福进的肩头,死死叼住他的衣角,把人往冥河拉。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余州意识到要去救人时,刘福进已经在黑水中淹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榭沉默片刻,说:还记得白医生曾经吐槽过的那些东西吗? 余州:趁妻子怀孕乱搞、借着关系调戏女同事? 姜榭看着冥河,意味深长地说:他的死因或许跟李光远差不多。 一个背叛了爱情,一个背叛了亲情。 无论是哪样,都是这个副本所不能容忍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突然来这么一出,吓到你们了,曼珠说。 余州忙说没事。虽然死的是人类同胞,但他却没太大感觉,只当是恶人有恶报了。 曼珠却还是过意不去,扯过一朵红色彼岸花,又不知从哪弄来一朵白的,一齐塞进余州手中:这个就当是一点心意,白花是剧毒,红花能解毒,任何毒都可以 余州正想说什么,沙华又凑过来了,她很无所谓地拔下了自己额间的硬鳞,放到余州另外一只手中,说:你那个碎花图案的东西坏了吧?我这个的作用跟那玩意差不多,只好不差,你收好了啊,不许嫌弃。 什么呀,你那玩意哪有我的花管用,曼珠瞪着妹妹,嘟囔道。 怎么不管用了,沙华不服气,遇到紧急危险的时候,你还指望用花毒人? 你那蛇鳞万年都用不着一回吧 两姐妹吵吵嚷嚷的,谁也不服谁。 余州真怕她们再打起来,忙说:东西都很好,我都很喜欢,你们不要吵了呀。 曼珠和沙华互瞪了一眼,哼了一声,撇开脸,谁也不看谁。 余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那我们就走了啊。 曼珠转过头来,盯着姜榭看,半晌后说:你,一定要对他好呀。 姜榭朝她抱了抱拳。 大地微微震颤,彼岸村的边缘渐渐模糊消融。 曼珠和沙华牵着手,走入了红色彼岸花丛深处。 在这个情感复杂的世界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姜榭揽过余州的腰,俯身吻在他的唇上。他吮吸着余州的唇瓣,沉声说: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余州闭上眼,纵容地回应他。 我等你。 ----------------------- 作者有话说:感觉节奏有点慢,下一章会试着加快节奏,感谢大家的支持!(求求评论呜呜呜) 第87章 校园生活(一):没钱啦 从漩涡中出来, 余州回到了403宿舍。被镜子吸入副本时是夜晚,现在已经天亮了。 余州迈步朝床边走,脚抬起时,倏地踢到了一团毛茸茸。一声喵呜从脚底传来, 他弯腰一捞, 把小土抱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 厚厚的爪子在空气中扒拉了一下, 伸了个风骚的懒腰, 然后懒洋洋地窝在余州的怀中。 路过宿舍的立柜时,余州脚步一顿。 他心跳一滞:宁裔臣? 宁裔臣把自己团在立柜和架子床之间的狭小缝隙中,脸埋在臂弯里,听到余州出来也没有动静。 余州连忙把猫放在地上, 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宁裔臣?听得到我说话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 一道很小声的嗯从手臂的缝隙中挤出来。 你怎么了?余州担忧道。 宁裔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州惊愕地发现他竟然两眼乌青, 就像被人揍了。 我等了一个晚上, 你们怎么都不回来啊?大少爷哀怨道,说罢又把脸埋了回去,我还以为你们都反悔了, 要抛弃我加入互助组织了呢。 他伤心得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青得发紫了。 余州一怔, 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脸捞了起来, 看着他说:你还说我呢。你说你回宿舍拿镜子去寄,结果我回来一看,镜子这不在墙上挂着呢么, 吓了我一大跳,然后我就被吸进镜子里了。 第132章 宁裔臣双眼猛地睁大:你也闯副本去了? 余州笑道:看来你也是。 我出来的比你快,那说明你的副本应该难一点,宁裔臣好奇道,你那副本是什么啊? 余州简短地给他讲了一遍冥蛇姐妹的故事,然后评价道:危险性不是很大,也没什么很血腥恐怖的场景,但就是很靠机缘巧合。 如果没有掉进地牢,没有看见第二尊哭泣蛇人像,没有得到阿峙的帮助,他们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得知余州最后得到了两朵花,还有一块蛇鳞,宁裔臣羡慕道:真好啊,你又有道具了,我这次只带出了一枚很普通的戒指,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余州眉尖一挑:给我看看? 宁裔臣在口袋里掏掏,捏出一枚很朴素的旧戒指。戒指是银的,上面镶嵌着一块很小的红宝石,戒圈遍布磨损的痕迹,但红宝石却光泽依旧,看样子品质非常不错。 我那个副本呢,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宁裔臣说,在一个西方国度,有一个很穷苦的家庭,一家三口虽然没什么钱,但过得很快乐。然而有一天,丈夫被路过的皇室卫兵欺负,受尽了屈辱。慢慢地,他想发财想疯了,于是把自己貌美的妻子送给了恶魔,换来一枚红宝石戒指。恶魔说,只要他每天虔诚对戒指许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很听恶魔的话,每天戴着戒指许愿,却一直没有得到财富,直到家里煤炭用尽,死在一个冬天里。 余州拿起戒指看了看,说:恶魔的戒指。 不是恶魔的,宁裔臣说,这其实是那个丈夫和他妻子的结婚戒指,只是他忘记了。 余州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那个被送走的妻子,是恶魔? 哇你这就猜出来了?宁裔臣啧啧道,我那会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真相,幸好里面没有什么危险。 余州把戒指还给他:这应该就是副本给你的道具了。联系一下副本剧情,它的作用或许跟许愿有关,在这里尝试不了,以后到副本里再看看对了,你是怎么通关副本的?找到镜子,还是化解执念? 说到这里,他又给宁裔臣普及了副本类型以及通关方式的知识。 宁裔臣说:应该是找到镜子吧?不过故事剧情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那个丈夫不是很想发财吗,他做梦都想住大房子,开豪车,吃山珍海味,但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所以,为了能搭上话,我就给他讲我的兰博基尼 好了,行了,我知道了,余州一脸无奈。 还真是,到哪都能扯上兰博基尼。 宁裔臣嘿嘿一笑:聊着聊着,那个丈夫被我说懵了,特别崇拜我,还要认我做大哥。我就灵光一闪,跟他说,不是谁来认我都答应的,得拿点好处来换。他翻箱倒柜拎出了一个梳妆盒,打开,里面就是那面镜子。 余州: 凭什么啊。 宁裔臣两手一摊: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梳妆盒是他妻子的嫁妆,也是很讽刺了。总之,我就是误打误撞通关的。 余州无语地盯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还得是你啊。 宁裔臣嘻嘻笑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宿舍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人还没出现,宁裔臣就先闻到一阵肠粉香。许清安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用脚尖顶开门。 宁裔臣吸了吸鼻子,飞也似的蹦到许清安面前:哇啊啊啊,有吃的有吃的! 许清安微微一笑,把早餐递给宁裔臣,然后把那塑料袋递给余州。 这是什么?余州疑惑地打开袋子,差点被一阵强光闪瞎眼。 那是满满一袋子镜子碎片。 许清安说:放在宿舍门口的,应该是彼岸村副本的奖励。 余州点了点那些镜子碎片,陷入沉思。 地铁那个副本结束时,他只得到了一块镜子碎片,可彼岸村副本居然有这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姜榭化身乘务员帮忙做弊,所以才造成了损失。但不管怎么说,就奖励这块,通用型副本远远比不上消耗型副本。 看来,想要快速收集镜子碎片,得多去消耗型副本。 余州?发什么呆呢?宁裔臣抽出一张折叠桌,把早餐放上去,快来吃东西。 余州坐到桌边,拿起一根油条,他看了看宁裔臣,犹豫半晌,问道:宁裔臣,你那个副本,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宁裔臣吞了颗小笼包,点头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但从头到尾除了npc,真的没有别的人类了。 余州问:那你出来之后,有没有收获镜子碎片? 吸管里的豆浆一顿,许清安转眸看了余州一眼。 宁裔臣说:有啊,但不是很多,只有三片。 余州顿了顿,请求道:如果你没有别的用处,可不可以先把镜子碎片借给我?我现在非常需要镜子碎片。 啊?你要这玩意干啥啊?你受伤了?宁裔臣问。他的语气中没有恶意,是纯粹的和好奇。 余州说:我要拿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白拿你的。 宁裔臣没想太多,无所谓道:拿去呗,留一片给我紧急时候救命就好了。 余州感激不尽: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完,他又看向许清安:清安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这次通关你和主导,镜子碎片归你分配吧。 余州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内心一阵感动:太好了,晚上我请你们吃火锅吧! 宁裔臣睨他一眼:你还有几个钱? 余州被他说得一愣,连忙翻出手机,当代表存款余额的红色数字蹦出来时,他瞬间石化了。 宁裔臣呵了一声:哎呀,还是得本少爷啊。想吃火锅是吧,晚上咱们去海底捞! 余州又是一声叹气。 得想个办法赚钱了。可赚钱就要跟人接触,现在的他随时会被遗忘,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在这时,宁裔臣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说:粥啊,我突然想起来,咱俩是不是一起加入了器乐社来着? 余州整个人蔫蔫的:哪还有什么器乐社啊,人都不记得我们了。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要陪我玩乐器的,宁裔臣说。 余州正担忧着赚钱问题,没空搭理他,就嗯了一声。 谁料宁裔臣兴致勃勃道:那我们一起搞个直播吧? 余州呼吸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宁裔臣越想越起劲:我们去开个小绿书号,反正很快就会被遗忘,我们不妨搞些发疯的内容,比如坐在兰博基尼车顶弹钢琴什么的,就当娱乐娱乐,怎么样? 余州张了张嘴,呆呆地问:能赚钱吗? 你想赚钱啊?宁裔臣说,我们可能积攒不了多少粉丝,估计难。 余州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那算了吧。 坐在兰博基尼上唱歌?也太傻了吧。 啊啊啊啊,不行,宁裔臣拽住他的手拼命晃,你答应了我的! 余州说:我是答应你一起加入器乐社,你这是偷换概念。 宁裔臣指着他:镜子碎片、火锅。 余州: 好好好,余州泄了气,你想直播啥都行。 耶!耶耶耶!宁裔臣欢呼道:我这就上网买器材。 有钱就是好啊。 余州羡慕地看了宁裔臣一眼,狠狠地咬了口油条。 其实,你想赚钱的话,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许清安抿唇一笑。 余州马上坐直,期待地看向他:你说你说。 许清安说:军训快要开展了,不出所料的话地点应该在后山操场,那里离咱们学校的小卖部,而军训的休息时间又短,学生们想要喝点什么的话完全来不及赶去小卖部。你可以准备一些冰饮零食什么的,找个隐蔽的地方摆个小摊,薄利多销,别看一旦买不了多少,坚持一个月,那就是暴利。最重要的是,这并不需要有人记得你。 第133章 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宁少爷:哇 余州双眼一亮,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许清安看了他一会,突兀地把帽檐拉上,唇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余州笑眯眯地说:清安呐,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许清安:???? ----------------------- 作者有话说:许清安,你已经逐渐被攻略 第88章 校园生活(二):眼睛 下午三点, 余州准时按照约定,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布置得很漂亮,暗色的玻璃窗,屋檐上挂着一圈圈星星灯,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装饰, 台柜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咖啡杯,在炫彩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氛围很足, 即使在白天也座无虚席。 如果约自己的人不是范志伟, 余州绝对会想歪。在进入彼岸村副本之前,他曾向范志伟商量过镜子碎片的事情,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还约好了时间地点。谁知穿衣镜突然发神经, 把他吸进了副本中, 幸好没耽误事。 他到的时候, 范志伟正好把勾画好的菜单递给侍者。 余州坐到他对面:范叔, 怎么选在这个位置? 范志伟疑惑道:你们小年轻, 不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余州瞥了眼一旁正在亲热的小情侣, 心道要来也不是跟您来啊。他笑道:我还以为您又在蹲点什么犯人呢。 嗐,那都是警匪片里随便演演的,现实中哪能这么随便啊, 范志伟道,怎么样, 你刚又到那个诡世界里去啦? 余州惊讶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范志伟说:直觉。 余州笑了笑, 接过侍者递来的咖啡,嘬了一口。 以后有什么打算?范志伟问。 余州说:还没想好,大学既然上了, 总要学点东西的,其次就是赚钱,我得让自己活下去,才有力气与那些神秘诡谲的东西抗争。 范志伟讶异:赚钱?你爸爸妈妈呢? 余州眸光一缩,犹豫了一下,把镜中界会让人被外界遗忘的事告诉了他。 范志伟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沉默许久,说:小余,要不然你跟着叔吧?我没有结婚,别的亲人也都离世了,你跟我有缘,我们一起加入互助组织,那里好像有很多高校老师,我有些存款,出钱请他教你,一样能学到知识的。 余州一怔,微微动容,他耐心等范志伟说完,然后坚定地回绝了他,理由是想跟室友们呆在一起。 哪料范志伟却说:那些孩子们,他们都很好,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啊你放心,叔有钱,养你们几个,完全没问题的。 余州眼眶变得烫起来,但还是说:我们几个已经去参观过互助组织了,因为觉得不适合留在那里,所以才回到了宿舍。你放心,范叔,我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倒是您,决定好加入互助组织了? 互助组织会找到范志伟,余州一点都不意外,连闵钰这样的公众人物他们都有办法接触,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挖不出来的? 见他那么坚定,范志伟就不再劝说,哪怕心里还是遗憾,毕竟,这个孩子帮助他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啊。他说:嗯,跟他们接触过了。我觉得,加入他们的话,可以帮到更多人。 非常简单纯粹的一个理由。 余州觉得,正是有范志伟这样的警察存在,警徽才会光辉永存,人们才会有现在的安居乐业。 他看着范志伟,目光尊敬:范叔真是有心了。 范志伟老脸一红,常年板着的脸上露出一个生涩的笑。 他给自己点的是一杯西瓜汁,冰块挤满了杯口,狐疑地盯了那红色的液体一会,范志伟试着吸了一口,然后表情被冰得扭曲了起来:哎呦,这玩意,哪是给人喝的啊,肚子都要冰坏喽 余州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下桌边的加热水按键,随后捧起咖啡杯,凑到唇边又放下,恳求道:范叔,我有两个不情之请。 嗯?范志伟说,是关于镜子碎片吗?我把我多余的都给你带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拎出一个塑料袋。 不是镜子碎片,余州舔了舔嘴唇,说,我有三个室友在互助组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范叔您能帮忙照顾一下。 范志伟乐了:我一把老骨头了,身手不好了,脑子也早没你们年轻仔灵光啦! 说是这么说,他却马上答应了。 余州摇头道:不,不是在副本里。范叔你当警察多年,侦察能力和格斗水平自不必说,有机会的话,你教教他们吧。 他不知道严铮他们现在有没有获得道具,在没有道具加持的情况下,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了。 没问题,范志伟说,还有呢? 余州说:再就是,我希望能跟您保持联系,通过您获得一些互助组织的消息。他们有专门负责研究副本机制和副本起源的小组,比如镜子碎片和副本类型等规律,都是他们总结出来的我很需要这些信息。 他斟酌过了,比起不算太熟还直到姜榭真实身份的白宵晨,也许范志伟更适合来做这件事。 这一次,范志伟没有马上答应。 余州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解释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些信息的收集甚至是由不少人命换取的,不能白拿。 我愿意跟互助组织做交易,用道具来换消息,但要是交易能成的话,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等价兑换。我的道具,必须要换来足够有价值的消息。如果他们不想要道具,可以再商量,但镜子碎片不行。 范志伟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他端详了许久,才说:好,我帮你跟他们联系。 余州松了口气:谢谢范叔。 但是孩子,范志伟说,你难道有很多道具吗?你想要消息,还不如直接加入组织,拿道具来买,你难道要不停地去那劳什子鬼地方拼命? 余州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他拿吸管搅了搅咖啡,把上面的拉花搅成一团漩涡,白色的花纹一圈叠着一圈,像极了镜子打碎之后的出口。他凝视着那个白色漩涡,说:也不完全是为了道具。要想在镜中界里活下来,光有道具是不够的,只有真正熟悉这个世界的套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范叔,我需要历练。 范志伟一怔,忽地大力拍起掌来,注意到场合后,他抱歉地放下了手,眼里闪烁着骄傲:好啊,好啊!华国男儿有血性,好啊! 这回轮到余州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捏出吸管,埋头大口大口地喝咖啡。 聊完天出来,刚好到饭店,为了答谢范志伟的镜子碎片还有未来的帮助,余州请他到自己学校食堂吃了一顿本来想去外面的酒店吃,但范志伟偏不肯,说想尝尝大学的食堂。余州拗不过他,把人带到窗口,说随便挑。 范志伟没跟他客气,从东窗口逛到西窗口,点了三道菜。余州歪头一看,好家伙,那三道菜分别是西红柿炒蛋、骨头汤、蒸海鱼。 钱已经付了,余州看着乐呵呵的范志伟,欲言又止。 范志伟计划明天就去互助组织,在此之前,他会再去看望一下荣安丽的家人,尽管他们应该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吃完饭之后,两人在g大门口分别,余州目送他离开,然后来到操场,打算走两圈消消食。 走到木棉树下,他蹲下身,对着草丛轻轻嘬嘴。 几秒钟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草丛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灰脑袋。小土歪了歪头,撒开小短腿,飞快地奔进了余州怀中。 余州把猫捞起来,举着它晃了晃,笑着说:就知道你会溜出来玩。 小土眨了眨玻璃珠似的眼睛,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 余州抬手挠挠他的下巴,小土眯起眼,很快发出了舒服的呼呼声。撸了一会,余州把它放下地,自己远远跟着。 它很可爱。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134章 余州转过身。红色的橡胶跑道上,一个穿着短靴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那男人看着很是眼熟,余州思索片刻,问道:你是周童的哥哥? 是,男人笑着走到他跟前,伸出手,你好啊,我叫周斯。 余州轻轻握住他的手,礼貌道:你好。 周斯朝操场努努嘴:一起走走么? 余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好。 周斯双手插兜,时而正着走,时而倒着走,饶有趣味地环视着g大,嘴里嘀咕道:学校太小了点 余州陪在一旁,脸上保持着笑意。 半晌,周斯收回视线,看向余州:童童已经回宿舍了。 余州有些讶异。 这么快吗?他以为周童还要跟哥哥粘好久。 我觉得他的状态似乎有点奇怪,周斯蹙着眉说,他跟我很亲的,但这几天我问他什么,他看似都有回答,语气也跟以往一样黏糊,但就是怪怪的。你说他心不在焉吧,他又一直看着你,你说他很在意吧,那脑袋又是懵的,得敲敲才能醒,这是怎么回事呢? 开学没有几天,你算是跟他接触最多的人了,童童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斯真诚地问。 余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斯的脸色还跟上次一样苍白,甚至更白了一些,虽然嘴唇很红润,但看上去却很没有生气。这更加证实了余州对他身体不好的猜测。 周童曾经说过,自己是被哥哥带大的。那么对于这位身体不好的兄长来说,周童或许就是唯一的心念了吧。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揪了起来,余州忽地有些难过。他当然不能说出镜中界的事,踌躇半晌,只能含糊地说:也许他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军训? 周斯抿了抿唇,忽地笑了一声:有可能,这小子我知道,骂不得训不得,娇气得很。我估计啊,那军训他连一天都撑不过。 余州跟着笑了笑。 拂了拂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周斯说:那次心脏手术之后,他的眼睛就变得特别敏感,甚至比心脏还危险。 余州一怔。 还是异瞳,所以小时候受了不少白眼,周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要是军训有什么项目会伤到眼睛,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 第89章 校园生活(三):再聚首 还没走到403的门前, 余州就远远听见了周童在跟宁裔臣闹腾的声音。 他推开门,视线被一个高及天花板的巨大箱子阻拦。周童就盘腿坐在箱子面前,乒乒乓乓不知在搞些啥。 呦!余州你回来了哇,这些都是我哥哥塞我给的零食和衣服, 你们看看有没有啥需要的?周童说。 啧啧啧, 你这比我都豪气啦。宁裔臣的声音有些酸。 谁让我在哥哥眼里就是淘气包和馋嘴猫呢,周童伸出舌头咯咯咯, 反手往余州怀里扔了一大包猪肉脯, 哎哎, 余州,你的摆摊计划我可听说了啊,赚钱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叫上我呢,我也要加入! 余州拆零食的手一顿, 看着他:你也要加入?怎么你打算之后跟我们一起吗? 周童眨眨眼: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州想到操场上周斯关切的神情, 你还有你哥哥? 一听到哥哥, 周童的神色又变得落寞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忘记, 与其提心吊胆的, 还不如回来跟你们待在一起啦。偶尔跟哥哥打个电话视个频啥的,如果他还没有忘记我,那就是惊喜呀!相比如履薄冰的失望, 我更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呢。 宿舍三人都安静的看着他。 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周童说, 快来帮我解决这些零食啊, 好多都日期都挺短的,不加紧吃得坏啦。 宁裔臣嫌他慢腾腾的,就走到箱子后面去, 一脚把它踹翻。零食像崩裂的小山堆一样,哗啦啦地铺了一地。 这么多,你要我们死啊!接下来一星期咱们都别吃饭了,光吃零食算了! 周童想了想,弱弱地说:要不就吃零食? 许清安捏起两包薯片看了看,说:不是准备摆摊吗?除了饮料也可以放些吃的,能卖多少是多少,总能消耗一些。 是确实是,但宁裔臣摸起下巴,我们不可能只摆摊军训那一段时间吧?之后肯定还要坚持的,如果只有零食和饮料,总感觉少了点吸引力。 不知道你们逛过学校周围的小摊没有,那有个卖炒粉的特有意思,他说,上面写着母亲生病,攒人缘炒粉,本来就是个普通粉,被他那么说一下,去的人就多了。还有那些什么买炒粉免费算命的,啧啧啧,那叫一个火爆。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周童道,万一人家的母亲是真的病了呢。不过我们可以借鉴他的思维,要不然咱们来个镜中界流放儿童炒粉啊不,零食摊? 这名字实在太过诡异,其余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许清安接话:我觉得第二个思路还不错。但我们肯定不能去算命。术业有专攻,我们可以考虑买零食者免费普法。 是个挺不错的注意,三人纷纷表示赞同。 用赚钱来驱动学习,啊我突然有动力了!宁裔臣伸了个懒腰。 摆摊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众人把需要购买的装备都列好,凑凑钱,等东西到齐就可以开始了。 我看了看,猫窝和猫爬架还有两天就到了,宁裔臣说,在这之前咱们解决一些零食吧,不然没地方放了都。 许清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宁裔臣立刻炸毛:干什么呀!我知道我东西多,但是零食明显好捯饬一些吧! 许清安勾了勾唇角,不再管他了。 各位,关于镜中界,我有一个打算想跟大家商量。余州突然说。 只要正式地提出镜中界三个字,宿舍的气氛便立马变得凝重。 余州说:目前看来,咱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挺随机的,每次花费的现实时间也不长。所以,我想多去几次副本,一来是为了镜子碎片和道具,二来是为了锻炼自己。白医生不是说过么,几个人想要进入同一个镜中界,必须要在一起住一段时间。我想,在咱们受到这个效应的影响前,进入的还是不同的副本,每次进入的时间也不一定相同。 他看着三人,目光坚定:所以,我打算一个人去闯这些副本,不强求大家,只是万一我遭遇不测,希望大家能够帮我收尸。 帮我收尸,这四个字几乎被玩成了梗,总在人们的插科打诨中出现。可每一个身在镜中界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绝不是玩笑。 宁裔臣说:我估计我们被镜中界找上的概率应该差不多吧,虽然不一定在同一个副本,但是你怎么就要多去了? 许清安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余州身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在彼岸村副本时,姜榭曾经告诉过余州一个信息,那就是主动请求进入镜中界的方法。这个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拿着镜子碎片站在一块大一点的镜子前面就可以了。403的穿衣镜就满足要求。 要想加快收集进度,必须要主动进入镜中界,越多越好,这样姜榭才能快点回来。 余州把这个办法说了出来:在主动申请的情况下,镜中界一般只会接收申请人,不会影响到别人,大家不用担心。我去的时候,也会跟大家说的。 周童定定地看着他:余州,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啊? 说起来,除了许清安,姜榭的事他还没有跟室友们交代。 余州脸上露着笑意,语气温柔:因为,我谈恋爱了。 周童:???? 宁裔臣:!!!! 许清安抱起手臂,轻轻笑了一声。 第135章 周童猛地瞪向他:舍长,你笑什么?不会是跟你吧?你俩? 许清安一怔,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啊。 周童一把捂住脸,哀嚎一声:我的妈啊,这才开学几天啊,你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啊!!啊??? 宁裔臣也一脸懵逼:就是啊,余州你其实是时间管理大师吧?镜中界都不够你折腾的?还有时间谈恋爱?不是,你这女朋友上哪找的啊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闭上了嘴。 上哪找的?家里带的。 余州笑道:我跟他是青梅竹马。你们其实都见过他的,等过一段时间他回来了,我让他请你们吃饭。 哎不不不,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女孩子买单呢,宁裔臣潇洒地抹了把头发,我请,我请,你可是咱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必须得请! 呃余州刚想说他交的其实是男朋友,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他只好丢一个眼神给许清安,示意对方帮自己解释,然后推门去阳台接电话。 余州,过几天有空出来坐坐么?闵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余州问:闵小姐,你现在在附近吗? 嗯,我在一家酒店,闵钰说。 余州疑惑道:你没有去互助组织吗? 闵钰在那边笑了一声,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是冷笑:没有去,怎么说呢,跟他们接触的感觉不太好,就懒得去了。我打算买一家健身房开开,位置估计会选在你们学校附近,等我张罗好了,你跟你的室友们来参观参观? 余州沉默了。 好家伙,买一家健身房。 买一家健身房啊喂!!!! 余州? 啊没事,余州说,健身房挺好的啊,能增强身体机能,以后遇上鬼怪也就不容易害怕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闵钰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打算多请几个拳击教练。如果你们想来的话,我可以免费给你们准备金卡,不过等全世界都把我们忘了,也许健身房就只能用来自娱自乐了。 余州接受了闵钰的好意,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童三人,还在私底下犹豫要不要给严铮通报一声,考虑到闵钰的感受,最终还是算了。 他们都在不断地摸索新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猫爬架到货了,留宿舍的四个人带小土去医院做了检查和清洁,正式把猫接进403入住。小摊车和帐篷也到了,宿舍空地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四个人照着学校的人才培养计划买了教科书,每天混进教室里听课,紧赶慢赶,很快就有了足够解答日常法律疑问的知识水平。 在这期间,余州每隔几天就拿着镜子碎片站到穿衣镜前,主动进入各个副本,有的时候宁裔臣心血来潮也要跟着去,有的时候许清安不放心他,也会陪着一起。 大家都获得了自己的道具。除了那枚红宝石戒指之外,宁裔臣还得到了一把破旧的键盘,功能暂时不明。周童则得到了一副眼镜,具有千里眼和透视功能,非常有用,可惜限制也大,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许清安的道具最稀有,是一个替身人偶,能帮助人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用一次就失效,是十分珍贵的保命道具。 与此同时,余州也终于获得了一样有攻击力的道具。那是一把雕刻着六芒星图案的匕首,匕首的刀面被刷了黑漆,看起来深沉而内敛,但实际上它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余州将它藏入袖中,到了非攻击不可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亮出来,好几次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余州很宝贝这把匕首,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擦拭一遍,害的宁裔臣总觉得他要打劫自己那两千万块钱。 镜子碎片也积攒了不少,除去受伤花费需要花费的,三人把所有镜子碎片都给了余州。余州用箱子把它们装好,放在门口,第二天箱子空了,他就知道,是姜榭来把它们拿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小土的状态,姜榭就快要回归了。 又是一天,余州结束一个通用型副本,从穿衣镜中出来,发现宿舍黑黝黝一片。 他正要开灯,忽地被人喝住:别开灯!我们在看鬼片呢! 一个矮柜被拖到宿舍中央,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周童三人围坐在地上看一部鬼片。 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电影里那人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双腿被一个残暴的男人拉着。 怎么突然放鬼片啊?他问。 宁裔臣说:嗐,这不是为了练胆嘛。 你别说,我感觉这玩意跟镜中界里的真鬼相比,忒假,周童打了个哈欠,你瞧他那空洞的眼神,像不像早八时倾巢出动的大学生?哈哈哈哈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宁裔臣骂道: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许清安无奈道:本来就不好看,你这么一说,更看不下去了。 放都放了,余州也坐下来,跟大家一起看。 过了一会,宿舍门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光影从门口渗入,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然而没人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 周童疑惑道:咦,哪来的奇怪声音?难道还有没出场的鬼哦? 宁裔臣:我感觉光线好像暗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到咱宿舍里来了。 woc,周童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不会真的是鬼吧?啊? 空气顿时凝结,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的宿舍门又关上了。 黑暗中,四个人死死拉住身边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余州其实不怕,但在这个氛围的感染下,心跳好像也快了一些。 一秒两秒 五秒钟过去,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刚不是有人说话吗?没人在宿舍啊?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会啊,我听见了的,他们在哪? 别管了,我们先开灯放东西吧。 慢着,仪式感必须有,第一道声音说。 好吧,那我喊三二一,一起开始。 余州的心跳是真的加快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站起身。 三。 二。 一。 灯光亮起,严铮三人齐声喊道:403,我们回来啦! 第90章 校园生活(四):不醉不归 笔记本电脑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 归来的三人与房中的四人互瞪了一会,在电影主人公被电锯切成两半的诡异背景音中,齐齐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啊!宁裔臣的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你、你是严铮, 你是王越, 还有你!林星!!!!你们活着回来啦? 严铮猛锤了他一下,吼道:会不会说话, 盼着我死吗? 周童泪意上涌, 眨着眼睛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这么突然啊 许清安看着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微动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先放东西吧,你们的床都空着, 没什么灰, 直接放就可以了。 做了几个小时车, 累死我了, 王越笑眯眯地把东西放好, 突然哇了一声, 新奇地绕着猫爬架转了一圈,弯腰把小土捞了起来。 小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王越的掌心。 林星说:这是那只偷看人洗澡的流氓猫吧? 就是它就是它, 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是咱宿舍八号床不, 八号猫爬架, 周童说。 小土闻言嗷呜了一声,小短腿在空中扒拉了一下,像是在抗议流浪猫的称号。 众人被它逗得哈哈大笑, 小土恼羞成怒,跳上猫爬架最高的槽里窝着,不理人了。 余州在一旁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第136章 和宁裔臣碰了一拳,拍了拍许清安的肩膀,又揉了把周童的脑袋,严铮走到他面前,笑道:哎,怎么没反应啊,不会是不欢迎我们吧? 怎么会,你的多肉我照顾得可好了,余州展开手臂拥抱住他,高兴的语气里夹着一丝忧愁,住几天啊?互助组织应该不会允许你们离开太久吧? 他真的很想念严铮他们,如果只能一起待几天,那真的太可惜了。 嗐,这你就放心吧,严铮说,爷回来了,爷再也不走了,那傻逼组织谁爱待谁呆着去,爷不玩儿了。 余州霎时睁大了眼,看看严铮,又看看王越、林星,惊讶道:你们退出组织了? 是,王越点头说,我们都退出了,但不是约好的,只是刚就这么巧,我和林星坐车的时候,发现严铮也在车上,就一起回来了。 许清安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越正要开口,突然被宁裔臣制止:慢着,别在这里说。 众人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宁裔臣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人都齐了,还窝在宿舍干嘛呀,吃宵夜去啊! 众人恍然大悟地哇哦了一声,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 宁裔臣高高翘起尾巴,勾着车钥匙潇洒一甩,扬着下巴说:走吧,爸爸带你们坐兰博基尼。 林欣和许清安都是第一次见宁裔臣的兰博基尼,然而这两个人却一个塞一个的平静。许清安一直没什么表情,看跑车的眼神跟看街边花一块五就能骑十分钟的共享差不多,林星则是频繁地瞄向某个方向,宁裔臣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王越白净的侧脸。 总之,宁大少爷挺没劲的。 车灯闪烁两下,他蔫蔫地说:上车吧,舍长或者林星会开车吗?我懒得开了。 许清安点头道:我来。 宁裔臣忽地想到了什么,警觉道:你车技行不行啊? 许清安把帽檐扯过头顶,勾起唇角:放心吧,老司机了。 丝毫不知自己被内涵了的周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似乎要打喷嚏。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严铮扶着流光溢彩的车门说,这车装不下啊。前边坐两个,咱还有五个人呢,而且我感觉我一个能顶俩。 他揪了揪自己肚皮上的肥肉,有些懊恼。 闻言,王越扭头对林星说:坐我腿上吧,怎么样? 宁裔臣: 他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林星马上就点头答应了,微红着脸坐到了王越腿上。 周童扭头看向余州,效仿:余州,那我也 不行,你别搞,余州那么瘦弱,你想把他压死啊!宁裔臣握住周童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你坐严铮身上,坐他身上肯定舒服! 真是的,总感觉这个宿舍gay里gay气的。 七个大小伙子委委屈屈地塞进了兰博基尼中。许清安一角油门踩下,亮蓝色超跑飞驰而去,融入明灯一般的车流中。 众人在烧烤、寿司和火锅之间来回猜拳,最后放弃做选择,去了三样都有的深夜自助餐厅。 余州瞅了瞅宿舍的公用账户,最近摆摊赚了不少钱,可以吃顿好的。 七人占了个有炉子的大桌,啤酒烤串牛排寿司火锅哐哐哐往上抡,直到整个桌面再放不下任何东西才停手。 严铮炫了一大串新疆烤肉,鼓着腮帮子说:我可得好好跟你们发发牢骚。 周童道: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都要好奇死了。 真到要说的时候,严铮的神情反而严肃了下来,吃肉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我不知道王越和林星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这边挺操蛋的。 余州捏了个生蚝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刚进去的时候,我们三个本来想组队来着,但是他们说要看过副本水平来分队,分别给我们安排了考核,我的成绩最差,被分走了,由一个脾气很不好的老人带着,严铮揪了只鸡腿下来,往嘴巴里一塞一扭,再出来时就只剩鸡骨头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既然选择加入,就要服从组织的纪律,我能理解。但是吧,你们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不好,说我差劲,我可以努力练习,说我拖后腿,我可以单独行动,哪怕不给我道具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能抢占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一顿,严铮的目光忽地沉了下来,冷冷地说:他们更不能,把我的性命视作草芥。 宁裔臣蹙眉道:难不成,他们非但没有在通关之后分你镜子碎片和道具,反而还不顾你的性命? 余州突然想到了白宵晨和刘福进,委婉地问: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也许你们有什么分歧,没把话说开。 不止是我,严铮愤愤道,那个带队的死贱人只管他自己。在进副本之前,每一位队长都分了很多镜子碎片和道具,这些物资全他自己占了,一样也没有留给我们,让我们几个组员在副本里自生自灭。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有一回遇到危险,他还拉另外一个组员挡刀,连续好几次都是这样,有一个组员被他害死了,另外几个也受了伤,都是敢怒不敢言。我跟他一开始就不对付,所以进副本就离他远远的,免得看那张臭脸,反而逃过了一劫。 许清安举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越过平静的茶水,看了他一眼,随后,他缓缓喝了口茶,出神般地垂下了眼。 这些事我还是后来听其他幸存的组员说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离开了,本来想着跟王越和林星说一声,但不同组别的安排不同,我也一直没跟他们遇上,就自己回来了,严铮说,没想到居然相聚在同一辆车上,真是缘分哈哈哈哈哈。 周童摸摸他的背,安慰道:不生气不生气,别跟那些烂人一般见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互助组织氛围宣传得那么好,背地里却纵容这种人。 倒也不算纵容,严铮给自己捞了一勺烤肉,你是不知道,组织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无数个小组、中组、大组,要想管辖得事无巨细根本不可能,当我跟他们反映了情况之后,他们说要给我换组,但我自己拒绝了。 我觉得,我还是想回宿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走你,403万岁!周童眼眶一热,举杯跟他一碰,仰头正要灌下,忽地被宁裔臣拦住。 宁裔臣指着周童,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喝! 王越忽地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周童就别喝酒了,喝点饮料吧。 说着给他倒了杯橙汁。 周童: 欺负人哦。 宁裔臣转而看向王越:你呢?怎么回事? 王越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知道的,我平时喜欢穿女装。 这么一说,众人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就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眼,周童一拍大腿,越啊,你今儿怎么没穿小裙子啊? 王越笑着骂了声滚,说道:明天就开始穿。 众人笑成了一团。 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许清安挑眉。 算是吧,刚进去的时候闹了点误会,被当成女孩子了,王越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怪我,没有提前说明,但感觉他们都挺隔应的 什么啊,林星没好气地打断他,愤愤不平,他们明明就是在侮辱人,说话难听死了! 王越笑了笑: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待着不太自在,就回来了,正好林星也有这个意愿,我们两个刚好一起。 周童马上就去看林星:那你又是为什么啊? 林星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加入组织是为了跟着王越,现在离开还是为了王越。 但他不能说,所以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庞大的互助组织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这片大海总体是平静的,但总有那么几块水域或气候不适,或暗流汹涌。小鱼小虾要么进化成深海巨兽,要么随波逃离,离开海域寻找别的港湾。 第137章 有关于互助组织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式,七个人举杯尽欢,在一个平常但不平淡的夜晚,笑逐颜开,不醉不归。 第91章 校园生活(五):假发 宿醉一晚的后果就是, 宿舍七人直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还都浑身肿了一圈许清安要负责开车,成了唯一一个幸免的人,整个宿舍都弥漫着熏人的酒气, 俨然成了一个大酒罐子。 日上三竿, 六个人陆续醒来。余州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他下意识以为还在副本里, 浑身一哆嗦, 头晕眼花地拨开床帘, 看到了伸着一双长腿,正在套百褶裙的王越。 王越扯着裙摆,抬起一条腿,匆匆忙忙地朝旁边床上喊:林星!!!星星星星!快醒啦, 咱们的漫展要迟到了! 余州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酒意到现在都没消退, 走路打飘, 头重脚轻, 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他看见王越手里拿着一盏红绿灯, 在他眼前飘啊飘啊飘。 见他醒了,王越双眼一亮,拿着那盏红绿灯走过来:余州余州, 快来帮我看看,哪顶颜色的假发比较配裙子啊? 原来不是红绿灯。 余州晃了晃胀痛的脑袋, 定睛端详了一会, 说:你是要出cos么?虽然不是太了解cos界的规矩,但你如果要扮演一个角色的话,直接照着二次元的图来搭配不就好了? 也不能算出cos, 我俩只是觉得漫展好玩,想穿点啥应应景,王越说,正好我从镜中界里获得了几顶假发,放着也是放着,就拿来试试,你觉得哪一个颜色比较好? 余州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惊讶道:这假发是道具啊? 啊,就是道具,王越说,离开互助组织的时候,那边分给我的,说这是我应得的,我就带回来了。 余州小心翼翼地结果那几顶假发,欲言又止:拿着道具去漫展,你就不怕突然被拉进镜中界里? 这种事情我都习惯啦,不过要是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王越叹了口气,那我还是不戴了吧。 余州问:这个道具的作用是什么? 唔王越想了想,说,红色那顶是伪装,可以短时间变化成副本内见过的任何一种形象,黄色和绿色暂时不知道,这个道具不是我获得的,我也没怎么使用过。 余州点点头:应该都是好东西,毕竟红色那顶的作用就很不普通。 王越笑了,很大方地说:那你要不要啊?我给一顶给你? 余州一怔,摆手道:这怎么行,你好好留着,我自己有道具的。 嗯,那我就留着啦,王越把假发收好,不知从哪掏出一根仿真马尾,对着镜子往脑袋上夹,边夹边催促道,星星,你个小懒虫,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旁边的窗帘蠕动了一下,林星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正要说些什么,忽地闪回了床上,飞速把窗帘拉掩饰。 干嘛啊?王越道。 林星微弱地声音传出来:我、我没穿好衣服 这有什么的啊,王越扑哧一声笑了,大家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啊。 林星不说话了。两分钟后,他穿好衣服出来,看了看时间,道:还有四十多分钟,我快速冲个凉。 王越道:那我正好化个妆。 说着,他拎出一个巨大的化妆包,拉开抓出一把大小不一的刷子,这里扫扫那里蘸蘸,手法娴熟地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余州看了一会,惊呆了。就化妆技术而言,他甚至觉得王越比姜榭还要厉害。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王越睁开一只眼,弯了弯:余州啊,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啊? 余州:去哪儿? 漫展啊,王越说,感觉你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但真的很有意思的,跟我们出去走走呗。 这话说错了。 余州从小和姜榭一块混到大,出了上学,接触最多的就是画。姜榭的屋子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国或知名或小众的漫画,这些漫画里的人物是姜榭的临摹对象和灵感来源,爱屋及乌,姜榭画到哪一个人物,余州就会把那个人物对应的漫画作品全部看完,然后给姜榭的作品提出修改意见。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一只资深漫虫。 不过这也没必要专门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便答应道: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 王越很开心地说:好啊,那我借你裙子穿。 余州忽地懵了:啊? 林星洗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走吧走吧,赶紧去地铁站。 这个点挤地铁估计来不及了,王越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抬头把眼线尾巴勾上,我们打车去吧,车费我请。 林星道:多不好呀,三个人平分没多少钱 哎呦快走吧快走吧,王越一左一右,推搡着林星和余州,来不及给你们挑衣服了,我随便拿裙子,到现场找地方帮你们换。 余州:? 等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周童辗转反侧了好一会,绝望地拔下了耳塞。他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觉只能一睡到底,中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浑身都是酒气。昨晚他稍有进步,偷摸着强撑了两杯酒,然后就不省人事地倒下了,半夜醒了一会,然后迷糊到了现在,耳边是不甚清晰的嗡嗡嗡,不助眠也不提神,难受极了。 扶着楼梯下了床,周童随便扯了几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到洗手间,准备冲个凉。 懒得手洗衣服,他摸了三个硬币出来,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服,走时低头一看,林星的衣服还房子角落里,没来得及清理。 周童拿起手机,点开林星的聊天框,发一条消息过去: 【衣服帮你一起丢洗衣机了啊。】 那边久久没有人回,估计是玩嗨了。周童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忽地手一酸,衣服掉落在地,散开,一件女性内衣滑落出来。 周通怔愣地望着那个粉红色的内衣,惊得僵在了原地。 很快他就松了口气,欠欠地弯起眼,啧道: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你俩怎么玩得这么好 谁们两个玩的那么好?严铮被尿憋醒,又懒得睁眼,摸索地往厕所来。 林星和王越啊,周童拎起朝那件内衣努努嘴,看不出来啊,林星真是个闷骚,他居然偷偷试穿女孩子的内衣哎。他和王越果然是一路人,啧啧啧。 严铮的瞌睡虫立刻就没了,大声叫道:卧槽,卧槽,这么炸裂的吗? 嘘嘘嘘,周童谨慎地瞄了瞄周围,揽住严铮的肩,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听见没?林星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他觉得很不要意思,我们要帮他保守秘密,直到他自己愿意说出来为止。 严铮愣了愣,点头如捣蒜:这样,懂了懂了,我绝对不说。 周童握着他的肩膀抖了抖,义正言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严铮道:驷马难追! 许清安出门的时候,宿舍里还回荡着起伏的呼噜声。他习惯了早起,加上没有喝酒,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 昨晚真是暴饮暴食,这样下去身材迟早要走样,他换上运动服来到操场,迎着晨曦跑了几圈,然后去饭堂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埋头喝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身影突然坐到他对面,挡住了他所有的阳光。 许清安皱了皱眉,抬头一看,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东方长明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道: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没有,许清安加快喝粥的速度,没记错的话,你有领导饭堂,怎么来这里? 享受学生们对我的敬佩啊,东方长明说,你没发现一路上有很多人跟我打招呼吗? 第138章 发现了,许清安说,但不想理。 东方长明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哼笑了一声。他去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在手上抛了几下,又坐回到许清安面前:等一下跟我回去。 许清安拿着调羹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东方长明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很普通的一辆大众,任谁也想不到里面正坐着g大的校长。 手搭在方向盘上,东方长明没有急着开车。他的目光在前方有说有笑的大学生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副驾驶上。 许清安垂着眼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当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东方长明嘴角的笑容淡去许多,开口时的语气也带了些许冷意:行动怎么失败了? 许清安说:本来得手了,但他最后没有死。 哦?东方长明说,是有人把他救走了?还是你放过了他? 许清安沉默了一会,扭头看向他:你不是知道么?我发生了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我是知道,你的一切我再清楚不过,但是东方长明话音一顿,我想听你亲口说。为什么这样做,嗯? 许清安盯着东方长明,发现那人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温度。 他转身靠回椅背,很久才说:下次不会失手了。 在东方张明张嘴想说话时,他又说:你想惩罚什么?我都接受,只要不是回到那里。 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东方长明叹了口气:是不是道具不好用?我这还有很多别的,你挑挑? 许清安闭眼小憩,不打算理人。 胆子真是肥了,东方长明戏谑道,那看来,适当的惩罚还是有必要的。 睫毛一颤,许清安睁开了眼。下一瞬间,面前再次被一片阴影堵住。 东方长明探身过来,伸手紧紧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张开嘴。 许清安蓦地瞳孔骤缩,疯狂跳动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一个蛮横霸道地吻落了下来,不容抗拒地席卷了一切。 第92章 校园生活(六):女装粥 王越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戴了假发。 他似乎对假发有执念, 觉得有假发的女装是优雅,没有假发的女装则是流氓。他还喜新厌旧,对之前有的颇为不满,非要换一顶新的, 理由是要搭配新的女装。 正好为了迎接漫展, 地铁口堆满了卖饰品的小摊,里面不乏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假发。王越如鱼得水地穿梭其中, 挑出一顶亮蓝色的双马尾、一顶鹅黄色的鸡毛丸子头, 还有一顶纯黑色的古装披发, 让余州和林星帮忙参谋。 你穿的是白衬衫和百褶裙,学院风的话,余州琢磨了一会,说, 我觉得双马尾比较合适。 林星却说:你不是还带了一套汉服吗?有马面裙那个?我觉得古装这顶好看, 要不找个地方换汉服吧? 可是王越看向余州, 有些犹豫不决。 汉服是给余州带的。余州很高, 身条却消瘦极致, 皮肤白得过分, 长得也很温柔,再适合女装不过了。王越很想让余州试试女装,时间赶, 来不及仔细挑,就随便扯了套汉服。如果他把汉服穿了, 那余州穿什么呢? 王越想了半天, 突然双眼一亮:我知道了!古装披发和蓝色马尾都要了,到时候我换汉服,余州你就穿我身上这套jk吧! 余州:哈? 不是他什么时候答应换女装了? 来不及反抗, 王越飞速付了钱,风风火火地抓起衣服往洗手间去了。他过了很久才出来,现身时妆都换了,额头还贴了花钿,俨然一位风华绝代的古装美人。 四周有很多游客和同样在换装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驻足投目,场面好不壮观。 然而王越并不是宁裔臣那种花孔雀,他颇为不好意思,一路低头快步走,赶到二人身边时,脸都羞红了,更添一分别样的美色。 在等人的间隙,林星又去小摊边逛了一圈,买回来一只淡蓝色的琉璃花步摇,微微踮起脚,插进王越的发丝间。 咦,这样真好看,王越对着镜子照照,俏皮地比了个耶,笑道,多谢你啦,星星。 没事,送给你啦。林星不好意思地说。 他一直望着王越,根本挪不开眼。 打理好妆造,王越转头握住余州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余州慌忙摆手:我就不了吧,我从来没有穿过女装 王越:凡事都有第一次。 余州: 王越眨眨眼,勾着他的胳膊往洗手间去:试试嘛试试嘛,有我的化妆技术在,保你以假乱真,跟正常女孩毫无差别。 可是难道只有打扮成女孩才能进入画展?余州窘迫地问。 倒也不是,王越噗嗤一声笑了,但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而且好看的女孩子更容易收获惊喜哦。 既然这样,那我们怎么能抢女孩子们的惊喜呢?我们不是女孩子呀余州打算拼死争取。 哪料王越根本不打算跟他废话,把换下来的jk往他怀里一塞,一本正经道:人生是由无数个变数组成的,没有意外也要制造意外呀。 余州没办法了。王越笑眯眯地堵在洗手间门口,大有不换女装就不给出去的架势。 不过有镜中界的遗忘buff加持,周围不可能出现什么熟人,而姜榭又没那么快能回来,换就换了吧。 说服自己,余州不熟练地套上了jk,随便把假发往脑袋上一扣,无比别扭地走出了洗手间。 王越正在和林星说笑,闻声扭过头,霎时愣住了。两秒钟之后,他罕见地爆了粗口:卧槽。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林星也微微睁大了眼,表情动容。 来人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黑蓝色的标志,衬得皮肤更加白,恍如吹弹可破,偏偏那一片白皙上又散落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像一副娟雅的水墨画,亵玩不得,一双乌黑的眸子因为羞耻而懵懂地睁着,长睫被浓厚的假发刘海盖去一点,使本就小巧的脸蛋显得更加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上去。 再看下身,扫过一眼便不敢细瞧。浑圆的臀部包裹在深色格子百褶裙中,长而直的腿贴着花边而下,因别扭而不自在地搭着,却意外牵起恰到好处的肌肉纹理,一直延伸到细瘦的脚踝 本来围着王越的人群即刻散开了,因为不好意思冒犯。 你真的是太好看了吧,王越一边说着,一边帮余州调整假发,赞叹道,我甚至觉得你都不用化妆了。 别吧,余州觉得大腿根部凉凉的,很不自在,还是化一下吧,不然我觉得我没法见人。 不会啊,王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真的很好看,你知道你现在和真正的女孩相比,还差点什么吗? 余州不明所以:什么? 王越一把拍向他的胸膛:差了两颗桃子啊! 余州猛地瞪向他。 王越越说越有劲:说真的,就差这一点了,前面有内衣店,要不我们 打住,打住,余州举双手投降,几乎哀求地说,就这样吧,真的挺好的了。 林星在一旁弯眼笑了。 王越惋惜道:那好吧,那我随便给你化个妆。 余州如蒙大赦,飞快地点头。 给余州化好妆,王越转而又端详起林星来,若有所思。 林星却比余州还抗拒,而且态度很坚决,理由还很合理:你们两个都这么好看,被人拐去了怎么办?我得保护好你们呀。 第139章 王越一想,觉得有道理,但仍不肯放过他,自掏腰包租了一套欧式王子装,撺掇着他换上了。 十分钟之后,王越和余州一古一现,一左一右,簇拥在手持长剑的林星身边,赚足了回头率。 紧赶慢赶,三人最终在活动正式开始前两分钟到了会馆。会馆在一栋商城里面,门口吹着巨大的气球玩偶,漫展招牌横在一众广告中央,十分引人注目。不少游人驻足与玩偶合照,更多的是心存向往的粉丝,光是置身于此就足以心潮澎湃。 王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个又高又大的xxx周年纪念展招牌。 他看了一会,忽然舒心一笑,双手合十,轻声呢喃道:我替你来看啦。 走进漫展,余州才发觉自己见识短浅了。在这个眼花缭乱的世界中,别说区区一套jk,就连王越的古装都只是稀松平常,若非他们样貌实在出众,恐怕连一个眼神都留不住。到处都是黄的、绿的、紫的、耍枪的、舞剑的、转伞的,甚至还有神神叨叨画符的,所有只存在二次元世界的角色仿佛真的活了,很鲜活地存在于世间,让人心神震撼,热泪盈眶。 正怔愣时,一只软绵绵的方块突然落入余州的怀中。捏起来一看,那是一只造型独特的骰子,每一面都是不同的动漫角色,余州翻转了几下,发现那些角色他都认识。 在他接住动漫骰子的那一刻,会馆内所有视线都朝他汇聚而来,随后,主持人高声喊道:有请这位幸运观众上台参与活动! 由于场馆太吵而一直没有关注主持人的余州:? 快去呀,余州!你接到了这个骰子,是幸运观众啊!王越兴奋地拱他。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不少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音响也应景地切换了激动人心的音乐。余州一头雾水地被送上了台,大概是所思所想都写脸上了,主持人便笑着重复了一遍游戏规则:待会我喊开始之后,大屏幕上会播放五个动漫人物,只要你能在规定时间内说出代表他们的最经典的一句话,就能赢得一份惊喜大礼包哦! 来都来了,余州点点头,认真地道:知道了,开始吧。 主持人一声令下,台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哎 感觉她不像是追番人,应该答不上来吧。 惊喜好礼一共只有三份啊,多少死忠粉梦寐以求啊,漫展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好啦好啦,答不上来也拿不走啊,你们担心什么,多余的最后会抽奖啦。 台下,王越简直紧张疯了,猛摇林星的胳膊:怎么办怎么办,你说余州他会不会啊。 受他感染,林星也慌得不行:这些角色应该都很出圈的,就算平时没有关注,应该也能蒙对一两个? 问题是它问的不是角色,是代表角色的一句话啊!!!王越疯了。 然而两分钟之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因为就在这两分钟内,属于余州的这轮游戏结束了。 刷新在场记录,快得不可思议。 第一张图片是一个佩戴着学生帽,穿着旧时学生制服,左脸颊上贴着白底红字封条的短发少年。 余州抬头一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姜榭创作的同人话,抿唇微笑,轻松地答:对死者来说的救赎,只有消亡。 第二张图片 殉情殉情,一个人不可以,但是两个人就行。 第三张图片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第四张、第五张 一幅又一幅画作划过脑海,如同一帧帧慢放的电影,巨大的银幕后面坐着那个许久未曾谋面的人。 余州出神了一会,笑着看向主持人:请问,我通过游戏了吗? 主持人竟短暂忘却了职业素养,和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们一起陷入了呆滞。好半天,她激动地举起余州的手,高声宣布了他的胜利。 一只大大的盲盒玩偶被塞入余州怀中,那玩偶比他人还高,重量实打实的沉,一看就价格不菲。 王越差点要给余州跪下,五体投地: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余州扛着玩偶,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小时候看的了,幸亏还记得。 王越拍了拍玩偶的头,笑眯眯地说:这下可赚翻了。 余州道:要不要拆开来看看?我估计是刚才播放的那五个动漫人物之一。 王越摇头道:当然是回去再拆呀,搬回宿舍去,吓他们一挑。 余州一愣,笑道:好,听你的。 玩偶实在是太沉了,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重。为了方便,王越打了车,一路送到g大门口。 好热啊,那会馆里的空调气喘吁吁的,害我都汗流浃背了,王越扯了扯自己的汉服,有些忧心,想吃水果捞,冰的。 正巧,滴滴停在了八哥水果店门口。 吃吗?八哥水果店?林星问。 呃王越艰难地说,吃吧,周围也没有别的店了。余州,你下车方便,不如你去买一下吧? 余州点头应好,一只脚踏下车时,蓦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唰地缩回车里,声若蚊呐:我的衣服呢? 这里可是学校附近,穿成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哎呀!王越一拍大腿,我给忘在会馆里了! 余州人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垂着脑袋进入八哥水果店,胡乱挑了几样。 结账时,一个声音问他:要不要来点菠萝?很新鲜的。 余州只想快点走人,随口应道:好,来一点吧。 一共二十八块,喏,你的菠萝。那声音低沉好听,说起话来像是在喃喃私语。 余州浑身一震,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努力克服羞耻,拨开长发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瑞凤眼。 姜榭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拎着一袋黄橙橙的菠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 作者有话说:芜湖,菠萝哥回来噜 第93章 校园生活(七):齐聚 八哥水果店人很多, 进进出出,脚步掀起一阵阵轻微的风,吹得余州不自觉地夹紧大腿。 慌忙,颤抖, 想逃离。 然而内心再怎么慌乱, 余州却像是被502胶水粘住了,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过千百种重逢时的场景, 唯独没想到是这样, 早知如此, 他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王越穿女装,死也不从。 一抬头,姜榭正弯着眼,一脸戏谑地打量着他。 余州的脸颊登时烧得能煎蛋。 他窘迫地接过菠萝, 抬脚就要逃, 忽地想起没付款, 又退回来, 小声问:多少钱? 姜榭顷身过来, 凑在他耳边说:请你吃, 漂亮女孩。 余州脸一红,急得快要呼他一巴掌,气呼呼地走了。他觉得王越的化妆技术也没多好, 不然姜榭怎么能认出他来不,不能怪王越, 是他自己, 一看到姜榭就慌了神,露了马脚,不然姜榭肯定发现不了。 真是的,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余州,怎么了?王越降下滴滴车窗,关切地问。 余州说:没事,遇到了流氓。 王越睁大了眼:啊 本想拉开门上车,但余州转念一想,看都看见了,笑也都笑了,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他叹了口气,把水果从车窗塞过去: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王越往水果店里望了望,担忧道:什么事啊? 余州咬牙切齿:砍流氓。 滴滴车载着一脸懵逼的王越和林星走了,一道叫喊声远远飘来:千万不要冲动啊喂!!!!! 在马路边站了一会,一双手突然环上他的腰。余州微微侧过脸,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庞时,忽地又没了底气。 第140章 你、你怎么会在八哥水果店里? 还卖菠萝。 姜榭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跟我去个地方吧。 腰被揽着,想拒绝也没办法,余州跟着姜榭往周围的居民区巷子里走,弯弯绕绕的间隙,又听姜榭说:八哥水果店的老板也是个入镜者,以前我们宿舍我跟他在一个副本里遇到了,熟络了起来。他有心照顾我们,让我们到他店里帮忙,水果免费吃,平时还有报酬。 那挺不错的,余州说,我们宿舍也摆摊赚钱呢。 姜榭挑眉:那个搭了个丑不拉几的棚子,半个手掌大小一杯的饮料就要十块钱的黑心零食摊? 余州:呃,就是那个,不是你怎么知道? 姜榭说:我刚出来的时候口渴,去那里买了一杯,然后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把那摊子掀翻的冲动。 余州: 恐怖如斯。 说着话,姜榭停在了一个卷闸门前。他拿出钥匙一拧,抬手掀起卷闸门,一个类似车库模样的空间显现出来。余州抬眼望去,震撼得愣在了原地。 的确是一间车库,但所有空白墙面都被涂上了鲜艳梦幻的涂鸦,地上堆着凌乱的颜料和画笔,画板一层叠一层,足足有半人高,高脚凳旁边立着一个画架,上面摆着一幅未临摹完的《星空》,俨然一个缩小版的画室。 余州激动不已,拉住姜榭的手腕,眼睛很亮。 这里是我租的,平时过来画画,姜榭说,许久没来,都落灰了。 余州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打扫呀。 姜榭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被这灼热的目光盯着,余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怎、怎么了? 卷闸门砰地被拉上,姜榭伸手把他推到涂鸦墙上,按着他的手,吻了上来。 余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接吻,但小别胜新婚,他其实也忍不住了,便配合着张开嘴,纵容姜榭在他口腔里掠夺,直到姜榭咬着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笑了一声:你穿女装很好看。 余州再也忍不了,一脚踹过去,却被姜榭反应很快地侧身躲过,反握住他的小腿,然后将他的两条腿分开,再次欺身压上来。 狭小的画室里即刻响起暧昧的声响,过了好半天,余州含着哭腔道:衣服、衣服是别人的滚啊禽兽! 假发被扯落到一旁,意乱情迷间,姜榭吻着余州潮湿的脸颊,气息是热的:搬出来跟我住吧,好不好? 被漩涡卷走的神志勉强回来一点,余州说:为、为什么? 他甚至还跟许清安说了,把八号床留给姜榭,结果姜榭却要带他走? 我室友,他们人都挺好的,而且多一些人待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余州问。 姜榭站起身,眼神落在昏黄灯光的阴影里,晦暗不清。 余州摸了摸自己被吮得发麻的脖颈,突然发现锁骨凉飕飕的,再往下一摸,衬衫扣子居然崩了两颗。他慌忙掏出手机,识图搜索,给王越买了件一模一样的。 就算衣服修好了,也实在没脸还给人家了。 半晌,姜榭说:我自己在附近租了房子,你过来跟我住的话,我们会更有私人空间。 是确实是。而且这对余州也很有诱惑,但他还是敏锐地寻到了一丝不对劲:哥,你是不是不想我跟室友们接触? 姜榭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语气温柔,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没有,你不要想太多。 余州却抓紧他的手腕:哥,你的室友呢? 从前的403,他们去哪里了? 那些出现在合照上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什么事分道扬镳,那就是死在副本里了? 不,如果是后者,姜榭不会这么忌惮他和室友们来往,而且在彼岸村副本里,姜榭对许清安的态度也始终不冷不热的,虽然有不熟的原因,但更多的却像是提防,那么就是前者了,姜榭和他的室友们闹掰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姜榭的神情,似乎不太愿意说。 余州觉得他哥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姜榭说:既然你不愿意搬出来的话 余州并没有不愿意,如果姜榭就想和他单独住,他是非常乐意的,而且房子就租在学校周围,回宿舍和室友们汇合也很方便,他正要答应,却听姜榭说:既然你不搬出来,那只好我搬进去了。 余州猛地抬头:嗯? 姜榭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又无奈:我记得宿舍有八张床,你们不会全都占了吧? 余州愣了一下,惊喜道:没有,没有,第八张床就是留给你的! 姜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那我们继续吧。 继续什么唔! 余州瞪大眼,很快又在细细密密的亲吻和抚摸中软了下来。 从画室出来时,天都黑了,余州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在热水淋下来的那一刻,姜榭又粗鲁地吻了上来,他还以为他们会做到最后,但最终是没有。 王越的衣服彻底不能要了,余州把它们洗干净晾好,满怀歉意地点开淘宝,除了买一身一模一样的之外,还精心挑选了几件好看的女装和假发,打算到时候送给王越赔礼。 就因为这事,姜榭看他的眼神又揶揄了几分。 他们牵着手去了市场,给姜榭买了套新的床上用品,还买了些吃的,期间一直牵着手,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人们最多只会古怪一瞬,很快就忘了。 拎着大包小包来到403门口,里面安静一片。 余州不安道:现在才八点,该不会进副本去了吧? 姜榭道:应该不会,我听见里面有动静了。 也许是小土在挖猫砂盆 余州说着,抬手压下门把。 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中央亮着一点变换的光。再远一点的位置,小土两颗眼珠子跟夜明珠似的,在一片漆黑中摇摇晃晃,见到他们两个,飞扑过来。 喵呜! 笨猫别吵,鬼要出现了! 余州呆了一秒,对姜榭说:好了,没进副本,又在看鬼片呢。 姜榭明白了:你们拿这玩意练胆? 余州道:效果的确不怎么好,而且 姜榭正要问而且什么,就听周童突然喊了一句:唉,那个被剥了皮的男的,怎么那么像我哥带我吃的碳烤牛蛙啊! 够了,请您麻溜地滚! 什么牛蛙啊,周童你有毒吧! 我本来还挺激动,被你说得萎了。 余州耸耸肩,说出下半句:而且还会变成喜剧片。 姜榭一愣,低低地笑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人说了一句:唉,余州是不是回来了啊? 好像是,王越陡然激动,哎哎哎,我跟你们说,余州穿女装老好看了! 卧槽,余州穿女装了啊! 快快,快开灯,我要看我要看! 斯哈斯哈,斯哈斯哈。 余州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收紧了很多,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冷笑。 哥,你别生气,想了想,余州说,虽然你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但你绝对是第一个摸到的。 姜榭瞬间就被顺毛了。 啪的一声,宿舍灯亮了。 众人首先是失望,因为余州并没有穿女装,其次是惊讶,因为余州正和一个男人牵着手。只有许清安淡定无比,挑了挑眉,就继续坐下来看鬼片了。 州啊,这是你朋友吗? 屁的朋友,你没看到人家正牵着手呢么! 喂喂喂重点不应该是女装吗?女装呢?王越你骗人! 等会!等会!周童突然拔高声音,余州上回是不是说,有对象了来着? 第141章 不是妹子啊? 白菜被拱了。 余州笑了笑,小声道:你看,其实我宿舍氛围还不错吧? 姜榭却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没听见回答,余州哼了一声,把姜榭往前一推,说:你别睡床了,你睡猫窝吧! 第94章 校园生活(八):宿舍交谈 姜榭就真的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站在403宿舍中央,从容不迫地接受六个人类的观赏。 当然,是收起了爪子的猫科动物。 宿舍一时鸦雀无声,没有人知道该作何反应。鬼片里的鬼倒是很配合, 撕心裂肺地嚎叫了一声, 然后脑袋滚了下来,和活人一起, 直勾勾地盯着姜榭。 这是我嗯, 我男朋友, 余州说,以后也会是咱们宿舍的八号床。 顿了顿,他又说:入住宿舍这个事,我之前问过舍长, 要是大家觉得不方便, 那我们也可以到别的地方住。 啊, 没有不方便, 王越下意识说。 严铮还没缓过来:喂喂, 重点难道不是男朋友吗, 余州可是带了一个男朋友回来哎!男朋友!男的! 周童瞄了一眼上床,道:八号床不是小土的吗? 余州听他们七嘴八舌,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 最后指着姜榭说:他就是小土。 周童: 严铮:??? 王越:!!!! 宁裔臣直接傻了。 哈?你说啥?宁裔臣把猫捞过来,拖着猫脑袋吼道, 你说你男朋友是这只偷看别人洗澡的, 无敌流氓猥琐猫? 姜榭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余州。 余州回瞪过去:你分明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猥琐猫,装傻! 但没办法, 总不能真的让男朋友背上猥琐猫的名号,还是无敌流氓猥琐猫。余州狠刨了姜榭一眼,把镜子碎片的事情解释了。 哦严铮道,所以他,他他他他,他也在镜中界里! 王越说:而且还是前辈。 余州笑着说:大家其实早就见过了。 严铮道:啊?什么时候啊? 余州正要说,却被宁裔臣阻止: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说这位八呃,这位哥怎么这么熟悉,你是老板对吧? 姜榭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对。 我就知道,宁裔臣骄傲得不行,又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严铮更懵了:哈?什么老板? 王越联想余州买水果时的奇怪反应,也反应过来了,吃惊道:八哥水果店!你是八哥水果店的老板! 严铮已经懵成了一尊石雕,喃喃道:八哥水果店的老板明明是个大叔,我今天上午才去了水果店 你是不是傻啊,宁裔臣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现实啦?是镜中界里的八哥水果店!他是那个收留我们的老板! 王越也道: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帮我们劈了那堆恐怖的蜘蛛人。 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都听周童他们说了,很是佩服这个武力高强心肠又好的鬼怪。 严铮终于恍然大悟,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卧槽,好大的一个佬。 哈哈哈哈! 宿舍安静了一秒,爆发出巨大的,轰鸣一般的笑。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周童问,该不会是水果店那会吧? 就是那会,宁裔臣瞪着余州,回忆起来就觉得胃里撑得慌,满满当当全是狗粮,我看见了!他俩鬼鬼祟祟的!绝对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会吧,严铮说,我们在绞尽脑汁逃生,而你却在跟副本npc卿卿我我? 姜榭轻笑一声,伸手把余州揽到怀里,说:你们误会了。事实上,我们认识了很久,而且早已私定终生。 宿舍六人立马投来饥渴的求八卦眼神。 余州羞赧地把脸埋在了姜榭的胸膛。姜榭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说: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大了余州四岁,他从小就缠着我,一开始让我做哥哥,后来让我做男朋友。 众人哇哦了一声。 看不出来啊余州,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强制爱才香啊。 嘿嘿嘿嘿嘿猛男童养夫。 但是后来,就换成我不让他走了,姜榭俯身在余州侧脸上亲了一下,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追回来。 芜湖! 严铮吹了一声口哨。 余州的脸颊越来越烫了,抵着姜榭的胸膛,快要散发出蒸汽。 他缓了缓,轻声反驳:你说鬼话,明明是我不让你走,是我来g大找你的,你自己在镜中界的那三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这么一说,严铮才突然想起来,余州的分数可是能上b大的。他们在地铁副本相遇时,他还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原来竟是为了寻找姜榭。 一直没有插话的林星注意到一个事,道:这么说,你其实是我们的学长? 没错,姜榭环视着物是人非的宿舍,我现在是大四,而我的宿舍,就是403。我当年的床位,也刚好是八号床。 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 许清安把电脑关了,抬头看着姜榭。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笑容纷纷散去。 姜榭道:我不是第一届403,甚至不是你们的上一届,我前面还有很多人,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人,他们或是出走,或是死在了镜中界里,但无一例外,都来自g大,都住在403。 为了给自己的存在留下印记,我们曾经不断去校园论坛发表言论,开了无数个讲述校园怪谈的帖子,妄想引起外界的注意,或者起到一点警示作用,让别人注意到g大里存在着一个魔窟。 但很遗憾,在遗忘规律的强制下,我们只是蚍蜉撼树。 严铮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周童的眼眶湿了。 这样的话,说明我们的学校很有问题,王越理性地说,互助组织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镜中界里的,没有像我们一样,因为住进403,所以才进了镜中界。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严铮说,我和余州是在地铁副本里相遇的,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到宿舍报到呢,这是怎么回事? 姜榭道:你们这种情况是因为道具。 严铮惊道:道具? 姜榭道:有一种道具,可以把人拉进镜中界。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我们本来都不认识,家乡也不在一块,怎么能同时受到道具的影响呢?王越觉得很不可思议。 姜榭没有多解释,只道:你们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办,纷纷去翻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几分钟之后,宿舍七人的录取通知书被姜榭摆放到一起。 你们看,录取通知书上其实附送了一个东西,姜榭把磁吸在硬质卡纸上的金属书签摘下来,就是这个刻了校徽的书签。 他一边说,一边把每个书签摘下来,一一掰开,平放到桌面上。 所有人即刻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小一个不起眼的书签里面,居然藏着一块极小的镜子碎片。 连续打开了六个书签,还差最后一个,然而令姜榭意外的是,那个书签里面并没有镜子碎片,只是一枚正常的书签。 举着那枚书签,姜榭问:这是谁的? 林星说:是我的。 姜榭没有怀疑自己的推测,事实上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姜榭能发现这个惊人的端倪,肯定经过了无数代403的验证,所以这枚书签里面没有东西,只可能是一种原因 第142章 你是不是跟人换过书签?姜榭问。 林星眼神躲闪了一下,犹豫着点了头:是。我原来不是这个宿舍的,跟别人换了。 王越吓了一跳,急道:你是不是傻啊星星,你要是不换宿舍,就不会哎! 林星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后悔的。 换宿舍很常见,但是连书签都换,这就很不对劲了。 余州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也没往太深里想。 宁裔臣说:所以,就是这些迷你镜子碎片,才害得我们进入了镜中界? 书签的问题还是互助组织提点我的,我后来又收集了一些其他403成员的书签,才终于发现了这个真相,姜榭说,发放有问题的书签应该是随机的,但这个书签有追踪功能是肯定的,确定了收到书签的名单,幕后之人就能将他们安排入住403,以后的一切就是你们正在遭遇着的了。 严铮感觉身体泛起一阵恶寒:操,能做到这些的除了学校还有谁,妈的煞笔玩意,坑害这么多条性命。 许清安目光微闪,小幅度地偏开了头。他下意识想要拉扯帽檐,却发现今天没穿戴帽子的一幅,怪不自在的。 有能力做到这些的,首先得是一个掌握实权的人,姜榭说,其次,他还必须得逃脱遗忘的作用,最后 最后什么? 姜榭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许清安。 最后,他还可能在403内部安插了卧底。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王越忧心道:听起来好恐怖啊,能够逃出镜中界buff,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其实没什么,宁裔臣说,既然有道具能把人带进镜中界,就肯定有道具,能让人短暂或者长时间逃离副本buff的限制。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余州说,那就是,这个人也许跟整个镜中界体系的真相有关。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余州又说:如果把镜中界比作一个系统,一个智能系统,那么当身为玩家的我们的实力壮大到足以威胁系统稳定的程度时,我们是不是就能跟这个系统说上话了? 许清安蓦地抬起头,瞳孔有一瞬间剧烈失神。 相信没有玩家不愿意逃离这个世界,而系统也必定不会放任自己毁灭,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达成了交易,余州琢磨着说,互相捏着把柄,平时互不干涉,但到了关键时刻,又必须为了对方做些什么,以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 好、好恐怖。 姜榭把余州搂紧,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头发。 小不点把他要讲的话都说完了。 被姜榭蹭着,余州的脸颊泛起一丝红,他努力忽略那点不适,说:虽然听起来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反过来想想,只要我们能够找出这个人,我们也许就离摧毁镜中界不远了 话音未落,宿舍的穿衣镜突然亮起一道剧烈的光芒,将正谈着话的八人尽数包裹。 卧槽,副本怎么这个时候找来了?严铮大吼。 强大的吸力将众人扯进穿衣镜。 姜榭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是冷的:都要捅他老巢了,能不紧张嘛。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带你们历练历练。 第95章 温泉山庄(一):神秘人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空气很湿润, 微风拂过水雾而来,夹带着一丝青草和泥土的腥气,像是刚刚经历了暴雨。雾涌动得很慢,将视野阻挡, 提防着雾中随时可能出现的不明危险, 余州摸索着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两扇漆黑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 隐匿在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让人看不真切。 余州捡了根树枝朝门边丢去, 没有听见滋啦声响,倒是铁门被撞得挪开了一条缝。 看来副本已经开始了。 余州没有急着进去,仍旧在门口耐心地等着。不一会儿,浓雾中突然传来一曲悠扬小调, 若隐若现地朝他接近。再过一会,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自雾中走来, 闲庭信步。 副本突兀降临,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紧张的, 姜榭也有一瞬间的严肃, 但此时显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晃到余州面前,抬眼一瞧, 说:是个温泉山庄。 余州扯住他的辫子捏了捏,随后问:你怎么知道?我看周围都是雾。 被副本吸入时我紧急逃窜到了虚空, 找到这个镜中界所对应的镜子碎片看了一眼, 姜榭说,但很可惜,时间太紧了, 而且雾确实很大,只能确定这里是个温泉山庄,至于里面有什么,暂不清楚。 余州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回归人类身份了吗?还能逃窜去虚空作弊? 好开挂。 姜榭神情惋惜:去不了几次了,而且反噬很大,我现在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余州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拽着他的手问:有没有受伤?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姜榭点到即止:没有,只是损耗了一些精力,别担心。 余州还要说什么,却见姜榭倏地扬了扬眉,高声道:藏着的几个,快出来吧。 浓雾被脚步掀起的风驱散开,严铮、周童夹着个死命按着自己眼睛的宁裔臣从左边出现,右边,王越拉着林欣缓步走来,一脸笑意。 余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眼看啊没眼看,宁裔臣吼道,我说你俩消停点吧,这里可是镜中界啊,恋爱不能等出去再谈嘛! 顺着他的视线,余州看到了自己和姜榭十指相扣的手,顿觉脸颊升温,连忙松开,却反被姜榭拽了回去。 姜某人理不直气也壮:就牵着。 宁裔臣: 看了一圈,余州问:咦,清安呢? 没看到,严铮指着周童和宁裔臣,我过来时,身边只有这俩。 再等等吧,王越说,也许在雾里迷路了。 姜榭却说:走吧,他没有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正愁解释姜榭的特殊身份和能力,就听身旁人言简意赅道:用了道具。 原来是这样,宁裔臣丝毫没有怀疑,语气羡慕地说,真好啊,有大佬带了。那我们进去吧。 姜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余州往山庄内走了。余州也没想太多,只当他在节约时间,转而留心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个温泉山庄傍山而建,远处的群山被浓雾裹得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尖,建筑群也都藏在雾中,没办法一眼望尽。最为清晰的是面前的这栋欧式白楼,大理石台阶上是两扇高大的朱红木门,看功能,像是山庄的大堂。 是一栋小型古堡哎,宁裔臣凑到白楼门前的花坛边,还种了紫罗兰。 余州道:先别乱碰那些花。还不知道副本主题是什么,没准花有问题呢。 就像彼岸村里的红白彼岸花那样。 宁裔臣立刻就不碰了,望着朱红木门说:那直接进去? 话音刚落,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素裙的女仆提着裙摆出来,姿态恭敬地说:尊敬的几位客人,请跟随我来。 那女仆相貌清秀,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举手投足尽是得体,仿佛每个动作和神情都被计算过,标准得不像个真人。 余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翻,没在她身上发现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是活人,姜榭说,但可能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先跟着她走。 余州点点头,见周围没有其他鬼怪,便起了些套话的心思,佯装好奇地道:你好,我们对这里的温泉慕名已久,请问泡了之后真的会有神奇功效吗? 姜榭看了他一眼。 余州轻声说:我编的。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次副本给安排的身份是什么,但既然地点是温泉山庄,那么他们是慕名而来的旅客的可能性很大,而这里的温泉很有可能有一些神秘的效用,不然也不符合镜中界一贯以来神秘诡谲的色彩。 第143章 所以余州就大胆问了。 姜榭视线往下瞥,余州也跟着往下看,然后就看到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大拇指。 被夸了。 余州面上不显,内心有小蝴蝶飞起。 然而试探结果却让人失望了,听到提问之后,女仆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非要揪细节,就是脸上那标志性笑容深了一些,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一行人被引入了一个大堂中。大堂摆着几条供旅客休息的长沙发,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有一条长台,像是酒店里供人办理入住的咨询台,一个同样穿着白色素裙的女仆坐在长台后面,见到有人进来,拿起了台上的羽毛笔,面带微笑地刷刷记着信息。 引路女仆停下脚步,朝一行人鞠了一躬:请诸位客人暂且在此休息,等人全都到齐了,我再来带各位入住。 王越看了看门口,问道:人还没齐嘛? 女仆依旧面带微笑,但这次却回答了:还没有呢。 说完话,她便出去了。 王越道:没说不可以走动,我们先到处走走? 不急,宁裔臣沙发那边努努嘴,那边还有三个人呢,我们先认识认识呗。 余州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个陌生入镜者。两女一男,中间那个女生在小声啜泣,另外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而且还是新人。 感觉镜中界好喜欢老带新啊,严铮说,到哪都要配几个新人,头大。 王越说:别这么说,我们曾经也是新人,而且新人也有很厉害的啊,他们初来乍到,没有精神崩溃大喊大叫,已经很厉害了。 严铮道:也是。 他们还在这边说着小话,宁裔臣已经自觉担当起社交重担,跑去跟三个新人交谈了。 而与此同时,朱红木门再次打开,白裙女仆领着一个女性身影进来。由远及近,竟是熟人。余州抬头看了两秒,朝来人点点头,然后抬手捅了捅严铮。 干嘛? 严铮正跟周童聊得欢,无暇他顾,只给余州抛去了一个眼神。 余州叹了口气:你女神。 严铮浑身一颤:你、你说什么? 还没等余州回答,一道清冷的女声已至近前:真巧啊,是你们。好久不见。 严铮背对着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王越马上回了句你好,林星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周童盯着严铮,一脸意味深长。 余州又捅了捅严铮,发现捅不动人,便道:闵小姐,你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闵钰的气质完全变了。她一改往日的爱豆形象,脸上不再浓妆艳抹,而是清淡的素颜,上身穿着一件紧身款冲锋衣,黑色短裤边缝制了许多藏匿武器的暗夹,腰侧还挂着一把水果刀,遇到危险随时出鞘,如瀑的金色长发剪短了许多,扎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马尾辫,平添一分清冷肃杀之感。 闵钰淡淡地笑了笑:健身房修好了,想叫你们去参观来着,没想到就突然进来了。 严铮总算缓过神来了:钰钰 闵钰看了他一眼,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没再说其他的。 那边,宁裔臣领着三个新人走过来。 来来来,认识认识,他很快就跟人混熟了,拉着三人中唯一的男性道,这位哥,可是个大学教授!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只很大的口罩,把眼睛之下的部位全都遮住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儒雅温和的气质。 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真是年轻有为啊,王越小声和林星说。 被众人盯着,男人不好意思道:你们好啊,我叫闻玺,是h大建筑系的教授,这两位是我的学生,李乔和唐柏柔。 那被成为李乔的女学生高高瘦瘦的,长得十分漂亮,和曾经是明星的闵钰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而那位叫唐柏柔的却截然相反,身高只到李乔肩头,脸上布满了未消的痘印,小小的眼睛埋在刘海后面,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两个女生站的不远不近,黏在一起嘀嘀咕咕,唐柏柔时不时看向闵钰,嘴里念叨着大明星,李乔却心不在焉地望向了余州这边,随后双目一亮,羞怯地瞄起了余州旁边神情淡漠的姜榭。余州觉得,要是没有身为老师的闻玺在场,这两位女孩子肯定要上前搭讪。 看得次数多了,余州勾了勾姜榭的小拇指,好整以暇地说:有女孩子看你呢。 姜榭俯身凑在他耳边说:放心,我是你的,勾不走。 余州笑着在他的小拇指尖上捏了捏。 闻老师,h大在上海吧?王越问。 是,我有个考察项目在广州,就带了俩学生过来,闻玺说,没想到遇上了这种怪事。 宁裔臣已经把镜中界解释过了,三人接受能力都很好,刚才还在啜泣的李乔也开始打量周围。 壁橱里火光摇曳,白裙女仆坐在长台后面,安静如一尊雕像,一有人望过来便扬起没有温度的微笑,在昏黄的光纤中令人心底无端发毛。 都这么久了,接应的人怎么还没来?王越道。 余州说:之前那个侍女说要等人齐,现在看来,还有人没有 砰的一声。 突然大开的朱红木门截断了他的话音。 一个男子一步步登上台阶而来。 他的装束十分古怪,一身厚实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帽子盖过了眼睛,其他五官也都被黑色口罩遮着,全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别人看见真容。 周童看着他,细声感叹:这个人的穿衣风格怎么比舍长还舍长啊? 余州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是个老人。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老人,就是不知道跟姜榭比起来怎么样。 风衣男子脚步很轻,也很快,不一会就走到了众人旁边。他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似乎没什么交流的性质,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着。 因为兜帽的原因,余州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量什么。 宁裔臣正想发挥社牛属性去搭讪,但那个引领风衣男子的女仆却没有离去,而是鞠了一躬,微笑着说:温泉馆即将开放,诸位旅客跟我去换衣服吧。 ----------------------- 作者有话说:开新篇章啦,这个副本会比前一个副本短一些,节奏也会加快一点~ 第96章 温泉山庄(二):换衣服 紧急诱导镜中界开启之后, 许清安也走进了穿衣镜相比,和猝不及防的众人相比,他显得那样从容不迫。 然而穿衣镜后的世界并不是新的副本,而是校长办公室。 推开门, 东方长明坐在长椅中转过身, 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尾巴的烟,神色阴沉地看着他。 这代表东方长明的心情并不好。许清安却不怕,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反过来质问道:他们快要发现我们的事了, 这个时候你却阻止我行动? 东方长明把烟熄灭,说: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他回来了? 许清安一怔:你说谁?姜榭? 他走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下,从茶几的烟盒中抽出一支, 用打火机点燃, 却并不吸, 仅仅捕捉着那一点微弱火光在空中移动的轨迹。 东方长明长腿交叠, 身子歪在长椅中, 目光放得很空, 不知看向了何处。 半晌,他道:你早就知道他要回来,是不是? 是, 许清安说,在彼岸村的时候, 余州跟我说了。 余州东方长明突然从怀里翻出一块镜子碎片, 翻过来,上面竟然播放着温泉山庄的场景。他端详了一会,指着跟姜榭身旁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说:就是他? 许清安轻敲手指, 烟灰扑簌簌落下:就算姜榭不在,有他,我也很难得手。 东方长明却笑了一声:那不可能,在彼岸村的时候,你不是放水了吗? 许清安不置可否:现在姜榭回来了,你却把我扣下,是不想我解决他? 第144章 解决他?东方长明说,你不行。 许清安神色一冷,阴鸷的狠意从眼中闪过,又猛地在眨眼中消失。他勾了勾唇角,看着东方长明道: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会也拿他没办法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有姜榭在,你的计划就注定没法实施了。 说完这句,他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朝东方长明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郭上:哎,你要怎么跟那个人交代? 东方长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把他拉到呼吸相触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回到那里去,你不是贪图人类世界,贪图留在我身边吗?没有我,你就是一条丧家犬。 许清安双眼泛红,在濒临窒息的折磨下,他的皮肤开始被一层涌动的黑雾包裹,似乎要有一个图腾破土而出。 他突然用尽全力挣脱东方长明的桎梏,朝他扑过去,口中尖牙显现,咬在他的脖颈上,声音也变得凶残:我才不是什么丧家犬,我是贪图人类世界,但我不是贪图你! 东方长明目光一缩,抬手捏住他的后脖颈,稍稍使力,就把人掀到了地上。他冷笑了一声,颇不在意地说:我管你在乎什么,在你完成答应我的事之前,不要想着离开 闭了闭眼,他从椅子上下来,把许清安抱起来放到腿上,抚摸着他的脸,又说:离开了我,你还有什么呢 镜子碎片还在转播着温泉山庄的场景,画面中,一个身穿斗篷,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女仆的引领下走入白楼,不远不近地站在人群之外。 嘴唇从许清安的锁骨游走到耳畔,最后落到脖颈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维持着亲吻的姿势,目光却落到了那个黑衣人身上,半晌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不要再赌一次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闻玺看着女仆,露出警惕地神色。 余州看见他借着撩头发按了按脸上的口罩。 女仆微微笑着,恭敬地说:晚上为大家安排了温泉活动,泡温泉的话,是要换衣服的呢。 听她这么说,403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姜榭,等待他给出意见。 见他们如此反应,闻玺大概明白过来,这个染头还留长发的男青年,应该是这个队伍的领袖。他略一思索,也问道:小姜,你觉得呢? 姜榭说:跟着她走。在没有搞清楚副本情况之前,最好不要忤逆鬼怪的意思。 李乔捂住了嘴,神色惊恐道:你说这个女仆是鬼怪? 他不是这个意思,宁裔臣马上安慰她,除了入镜者以外的活物,不管是人还是鬼,都称为鬼怪,你可以理解为npc。 闻言,李乔脸色好了一些,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那你带路吧。闻玺说。 女仆款步走向大厅深处,不多时,带着众人来到一间更衣室。 更衣室门口放着一个衣橱,女仆将衣橱打开,露出一排绣了山庄纹样的浴袍,示意众人换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严铮道:卧槽,该不会这几天都要穿浴袍吧? 女仆还是保持着微笑:是的,接下来五天,你们都要穿好浴袍,这样泡温泉才方便呢。 严铮一怔,突然睁大眼,却闭紧了嘴没有说话。 余州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严铮弯了弯眼睛,很开心。 没想到随口一问,居然把副本时限给套出来了。 余州转而看向姜榭,轻声问:比彼岸村副本少了两天,你觉得这次是什么类型的副本? 姜榭思忖了一会,说:消耗型副本。 余州问:为什么? 姜榭说:直觉。 余州:行吧。 前大鬼怪的直觉应该不会错。 浴袍有男款和女款,更衣室也分了男女两边,在女仆没有温度的注视下,众人挨个拿了浴袍,排着队进更衣室。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黑衣男子突然问道:穿了浴袍之后,还能不能套自己的衣服? 余州脚步一顿,看向他。 女仆道:这个是可以的,但是浴袍必须时时刻刻穿在身上,不能脱下来哦。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拎起一件浴袍,和余州擦肩而过。 他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声带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然而忽略声音中的杂质,他的音色其实很年轻。 在他出声说话之后,姜榭的神情忽然变了,余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来不及捕捉便消失了。 轻轻拉扯姜榭的衣角,余州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姜榭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位故人。 众人陆续换好浴袍出来,严铮已经拿了最大号的浴袍,奈何带子还是有些紧,他一边和浴袍带子挣扎,一边嘀咕道:这衣服怎么有一股怪味?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揪着自己的衣服闻起来。 周童说:感觉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或者清新剂吧? 余州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浴袍面料很光滑,触感有点像冰丝防晒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他用力揪了一把,手指上黏糊糊的,凑近一看,似乎粘上了些白丝一样的东西,再一看,那东西却随风消失了。 这衣服有古怪,他小声对姜榭说。 不远处突然传来两道惊呼声。 唐柏柔和李乔惊愕地指着王越:你、你你,你居然是男生? 王越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他穿着女装进来,刚才就在犹豫自己是该拿男款浴袍还是女款浴袍,最后还是选了男款,毕竟这里有陌生的女孩子,泡温泉什么的太冒犯了。 李乔和唐柏柔适应过来之后,纷纷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闻玺的面色却不太好,这帮孩子,又是染头发又是穿女装的,太不像话了。 黑衣男子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他仍旧套着自己的黑斗篷,隐约能看见里面穿着浴袍。他似乎很不自在,又似乎在害怕什么,站得离众人更远了一些。 人齐了,女仆微笑道:各位跟我来,我们现在前往住处。 说完话,她转身往外走,跨过朱红木门,深入迷雾之中。所过之处,迷雾散开一点,让出一条花园小路。 小路铺着细碎的鹅卵石,周围是草丛和花圃,穿着一致的女仆们穿梭其中,有的在清洁路面,有的在修剪花草,遇到路过的一行人,纷纷露出一模一样的微笑,让人无端端生出一丝冷汗。 好瘆人, 周童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感觉她们就像捏出来的假人一样。 面对非议,女仆恍若未闻,迈着婀娜的步伐引领在前,不久之后停在一座四合院前。 说是四合院其实不太准确,这是四间两两相对的屋子,装饰古风,不像白楼那样繁复精致,风格偏日式,又有点华国古代建筑的味道。 四间屋子中央是一张石桌,女仆停在石桌旁边,弯着眼睛道:这里就是住宿的地方了,四间房子都可以住,每间房子住四个人,大家可以自行分配哦。 我有一个问题,闻玺道,我们是十二个人,四个人一间房,只需要三间就够了,剩下的一间房干什么呢? 王越道:可以给白天分享线索用。 女仆说完了话,却没有离开,也没有说下一步要干什么,只是在旁边微笑等着。 看样子,她是要看着我们分完房间才会有所动作了,王越说,大家现在组一下队吧。 话音一落,李乔侧头跟唐柏柔嘀咕两句,随后拉起她的手,鼓起勇气走到姜榭面前,红着脸道:这位小哥哥,你能不能带带我们? 她又指着余州道:你跟这位小哥哥是一起的吧?一个房间住四个人,我们刚好四个人啊。 余州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榭一眼。 姜榭蹙起眉,有些烦躁。倒不是怕余州吃醋,因为他了解余州,小不点对自己很放心,不会在这种时候吃飞醋,他只是单纯厌烦这样的场景,正要出言拒绝,却见闻玺匆忙跑来,严厉地看着两个女生:你们乱跑什么?老师在这呢,这里这么危险,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能跟陌生人住? 第145章 是啊是啊,周童也走过来说,你们就跟着老师住吧,我们这几个都是室友,习惯一起了,再说只是晚上睡觉而已,白天都可以出来见面啊。 李乔愤恨地瞪了闻玺一眼,嘟囔了两句,拉着唐柏柔走了。 那个闵钰说,虽然是陌生人,但那边女孩子多,我就去那边住啦。 严铮道:钰钰,你自己小心啊,有事随时叫我们。 闵钰礼貌地点点头:嗯。 周童拽住余州的胳膊:余州,你和大佬带上我吧? 宁裔臣把他挤到一旁:也带上我吧? 严铮嘿了一声,气笑了:我说你俩就算了吧,余州肯定带我。 最后他们三剪刀石头布,输的人退出,过了一会,严铮骂骂咧咧退出了。 两间房都凑好了人,剩下四人自成一屋,严铮、林星还有王越站在一块,不约而同地看向黑衣男子。 同时被这么多人注视,黑衣男子呆了一会,似乎这会才想起来自己也可以发表分配房间的意见,但显然来不及了。他拢了拢自己的斗篷,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中飘出来:就这样住吧,我没意见。 房间分好,女仆终于说话了:小厨房正在为各位准备晚饭,在此之前,请诸位先在住宿区等待,准备享受2号温泉哦。 第97章 温泉山庄(三):探索山庄 听完女仆的话, 姜榭心里关于副本类型的猜测坐实了。 就是消耗型副本。 通用型副本因为可以反复使用,不易摧毁,所以副本时限较为宽松,一般不会在刚进来时就给入镜者安排任务, 而消耗型副本则截然相反。 在彼岸村副本之后, 余州还去了很多个副本锻炼,其中大多数都是通用型副本, 少数消耗型副本也都跟彼岸村副本差不多, 虽然有困难, 但节奏偏慢。 可按照女仆的意思,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体验这个副本的核心元素温泉了。 403众人如今皆为老手,纷纷感叹副本进度之快,但未显慌乱之色。 闻玺拦住将要离开的女仆, 不自在地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问道:2号温泉是什么温泉?有什么功效?为什么现在就要泡? 女仆却只是微微一笑, 什么也没有说, 腰身一扭, 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看他神色迷茫, 严铮安慰道:闻老师,别白费劲了,这些东西都是要我们自己去探索的。 闻玺当然猜到了。正因为如此, 他才一次性问了很多问题,哪怕女仆能回答一个都好啊。 众人在石桌边坐下来。 迷雾中居然还散落着不少石墩凳子, 细数下来, 正好和他们人数相等。 一人一个石墩坐下,闻玺像看自己的学生一样看着众人,发话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首先跟自己接触的宁裔臣:小宁, 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 宁裔臣直接胳膊肘一拐,捅了捅余州,余州又抬眼望向姜榭。人头一个接着一个往右边扭,击鼓传花似的。 姜榭瞥了闻玺一眼,没有马上说话。闻玺自持年长,又带着自己的学生,出于职业本能会不自觉地管控他们。可他毕竟和白宵晨不同,姜榭不放心让一个没有经验也不惊艳的人当主导者。 于是他直接发号施令:对于副本类型,目前判断为难度较大的消耗型,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最大程度解锁副本剧情。虽然我们不太可能直接在副本中找出镜子碎片,但在线索还不明朗的时候,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试一下。 顿了顿,他简单解释了副本类型的概念,继续说:正好我们分成了三组,那大家待会就出发,寻找镜子碎片的同时尽量搞清楚周边的建筑,集合的时候汇总一下,看能不能画一幅地图出来。这里雾比较大,也没有消散的意思,我们要做好接下来五天都是这种情况的准备。 他抬眼望着远处的山,又说:那边的山离得不远,整个温泉山庄面积应该不会很大,时间紧迫,大家现在就出发吧。 可、可是李乔小声说,那个女仆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泡温泉吗?我们能乱跑吗?会不会出事呀? 姜榭淡淡道:那愿意去探索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李乔一怔,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忐忑地低下了头。 403众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站起身,跟着姜榭往外走。 闻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也走吧,不要落单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落单了 黑衣男子纵身一跃,斗篷袍摆高高扬起,一袭黑影从迷雾中一闪而过,往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看来他没有合作的意思,严铮说,那干嘛还浪费时间听我们说话呢,真是个怪人。 周童拍拍他的肩膀:安啦安啦,起码人家目前没捣乱,而且说不定他只是想自己去探路呢。 姜榭蹙了蹙眉,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心中疑虑渐浓。 出了住宿区,周童问:姜哥,余州,我们往那边走? 余州道:女仆说等会要泡2号温泉,不如我们先去对应的温泉馆熟悉熟悉? 姜榭打了个响指,笑道:正有此意。 迷雾笼罩,虽然有目的,但却没有方向。余州道:白楼在右边,温泉馆应该在左边吧? 正说着,另外一队就往右边去了,四人自然而然拐向左边,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一阵,居然没过都久就来到了2号温泉馆。 温泉馆由好几栋竹楼拼接而成,整体看起来十分恢宏,但在翠竹的衬托下,却不显得臃肿,反而让人感觉隽雅清新,的确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两个女仆一左一右站在紧闭的门前,看见有人到来,齐刷刷的扭过头,整齐划一地露出微笑。 周童搭了个哆嗦:好吓人啊,感觉她们随时要吃了我。 余州走上前,向女仆问道:你好,我们等会要来泡这个温泉,请问可以提前进去准备吗? 女仆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答道:未到时间,不许进场。 余州心念一转,脚尖忽地往前探去一步,作势要强行冲进温泉馆。 两个女仆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顾优雅形象大步围拢过来,脸上假笑全然消失,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前。 呃抱歉,我不看了,这就走,余州抿了抿唇,退步离开,连退三步,女仆才重新摆出微笑。 她们走到门边站好,姿势与刚才别无二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童小声道:她们真的好像机器人啊 余州道:我也觉得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 小指被人捏住,余州抬头,发现姜榭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在说,下次不许干这么危险的事。 余州讪讪偏开头,却反过来挠了挠姜榭的手掌心,恃宠而骄,理直气壮。 手掌微痒,姜榭只好一把攥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狠狠放在掌心里揉搓。 现在怎么办?温泉馆看不成了?宁裔臣道。 姜榭道:那也没有办法,先在周边走走吧。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四人围着竹楼转了一圈,温泉馆周围是跟住宿区差不多的花园,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余州有些心不在焉,他还是想去看看温泉馆,连爬墙翻进去都考虑过了,可惜竹楼没有像冥蛇庙那样的后门。 再次回到温泉馆正门,姜榭目视前方,多走了几步,突然隐身进浓雾中,骤然回头,示意众人贴近墙根,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 余州有些想笑,但忍住了,把手伸到姜榭眼前,晃了晃大拇指。 女仆还守在原地,但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 姜榭抽出菠萝刀,往另外一座竹屋弹去,异响吸引了女仆,他挥了挥手,带领三人飞速溜到门口。 温泉馆的门是横推式的,门把上没有上锁,可姜榭握着门把朝两边拉,却纹丝不动。 第146章 几人换着上阵,甚至尝试一人拉一边,都没办法把门拉开。 妈呀,这是涮了502吧!周童抹着汗说。 暴力破坏也不是不行,姜榭说,但暂时不建议尝试。 浓雾中隐隐传来脚步声。 余州道:要不然先走吧,女仆快要回来了。 姜榭伸手一握,菠萝刀立刻飞回掌心。四人弯着腰,在女仆出现之前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逃进了屋后的花园。 越掩饰越有问题,宁裔臣道,突然有点不敢泡待会的温泉了。 周童叹了口气:不敢也没有办法,我总觉得不泡温泉会遇到很恐怖的事。 探查温泉馆的计划暂时搁浅,四人从花园中出来,停留在浓雾中,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怎么样,现在是先回别墅,还是去看看别的地方?周童问。 余州环顾四周,突然说:我有一个发现。 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雾气很重,但还勉强能看清道路,以及周边的景色,但是越往那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伸手指向远离温泉馆的方向:我在想,雾气重的地方说不定隐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既然女仆还没有来催促,我们不妨过去看一下?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异议。 等一下,姜榭从怀里拿出一捆细绳,能见度太低了,容易走散,大家牵个绳吧。 余州捏起绳子的一段,凑近端详:咦,看着有点像白医生的红绳,是道具吗? 不是,姜榭看着他,就是普通的绳子。 余州哦了一声,并未失望,抬眼与姜榭对上视线,示意他伸出手。 姜榭凑近一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你要帮我系绳子啊? 余州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往上面一圈一圈绕绳子,也笑道:不是啊,我要帮你绑起来。 宁裔臣哽了一下,木着脸扭过头,顺便把周童也掰过去,幽幽道:我觉得我还是把眼睛蒙起来,再把耳朵堵上比较好。 周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趁他们俩都没往这边看,姜榭趁机捏住余州的脸颊,把人拉得踮起脚来,不得不扶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低下头,在余州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气呵成。 余州脸颊升腾起热意:哥,你还记得现在是在副本中吗? 副本要过,恋爱也要谈啊。 姜榭弯起眼眸,笑意吟吟地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尖看,正要伸手去碰,却忽地顿住。 远处的浓雾中倏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扑通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就像蹲在树枝上捕鸟却被展翅之声吓得栽到地上的猎人。 姜榭皱起眉,握着菠萝刀循声而去:谁在那里? 第98章 温泉山庄(四):默契之人 浓雾快速涌动, 似有身影一闪而过,但并没有任何人应答。 姜榭甩手扔出菠萝刀,银光飞旋一圈,又回到指间, 勾来了一块黑色的布料。 余州凑上前, 把那块黑色布料拿下来,端详着道:有点像那个黑衣男子的斗篷。 宁裔臣嘶了一声:他这是在跟踪我们啊。 周童道:真的是他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先不管了,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 维持表面和谐还是很有必要的, 姜榭说,我们走我们的,雾这么大,没有栓绳子, 他跟不上的。 插曲过去, 四人继续前行。 过了几分钟, 除了鹅卵石小路和普通的花草之外, 脚下开始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余州蹲下身, 扶起一朵紫色的小花, 道:是紫罗兰。 道路两边,紫色铺就,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花香, 往前走,景物逐渐被乳白色的浓雾吞噬, 视野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紫色, 让人不知身处何处。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啊,周童突然说,而且还很闷, 我都出汗了。 宁裔臣道:水汽也越来越重了,有点儿像回南天。 姜榭道:再往前就彻底看不见路了,我们就在这里回头吧。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响,周童倏地被一块碎石绊倒,整个人直直朝一旁歪去。余州跑过去扶他,结果 又听见一声闷响,周童捂着额头,带着哭腔道:好疼啊 撞到头了?余州连忙问,有没有事? 周童道:流血了没?没流血应该没事。老天,真的好疼啊,我撞了什么东西啊? 姜榭小心地靠近周童摔倒的地方,把菠萝刀柄探过去敲了敲,空气中立刻响起铁块碰撞的声音。 是一道铁栅栏,姜榭说,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门。 正要去寻找,浓雾倏地开始剧烈翻涌,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浓雾中涌现出一个个着装相同的僵硬身影。那是密密麻麻的女仆,她们嘴角向上咧到了耳朵根,尖锐的牙齿暴露出来,指甲长而尖锐,随着摇摆的手臂在空中撕扯,搅乱浓雾,她们的双腿呈现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深一脚浅一脚地戳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去,把猎物撕成碎块。 卧槽 快走,姜榭皱眉道,她们不是普通的女仆,应该是这儿的守卫,我们惊扰到她们了。 这也说明,铁栅栏后面一定是个很关键的地方。余州四下看了一圈,视线无论朝向那个角度都被女仆阻挡,不得已只能暂时撤退。 一眨眼的功夫,尖牙女仆又靠近了几步。四人后退着靠拢,背抵着背,姜榭紧握着菠萝刀,余州也抽出了自己的六芒星匕首,严阵以待。 眨眼间,一个女仆冲了过来。姜榭抽长菠萝刀,劈在她的腰上:我开路,你们找机会逃出去。 被菠萝刀砍中的女仆断裂成两半,粘稠的鲜血洒了一地,还有一些粘到了姜榭身上。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余州抄起匕首刺过去,六芒星图案亮起,那个正在撕扯他手臂的女仆突然全身血管爆裂,表情痛苦地歪倒了下去。 姜榭瞅着那匕首,赞道:好东西。 然而余州还是缺乏实战经验,刚解决一个女仆,就有一堆女仆团团围了上来,朝他龇着尖牙。余州手忙脚乱地挥着匕首,脚下却被女仆横腿一绊,匕首又被一条劈过来的手臂抡飞,视线被浓雾填充,渐渐丧失了方向感。 千钧一发之际,面前的女仆突然被大力轰开,姜榭一把揽住余州的腰,另一只手把菠萝刀挥成了残影,鲜血飞溅,只听他沉声笑道:武器好,人还差了点。 余州清楚自己的短板,很是服气:出去之后你教我打架。 逃出一段距离,女仆便收起攻势退了回去,不再追了。由于余州和姜榭吸引了大部分注意,所以周童和宁裔臣逃得很快,两人天不怕地不怕,还想着趁乱去找铁栅栏的门,然而失败了。 她们领地意识还挺强的,周童说,我看调虎离山之计是行不通了。 他们结束了打斗,但空气中的嘈杂之声却并未停止。女仆在嘶吼,还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中挥舞,一道道细长的黑影在雾气中横扫,发出呼啸的风声,每扫荡一下,就有两三个女仆应声而倒。 那边还有人在打架,宁裔臣道,我们要不要帮忙? 当然要去,周童道,没准是严铮王越他们呢。不过王越他们已经变得那么厉害了吗? 仅凭声音来判断,那边似乎已经解决了不少女仆。 应该是用了很厉害的武器,宁裔臣道,听着有点像鞭子。 姜榭重新抽长菠萝刀,往前走去:去看看。 然而他们才刚动身,浓雾中就冲出了一个身影。黑衣男子气喘吁吁地挣脱包围圈,见女仆不再追了,才停下处理身上的伤。他撕开斗篷袖子,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把破碎的布料绕上去缠好,一抬头,他竟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第147章 你、你们? 余州蹲下身帮他处理伤口,宁裔臣则垂眼看着他,板着脸质问:你干嘛跟着我们? 沉默了好一会,黑衣男子才开口道:我没有跟着你们。不是说分头行动吗,你们出门往左走,我就来了这边。 呦,想糊弄我啊?你要是真配合,就该和你们组的人一起去右边,而不是出现在这里,宁裔臣道,一个人干掉这么多鬼怪,你很厉害嘛。 黑衣男子却又不说话了。 手臂包扎好了,余州道,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黑衣男子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着的土。他看了余州一会,又微微偏过头,余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似乎在看姜榭。 谢谢你帮我包扎,我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女仆蓦地从浓雾中窜出来,一左一右,尖利的长指甲分别对准了站在最外围的周童和姜榭。 周童侧身一闪,险险避开,那女仆就顺势冲着黑衣男子去了。 极短的一秒钟内,黑衣男子和姜榭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朝前一步,一个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个抄起菠萝刀,错身而过,刺穿了袭击对方的女仆。 然后背对着,久久无言。 姜榭垂着眼,手指攥紧菠萝刀,忽然出了神。 姜,你不行啊,那鬼爪都要抓到你了,要不是我,你早成筛子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如果不是我已经帮你把那只狼劈了的话。 说的什么屁话! 别吵了你俩,就你俩厉害,403双子星,剑云双煞! 往事如烟,一晃而过,姜榭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声。 为彼此抵挡攻击吗? 还真是很有默契呢。 黑衣男子也愣在了原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又沙哑了几分:那个,我们赶紧走吧? 姜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起余州的手,沉默地走在前面开道。 有了这次交集,宁裔臣终于找着机会跟黑衣男子套近乎,他给周童使了个眼神,两人夹在黑衣男子左右,宁裔臣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怎么厉害,应该是个老手吧? 黑衣男子道:我叫成潜,你们随意称呼。 周童道:你干嘛把自己包这么严实啊?看起来行动好不方便啊。 我长得丑,黑衣男子说,怕吓着你们。 嗐,这有什么的,周童搭住他的肩膀,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双眸异瞳,也没人说什么啊。 黑衣男子却只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不知是因为声带受损还是什么,他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古怪,像是抽多了烟的人在咳嗽。 姜榭听着,蹙了蹙眉,脚步微微一顿,又往前迈去。 一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2号温泉门口绕过,回到了住宿区。 王越三人已经回来了,一见着余州,严铮立刻眉飞色舞地道:哇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跟你们说,林星刚才可厉害了! 周童道:怎么啦? 严铮道:我们往右边走,没过多久就看见了1号温泉馆,温泉馆有人守着,我们就没进去,在附近转了转,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 是啊,其实就是一座房子,飘着烟和食物的香气,应该是在做饭吧,严铮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周围聚着特别多女仆。和给我们带路的那些女仆不同,他们的样子老奇怪了,看着我们就往上扑,措手不及,幸好林星厉害,一腿撂倒一个,我和王越都还没反应过来,女仆就倒了一大片,太牛啦! 林星有些不好意思:哪有 姜榭问:有没有发现疑似镜子的东西? 没有,王越说,离开小厨房之后,我们路过了4号温泉,除了温泉馆的风格不同,一个是假山丛林风,还有一个是冰川荒原风,其他景色都差不多。 姜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开:你们说说两个温泉馆还有小厨房的位置,我试着画一下地图。 跟着王越的描述下笔,一幅生动的简笔画很快跃然纸上,中间和右下角空出了一块,一个是被铁栅栏圈着的神秘区域,还有一个则要看闻玺一队的收获。 而就在这时,闻玺带着两个女学生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ps:黑衣小哥哥和姜榭有点关系,但绝对不是爱情方面的纠纷!姜榭永远只爱鱼粥一个人噢~黑衣小哥哥是一个关乎主线的人物,也是对一些伏笔的交代,大家可以放心看! 第99章 温泉山庄(五):开始泡温泉 李乔和唐柏柔的脸色都很不好。她们脸上沾着血污, 闻玺也挂了彩,身上伤最重,看来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见熟悉的人,李乔再也忍不住, 哇地哭了出来:这里好恐怖啊, 那些雾里面,全都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 不是丧尸, 是女仆, 闻玺看向姜榭, 语气透着质疑和责备,简直是乱来。如果不是我们到处闹出动静,那些女仆怎么可能攻击人。 周童嘟囔道:可带路的女仆也没规定不能乱走啊。 严铮张望了一圈,反复确认他们只回来了三个人, 着急道:闵闵呢? 怎么这么叫人家大明星啊, 好油腻李乔小声说。 不许这样说别人, 闻玺递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然后道, 遇到那些女仆之后, 我们短暂地商议了一下。因为闵小姐有不少武器,而我们又缺乏经验,帮不上什么忙, 就麻烦她断后了。我们遇上的女仆不是很多,我想闵小姐应该可以解决。 严铮没说什么, 他往闻玺一行人来时的方向钻,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高挑细瘦的身影从浓雾中走来。 闵钰正举着一把水果刀擦拭,那刀上粘了不少浓稠的鲜血, 手帕抹上去,立刻晕开一片红。她本人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上次见面还是个较弱女爱豆的人,此刻已然脱胎换骨。 严铮关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姜榭远远道:先别擦。 两人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望向姜榭。严铮悄悄偏头瞄去一眼,确认闵钰没有大碍之后,松了口气。 姜榭走过来,拿过闵钰手里的刀,他看得仔细,半晌没有出声,闵钰站在旁边看得心脏直跳,担忧地问是不是自己的刀有什么问题。 不是刀。姜榭道,是血迹。你这上面都是女仆的血液吧? 闵钰点点头。 这血液有问题?严铮问。 姜榭隔着手帕将一块血迹揉开,发现那些血块十分有韧性,小小一块能眼神得很长,有点儿像古老的龙泉印泥。可龙泉印泥之所以有这样的特性,是因为里面掺了藕丝,那么这些血迹呢?凑近一闻,全然没有普通血液该有的腥味,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植物香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光凭肉眼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姜榭道:这些血液不对劲,大家留心。 余州道:你打架的时候沾到了不少,要不要紧? 要紧也来不及了,姜榭柔声道,要是有什么异常,你记得仔细观察症状,说不定能分析出线索呢。 余州瞪了他一眼。 瞧瞧,这人多么双标。 听了这话,李乔立刻慌了,她拿衣服死命地擦拭血迹,却怎么也弄不干净,崩溃道:怎么办啊,我看过丧尸电影,他们、他们好像是能传染的,沾了这些血迹,我、我不会也变成丧尸吧 闻玺连忙安慰她道:擦不掉可以洗,房子里肯定有水,我们现在就去洗。 然而事实却出乎所料,四栋房屋竟然没有一个水龙头,也没有洗澡的地方。 第148章 这似乎坐实了血迹有猫腻,身上沾了女仆血液的人脸色都黑到了极点。 这个副本变态吧,澡都不让人洗了?严铮道,不说这个,我们平时喝水怎么办啊? 也许会有人给我们送饮品来,总归不会让我们渴死的,余州道。 唐柏柔问:为什么啊? 因为这个副本的主题是温泉,而不是跟缺水有关的东西,余州道,而且按照常理,泡完温泉是要冲澡的,一般会在温泉馆里冲,我猜温泉馆里应该会有洗澡的地方。说到这个,闻老师,你们那边有没有温泉馆? 闻玺点头道:有,是3号温泉馆。 按照描述,姜榭在画纸上添了几笔,一张简单的地图很快呈现在大家眼前。 王越指着地图道:这么看来,整个温泉山庄一共有四个温泉馆,编号14,东南西北各有一座,然后中间藏着一块神秘区域,此外就是类似酒店大堂的白楼、住宿区还有小厨房,构造还挺简单的。 如果没有什么地下室之类的隐藏区域,的确算是非常简单了,姜榭说,把已经搜索过的地方划掉,剩下的地方找时间再去看看,没有找到镜子的话,我们就着重探索剧情吧。 勾勾画画,最后却只剩下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被森森雾气掩盖的中央神秘区域,还有一个则是被尖牙女仆重兵把守的小厨房。 姜榭给这两处打上星号,正要开始部署行动,先前引路的女仆倏然款步而来,微笑着停在众人面前。 前不久才经历过尖牙版女仆的撕扯和噬咬,猛一见到正常版的,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 女仆恍若未闻,柔声道:现在是泡温泉的时间,请各位跟随我前去2号温泉。 闻玺犹豫了一下,又尝试套问:为什么不是先泡1号温泉? 女仆抿唇一笑。闻玺见她神情有变,心中大喜,以为能听见答案了,谁知女仆依旧不吭一声,只沉默地当一个带路机器。 余州一行人已经去过2号温泉馆,对一路上的景物很熟悉。 这一次,2号温泉馆紧闭的门大大敞开,女仆们整齐地站在门边,双手叠在胸前,朝众人弯腰弃喊:欢迎来到2号温泉。 周童鸡皮疙瘩一个一个往外蹦,嘴上却不忘开玩笑:哎呀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踪多年的小少爷重归豪宅少爷,欢迎回家! 严铮噗嗤一声,笑道:可算了吧,我看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进入温泉馆,迎接众人的是一面绣着繁复花纹的屏风,屏风前横放着一张木台,上面放着浴巾和各种洗漱用品,女仆们排着队递上竹篮,示意众人将挑选好的物品放入栏中。 这服务还怪高级的,宁裔臣说,五星酒店都没这么殷勤。 屏风的左右边就是前往温泉池的通道,等众人拿好了东西,引路女仆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奇妙的温泉之旅吧!左边是男温泉池,右边是女温泉池,不可以走错地方哦! 哈?要分开啊?周童道。 唐柏柔有些揣揣不安:我不介意跟男生们一起泡温泉,就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呆在一起吗? 女仆仍然微笑着,但是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可以哦。男生和女生,不可以挨在一起哦。 没办法了。相比唐柏柔,李乔却显得淡定许多,神情中甚至透着一丝放松。她拉起唐柏柔的手,把人拽到一边,轻声嘀咕几句,然后两个人一起来到闵钰面前,邀请道:闵钰姐,我们一起去女生那边的温泉吧? 闵钰点头道:好。 三个女生挽着手走了,男生们却还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她们心真大。周童说。 安啦,人家都不在意,你担心什么,宁裔臣拍拍严铮的肩,是吧严铮? 严铮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得到自家女神的变化,变成熟了,变坚强了,但却像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子里,支起满身棱角,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这样的闵钰不再需要别人操心,但不知为何,严铮却还是希望她是从前那个娇娇滴滴、有人宠着的小姑娘。 目送女生们走进右边通道,男生们也朝左边的通道走去。 林星微微垂下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到人群最后。等与其他人的距离拉开,他停下脚步,在女仆温柔的注视下,脚尖一转,走向了右边的通道。 长长的甬道过后,视野豁然开朗。温泉热气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散落在石制地板上,池与池之间被假山和花草隔开,走进一方池中,只能瞧见身边有一汪模糊的水,雾气蒸腾,却看不清池中人的面孔。 三个女生选了个较大的温泉池,泡在里面聊着天。 林星选了条离她们最远的路,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选了一个最小的温泉池,把自己埋入奶白色的浓雾中。 虽然池子多,但温泉馆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因此,三个女生的聊天内容便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林星的耳朵里。她本无心,只当那些说话声为白噪音,不料听着听着却皱起了眉,屏息凝神。 真搞不懂你,干嘛要过去跟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挤一块啊,我还巴不得女生们一起呢,是吧闵钰姐? 说话的是李乔。 然而闵钰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 李乔又说:那个胖子看起来好油腻啊,闵钰姐,他该不会是你的私生饭吧?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正经哎。 我不了解他,闵钰说。 唐柏柔道:我还是觉得大家一起会比较好,要不待会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路能通往另一边 你有病吧!李乔怪叫着打断他,你是想害死我呀!泡温泉是要脱衣服的,要是被闻玺那个变态看见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闻言,唐柏柔有些尴尬,声音也变得比之前小,我觉得,闻老师虽然有些磕碜,但在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李乔哼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丑八怪有多神经病。要不是因为他,我俩现在就跟那两个帅气的小哥哥们住一起了。 一想到这事,唐柏柔也面露嫌弃:快别说了,晦气。 不起眼的脚落里,林星伸长腿,踢开了飘落到水面的一片花瓣。 第100章 温泉山庄(六):换脸 和外面清秀隽雅的竹林截然不同, 温泉馆内布的装潢十分迷幻怪异。 甬道过后是一片光线昏暗的水池。墙上贴着严丝合缝的暗色瓷砖,被水雾熏得流出了汗。 砖块上用浓墨重彩勾勒出一个个怒目圆整的神佛魔鬼,他们手持刀剑,长牙五爪, 神情一个比一个愤怒, 身影从墙根拉到穹顶,俯视着地下蝼蚁般的温泉池,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冲出来, 把池中人撕成碎片。 空气本就湿热, 再被这些凶神恶煞的神佛一瞪,所有人都有些胸闷气短。 女仆仍旧在前面引路,即使此处是男温泉区,也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那些温泉水好浑浊啊, 一看就有问题, 严铮小声对身边的宁裔臣说, 要不我们偷偷不泡了? 我觉得够呛, 宁裔臣四下一瞄, 正好对上女仆笑意吟吟的视线, 那些女仆会一直盯着我们,监督我们一个个下水的。 果不其然,女仆虽然走到温泉池边就不再前进了, 但两颗没有生气的眼珠却一直在众人身上打转,唇角倒是没有变化, 一直恰到好处地勾着, 在姜榭率先迈入一个池子之后,她就盯着剩下的几个人看,盯得众人汗毛倒竖, 不得不接连跳入温泉池中。 令人惊讶的是,在全体入池之后,女仆也并没有走,而是呼朋引伴,招来了更多女仆,每个角落都站着一个,全方位无死角地露出微笑,阵仗比海底捞还感人。 我去,全方位无死角啊宁裔臣抹了把脸,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第149章 在场的都是男士,穿的也是简单的浴袍和内衣裤,因而撩起浴袍便下水了,很是方便。 然而还有不那么方便的。黑衣男子远离众人来到了最远的角落中,把周围用来装饰的花花草草拢了又拢,然后直接跳入了水中,水面晕开一片黑墨他竟是连泡温泉都要穿着斗篷! 见他这样,众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生出了一丝好奇,余州也是。他瞥了眼旁边的姜榭,就见那人抱着臂合着眼,一脸事不关己地靠在赤壁上,仿佛真是来享受温泉的。 成哥,过来和我们一起呗。宁裔臣喊了一声。 呦,这才多久啊,就叫上哥了,严铮惊道,人告诉你名字了啊? 叫成潜,宁裔臣小声告诉他,然后又大声喊,过来吧成哥,咱们都在这呢。 连叫了两声,都没有人应答。 人烦死你了,就不能给i人留点生存空间嘛,周童道。 严铮道:成潜成潜,是真名吗? 谁知道呢,宁裔臣摊手,不告诉你真的也没有办法啊。 说话间,王越张望了好一会,蹙着眉道:大家有看到林星吗?林星好像没有跟来。 哈?不会吧?周童道,我看见他跟着我们往里面走了呀。 宁裔臣双眼一闭,舒服地伸了个拦腰:哎呀,他不是老喜欢粘着你嘛,你都没看住,那我们就更不知道喽。 王越嘴唇不自觉地抿紧,神色变得很不好。他仔细回忆了进入温泉馆以来的所有细节,确认林星并没有异常,且没有跟自己交代过去处。他越想越着急,哗啦一声站起来,沉声道:我去找找他。 周童也道:我跟你一起,这里池子这么多,说不定他也跟成哥一样,不想跟我们一起泡呢。 王越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胡乱抹了把湿淋淋的身子,急匆匆地走了。 平心而论,这温泉水其实很舒服。温度偏高,但又不至于将人烫伤,热气扑面,暖融融的,浑身骨头都要酥了,水中还带着股独特的浅淡香气,闻起来很放松,若不是在副本里,这其实是一个绝佳的度假胜地。 余州整个人漂浮在水中,只有脑袋和一截脖颈露在外面。白嫩的皮肤因高温而泛起淡淡的红,湿热将他揉搓得昏昏沉沉,眼睛也舒坦得眯了起来。神志恍惚间,头顶的壁画不断在眼前放大,然后越来越逼真,越来越生动,眉飞色舞,出神入化,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愤怒的鬼神持着格式武器从砖墙上跳入池中,暴跳如雷,目眦尽裂。 潜意识中警铃大作,余州蓦地睁开眼,再定睛望去,墙壁却是一派平静,壁画细节拙劣,偃旗息鼓,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见他神情不对,姜榭靠近了一些,手臂在水下亲昵地揽住他的腰,轻声道:怎么了? 余州摇摇头:没事,头泡得有点昏了。 空气越来越闷热,遍布各处的女仆却兀自站着,丝毫没有允许离开的意思。 水池的另一边,闻玺实在喘不过气了,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他此前一直戴着口罩,但由于身边有一个着装更加浮夸的黑衣男子,所以众人都没有怎么注意他。 面容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半张被巨大口罩遮住的脸上布满了狰狞丑陋的疤痕,红一块黑一块,红黑交错,从侧面望去,那皮肤竟凹凸不平,沟壑连绵,和身后的壁画放到一起,不知谁才是鬼神。 闻玺早就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淡淡笑道:这是烧伤。 我天。 宁裔臣想说好恐怖啊,但终究没说出口。 你们要是害怕的话,我现在就换一个温泉池,闻玺道。 宁裔臣连忙道:别啊闻老师,你别走啊,我们不介意的。 闻玺说了声谢谢,随即把身子埋低了一些,似乎仍是有些心神不宁。 众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当作无事发生,开始聊些其他话题。 不多时,雕塑一般的女仆终于有了动静。引路的女仆来到温泉池边,微笑着示意温泉馆体验时间已到,请旅客即可离开。 那一刻,大家竟觉得她的微笑亲切无比。 王越和周童也回来了,走时是两个人,来时还是两个人,并不见林星的踪影。王越眉目凝重,被周童拉着回来会和,魂不守舍的。 没找到人吗?宁裔臣道,不然我们先出去,这里池子太多了,也许林星在水里睡着了也不一定。 余州却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到隔壁女生那边去了? 不可能吧周童忽地一顿,倏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睁大,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王越摇摇头:不可能,女仆都说了男女不能串场,他一定在这里。 周童朝女生那边望了望,欲言又止。 温泉池边有冲凉的区域,无法,众人只能一边冲凉一边等林星。 闻玺第一个进去,出来时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脸,余州去洗了个澡出来,见他还在挠,忍不住问:闻老师,你不舒服吗? 感觉伤口有点痒,应该是泡水泡久了闻玺说,照理说不会啊,这都是老伤了 正说着,他突然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指甲扣下来一大块皮屑。红色的,有些透明,粘连着血丝脉络的脸皮,挂在他的手指上,就那么被他撕扯了下来。 余州一愣,去看他的脸,那块被挖了皮的脸前不久还覆盖着一块残破的死皮,此时却愈合如初,毫无一丝褶皱的痕迹,在短短一瞬间焕然一新,甚至比旁边没烧伤的皮肤还要光滑细腻。 闻玺的五官本就颇为标致,只是在伤疤的碾压下显得黯然失色,此时全脸伤疤尽数愈合,整个人一下就年轻了好几岁。 我靠,闻老师你 严铮说着话,抬手把浴巾呼到头上,却忽地一顿,盯着自己的手臂好一阵怔愣。 过了一会,他大叫道:卧槽!卧槽!卧槽! 你槽什么?宁裔臣不耐烦道。 严铮把自己的胳膊怼过去,捏起一块皮肤说:这里,本来有个疤痕,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拿指甲钳给自己剪的,但它现在消失了!消失了!哎你听见没,它消失了! 宁裔臣被他吵得头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卧槽 其他人听闻,纷纷开始寻找身上的伤口,最后发现无论什么伤口,哪怕仅仅破了点皮,全都愈合如初。 这难道是温泉水的作用?也太神奇了吧 真是神泉啊。 会不会有副作用? 相视一眼,皆被这荒谬的事实所冲击。女仆仍在前面带路,一群被震撼了的人自动跟着往前走,缓过神来是,已经回到屏风前了。 三个女生早已抵达门口,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什么。王越还记着要找林星,转身要再回去,却发现林星竟就在人群之后,一脸困倦地看着自己。 林星,你一直在这吗?王越看着他。 林星奇怪道:是啊,刚刚犯困,睡着了。怎么了吗? 王越道:没事。你怎么不来跟我们一起啊? 林星拉了拉浴袍,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有些不好意思。 王越盯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搭着他的肩膀回到人群中。 林星拉紧了浴袍,心虚地望向了别处。 看来这几天要少跟王越接触了,他想。 另一边,两个女生看清闻玺的脸之后,齐齐爆发出一声惊呼。 你看他,唐柏柔扶着李乔的肩膀猛摇,他的脸好了哎,看起来还挺帅的。 什么啊,烂了那么久的脸突然好了,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李乔小心地瞄着闻玺,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温柔地回望过来。李乔登时一哆嗦,抓紧唐柏柔的胳膊,再说了,再帅也没有那两个小哥哥好看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啦。 尽管如此,她看向闻玺的眼神却终不似先前那么厌恶了。 第150章 现在看来,这个温泉水的其中一个作用是治愈伤口,余州把自己的手指递到姜榭面前,那里原本有一条很小的伤疤,是被姜榭的美工刀划出来的,现在已经消失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姜榭捏了捏他的指腹,随后道:明天应该要换温泉馆了,等白天找机会再来看看。 余州点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定。 那些栩栩如生的神佛壁画还历历在目,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怒目举刀的样子。 会跟温泉有关吗? ----------------------- 作者有话说:芜湖,一百章啦,求个评论呀哭哭 第101章 温泉山庄(七):女生 在女仆的带领下, 一行人回到了住宿区。女仆临走时交代说,晚饭还要一会,让大家在住宿区自由活动。 泡完温泉,众人都浑身酸软, 提不起劲, 再加上天色已经很晚了,浓雾覆盖在深沉的天幕之下, 伸手不见五指, 不适合再出去活动。因此姜榭便宣布原地解散, 等明天再部署新的行动。 黑衣男子独自一人走进雾中,不知去了哪里。其他人全都聚在剩下的那间空房子中,打开灯,周围的事物才终于明朗起来。围坐在餐桌前, 严铮忽地从兜里摸出两副扑克牌, 笑嘻嘻地扔在桌子上:有没有人打牌啊? 周童两眼瞪直:不是吧哎, 这里是镜中界, 你带扑克牌?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严铮道, 副本要过,生活也要过啊,你就说来不来吧? 来来来, 周童服气,打什么? 严铮道:掼蛋怎么样? 周童道:掼蛋人太少了。 几个女生也凑了上来, 闵钰抱臂站在一边, 唐柏柔和李乔则纷纷说要加入。 人少但好玩啊,而且我们可以轮流来,输了的下场嘛, 严铮看向余州:余州,你来不来?你和姜哥先过来走一局呗。 余州捅捅姜榭的腰:哥,你觉得呢? 行啊,咱俩做对家,我让你拿头油!姜榭笑着说。 哎哎,狂妄了啊,严铮撸起袖子,拆开两副牌,眯着眼道,姜哥,在副本里,我叫你哥,但到了牌桌上,你可得叫我爸爸。 姜榭哼笑了一声。 事实证明是严铮狂妄了。姜榭实力强不说,运气还欧到炸,连凑四个炸弹,双王到手,杂牌不过三张,别人一张一张出,他一把一把扔,头油到手时,身为对家的余州一手牌纹丝未动,目瞪口呆:哥,说好让我拿头油的呢? 姜榭抹了把头发:实在没控制住,不好意思。 余州: 严铮: 严铮的对家周童: 相比之下,严铮简直是个非酉,为了应对姜榭的花式出击,他不得已把牌拆得稀烂,连带着对家周童也欲哭无泪,最后两人连二油都没抢到,下一轮含泪上供,到手的大小鬼还没捂热,就送出去了。 下把我要换队友, 周童生无可恋道,强烈建议把严铮叉出去。 严铮控诉道:要叉也不是叉我呀,是姜哥太变态了好吧,你让他下台,就凭余州,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一直躺赢的余州: 朝姜榭瞪一眼:你看,他们欺负我。 姜榭被他瞪得心软,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起身走到余州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自己来,我不抢你风头了。 余州切了一声,头也不回,专心理着自己的牌。 对面的位置空了,李乔和唐柏柔相视一眼,推搡了一阵,正要上前,却被宁裔臣抢了先。 大少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带带我啊余州,我只会打斗地主,掼蛋不是很熟。 余州高傲地点头:行。 旁边,两个女生气得直跺脚,埋怨宁裔臣不会打还要上去抢位置。 接下来一把严铮就得意了,因为宁大少爷的水平真的非常一言难尽,和姜榭是两个极端,差得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但严铮也没能如愿以偿,因为烂摊子都被余州收回来了。 和姜榭的bking王式打法不同,余州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细水长流,流得严铮涕泪直下,差点就地发出再打掼蛋就是狗的毒誓。 服气,我真的服气了你们小两口太能折腾了,严铮抱拳讨饶,转眼一瞥,居然看见闵钰正微微勾着唇角,像是被逗笑了。他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小丑当得值了。 姜榭捏了捏余州的后脖颈,手指拨着发尾的尖儿,轻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有没有我,结局都是一样的。 余州狐假虎威地哼了一声,有恃无恐。 众人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唐柏柔一直盯着姜榭看,将他和余州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自觉发现了天大的瓜,伸出手肘去捅身边,却怼了个空。扭头一看,刚刚还站在身边的李乔不见了踪影。 闵钰姐,你有没有看见我朋友啊?她问闵钰。 闵钰略一回想,答道:她刚刚好像跟闻老师出去了。 唐柏柔眉头一皱:不好了,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打着牌的几个人见有事发生,纷纷看过来:怎么了? 李乔跟闻玺出去了! 情急之下,她顾不上注意,直呼出闻玺的大名。 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完了完了,闻玺那个变态,该不会对李乔做什么吧,李乔也真是,干嘛单独跟他出去啊。唐柏柔急得直跺脚,你们是不知道,闻玺他一直在纠缠李乔,他看李乔漂亮,一直想占她便宜,这次说是带她出来做项目考察,其实就是想干图谋不轨的事!幸好我一起跟出来了,不然李乔这会还指不定被他害成什么样呢 众面面相觑,皆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行,我得去把李乔找回来,唐柏柔说着就要走,可是外面雾那么大,她心里没底,只得退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在座其他人。 余州站起身:要不然,我陪你去吧。他们应该不会走太远,也许就在住宿区内。 未知全貌,不予评价,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一个女孩独自出去,镜中界的夜晚最是可怕,没准就再也回不来了。 唐柏柔双眼一亮,很是惊喜。 姜榭正要说自己也去,却见林星走过来道:我跟你们一起吧。 余州对她的举动有些惊讶,但见他平静地望着自己,一双黑眸似有波澜涌动,像是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 林星武力值很不错,余州自己也有匕首,要是遇上了危险也有自保之力,姜榭就没太担心,顶替余州的位置继续大杀四方去了。 王越走过来说:星星,用不用我一起? 林星摇摇头,笑道:不用啦,你跟他们一起打牌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目送三人出门,王越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失踪的二人果真没有走远,在余州的带领下,三人绕着住宿区走了一圈,在一处灌木丛旁边听到了人声。 阿乔,你听我说,我对你真的是认真的 够了吧闻老师,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咱们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好吧。 我的脸已经好了,你还嫌弃我丑吗? 跟你的脸没关系,我就是对你不感兴趣,我喜欢比我小的,或者年纪跟我差不多的,而不是你这种比我大了十几岁的人。再说了,跟自己的老师在一起,传出去我得被说成什么样! 闻玺被她骂得面红耳赤,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以为只要脸好了,李乔就能答应自己的请求,没想到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被拒绝了太多次,他早就急不可耐了,所以都没有去追究伤疤突然愈合的原因,就迫切地把李乔叫了出来,想确定她的心意。 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还是遭到了拒绝,李乔这次的态度却远没有以前强烈,只是语气冰冷,没有大喊大叫地骂他,仿佛正在逐渐变得软化。 第151章 思及此,闻玺心一横,大着胆子去拉李乔的手。令他意外的是,李乔只是诧异了一瞬,并没有马上挣开。这给了闻玺更进一步的勇气,他收紧手臂,把李乔拉进怀中,俯下身去亲吻她的脸。 身侧突然袭来一阵风,闻玺腰上忽地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朝一边飞去,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 林星长腿掀起,维持着抬脚踹他的姿势,脸色阴沉,被气得不轻。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轻薄女孩子的变态,见一个揍一个,要不是现在还在副本里,他定要揍得闻玺下不来床。 李乔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涌上一阵后怕,立马跑到了闺蜜唐柏柔身边。 大家把李乔护在中间,余州上前查看了一下闻玺的伤势,确认没有骨折之类的大伤之后,就没再管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星把自己在温泉池中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余州。 余州听完,很是诧异:你怎么会去女生的温泉池那边,女仆不管你吗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从上到下扫视林星,惊道:所以你其实是女生? 是呀,我一直在女扮男装,林星道,住进403的本该是一个男生,但是在开学之前,我联系他换了身份。为了逼真,我还做了很久的训练。 余州若有所思:怪不得你的校徽书签里面没有镜子碎片,这样说来,本来应该是那个跟你换宿舍的男生进入镜中界,你是纯粹被我们拉进来的。 也不能这么说,林星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余州看了他一眼。他无意过问别人的私事,但很显然,林星换宿舍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带有镜子道具的校徽书签还在那个男生手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入镜中界,林星说。 余州叹道:我们几个都聚在一起了,这么久没遇到他,要么就是一直落单,要么恐怕凶多吉少了。 即将回到住处,林星扭过头,诚挚地看着余州的眼睛,请求道: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五一即将到来,祝小伙伴们玩得快乐呀~ 第102章 温泉山庄(八):晚餐 余州答应了林星的请求。 原因有二。一是这件事是林星的隐私, 余州不是一个随便泄露别人隐私的人,二是他觉得林星换宿舍这件事虽然不简单,但似乎和镜中界无关,既然不会威胁他们的性命, 那便无关紧要。再者, 403众人早已习惯了林星的男生身份,冒然暴露, 还不知会对那帮二货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宿舍众人的相处模式。 保险起见, 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进门前, 林星问李乔:你想不想换个房间住?还跟闻玺待在一起的话,我怕你会出事。 李乔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抱着唐柏柔的胳膊说:我们俩能一起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一起。 可以,我去跟王越说, 他一定答应的。林星道。 李乔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 闻玺真的太恐怖了, 都这种时候了, 他还想着对我动手动脚要是能出去, 我一定要告诉我爸妈, 退学回家也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林星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听完事情始末,王越果然很爽快地答应了换房间的事。 李乔其实有些不放心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 但对比之下, 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逃离闻玺。 严铮若有所思地走到闵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哎,闵闵, 要不然你也换过去吧,你们女生待在一起,还能有个伴,我怕闻玺他会对你 不待他说完,闵钰便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严铮看了她一眼,悻悻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浓雾中才涌现出闻玺鼻青脸肿的身影。他头发凌乱,脸色很不好,远不似先前那般文质彬彬,整个人狼狈不堪。 大家看见他,都不约而同地挪开了一些没人想跟一个试图猥亵学生的禽兽待在一起。 女仆的出现,打破了愈来愈浓的尴尬氛围。 晚饭时间到了。在女仆的指引下,众人来到刚才打牌的餐厅落座,一张圆桌,黑衣男子回来之后,十二个人正好围坐成一圈。 菜肴一道一道往上传,番茄肉酱意面、惠灵顿牛排、碳烤鸡翅、铁板鱿鱼、浇汁土豆泥大部分都是西餐,摆了满满一桌。 上完正菜,女仆们又端上几只小碗,每个人碟中放一只,里面盛着乳白色的奶油蘑菇汤,甜腻的奶油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勾起了肚子中的馋虫。 为首的女仆微笑着介绍道:各位晚上好,这道蘑菇汤是我们山庄最特色的一道菜,是专门为各位准备的,请大家务必品尝,用餐愉快。 好一个务必。 余州蹙起眉。 说完话,女仆们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椅子背后,笑眯眯地盯着众人。 严铮道:傻子都知道这汤有问题吧。 宁裔臣叹了口气,摊手道:就跟必须换浴袍一样,看来这汤是不得不喝了。 王越道:往好处想,女既然女仆只强调了这汤,就说明其他食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在座的人都松了口气,饿了这么久,食物又这么香,但凡还是个人就不可能忍得住。 我有一个建议。 余州说。 其他人全都看着他。 谁也不知道喝下这汤会发生什么,反过来,谁也不知道不喝这汤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全部喝汤或者全部不喝,那么一旦出了事,就是全军覆没,余州说,所以我打算让一部分人喝,一部分人不喝,就当建立一个对照组,怎么样? 403众人: 好他妈熟悉的操作。 姜榭转了一圈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记错的话,余州在他的菜市场副本里,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运用了这个歪理,他亲手削的,亲手送到门前的菠萝,就这小崽子没吃。 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有伤疤就不晓得疼,上次就不该纵着他,该让他尝尝异化成鬼怪的滋味。 现在好了吧,蹬鼻子上脸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来歪理再歪也是理,姜榭扪心自问,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安排,二来他太心软,终究不舍得让小不点吃一点苦,受一点累,挨一点疼。 不就是撒泼打滚,恃宠而骄嘛,宠着就是了。 于是姜榭第一个附和道:我同意这个想法,鬼怪指定的食物一定有问题,但不一定是坏毛病,相比没出事,中招之后再拜托,会麻烦很多。 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宁裔臣飞速瞥了对面的女仆一眼,咱们说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呃说都说了,不然我们赶紧做决定?余州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周童举手提问:我觉得计划没有问题,但那些女仆可一直盯着我们呢,万一她就是要我们全部喝下去,怎么办? 众人面露难色,举棋不定地望向余州和姜榭。 这好办,余州说着,探手朝袖口里摸,变魔术般地捏出一支红色彼岸花,吃了解药再喝汤,就不怕中buff了。 两个女生哇了一声,惊奇地盯着那朵艳丽的彼岸花。 严铮给余州竖起大拇指:你州哥还是你州哥,牛! 这朵红色彼岸花是冥蛇曼珠在彼岸村副本即将结束时赠送给余州的,另外还有一朵白色彼岸花,是剧毒,暂且没有拿出来。 姜榭微微蹙起眉,心里有些不赞同。解药道具很珍贵,用过就没有了,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只希望这朵红色彼岸花能用在刀刃上,换来足够有价值的线索。 第152章 那么现在,有谁愿意喝蘑菇汤,不吃解药的那种?余州看着众人。 三个新人以及黑衣男子都沉默了,显然他们都认为,喝汤比不喝汤风险更大。只有被菠萝坑过的余州才知道,两者的概率其实差不多。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闵钰。她才刚举起手,就被严铮拦下了:闵闵,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呗。 不等她开口,严铮潇洒地抹了把头发,又说:我觉得你比我厉害多了,要是我出了点啥事,你也能第一时间制服我呀,对吧?反过来,我就不好对你动粗了。 闵钰: 若不是多年爱豆的素养还在,她真想就地翻个白眼。 继闵钰之后,林星和周童也陆续举起手。 王越拉住林星,满目担忧:星星,要不我来吧 你就放心吧王越, 周童已经开始夹菜吃了,没准不吃才有事呢,你看余州,活的例子。 余州: 所以菠萝这个梗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对么。 他转脸瞪住姜榭。千错万错,都是男朋友的错。 那好吧,王越被他说服了,无奈地笑笑,希望我们都不要出事才好。 余州小声对姜榭说:哥,我也吃,你盯着点。 姜榭没反对,只是挑眉:弥补没吃菠萝的遗憾? 余州咬牙切齿:回头去你们店里办张vip年卡,专门充钱买菠萝。 姜榭弯着眼笑了。 我、周童、林星还有严铮,样本已经有四个了,余州道,其实已经够了,还有没有谁想要 话音未落,就见闻玺举起了手。 满屋寂静。 闻玺沉默地搅了搅碗里的蘑菇汤,一言不发地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并没有打算为自己说句话。 余州愣了一下,随后摘下七片彼岸花丝,掰碎了撒进其余七人的碗中。 待含有花丝的蘑菇汤下胃,红色彼岸花即刻凋零枯萎,化作一缕烟灰飘散在空中。 女仆们满意地离开了,餐厅终于没有别人打扰,筋疲力尽的众人风卷残云,满桌佳肴一扫而空。 好困啊,周童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感觉脑袋好重。 啊不行,我要去睡觉了,早八都没这么困。 笑死,说得好像你上过早八一样。 喝了纯蘑菇汤的几人都困得不行,昏昏沉沉的。 蘑菇汤这就生效了!吃了解药的几位屏息凝神地盯着自己的伙伴,心里慌得不行。 天色已经很晚了,姜榭干脆宣布道: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在这里集合。 说完,就打横抱起脑袋一点一点的余州,率先朝房间奔去。 余州在姜榭怀里睡着了。 脑海里涌出很多零碎的画面,逐渐织成一张网。 那是一个十分甜美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趁着保姆不注意,偷跑进了隔壁院子里,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猛敲大门。 几分钟以后,比他高大许多的少年姜榭一把拉开门,顶着一头没睡醒的乱毛,不耐烦道:干什么? 余州睁着大眼睛,十分乖巧:今天要去爬山,看月亮湖。 烦死了,姜榭轻生啧道。答应了不能反悔,他撩起椅背上的灰色防晒衣,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不点头上一盖,没好气道,走吧,现在就去。 乌黑的眼珠子从衣服缝隙里露出来,余州踮起脚,探头往屋里看,看到一角轮椅,还有一只朝他挥着的手:就我们两个吗?音夏哥哥为什么不去? 他那个腿怎么爬山?你帮他推轮椅啊?姜榭道,快走吧小祖宗,再不走,月亮湖就看不到了。 喔 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姜榭听见余州轻声呓语:月亮湖一起去 姜榭没听清,俯身凑近:什么? 余州却没有再说过话。他翻了个身子,嘴角张开,微微提起,像是看到了最开心的事。 第103章 温泉山庄(九):浓烈往昔 吞入腹中的蘑菇汤仿佛消解成了一根根缠人的菌丝, 弥散在精神之海中,将熟睡着的五个人卷入无边的梦境之中。 同样做了美梦的还有周童。他在宁裔臣怀里咧着嘴笑,口水都流到了大少爷的肩膀上,遭了好一顿嫌弃。 在梦中, 他回到了家里的大别墅, 那会他在读初中,父母走了, 家里只剩下哥哥。周末了, 哥哥还在公司加班, 别墅里空荡荡的,他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太阳从东边来到西边,再等来月亮, 踏着一地星光回到别墅, 却惊愕地发现停电了。 周童怕黑。本来是不怕的, 但在两年前的一个晚上, 雨夜, 久未谋面的哥哥抖着雨伞推开别墅的门, 告诉他说,爸爸妈妈走了。从那以后,周童便特别害怕下雨, 害怕打雷,害怕一个人待在黑夜中。 还好还有哥哥, 以及哥哥带来的波比。 波比是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 穿着黄色的上衣和牛仔背带裤,有一次波比被弄脏了,周童把它的衣服扒下来, 看见波比的胸口被用红线绣出了一个心形。 哥哥说那个心形代表他的心脏,他会一直陪着自己。 周童很开心,失去了父母,哥哥就是他的全世界。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手里紧攥着波比,拇指隔着布料按在它的心脏上。 他等啊等,等得快要睡着了。身上突然间传来暖意,还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原来是哥哥把他抱进了怀中,手里提着他最爱吃的章鱼烧。 今天又是有哥哥陪伴的一天。以后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与这边的宁静祥和不同,另外一间房子可谓兵荒马乱。 王越翻箱倒柜,找遍了整座房子,又拿出自己带进镜中界的背包,把里面所有东西倒出来,看到便携药盒的那一刻,他喜极而泣。 打开药盒倒出几粒白色药丸,他回到床边,轻轻掰开林星的嘴:星星,听话,把这个吞下去。 奈何林星一直牙关紧咬,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好像正在经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眼角还时不时流淌出泪水,细微的动静从喉咙间溢出,像是在呻.吟。 (亲爱的审核大大,这里是在描写陷入梦境的痛苦,没有什么不良内容,拜托别锁求求qaq) 王越不想对林星动粗,但余州的红色彼岸花已经用掉了,这些药是唯一能让林星安稳一些的东西。 他没辙了,把药碾成粉末倒进自己口中,轻道一声得罪,随后捏起林星的下巴,强势地用唇舌顶开牙关,双方的津液混合在一起,把药溶解,被王越用舌头主导着送入了林星的喉咙里。 刹那间,王越蓦然回想,这好像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噢,是在菜市场里的皮具城。但细品起来还是有些许不同,比如上次只有慌乱和尴尬,这次除了慌乱之外,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感觉很奇妙,有些热又有些痒,总之不太想松开。但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之举,王越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依不舍地撤了出来,在林星濡湿的唇角上啄了一下,把他紧紧抱紧怀中。 林星身上香香的,和别的男生一点都不一样,好神奇。 王越心里不由得叹气,所以穿女装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弯了么。 他把脸埋在林星的肩窝里,轻轻嗅着,突然被撞倒。林星手脚展开,摸索着探了过来,抱住王越的脖子,主动递上了双唇。 王越睁大了眼。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如果这样可以让林星好受一些的话他伸手扣住林星的后脑勺,忘情地回应了起来。 天色很暗,小雨淅淅沥沥地下,把幽暗的小巷淋湿。 林星站在巷口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走这条近路。 合唱团比赛就要开始了,她的服装落在了家里,要是走别的路的话,赶回去肯定要迟到了。 第153章 妈妈说过女孩子不要走夜路,也不要一个人去巷子里,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的吧? 林星低头看着自己。她长得十分瘦小,身材不好,脸蛋也不好看,穿着长衣长裤,没哪里是暴露的,远看甚至都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应该没事的吧? 攥紧书包带,林星踏着雨水走进小巷中。 在即将接进出口时,她被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给扑倒了。弱小的女生没有什么反抗力,她开口叫,嘴巴被捂住,想摁下紧急呼叫键,手机被抢走丢远,扭动身子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被撕碎,她听见那个流浪汉啊哈一声,为她是个女人而惊喜。 身体很快传来撕裂般的痛,她不断被强迫着,羞辱着,难以启齿的反应一步步吞没她的意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渐渐的,她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眼神迷离,意识全然交给下.半.身掌控的流浪汉,冷冷的想,只要他敢放开她,她必然要了他的命。 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几近疯魔之时,她的眼角余光中,有一个人影动了一下。 巷子出口好像有人跑了过去。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林星霎时心死如灰。 看都看到了,哪怕报个警啊。 但就在下一刻,她惊讶地睁大了眼,先前蓄起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个人又回来了。 站在巷子口的微光里,一脚踏入了她的阴暗世界。 白色球鞋被雨水溅湿了一圈,停在她的面前。然后就听咚的一声闷响,正在疯狂耸动身子的流浪汉突然停止了动作,被人一棍子敲翻在地上。 林星受惊地蜷起了身子。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破碎的样子。 那个男生在她身边蹲下,语气温柔:那个需不需要帮你报警啊? 林星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狠过,在一个陌生的男性面前。 隔壁房间,闵钰轻敲房门,探头看了闻玺一眼。 她本来不住这栋楼,但这里四个人有三个都喝了蘑菇汤,为了确保每一个喝汤的人都有人照料,她就来了这边。她的本意是照顾严铮,奈何严铮已经被另外两个女生搬走了,她插不上嘴,只能来看看闻玺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十分钟前还好好躺着的闻玺不知何时竟跪坐了起来。他双眼仍然紧闭着,没有醒,却神情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把脸皮挠破之后,他开始在床上打滚,一边挣扎一边哭嚎,如同一头困兽般撕心裂肺。 闵钰被吓了一跳。她思忖片刻,找来一捆绳子,费了半天劲才把闻玺给绑了起来。被束缚了手脚的闻玺宛如一条蠕动的虫子,窸窸窣窣地扭着脖子,闵钰不敢在这里就待,把门锁上,确保闻玺不会乱跑之后,就离开了。 严铮这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为了避免分到闻玺,李乔和唐柏柔抢劫似的拖走了严铮。到了住处把人往床上一扔,却又不想管了。 两个女生靠坐在严铮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八卦,就在她们身后,严铮突然起身下地,踮起脚尖旋转了起来。 木制地板不断传来脚尖点地的咚咚声,两个女生猛地噤声,汗如雨下,谁也不敢回过头去看后面的情景。 怎、怎么回事? 他他他,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在动啊? 阿乔,我们快走吧,别管他了,真的好恐怖啊。 幽暗的房间中,严铮孤独地跳起了舞。奈何他一身肥肉,才转了一圈就支撑不住地摊了下去,一瞬间山崩地裂,尘埃被高高扬起,整栋房子都因这震动而颤抖。 李乔和唐柏柔相视一眼,张皇地逃离房间,慌乱中,李乔回头看了一眼,严铮翻了个身,坐起来,像飞鸟般展开双臂。 收回视线,她突然撞上一块硬物,眼冒金星地摔到了地上。 斗篷一角映入眼帘,黑衣男子站在门口,拦住她们的去路。他的双眼埋在帽檐底下,其他五官都被口罩遮住,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强大的压迫感让两个女生说不出话。 唐柏柔也不跑了,蹲下身来扶着李乔,两人双双惊恐地看着他。 黑衣男子与她们错身而过,转身去了另一间房,砰的一声关上门,似乎只是刚回来,堵门纯属意外。 唐柏柔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吓死人了 李乔担忧道:那我们继续走吧,去找那两个小哥哥,这边真的太恐怖了,那个黑衣男也很有问题。把自己裹这么严实,你说他该不会是杀人犯吧? 不会吧唐柏柔道,其实我们就算去了,人也不一定会管我们。那两个小哥哥是一对呢。 李乔睁大了眼睛,遗憾道:啊居然是gay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你们刚才说,他们是一对? 两个女生吓得心脏骤停。进了房间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黑衣男子走进了一些,微微弯腰,看着唐柏柔:你亲眼看到了? 唐柏柔咽了口唾沫,结巴道:我、我我亲眼看到的,他们行为很亲密 黑衣男子站直了身子,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残破的风箱发出吱呀怪响,令人无端渗出冷汗。 是真的啊。 两个女生后腿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砰的一声巨响,飞速旋转着的严铮卡在了门框里。 他连撞了好几下,终于找对了角度,踮着脚尖,从房间来到了客厅。 黑衣男子侧过脸,抬手一挥,一根暗红色的长鞭从宽大的袖口中甩出,宛如毒蛇一般,牢牢缠上了严铮的身体。 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严铮皱了皱眉,咂咂嘴,终于睡得昏死过去。 ----------------------- 作者有话说:黑衣男子:什么?什么?姜榭这样的都能找到老婆? 姜小土:不服来干 第104章 温泉山庄(十):约定 第二天, 余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时,他发现姜榭就坐在床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 哈?余州呆了一下,指着自己道, 我昨晚做梦了啊? 姜榭眯着眼道:像八爪鱼一样缠了我一个晚上, 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难道不是做梦? 余州努力回想了一下, 脸颊慢慢变红:就、就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你给我过生日, 答应到了十八岁就成为男朋友、帮我教训学校的混混,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呢?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纠结了一会, 余州摇摇头:应该就这些了。 姜榭单腿跪在床沿, 顷身把他压在床上, 声音低沉:就这些吗?有没有梦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 哥你想什么呢, 余州推了他一把, 面不改色道,除了上次在画室里,我们什么时候干过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不算上接吻的话? 姜榭舔了舔嘴里的虎牙, 低头要住他的耳朵尖,轻笑:可是你哼哼唧唧蹭了我那么久, 害得我现在 最后三个字在余州脑海里轰然炸开, 化作丝丝缕缕的燥意,缠绕束缚他的四肢百骸。 而姜榭还在继续:所以,是不是要补偿一下我呢? 余州偏开脸, 有些难为情:现在吗?这里没水洗澡,出去见人不太好吧。 姜榭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人掰回来,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像在邀请,又像在命令: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也并没能节省多长时间,结束时,余州揉了揉酸疼的下颌,倒在床上歇了好一会,才遮遮掩掩地跟着姜榭出去。 姜榭倒是没觉得有哪里好心虚,他什么印记都没留下,就是把余州弄脏了一点点,仅此而已。 第154章 到达昨天用餐的房间,除了严铮和黑衣男子,其他人都到齐了。 问起情况,李乔和唐柏柔对视一眼,解释道: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没醒,昨晚都是那个神秘男在照顾他,估计现在也在看着吧。 余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打算去看看,打开门却看见严铮就站在门口。 严铮的脸色很差,眼皮没劲地垂着,黑眼圈青得能当场cos熊猫。 余州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啦? 严铮打了个哈欠:没事,就做了一整晚噩梦,耗费心力。 余州咦了一声:你也做梦了呀。 真正喝下蘑菇汤的五个人都做梦了。闻玺和林星也做了噩梦,前者神色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连说话都失了几分力气,后者和王越待在一起,两人时不时说两句小话,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周童的梦又酸又甜,总体是非常开心的,也没有影响睡眠质量。 梦的内容找不出共同点,除了情绪波动,身体情况也没有变化。众人分析了片刻,只总结出蘑菇汤的作用是引人入梦。 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没有人相信,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这回吃了指定食物的人比较有事。 宁裔臣神色复杂地看了余州一眼,决定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跟余州反着来。 早餐是正常西点,没有蘑菇汤,等众人吃完饭,女仆们收拾好餐具便离开了,没有宣布下一个行动的意思。 看来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便是泡温泉,姜榭说,既然没有行动安排,那我们就继续自行探索吧。不按照房间来组队了,各位随意。 说完话,他勾了勾余州的手指,示意两人一起走。 出门来到岔路口,余州停下脚步,轻声道:不然我们分头行动吧? 刚结束时没别的念想,只觉得下颌有些酸,喉咙也有些粘,还有一丝难耐的羞耻。现在缓过神来,只觉得那羞耻缭绕不去,蒙住了他的眼,让他不敢再跟姜榭待在一起。 总之很不习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才好。 姜榭无奈地笑了。才这种程度就不行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那好吧,我们分头行动,他把青铜铃铛拿出来,带着这个,有事立刻找我。 余州低低地应了一声,收下铃铛,转身飞速钻进了浓雾中。 雾气越来越重了,两个人如果不是紧紧挨着,走几步路便能相隔天涯海角。 余州还想到2号温泉看看,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一样事物之前,他往往很少更换目标。他方向感很不错,很快找对了路,一边挥赶浓雾一边接近温泉馆。 令人意外的是,此时2号温泉馆门前并没有女仆镇守。余州四下望望,也没有在附近别的地方找到女仆的身影。 真是天助我也。 余州暗喜,上前拉开温泉馆的门,却失望了。 门还是锁着的,不管用多大力气都拉不开。 余州不死心,他是真的很想看看白天的温泉馆,于是双手用力撑着门把,眼睛贴着门缝,使劲往里瞄,势必要窥探出些蛛丝马迹来。 老天爷还算好说话,还真给他瞅到了点猫腻:他看见温泉馆里有人影来回走动,看身形像是那些女仆,她们手里提着个篮子一样的东西,时不时弯腰,仿佛在采集什么,再细节的就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咔擦声响,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但还是不好运地踩断了树枝。 余州即刻警觉,他怕女仆过来了,便闪身撤走,远远瞧见一个比女仆高大许多的黑色身影,心下了然,又折返回去,反追着那人走,弯腰从地上摸出一块石头,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膝弯。 什么都没做就惨遭飞来横祸的黑衣男子: 余州走到他面前:果然是你。你怎么又跟着我? 我想再看一下2号温泉,黑衣男子扶着膝盖站起来,看似很好脾气地说,既然你们已经看了,那我就走了。 你等一下,余州拦住他,我打不开温泉馆的门,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黑衣男子刚想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忽地一顿,左顾右盼,反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余州心道不对,后退一步,伸手握上匕首柄:不,不止我一个。 黑衣男子逼近一步,笑了:胡说,就是你一个。 余州: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衣男子又是不答反问:你和姜榭是什么关系? 这话听的余州皱起眉。语气这么熟?什么玩意? 他冷冷道:亲过嘴上过床的关系。 黑衣男子: 你老是不跟大部队待在一起,没看到我们秀恩爱很正常,余州哼道。 黑衣男子道:你们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 余州故意扯这么多,其实是在寻找反套路的机会。这个神秘男人很可能认识姜榭,至于姜榭认不认识他就不知道了,他得试探出这个男人的身份。 思索间,黑衣男子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语气,听起来还挺好奇。 余州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快速答了一句,没等他说话便道:你之前认识姜榭吗?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肯定,余州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从哪来的?互助组织?你是来追杀姜榭的? 你觉得杀手会关注猎物的恋爱情况吗,那肯定是不会啊,黑衣男子说。 余州觉得自己似乎被白了一眼。他反驳:那万一你就是有这种变态癖好呢?你到底是谁? 论辈分的话,我本来应该是你的长辈,可惜现在不是了,黑衣男子被噎得不轻,好半天才说,至于别的,我还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 余州看着他:告诉我,快点。 黑衣男子摇摇头:不,你根本不知道我要说的是怎样一件事。 看起来追问不出结果,余州话音一转:我是几个月前才重新见到姜榭的那个,你知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你想听啊?黑衣男子道,不是不能说,等我再犹豫一会吧。嗯明天,就在这,2号温泉门口,你来等我,如果我出现了,那么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余州心中疑惑未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有什么是能比了解姜榭的过去更有吸引力的了。 黑衣男子转身走了,余州也到了和姜榭约定的汇合时间,准备往回赶。 不要把我们的约定告诉他哦。黑衣男子远远道。 姜榭早已等在岔路口,两人碰面,边说边往住宿区走。 余州描述了自己这边的发现,问道:哥,你那边怎么样? 收获不大。姜榭说。 他去了1号温泉馆那边,倒不是专门去看那温泉馆,姜榭真正的目的地是旁边的小厨房,据王越说,那里被女仆重点把守着,应该会藏着很重要的线索。 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几个女仆,她们抬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进了小厨房,然后很久都没有出来。因为守卫实在是太多了,不方便动武,我就没进去查看。 女人该不会是咱们队伍里的女生吧?余州担忧道。 看着不像,姜榭道,万一是的话也没办法,因为据我判断,那个连衣裙女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话音落下,两人刚好抵达住宿区,严铮从浓雾中冲出来,见到他俩,激动地大喊道:哎呀嘛!你们终于回来啦! ----------------------- 作者有话说:鱼粥:好讨厌,他看上去怎么跟我哥那么熟啊! 第105章 温泉山庄(十一):爱斯利文 余州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有人出事了。因为姜榭才刚讲完一个模棱两可的见闻,严铮就这么咋咋呼呼地跳了出来,很难不让人想歪。 第155章 严铮接下来的话让余州悬着的心放下又提起。 刚才女仆来交代行程了,她说温泉山庄的老板爱斯利文为我们精心准备了一场宴会, 就在今天中午。 余州和姜榭相视一眼, 问道:举办宴会?在哪里? 严铮耸耸肩:说是去宴会厅,但具体不知道在哪。 余州点点头, 又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得知无人出事之后, 彻底放下心来。 等两人回到住宿区,等候多时的女仆微笑道:请大家跟我来。 说完话,她走到前面开始带路。403众人默契的凑到一起,交头接耳:你们怎么看?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山庄还有老板。我还以为这里只有女仆呢。周童道。 怎么可能啊, 消耗型副本, 总要有个boss的吧。宁裔臣说。 也许就像丧尸里有丧尸头子一样, 女仆里也有女仆头子呢。 电影看多了吧你。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爱斯利文或许就是boss了。姜哥, 你怎么看?王越问。 姜榭扬了扬下巴:先去参加宴会, 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结束这个话题,余州问道:大家今天白天有什么收获吗? 王越道:我们几个四处转了转,中央神秘区域无法靠近, 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线索。至于闻老师他们他们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姜榭对待同伴的态度很佛系, 不求多么有用, 只要别添乱就行。因此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有无奈和不满, 但都没有说什么。 女仆一路将众人带进白楼,来到第一天换睡袍的更衣室前:各位贵宾,宴会需要正装出席,麻烦大家自行挑衣更换。 说完话,她朝另一位女仆挥了挥手,那女仆唰地拉开旁边的立式衣橱,露出一整排流光溢彩的华丽服装。 这里面有男士的西服、马甲、手杖,有女士的礼服裙、徽章、蕾丝帽,珠光宝气,应有尽有。 众人都被这等阵仗惊得定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余州若有所思地看向黑衣男子。如果换装是必须操作,那他会不会暴露了?虽然心有担忧,他却隐隐兴奋,甚至有些期待黑衣男子脱下斗篷,那样他就能一瞥这位姜榭故人的真容了。 这一瞬间的分神成功打翻一尊醋坛。姜榭霸道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不满道:你看什么呢? 余州面不改色:在想帮你挑什么衣服。 哦?姜榭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让开道,那你说说,我看怎么打扮比较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余州推开他,走到立式衣橱前,区别只有好看和更好看,以及惨绝人寰的好看。 姜榭轻笑了一声:那你给我挑一套惨绝人寰的好看的吧。 十分钟之后,姜榭换上自家媳妇给挑的衣服出来了。一时间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男生们羡慕嫉妒,觉得姜榭的孔雀羽毛太过漂亮,让人望尘莫及,女生们惊艳尖叫,心里小鹿乱撞,开始将霸道总裁和西方贵族相结合,就连僵硬如木头的女仆也微微转动着眼珠子,好像被这一刻的震撼短暂唤醒了灵魂。 姜榭穿着一件剪裁烫贴的白色衬衫,外罩一件哑黑色的燕尾服,衬衫翼领处系了一圈白色手打领结,袖口搭配两颗克莱因蓝色的珐琅袖口,恰到好处地衬出了腕骨的白。长长的燕尾盖过紧实的臀部,拖到小腿处,优雅又不失矜贵,笔直的双腿裹在顺滑的西装裤之中,禁欲的同时又让人浮想联翩。一头蓝发看似随意地扎成侧马尾,宛如一条蝎尾垂落肩头。额头碎发散而不乱,刘海漫过眉骨,柔和了棱角,却遮不住锋芒。 余州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姜榭一步步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这个过程怎么说呢,就有点儿像求婚。 而下一刻,通情达理的宁大少爷忽地蹦到两人之间,叉开双腿,献上自己的红宝石道具:当当当当,这种史诗级的时刻,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似是不愿意分享属于余州的目光,姜榭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你的。 他走到余州面前,在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出去之后带你去买戒指。只能戴我给的。 余州红着脸嗯了一声。 不远处,黑衣男子远离人群,靠在衣橱上。目睹这一刻,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细声道:啧,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为了能配上自己帅得惨绝人寰的男朋友,余州也赶紧挑了一身衣服换上。 他不相信姜榭那老头衫大裤衩人字拖的审美眼光,转而跑去求助王越,在接受了一波礼服裙安利之后果断选择放弃,看向了一脸幽怨的宁大少爷。 宁裔臣一身用武之地终于得到释放,傲娇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指点江山,先后给余州挑了银色嵌丝衬衫、纯白小马甲、卷云暗纹领带,配一只克兰因蓝领带夹,套一条笔挺的白色西装裤,整个人打扮出来,就像一个留学海外的年轻钢琴家。 姜榭紧紧盯着余州,看了好久。怕别人惦记,怕自己疯魔。 其他人也陆续换上了新装束。三个女生选了不同款式的礼服裙,严铮穿着大号西装跟在闵钰后面,亦步亦趋地牵着裙摆。闻玺站在衣橱前犹豫了许久,最后选了一套最成熟稳重的换上了。 林星还是继续维持着男性身份,选了一套黑西装,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余州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特别关照自己的意思之后,松了口气。 余州的视线此刻全然停留在黑衣男子身上。他看见黑衣男子去跟女仆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询问服装的事,几句话之后,女仆礼貌地摇了摇头。 有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更衣室出口,看到出来的人时,却还是失望了。 黑衣男子的确没再穿自己的斗篷,但他却把脸上的口罩换成了一整张银制面具,厚重的刘海铺在面具上方,西装穿的也是最严实的那种,一丝皮肤都没有露,效果比起斗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州: 行吧,反正谜团明天就能揭晓了,也不差这一时。 令人意外的是,女仆接下来并没有走出大门,而是带着众人深入白楼,来到一尊巨大的哥特式浮雕面前。 另外两个女仆一左一右将浮雕拉开,一丝金光从裂缝中穿透而出,众人这才发现,那原来不是什么浮雕,而是一扇雕刻了繁复花纹的门。 随着门扉缓慢推开,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映入眼帘。 水晶大吊灯、酒红色的天鹅绒地毯、能同时容纳几十人的实木长桌、成排站立的女仆极尽奢华。 而那个名叫爱斯利文的山庄主人,此时正坐在长桌的最尽头,浅笑着看着到来的一行人。 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典型的西方长相,浓眉大眼,胡子很浓密。他鬓边已经斑白,眼角泛着细纹,除此之外,整张脸没有别的岁月痕迹,笑起来儒雅又温柔,彬彬有礼,很是符合众人心目中的西方绅士形象。 即管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人敢放松警惕。众人甚至不敢轻易落座,全都谨慎地盯着爱斯利文的一举一动。 爱斯利文伸出手,温和地笑道:诸位,欢迎来到我的温泉山庄,午宴即将开始,请大家随意就坐,不必拘束。 姜榭带头走上前,拉开了爱斯利文右手边的长椅,余州坐在他的左侧。对面,闵钰坐到爱斯利文的左手边,严铮陪在她旁边。 等所有人都坐好,爱斯利文又说:今天我特地吩咐了小厨房,食材全部就地取,都是最新鲜的,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些特色菜。 众人听了脸色一沉怎么又是特色菜! 果不其然,女仆们鱼贯而入,传上的一道道菜肴无一例外,全是蘑菇:烤蘑菇、蘑菇汤、蘑菇酿肉、蘑菇红酒,一菇千吃。 更要命的是,爱斯利文自己就吃得津津有味,吃的时候还不忘打量众人,流露出催促的眼神。 我、我们还是赶快吃吧,宁裔臣头皮发麻,这很有可能是boss啊,打不过打不过,而且蘑菇的作用不就是做梦吗?我的梦里只有钱。 第156章 靠,你是不知道昨晚那梦有多真实,我都差点出不来了!严铮道。 闵钰转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做了噩梦的几人都心有余悸,面色一个赛一个的黑,但没有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吃了起来。 在一片怨声载道中,余州却在意到了另一件事。这个爱斯利文好像并没有什么很独特的地方,招呼他们吃饭,监督他们吃饭,这不是跟女仆差不多嘛?难不成还真给周童蒙对了,爱斯利文的作用只不过相当于女仆头子? 在他垂眸思忖时,姜榭已经大胆和boss交谈起来:爱斯利文先生,昨天体验了贵馆的温泉,感觉很是不错。 爱斯利文爽朗笑道:我们的温泉都是纯天然的,有着许多意想不到的功效,等先生体验完所有温泉就知道了。七情六欲,人生苦短,先生可要细细品味呀。 这是当然,承蒙盛情,怎敢怠慢,姜榭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没来得及琢磨便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那不知我们今晚有幸体验几号温泉呢? ----------------------- 作者有话说:两个帅小伙~ 第106章 温泉山庄(十二):舞会 姜榭给这个问题设了两个坑, 一个是明坑,光明正大地打探下一个温泉馆,一个是暗坑,意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泡温泉的时间温泉是不是只在晚上泡。 当然, 要想爱斯利文踩坑, 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会回答问题。如果他像女仆那样不管问什么都只会保持微笑, 那即使设一千个坑也是白搭。 不少人领会了姜榭的意图, 纷纷屏息凝神地盯着爱斯利文。 中年绅士和煦地弯着眼, 饱经风霜却不显岁月痕迹的脸上是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不过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破绽的一派和气。不过只需这短短一秒,便足够余州暗中审视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今晚将会开放3号温泉, 爱斯利文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 红酒液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像极了鲜血, 3号温泉馆非常有意思, 就连泡过数次的我也依旧欲罢不能, 定能给诸位留下难忘的回忆。 姜榭拖起酒杯朝他抬了抬, 道完谢便凑到自己唇边,轻抿了一口:那不知这四个温泉馆有没有自己的风格或者主题呢? 爱斯利文看着他,反问道:你昨天晚上刚跑过2号温泉, 难道没有体会吗? 姜榭蹙起眉。 在他的印象中,2号温泉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不止是他, 在座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感觉。套话套出个死亡命题, 威慑力不亚于钓鱼钓上条食人鲨。众人霎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余州灵光一闪, 扯着姜榭的袖子把人拉近一点,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姜榭的眉头反而蹙得更深,但时间不允许他仔细琢磨,只好先回了爱斯利文的话:贵馆的壁画真是栩栩如生,鬼斧神工,泡在温泉水里仰望,就好像活了一样。那些神佛太凶,我好几次都以为他们要吃了我。 爱斯利文倏地哈哈大笑:是了,是了,就是这样,这就是温泉的主题呀! 众人听闻暗自心惊,觉得一瞬间醍醐灌顶,但高.潮过后好像又没剩下什么,似懂非懂,缭绕在真相之上的迷雾依旧未散。 怔愣过后,余州垂眸沉思。姜榭给出的答案其实涵盖了不少内容,他不确定爱斯利文肯定的是哪一个。总的来说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栩栩如生、仿佛活了,另一个则是太凶,具象出来就是死物变活和情绪。 最终的真相是一座桥,由一块块线索木板拼接而成。现在产出线索最多的事物除了温泉就是女仆,通过分析这两样,余州并不能做出选择,如果能有一个更具有指向性的线索就好了 等会。 余州眸光一动,倏地来了灵感。 他忘了蘑菇汤,以及喝下蘑菇汤之后做了梦的五个人。 把这个串联进去,那方向就很明确了。 在心里论证了一遍,没出现漏洞,余州整理好观点,正要和姜榭讨论,忽地听爱斯利文说:想必大家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吧?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开始下一个环节吧。 不等懵圈的众人有所反应,守在宴会厅外的女仆们便鱼贯而入,先是撤走吃饭用的长桌和椅子,然后将地毯打扫干净,最后搬上一台黑胶留声机,放上刻碟。随着厅堂的窗帘被挨个拉开,舒缓的管弦乐从留声机中流淌出来,一场华贵的舞会即将拉开序幕。 是我狭隘了,宁裔臣啧道,宴会宴会,当然是午宴加上舞会啊。 一提到跳舞,严铮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说:那、那我们难道还要陪他跳舞吗? 谁知道呢,宁裔臣耸耸肩,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看那老头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你瞧他的眼神,都不在我们身上,应该不会邀请我们跳舞。他应该有自己的舞伴。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着盛装礼服裙的女子踏着红毯款步走来。她生得极美,腰身纤细,皮肤雪白,金色长卷发垂落到腰间,一双琥珀色双眸眼波流转,像隔着玻璃的钻石,让人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众人情不自禁地让开路,就像面对走出试衣间的姜榭那样。 见到来人,爱斯利文往前走了几步,绅士地弯下腰,朝那女子伸出手。 金发女子微笑着接住他的手,紧接着被他拥入怀,两人在婉转悠扬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长得太好看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人 宁裔臣赞叹道。 所有人都沉醉在眼前的视觉盛宴中,唯独姜榭再度蹙起了眉。他盯着那女子看了一会,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是学美术的,尝试过用各种方式来描绘人体,包括但不限于素描、油画、水彩乃至雕塑,因此他对人体的构造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而这个女子呈现在他眼里的形象十分的别扭,用水彩画来看,没有色彩,用雕塑来看,又仿佛打磨过了头。乍一眼看去自然灵动,细品一会有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具体如何又说不太上来,就像一块掺揉了许多杂质的砖块,没法叫人一眼看穿。 既然暂时没有结果,那过多纠结也无济于事。于是姜榭很快就淡然地收回了目光怕自家小不点吃醋。 一首乐曲播完,爱斯利文和金发女子卡着节奏停下步伐。金发女子放下搭在爱斯利文臂弯里的腿,落落大方地提着裙摆鞠了一躬,随后便退到了爱斯利文背后,敛着眉目不与众人对视。 众人本以为这是一个神秘角色,没想到爱斯利文主动介绍了起来:这是我的妻子,莫雷蒂,也是庄园的女主人。 周童瞪大眼,小声嘀咕道:妻子?这也太年轻了吧,这爱斯利文老牛吃嫩草啊。 他看起来也没多老,严铮道,再说了,都能开得起庄园了,娶个年轻老婆怎么了?我要是有钱开庄园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 周童挑了挑眉,好整以暇:说啊,要是有钱开庄园就怎么样? 眼珠滑倒眼尾,悄悄一瞥,又悄无声息地转回来,严铮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是去买女神的演唱会门票啦。真是的,你怎么能误导我说胡话呢。 周童: 莫挨老子,谢谢。 女仆上前更换刻碟,新的管弦乐曲响起,爱斯利文搂住伴侣腰的同时还不忘招呼其他人:大家一起来跳舞啊,难得的放松时刻,活动活动身体,晚上泡温泉会效果更好。 这就相当于下命令了,众人散开,正想用转圈圈敷衍了事,又听爱斯利文道:一个人跳有什么意思啊,男女搭配,这样才能做出经典好看的动作。先生们,快去邀请自己心仪的小姐吧。 这尴尬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宁裔臣搓了搓手臂,转头环视一圈,走到两个女生面前。大少爷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那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开屏,都能收获一堆愿意观赏他开屏的观众。于是没过一会,李乔就红着脸被他牵走了。 第157章 没走几步,忽地被一人拦住。闻玺局促地看了李乔一眼,转而对宁裔臣说:那个你可不可以把阿乔让给我? 宁裔臣挑起一边眉,朝李乔努努嘴:那你看人家女孩子自己愿不愿意喽。 李乔往后躲了躲: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林星从旁边跳出来,怒气冲冲地指着闻玺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纠缠自己的学生,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 闻玺涨红了脸,好半天也说不出话。宁裔臣给林星竖了个大拇指,趁机拉着李乔走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时,陶醉在音乐和舞步的爱斯利文悄无声息地偏转过脑袋,意味深长地看了闻玺一眼。 严铮怕闵钰不自在,因此绕过她去邀请了唐柏柔,闵钰左看看右看看,礼貌地询问了一脸懵逼的周童,两人临时凑成一对。男女人数不对等,注定要有男生和男生共舞。这正合姜榭和王越的意,他们虔诚无比地朝自己心上人弯下腰,一个自信从容,一个心怀忐忑,只为让逐渐紊乱的心跳得以正名。 他们都如愿以偿。 被自动忽视的黑衣男子觉得自己挺无奈的。但别无他法,他只能和闻玺凑合一下。好在他还戴着面具,这样至少能抵挡些什么。 舞会平稳地向前推进,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直到一声尖叫蓦地划破寂静。 悠扬的乐曲中,莫雷蒂突然跳错了一个舞步,她的高跟鞋尖戳中了爱斯利文送过来的小腿,然后就见爱斯利文瞬间变了脸色,粗鲁地把莫雷蒂掼到了地上。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一位绅士此时性情大变,凶神恶煞地瞪着瘫坐在地上的妻子,变故之突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众人一边屏息凝神,一边朝大门口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唯有姜榭和余州二人无动于衷,因为在二人眼里,这都是副本剧情,是难得的线索。 激动过后,爱斯利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冷静。他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做过一场梦,眼里的狠厉和疯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失神和颓丧,然而不管是那一种情绪走到极端,都必将迎来极为恐怖的事情。 爱斯利文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了自己妻子一眼,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短刀,面无表情又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莫雷蒂的心脏中。 第107章 温泉山庄(十三):与我共舞 进入副本一天多了, 十二个人仍然平安无事。尽管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副本的第一滴血,居然是一个npc。 还是被别的npc干掉的。 红粉色天鹅绒地毯深了一个度, 金碧辉煌的殿堂染上血色, 爱斯利文跪坐在血泊中,凝固般的表情裂开一丝缝, 突兀地怪笑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 爱斯利文扶着膝盖站起身, 笑声停止的那一刻,女仆们打开门,鱼贯而入,仿佛这是提醒她们行动的闹钟。 去, 把她拖去化粪池处理掉, 别再让我看到。爱斯利文说。 女仆们看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们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仿佛面对的不是女主人的尸体, 而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莫雷蒂双眼大睁, 眸中是未退的惊恐,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被定格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上,颇有种破碎又黯淡的美感。 然而人们只顾惊慌与唏嘘, 无人赞叹。 女仆们分成两拨,一拨扛起莫雷蒂出了大门, 另一拨留下打扫宴会厅。换上干净的地毯, 插上驱散血腥味的香氛,不消片刻,整个宴会厅便焕然一新。 爱斯利文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他将右手放在胸前,对众人弯下腰,彬彬有礼道:非常抱歉,今天的午餐给各位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接下来的舞会,我只怕无力招待,请各位自行离去吧。 众人巴不得能赶快走,听他这么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很快出了白楼,走在最后的宁裔臣甚至好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接下来什么安排?王越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要死,感觉蘑菇汤起作用了,我也好困。严铮担忧道。 周童道:现在才下午,不然我们先回去睡觉吧,反正女仆们会叫我们起来泡温泉的。 他昨晚几乎一夜好梦,不但不害怕,甚至还隐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深眠。 余州也困,但还能再顶一会,他不想浪费时间,便说:我想去看看莫雷蒂的尸体,顺便找一下那个化粪池,女仆们没走远,或许跟得上。 不用找,我知道她去哪了,姜榭搭上他的肩膀。他的神情有些慵懒,显然也是受到了蘑菇汤的影响,此时像极了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大猫。 听他这么说,余州垂眸思忖了一会,很快也有了想法。他和姜榭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点头道:就是那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过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困意渐浓,余州只得打消立刻行动的想法,低声道:那好吧,我们先回去睡觉。 准备往住宿区走,却听林星突然道:你们先走吧,我有东西落在宴会厅里了,回去拿一下。 多危险啊,爱斯利文应该还在里面吧,还有那些女仆,严铮皱眉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林星面露难色:还真挺重要的。 是他的药。小时候遭受了那件事之后,他患上了一些解释起来十分复杂的疾病,主要还是心理上的影响,平时情绪稳定的时候没什么事,可被昨晚的噩梦一刺激,就复发了。 他一向在这件事上小心谨慎,药片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刚才因为西服不好存放东西,便拿了出来,结果就忘了。 他不能让王越看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样子,药片必须拿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别担心,林星一边说一边往回走,也别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王越拍了拍他的肩,刚要说自己也去,却被林星摘下手臂:哎,星星 林星面对着他,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搜肠刮肚出一个拒绝理由:你别跟来,我自己一个人方便脱身,带上你就跑不了了。 王越: 行吧,无可辩驳。 余州和姜榭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便快步上前,拉过林星的手,把青铜铃塞到他的掌心,轻声交代用法。 顺着来时的走廊,林星来到了那扇满是繁复刻雕的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三遍爱斯利文不在,伸手推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长桌尽头,双手托腮闭目养神的爱斯利文。 林星: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走进去。蹑手蹑脚地靠近桌子,本想趁着爱斯利文闭眼偷偷把药拿走,谁曾想半路踢到一只躺在地上的高脚杯,非常不好运地把这位刚杀过人的鬼怪弄醒了。 听到动静,爱斯利文缓缓睁开眼,目光由混浊变得清明,他扭头望去,端起那副斯文姿态:这位先生,你 话音一顿,他眯了眯眼,倏地快步走来,步履匆忙至极,不慎踩到桌布一角,刀叉碗筷七零八落,一阵叮当乱响,像极了甜品屋门前随风乱晃的风铃。 眨眼间,他就站到了林星背后。无声打量,重新开口:这位小姐,你来干什么? 瞳孔猛地皱缩,猝不及防地被识破身份,林星惊慌地后退了一步,提防他的同时分心去寻找自己的药片。 不知是不是紧张过了头,他的视线就是落不着实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怎么看出来了?怎么就被看出来了? 会有事吗?他刚刚才杀了一个女人,还会不会再大开杀戮? 凝视了林星片刻,爱斯利文若有所思地道:这位小姐,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林星下意识地脱口:是不是! 爱斯利文突然温柔地笑了,调侃道:娇小的女子,偏要偷穿男人的衣服。 林星摸不清他的意图,本能地察觉被危险包围,手指紧攥青铜铃,本想求救,可一想到王越和自己的药片,又放弃了。 第158章 在那件事之后,为了防身,她一直有去参加武术练习。按照以往的经验,在没有女仆的情况下,制服爱斯利文这种体型的男性,对她来说还是没问题的。她一定一定要找到药片。 下一秒,脸颊突然被人捏住,爱斯利文拨开挡在林星前额的刘海,喃喃自语:像,太像了,就是头发颜色不太对,身高也差了一点已经是最像的了 林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不甚关心,她满心只有自己的药片,眼珠不住地往桌边拐,却被爱斯利文强势地捏着下巴掰回来。 唔 林星受不了了,正要一脚踹过去,忽地被爱斯利文握住手腕,拉入怀中:亲爱的,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我们的舞会还没有结束,现在继续,好吗? 什么跳舞,我才不 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爱斯利文抬手一个响指,两个女仆应声而入,送来一件华丽的礼服裙。 换上这个,跟我跳一支舞,好吗?爱斯利文牵起她的手,绅士地落下一吻,我们这么久未见,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林星一头雾水,心里直骂神经病。 这个副本不应该叫温泉山庄,应该叫精神病院,特么的一堆流氓神经病! 虽然很想打人,但面前这位毕竟才刚刚杀过人,说不忌惮是不可能的。再说他好像真的很想和自己跳舞,如果把他哄高兴一些,说不定能顺利找到药片。 犹豫片刻,林星还是小心翼翼地换上了礼服裙,在女仆们的带领下踏着红毯爱斯利文身边。她觉得这个过程似乎有些眼熟,但眼下无暇他顾,便没有多想。 刻碟旋转,乐曲流转,红毯上不时传来脚步踢踏的轻响。林星被爱斯利文牵着手旋转,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困倦之余又冒出一种飘然之感。 爱斯利文穿着一件烫贴的酒红衬衫,外套一件暗褐色的马甲,马甲上绣着金丝格纹,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跳跃旋转而演变成了一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将意识逐渐涣散的林星吸入其中 爱斯利文算着时间,等到差不多了,便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呢喃道:你知道吗,那场酒会只见了一眼,我就爱上你了,莫雷蒂。 后来你答应跟我约会的时候,我欣喜若狂,翻箱倒柜都没找到好看的衣服,临时去裁缝铺租了一件,穿出去才发现不合身。你还笑话我,却没有看不起我。 这些我知道你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帮你想起来总能想起来的,我们慢慢来。 你总是那么安静温柔地坐在院子里,那里有满树藤萝,还有一只秋千,你不敢去坐那个秋千,只能让我抱你上去,我很开心你愿意依赖我。 你带我去舞会,可我却那么的笨拙,害你闹了笑话。我恼羞成怒,却只换来更大的嘲笑声,你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却为了我第一次骂了人。 他们都在目瞪口呆,只有我在心潮澎湃。 音乐走向尾声,爱斯利文轻吻在林星额头。 你是上帝恩赐给我的礼物,我的莫雷蒂。 我我不是,我是林星。 脑中意识混沌,剧痛翻滚,林星十分艰难地说。 爱斯利文的面色瞬间变沉,一会之后又恢复如初,仿佛自动过滤掉了林星的那句话:没关系的亲爱的,你只是暂时病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的。 林星费力地甩了甩脑袋,挣开他,后退到墙边,摸索着朝门口走。药片没了就没了,这个人是疯子,他必须要赶快逃走。 出人意料的是,爱斯利文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留在原地,深情款款地目送她离开。 脚步踉跄地跑到门边,门自动开了,王越和余州并肩站在门口,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尤其是王越。见到林星时,他正抬着手,似乎准备敲门。 蓦然看见熟悉的人,林星霎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前倒去,被王越牢牢接在怀里。 星、星星,这是怎么了? 林星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没什么,我好困,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困就不要走了,我背你回去,说是背,王越却使坏地抄起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林星的瞌睡虫都吓飞了,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衣服:你快放我下来! 王越当做没听到,打趣地说别的:早知道男生也能穿女装,我就也去挑裙子了。星星,你真聪明,还懂得提前换套衣服,这样他应该就认不出你是之前的谁了吧? 林星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头心虚地瞄了余州一眼。 余州刚才还在担心林星的女性身份暴露,眼下见这事被王越以一个及其奇妙的脑回路给掰了回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朝林星笑笑,什么都没说,只道: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现在更新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温泉山庄(十四):秘密 到了住宿区后, 众人几乎沾床就睡,这回发疯没人看着了,大家都自觉地挑了个角落把自己关起来,免得到时闹出什么洋相来。 所有人都在祈祷着做个好梦。 余州还是和姜榭一屋, 他把姜榭两条胳膊紧紧扣在胸前, 脑袋抵着他的下巴,强迫姜榭搂着自己睡, 美其名曰将噩梦阻挡门外。 入睡后,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片段, 当然,有的片段还是甜滋滋的,但大多数都有着不同的酸甜程度,更有一些的场景余州甚至没有印象了。 到后来, 那些没有印象的画面越发频繁地出现。里面有沙漠, 有冰原, 有成排的闪烁着微弱灯光的精密仪器, 还有穿梭在望不到头的阴暗走廊中的带着面具的人。 不同于菜市场的强壮巨人, 他们身形正常, 穿着类似防护服的医疗服装,整张脸都被连着粗管的面具包住,冰冷而森严。 他们端着武器, 围着一个美丽的怪物。那个怪物也是人形,他跪坐在地上, 赤裸的脊背血肉外翻, 生出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那翅膀漂亮极了,绚烂梦幻的蓝色中点缀着对称的纯白,扑闪挥斥着那些想要靠近的面具人。他也有双手, 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余州没有看清怪物的脸,也没有看清他怀中之人的脸,但莫名感到一阵恐慌。 是的,恐慌。 他不可能体会到的情绪,此刻竟然陌生而突然地出现了。 这让他十分地不安。 好在又过了一会之后,那些片段逐渐如潮水般褪去,仿佛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于是他的恐慌也消失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在某一个瞬间,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中连根拔起,令他怅然若失。 梦的片段走到尾声,余州疲惫地睁开眼,发现身上来自姜榭的禁锢居然撤退得差不多了姜榭整个人平躺在床沿,单腿曲起,左手手腕死死按着自己的双眼,只剩一只右手摇摇欲坠地搭在他的身上,仿佛所有意识都被抽走,只剩下最后一丝在垂死挣扎。 余州吃了一惊,一下就醒了,扶着他的身子摇了摇:哥哥? 姜榭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随后抿了起来,神色是余州从未见过的严肃。 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对劲,余州朝前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拿开姜榭按着自己眼睛的手,然后吓了一跳。 姜榭的眼睛湿了一片,眼缝开了一丝,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泪水。他的面色其实很平静,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就是沉寂地留着眼泪,却让余州心脏绞痛无比。 不要说这副模样,余州甚至没有见过姜榭流泪。 他梦到了什么?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伤心成这样? 在他们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州握着姜榭的手,颓然地坐在床上。见他还是泪流不止,他便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仿佛这样就能帮他分担一些痛苦。 第159章 不多时,一个身影悄然来到门口:你多给他说一些开心的事吧。眼下这种情况,也许就只有你能缓解了。 余州起身望去,发现是那黑衣男子。他倚靠在门框边,斗篷帽子拉到了肩膀,露出一头乱蓬蓬的黑发。虽然他还戴着宴会时的银质面具,但能看出来精神也不是很好,本就沙哑的声音变得更加破锣,像有人拿着钢丝球在他声带上碾了一遭,显然也是刚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他会梦什么?余州走到他身边,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告诉我,行吗? 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缓慢地摇头道:必须等到他不在的时候,否则我不敢。还是明天吧。 余州笃定地看着他: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去没有人的地方。 那他怎么办?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吗?黑衣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榭身上,顿了一下又说,明天上午,2号温泉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话,他就走了,余州想拦都来不及。他望着黑衣男子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心里藏着很多事,很沉重。姜榭其实跟他一样,也很沉重,只是在他面前装得很好,一直嬉皮笑脸的。 关上房门,余州回到姜榭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很多话。说得口干舌燥,姜榭也一直没有反应,余州就扣住他的手,然后凑过去吻他的嘴唇既然声音没有用,那就试试触觉。 吻了一会儿之后,姜榭突然突然睁开眼,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不怎么温柔地压住他,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吻。 柔软的口腔蓦地遭受这么强烈的冲击,余州直接丧失了呼吸技巧,喘不过气来:哥你慢点慢姜榭! 姜榭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稍稍松开一点,唇瓣还黏在一起:醒了? 余州:疯了! 姜榭啄掉他唇上的湿润,敛去眸中情绪,轻笑道:这么爱我啊?还趁我睡觉偷亲。 余州拉住他的手,看着他问: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了啊,姜榭面不改色地说,梦到你偷亲我。 胡说,余州用手指点他的胸膛,你能被我亲哭? 姜榭看着他。 余州道:你刚刚哭了知不知道? 是吗?居然被你看到了啊,那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岂不是翻车了?姜榭勾了勾唇角,继续说瞎话,实话跟你说吧,我刚才是在一片沙漠里。 沙漠! 余州睁大了眼。 他的梦里好像也出现了沙漠来着! 难不成他们两个的梦境其实有什么关系? 然后就听姜榭说:沙漠什么环境?热死人了啊,我全身都在出汗,眼睛也在出。 余州:所以我刚才看见的其实不是眼泪,而是眼的汗水对吧? 姜榭打了个响指:聪明! 余州: 他一把撒开姜榭的手,偏过脸:不理你了,你自己玩吧! 别啊,我其实不太记得梦见什么了,等想起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姜榭抱住他晃了晃,又低头凑过去,来亲一下,给不给? 余州按住他的胸膛:不给,我不想跟你说话。 怎么这样啊那我就只能强上了,姜榭邪笑了一声,又把余州按倒在床上,固定着他的脸吻上去。 唔唔唔唔!余州挣扎了一会,耐不住身子越来越软,只好没有底线地放弃。他被亲得很舒服,于是不自觉地眯起了眼,也就没有看见姜榭眼底的神情变化。 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紧绷着。梦里的场景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回放,强迫他回顾那些被鲜血洗刷的,痛彻心扉的过往。他不断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些人,然而他们却越走越远,最后他只拽住了余州,余州却在一瞬间变小,模样回到了几年前,然后转头朝他笑了一下,就再也抓不住了。 只有此刻的亲吻能让他保持理智,所以他吻了许久,松开时,余州的下颌湿了一片,眼神不再聚焦,嘴唇又红又肿。 姜榭捏了捏他的脸,偏头又要凑上去,忽然听见床尾飘来一道声音:我说,你们也是够了吧? 宁裔臣捂着眼睛撑起身,看样子着实被他们吓得不轻:仗着有人亲就欺负人是吧?单身狗的命不是命啊? 余州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他:裔、裔臣,你怎么在这啊? 这不是觉得挨着你俩比较有安全感嘛,宁裔臣叹了口气,挡在眼睛上的手还没挪开,结果啊结果,给我一记暴击,可真有你的。 姜榭哼笑了一声:看不惯的话,你也可以去找一个人亲。 可别,我才不想找个人来管我呢,宁裔臣啧道,你们亲完了没有啊?我能不能睁眼看人了啊? 姜榭道:亲完了,看吧。 宁裔臣这才放下手,余州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门外逐渐响起人声。 走吧,出去看看,应该差不多都醒了,姜榭说,现在什么时间了? 晚上了吧,宁裔臣走过去拉开窗帘,外面仍旧雾蒙蒙一片,又要泡温泉了。 果不其然,前来接应的女仆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众人陆续从房中出来,他们还穿着参加宴会的正装,此刻没有衣服换,估计等泡完温泉会有新的浴袍送来。 远远的,余州听见严铮一惊一乍:哇靠林星,你咋就穿上公主裙了啊! 周童:你没看到吗,他从宴会厅出来就穿上了啊。 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抬手指向对方,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心领神会地疯狂点头。 林星很是不好意思,让王越帮忙挡着自己:是那个爱斯利文让我换的,我没有要穿裙子 噢噢噢,原来是他逼你换的啊,严铮假装恍然大悟,但眼角眉梢都是意味深长,难不成这个boss有逼人穿女装的爱好嘶,他那个老婆不会也是个男的吧? 林星心虚:呃不会吧? 肯定不会,王越道,她那个身材那么逼真,而且副本里也没有指向这方面的线索,别乱想了。 众人吵吵闹闹乱作一团,等到姜榭出现才安静下来。 见人齐了,女仆款步上前,笑着行礼:各位这边请,接下来即将为各位开放3号温泉。 ----------------------- 作者有话说:噜啦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温泉山庄(十五):粘稠泉水 遮天蔽日的浓雾被脚步带起的微风挥开, 女仆不远不近地走在最前头,婀娜身影若隐若现,不多时,停在一个造型原始的山洞面前。 3号温泉馆走的古老风, 站在门口迎接的两排侍女也换上了应景的皮衣和草裙。 当走入馆内看见熟悉的浴袍和各种现代化洗漱用品时,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要真穿草裙泡温泉,那还怪不好意思的。 领完物品, 女仆照常微笑着要求男女分开。 三个女生挽起手往右边走, 趁着今天雾又浓了些, 足够遮挡视线,在王越扭头和周童他们说笑的一瞬间,林星跟在她们后面走了。 剩下一群男生沿着甬道来到温泉池。温泉池这边的装饰倒跟2号温泉馆没什么差别,一样的星罗棋布的大小池子, 一样的风格诡异乖张的壁画, 一样的无处不在的微笑女仆。 有了第一次泡温泉的经验, 众人没有凑在一起, 三三两两分开, 去找自己心仪的温泉池, 看着倒真挺像来度假的。 姜榭牵着余州来到角落,找了个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的温泉池窝着。说是刚好能容下也不太准确,因为余州逼仄得大半个身子都叠到了姜榭身上, 脑袋被迫埋到他的肩窝里,站在外面看, 还以为他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160章 余州怀疑姜榭是故意的但他没好意思质问, 因为他心里其实也喜欢这样的亲近。 跟心爱的人紧紧贴着,就很让人安心。 姜榭扶着余州的腰,露出别人面前没有的慵懒姿态, 语气被热乎乎的温泉水泡得更哑:在想什么?怎么一直不说话? 难道非得说什么么,余州嘟囔了一句。不过他还真没在闲着,我在看那些壁画,这个温泉馆的壁画和上一个不一样。 姜榭嗯了一声,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揉着:看出什么了? 余州把下巴垫在姜榭的肩膀上,微微抬起眼,瞅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内容依旧是各路魔鬼神佛,不同的是他们没有上次生气,顶多低眉敛目,看起来不太开心。还有几位像是在流泪,面颊上有水珠滑下,余州也不知道那是在哭泣,还是颜料被水汽蒸掉了。 半晌,他开口:两个温泉馆的情绪不同。 姜榭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余州就继续说:之前在宴会厅,你套爱斯利文的话,那个时候我就在分析温泉馆的主题,有了点想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姜榭道:我也有点想法,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余州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脸侧,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 姜榭心一紧,马上把余州扶起来,揉揉他的脸颊,唤道:余州小不点? 余州脑袋点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朝姜榭那边看时,视线还未完全聚焦:哥 姜榭翻身把他按在水池壁上,捧起他的脸:你是不是又被壁画影响了? 当时爱斯利文问他泡温泉的感受,他答不上来,不知道是因为鬼怪之躯的影响还是什么别的,他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在泡普通的温泉,正愁怎么应付过去,余州就跟他说自己泡温泉时有过短暂的晕眩。 这可是大事,他当时没时间细想,后来被一系列变故给整忘记了,这会又出了事才想起来。 而余州刚刚盯了壁画,所以姜榭几乎瞬间就判定,这突如其来的晕眩十有八九和壁画有关。 姜榭不禁在心里责备自己,应该再谨慎一点的。 有点晕,没什么事,余州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凑过去亲了姜榭一下,说到哪了? 姜榭捏住他的后脖颈,让他望着自己,过了一会才说:以后有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我当时就以为是闷着了,没想太多。哥你别担心。余州眨眨眼,我想起来了,我要跟你说我的想法来着。 姜榭叹了口气,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又来转移话题? 你不也老拿这招对付我吗?余州握住他的手腕,反将一军,你梦见了什么? 姜榭面不改色:都说了一片沙漠,然后眼睛在沙漠里热出汗了。 余州定了两秒,狠狠在他的胸口上捶了一下,良好的教养让他抑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算了,我们各退一步,说正事吧。 反正他还跟黑衣男子有约,很快就要扒光姜榭的小秘密了,不差这一会。 刚才在我晕眩的过程中,那些壁画里的人又好像活了,逼真的不行,和上次一样,余州道,他们看起来很悲伤,悲伤程度让我想到了哭泣蛇人像。 姜榭道:这两样东西应该没什么联系。 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重点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复活,一个是情绪,我认为是情绪,余州顿了一下,说出原因,因为我们的梦境。 姜榭道:因为有人做了噩梦,有人做了美梦。 余州点头道:这或许就是本次副本的主题了。 出去之后详细询问一下梦境的事,我感觉第二次梦境和第一次还是有所不同的,姜榭语焉不详地说,起码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不是用美梦和噩梦就能概括的。 余州瞅着他,觉得这人就是成心吊他胃口。真是好坏。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姜榭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别担心,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即使告诉你,也是平添烦恼,还不如不知道呢。 那怎么能一样呢,余州有些难过,最起码在我们分别的那么多年里,我一直在想你,你却从来没有想要联系我,遭遇了什么也不告诉我。我 先别说话,姜榭突然道。 这语气非常严肃,余州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却还是听话地没有出声。 姜榭将手按在他的背上,重重地刮擦了一下,拿到眼前一看,五指竟被一些不明粘稠物弄得张不开。 这是什么?余州摸摸自己的胸膛,摸到了一手滑腻,哥,你没对我做什么坏事吧? 他神色复杂地睨着姜榭,还准备要伸手往某个位置摸。 姜榭急忙制止住他,无奈笑道:你在想什么?这玩意是池水里的。 余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划水,发现池水变得粘腻了许多,沾湿了的手指出水风干之后依旧张不开,仔细观察,才能勉强看见缠绕在手指上的接近透明的白丝。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丝?余州道,水面上也有,我开始还以为那些都是雾气。 缭绕的白雾有了实质,丝丝缕缕地挂在水面上,像是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姜榭盯着余州的身体,眸光深沉:你身上有好多这些粘粘的东西。 余州耳朵红了一些,无暇多想,也去摸姜榭:我感觉你比我要好一些要不然,咱们别泡温泉了吧? 说走就走,两人哗啦啦出了水池。听见动静,女仆朝这边骨碌碌扭过头,大概是觉得他们已经泡过温泉,女仆们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水渍逐渐被体温烘干,余州浑身又粘又痒,搓一下,白丝扑簌簌地掉,像是裹了几十层蜘蛛网。 他眨了眨眼,感觉视线都不太清楚了,担忧道:哥,你帮我瞅瞅,我现在是不是变成蚕蛹啦? 姜榭抹掉他脸上的白丝,牵住他的手,脚步加快:我们先出去,我觉得,这些白丝应该是菌丝。 菌丝?余州略一思索,蘑菇? 姜榭点头道:恐怕这些温泉池,其实是一个个巨大的培养皿。 余州想了想,却笑了:那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一朵蘑菇啊? 姜榭转头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扣得更紧:那我就把你摘回家里,埋在土里,天天给你浇水,等你长大了就吃掉。 蘑菇不是这么种的,余州垂眸,这样会化掉的。 姜榭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多想,不会有事的。我身上也有菌丝,要变成蘑菇,我也陪你啊。 余州就再也不担心了。 来到温泉馆外,身上的菌丝就掉的差不多了。身上的皮肤没什么变化,也没出现其他问题,两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那些菌丝的作用来。温泉泡得又热又闷,他们便在四周随意走走,既是散热,也顺便找找线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真让他俩撞到了点东西。 浓雾中连续闪过好几道模糊人影,两人放轻脚步追过去,发现是一群女仆。她们神情严肃,唇边吐露尖牙利齿,看来不是负责服务他们的那些,而是驻守在副本要地的卫兵。 走在中间的两个女仆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有着如瀑般的金色长发,脸上盖着白布,了无生气。 看见金色头发,余州下意识想到了闵钰,正要追过去,却被姜榭拉住。 那不是闵钰。 于是余州又仔细观察了一会,惊道:莫雷蒂? 第161章 的确很像莫雷蒂,越看越像。 莫雷蒂怎么会出现在这?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爱斯利文说要把她的尸体拖去化粪池等等,这个方向 姜榭道:是小厨房。 ----------------------- 作者有话说:好歹是把榜单字数完成了~ 第110章 温泉山庄(十六):失踪 按照姜榭画的地图来看, 3号温泉馆位于温泉山庄的最南边,和白楼还有住宿区挨得很近。而小厨房则在1号温泉馆和4号温泉馆的中央,几乎在最北边,两个地方能连成一条对角线。 姜榭曾在小厨房附近见过抬着担架的女仆, 所以在爱斯利文提出化粪池时, 他便第一时间想到了小厨房。余州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两人商议了一会,决定趁时间还早, 跟去小厨房看看。 哥, 你之前见过的那个被抬进小厨房的女子, 长什么样?余州问。 姜榭道:没看清脸,因为她全身都被白布遮住了,只能隐约看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材很瘦。 连衣裙?余州望着前面步履匆匆的女仆, 又问:是女仆身上的那种连衣裙么? 姜榭细想了一下, 摇头道:不完全一样。你想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 余州道, 就是觉得莫雷蒂这事不简单。爱斯利文看起来很爱他的妻子, 怎么会在那么多人瞩目的宴会上痛下杀手?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莫雷蒂不是早就被女仆们抬出去了吗,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顿了一下,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女仆们偷懒了,没有马上按照命令把尸体运去化粪池, 而是存放到现在才行动,还给尸体换了一件衣服。二是现在躺在担架上的那位女士并不是莫雷蒂, 这也就意味着, 白楼在我们泡温泉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了这位女士的死亡。 姜榭看着他:那照你的说法,我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人, 也是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剧情死亡的了? 是这样,余州叹了口气,所以我希望是第一种情况,否则我们的工作量就大了。 姜榭问:那是第一种情况的话,怎么解释我上次看到的女人? 余州一怔,很快陷入了沉思。 姜榭笑了:所以我觉得还有第三种情况。 余州抬眼看他。 姜榭最是受不了这样的表情,每当余州认真地将所有目光放到他身上,满眼只装着他一个人时,他就偏偏想要干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于是他拦着余州的腰,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才说:第三种情况就是,她们都是莫雷蒂。 余州还懵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好半天才出声:啊 姜榭勾起嘴角,又想逗他,却忽地蹙起眉。 风吹树梢动,四周漫开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一段沉缓的伴奏。主旋律由轻到重,穿透浓雾,娓娓道来。那是一首小提琴曲,曲调优雅而宁静,轻音不虚,重音不锐,像是在讲述一篇传奇故事,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驻足聆听,沉醉其中。 姜榭只停了一秒便反应很快地捂住余州的耳朵,把人拉远:小心,别让声音进入耳朵。 余州听话地被姜榭带着走,等他松开了才问:怎么啦,这小提琴曲是什么声波攻击吗? 姜榭道:不是声波攻击,是催眠。 余州惊讶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 催眠?好新奇的玩意。 虽然力度不大,可一旦中招,摆脱起来绝非易事,姜榭道,看样子,这个副本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余州道:那我们现在还去不去小厨房? 这次先算了,姜榭道,先回去跟他们汇合。 这个被浓雾笼罩的诡秘区域,让一向行事大胆的他都谨慎了许多,这里到处是阻碍,就连打架都放不开手,生怕突然惊扰到雾里的什么东西,真是让人有够不爽。 要在以前,姜榭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想要的线索,管他什么危险,可现在余州在身边,总是要更惜命一些。 还没靠近温泉馆门口,两人就远远听见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出事了! 两人相视一眼,加快脚步冲进温泉馆。 一脚踏进去,啪唧一声,溅起一滩水。余州低头一看,温泉馆前堂的地板不知何时,覆盖上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水,没过脚底,缓缓往长涨。抬眼望去,通往池子的甬道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大堂吐出温泉水他们泡过的那些池水,正在快速往外溢! 在他们提早离开之后,其他男生也坐不住了,没泡多久就接连出来,在前堂等待着女生。而女生们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而是温泉水突然上涨,穿越甬道往外冒,负责监视他们的微笑女仆突然露出一口尖牙,把他们往外赶,说是即将闭馆,不再留人。 见他们回来了,严铮火急火燎地冲过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余、余州,大佬,你们看没看见闵闵她们? 没有啊,怎么了?余州问。 严铮指向右边的通道,余州顺着他的手臂望去,看到女生那边的通道口堵着一大堆尖牙女仆。 女生一个都没出来!那些、那些女仆把路堵住了怎么办啊啊啊,她们一定是出事了。 不知不觉间,姜榭和余州已经成为了队伍的主心骨。除了因为李乔失踪而魂不守舍的闻玺,其他人全都围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王越也是一脸急切:星星也不见了,余州,你们有没有看见星星? 宁裔臣看着他,欲言又止:王越,其实 余州心一紧,有些惊讶地看向宁裔臣。 难不成他也发现了? 那么现在情况紧急,要不要把林星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正犹豫不定,就见周童道:王越,你先别担心,没准林星是注意到了女生那边的不对劲,赶过去查看,然后一起被女仆堵在里面了呢? 说完,他又拍拍严铮的肩膀:你也别担心,有林星在,女生们不会有什么事的。 王越有些沮丧:那他怎么不跟我说呀 啊 一声尖叫突然将谈话打断。众人闻声望去,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闻玺不管不顾地往女仆堆里冲,想要凭蛮力突破重围进入女生那边的温泉池,然后寡不敌众,被尖牙女仆咬断了一条胳膊。 怔愣时,一道银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闪过去,正中女仆的胸膛。那个女仆长着血盆大口,本来就快要咬断闻玺的脖子,被姜榭的菠萝刀这么一劈,人都后退得钉到了墙上。 走吧,我们先去把女仆解决了,收回菠萝刀,姜榭道,不然都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丧命的。 生死关头,闻玺好歹恢复了些理智,惭愧道:那个,小姜,谢谢你啊。 得了吧闻老师,别杵在这碍事了,上后边待去吧,严铮扯了他一把。 闻玺心有不爽,但眼下的确不是可以乱来的时候,纵然心里再急,也还是配合地让开了路。 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四面八方传来足以感受到的震颤,密密麻麻的尖牙女仆往温泉馆涌来,加上原本守在温泉馆和堵在通道口的那些,整个前堂顷刻塞满了惨败瘆人的身影。 她们大张着嘴,锯齿般的獠牙吐露唇外,散发着腥气,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手脚扭曲地朝众人扑来,像极了电影里的丧尸。 姜榭把菠萝刀甩成了双截棍,劈了左边劈右边,血沫横飞,脚下的温泉水不稍片刻便被染成了淡红色。 这水怎么这么粘啊,我的脚抬不起来了!严铮喊了一声。 宁裔臣躲掉一个女仆的袭击,分心调侃他一句:什么水粘啊,我看是你又吃胖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严铮怒道。 水的确变得越来越稠了,特别是混合了那些女仆的血液之后。余州弯腰捞了一捧泉水,再甩干手,手指上果然出现了又细又软的粉红细丝。 第162章 姜榭看了他一眼,加快了劈砍女仆的速度,一记重刀落下,女仆们垒起的人墙被劈开一道极小的豁口。姜榭看准时机把余州往里推,又挨个拎起周童他们的后脖颈,把人扔进去,然后扯过闻玺的衣领,一脚踹过去,等闻玺踉踉跄跄地摔进去之后,他一刀敲碎女仆抵到肩膀上的尖牙,最后一个从豁口中挤出来。 因为受了伤,闻玺本就站得不稳,再被姜榭那么一怼,他落地后便直直朝前栽倒而去,脑袋磕到了严铮的后背。而严铮不知怎得,脚底突然打滑,整个人朝前漂了半米,把周童和宁裔臣顶飞,祸害到了更前面的王越。情急之下,王越扒住墙面,破坏了这一多米诺骨牌阵型,于是姜榭扭头一看,还站着的人,竟然只有余州和王越了。 真不是我站不稳,周童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这地也忒滑了吧。 这说明水里的菌丝越来越多了。余州挨个把同伴拉起来,扶到墙边:这里待不久,我们赶紧进去找人。 经过短暂商量,余州、姜榭还有宁裔臣留下来抵挡女仆,其他人进去寻找女生。 涌进温泉馆的女仆越来越多,仿佛没有尽头,打到后面,姜榭都不耐烦了,忍不住感叹:小小一个温泉山庄,竟然藏了这么多怪物,也是稀奇。 宁裔臣道:可平时雾里也见不到什么东西啊,她们该不会藏在山里吧? 管他呢,先杀个够,姜榭完全被激起了斗志,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迹,把菠萝刀拆成两柄短剑,跃到女仆中央,飞转着砍倒了一大片。 眼见他一路杀到大门口,站在外围帮忙清理女仆的黑衣男子默默收起猩红长鞭,在姜榭注意到他之前,转身贴着墙走了。 女仆一个接一个倒下,整个温泉馆大堂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残肢,温泉水变得比胶水还稠,加上被鲜血浸染,像极了一个炼狱沼泽。 过了许久,通道口终于浮现出王越一行人的身影。他们去时是多少人,回来还是多少人。 王越眼里是藏不住的焦虑,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怎么办,所有池子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人。 女生们,全部都失踪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个神秘宝宝,给我投了一瓶又一瓶营养液,做好事不留名,好几次我都以为是我的营养液自己生了宝宝qwq,是哪位宝宝呀,快出来,让我亲亲~ 第111章 温泉山庄(十七):哭脸蘑菇 因为昨晚泡完温泉后,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所以今天晚上面对同样的温泉场景,几乎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余州和姜榭算是一直在留心周围,但因为生理差异, 也没办法兼顾到女生那边。 所有女生一起出现了意外, 还加上林星失踪,这个副本闷了两天, 上来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打了众人一个落花流水, 措手不及。 温泉馆里再也待不住人,在尖牙女仆彻底发狂之前,姜榭把怔愣着的人们一个一个拎起往外丢,自己和余州落到后头。临出门时, 余州叫住正准备也把自己揪起来的姜榭:等一下。 姜榭回头看了一眼, 跑去后面抵挡龇牙咧嘴的女仆。 余州抓紧时间弯下腰, 拾起刚刚一瞥而过的东西。 他看见浑水中冒出了许多先前没有的小小黑影。从大概十分钟前开始, 地板、墙壁乃至幽深的甬道口, 所有被水和雾气浸润过的地方, 都接连冒出了这些东西。像是雨后春笋一样。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朵黑头白柄的蘑菇。这蘑菇长得很胖,样子和鸡腿菇有点像, 不过伞状的菌盖要更大一些。 蘑菇表面还缠满了未干的菌液,摸起来滑腻腻的, 像是在蹭一只青蛙的后背。 再去看脚下的水面, 菌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稠,不断在地面寻找缝隙筑根盘旋, 缠绕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灰白菌球,飘荡在水中,更有一些菌丝甚至顺着余州的小腿往上攀爬,直到彻底风干才停止脚步。 咕叽一声,余州抬起刚落下的脚,发现脚底满是蘑菇碎片。他试探着将脚放下去,感受到了一片密集但不连贯的滑腻。看样子,水底已经铺满了一大片蘑菇,被他踩得往旁边歪去,然后咕叽一声,裂为碎块。 余州曾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解压视频,内容就是脚踩蘑菇,听博主说,脚趾被破碎的菌菇包裹的那一瞬间,会令身体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当时不解,现在有机会亲身体验,却没感到多解压,反而觉得浑身发毛。 握着那条蘑菇,余州回头喊了一声:可以了,我们走吧! 姜榭一个漂亮的翻身,从女仆堆里跃到他面前,拦腰一带便跨出了门,再一脚把门踹上,将张牙舞爪的女仆尽数堵在门后。 没受伤吧?余州扶着他的肩问。 这算什么啊,你老公还是很厉害的,姜榭眨下一只眼,痞里痞气地说。 外面的光线要亮一些,余州摊开手掌,把那条蘑菇放到姜榭跟前,示意他和自己看。 姜榭问:刚才就是为了捡这个? 余州点点头:白天我不是又去了一趟2号温泉馆吗,那个时候我就看见女仆们好像在馆里捡些什么,现在看来,她们应该就是在采集蘑菇。 姜榭哼笑了一声:现采现做吗?我们每天的食材当真是新鲜得很呢。 怪就怪在,女仆是在白天闭馆的时候去采蘑菇的,晚上泡完温泉并没有出现蘑菇,怎么今天会这样?余州道,这个副本似乎很没有规律。 恐怕是量变已经足够,发生质变了。昨天晚上的水里应该也有菌丝,只是没有今天多,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姜榭一边说,一边捏起那条蘑菇,仔细旋转着观察。 余州道:这么说的话,菌丝的数量应该会随着我们泡温泉的次数而增多,换句话来说,我们泡温泉是有利于促进菌菇生长的,这是为什么? 等到四个温泉全部泡完,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些菌菇之所以能生长,是因为从他们体内汲取了某种东西,那这种东西是什么? 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你看这里,姜榭突然出声,打断了余州的沉思。抬眼望去,他竟然把蘑菇伞扒了下来,上面的图案像不像一张人脸? 又是人脸? 余州顷刻想到了上一个副本的白色彼岸花,心想这镜中界还真是喜欢搞抄袭。 然而仔细观察之后,却还是有细微不同。所谓的人脸,其实就是黑色菌膜上裂开的几道白色口子,那口子裂得不怎么规整,与其说是人脸,倒不如说是一个正在哭泣的表情包。 等会哭泣? 余州隐约捉到了一点小尾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周童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王越还有严、严铮,他们跑了! 宁裔臣跟在旁边补充:还有闻玺,也跑了。 余州抬起头,发现这还没一会儿呢,周围就没人了。 怎么回事?他们去哪了? 说是要去找女生,然后都窜没影了,我让他们先等你们出来,大家一起商量行动,就是不听,怎么拦都拦不住。周童也是一脸焦急。 那我们也别杵着了,一起去找人吧,余州道,他们刚才往哪个方向走了? 周童在原地转了一圈,抬起手。 余州就拉起姜榭的手,往反方向跑,还不忘交代周童和宁裔臣:虽然找人要紧,但还是要注意安全,不管找到没有,一个小时之后,回到住宿区汇合。 周童点头答应,和宁裔臣一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开了。 那边,严铮三人不知不觉聚在了一起。他们拥有共同的目标,因此尽管之前有再多不和,此刻也只能携手同行。 然而苦于没有线索,三个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山庄四处打转。 第163章 你们说,她们到底怎么了?是被带走了,还是根本就在温泉馆里没有出来?闻玺问。 肯定是被带走了,你也看见了,温泉馆里根本一个人也没有,严铮烦躁地说,该死,要不是闵闵没找着,我他妈一把火烧了这个傻逼温泉馆! 唉,早在女仆要求男女分开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闻玺自责地抓了把头发,一定有一方会出事。 严铮也是心慌不已。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不顾女仆的阻拦硬闯进去,就算被闵钰冷眼嫌弃,也要死死看着她。 王越叹了口气。他虽然看上去还算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恨不得立刻掘地三尺了:我倒是更担心林星,万一他要是没跟女生们待在一起,自己跑去了别的地方,那就糟了。 不会的,小林一定会在的,闻玺轻声道。他私心想,有林星和闵钰两个战斗力在,他的李乔说不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差不多到绕了一整圈,都没见着人影,三人经历打斗逃生,又精神紧绷了一路,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即便如此,也只是稍微放慢了步伐,没人说要放弃。 兜兜转转,来到白楼门口,一瞬间,远处雾气流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点,王越眯了眯眼,拍拍严铮的肩:你看,那边是什么? 严铮定睛观察了一瞬,猛地朝前冲去:卧槽!他妈的是那些女仆!她们抬着三个担架! 三个担架意味着什么? 王越和闻玺也不再犹豫,一左一右跟着冲上去,跟尖牙女仆扭打在一起。 雾气被打斗掀起的风吹散了一些,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排山倒海的女仆。她们张着宛如电锯一般的血盆大口,手指甲又长又尖,足以把一个瘦小的人类贯穿,四肢看起来细瘦,却力大无穷,一个横扫过来,直接把严铮撂倒在了地上,头晕眼花。 严铮?你没事吧?王越喊道。 没、没事,严铮揉了揉脑袋,你别管我,快去追她们,她们要走了! 一眨眼的功夫,抬着担架的女仆便在外围尖牙女仆的护送下,把担架抬上了通往白楼的台阶。 尖牙女仆垒成了高高的人墙,将三人阻隔在外,无数双指甲尖利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像是长满了刺的章鱼触手,稍微靠近就会被划伤。眼看着担架离自己越来越远,闻玺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地撞进女仆堆里,眼角、手臂、膝盖,一道道口子,血流如注,遍体鳞伤。 趁着女仆高墙倾倒之际,他强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好歹是追到了点尾巴。 女仆抬着担架在大厅中一闪而过,拐到一个角落里,竟然进了一架老式电梯,电梯没有楼层显示,按按钮也停不下来。闻玺稍作喘息,目光在四周梭巡,寻到一个隐秘的楼梯口,二话不说地蹬了上去。 尖牙女仆很快把闻玺冲撞开的豁口填满,经历两次失败,她们这次学乖了,开始手脚缠着手脚,从头连到尾,缠绕成了一根人形麻花绳,将白楼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别说再进两个人,连苍蝇来了都要回头。 严铮撞了几次,均被顶了回来。费力杀掉女仆,后面又有无数个补上,坚固无摧。突然,一个不留神,女仆的长指甲贯穿了严铮的肩膀。严铮吃痛地大呼一声,又被一个没有参与编麻花的女仆咬住脚踝,进退不得。 王越帮他拧断那个女仆的脖子,自己也伤得不轻,俊秀的脸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痕迹。他抹掉溢出唇角的鲜血,咬牙道:我们先撤,回去搬救兵。 严铮直勾勾地盯着白楼的大门,不甘心道:我不走,要走你走,我、我现在就去把闵闵她们救回来 王越没有说话,只在他背上狠狠按了一下,严铮立刻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如果你现在还能直起腰,并且不喘着走出十米,我就不管你了,王越一边说,一边抬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膀上,可是你不能。 严铮冷汗之下,根本说不出话来,双腿也在不停地抖,这种状态对上一个女仆都吃力,更别说穿过那条麻花绳了。 王越叹了口气,安抚道:我也担心,而且我相信,闵钰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听我的,先回去跟他们汇合。然后 抬起头,眼底闪过少有的狠厉,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又更新啦 第112章 温泉山庄:(十八):手术室 欧式复古风格的狭小楼梯里, 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由于体力消耗实在太大,加上闻玺平时又不是个爱运动的人,因此才爬了五楼就熄了火,被迫停下来休息。 壁灯豆大的烛火映在他的眸底, 像他埋在心中的希望那样, 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虽然身后并没有传来女仆的动静,但闻玺也不敢再停, 稍作休整便继续往上爬。 从二楼开始, 每一个楼层都被上了锁, 里面的楼道黑咕隆咚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经过某一层楼时,那片黑暗中有一星及其微弱的橘黄灯光闪过, 像是电梯的楼层指示, 于是闻玺就更加坚定, 女仆绝对把担架抬到了楼上。 不知爬了多久, 久到甚至数乱了楼层数量, 闻玺停了下来。前进的路被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门拦住, 门上挂着一支正在旋转的紫色灯管,看上去像是紫外线消毒器,此外再没有别的装饰物。他犹豫了一下, 往前靠近一步,明明什么也没有踩到, 那铁门却突兀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等闻玺有所反应, 铁门忽然打开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乍一闻有点像消毒水,细品似乎又夹杂着一些湿润的草木气息。来不及细想, 闻玺就被两个推门而出的女仆踹晕,带进了那扇铁门。 醒来时,闻玺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手术床上。他的手背上插了针,顺着管线望去,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吊瓶,吊瓶上面满是外文,饶是闻玺翻遍所有外语储备,也没法分辨出是哪国文字。 不再纠结那只吊瓶,他转而望向四周。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手术室,除了他这一张手术床之外,起码还摆放了几十张手术床,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医疗器械和物资。闻玺这张手术床处在最外边,靠着一扇暗色的玻璃窗。窗外依旧是浓浓雾气,并不能通过景物给他提供位置线索。 闻玺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并没有被什么药物束缚住。于是他二话不说地拔掉了针头,翻身下床。手术室的大门也是铁制的,离他的病床不远,上面挂着一道密码锁,闻玺大着胆子尝试了几个数,大门纹丝不动,他不敢再试,怕触发什么警报,也不敢凭暴力破坏,便只能放弃,走向手术室深处。 手术室灯光很暗,一张又一张病床整齐地摆放着,有的被褥平整,有的隆起一些,看上去像是躺了个人。寂静无声的手术室,诡异惨白的病床,无端就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孤身一人身陷于此,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闻玺教书育人,从不信鬼神,此刻心里也不免打鼓。可他却几乎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的心跳,缓步来到一张病床前,揭开那被褥的一脚。 底下果真躺了一个人。是一个女人,她的气息很弱,看不出来是不是已经死了,脸侧、下颌、鼻梁以及额头都缠绕着厚重的纱布,因此闻玺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只觉得在哪里见过,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不管别的,只要这个人不是李乔,闻玺一直提着的心就能放下一会他仔细辨认了那个女人的头发,是原生的金色,而李乔绝对不是这种发色。 刚放下的心很快又重新勒到了嗓子眼。一路走去,闻玺又看见了许多躺了人的病床。他忐忑不安地将那些被褥一一揭开,每伸出一次手,都像是在鬼门关里躺了一遭,直到辨认出那些都不是李乔,才重新活过来。 第164章 一张张病床检查过去,闻玺逐渐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这些躺在病床上的都是女人,且身形、发色都很相似,除此之外,她们的脸部都或多或少缠着一些纱布,有的是额头,有的是颧骨,有的是下颌,最多的是鼻子。虽然碍着这些纱布,他没办法对比这些女人的五官,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女人埋在纱布之下的五官,十有八九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这个毫无生气的冰冷病房中,躺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椎,闻玺加快了检查病床的速度,直到走到手术室尽头,机械地检查完所有的病床,确认那些女人中没有李乔的身影之后,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这里没有女仆,也没看见那个爱斯利文,只有这些医疗器械和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实在是奇怪得很。李乔她们不在这里,说明是送去了别的地方,爱斯利文和女仆应该也在那里,他要赶尽想办法离开,不能再耽误了。 思索间,他随意把身体靠在墙上,而就在下一秒,那墙猝不及防地向后面倒去,寂静的手术室被水流声闯入,那竟是一扇暗门,门后雾气笼罩,闻玺摸索着往前挪,双手触摸到一面湿滑的墙壁,挥开雾气,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温泉池。 与温泉馆那些装饰成特殊风格的温泉池不同,这个温泉池真就只是个字面意义上的水池,水泥贴白砖,仿佛只是为了蓄个水,没有别的用途。 一个水池没什么好看的,闻玺正要离开,余光倏地瞥见了什么,又倒转回来,伸手在水面上拨了拨,看清楚那水中之物之后,他猛地捂住嘴,惊恐地倒退了好几步。 脚步一个踉跄,后背突然撞上一块坚硬之物,紧接着,一丝冰凉抵上了他的脖颈:这么快就醒了? 心跳加速到窒息,闻玺一动都不敢动,冷汗瞬间铺满额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爱斯利文的手术刀上。 他身后这个人正是爱斯利文,他不像在宴会厅时那样斯文有礼,整个人犹如撕开皮囊,露出了真面孔,此刻的他恍若一条毒蛇,冰凉而危险,说话语速一如既往不慌不忙,却透着一股伸到骨髓里的寒意,致使闻玺在周围热烘烘雾气的环绕下,依旧浑身发冷。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闻玺颤着声问:你、你把女、女生们带、带到哪里去了? 嗯?爱斯利文道,你很在乎她们? 我闻玺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咬咬牙,否认道,不、不是她们。我只来找一个人,她叫李乔,你、你把她还给我,其他的,随便你怎么办,行、行吗?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爱斯利文放轻了语气,望着不远处的温泉池,又说,你看见池子里的东西了吗? 闻玺一怔,霎时睁大了眼:我、你 你说的李乔,我有印象,跟我来吧,爱斯利文突然打断他,说道。 似乎认准了闻玺不会逃,他收回了手术刀,转身往浓雾中走。 他一走,闻玺腿就软了。停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他在爱斯利文的身影彻底被雾气掩盖之前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里的空间一点都不比外面的手术室小,爱斯利文走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闻玺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那么远的地方感知到他的存在,明明他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轮子滚动的摩擦声响起,两个女仆把一个病床推到爱斯利文面前,闻玺一看,眼睛霎时瞪直了。那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寻觅已久,心心念念的李乔。 她被绑在病床上,手背吊着和闻玺一样的瓶子,如瀑的长发被紧紧扎好,露出光洁的脸庞,一个女仆正拿着一把细刀,兢兢业业地刮削着她的眉毛和鬓角的碎发。 她的眉骨长得很特别,我觉得得稍微削一削,或者直接剔除,重新做一个安上去,你觉得呢?爱斯利文托着腮,一本正经地征询闻玺的意见,还十分尊重地朝他投去了聆听的眼神。 爱斯利文说眉骨,女仆们就把刀移到李乔的眉骨上,在过路的洁白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等他说到别处,又挪去相应的地方,就像一台智能点读机。 闻玺浑身发抖,喉咙像是哑了,不,不只是喉咙,全身细胞都罢工了,别说说点什么,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知道干瞪眼。 爱斯利文也不介意,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还有她的鼻子,也不行,不够挺拔,说到这个我就觉得糟心,天底下那么多个鼻子,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莫雷蒂,就是用我这双手,也很难整得出来。也是,毕竟莫雷蒂实在是太完美了,所以这些仿品只要稍微出错,我就忍受不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梦一下子就醒了,痛苦极了。 换了余州在,或许一下就能反应过来,这就是爱斯利文宴会时杀死妻子的原因,但此刻闻玺就连维持站立都困难,更别说发现这些弯绕了。 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接着干活吧,你觉得还有哪里有问题?其实仅仅调整鼻子和眉骨是远远不够的,脸颊上要抽脂肪,颧骨也要削一下,唇线嘛看情况,已经很像了,再不行就纹几道上去,不算太难,唱了半天独角戏,爱斯利文总算把注意力放回到闻玺身上,微笑着问,你觉得呢? 闻玺:我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原来还没反应过来吗?爱斯利文沉思片刻,恍然道,我懂了。你只知道我要打造出莫雷蒂,却没有认真看过莫雷蒂的样子可以理解,她那么美,当初我也不敢直视,生怕侵犯了神明,你这样是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好好看看她吧。 ----------------------- 作者有话说:哈哈我又来了 第113章 温泉山庄(十九):恶魔展览 这个爱斯利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见到爱斯利文所说的莫雷蒂之后, 闻玺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莫雷蒂明明已经死了,所以在爱斯利文提出要带他去见她的后,闻玺一边是浓浓的戒备,一边又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好奇。最后他告诉自己, 去看看也无妨, 正好能拖延时间。不用想也知道,爱斯利文本来就要对李乔下手, 把她整容成和那些病床上的女人一样, 幸亏他来得及时。 然而五分钟之后, 他受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大的惊吓。 爱斯利文让女仆挥散浓雾,将整个空间的面貌展露出来。那些被浓雾掩盖的墙面上,挂满了莫雷蒂的画像,有照片, 有油画, 有素描图, 一张张排过去, 连接得严丝合缝。这些画像大概是爱斯利文的珍藏, 它们被保存得很好, 别说褪色破损,就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裹着浓雾也不见发潮。 而光是这些画像还不足以给人震撼。在靠墙一带, 爱斯利文专门划分出了一个区域,在这里摆放了很多透明展柜。展柜有大有小, 大的陈列着许多人头和人体四肢, 小的则码着各种五官以及手指头之类的小的身体零件。 墙角还立着一个长立柜,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铁钩,每一个铁钩上都挂着一张人脸, 淡黄色半透明的人皮,被风吹着微动,被光照出纹理,齐刷刷地摆晃着,一眼看过去,像是要飘过来吃人的鬼魂。 那些人头和四肢也新鲜得很,断口带着血渍,怎么可能真的属于莫雷蒂,还不是从别人身上割来的!至于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不用说了,绝对和那些躺在床上,裹着纱布的女人有关! 闻玺当即就不淡定了,拔腿就要逃,又被女仆们踹倒,架着回到爱斯利文身边。 爱斯利文从容地站在一众画像和人头残肢中央,露出愉悦享受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现在你看到了吧,打造一个完美的莫雷蒂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好好琢磨。我学医没多少年,很多步骤都不熟悉,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摸索。为了让自己有个参照,我找了许多样本 顿了一下,他抬手拍拍面前一个展柜:你看这个鼻子,上面毛孔太多,不够细腻,肯定是不合格的,但它又有别的优点,比如形状和莫雷蒂原来的很像,所以我把它留下来了,等到做手术时,再拿出来回顾回顾你可不要觉得我不爱莫雷蒂噢,我清楚地记得她身体每一个部分的样子,之所以还要借助这些模型来回顾,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第165章 毕竟我的莫雷蒂是那么的完美,但凡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那就不是莫雷蒂了。 你你可真是个变态。闻玺骂道。 变态吗?或许很多人都会这么觉得,但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呢?爱斯利文并不恼,反而笑了,笑得胸腔震动,反正人们从来没有试图理解我,唯一拯救我的是莫雷蒂!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尽我所能去复活她,有何不可? 可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莫雷蒂,她们都是假的,你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闻玺摇摇头,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死后遭报应吗? 报不报应的,那都是死后的事了。而那个时候,我就能与莫雷蒂重逢,即使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天堂。爱斯利文看着他说。 他并不像电影中的那些邪恶boss一样,被人说破就勃然大怒,他仿佛有着自己独特的信仰和价值观,相信这个世界就应该按照自己的逻辑来运转,并不是一套简单的说辞就能动摇的。 话音一转,爱斯利文又说:倒是你,又比我好到了哪里去?这个山庄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那容我猜猜,闻老师,你是不是玷污了自己的学生? 闻玺僵了一瞬,斥口反驳:你胡说,我才没有!我们是两情相悦,我根本就没有强迫她! 说到这事,他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排山倒海般地涌来,怎么也挡不住,他想冲过去杀死这个揭他伤疤的人,奈何被女仆限制着手脚,只能在原地无助地大喊: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根本不知道我为她付出了什么! 爱斯利文安静地听着他发泄,丝毫没有劝说或者反驳的意思。他的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容,不像是在幸灾乐祸,但有点真心实意的味道。 等闻玺发泄完,他才说道:我非常理解你。我与莫雷蒂虽然天人两隔,但好歹心还连在一起,而你就太可怜了,你爱的人不仅背叛你们的爱情,还对你做出那样的事,可真是让人伤心。 闻玺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深处仅剩的一只手,捂住泪流满面的脸,颤声道: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她,能怎么办啊 爱斯利文蹲下身,把他的手拿下来,正视着他的眼睛:我问你啊,你喜欢她,却不能拥有她,是不是很痛苦? 闻玺茫然地睁着眼,等到眼泪自然风干,传来一股涩意,才慌乱地眨下眼皮,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是。是。 爱斯利文又说:那能拥有她的人,却不能拥有她的心,是不是也很痛苦? 闻玺整个人都在发颤:你别说了 偏偏爱斯利文还要继续:即使她完全属于你,你还是会发现,有些地方并不符合自己的期待,竹篮打水一场空,扫兴又乏力,是不是更加痛苦? 闻玺抿紧了嘴唇。 但爱斯利文还是从他的一双眼眸中读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示意女仆架起闻玺,跟着自己回到李乔的病床边。 闻玺以为他要开始给李乔动手术了,一下子睁大了眼,双腿不停地在空中蹬着:你不要动她!不要动她!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我他妈杀了你,我送你下地狱! 噢?是吗?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想送我下地狱啊?爱斯利文慢条斯理地在一旁的手术推车上挑挑拣拣,抽出一支手术刀,冲着李乔的脸庞比划了一下,似乎一个不留神就要切下去。 闻玺目眦尽裂,双膝一跪,声音不由得软下来:我、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只要你不伤害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了 爱斯利文盯了他片刻,放下手术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从来就没想要伤害她。既然现在的她让你得不到,即使得到了也很痛苦,你就不想改变一下现状吗?我可以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你,要不要试一下? 属于我?闻玺微微抬起头,面露犹疑,可你不是要把她整容成莫雷蒂吗? 我改主意了,爱斯利文道,因为我知道失去挚爱的滋味,你在骨子里跟我是一样的人,所以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失去她呢? 闻玺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说了让你拥有她,就一定会做到,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配合,爱斯利文说着,朝女仆抬了抬下巴。 女仆们立刻推来一张空的手术床,把闻玺放了上去,将他的手脚都束缚起来。闻玺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艰难地勾着脖子,想要看清爱斯利文的动作,然而只能瞧见一块一角:你要干什么?你快放我下来! 不要心急,我要给你做一个催眠,你这么狂躁,会影响效果的,爱斯利文拿出一支注射剂,对着空气推了推,针头滋出一条细小的水柱。试过针筒没问题之后,他把针头对准闻玺的胳膊,又说,放心吧,过程不会痛苦,我看你疲惫了几天,就当放松一下吧。等你醒来,就什么都有了。 闻玺还想说些什么,却敌不过药效,朦胧地垂下了眼皮。 爱斯利文脱下医用手套,撑在床头,认真地看着他:闻玺,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故事吧。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有通过你的真情实感,我才能打磨出一个完美的李乔啊。 听了他充满蛊惑意味的话语,闻玺的眼皮掀开了一点。在注射了药物之后,他的眼里就失去了光彩,此刻说出的话直接越过了大脑,仿佛将心脏剖了开来:我们在小礼堂的后台,认识。 然后呢?你就爱上了她? 没有,她问我考试内容,不像是认真听过课的样子,我当时很生气。 嗯,原来是这样,那转机是什么呢? 她挺骄横的,有一次说话气得我半死。后来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专门做了吃的送到我的职工宿舍。那天阳光很好。 你知道吗,你现在让我想到了莫雷蒂。我猜,我们将来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相爱的呢? 她很可爱,抱着我的手臂撒娇,老是跑来选我的课,下课也堵着我的路不让我走,说要请我吃饭。开始我觉得她或许只是想讨好我,期末多拿一些分数,可我还是拒绝不了她。 然后你就表明了心意? 没有。我是她的老师,对她抱有非分之想本就是失德的,她那么好,我不忍心看她遭人闲话。只要能远远看上她一眼就好了,我从来不敢想太多。 有意思,那也就是说,你们其实并没有成为伴侣? 不,我们在一起了。那天她应该是喝醉了,一身酒味来敲我宿舍的门,我正在给她煮东西,她就过来吻我。我我是个禽兽,我没有把持住,我也、也亲了她,等她醒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连辞职都想好了,她却说她也喜欢我。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很开心,她放学会到我这里来,我叫她做题,她跟我撒娇,我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可、可是,我的脸毁了,她不要我了 怎么毁的? 实验室着火。那天我去实验室那边开会,遇到过来送材料的她,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就心照不宣地相拥着去到一个隐秘的教室,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听到这里,爱斯利文突然笑了一声,啧道:行了,别说了。看不出来,你的意志力还挺强,不但抵抗住了我的催眠,还试图跟我编故事说瞎话。 第166章 闻玺霎时闭上了嘴。 在实验室亲热,然后着火毁容,失去爱人,我听着怎么那么假呢,爱斯利文说着,眼神冷下来,你和她其实根本就不曾在一起过,对不对? 这一切都是你的痴妄,都是你幻想出来的美好剧本,对不对? 但没关系,爱斯利文道,这些都不能定义你对她的感情。我还是会帮你,帮你让这个剧本成为现实,谁让我们是那么相似。 接下来,好好睡一觉吧。 闻玺用力地撑了撑眼皮,随后不省人事地昏了过去。 爱斯利文抬手打了个响指,女仆们便会意地解开了李乔,把她扛起来,丢尽了温泉池。 另外一边,王越和严铮赶回住宿区和余州他们汇合。姜榭拿出人字拖,给没有武器的人发了一把匕首,随后带着一行人,奔赴白楼。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521快乐呀~~ 第114章 温泉山庄(二十):办公室 白楼门口, 女仆们虽然没有再拧成麻花,但声势依旧浩大,数量之多,足以用千军万马来形容。见到一行人过来, 她们又迅速踩上同伴的身体, 眨眼间便砌出了一堵人墙。 但搬了救兵又多了武器,王越和严铮就没再怕的, 前进的步伐都呼啸着张扬的底气。在姜榭菠萝刀的庇护下, 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踏着女仆们的鲜血推开了白楼的门。 本以为门后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却是冷清一片,空无一人。把大门关紧,挡住女仆, 一行人在大堂里稍作休整, 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我刚才去宴会厅那边看了, 没有人, 严铮拿着从宴会厅长桌上顺来的餐巾, 边擦着身上的血迹边说。 我看这栋楼挺高的, 也许被抬去楼上了,余州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 不用吧, 王越说,一楼没什么好找的了, 单独留下来不好对付女仆, 还是一起行动吧。 这时,周童不知从哪边游荡回来,指着一处道:那儿有个电梯, 我瞧着能用,不远处还有个隐秘的楼梯,现在怎么搞? 王越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道:坐电梯会快一点的吧? 他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一刻不见到林星,他就一刻都不得安生,恨不得直接长出个翅膀飞过去。 宁裔臣却不赞成:坐电梯?你知道她们在几楼吗?一层楼停一次,还不如爬楼梯省事。 裔臣说的有道理,余州道,而且我们也要考虑安全问题。这周围全是女仆,万一她们为了抓人逼停电梯,把我们困在里面,那就糟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王越想了想,叹了口气:是我心急了,听你们的。 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周童拍了拍他的肩。 休息了一会,几个人把大堂里能搬得动的大件家具都拖到门口顶着,确保大楼一时半会不会被女仆破坏后,便沿着周童找到的楼梯上了楼。 接下来他们和闻玺遭遇了一样的事,那就是二楼以上的楼层全都锁了,一行人爬得气喘吁吁,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鬼楼。 我们这是爬到几楼了? 不知道啊,没写标志,大概是几楼吧,玛德累死老子了。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啊,她们该不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嗐,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不还没爬到顶呢么。 终于,在不知道哪一层楼,姜榭停了下来。他像是爬得不耐烦了,从怀中掏出人字拖,在里面翻翻找找,捏出一根发卡,掰直了对准锁孔。啪嗒一声,铁索就落到了姜榭手里。他回头示意余州在这里等,然后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周童和宁裔臣对视了一眼,目瞪口呆地竖起了大拇指。 牛还是你姜哥牛。 过了不到五分钟,姜榭就出来了。王越和严铮立刻围上去,急切道:怎么样?里面是什么?她们在吗? 姜榭摇摇头:里面是一个个房间,全都拉着窗帘,我敲开了其中一个进去看,发现里面放着像学校宿舍一样的架子床,看起来像是宿舍。 严铮道:难不成是那些女仆们的员工宿舍? 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女生们不在里面。姜榭道。 王越很信任姜榭的结论,得知没人便不再纠结,卯足了劲继续往上爬。 很快,几个人便遇到了那扇拦路的手术室铁门。王越正要上前查看,被姜榭拦住:先别过去,门上有激光陷阱。 王越的脚静止在半空,好险没落下去:那接下来怎么办?这道门好像不能用铁丝破开。 不能用铁丝,但可以用刀,就一扇铁门而已,我的刀还不至于劈不开,姜榭轻描淡写道。 几个人都看着他。 但是不建议上来就这么干,姜榭话音一转,而且虽然现在上楼的路没了,但我们不一定就爬到了顶,一旦困在了这层楼,那么对我们接下来的搜查是十分不利的。 严铮挠了挠头,强压下心里的急躁:那姜哥你有什么办法么? 姜榭道:可以从刚才那层楼爬上去,徒手或者顺着管道。但这个难度比较大,我带不了太多人。所以我会自己先上去,如果这层楼以上的楼层都没有女生们的线索的话,你们就不用费力爬了,直接破开铁门进去救人。如果有女生们的线索,那到时候再看看怎么运人。这是我目前的想法,大家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话,我就开始行动了。 徒手爬吗?这么高的楼,摔下去怎么办?会不会很危险啊?周童担忧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扇铁门装饰得这么特殊,肯定是十分重要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没有女仆是不可能的,这样做是唯一能减少损失的办法,姜榭道。 就这样吧,别浪费时间了,严铮道,姜哥你快去,我们在这等你的消息。 姜榭点点头,临走时又交代:千万别提前碰到激光陷阱。 说完,他转身下楼,回到刚才开过锁的那一层楼。走了几步,身后又缀了小尾巴,姜榭一个回头,拎着余州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像捏着一只鸡崽子:捉到一个不听话的。 余州扯了扯他的衣服,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赶我走吧?哥? 姜榭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边走边道: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等我,不准跟我爬上去。 要是一个不留神摔下楼去,他可就没媳妇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跟,我就在这帮你看着,余州很乖地说。 姜榭不是很相信他,但眼下身处危险之地,也不好把人赶走,便系了根绳子在自己腰上,留了一端给余州,好让他掌握自己的动向。然后他就爬到栏杆上,纵身一跃,直接撑着墙体翻到了楼上。 没过一会,屋檐垂下一根蝎尾辫,余州一怔,上前扯了扯那根辫子,然后听见了姜榭的声音:你再扯我脑袋就要掉了。 余州就不扯了,把它抓在掌心里,问道:发现什么了? 铁门那层楼已经快到顶了,上面只有一层楼,姜榭道,我刚才溜进去看了一下,那层楼整层都是一个办公室,我猜是爱斯利文的,里面看样子有些线索,你要不要去看看? 余州道:爱斯利文在里面? 不在,他应该在铁门那层楼,你是想跟着去救人,还是到顶楼的办公室去找线索?姜榭问。 救人的话也不差他一个,等他们离开之后,爱斯利文一定会加强白楼的防守,到时候再想搜查办公室可就难了。于是余州没有犹豫,直接说自己要去办公室。 那你现在放开我的辫子吧。姜榭说。 余州舍不得手里这条滑滑的、肥肥的辫子,揉了几下,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姜榭挂在屋檐上没下来,他从怀里重新掏出人字拖,把余州塞进里面,简单粗暴地带上了顶楼。 到了地方,余州赶人:你下去帮王越他们吧,我估计会有一场硬战,这里有我就行了。 第167章 姜榭:卸磨杀驴? 关键之时行关键之事,快走吧走吧,余州朝他甩甩手,已经开始搜查屋子了。 姜榭确保这屋里没有危险之后,把人强拉过来亲了一口,然后跳墙离开了。 虽然占据了一整层楼,但爱斯利文的办公室看起来并不大。深灰色冷调的地毯,原木色办公桌,墙角立着一盏紫罗兰形状的台灯,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这台灯的样式看上去不太符合爱斯利文的气质,应该是别人帮忙挑的,余州猜测是他的妻子。 书桌上面堆着许多书籍,旁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那些书籍都很旧了,足以证明爱斯利文的博文多识。余州打开书架,发现那上面的书大多是关于生物学和地质学的,此外还有少量的心理学和医学书籍。 余州挑了几本书取下来,本想通过书籍内容寻找线索,结果打开了才发现根本看不懂里面的内容之所以能看得懂题目,还是因为书脊上有英文翻译,可其他内容却没有。 既然看不懂,那这些书籍就没太大用处了。余州把它们放回去,转而来到书桌旁边。推开堆成小山一样的书籍,余州整理出了一只酒杯、半瓶度数极高的洋酒,还有两只玻璃瓶。 酒具上面没有什么线索,余州把那两只玻璃瓶拿到灯光下,仔细端详起来。 玻璃瓶并不是透明的,余州摇晃了一下,确定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挥发性液体或者有毒物质之后,小心地拔掉了瓶口的木塞。往手心里一倒,掉出来一只蘑菇。 准确来说是蘑菇干,因为经过脱水,所以看上去比余州在温泉馆见到的那只要小得多,但品种是一模一样的。余州心里微微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装着蘑菇,连忙去看伞面上的图案,不出所料地,又看到了一张人脸。 与上次不同,这次是个笑脸。 把整罐蘑菇哗啦啦倒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来看,这罐蘑菇全部都长着一张笑脸。 把它们重新装好,余州拔下另外一个玻璃瓶的木塞,倒出里面的蘑菇。这个瓶子就比较杂了,出了和哭脸蘑菇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表情的蘑菇。余州一时没琢磨出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有点像是在皱眉,或许是愤怒之类的负面情绪。 在他忙着查看蘑菇之际,那紫罗兰灯光突然熄灭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亮起来。灯光闪烁之际,余州抬起头,一刹那间,看见办公桌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莫雷蒂画像。 栩栩如生,像是在俯视着他。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连续两个榜把我抽干了,休息一会,接下来回归正常更新节奏~ 第115章 温泉山庄(二十一):破门 虽然这画像出现得挺突然, 但余州心里却毫无波澜。他平静地与那画像上的女人对视了一会其实是在暗中观察上面有没有机关,确认只是一副正常的油画之后,他放心地伸手摸了摸,还大胆地把画取了下来, 本以为后面会有一个密道, 或者掉出一把钥匙什么的,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什么都没有。 这真的是一副普通的油画。 但余州坚信镜中界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不是对入镜者的意义, 就是对副本鬼怪或者boss的意义,而对boss有意义的东西,也就一定会对入镜者有意义,总之不会只是个摆设。 既然这画没有物理上的作用, 那么也许可以在精神上象征一些东西。精神象征看似鸡肋, 却直接跟副本主题挂钩, 让他们不至于在分析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时搞错方向。 那么这幅画象征着什么呢? 爱斯利文这么爱她的妻子, 在办公室挂一幅妻子的画像倒也合乎情理。 可若要细究, 让自己的妻子在办公室这么正式的地方大展芳容, 似乎又有些怪异,换做余州自己,最多只会在办公桌上摆放一张姜榭的照片, 这就可以了,绝对不会再夸张。 之所以把办公室布置成这样, 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 会不会是因为因为这个办公室,或者说这个温泉山庄,其实再也不会有别的人过来了呢? 正因为无人打扰, 所以无所畏惧。 思及此,余州抬起眼,凝视着莫雷蒂的脸庞。他突然发觉,这画像已是非常陈旧了,尽管被保存得很好。 由此还可以推断,莫雷蒂或许离开爱斯利文很久了,或是死亡,或是出走,总之已不在身边。 永久失去的莫雷蒂,无人问津的温泉山庄,一个是精神内核,一个是外部场景,共同组成了这样一个副本。那么身处其间的,联系着两样东西的爱斯利文,又会是怎样一个角色? 长期呆在这样一个荒芜、阴暗的环境中,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是什么样,总归不是宴会厅上那个温柔亲人的形象,也不太像是那个暴力嗜血的狂徒,说到那个突然暴起杀人的爱斯利文,余州倒更觉得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所以关于爱斯利文的人物剖析,余州到底是没能在此刻做出来。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余州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姜榭之前那个猜测是正确的。 莫雷蒂并不只有一个。 准确一点来说,此莫雷蒂非彼莫雷蒂,她们都不是真正的莫雷蒂。 想通这些,那么失踪的女生们即将遭遇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快速搜查完办公室,确认没有别的线索之后,余州火速奔到了栏杆边,叫了几声不见姜榭赶来,他左右看看,眼尖地发现墙边挂着一条藤蔓,扯了一下发现还结实,便大胆地顺着藤蔓滑到了下面两层楼的露台上,再顺着楼道上去找那扇铁门。 然而就在他刚钻进楼道的那一刻,楼下就传来了声势浩大的咆哮声那些女仆追过来了! 扒着楼梯扶手往下望,余州看见了乌压压的一片脑袋。一个女仆遥遥感应到他,猛地抬起头,唾液随着呼吼出的气流从镶嵌着血沫肉碎的尖牙中迸溅出来,隔着几十层楼嚣张示威。 余州仅仅看了她一眼,正准备上楼,又折返回来,到姜榭开过锁的楼层中翻箱倒柜,把他能移动的东西都拖出来,堆在路中央,若不是力气不够,他甚至想弄一张架子床过来。挡住了路,却不怕固步自封,因为这些东西一定会被女仆大军踏成齑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做完这些,他便马不停蹄地爬上了楼。 却没有料到,姜榭他们居然还没有进去那铁门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虽然抵不住菠萝刀的劈砍,每挨一刀都会留下极深的创口,但它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好这些创口,赶在姜榭发动下一击之前。这就很没辙。 搞什么啊,这门怎么特么的这么奇怪?严铮烦躁一拳抡在门上,忍着疼痛骂。 周童道:我感觉它就像有生命一样,竟然还能自己治愈伤口,太不可思议了。我家要是安装了这样的门,估计这辈子都不怕被盗了。 王越也有些慌了:连姜哥都拿它没辙,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实在不行的话宁裔臣守在栏杆边,耳畔是越来越近的女仆的脚步声,我们先回去?那些女仆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不行!王越很快否认,我绝对不行。拜托大家了,再想想办法吧。 其实姜榭完全可以将这扇门劈开,只不过真要那样大动干戈的话,这栋楼估计也要塌了,其他人的性命不说,楼梯没准还有什么尚未发觉的线索,他决不能做这么不可控的事。 然而姜榭看了王越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相信王越是个明事理的人。 余州走到门边端详了一会,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你们说,这门里会不会融入了菌丝之类的东西?那些菌丝长得很快,还具有极强的韧性,跟这扇门的特性很像。 周童道:很有可能哎,镜中界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啦。 第168章 严铮一听余州这口气,就知道他有办法了。姜榭比他反应更快,直接朝余州伸手:你那把匕首,给我试试。 那把匕首的作用尚不明确,但就之前的战斗经验来看,被匕首刺中的女仆会立刻大爆血管而亡,如果类似的效果能体现在别的生物,比如菌丝之上,又会是什么效果呢? 不好猜测,但好歹能挽救眼下一筹莫展的局面。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尖牙女仆带着一身腥气扑了上来,直冲向站在最外围的严铮! 姜榭眼尖地把手里刚接过来的匕首掷了出去,几道女仆后抽回来,朝余州所在的方向一丢,然后抄着菠萝刀冲下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不忘给怔愣着的余州丢下一句:你先拿匕首开门,不用等我! 事态立刻变得紧急起来。 余州紧紧握着匕首,对着铁门捅进去。谁知那匕首竟然真的有用,铁门的创口只缩小了一些便彻底停止了,甚至反被匕首里的毒腐蚀大了一圈。只可惜匕首的杀伤范围不及菠萝刀,一次只能劈砍出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因此余州只好一点一点慢慢磨,期间他通过豁口往门内望去一眼,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等待着迎接他们的女仆。 腹背受敌,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在他们忙着破门时,爱斯利文正在听着音乐做手术。打造出一个完美的莫雷蒂,这是他最为热爱的事,外面就是天崩地裂,也别想分去他一个眼神。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从李乔换成了唐柏柔李乔的催眠已经完成,很成功的一个作品,他相信闻玺一定会喜欢这个被他调制好的李乔。那么还剩下三具身体,他可就要用来打造莫雷蒂了。 让女仆把唐柏柔脸庞的碎发清理干净,他仔细观察起了这张脸。五官长得不怎么样,没有一个是跟莫雷蒂相似的,脸型勉强还能削一削,就是这皮肤状态实在是太没眼看了,不是痘就是痣,还真是令他犯难。 在心里过了几个手术方案,爱斯利文果断决定直接给唐柏柔换脸。一声令下,一个女仆很快端着一只白色的防潮保温箱赶来。爱斯利文揭开箱子拿出一叠脸皮,挑挑拣拣,抽出其中的一张,对着唐柏柔的脸比对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箱子,示意女仆退下。 鼻子要垫垫,颧骨要磨一下 做好准备之后,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在唐柏柔脸侧的肌肤上划下一道血口。刀尖轻抵在颧骨下端,他正左右计算着方位,就见一个突然女仆冒冒失失地朝手术床奔来,半路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笨拙地栽到了地上,非常不凑巧地是,她的动作带动了手术床的轮子,导致爱斯利文的手术刀被迫偏转方向,硬生生给唐柏柔的脸刨了一块肉下来。 爱斯利文啧了一声。 那女仆自知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一想到自己来找主人的目的,她又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卑微得和门外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尖牙女仆判若两人。 不就是有人在破门嘛,慌个什么劲,爱斯利文擦干净手术刀上的血迹,头疼地看着唐柏柔。 挨了这么一下,这脸虽说不至于毁了,但却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估计也很难调成跟莫雷蒂一模一样了。现在的唐柏柔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爱斯利文犹豫了一会,决定省下一张脸皮,让女仆过来,把她拖去小厨房处理掉了。 抬走唐柏柔之后,又一个人被换上了手术床。 喔吼,头发还是金色的。虽然是染的,不过很漂亮。爱斯利文称赞道。 此刻的他心情很愉悦,丝毫没有被冒失的女仆和失败品唐柏柔影响到。这个女人虽然长得跟莫雷蒂也不算太像,但发色吻合,这便足够让他的开心好长一段时间。 把麻药打进闵钰的胳膊,爱斯利文决定现在就给她动手术。 就在他重新拿起手术刀之际,一把匕首远远朝他胸口飞来 铁门终于塌了。 第116章 温泉山庄(二十二):进化 千钧一发之际,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王越和严铮对视一眼,再不旁观,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铁门, 配合着余州手里的匕首, 终于给这个昏暗阴冷的手术室带来一丝光亮。 沉重的铁门向后倒去,压住了一片嗷嗷直叫的女仆, 地上很快渗出一片殷红, 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这并没有震慑到其他女仆。她们早已被爱斯利文训练得处变不惊, 看都没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就前仆后继地朝门口的几人涌来。 门后是一片走廊,离手术室还有一段距离。走廊狭窄,仅容三人并肩而行, 此时这条走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女仆, 她们摩肩接踵, 飞檐走壁, 更有甚者还扒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歪着脑袋, 张着血口,瞅着众人。 视觉冲击无与伦比。 尽管有余州挡在最前面,王越和严铮心里还是免不了地涌起一阵恶寒, 牙关、手臂还有小腿肚生理性地发抖,膀胱也胀得慌。但一切情绪波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抚平, 没有人允许自己拥有害怕的时间, 因为这些令人害怕的东西的背后,有他们最在乎的人。 王越和严铮看准时机进去找人,其他人帮忙清理女仆, 姜榭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众人身后,沉稳冷静的声音像一支安定剂,即刻把所有怯意驱散。 宁裔臣道:那、那后面怎么办?楼梯里还有女仆,整栋楼都是女仆,太、太多了 姜榭只说:我会把门堵住。 可门已经塌了。 宁裔臣朝后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掂了掂手里的匕首,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余州心下一动:马良神笔? 是了,姜榭还有马良神笔! 姜榭点点头。 只见他伸手往口袋里一摸,就掏出了一支钢笔。钢笔看上去平平无奇,文具店里花个十几块钱就能买,也不是典故中形象神秘、富有艺术气息的毛笔,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支笔画出来的东西,会成真。 掏出钢笔之后,姜榭又拿出了一叠便利贴,余州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些在地铁站漫天飞舞,将他从范万手下救出的便利贴。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在明,姜榭在暗,现在他却可以亲眼看见姜榭使用这些东西。 怪令人期待的。 回过神来,余州屏息凝神地盯着姜榭的手,有女仆扑过来阻挡他的视线,被他一匕首割断喉管到了这种时候,就连战斗力都诡异地更强了一些。 姜榭在雪白的便利贴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什么细节也没补充,就在框上写了一个门字。 余州: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姜榭抬手挥开一个女仆,简单解释道,其实这个便利贴也算一个道具,但是要搭配马良神笔使用,它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简化马良神笔的使用条件,因此我不用把东西画得那么传神,只要在旁边稍加说明,就能有一样的效果。 余州道:那还挺省时间的。 是真的好用,比如它还能这样 姜榭说着,又在长方形旁边的空白位置上写下几组数据:长多少,宽多少,高多少。正当余州震惊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时,姜榭抬手一挥,就将那便利贴甩了出去。 便利贴飘到门框的位置,自动停下,然后一扇完全符合姜榭设计标准的门砰的一声,拔地而起,结结实实地将楼梯间的女仆挡在门外,就连一丝声音都透不进来。 余州估计那厚度最少也有一米。 他有些担忧:等会撤退的时候怎么办呢?你的菠萝刀能把这扇门劈开吗? 姜榭扑哧一声笑了:给你变个魔术。 他又把手伸向口袋,然后往余州面前一晃,两根手指间赫然夹着那张甩出去的便利贴! 揉了揉余州呆呆的脸,姜榭道:待会要走的时候,把便利贴撕碎,那门就立刻会消失了。 余州眨眨眼,望着前方嘶吼的女仆,颇有些不甘心:那你画什么门啊,应该来把冲锋枪,在旁边标注无限子弹,不就所向无敌啦? 第169章 你看这些女仆像是能被子弹打死的样子吗?姜榭笑笑,要真弄了把冲锋枪出来,消耗型副本也是有办法对付的。 行吧,还是你有经验,余州又问,这个马良神笔,真的每个副本只能用一次? 好啦好啦,别贪心,以后我努力给你赚更多更厉害的道具回来,姜榭掰过他的肩膀,指着前方气喘吁吁的几人道,我们快去帮忙打架吧。 余州:唔 他心里想,这个马良神笔还是不够牛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严铮吼了一声:卧槽!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女仆越来越难杀了! 他此刻正在与一个女仆博斗着。那女仆乍一看和其他女仆没有区别,可细看却很不对劲她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别的女仆大了一倍不止!一拳头砸在她的肚子上,严铮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拳头竟然流血了,那女仆皮肤的触感竟比钢铁还硬,拳头落下去时,只听一道清脆的邦当声响,一阵钻心的疼痛便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向四肢百骇,去看那女仆,不仅纹丝不动,还反应很快地扫他下盘,得亏他存着一身不易撼动的脂肪,才没有被撂倒。 一切都只能用差一点来形容,简直是又惊又险。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不对。砰咚一声,周童的匕首砸到了地上,他颤声道:啊女仆、那些女仆变了,你们看她们的眼睛,她们、啊啊啊啊啊啊,她们没有眼珠啊!! 余州闻声过去踹开一个即将抓到周童的女仆,扯着那女仆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这个女仆的眼框内布满了密实的菌丝,菌丝和眼皮糅合在一起,几乎看不见边界,就像是用两块白布把眼睛封起来了一样。虽然没有瞳孔,那些女仆却仍旧能灵敏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速度甚至比以前更快。 哈吼,嘶呜 在被余州抓住的脑袋中,口水飞溅,几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过后,那女仆的身子竟是整个调转了过来,脑袋却还直愣愣地盯着余州,她身体的柔韧性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一个眨眼间,她又飞转了几圈,脖颈处越拧越紧,最后啪地一声崩开,就像皮筋突然断掉那样,那女仆顷刻间身首分离。 因为这个,余州短暂地怔愣了一秒,就这短短的一秒,那女仆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腥气咬上了余州的脖颈,身体在一旁配合地禁锢住余州的四肢她不仅还能活动,而且脑袋竟然能与身体配合,一个顶俩! 呃 好容易抽出手,余州抱住那颗咬住自己的脑袋,他动也不敢动,浑身血液都往这一处流,紧张到极致时,就连知觉都失去了,他以为自己会感受到疼痛,可真到这个时候,却只剩下了茫然,以及 眼里尖锐的锋芒。 他看见女仆的脑袋和身体之间有一条丝线,那丝线极细,若不是刚刚被周童衣服上的挂饰闪了一下,根本难以被肉眼捕捉。 那是一条菌丝,有了它,身首分离的女仆才不算真正死亡。说时迟那时快,余州握紧匕首,利落地将那丝线隔断。那咬住自己脖颈的尖牙即刻就卸了力,断了头的身体也摇摇欲坠地往下栽倒。眼看着又有几个女仆朝自己冲来,余州眼疾手快地把那个没了头的女仆尸体拉到自己身上,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劫。 直到这个时候,脖子上才开始传来细细密密的疼,连带着呼吸都不是很顺畅了。余州抬手抹了抹,只摸到一片温热的湿滑,他又大着胆子往下按了按,不出意外地痛到抽气。他安慰自己没事,只要不伤到气管,能呼吸就能活命。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就在这里躲一会吧,只要不睡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余州听到了两道很急的脚步声。应该是王越和严铮,他们终于可以突围出去找人了。 又过了一会,挡在身上的女仆被人抬了起来,露出周童泪流满面的脸:余州,余州,呜呜呜对不起,你没事吧余州,呜呜 别、别哭 见来的人是他,余州这才扶着脖子坐起来,抹掉周童脸上的泪水,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别哭。 就是流的血有些多,头已经开始晕了。 怎么不见姜榭的身影?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周童朝他身后努努嘴:爱斯利文出来了,姜哥正在和他对打。 说是对打,其实爱斯利文全程都在防守。他没什么对战的意思,看姜榭快要攻到自己,就从旁边扯一个女仆过来,僵持了这么久,竟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余州看见他一手拿着手术刀,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支针筒。扯过一个女仆,爱斯利文把那针孔里的液体推进女仆身体中,然后便把那女仆扔到了地上。短暂的静默之后,女仆扭曲着四肢爬了起来,虽然外貌上没有太大的改变,但那一瞬间,余州几乎立刻就判定那个女仆变了!变成了那种被菌丝连着的,可以身首分离的女仆。 多了这些升级版女仆,场面一时变得更加混乱。 糟糕的是,那些升级版女仆还能将周围的普通女仆感染成跟自己一样的升级版女仆在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之后,她们变得狂躁无比,身上开始翻涌一些白色的水雾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雾,其实是菌丝,那些菌丝里又蕴含着数不清的,肉眼难以统计的孢子。孢子们随风而散,飘落到那些普通女仆身上,落地生根,女仆一个接一个地发起狂来,狭小的手术室走廊即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偏偏着一切都只是爱斯利文的玩闹。 欣赏了一会自家女仆的精彩表现,他转身走了。就这么走了,没有通过来时的走廊和楼梯,他隐没在手术室深处,不知钻进了哪个地方,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嚣张的声音:暂不奉陪了各位,咱们后会有期。 你给我站住!王越怒吼了一声,你把林星带去哪里了?该死的! 用尽毕生力气,他找遍了全部手术床,包括温泉池那边,所有地方都找过了,闵钰和李乔都在,就是不见林星。 爱斯利文的声音渐行渐远,回荡在空气中:林星?那是谁?我忘了。 或许,是被我送去化粪池了吧,谁知道呢。 王越蓦地瞳孔骤缩,瞬间僵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即将高考的宝子呀,高考加油呀!!!!! 第117章 温泉山庄(二十三):浴袍 林星被送去化粪池了。 此时此刻, 王越耳边只有这句话。 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 不停地在告诉他、提醒他:林星出事了,林星可能要死了。 嗡。 林星的脸盲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俏皮的、严肃的、一本正经的、笑意盈盈的 耳鸣突如其来,伴随着毁天灭地的晕眩席卷大脑。 我杀了你!爱斯利文, 你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你出来,我杀了你! 王越彻底失了仪态, 目眦尽裂, 偏偏找不到爱斯利文的身影, 只能冲着一众女仆发怒。他眼里霎时布满了可怖的血丝,那些血丝急得像是能原地释放出来,将天地万物绞杀成碎块,就连处在发狂状态下的女仆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脚下生出犹疑, 仿佛原地被吓出了基因本能。 然而爱斯利文早就离开了, 空气中只有千万个女仆一起呼吸的嗬嗬声。 王越喊空了力气, 失魂落魄地撑着膝盖, 刚才还能强装镇定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摇摇欲坠。 肩膀及时被人撑住,姜榭的声音随即响起:先别顾着慌。化粪池在小厨房,我记得你们去那边探索过, 应该会走的吧?不管林星现在有没有出事,要是你只打算在这唉声叹气, 浪费时间, 那一切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王越扭过头,对上了姜榭深沉的眼眸。这个年长几岁的、跟他交流还不是很多的前辈此刻突然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相信林星还活着、他还能找回林星的勇气。 对、你说得对,小厨房我这就去小厨房 第170章 深吸一口气, 王越匆匆往楼下奔去,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临走时,姜榭把画了长方形门的便利贴给了他除了撕碎纸条之外,随身携带被马良神笔着墨过的便利贴,也能安然通过马良神笔画出的障碍。 因为闵钰安然无恙地躺在手术室的床上,所以自诩没事干的周童和宁裔臣也跟着王越走了。 来吧,让我们来好好探探爱斯利文的老巢,姜榭说着,拦腰斩断了三个尖牙女仆。 便利贴给出去了,他们短时间也的确只能呆在手术室,好在手术室看上去有不少值得探索的地方。趁着姜榭清理女仆的间隙,余州一边照顾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脖子,一边见缝插针地寻找线索。 不料那些女仆实在是烦人的很,不管余州躲到哪里,总能在下一秒迎上她们冰冷的视线即使是桌子底下,女仆也能弯下腰挤在底板缝里看他,仿佛随身携带着定位仪和逗猫棒。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女仆只有一双眼睛,打斗的过程中也没有进行过交流,她们是怎么能那么精确而整齐地确定自己的方位的呢? 难不成他们身上其实存在某些吸引女仆的东西? 正思忖着,一道白影突然飞扑过来。余州还以为是女仆,抬手一挡,那白色之物软趴趴地挂在了他的手臂上,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件白大褂。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爱斯利文的手术服。 和这件白大褂对比,他们身上穿着的浴袍简直香得不行。 余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马上脱下浴袍,套上了这件白大褂。他又凑近嗅了嗅那件浴袍,闻到了一阵草木香味。早在刚进入副本,女仆要求大家换上山庄专门准备的浴袍时,他就直觉这些浴袍不对劲。现在再闻,这味道哪是什么草木香味,根本就是新鲜蘑菇的味道! 这些浴袍十有八九是被菌液浸泡过的! 怪不得女仆老是盯着他们不放,明明他们尝试过躲起来,明明爱斯利文已经走了。恐怕这些女仆对这些菌液极为敏感,他们几个在她们眼里,就是一只只巨大的靶子! 从墙上扯下一件白大褂,拿去给严铮换上,再把三件浴袍扔去窗外,女仆们原地怔愣了好一会,接二连三地跃出窗外,沉闷的咚响密集如鼓点,又像是下了一场巨大的雨。 严铮闭上了眼。余州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地上一片鲜红,视觉效果和菜市场和肉泥血河差不多。 那里是无数个女仆的尸体。 尽管她们只是副本鬼怪,尽管她们已是行尸走肉,这场庞大的葬礼还是让在场三人沉默了许久。 处理掉这些女仆,接下来他们终于可以消停一会了。 余州到严铮跟前去看了看闵钰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昏迷之前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此外她鬓角的头发被刮去了不少,整个脸蛋乃至发际线都凸显了出来,弄得严铮担忧了好一会儿,满地打转想找办法补救,生怕女神醒来会因为形象受损而伤心虽然他觉得这样也很美。 补救办法没头绪,严铮倒是在床底找到了一支空的注射剂。恰巧闵钰胳膊上有伤口,他便又是一阵担忧:这药上面写的什么啊,不会是什么使人终生昏迷高位截瘫之类的毒药吧?闵闵她会不会有事? 姜榭闻言,把药瓶拎过来看了看。 严铮眼巴巴地瞅着他:姜哥,你看懂了吗? 看不懂,姜榭摇摇头,直说道。 严铮面露失望,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姜榭晃了晃那针筒,然后把里面仅剩的几滴淡黄色的液体推倒了自己的手臂上,抹开。 严铮: 过了一会,姜榭给出答案:不是什么毒药,麻醉剂而已。她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严铮:噢、噢噢好。 这个男人他恐怖如斯。 说到针筒,我记得爱斯利文刚才也给女仆捅了一管药剂,然后女仆就发狂了,姜榭道,大家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把那支针筒也找出来。 严铮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然后您就准备再次以身试毒? 姜榭笑了一声,颇不在意道:再说吧。 把闵钰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三人在满堂浓雾中分散开来。余州特地挑了个远离姜榭的方向因为有浓雾的掩盖,他脖子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被发现。他想,这里是室内,雾还这么大,说明这个手术室里一定有温泉,只要能找到温泉,他就能治好脖子上的伤口,如此一来也就没必要让姜榭担心了。 没走两步,他突然听见了严铮的尖叫声。 转身朝严铮所在的方向跑去,余州惊喜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温泉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知严铮却拉着他后退了两步,神色惊恐道:那、那里面全是人! 余州蹙起眉:什么? 严铮一急起来,说话就更不利索了:那、那里面泡了满满一池子人啊!! 没事,我不会被吓到,余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顾阻拦径直走去温泉边,挥散了水面上的雾。视线往下,他对上了一张女人的脸。 水下的场景的确挺壮观的。 伸手去拨那女人的脸,竟然拨不动。偌大的温泉池底下塞着满满当当的人,全都是女人,她们早已被滚烫的泉水泡得绵软不堪,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歪在泉水中,有的半睁着眼,目光涣散,有的秃了头,眉梢鬓角渗着淡淡的红,有的全身上下布满蜈蚣一样的伤疤,那些伤疤肿得发白,针脚敷衍,隐约能见到线头,有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被投入水中是什么开心的事 被氤氲的雾气和阴暗的灯光一衬,饶是余州也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大概不是他的害怕机能觉醒了,而是身体依凭本能地在排斥。 出了什么事? 姜榭的声音近了,脚步也近了。 余州慌忙地捧了把温泉水泼到自己的脖子上,也不管脏不脏了,等姜榭走到跟前,伤口刚刚好愈合,他便若无其事地望过去,指着温泉说:你看,这里泡着好多人。 姜榭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转而去看温泉水。 余州松了口气。 这些人应该是在等待手术,姜榭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人提起来,淡定地看了看,又淡定地说,等手术做完,她们就该去外面的病床上躺着了。 余州好一会没有应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姜榭瞅了他一眼,视线落到手里抓着的头发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了,遭人嫌弃了。轻咳了两声,他正准备把女人温柔地放回去,就听余州出声道:你别动。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余州凑近了端详,半晌后道,是李乔! 是了,这个人正是李乔。她的脸皮被泡得发皱,头发颜色也被这灯光照得与他人毫无分别,加上余州本就与她不熟,若不是姜榭把她提了起来,他根本就认不出这是那个相貌不输闵钰的李乔。 两人对视了一眼,把李乔从泉水中抬出来,放到了一张干净的床上。 在这张床旁边还有几张手术床,余州顺便把那些床也检查了一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闻玺。 闻玺没有生命危险,也只是被打了麻醉药,姜榭上前探了他的脉搏,但是李乔就不一定了。她的身上没有伤口,但别的地方是否有变化,我也看不出来。 余州叹了口气:希望她没事。 但昏迷不醒地在腥臭的泉水里沤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事呢? 他们这边有了意外的发现,严铮那边也没闲着。他很快给两人带来一个重大线索:快来看啊,这儿有个恒温消毒柜! -----------------------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又神秘地涨了一瓶,谢谢这位宝贝(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显示不了,但真的非常感谢!!!!)~~~ 第118章 温泉山庄(二十四):药剂 余州和姜榭循着声源来到严铮所在的地方。前不久, 姜榭刚刚欣赏完爱斯利文那一系列人体器官展览柜,此时听到又是一个柜子,下意识以为里面也是什么奇葩玩意,走到近前才发现, 这个柜子十分不同。 第171章 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不透明的, 上面挂着个锁,门的材质也很有讲究通过触摸, 姜榭判断, 它的材质竟然与那扇融合了菌丝的大门别无二致。这说明这个消毒柜与众不同, 它很有可能存放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不过虽然材质相同,这消毒柜的门却远不及大门牢固,锁扣在姜榭眼里也形同虚设,因此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门弄开了。一阵白雾伴随着冷气扑面而来,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消毒柜, 而是一个冰箱。类似于实验室里存放培养皿的那种装置, 这个冰箱里显然曾经也存放过什么之所以说是曾经, 是因为这里现在几乎什么都不剩了。想也知道, 要真落了什么重要万一在这, 爱斯利文也不可能走得那么从容。 面对空无一物的冰箱,姜榭并没有失望,他很快找到了一些别的线索。冰箱里面的区域划分为三格, 前两格占位比较大,隔板上分别张贴着1和2的标识, 第三格占位最小, 放着一个抽屉,抽屉上有专门的温控开关,开关上有温度显示, 姜榭抹掉屏幕上的水雾,看见现在抽屉的温度是-4c。 那数字还在跳动,这里面搞不好还有东西! 从人字拖储藏器里翻出一副棉手套戴上,姜榭握住抽屉的把手,将它拉开。一阵更加纯白的冷雾从抽屉中喷发而出,久久盘桓不散,过了好一会,姜榭才看清楚里面的事物。 果然还有东西! 是一支针管,样式看上去和爱斯利文打给闵钰的那支麻醉药差不多,液体颜色也很相似,但仔细观察,标注在针管表面的那些外文却复杂了许多,显然这并不是一支麻醉药。 这支针管目测称之为3号针管,是这个冰箱里剩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爱斯利文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这支药剂? 三个原因。 一是他确确实实走得急,把它给忘了,姜榭再三思忖,首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二是这是他故意的。爱斯利文早就料到他们会前往白楼救人,救完人后一定会留下来搜查他的手术室,所以提前留好了这支药剂,就是为了误导他们一些东西。可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只要他们不去动这支针管,爱斯利文的阴谋就不会得逞。不过按照消耗型副本的尿性,什么都有可能,所以姜榭暂时没有排除这项。 最后则是,这只药剂对入镜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或者说爱斯利文觉得它没有什么用,所以懒得把它带走,也不怕被他们拿到。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它究竟有没有用,可由不得爱斯利文怎么说了。姜榭很乐意做一些打脸别人的事情。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管药剂都算是一样重大线索。姜榭把它放回了冰箱,打算走的时候再带上。 而就在这时,余州不知从哪找出来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他眼里神采奕奕,一看就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语气也充满了兴奋:哥,严铮,你们快看,我找到了一本实验日志! 嚯,可以啊,姜榭揉了揉他的脸,揉红了才住手。 手术室的光线全被温泉池的雾气挡去了,三人拿着实验日志转了一圈,发现最亮的地方就是那些存放着各式各样身体零部件的展柜每个展柜都嵌有亮晶晶的灯环,仿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在闪光。无法,姜榭只得把实验日志按在展柜的玻璃旁边,和一堆耳朵眼球们一起观看。 翻开第一页,竟然是一则目录。 余州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内容还挺丰富的,差不多涵盖了他们目前的所有疑问。里面好些纸张是散的,像是没有套金属环的活页纸。余州对照着目录把它们按顺序叠好,再分成大类,最后整理出了三个部分 有关泉水和蘑菇的研究、驯化女仆和复活莫雷蒂的计划,以及那管被留下的3号药剂。 第三十四次实验的失败品 纸页泛黄,墨迹也在温泉雾气长年累月的蒸熏下变得粗大模糊,好在这些都是他们看得懂的英文,余州逐个仔细辨认,念出上面有关3号药剂的内容:本次药剂已全部摧毁,只留下了一支作为样本,聚合菌丝效果不佳,无法长时间维持菌丝活性,不能注射在莫雷蒂身上,实验计划暂停 姜榭托着腮道:看来是第三种情况啊。 余州自然不知他心里那些推测,问道:什么第三种? 爱斯利文之所以没有带走这支药剂,应该是觉得他没什么用,姜榭努努嘴,你看,实验日志上写了,这是失败品,没有达到爱斯利文想要的效果。 余州道:上面没有详细写药剂的用法,单照这几行字来看的话,它可以用来聚合菌丝? 恐怕不止。你注意到了没有,这是要注射在莫雷蒂身上的,姜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这就很有意思了,你说,他是要注射在哪一个莫雷蒂身上?是那些仿品,还是真正的莫雷蒂? 余州思忖片刻,道:应该是仿品莫雷蒂吧?真的莫雷蒂应该已经死去很久了,尸体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吧? 姜榭却只说不一定。 先看看别的吧。余州把有关3号药剂的记载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两沓。 首先被翻开的是记载着泉水和蘑菇的那一部分。阅读了两三行字之后,余州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见他这样,严铮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余、余州,上面写了什么啊? 写了温泉水的功效 还有呢? 还有副作用。 严铮望着他:什么副作用能把你吓成这样? 先说温泉水的功效吧,跟我们体验过的差不多,这些温泉水可以治疗身体上的伤口,不管是新伤还是旧伤,不管多么严重,都能愈合如初,一丝疤痕也不会留下,深深蹙起了眉,余州话音一转,副作用是,温泉水会吞噬泡温泉者的情绪。 什么?严铮一下还没听懂。 而一旁的姜榭脸色则瞬间变得跟余州一样糟糕。 吸收掉泡温泉者的情绪之后,温泉岸边会长出情绪蘑菇这个名字是爱斯利文取的,余州说着,突然想起从顶楼办公室带出来的那两罐蘑菇,急忙拿出来,从里面一样挑了一个,摆放在展柜上,你们看,这些就是情绪蘑菇,这几个是蘑菇干哥,我们在3号温泉馆见到的那个是新鲜蘑菇,刚刚长出来的。 姜榭嗯了一声。 它为什么叫情绪蘑菇?难不成,我们被吸走的情绪都被锁进蘑菇里了?听完余州所说之后,严铮也不淡定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拥有丰富的情感,神仙下凡也难免世俗缠身,躲不过红尘。而正是有了这些七情六欲,人们的生活才会多姿多彩,如果喜怒哀乐被进入剥夺,那么视野里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就像是 就像是那些女仆一样。 浑浑噩噩,眼底无光。 余州顿了顿,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情绪蘑菇里面的确封印着我们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呈现给我们。还记得那些梦吗?我们每次吃下蘑菇,就会做梦。 回想起自己所梦的内容,那是怎样强烈的感情冲击啊。严铮说不出话来了。 姜榭在一旁观察那些蘑菇干,突然提起一个细节:你之前说,蘑菇表面的图案很像是一副表情包?我看着上面有哭有笑,的确是很像。 四个温泉池,对应四种情绪蘑菇,分别是喜、怒、哀、惧,为什么不是喜、怒、哀、乐,我想是因为乐被包含在了喜里面,余州道,想要分辨这些情绪蘑菇,只要通过它们上面的花纹就可以了,比如喜蘑菇,它表面的人脸花纹,是笑着的。吃下什么情绪的蘑菇,就会做什么情绪的梦。 姜榭思忖片刻,冷静地问:上面有没有记载拿回情绪的办法? 没有,余州摇头道,我觉得这个倒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能破了这个副本,这些都会回来的。 第172章 可问题是这个副本看起来就很不好破啊! 严铮欲哭无泪。 嗯看开一点吧,起码现在看来,这个情绪蘑菇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姜榭说,虽然它把我们的喜抽走了,但同时也抽走了怒、哀还有惧啊,这些负面情绪伤身,不要也罢。 说是这么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有道理,被姜榭那么一说,严铮觉得自己总算好些了,而且我觉得也没他说得那么恐怖吧,闵闵出事的时候,我比平时还要着急,整个人都快崩了,也没感觉情绪有所削弱呀。 这可能是因为我们摄入的蘑菇还不够多,而且余州的语气变得更沉,我还有一点没有说完。除了让我们做梦意外,情绪蘑菇还有一个副作用。 ----------------------- 作者有话说:六一快乐呀,祝各位宝宝永远是小朋友,永远有所爱的人陪伴,永远幸福,么么哒~~ 第119章 温泉山庄(二十五):一个疑问 白楼底下是一片尸山血海。 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木筐里的紫罗兰叶子娇嫩, 被粘稠的血滴挂得抬不起头来。这些鲜血逐渐被蒸发了一些,和闷热的温泉水汽混在一起,把纯白都染成了粉红色。 粉红色涌动,一袭黑影穿梭其间, 他专门挑有人的路走,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幸存女仆。她们并没有逃生的意识, 只是因为姜榭把手术室的门堵上了, 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没有被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扔下来。 然而还没歇下来几口气,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就逐个被一条毒蛇一般的猩红长鞭锁住喉咙,喀嚓一声, 断气。 连血都没有流下一滴。 因此地上的血泊该是多少还是多少, 倒是那尸山高了一些。 黑衣男子那个默默杀了这些女仆的人, 其实很不喜欢鲜血, 或许是因为那件令他耿耿于怀的事, 总之他后来毅然决然地把惯用的苦无给换成了现在的猩红长鞭, 用的没有以前趁手,但为了不见血,他却专门挑要害下手, 快准狠,倒显得比以前多了几分狠厉。 可上次在姜榭面前还是差点露了馅。 那样紧急的情况下, 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不能帮对方挡住攻击,那就要尽量快地把攻击对方的东西给解决掉。 而一旦着急,就容易暴露一些极力隐藏着东西。 因此当他反映过来自己竟然依凭本能地去找曾经那把苦无, 没有找到就去地上捡石头,只是因为这样用得顺手,可以发挥最大的实力,可以最快地救下姜榭性命时,他心里狠狠一颤,满是被识破身份的恐慌。 姜榭是否发现了什么,他猜不出来,也不敢去猜。来到这个副本寻找姜榭,已经用光了他所有勇气,他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如履薄冰的境地。 正在他惶恐不安时,他找到了转机。 这个转机就是余州。 进入副本时,他并没有多留意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文弱青年,只因为他挨着姜榭站,所以才多看了几眼,此外就再没别的关注了。直到他跟踪姜榭一行人时,隔着一片朦胧白雾,看见姜榭突然扣住那个青年的后脖颈,低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着实给他吓得不轻,他当即就从树上栽了下来上树是为了更方便观察姜榭一行人的动向。 这时简直是太荒唐了。 要说姜榭弯了,他信,因为这人本来就gaygay的。但要说姜榭已经有人了,他却不信。 因为这人轴啊。容易自以为是,说话还不好听,怎么就拐到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好奇压过了害怕。 说到底,八卦是人的天性。 可是如今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姜榭的私事呢?哪怕是一句祝福的话,他都要掂量掂量。他们早就不是之前那种可以勾肩搭背,开对方玩笑的关系了。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再次尝试跟姜榭把那件事情说明白。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直接跟姜榭接触,不管再怎么被冷眼相对,也得把头皮硬起来。 结果却遇到了一个惊喜。姜榭身边有人了,那么他是不是能考虑把事情告诉给这个人,让这个人帮忙转述给姜榭呢?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也许就发不起脾气来了吧。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不为别的,他跟余州算不上认识,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万一这只是姜榭的一段露水情缘,看人家在副本中无依无靠打算顺手帮上一把,一不小心看对了眼,其实远不到情根深种的地步呢? 防备也好,不想把无辜的人扯进来也罢,他没有再去思考这一条路。 然后他不知怎得就知道了一件事。 姜榭身边跟着的这帮人,包括那个文弱的小男友,都来自403。 403啊。消逝在他生命中的浓墨重彩的403。 黑衣男子那天沉默了很久。他在副本里没发过什么言,所以这个沉默是他心里的沉默,仿佛万物都沉到了一片死寂的湖中。 如果说来自403这个情感因素只是让他微微动摇,那么在他们经历过副本以来的第一次晚餐之后,他就真正开始考虑绕过姜榭,把这件事告诉余州了。 那个看上去文弱的青年,他能有条不紊地分析副本局势,拥有拿得出手的彼岸花道具,愿意代替姜榭去做那个尝试蘑菇汤的人虽然不喝蘑菇汤也很可能有危险,但他私心认为概率比喝下蘑菇汤低得多。 这样一个人,别说是姜榭了,换了谁都会为之动容。 再三打听他们的关系,确定了是恋人之后,他蠢蠢欲动。 但还是有一些犹豫,因为事到临头,他却不知道怎么说了,早知道提前打好草稿。除了必要的行动,其他的时间,他都在思考怎么把事情尽量有条理地描述出来,要做到这点,就不可避免地要去回忆那些避之不及的过往。 他突然间就很理解姜榭。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去回想,又怎么能强迫本就对这件事抱有极端态度的姜榭呢? 和余州私下交涉之后,他把时间定在了明天。谁知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女生失踪,女仆发狂,除了他,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说句实话,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个副本的走向,他只想把计划完成,反正姜榭和余州总能活着出去。此外也希望403其他的人平安。 立足于白楼之下,黑衣男子仰头遥望着顶楼的方向。 他已经尽力在清楚女仆了,希望他们少些阻力,希望明天的事一切顺利。h 因为他已经等不起下一次了。 *** 还有一个副作用? 严铮本来就没放下多少的心顷刻被提到了嗓子眼。 别担心,我觉得这个算是一个潜在的隐患,可大可小吧,余州说。 严铮哭丧着脸:您可别磨叽了,直接给我一刀吧,我现在心理素质可好了,什么都能接受。 余州被他逗得浅笑了一声,很快又再次严肃下来。他把实验日志翻回到那一页,说道:这个副作用就是改变我们的体制,让我们对那些菌菇溶液变得敏感。说到了这里,就牵扯到下一个部分了。 实验日志的第二部分,主要内容是驯化女仆,还有打造仿品莫雷蒂。 严铮:什么意思啊? 就像那些女仆一样。那些女仆之所以突然发狂,战斗力增强,就是因为被注射了这支药剂,余州说着,拿出自己捡到的一支针筒给女仆打完药之后,爱斯利文就把针筒随时扔了。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余州还找了好一会。日志上有关于这支药剂的记载,这是1号药剂,此外还有2号药剂,以及我们从冰箱里找来的3号药剂。它们都是由那四种情绪蘑菇的溶液调制而成的。通过这些药剂,爱斯利文能控制那些女仆,这就是菌菇敏感体质。除此之外,我们之前穿的那些浴袍,是被菌液浸泡过的,女仆对菌液的气味极为敏感,因此她们可以通过浴袍来确定我们的位置,对我们发起不间断的攻击。 第173章 严铮啧了一声:操 余州叹了口气:不得不说,爱斯利文真的是很有手段。 我觉得这些消耗型副本的boss都很有手段,严铮面无表情地道,反正这句话我每次都要感叹一遍。我要是能有他们千万分之一的心眼子,我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追到闵闵。 说得好像你有在追一样。 余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算可有可无,姜榭沉声道,如果这些药剂作用在我们身上,恐怕一样能起作用。 是的,但以我们现在食用的情绪蘑菇量,不好说异变到了什么状态,不过至少不会有女仆那么严重,余州道,实验日志上有关于1号药剂和2号药剂的详细介绍,前者催化女仆发狂,提升战斗力了的药剂,后者则完全相反,它具有限制女仆行动能力的作用。 严铮听闻,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暗淡下来:好可惜,没给我们剩下个一支半支的。 姜榭却问:上面有没有写这两种药剂的配置方法? 倒是有写,但是余州看着他,只简单说了将四种菌菇加水捣碎成菌液,然后加以混合呃好像没说比例 消耗型副本的常见操作了,姜榭见怪不怪,倒也没失望,安慰道,至少说了是加水捣成。 余州点点头,心中随着姜榭的这句话而升起了一个想法。 除了这两支药剂,实验日志还说了什么吗?严铮问。 其他的就是关于仿品莫雷蒂的部分了,余州道,除了会做手术、配药之外,爱斯利文还精通催眠。他会给符合条件的年轻女孩整容,当然,不符合条件也没有关系,他那些展览柜里的器官全都是模型范本。整成莫雷蒂的样子之后,他会把她们泡入温泉水中,冲刷她们的情绪,最后用醉眠来重塑她们的人格,让她们相信自己是莫雷蒂,成为爱斯利文心中的莫雷蒂。 严铮的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他心里蓦地涌起一阵后怕。幸好啊,她的闵钰还没有出事。闵钰就是闵钰,才不是爱斯利文那些千篇一律的莫雷蒂。 余州说完之后,习惯性地去看姜榭,却发现这人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等他似乎是回过神来,看向自己,才问:在想什么? 温泉水的作用,是治愈伤口,对吧?姜榭问。 余州点头道:是。实验日志上有写。 姜榭抬起头,目光沉沉:那么,爱斯利文为什么不把莫雷蒂放进温泉水中呢? 第120章 温泉山庄(二十六):被遗忘的人 姜榭一句话让两人短暂地陷入了静默。 对啊!既然温泉水有治愈一切伤口的奇效, 那爱斯利文为什么不用温泉水来救治莫雷蒂呢? 莫非是不想让莫雷蒂的情感被剥夺?可生死面前,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事。 顿了一下,姜榭又说:算了,先别想了。我就是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仔细琢磨漏洞还挺多的。 唔的确, 没准莫雷蒂是中毒死亡的,身上并没有伤口, 又或许是这个温泉在那时还没有被发现, 也有可能, 爱斯利文不愿面对失去情感的莫雷蒂,宁愿她就这样鲜活地死去,余州道。 但姜榭的直觉一向很准,他不认为这个问题是无中生有, 即使现在没有太多线索, 以后也要随时留意一下。 插曲结束, 话题又回到药剂和复活莫雷蒂上面来。 姜榭把实验手册端过来翻了几页, 捏起一只长着笑脸表情包的蘑菇干, 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会, 思忖着道:除了3号药剂,爱斯利文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一支别的药剂,也没有说具体的配方, 但有了这些蘑菇干,我觉得我们或许能自己把1号药剂和2号药剂配制出来。 余州心念一动他刚刚也正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 但是在不知道具体配方的情况下, 我们没法确定配出来的是1号, 2号,还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废品。要想确定药效姜榭抬起眼,不加犹豫地往下说,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找人实验。 严峥睫毛一颤,打了个寒战。他觉得姜榭的表情阴森森的,有那么一瞬间比爱斯利文还像反派。但他很快转变思维,瞄了一眼不远处汩汩冒热气的温泉池,提议:唔,你们看哈,现在除了我们几个活人,就是那些泡在泉水里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预制莫雷蒂?还有躺在外面病床上的女人。可以用她们来试验吗? 余州道:我觉得恐怕不行。连那些还算是活人的女仆们都只听从爱斯利文的操控,这些不知是死是活,待了这么久也没见醒过来的人,恐怕不是我们能轻易利用的了。而且经过几番折腾,难保她们的体质不发生改变,万一最后影响了实验结果那就糟了。 严峥眼神不确定地看着他:那、那那那,那不就只剩下我们,了吗? 我们的确可以,刚才说了,我们已经逐渐变为菌菇敏感体质,因此那些作用在女仆身上的药剂应该也同样对我们有用。我想我可以去试验。余州说得有条有理,反正只要能研制出2号药剂,就没什么大事。 严峥目瞪口呆、一言难尽:那可是配制药剂,你以为是打蛋花汤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别闹,姜榭皱眉反对,还把蘑菇们转移到自己身后,就怕余州突然冲过来抢某人小时候真的干过这事,你现在已经没有红色彼岸花了。 所以你们的压力一点都不比我小,一定要配制出2号药剂,余州眨眨眼,定定地看着姜榭,又把手放到严峥的肩膀上,我相信你们。 可别,你愿意相信我,我还不愿意相信我自己呢。严峥忧心忡忡道。 我来试,你们配药,姜榭不由分说地道,又嗤笑了一声,你成绩比我好,让一个艺术生来配药,你也敢想? 严峥左看看右看看,大气都不敢出。 说得好像他们法学生就有多高贵似的。 哥余州抱住姜榭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姜榭的肩窝里,使劲蹭,全然不管一旁的单身狗的死活,撒娇道,就让我来吧,好不好?你看你要是发狂变成丧尸了,我怎么制得了你啊? 不得不说,他这样仰着头,刘海旁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微张,唇色嫩红,随着说话吐出温热气息的样子,实在是让姜榭很没有办法。至少他不能做到不去看他,不去把那两瓣唇折腾得更加红、更加湿润一些。 他也真的依凭本能付诸行动一只手扣住余州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做过千百遍烂熟于心的动作,行云流水地深吻下去。 唔、唔唔 空气中漫开暧昧的水声,本就浓厚的空气仿佛更加粘稠了一些。 没过多久,余州就软了,软在了姜榭怀里,被结结实实地搂着。他觉得自己待会都不用打麻药了,姜榭一个吻,就能让他浑身酥麻。 松开之后,盯着余州红透了的耳朵,姜榭意犹未尽地说:好,听你的。我守着你。 余州被亲得晕头转向,摸着自己被吮得刺痛的嘴唇,恼羞成怒:坏死了! 而严峥要撑死了。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长了双眼睛。 抹掉余州唇角的湿润,姜榭转身钻进浓雾中,咕噜噜推来一张病床,再抄起余州的膝弯,把人放上去。余州全身被热意笼罩,深深把脑袋陷入枕头当中,只留着脑袋上的发旋面对空气。 即将充当小白鼠,接种不同配比的菌菇溶液,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既然喝蘑菇汤会做梦,那么注射菌菇溶液,是不是也会做梦呢? 第174章 可能是各种各样的梦。 余州心里忐忑极了。 但只要梦里有姜榭,有他在意的朋友们,他就不怕。 手术室里的工具很齐全。姜榭戴上一副白手套,把严峥捣碎好的四种菌菇溶液按照不同组合混在一起,分别装进干净的针管中。余州的皮肤细嫩,被牛毛一样的针尖一碰,就渗出了极其明显的一丝红。 姜榭单手撑在床头,阴影落在余州身上。他眸色极深,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压下来,越显凌厉。只有余州知道,那瀚海一般的眼眸中,承载的是满到溢出的深情。 怕吗?现在还可以换我上。 你知道我从来不怕的,余州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挺身在他眉间落下一吻,祝我好梦,好吗? 姜榭附身贴上他的嘴唇,声音低沉:祝你好梦。 祝你好梦,我的挚爱。 *** 脑海里被各种画面占据,像有一只手,在不断拖动地回忆的进度条。这让余州睡得很不安稳,像是走在陡峭的悬崖边缘,时不时就要往下摔一遍。迎接他的有可能是松软的草地,或者温暖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海绵这种梦境是快乐的,一定是姜榭给他注射了以笑脸蘑菇为主导的菌液。 姜榭从来不舍得他不开心。小时候就是,不管什么事情,他撒一撒娇就有了,姜榭就算是凶巴巴,也还是会把他想要的一切找来。 余州不明白,为什么四种情绪蘑菇中,只有一个笑脸蘑菇是快乐的。也许人生就是苦难多于欢乐,人们总在柴米油盐中对生活失去兴趣。可是总有那么一朵蘑菇长着笑脸,喜怒哀惧,总是喜排在最前面。 因为它最重要,只要曾经拥有,即使不多,也终能刻骨铭心。 混合了笑脸蘑菇菌液的药剂组合很快就注射完了。中途余州苏醒了一次,他眼睛朦胧地开了一丝缝,嘴角往上勾出一点弧度,随后马上又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梦境就不那么好过了。有很多余州本以为已经被岁月抹平的印记又重新显现出来,暗示存储那一段记忆的心脏其实坑坑洼洼。 他先是听到了一段孩童的啜泣声,紧接着跟着一道女人的呵斥声。这两个声音都挺陌生,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小时候的他和他的母亲。一旦想起来,他就一阵头皮发麻,心里泛起难言的情绪。 妈妈,你这就要走了吗?你不要走好不好? 妈妈很忙,有事跟保姆阿姨说,乖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再说吧,走了。 不要嘛妈妈,你再陪我一天好不好?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可以带我走吗妈妈? 都说了我很忙,你这样真的很烦人,整天围着你转,我还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你爸也是,管生不管教 余州隐约记得,当时母亲离开后,小小的他一直在院子里站着,守着,守到夕阳把白云烧红。为什么这些事情后来都不记得了?他想,大概是他后来遇到了一个更加浓墨重彩,让他牵挂的人吧。 这个场景没有维持多久,熟悉的别墅和院落逐渐模糊褪去,转眼间,热浪翻滚,烈日灼灼,他竟然来到了一个沙漠之中! 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神情阴沉,头发半长,高他一个脑袋的少年。另外一个的年纪也不大,但看不出身高,因为他正坐在一副轮椅上,虽眉眼弯弯,眸中却隐约闪烁着一丝错愕和不安。 余州就是那个推着轮椅的人。站在他身旁的臭脸少年是姜榭,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么叛逆,头发颜色还是黑色的。那么坐在轮椅上的是谁? 走到前面,低头看去 小州州,怎么突然走到前面来了?是不是走累了,要不然,让阿榭推一下轮椅吧? 那人扶着轮椅的把手,孱弱地磕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从未因此颤动。 余州盯着那张脸。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张脸,去脑海中搜索相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不是突兀的空白,是温和的。 是谁呢? 被我忘记的人,你是谁呢? 一阵强大的记忆潮流突然袭来,让这个拥有沙漠的空间发起了抖。 那是情绪蘑菇的作用,它们试图唤醒一段尘封的记忆,因此不得不与另外一股力量抗争,斗得天昏地暗,头痛欲裂。 轮椅上,少年的面庞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双爱笑的眉眼。 小州州。 是谁。 你究竟是谁? 是谁? 病床上,余州的身躯骤然燃起高热,像是坠入了一个熔炉中。 姜榭很快发现异常,守在床边,却见他嘴唇翁动,眼泪滑落脸颊,伴随着三个字: 李音夏 被我遗忘的你,名叫李音夏。 姜榭神色骤冷。他二话不说翻下床,四处寻找用得上的东西。他要唤醒余州,立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终于把李音夏写出来了!!!!! 这是本文最后一个神秘的重要人物(以前出现过的有几个人以后也会有很重要的剧情,没错没错,其实最终大boss已经出场了呢,有没有宝贝猜出来哈哈哈~) 这个人物对主角性格的塑造有很大关系,也对后面某个403角色有很大影响,嘻嘻嘻嘻~ 然后呢,因为这里回忆的篇幅比较长,所以会插叙一个副本,而这个写法和我最初的大纲设计并不相同,加上接下来是考试月,所以构思+复习的话,就可能会更得慢一点。 暂定一周两更吧,如果有榜单的话,就按照榜单来。 爱你们,么么哒~~ 第121章 插叙副本-虫人(一):轮椅少年 梦境里狂风大作。两股力量来势汹涌, 不相上下,把整个梦境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眼前的场景明明灭灭,时隐时现,余州仿佛变成了一叶扁舟, 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跌宕起伏。 大片绵延的沙漠在眼前弥漫开, 广袤而空无一物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东西。摇晃中, 身边伸来一只有力的手, 牢牢抓住了他, 让他不至于被这股狂乱的风吹走。 风太大了!快抓住我!是熟悉的声音。 不管在什么时候,姜榭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余州摸索着挂在了这个年轻一点的,黑色版本的姜榭身上,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抬手挡住风沙, 扒在姜榭肩头眯眼望去, 就见那轮椅少年牢牢地坐在原地, 身上不然半分沙尘, 仿佛天地都要以他为中心。 余州看得心惊, 一瞬间明白过来, 如果说这两股力量其中一股来自情绪蘑菇,那么另一种,十有八九来自这位轮椅少年! 情绪蘑菇的作用是在梦境中重现相应情绪最难忘的回忆, 是要逼他们去回想,那反过来, 这个少年是不想让他记得什么东西? 也对, 他连这个少年本人是谁都不记得了,更遑论有关他的一切。可是他们身边还有姜榭啊。难道姜榭也不记得了?还是一直在有所隐瞒? 到底是什么记忆,让情绪蘑菇不惜大费周章, 闹个天翻地覆也要挖掘出来? 余州心里疑窦丛生,却见风沙突然停了,不远处的沙地上浮现出几栋白色大楼看样子,最终是情绪蘑菇赢了。余州心里砰砰跳,一时有些激动,但又出于本能地不敢面对。直觉告诉他,若要窥见一角,只怕余生不得安生。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准确来说,动不了的是外界的余州,而梦境里的余州却是行动如常的。他像是变成了一缕幽魂附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躯壳上,只能作为旁观者,无法改变一切。 这让余州很紧张,也很忐忑。他心里焦躁不安,竟打起了退堂鼓,希望这一幕梦境赶紧翻篇。 可偏偏它还在继续。 他听见余州(下面简称小州)说:音、音夏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世界吗? 第175章 小州的声音带着点颤,充满了对未知的害怕,可又带了点这个年龄的好奇,连长大的余州自己听了,都觉得心里发软。 可细想一下,他却觉得心惊。因为小州,也就是以前的自己,他在害怕!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没有这种情绪的。然而小州的情绪却是那样真实,看旁边姜榭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不对,仿佛他就是会感到害怕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州心里乱极了,又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继续旁观事态发展。 听了小州的话,那个被称呼为音夏的轮椅少年说话了。他始终都在笑,面对小州时笑得很是温柔:嗯算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一个小场景吧。不过进来了可能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小州州怕不怕? 小州没说怕不怕,他啊了一声,语气竟然是遗憾:我还以为,能去音夏哥哥家里看看呢。毕竟一直是音夏哥哥来我们家,我也好想去音夏哥哥家里做客呀。 轮椅少年掩着嘴唇轻咳一声,放下手时,笑意淡了几分:我家里没什么好看的,有机会的话,我描述给阿榭听,让他画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小州很开心:一言为定! 轮椅少年也惯着他:嗯,一言为定。 喂,我说你们,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闲聊,嘴上吐槽,姜榭却把小州背紧了一点,哪怕现在风已经停了,李音夏,这是这么回事啊,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你不是说,你已经彻底逃了出来,不会影响到我们了吗? 阿榭,很抱歉让你们遭遇了这些,李音夏说着一顿,又是几声闷咳,但我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一次不是我的问题。恐怕是那个超市,你知道的,超市商场之类的地方人流量不会少,恐怕是那里出现了某些触发镜中界的东西。我猜除了我们,还有不少人也被吸进来了。 姜榭冷哼了一声:最好不是你,我不希望生活在一起这么久的人,是只白眼儿狼。 被这么说,李音夏也没有生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我不会做出这种事。你和小州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直在祈祷,愿你们不要到镜中界里来,可能是我还不够诚心,又或者是,上帝只愿意聆听纯人类的愿望。 行了吧你,说个话费劲死了,拜什么上帝啊,搞错了吧,下次去找泥菩萨试试,包管比这有用,姜榭道。听了李音夏的解释之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你这个本地人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阿榭,虽然时间紧迫,但我还是要纠正,我已经不是镜中界里面的鬼怪了。我现在是一个人类,你不可以称呼我本地人,李音夏严肃道。 旁观至此的余州已经被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给砸晕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以让他震撼上两三年,当它们聚众涌来时,余州只觉得自己乱成了一锅粥。 本地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李音夏其实来自镜中界?那他是怎么 等等。余州瞳孔骤缩。 姜榭曾经也是鬼怪,在地铁副本那会儿。他后来也回归了人类的身份,花费了数不尽的镜子碎片。这么说来,李音夏难道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从副本里逃出来的? 那么李音夏一直都是鬼怪吗?从这些对话判断,好像是这样的,那么他最初究竟是不是一个人类呢?如果不是,他为何想要逃离镜中界?他又为什么能够逃离镜中界? 以及姜榭从鬼怪回归人类,是不是效仿了李音夏的方法? 切,不说不说呗,姜榭啧了一声,你也知道浪费时间,那究竟怎么办? 李音夏调试了一下轮椅,朝不远处那几栋白色建筑前进:我们先过去那边,跟其他进来的人集合。 这个副本的人数着实是出乎余州的预料,浩浩汤汤的,起码有几十个。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此外还有一些像李音夏一样身负残疾的人。余州一个个看过去,竟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子。 真是造孽啊。 他们到来时,人群又泛起一阵窸窣,不多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前来,礼貌道:请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在一个商场里? 姜榭和李音夏对视一眼,见后者点头,便道:是,你们也是从那里过来的吗? 西装男子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地说:对,我当时在试西装不好意思,试的就是身上这件,然后不知怎的,就忽然被面前的穿衣镜给吸进去了。老实说,我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其他人,他们的遭遇都和我大同小异。 我、我当时在洗手间 我在带孩子玩滑滑梯 我在排队领取奶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余州越听心越凉。真是好家伙啊,这么大一群人,竟然没有一个老人,全是新人? 他思忖片刻,侥幸地想,全是新人也好,说明这个副本应该不会太难。或者是个通用型副本吧? 希望是个通用型副本。 彼时应该是他和姜榭第一次进入镜中界,姜榭虽然少年稳重,却也没有出头的意思。余州觉得这也正常,毕竟姜榭一直是谨慎为上的,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李音夏竟然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他仿佛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和其他人一样突然遭遇意外的入镜者,既没有介绍镜中界的打算,也没有隐晦地去提醒众人应该注意什么。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维持着病弱的姿态,时不时抬手掩住嘴唇,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冷淡疏离。 余州心头觉得异样,但既然小州和姜榭这么信任这个人,那想必他还是正直善良的。 西装男子又询问了一些信息,转身回到了人群中。他看上去应该是个白领,或许坐到了小领导的层面,举手投足间隐约带了些主导的意思。大家看他人还随和,没有摆架子咄咄逼人的意思,便都愿意围上来听他说话。 嗯不知道大家看过无限流小说没有,按照小说的套路,我们应该是来到了类似副本世界的地方,说着,西装男子苦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一不小心多半是要出人命。 听他这么说,众人脸上浮现出不安,有几个男生甚至都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大家先别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想办法出去的,西装男子连忙摆手,这里有一点必须提前和大家强调,虽然小说内容大多为杜撰,但是有些却是在反映现实。主角团之所以会全军覆没,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全都在互相猜忌,所以我们不要内耗,谁来到这里心情都不会好,大家把戾气收一收,有什么想法及时说出来,大家一起给意见,可以吗? 余州心里感到惊叹。不得不说,有这样觉悟的领导者简直是太难得了。 见众人基本都在点头,西装男子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率先迈开步伐:那现在,我们到建筑里去看看吧。 ----------------------- 作者有话说:插叙副本篇幅不会太大 之后就继续温泉山庄副本啦 第122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第一滴血 报告科长, 一共六十三个人!沙哑沉闷的嗓音穿透金属面罩,响彻在一方不大的密闭空间中。 这句话像是一把刷子,从六十三个人的脸上挨个扫过,把众人千奇百怪的表情统一拨成了惊恐。 十分钟前, 在西装男子的带领下, 入境者们浩浩汤汤地进入了这片建筑群,而在人群往前挪动了大概五米之后, 许久未出声的李音夏倏然突兀地哼笑了一声。 余州(小州)不解地朝他看去, 姜榭则想得比较简单, 直接就出声问:李音夏,你笑什么? 李音夏的目光轻轻落在前方,不只是因为虚弱还是单纯因为懒,余州看见他的睫毛快要贴到了眼睑上。 第176章 我笑他们蠢, 这么多人一起进去,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你这什么语气?姜榭皱眉道, 那你这么聪明, 刚刚怎么不站出来说话? 李音夏叹了口气:因为我只想管好你们两个呀。至于其他人最后如何, 又关我什么事呢? 姜榭哼了一声, 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好啦阿榭,我又没说什么,这么多人也分不开, 怎么走都是引人注目的。你看吧,我们很快就要被抓起来了, 李音夏说。 姜榭啧了一声, 没好气道:怎么你很乐意看我们被抓起来?你个路都走不好的,待会我可不管你! 附身在小州身上的余州心里笑得要死。他倒是忘了,以前的姜榭是这个样子的, 像个小孩子一样。再想想,现在的姜榭,相处起来倒有点 有点李音夏的感觉。 姜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这个人到底在他们的生命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余州心里堵着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而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谨慎地望向四面八方。一个巨大的阴影倏地从余州面前闪过,他循着那身影望去,只窥见了一对巨大的透明虫翅,以及夹在虫翅中央的一丁点儿大的人类身体。 是的,那竟然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小州吓得后退了一步,砰咚一声,后背靠上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画面一转,他们所有人很快被包围了起来,蒙上眼睛带到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蒙着眼睛的布条被粗鲁扯下,站在众人面前的是十个全副武装的强壮男人,其中一个刚才被小州撞到,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水服,关节处和胸前都覆盖着铁甲,这使他们的身体保持柔韧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光是看这身服装,就不难猜出他们是干什么的。 难猜的是那个站在最前方,被称作科长的男人。他很难被称之为人,至少从外观上看是这样。站在余州的视角,那像是一根长出了脑袋的圆柱,柱身微微弯曲,缓慢扭动,宛如一条被布裹住的蚯蚓。脑袋倒的确是人类的脑袋,大半张脸被金属面罩遮住了,只露出一个下巴,那下巴也奇怪得很,棱角处隐约泛着绿,天然的鲜艳的绿,就像是某种昆虫的躯壳。 什么人能长成这样? 畸形的生物总是会激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何况他们正被这长得奇形怪状、诡谲无比的人静默地盯着。他戴着面罩,面罩没有改变角度,圆筒形的身体也没有扭转方向,可几乎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去想,他那藏在面罩下的双眼是不是正滴溜溜、咕噜噜地转,是不是正在打量自己,紧接着便浑身发毛。 过了很久,也许仅是几秒,那科长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乍一听窸窸窣窣的,像是草丛里偷偷扇动翅膀的昆虫,又像是夜里扑腾在帐幔之外的蚊子。 分类,把博士要求的先送去。 分类? 余州首先想到了男女分类。在泡温泉之前,他们也被女仆这样要求过。可是这个副本的分类,听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随着科长一声令下,站在身边的一个男人发话道:所有人听好,现在,四十岁以下的女人站到房间的最左边,然后是孕妇和四十岁以上的女人、男人,最后是老人和残疾人。 残疾人! 小州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一下收紧:音夏哥哥 李音夏皱起眉,正要嘱咐他不要随意出声,就见另外一边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留着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看上去应该属于四十岁以下女子那类。她还踩着双细高跟,跟尖跺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双手叉腰,气冲冲地问: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啊?干嘛要把我们分开? 有了出头鸟,人群即刻漫开一片嘈杂。 就是啊,我妈年纪大了,能不能让她跟着我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还有我女儿,我女儿才四岁,她得跟着我呀,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 能不能不分开了啊 安静安静! 那男人吼了一声,抬手指着最先说话的那长发女子道:你,给我过来! 长发女子真就天不怕地不怕地走了过去,扬着下巴道:干什么? 余州直觉不妙,奈何他现在是附身状态,就是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突然暴起,摁着那长发女子的脖颈把人压到了地上,然后他肘部的衣服布料蓦地裂开,一根黄褐色的,长满了锯齿的虫足穿透皮肉伸展出来,一个眨眼的瞬间,便扎进了长发女子的喉咙管中。拔出来,女子的脖颈中央多了一个血洞,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依凭本能地抬手扶住自己的脖子,牙关溢出嗬嗬咯咯的漏气声,先前的趾高气扬不复存在。 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又恶意地扫了其他人一眼,颇为享受地欣赏着众人大变的嘴脸,接着又是一个扬手,这回干脆利落地抹掉了年轻女子的脖子。 大量血液喷溅到天花板上,喷了男人一身,长发女子没了头颅,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里,男人肘部的虫足很快缩了回去,一切都来得太不真实了,就像是幻影一样。 扎克,你也太幸运了吧,博士居然把最新研究出的病毒给你了? 这威力真不错,下回剩下点给我试试? 得了吧,就你那体制,再多一管就能爆炸了,哈哈哈 有什么了不起,能得到博士的心肝宝贝,那才叫牛! 那没戏,什么好东西不先紧着老大呀。 穿着防水服的男人们围着年轻女子仍在喷血的身体,哄笑成一团,而入镜者这边则满堂寂静,恐惧一点点蔓延,不知从谁开始,无论男女,一大群人捂住嘴,又惊又怕地哭了起来。 再强调一遍,按照要求自行站队,否则她就是下场! 男人抬脚踩在了长发女子的背上。 这次没有人再敢质疑忤逆他的话了。人们麻木地走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小州不动声色地瞄了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眼,然后不管不顾地推起李音夏的轮椅,把他送到了残疾人那边。 李音夏拍拍他的手背,温和地笑笑:去吧,不用担心我,自己注意安全。 小州仍是忧心忡忡:音夏哥哥,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李音夏道:没问题,我保证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定是全须全尾的,好不好? 姜榭也跟了过来,他盯着李音夏的脸,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喂!你别说的那么笃定,我们一定会来找你的! 李音夏无奈地摇摇头:你看你,之前还说不管我呢。 我 姜榭本能地想要和他呛上两句,不曾想却被那穿防水服的男人盯上了。他朝这边走来,破破烂烂的袖子昭示着他前不久才杀过一人: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别人都站好了,你们呢? 小州汗如雨下,李音夏一边用眼神示意姜榭快走,一边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似乎是随时准备有所动作。因为在场只有他和小州动了,所以男人的视线也就在他们两人脸上打转,转了一会,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那科长一眼,见科长点头,便说:你们两个,去女人那边。 小州和李音夏对视了一眼,他没敢问为什么,只结结巴巴地道:哪、哪边?是四十岁以下,还是 男人不耐烦道:最左边! 噢,噢噢噢 小州胡乱应了一声,又担忧地去看姜榭。 现在变成姜榭一个人了。 姜榭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哎快走吧走吧,李音夏你个瘸的,别连累了余州。 第177章 小州拉住他的手:我一定来找你。 快滚,鸡皮疙瘩起来了,姜榭作势搓了搓手臂。 于是四十岁以下的女人这边,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残的。其他人见他们二人能变队,还以为他们跟防水服男人说了什么,得了通融,都有些蠢蠢欲动,但顾及地上的尸体,到底心有余悸,没有人站出来。 小州把李音夏推到脚落里,目光遥遥地锁在姜榭身上,却见那人抱起了臂,懒懒散散地靠在墙边,孤身一人竟也不怕。他看了两眼,没等到姜榭的眼神回应,便有些失落地转向李音夏,问他们为什么会被分到这边。 余州倒是能猜到点原因,李音夏此人,如果不看他的腿,单看脸,唇红齿白,眉目一股子清冷劲,长久耷拉着的眼皮稍稍一掀,那还真能称得上雌雄莫辨。再看小时候的他自己嗯,也算白白嫩嫩吧,或许就因为这个,他们俩人被分到了女孩子这边。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余州可不服气了。 姜榭长得不好看吗?姜榭不年轻吗?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一起? 余州觉得姜榭最好看了! 咔哒一声,密实的门锁突然打开了。门外是一条昏暗的甬道,防护服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按照指令跟我走,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先行,不要试图搞小动作。 话音落下,一个妇女哭喊着拨开人群冲过来。余州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队伍中,竟还有一个小女孩。那妇女不管不顾地拉住女孩的手,竟是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各位好心人,我、我求求你们,你们照顾一下我的女儿,我求求你们! ----------------------- 作者有话说:1小女孩或许是重要角色噢~~现在的时间线也会有戏份 2这个副本的部分灵感来源于大叔酱的漫画《困病之笼》,已经通过微博取得了作者本人的同意,但是大家看到的虫人有关的设定还有各个角色都是板蓝根自己的哈~~ 3因为暑期要实习,所以暂时还是隔日更,马上要变成社畜了捏嘤嘤嘤~~~ 第123章 插叙副本-虫人(三):水中密林 回应那名妇女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妇女惊得下意识定在了原地, 那一刻她的瞳仁缩小成一个点,大脑一片空白。 子弹贴着她的手臂擦过,斜向上撞到墙上,迸溅出火花。 那妇女直接被吓飞了魂, 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是否已经死亡。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神色惊恐。比起难以想象的超自然事件,大家显然更为惧怕这种贴近生活的热武器。 枪, 他们有枪! 好可怕, 他们是强盗吧, 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已经死了一个了,还会死更多人,我们都要死,都要死, 一个都逃不掉 被防水服男人托举起来的枪口还在冒烟, 他对着上面吹了口气, 随后邪笑一声:说的没错, 你们, 一个都逃不掉!要想在这里活下去, 你们只有乖乖听话,说不定哪天,你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地说:你、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们乖乖听话, 就真的能离开? 他的同伴拉住他,小声道:你快别说话了。他们有枪, 还会那些妖术, 能是什么好人?待会找找看有没有手机之类的,赶紧报警吧 中年男人看看同伴,又看看那柄枪, 眼中踌躇不定。 哈哈哈哈,报警?哈哈哈哈哈,你们尽可以试试! 防水服男人捧腹大笑,根本没把他们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笑完阴下脸,掂了掂手中的枪,意思很明显。包括中年男人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歇了心思。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受制于人,也只能暂时相信他了,希望真的有机会能出去吧。小州轻声对李音夏说。 李音夏却摇头:到了那时,怕是要脱一层皮。 小州道:那怎么办? 我暂时也不知道,李音夏揉了揉眉心,再次回到镜中界,这种扑面而来的强迫性的近乡情怯令他及其不适,几乎到了犯恶心的地步,再严重一点估计就要影响思考了。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暂时只知道,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 小州很不解,余州却是心惊。 经历了这么多个副本,余州心里早已对镜中界的规律有所把握。越高难度的镜中界,特别是消耗型副本,其展现出的世界观越清晰。好比地铁副本和彼岸村副本,前者只局限于一条地铁线路,里面的鬼怪性格都很单一,纠缠于其中情感也很单一,而后者则不同,但是冥蛇姐妹和薛前之间的恩怨情仇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李音夏却说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余州心里涌上浓浓的不安。尽管这仅仅是一段记忆。他也正在对某些事情有所察觉,他开始意识到,为什么这段记忆要被封存,或许是因为 两位先生,我求求你们,关照一下我女儿,好不好?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出现在近前。 又是那名妇女。缓过神来之后,她并没有退缩,或许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她竟是豁了出去,好在那些穿防水服的只是瞧了她几眼,估计是觉得谅她也没那个胆,便不屑于搭理。那妇女才提心吊胆地凑到了这边来。 呃抱歉,我还得照顾我的朋友,小州面露难色,你也看到了,我朋友腿脚不方便。 李音夏又一句话都不说了,不推辞,也不附和。 余州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殊不知李音夏此时正垂着眼,神游天外。 他同样心神不宁。这个镜中界的气场太强大了,镇守其中的某个怪物恐怕比巅峰时期的他还要恐怖。 他很有可能护不住他们。 怎么办呢。 李音夏,你怎么办呢。 最不济,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劈一条路出来。 李音夏漫不经心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等他回过神来接受外界信息时,小州已经把那小女孩的手牵到了自己手心里,而那妇女则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返回了自己年龄的队伍里。 李音夏难得有些懵地眨眨眼,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主动上前,把刚才和余州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哥哥你好,我叫廖小言,今年四岁。妈妈希望我能跟着两位哥哥,我保证不给两位哥哥惹麻烦,遇到危险的时候,两位哥哥可以放心抛下我,只要平时稍微给我讲解一下我不懂的知识,让我跟上大家的步伐就好我很听话的! 李音夏看了小州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而问那女孩:小言是吧?你是因为要听妈妈的话才跟着我们,还是自己想选择跟着我们呢? 廖小言被他问得一愣,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细声道:就是要听妈妈的话呀 李音夏笑了笑,没再开口。 防水服男人又开始挥赶大家前进,小州推着李音夏追上人流,廖小言却还留在原地,似乎颇为重视这个问题,非要求一个答案。 小州道:音夏哥哥,小言不过才四岁,你问她这么高深的问题做什么? 李音双手放在腿上,平静道:反正我只管你们两个。 甬道很长,两边都是雪白的墙,密不透风,无法窥探外面的世界。走了有一会,墙上出现一道看上去就非蛮力能破开的铁门,每间隔五十米又出现第二道、第三道 防水服男人扭动门上的转轮,开启第一道门,对着小州所在的一群女子说:你们进去。 等到四十岁以下组的人全部进入房间,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严密至极,就连外面人离开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才分别不到一分钟,小州就开始想念姜榭了。 而他的思绪才刚升起一秒,就被身边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所打断:哇塞,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人间仙境啊,你们看那间房子,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屋啊! 我也是我也是,这种林中小屋,我还只在网上见过呢,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不过晚上会不会有很多虫子啊 第178章 我说你们怎么还有心情看屋子啊,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真是无语,一群蠢货。 呃,我们好像是被关进来的 林中小屋? 余州定睛望去,一下子也被震撼住了。 还真是一座林中小屋。 红褐色的尖顶房屋,青绿色的藤蔓覆盖住屋顶,漫过屋檐垂落而下,浓密的绿色之间点缀着色彩斑斓的花朵,憨态可掬的烟囱露出一点尖,可见屋里装有壁炉。生长着清晰纹理的墙壁上镶嵌着两山彩窗,窗里烛火闪烁,温馨柔和,门前是由灰色的、大块的石头铺就而成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 一排栏杆。 早有两个年轻女孩靠到了栏杆边,展开手臂,竟是在迎接晚风:啊啊啊啊,好凉快啊,外面原来有一片森林吗?底下还有水欸! 李音夏拍拍小州的手:推我过去看看。 小州马上把李音夏推到了栏杆边,自己也好奇地抻长脖子眺望。 栏杆外还真是一片密林。树木品种不知,笔直直至天际,叶子遮蔽了天光,星点萤火萦绕在枝叶间,隐隐照亮树干之下的一片绿。所有树的树干都隐没在那片绿色中,而那绿色则极为平整,余州知道那不是草坪,而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绿色藻类。 这是一片水中密林。 是假的吧,外面明明是沙漠,我们踩着沙子过来的,小州道,估计是什么投影技术吧?这算什么临死之人的福利? 不,恰恰是真的,李音夏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石子,朝栏杆外掷去,那石子在绿萍中央砸出一个圆洞,激起圈圈涟漪,就连萤火虫都被吓跑了两只,你看,真的有水。 不止小州,其他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很显然,所有人都认为沙漠之中不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片绿洲。 唯一的解释很俗气,面对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李音夏耸耸肩,这个基地,嗯,目前称之为基地吧,实在是太财大气粗了。有钱到能砸场地砸设备,在沙漠中架空出一片水中密林来。 得知真相,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还以为真的有河呢。有水有木,完全可以坐船逃走呀。 你想逃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口出狂言的女生。 你疯了吧?他们有枪啊,我们还被关起来了,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就是啊,我们连这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外面还是沙漠,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啊? 而且那个圆筒形的人看着好奇怪,他们都好可怕啊,反正我不敢。 纵然出声的人多是反对,可这句话到底是在人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时不时有发芽的迹象,挠得人心痒痒的。 在场的人彼此本就不认识,此时又各怀心思,没过多久就散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发根处别一只可爱蝴蝶结的女生瞅了廖小言许久,犹豫地拿出了口袋里的巧克力,朝她走去:小妹妹,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 作者有话说:今天报到实习,累成狗,短小了一些,hiahiahia 另,沙漠中的投影技术之灵感也来自于大叔酱老师的漫画《困病之笼》,已征得作者同意,而且漫画里的内容和设定和本文很不一样哦~~~~ 第124章 插叙副本-虫人(四):检查身体 廖小言自从进门就一言不发, 除了小州和李音夏,这个队伍里还没有别人跟她说过话。 队伍里多是女生,看到小女孩这样孤零零的,不免心生怜爱, 见蝴蝶结女生主动上前搭话, 不少女生都围上来,纷纷拿出自己包里的零食。 廖小言却像是被李音夏那句话给困住了, 没有伸手去接那些东西, 也没有对众人的善意作出反应, 有个女生不耐烦了,翻着白眼道:得了吧,人家乖孩子肯定是好好听妈妈的话,抱紧男人的大腿啊, 要我们女人有什么用, 依我看, 还是别上赶着人脸贴冷屁股了。 余州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生她有点印象, 刚才提出想要逃跑的就是她。 喂, 说话别那么难听好吧, 危机面前,男人就是比女人强啊,这是身体机能决定的,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人反驳道。 就是就是,小妹妹一个人多可怜啊, 大家现在还有吃的, 帮扶一下怎么了?小妹妹,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们吧。 然而就在这时, 廖小言突然凝眸望向李音夏,拨开人群跑过来,双手紧攥成拳,憋了一会,言之凿凿道:我跟着你!我自己想跟着你的! 李音夏一愣,也看了她一会,浅笑道:我劝你不要。 廖小言不解。她才只有四岁,很多事情都不懂,此时更是看不懂李音夏的表情。余州直觉地感受到,李音夏这是在好言相劝。 我有预感,你要是跟着我,你会后悔的,李音夏说。 廖小言以为他在嫌弃自己年纪小,便双手叉腰,骄傲地扬着脑袋:我很聪明的!之前班里他们测过iq,我是最高的! 这么厉害?李音夏不怎么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沉默了一会,最终道,我们没有空照顾你,其他的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廖小言指着站在轮椅后边的小州道:你还得靠他照顾呢,现在有我了,我也可以照顾你,你不要拖我们两个的后腿! 李音夏只是笑笑,不计较她的出言不逊。 很平常的几句对话,余州却又琢磨出了不对劲的东西。他望向李音夏的目光越发疑惑。刚才李音夏说那句话的样子不像是隐含着个人情绪,倒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要是跟着我,你会后悔的。 什么情况下才算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未来的事,李音夏的态度却近乎于肯定,除非 除非他能预知未来。 没有身体的余州出了一身冷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女生那边则推门进了木屋。屋内的装饰颇具中世纪魔法屋风格,壁炉火光旺盛,铺着复古拼布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盆香喷喷的烤面包。 一闻香味我就饿了,一个女生道,这玩意能吃吗?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不知道,我不太敢吃,万一有毒呢。 一个女生拿起面包,大大咧咧地咬下一口:怕什么?他们既然给我们提供这么豪华的住宿,就必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死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对他们可有大用处,放心吃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半天,终是被面包勾起了馋虫。面包数量刚好和她们的人数相等,蝴蝶结女生拿了自己的面包之后,又把李音夏三人的面包带上,来到栏杆边:喏,她们都在吃东西了,这是你们的。 是刚刚那个照顾廖小言的蝴蝶结女生。小州朝她礼貌点头,廖小言接过面包,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认识一下呗,蝴蝶结女生道,你们放心,我不厌男,我相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看见你们几个过来,我还是很开心的。我叫魏枫,你们叫什么? 我叫余州,这是李音夏和廖小言,小州一一介绍。 魏枫点点头,转身靠在栏杆边上,咬了口面包后,又说: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恐怕我们逃不出去。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小州正在端详手里的面包。那是一条很长的牛角包,通体褐色,面上撒着薄薄一层抹茶粉。普通的牛角包中间粗两边短,肚子隆起,憨态可掬,而这条牛角包却胖瘦得很均匀,若不是那口感的确是牛角包的口感,这看上去更像是一条毛毛虫。 咬到中间,汁水突然迸入口腔,粘稠的液体糊在嗓子眼,小州莫名尝出了一股腥气。就像是咬到了爆浆的虫子。这让他浑身发毛,不敢再动剩下的面包。 呃诸位,给个人搭理我一下? 魏枫的声音这才传入小州的耳朵。 啊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了什么?小州讪笑一声。 魏枫没有介意,重复说了一次。 见李音夏没有说话的意思,小州思忖了一会,说道:我觉得不管我们逃不逃得了,逃跑这个概念本身就太遥远了。嗯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把六十二个人分开?还是这么奇怪的分法。 第179章 的确,男人和女人分开我能理解,老人和年轻人也能,可偏偏他在女人里面分了年龄,男人却没有,而且魏枫说着一顿,瞥了李音夏一眼,还有残疾人。 其实入镜者中的残疾人还不少,余州看过他们那队,少说也有个六七人,不过他们都不算全残,余州记得有一个缺失了右眼球,还有一个仅仅是跛脚,其他的来不及记,但总归不是什么影响生活的大问题,就那么被安排去了残疾人队。 对比之下,李音夏倒算是最严重的。 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要 话音未落,只听铁门砰然打开,两个身穿防水服的男人抬着一架不知名仪器走进来,其中一个是她们熟悉的、能变出虫足还有枪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一一在她们脸上扫过,皱起眉:把人全都叫出来你们吃东西了? 这语气,显然吃东西会招来不好的后果。 先前吃了面包的女生全都脸色大变,小州也定定地望着那边。 谁知男人只是摆了摆手,嫌恶道:算了算了,以后没有广播通知,不准擅自行动。妈的,不就杀了个女人吗,索易那老家伙就知道叨叨,整天客户来客户去,听了就烦等会儿称体重啊,吃饱了压称,到时候别哭。 原来只是要称体重! 女生们全都松了口气。 要换成平时,打死她们也不会在刚吃饱之后称体重,可今时不同往日,紧紧是面对她们的体重而已,女生们表示自己大胆得很。 余州没有生存压力,因此全部注意都放在那些防水服男人身上。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的话。 索易是谁? 客户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一字排开,把衣服脱了。防水服男人道。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三秒钟之后,余州耳边爆发出一道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流氓吧!!!! 脱衣服?为什么要脱衣服啊? 我不要,这里还有男人呢。 好尴尬 脱不脱? 防水服男人怒了,抬起手,砰的一声枪响。 女生们面露难色:脱什么衣服呀?内衣内裤不会也要 全都要脱,快点!防水服男人不耐烦道。 那可不可以让他们两个回避一下?一个女生指着小州和李音夏道,不想被男生看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还有请你们也离开一下。 女生越说越小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吃枪子。 防水服男子把枪管抵到地上,怪笑了一声。众人害怕又不解,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余州仔细观察了他的身材,心下有了答案。 就在这里脱,别逼我开枪崩了你们! 女生们还是犹犹豫豫的。当众脱衣服的的确确是一件极其难堪的事,即使有生死做威胁,还是踌躇不定。不过很快,所有女生都加快了动作 防水服男人轻轻挥手,站在他身后的那男人便把手中的仪器往地上一放,大步扯过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生,粗鲁地上手朝她胸口扯去。衣服碎片洋洋洒落。女生们的自尊也落了一地。 我迟早阉了他们 余州下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魏枫骂了一句。 我们走吧,李音夏拍拍小州的手臂。 小州推着李音夏,两人进了木屋里。 外面,女生们陆续脱掉了衣服,光溜溜地站成一排。防水服男人似乎没什么歪心思,望着她们的眼神只有严厉和冰冷,没有丝毫情.欲。这让女生们好歹松了口气,但还是很不自在。 另外一个防水服男人启动了仪器。那仪器的形状和吸尘器很像,男人把那形似吸头的东西对准一个女生,从头扫到尾,然后在手中的显示屏上一通戳点,然后换下一个女生,直到扫完所有女生,他才抬起头,对着防水服男人说:可以了。 有符合老东西要求的吗? 倒是有一个 男人目光从左梭巡到右,忽地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防水服男人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指着魏枫,咧开嘴笑:你,过来。 还有那个坐轮椅的小子,也一起带走。 ----------------------- 作者有话说:被仪器扫的时候已经录入体重了噢,所以的确有在量体重hhh ps:本作者不厌女不厌女不厌女,男生那边也一样要脱衣服的,没错余州下一章也要脱hhhhh 第125章 插叙副本-虫人(五):各执一词 李音夏被带走了。 轮椅被从手里抢走, 小州眼睁睁看着防水服男人把他推出去,然后关上了铁门。 两个亲密的人相继离开,小州心里不免涌起了慌乱。他茫然地蹲在栏杆边,发现刚刚认识的魏枫也走了, 只剩下廖小言。 廖小言人小鬼大, 看不得小州那魂不守舍的样,拍着胸脯道:没事, 哥哥, 你还有我呢!你和哥哥分开了, 我也和妈妈分开了,刚好我们能一起去找他们了! 谢谢你啊。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小州心里还是很感动。 没过一会,女生那边号召集合, 小州也带着廖小言过去。 自从被要求脱衣服检查之后, 女生们的衣服和一众随身物品就干脆被收走了, 她们被迫穿上了统一的服装一套带着白条纹的黑色宽松运动装。而唯一的男性余州则被忽略了。这让余州有预感, 小州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带走。这架势, 摆明了就是不想多浪费一套衣服。 大家都到齐了吗?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等所有人都围过来,一个短发女生发话了。她看上去二十多岁,身材高高瘦瘦, 脸上画着烟熏妆,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依旧精致如初, 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的人。 把碎发撩到耳后, 她又说:不知道她们被带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是她们,没准明天就轮到我们了,大家总不能坐以待毙。嗯这样吧,大家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众人都没有异议。十八个女生,加上小州,一共十九个人,依次自我介绍过去。小州努力把每个人都记住了,余州却只专门记了发话的烟熏妆女生以及那个提出逃跑的女生。前者名叫张思容,后者名叫米宣。 刚才被带走的那个女生,有人原来是跟她认识的吗?张思容问。说话间,她看了小州一眼,知道李音夏有人认识,便没有提。 大家都摇头。 没有啊张思容于是把目光正式转向小州:那余州是吧,对于那位被带走的轮椅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州正想说自己打算去救人,话音即将出口之际,被人拉住了袖子。他低头看去,发现廖小言正攥着他的衣角,微微摇头,投来一个否定的眼神。 小州有些不明所以,但最终还是选择没有说出口,而是斟酌道:抱歉啊,我目前也没什么想法,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吧。 张思容哼笑了一声,在场其他人也缄默无声,显然是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余州松了口气。就在刚才,他恨不得直接夺舍,或者从哪个脚落跳出来,捂住曾经的自己的嘴。 也许是人总在成长吧,他觉得小州有点蠢。 只是没想到,廖小言居然反应这么快。 她才四岁,就能有如此心思,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这样,那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认为出去的人还有命能回来,怎么保全我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如果有人大发善心想要去救人,我也不反对。那么,有人想去救人吗?张思容的目光依次扫过一张张脸。 廖小言拉着小州,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最后,尽力降低存在感。张思容无意针对在场的唯一一个男性,因此也没说什么。同时她也完全没有把余州往出去救人上面想,因为残疾人同伴被带走了,怎么看都是少了一个拖累,更何况余州还带着另一个拖累。 第180章 我觉得不管是不是去救人,我们都要出去看看比较好吧?一个蘑菇头女生道,这里是封闭的,就算我们采取再多措施,能敌得过那些人的枪子吗?何况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我们连他们要干什么都一无所知。 等她说完,米宣举起手: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逃出去,防和躲都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们难道不想自己的亲人,不想回到正常生活吗? 这句话一出,不少女人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是啊,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报警了,警察能不能找到我们啊 呜呜呜,我也想我妈妈了,该、该不会永远都回不去了吧? 大家先别急着难过,别忘了我们还有手机!一个女生突然道。 众人齐齐看向那个名叫周雨的女生。有人不相信:怎么可能啊?东西全被他们收走了,你怎么可能还有手机? 周雨手里的确捏着一部小巧的苹果。她眨了眨眼,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他们要收走我们的东西,所以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把最重要的手机藏起来了! 众人大喜:快看看能不能报警! 那肯定是不能的。身经百战的余州连眼神都懒得投递过去,而小州自从见到李音夏开始,就听过不少关于他那神秘家乡的故事,因此也知道在这里手机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不了的,故没抱太大希望。也就只有廖小言兴奋了一下,然后跟着唏嘘一片的众一起失望。 啊,怎么一堆乱码啊,该不是坏了吧。 还能是什么意思,失联了呗。你们不会真觉得手机有用吧? 我刚才在屋里看到了电脑呢,要不我们去试试那台电脑? 别白费功夫了,忘了吗,这里本来就是沙漠,接受现实吧! 周雨很是不甘,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沉默半晌,哑声道:手机一定有用的,只、只要能跟外界联系上,就一定有人来救我们。 我也觉得,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犯罪团伙吧,我们要相信警察,相信国家,我们这么多人失踪了,他们不会不管的。 听了这话,原来不少动了出逃心思的女生再度偃旗息鼓。 我也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吧?别轻举妄动了,反正他们估计一次也就带走一两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米宣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怒道,一次只带走一两个人?你怎么知道下次被带走的不是你而是别人?在危机面前,最不可有的就是侥幸心理! 那女生被当众这么怼,也变得面红耳赤:有病吧你!不带这么诅咒人的吧!我有没有侥幸心理关你屁事啊,真喜欢教育人,大家都是陌生人,谁也别高贵好吧。 你!米宣被气得不轻,翻白眼道:无知! 行了行了,大家别自己先吵起来了,张思容见场面快控制不住了,连忙站出来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啊,不管是走还是留,都可以问问大家的意见,争取把风险降到最低吧。 那个有人能分辨出来我们现在在哪里吗?一个小个子女生出声道,我是说一开始在沙漠的时候,有人能认出来是哪个沙漠吗?我想知道我们现在究竟在国内还是国外,如果是国外的话,那估计就麻烦了。 余州听闻,眼睛一亮。李音夏说过,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那么也许沙漠之外真的存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他们没准还有别的生路或线索。 然而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在座并没有精通地理知识的人。 那女生叹了口气,望向米宣,劝道:据我所知,如果没有足够的装备、淡水和粮食,想要活着走出沙漠几乎不可能,所以就算我们逃出了这栋楼,也还是没办法对付外面恶劣的环境,小姐姐,逃跑这个真的还是挺不现实的。 米宣冷冷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说,就没人好奇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吗?那个蘑菇头女生又说,依我看,先不说逃走不逃走,我们总得想办法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吧? 说白了还是要出去呗,你有办法? 蘑菇头女生一噎:呃没有,但现在这不是在讨论吗?大家一起想想啊。 想个屁啊,真当自己是间谍啊?还想偷偷的打探,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第一个弄死你。 就是就是,电影看多了吧 蘑菇头女生没得到任何支持,尴尬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想到一个抬头间,却见到了小州赞许的眼神。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忙跑到小州身边,却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小州此时庆幸廖小言拉住了自己。众人已经隐隐有抱团的趋势,要是他刚刚直接把要出去找人说出来,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局面,想也知道有够混乱的。 这样吧,张思容拍拍手,我看这个地方也挺大的,大家先分开来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这么完备的设施,肯定不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我猜在我们之前,肯定还有别人被关进来过,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留下线索呢。 ----------------------- 作者有话说:虽然节奏慢了点,但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要写出来的,谢谢宝宝们观看hiahiahia 第126章 插叙副本-虫人(六):疯子 众人依言散开, 前望不同方向寻找线索,小州牵着廖小言,二人暂时远离人群而去,还没走多远, 就见先前那个蘑菇头女生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等一下!你们等一下! 小州回头看去, 听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你们也是想去找真相的,对吧?我叫江蓠, 来自b大, 是学校的推理社社长。 她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两颗眼珠在镜片后边拼命地眨,说话间,眼睛顺着鼻梁一路划到鼻尖,然后又被她面无表情地推回去, 紧接着又掉下来, 整个过程倒还真有那么点儿神探的意思, 然而 可是这里不是游戏, 小州道, 你相不相信, 我们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江蓠神色未变,平静道:这重要么? 这倒轮到小州愣了:这不重要么? 哎呀,管他那么多有的没的, 现在的道理很简单,江蓠又推了把眼睛, 然后指指自己, 我们,被一帮人关起来了,要想办法活下去, 然后逃出去,跟在哪个世界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外边粗制滥造还要几十上百一次的密室逃脱能有这效果? 小州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是认真的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江蓠抬头投来目光,一本正经道: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我会选择逆行人流而上,驻足观看。毁灭和恐惧本身就很美,不是么? 小州沉默了一会,也认真道:我觉得你不像是搞推理的,你像是搞哲学的。 江蓠一怔,摆摆手,神情略带嫌弃,显然是觉得哲学没自己的推理有意思:那现在,你们要不要考虑让我加入?你们也想出去的,对吧? 小州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是想,但我主要是想救出我的同伴。 差不多差不多,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她隐藏在厚镜片之后的眼睛泛着精光。 小州巴不得有人来给他献策,连忙道:你说你说。 江蓠把他们二人拉到栏杆的最头边,手指向上:那儿有个小窗口,看得到么?要是能从窗口翻出去,应该就能回到我们来时的走廊了。 小州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湖水特有的腥味被机器模拟出来的晚风拂开,微微拍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刘海吹开一边。他费劲地抻着脖子,目光在密林中梭巡,突然眼睛一亮,缩回来兴奋地看着江蓠:啊,我看到了!但是那窗口好小啊,而且离得好远,下面都是水,怎么过去啊? 第181章 而且上面没有落脚的地方,窗口还用铁条封死了,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开,廖小言补充道。 这还不好解决?江蓠道,你们会游泳吗?我看这水还算是正常,哦对,还需要会爬树,先游过去,然后上树,这样高度因该够得着,至于铁条,可以 你们快来看啊,这里有大发现! 木屋里蓦地传来一道惊呼。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州道:先过去看看吧。 不消片刻,四散了没多久的众人再次聚齐,围在一个杂物间门前。这个杂物间位置很隐蔽,藏在木屋楼梯之下的拐角处,门的颜色也与墙壁一致,几乎融为一体,半人高的小门前还堆放了几个大框,若不仔细,根本难以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小房间。 幸好我从小视力好,注意到这儿不对劲,你们看,里面可堆了不少东西呢!发现杂物间的女生兴高采烈道。 是有不少东西,可是都是些杂物啊,你们看这,扫帚,板凳,里面 让让,都让一下,张思容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她拖着一掌光走来,原来竟是从壁炉里抽了一根木条出来,木条顶端火光雀跃,破开黑暗,照亮了杂物间深处。看清屋内的东西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听米宣耶了一声,激动道:是船!竟然有船! 杂物间深处堆着满地的木柴,那些木柴有的散落在,而大部分则结实地拼粘成了一艘船的形状。 怎么会有船呢? 这船看上去好不靠谱,有头没尾的,肯定坏掉了吧? 我说,咱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吧,船对我们有用吗?难不成坐着它去那水上享受密林风光? 怎么没用了?米宣反驳道,这一定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他们为什么要做一艘船?那还不是因为船有用?这船一定是有用的,我们可以用它逃出去! 想什么呢,还逃出去,那被她怼了的女生嗤笑一声,能逃到哪去?别忘了,我们现在在沙漠,你就是划得再远,也不过是到达这座监狱的另外一个边界罢了,蠢货! 米宣急了:别动不动就骂人好不好,什么素质啊真是。不是用来逃跑,还能用来干什么? 那女生道:闲着无聊呗,我要是关久了,没准也能做些发明飞机火箭航母的春秋大梦。 又有人小声说:会不会,这艘船并不是以前被关在这的人留下来的?万一人家仅仅是一件杂物呢? 不会,这一定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任何密室逃脱都是有线索的,不会出现莫名其妙又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这艘船,一定是给我们的提示,原先站在小州旁边的江蓠不知何时往前了一步,把眼镜扶正,也加入了谈话,如我们所见,这座监狱其实身处于沙漠之中,水中密林不过是方寸之景。既然如此,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打造一艘没用的船呢?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是沙漠,他们以为自己真的被关在了一座毗邻水中密林的木屋之中,他们觉得只要能够逃出水中密林,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惜天外有天,根本没有什么水中密林。 众人倒是耐心听她把话说完了。然而注意的重点却偏了。 好中二。 她以为这是玩游戏呢,还线索,我看呐,这船就是一堆没用的废品。人家没准只是随便找个房子关押我们,懒得收拾杂物间呢。 而且她说了半天,核心观点不也是船没有用么,弯弯绕绕这么大半天,我还以为有什么高见要发表,真是浪费我表情。 江蓠又一次落入了无人支持的境地。然而她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竟也不怒不恼,不急不躁,仍旧平静道:你们别只听前半句啊,仔细想想,不觉得很奇怪么? 周围一片唏嘘之声。小州沉思片刻,却恍然大悟,似有所感地望向江蓠。见最后理解自己的又是余州,江蓠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她犹豫了一下,不打算再继续跟不理解自己的人白费口舌了,给小州递了个眼神,三人离开人群,又回到栏杆边。 我真的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江蓠神伤。 小州安慰她:也不是吧,大家现在心情都不好,难免急躁,没有想到那么深的方面。 江蓠道:那你呢?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你是想说,曾经被关进来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在沙漠之中,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给蒙蔽的。而我们则是突然出现在沙漠之中,是我们自己要靠近这栋建筑,才被抓进来的,小州越说越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就好像一瞬间理解了一些东西,连说起话来都变得语无伦次了,我朋友就是坐轮椅那位,他曾跟我说,这里很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你听不懂没关系,因为我也是现在才懂了一点,如果把你们两个的观点结合起来,那么 江蓠食指直推眼镜:那么,这里的确是另外一个世界,而我们,却能够跟这里的原住民求助。 所以沙漠之外真的还有人类社会。这个非法基地本来就在运转,他们这批入镜者只不过刚好作为其中一批被抓了进来,估计这基地里的人比他们还要疑惑,为什么沙漠里凭空出现了一群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连抓都不用出去抓了。 这样说的话,那我们还算是幸运的了,起码我们知道外面是沙漠,不然看到船的时候,我们会开心死的吧,廖小言虽然是孩子,但对这异世界的概念接受得却很快,马上就跟上了节奏,可是哥哥姐姐,这个消息,好像对我们目前的实际行动也没有什么帮助呢。 怎么没有?帮助可大了,江蓠勾起唇角,我一开始就再猜,这里或许是个非法试验基地,要用人来实验的那种。而我们这些材料是免费的,免费的知道吗?天底下最不能提要求的,就是免费的东西。 说话间,她的笑容加深:你瞧,我们是凭空出现的,不是他们亲自挑选的实验品,那么如果我们并不能满足他们的实验需求呢,如果我们身体里有什么祸害,能让他们的实验成果付之一炬呢?如此种种,都是能帮助我们逃出去的生机。 眼看着她越说越起劲,就连廖小言都听不下去了,张大了嘴:姐姐,你其实是个疯子吧? 小州道:虽然有道理,但的确有点太夸张了。江蓠姐,你可别忘了,那些人受伤可有枪啊。 江蓠一噎:呃 小州笑笑:好啦好啦,我们来干点实际的吧。你说你有办法开那扇窗,到底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疯子还是天才,就在一念之间 第127章 插叙副本-虫人(七):计划逃走 监狱的生态环境模拟得极其逼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逐渐暗下来,水面泛着最后一点波光,密林深处亮起点点萤火, 像是星星坠落到了树梢。如果不是处在当下这个境遇, 这样静谧又深沉的场景,倒叫人心驰神往。 天色黑了, 众人把整个木屋搜查完, 鉴于杂物间的位置够隐蔽, 所以大家也就专门往各种犄角旮旯里搜,可惜都没再有什么发现。见大家都面露疲色,张思容便提议先去休息,等明天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明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身穿防护服的人也许会再出现, 然后带走她们之中的一个或两个人。 思及此,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地都蒙上了阴霾, 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致。 先去收拾一下, 晚上我们详聊, 江蓠环顾了四周一眼, 小声对小州说。 小州应下,三人暂时分开。 小木屋从外面看着不大,实际上里面却有四层, 每层都有五个迷你单人间,塞了张床, 还有一些和房屋风格相符的复古装饰品。小州和廖小言还有江蓠同住在三楼, 小州进房洗漱完,又等了一会,听见了敲门声。 第182章 你们来啦?他打开门, 门外正是廖小言和江蓠。 小州看她一脸戒备,不由得打趣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神秘方法了吧? 当时不跟你说,不是因为这个方法有多么神秘,江蓠反手把门扣上,大大咧咧地往他床边一坐,神情还保持着严肃,而是我们必须得小心行事,逃出去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看米宣就知道了,小州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她也想逃出去,不知道最后会采取什么方式。 也不是因为这个,江蓠说,现在她们派系众多,比生滚猪杂粥还混乱,你要是当众说有办法出去,你猜猜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 小州道:应该是极力阻止吧?毕竟那帮人手里有枪,要想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江蓠却摇了摇头:她们会来巴结你,跟你搞好关系,让你出去了之后想办法来救她们,怎么都能给你薅一块下来。 小州看着她:你把人也想的太坏了吧?按照你这么说,她们怎么还会排挤米宣? 人性如此罢了,米宣性格不讨喜,说的话也偏激,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合理的实际行动,你看她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江蓠说完,朝地上努努嘴,好啦,你看我带了什么来。 小州这才发现她并非空手而来,还带着一个木桶和两截旧毛巾。思忖片刻,小州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想用湿抹布来绞断窗户前的铁条! 江蓠点点头:这方法是我从电视上看到的,演的那么逼真,又没有标注不可模仿,怎么都不可能是假的吧?试试呗。今天她们搜查房子的时候,我也跟在后面看了一圈,没发现有钳子之类的工具,只有这些还凑合了。 可是那上面好像没有落脚的地方,廖小言担忧道,拧断铁条需要很长时间吧?这可怎么办呀。 我判断了树顶的高度,如果树顶可以支撑长期站立的话,这不是问题,小州道。 见两人都对方案没意见,廖小言终于露出点符合年龄的局促来。她捏紧了衣角,不安地说:可、可是我不会游水,也不会爬树,怎么办呀? 小州和江蓠双双陷入了沉默。 半晌,廖小言犹豫道:要不然,你们别管我了,我跟过去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她的眼框就红了。 别哭,有办法的,江蓠推了推眼镜,你们还记得杂物间里的那艘船吗? 白天才发生的事,怎么会不记得?廖小言目光炯炯地望向她,小州刹那间想到了什么,也看向她。 那艘船没有完工,没有图纸和专业知识,我们也没办法把它完整造出来,然而 江蓠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我们可以利用它最原始的状态。 廖小言吸了吸鼻子,幽幽道:姐姐,你说话能不能直接一点? 不好意思,习惯了故弄玄虚,毕竟如果我不这样说话,社团大战上就招不到新成员了,见谅见谅,江蓠有些苦涩地道,刚才说到哪了?对!船!我的意思是,我们干脆把船拆了,把它变回一堆木头,你们觉得怎样? 小州一惊,朝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你疯啦?船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我们贸然把它拆了,也太不合适了吧? 可那并不是一整艘船啊,一艘残船,和木头本就没什么区别,放着也是放着,更何况她们本就不觉得那船有什么用,还不如贡献给我们的计划,江蓠耸耸肩,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我们就再想个借口,等明天光明正大地去拿船,你觉得呢? 小州又犹豫了:可是 江蓠道:嗯?可是什么? 我抱歉,我性格就是这样,非常举棋不定,也挺没主见的,给你添麻烦了,小州一脸歉意。 他从小就被姜榭和李音夏保护的太好了,偏偏他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因此虽然算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却活得比谁都无忧无虑,眼下撑着前行的支撑物全都撤走了,沦落到需要自己决定生死大事的境遇,还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像是一只小白兔被从窝里揪出来,丢到了鱼龙混杂的大草地上。 江蓠上下扫了他一眼,仿佛在判断他的年纪噢,比她自己小那么多啊,那算了吧,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那我给你两分钟,你赶紧决定,想好了告诉我。 小州挠挠头:要不然还是你决定吧,真的不必听我的,我 难道你将来娶什么媳妇,也要别人来给你决定?江蓠冷笑了一声,小伙子,你得长大啊。 廖小言原以为小州是个挺难搞定的人,却没想到一离开了李音夏,就暴露了内里小白兔的本质,亦或者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便学着江蓠,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哥哥,你得长大啊。 漂浮着的余州无比同意地附和道:嗯呐,以前的我,你得长大啊。 江蓠笑了:你看见没,四岁的小姑娘都比你有主意! 被她这么一说,小州反而更不好意思了,但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会,没超过两分钟,便道:你是想干什么呢?我记得,杂物间里还有很多零散的木块,那些不可以用吗? 小妹妹不会游水,所以我想把那艘船给拆成木块,再把那些木块拼到一起,只要能飘在水面上,能站人就可以了,单凭那些零散木块肯定是不够的。江蓠道。 改造成木筏划过去吗?可这也有很多问题,比如我们怎么拼?用胶水吗?你能肯定这屋里有胶水?万一半路散架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也没有人会划船,小州皱着眉头道,变数太多了,我还是不太放心。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杂物间看看?廖小言提议道,白天人多,场面太混乱了,我们又站在外围,什么都没看清呢。 好主意,那现在就走吧,江蓠说着,就站起了身来。 小州还在懵着:哈?现在就走啊? 不然呢?本来我们也是要在夜里行动的,白天到处都是眼睛,时不时要集合一下,还得提防着那些穿防护服的来挑人,说不准我们之中的哪个就被挑走了,我可好不容易找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可不能就这么散了。江蓠道。 小州笑开了,又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紧急搜查杂物间,然后紧急施展计划,紧急逃走? 没错,就是这么紧急。激不激动,兴不兴奋?我反正是心跳蹦个没完妈的,真的好刺激,好刺激,好刺激啊,江蓠推了把眼镜,双眸闪烁精光。 小州不忍扫她的性,可却还是忍不住道:虽然但是,找胶水,拆船,划船,爬树,拧铁条,是这么个逃跑流程吧?没有一个环节是不费时间的啊,一个晚上真的搞得定吗? 你再多浪费两分钟,就真的来不及了,虽然这里没有时钟,但依照我的直觉,现在也不过晚上九十点而已,长夜漫漫,够我们大展拳脚的。快走吧。 江蓠真是个行动派,小州和廖小言就那么被她风风火火地拉走了。 木屋的走廊上铺了厚厚的红绒地毯,不管是在上面蹦跳还是疾走,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三人扒着门框观察了一会,发现这层楼没有什么别的动静后,前后猫着腰溜出了门,顺着楼梯来到一楼,然后钻进杂物间。 推开门,里面竟然有一丝烛光。一根方型木柴立在桌案上,上面还燃烧着未熄的烛火。烛火照亮了狭窄一隅,目光所及之处是散落一地的木块,以及空空如也的地面。 木船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会是谁拿走了木船呢~ 第128章 插叙副本-虫人(八):逃走 偌大的庭院中央, 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半人高的残船,缓缓前行。 第183章 这船看起来不大,木头却是实心的,死沉, 走两步就累的够呛。米宣停下来缓了口气, 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木屋。过了半晌, 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尽管窗户没有亮灯, 她还是加快了速度,用劲把残船往栏杆边推。 她必须要赶在有人发现之前,乘船逃跑!她相信,这片水中密林里面一定是藏有生机的, 否则那群人没道理要花那么大价值给监牢造出这样一片景来。如此大费周章, 一定是想要隐藏些什么。 只可惜啊, 米宣冷笑了一声, 没有人愿意好好听她说话。否则她也不会冒险在夜晚偷船离开。等到她成功逃出去, 再叫警察过来, 一定能叫这帮人傻眼。 不多时,木屋门口浮现出三个人影,正是发现木船丢失, 追出来的小州三人。 真的是她!小州眺望了一眼,焦急道, 是米宣!她把船偷走了! 廖小言道:她这是要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跟我们一样!她要逃跑!江蓠的眼里又迸出精光, 好家伙,这是个狠人啊,走走走, 我们快跟过去看看。 哪知道他们一挪动步子,远处的米宣就跟疯了一样,整个身子扑到船上,沉重的船被她一下子轰上栏杆,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米宣回头看了一眼,火急火燎地拔腿狂奔,生怕慢一步就要把船拱手让人。 喂!你先别跑呀,我们也准备出去,要不一起商量一下?江蓠被她那一系列举动给整蒙了,连忙冲着那边喊。 米宣头也不回,加快了受伤的动作,默不作声地将船翻过栏杆,然后在一片水花溅起声响中纵身跃下,活像身后有饿狼在追。 她她真的跳下去了。小州喃喃道。 没什么,江蓠还是一派平静,我们本来也是要跳的,现在提前有人做了示范,也不亏。 三人奔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夜晚的湖水黑得深沉,水面荡起圈圈波纹,随后波纹的中央露出一块褐色的小尖,再冒出一颗人头米宣甩了甩脑袋,一只手紧紧扒住船身,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划起水来。残船几经摇晃后,稳定成一个倾斜的角度,载着米宣朝密林深处游去。 船没了,咱们怎么办呀?廖小言忧心地说。 只能耽误一天了,说是这么说,江蓠的心情却没受半分影响,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船是木头做的,能反复利用,没准将来能漂回来,正好我们可以等等米宣的消息。 小州道:你的意思是,她还会再回来? 我可没这么说,目光锁定着那越漂越远的身影,江蓠勾起嘴角,不过,没准呢。 直到彻底看不见米宣的身影,三人才磨磨蹭蹭地离开。 明天有人要是问起来,记得什么都别说,江蓠道,反正我们也没实际牵扯到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 作者有话说:aaa吃坏东西了,不小心得了急性肠胃炎,所以短小了一点呜呜呜,谢谢各位支持的宝子!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插叙副本-虫人(九):等级 出乎意料的是, 第二天清晨,米宣就回来了。 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不知被什么东西从栏杆的缝隙里挤了进来,筋骨黏连着趴在露台上, 血水流了一大滩。 第一个撞见此场景的女生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安慰也没用,像是精神失常了。 而彼时的小州还没有丧失体会惧怕的能力, 也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 腿肚子软的不行, 胃里也翻江倒海,倒是江蓠平静得不行,甚至还隐隐兴奋。 众人远远聚作一团,纷纷浮现担忧惧怕之色。 这是米宣吧,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恐怖啊 是她, 我认出来了那是她的衣服, 是谁杀了她? 不是人, 肯定不是人, 哪有人会把尸体折磨成这样啊 那尸体千疮百孔,像是被人用大号钻头毫无章法地钻过,然后再用小号锥子反复戳扎,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皮开肉绽, 无一不在往外渗血, 内脏碎片从破裂的皮肤里流出来,两颗眼球散落在一边,拖着长长的血线, 脑袋不知被什么削去了一半,宛如一张沤了脏水的纸片,皱巴巴的。 光是看着就生理不适。 张思容道:各位,我猜米宣昨晚出来了,你们有谁留意到了动静吗? 小州三人按照约定,眼观鼻鼻观心。 事实上,他们除了目睹米宣坐船出逃,也没看见其他异状。 但是余州看见了。 虽然小州夜晚需要睡觉,但他还在头顶飘着,没有困意,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于是在这漫长的夜晚中,他自然抓住了一些别人错过的东西。 比如米宣是如何回到露台上来的。 她是被一条巨大的,肥硕的,形似蚯蚓却更像蠕虫的诡秘生物,一点一点塞进栏杆缝隙的。上来即是尸体,余州并没有看见她被杀死的过程,但他看到那虫运送完尸体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一片水花都没有惊动。 因此尽管余州拥有了消息差,也依然难以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片水域,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 女生那边,终于有人发现杂物间的木船不见了。 她应该是想坐船逃了吧,这么危险,她竟然真的去实践了。 她怎么这样啊,这艘船又不是她发现的,就这么拿走啦? 好啦好啦,死者为大,别人命都没了,就少说两句吧。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选择,水中密林,恐怕是碰不得了。 众人一阵唏嘘。过了不久,另一种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所、所以其实这里也不安全吧,一个女生小声啜泣道,米宣她死的这么惨,光是看着就觉得痛啊,说不定屋子里也不安全,我们怎么办啊。 而且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她搞成这样子的,依我看,我们还不如被那些人挑选带走呢!一个女生道。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这大可不必啊。 姐妹你是真疯。 谁料这时,大门咔擦一声响,熟悉防水服打扮的男人们竟然真的来了! 先前放话的那个女生脸色煞白,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一秒说了什么,连连后退,躲到队伍后面发抖。 这回领头的依旧是老熟人,那位被称呼为扎克的防水服男人。他身边跟着两个助手,一个端着崭新的仪器,另一个拎着一个铁箱,打开来,竟然是一罐罐泛着黄绿色荧光的药剂。 这下不止那个女生,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后退到了墙根。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电影里的生化武器,打一针秒变丧尸那种。 然而当那个防水服男人把药剂一管一管数出来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竟然只有十管。 扎克看上去烦的不行,啧道:我他妈都说了药剂不够就别来烦老子,等到时候弃了一起测试,偏要我多跑一趟,烦死了! 那个数药剂的防水服男人好声好气地笑道:这不是刚来了一批人,博士着急嘛。说不定有好苗子呢。 扎克哼笑一声:切,多久没出现过一个s了。 在场所有人又被赶到了露台中央。扎克拿出一本花名册,从第一个开始,连续往下念了十个人,没被念到的人大松口气,被念叨的人扼腕叹息。 万幸的是,小州三人全部幸免。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每人敢反抗这里的人。因此被念到的十个女生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排着队来到扎克面前,看着荧光药剂被推入自己的手臂中。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想象中的变异并没有到来,十个女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打进身体里的是普通葡萄糖水。 见她们这样一副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样子,扎克放声大笑道:瞧把你们吓的,放心好了,这只是测试病毒而已,满三岁就能打,没什么副作用,要是出来的等级太低,才有苦吃。 第184章 女生们一听,更害怕了:病、病毒?! 事不关己,有女生注意到另外一点:测试病毒?测试什么东西? 很可惜,扎克接下来就不屑和她们解释了。 不过既然这药剂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好歹能让人放心一点。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另外一个防水服男人开启仪器,招呼注射了药剂的女生们过去接受检测。 p-c。 p-c p-c 每过一个女生,那防水服男人就对着显示屏念出这么一句。 小州看向万能江蓠:那是什么意思? 江蓠摇头,无奈道:俺不是万金油啊。 小州噗嗤一笑:抱歉抱歉,实在是你太靠谱了。 这话对江蓠很是受用,她酷酷地扬起了下巴:不过,那个领头的男人之前提到了一个s,又说什么测试,我猜这是一种关于等级的表示,至于是什么等级就不知道了。 小州理解地点点头,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一连七个人都是p-c,扎克的脸黑得跟块煤炭似的,终于到第八人时走上前,拦住自家同事的手:得了得了,你滚一边去吧,全是c,你也太不吉利了。 那男人依旧好脾气地笑笑:那哥你来吧,反正我就没检测出一个不是c的。 结果下一个还真不是c。 嗯虽然还是p,但是是a,还算不错,扎克盯着面前的女生看了一会,随后下令,送去博士那里吧。 ----------------------- 作者有话说:肠胃炎好不容易好了,又来了姨妈(痛苦面具) 第130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另辟蹊径 十个女生只出了一个p-a, 其余的全都是p-c。扎克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臭着一张脸。而一直摆弄着手中仪器的另一个防水服男人突然按了一下耳朵,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面露惊讶之色, 急吼吼地凑到了扎克的耳朵边。 两秒之后, 扎克炸了:你说什么?p-s? 是,听说已经注射了s级病毒, 送去角斗场了。那防水服男人小声说。 哈哈哈哈, 好!好啊!虽然不是t, 但也够索易那家伙折腾得了,真是个新鲜家伙,扎克兴奋道,那我们也走吧, 看看去。 尽管他说得很轻, 但还是没能逃过余州的耳朵。 他不禁蹙起了眉。 这边接受检测的女生最高只到p-a, 因此扎克口中的p-s一定不是这个监狱的, 要么他来自昨天被带走的两个女生或者李音夏, 要么来自别的监狱。 不会是姜榭吧? 角斗场 听着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余州忧心忡忡地紧盯着扎克和那个防水服男人。然而对方并没有再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州三人则完全没有听见他们二人的密谈, 只奇怪扎克为何突然大笑,还以为又有什么阴谋,竖起了汗毛。谁知扎克笑完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带着助手和那个被挑中的p-a女生。 人一走,张思容又站出来, 她先是叹了口气, 感叹又有一个同伴走了,随后提出现在就开始进行晨会。 于是众人重新围着她聚拢。 现在我们看到了,他们每天对我们进行的项目不一定是相同的, 张思容道,但几乎每次都会带走人。我认为我们可以搞清楚这些项目的筛选机制,这样也许能多避开几次,活久一点。 看我昨天说什么来着,现在出了事来马后炮了。江蓠在一旁嘀咕。 那怎么弄清楚呀?要逃出去吗? 逃出去?怎么可能啊,你们看米宣,她不就是要逃出去吗,结果变成了这样。 一提到米宣,现场氛围又变得凝重无比。 她的尸体还横躺在栏杆边,没来得及去收拾,此刻蚊虫萦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我、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女生举手道,不如我们搞个调虎离山计吧?有人学机械工程的吗?或者物理器械那些,有吗? 零星有几个女生举起了手。 那女生继续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分头行动,等明天他们过来,一部分人负责制造动静引开他们,一部分人负责拖延时间,总之多点人去限制他们的行动,你们几个懂机器的抓紧时间去研究那些设备,争取破坏掉了,实在不行就研究出它们的作用,大家觉得怎么样? 那几个懂器械的女生并不是很乐意:你说的倒是轻巧,他们弄死一个人那么简单,到时候追责起来,还不是先解决我们?何况你们能拖多久啊,枪一开就丧了吧,这么点时间,我们估计连机都开不了。 这话虽难听,但理不糙。 其他人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制造动静也很困难吧,而且他们也不一定就会被我们的动作吸引,万一开枪扫射,那我们可都逃不掉了。 见没人支持自己,那提议的女生越说越小声:可、可是他们一般只来这么几个人啊,我们对他们有用,应该不会有事的。连法都不责众呢,不是吗?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一致觉得这个方法还是太危险了。毕竟,没有人愿意随意付出性命。 晨会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逃也逃不得,联系外界也联系不了,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一个女生愤愤道。 反正都是死,那还不如被选中呢,起码能出去透透气,说不定还有机会接触到外界,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呆在这了。又一个女生叹息道。 经历了一系列变故,抱有这种想法的女生越来越多。众人可算是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也许还是应该考虑一下逃出去,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道,米宣失败了,不代表我们都会失败,或许她只是没用对方法,我们再想想别的呢? 可是这里除了木屋就是水中密林了呀,木屋里没什么暗门,水中密林会丧命,而打开大门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道。 哎哎,那个女生叫霍林那,江蓠小声招呼小州和廖小言,有逃跑意向,我看可以拉拢。 小州也轻声道:先看看她怎么说。 霍林那道:今天早上我看了米宣的尸体,是湿的,而且木船不见了,所以可以推断,她应该是走了水路,也就是接触了水面。换句话说,令她死亡的那个危险因素很大可能在水里。如果我们能不接触水面的话,也许就不会被伤害了。还有,她是晚上偷偷摸摸走的,大家也知道,黑灯瞎火的最容易出事了。所以我建议白天走,大家帮忙看着,有事就喊一声,怎么样? 智商不错,真的不考虑考虑吗?江蓠越看越满意,不停对小州眨眼。 小州无奈道:你当我大导演选小鲜肉呢? 江蓠震惊脸: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小州扶额:人家自己很有想法啊,未必就愿意跟我们一路。 那就静观其变吧,江蓠耸耸肩,反正我们保持在暗。 霍林那的说法有理有据,在场众人频频点头,发出了下一步疑问。 不走水路,那难道飞过去吗? 当然不是飞过去,霍林那道,有没有人会攀岩,我们可以爬墙过去。我那天发现高处有一个小窗口,我们可以走那里。 哦吼,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江蓠道。 其实米宣的死亡也绝了他们三人的路,毕竟他们之前的打算正是把木船拆组成木排,走水路来着。 而现在,霍林那似乎有别的办法。 请大家在原地等我一下。 霍林那说完,噔噔噔地跑进了木屋里,不一会儿,抱出了一堆木块。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樊振东冠军!!!激动得我写不下去了,今天就到这吧,我要去刷微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85章 第131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一):爬墙 见她搞半天原来还是抱出了木头制品, 全场嘘声一片,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艳。然而就在下一秒,她们又说不出话了霍林那取下自己头上的发卡,娴熟地把里面的铁片拆了出来, 稍微翻卷了一下, 用足以割破皮肤的那端削起了木头。 发卡再锋利也比不过专业工具,霍林那勉强削完一块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 拇指和食指通红一片。许多有发卡的女生们纷纷取下自己的饰品加入, 又忙活了大概两个小时, 才把霍林那带出来的木块削完。 霍林那抬头,目测了一下栏杆到小窗的距离,道:应该差不多了,我们把木块钉进墙里面吧。 走到这一步, 大家总算是明白她的计划了。那就是用木块当脚踏板, 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去小窗口, 虽然这对没有相关经历的人来说很困难, 但不失为一线生机。 临门一脚, 大家的顾虑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你们说这墙上会不会有什么报警装置呀?打钉子入墙, 一定会破坏墙体的吧? 有道理欸,这个办法其实也不算太难想吧,也许以前就有人尝试过了 而且墙上丝毫没有损坏的痕迹, 就说明这墙要么坚固无摧,要么根本无人敢于尝试, 怎么说都不像是能成功的样子, 要不然,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了吧? 我赞成,那个木头看上去那么脆弱没准一踩就断了, 还有,万一走到一半掉水里了怎么办?反正我不去。 江蓠听了一会,实在是受不了了,招呼小州过来,吐槽道:真是奇了,这方法好想,那之前怎么没见有人提?捡着现成的还来嫌弃了?给她们能的。 我也觉得,这也太过分了吧,廖小言也嘀咕道,那个姐姐明明只是来发表自己的想法的,又没有强迫别人加入,为什么要被这样嫌弃啊。 小州倒是笑眯眯的:那你们的意思是,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喽?我也觉得很不错。霍林那现在就想走了,我们要不要跟过去,也占一下便宜呀? 面对这些七嘴八舌,霍林那的心态倒是很好。没人和自己一起,那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磨这些木头本来需要很长时间,现在仔细盘算的话,反倒是她赚了。她和帮忙削木头的女生道了谢,然后自己把木头堆在怀中,朝白墙走去。 其他人嘴上不赞成,却无一不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大家心眼都不坏,还是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白墙看起来光滑坚固,但还没到不可破坏的地步。霍林那换了好几个方位,期间还把发卡再拿出来捣鼓了一阵,终于将第一块木头钉入了墙中。 然后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很好,并没有响起什么警报声。也有可能是他们听不见,但人赶来总要耗费一些时间,所以她必须加快速度。 而就在这时,江蓠拍板道:走!我们跟她走! 有了第一块木头的经验,第二块很快就被钉入墙中。霍林那显然是练过的,她的小臂肌肉线条明显,身形也流畅漂亮,刚钉好两块木头就弓起腰,猫一样跳了上去,半个脚掌牢牢抓住木块,试过没问题之后,又跳了下来,继续钉剩下的木块。 然后一个转身,发现多了三条尾巴。 啊哈哈你们? 短短两秒钟内,小州迅速被江蓠强行评为了三人之中的亲和力最佳,来不及反抗就被推了出去。 他眨巴着一双眼,弯起来:那个,我帮你钉剩下的吧? 霍林那左看看右看看,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们也想出去吧? 实不相瞒,我们早就发现了那个小窗口,而且我们还找到了解决封窗铁条的办法,小州说着,拼命朝一旁的江蓠使眼色,对方也机灵得很,不负所望地奔入房间,抱出了抹布和木桶,你看,这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霍林那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他们,随后双手一松,怀中的木块哗啦啦掉下来,她拍拍手上的木屑,笑出一口白牙:那既然这样,劳烦你们把剩下的木头钉好吧,唉我这老腰,不行了不行了嘶。 小州三人: 怎么说呢,走人家腿软,三人可不敢有什么怨言,廖小言年纪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小州和江蓠把木块瓜分了,闷头就是一个干。 一个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小州和江蓠把栏杆以内的木块全都钉好了,剩下水路的部分交给了专业的霍林那。等三人忙活完,身边又聚拢了不少人。 打算加入逃跑阵营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他留在原地的人虽然没有动作,但脸上也带着犹豫的神色。 霍林那没有兼顾他人的意思,只要不妨碍自己,怎么跟都无所谓。匆匆用过午饭,她简单地给小州几人讲解了一下攀岩知识,就跳上了踏板,利索地朝小窗口前进,十分顺利地来到了窗前的树上。 有了霍林那的示范,其他人心中安定了许多。他们自发地排起了队,等待窗户敲开,再一个个过去。 霍林那之后,轮到了小州。他一会还得拧铁条,所以把木桶和抹布系在了腰上。他实在是没什么运动天赋,好不容易颤巍巍地扒上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角鼻头被逼得通红,可怜的不行。 加油加油,胜利就在前方!江蓠看得心都要化了,卯足了劲给他加油。 小州想死的心都有了。十分钟过去,他才只挪动了一格。接下来一段脚下是水,他盯着那绿油油的水面,总觉得底下要冒出点什么东西来。 事实上水面也确实有动静。余州视野更佳,还没有小州那么紧张,因此他清楚地看见,细微荡漾的水波中,那个曾经把米宣尸体运送上岸的蠕动东西探出了一点尖儿。 虽然发现了不对劲,但他并没有紧张,因为如果小州在这里出了事,那么也就不会成长为他了,所以没有必要担惊受怕。 磨蹭了大半个小时,小州终于抵达了霍林那所在的地方。 等江蓠和廖小言也到达,几人开始研究拧铁条。 与此同时,李音夏在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醒来。 ----------------------- 作者有话说:因为最近实习,通勤时间太长了,精神很不好,再加上这个副本很难写和想看奥运(好吧确实是作者水平不行还懒),所以会短小一些,感谢一路支持的宝宝! 第132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二):本是鬼怪 和小州分别之后, 李音夏就被那个叫扎克的防水服男人蒙上了眼睛。他们倒是还有善心,没有撤走他的轮椅,车轱辘往前走,李音夏用感官记录着周边的东西。不一会儿, 他们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于是撩起他的胳膊猛扎一针,李音夏就此昏了过去。 醒来后,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床上没错, 不是躺着, 而是趴着。覆盖着后背的衣服被撕开,前胸以及袖子还留在身上,光裸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稍微一动就牵连到全身, 偏偏眼睛没法挪到后脑勺上李音夏难受地扭了扭脖子, 适应了疼痛之后, 借助玻璃窗的反光看清了自己的后背。 两侧肩胛骨的下方血肉模糊, 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一直拉到他的腰部, 像是被人用砍刀硬生生劈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渍周围还残留着一些闪闪发光的蓝色粉末。李音夏端详了一会, 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些异物,血管里流淌着的液体好像也有些许不适, 但他懒得去深究。 瞧,在他醒过来之后, 那两道伤口立刻畏畏缩缩地,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好像生怕他会不高兴似的。 李音夏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身体。虽然这里的环境令他非常不适,但他本就是生长于镜中界的东西, 只是因为逃离太久而暂时遭到了排斥,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像一块融入泥桶的橡皮泥那样,纵然有裂痕,也不过就是搓一搓,揉一揉的事。 第186章 他从来没有指望能在那个世界里呆多久,哪怕只是一分钟,也是他赚了。 身后传来人声:这么快就醒了?粘合病毒刚打进去,你不要乱动。 粘合病毒?那是什么东西?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起来像是治愈伤口的。 哈。这些人该不会以为他的伤口之所以能愈合得那么快,是因为他们的病毒吧? 一群蠢货。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平头男人走到他的视线中,我给客户看了你的照片,她非常喜欢你的相貌。不得不说,你长得真的很不错,面貌不是那么锋利,但却有棱有角,虽然是个残疾,但上身的肌肉线条却让人垂涎欲滴,难怪那些女人喜欢。 李音夏眼珠都懒得转:你是索易?看着倒是不老。 男人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云淡风轻,而且还有闲心呛自己。他浅笑了一声:是啊,我就是索易,老家伙是那帮人对我的爱称,其实我很年轻的。你可以直接叫我博士。 李音夏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的研究室啊,本来你这项工作不归我管,可那边是大客户,不亲自操刀 我可不放心,索易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给你注射的两支病毒都是c级,一般人都能接受得了,所以我也就没有给你做等级测试,你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李音夏垂下眼睫:有啊,我感觉很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你的病毒过期了? 索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打量了李音夏一下,随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看你脸色倒是不错,不如我把你的肢体割两件下来,做几个盆栽? 你业务范围真广,李音夏道,缺胳膊少腿的,你那些客户能喜欢? 索易把手放到他的后腰,一路抚摸而上,轻声道:反正他们只需要你的脸和后背,我就是把你做成人彘,也一样能收到尾款。 这回轮到李音夏愣了。他歪了歪脑袋,似是不解:怎么你这里不是青楼? 索易看了他一眼,阴恻恻地提起了嘴角:我倒是祝愿你能一直保持这个误解。 李音夏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说你给我注射了两支病毒,一支是粘合病毒,还有一支是什么? 我看上去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索易没好气道,你问我我就要答? 李音夏瞥了他一眼。他脸上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仅仅是眼睛和眉毛在动,却偏偏生动得很,让人心领神会到一丝嫌弃。 还是高高在上的嫌弃。 这让索易非常不爽。他吓唬道:是很可怕的病毒,会把你变成虫子。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李音夏的确被他注入了观赏性虫病毒。那些上流社会的妇人见多识广,寻常之物早已入不了她们的眼,只有他这里的货物畅销无阻,经久不衰。 李音夏挑眉:变成虫子? 恐怕不行吧。也许还没等那病毒有所动作,就被他身体的防御机制给清除掉了。 不过也说不定,李音夏漫不经心地想。毕竟这里不是属于他的镜中界,而且还存在着一个足以威胁他生命的人物,没准真能制衡他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蛮有趣的。 所以你们这儿是个黑工厂?专门从事把人加工成虫子的黑活?李音夏道,听起来也没什么意思。给我一份地图,我要回去找我的同伴。 索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好笑的话:你是在逗我吗? 李音夏平静道:我是在要求你。否则一旦我们打起来,你很吃亏。 他现在没有感受到威胁,说明那个足以压制他的人此刻并不在附近。 而索易这样的人他已经记不清,送过多少个这样的人上黄泉路了。 索易再一次接不上他的话。他现在觉得很莫名其妙,但看李音夏那神色又不似作伪,好像真的能把他怎么着似的,倒让他举棋不定了: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检查过身体。你有了解过自己的身体状态吗?刚从icu里出来的病人见过没?你并没有比他们好上多少。更何况,你还是个残疾人。 说直接一点,就这,还想对付他? 李音夏笑了。 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他本是鬼怪,曾经当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人类,现在又变回了鬼怪。 只要他承认自己的来处,承认自己的身份,承认自己是本地人,承认自己是鬼怪 就是鬼怪。 那么他将即刻被这个世界所恭迎。 至于残疾 你是说我的腿吗?李音夏扶着病床的栏杆,竟是站了起来,同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张狂的笑,你犯了一个错误。坐轮椅的人,可不一定是残疾啊。 至于残疾,只不过是因为他需要照顾这个世界。因为如果不限制自己的双腿,那么他将不知道他的力量会有多么的 摧枯拉朽。 索易瞳孔骤缩。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病房所在的这栋楼,房顶炸开了。 ----------------------- 作者有话说:音夏就是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执拗地想去外面的世界,所以受限制变得可怜兮兮的,一但他表示出要回归,他的实力就回来了 第133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三):死神 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过后, 一个赤着上身的瘦高身影借着强大能量的冲击波,跃上了半空。他瞧准位置,稳稳落在隔壁楼的楼顶上,手掌在地上支了一下。他光裸白皙的脚踝被碎石所伤, 所过之处鲜血淋漓, 却不显得狼狈凌乱,反而给他带来了一丝诡艳的美感。 李音夏站在高处眺望。狂风鼓动, 将他半长的头发往后吹去。这栋楼并不是范围内最高的建筑, 却偏偏给他站出了一种在巅峰俯瞰众生的架势。 曾经也的确如此。 每次到了工作的时间, 李音夏就需要来到一个高点的地方,最好是最高的地方,然后在人群中找到他需要杀死的目标。 人们总说出门要多看看黄历,这话其实说得并不那么正确。因为一旦你死期到了, 即使躲在地下室, 也一样逃不过死神的眼睛。 死神。 这是芸芸众生给予李音夏的名字。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 只不过生活有些无聊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 他都在被强制休眠。偶尔好运碰上两个死期接近的人, 他便会故意拖低自己的效率, 借着寻找第二个执行对象的间隙,逛一逛这个世界。 可这毕竟是暂时的。他一生有绝大部分的光阴都被强制休眠占据了,于他来讲, 跟浪费生命没有任何分别。 这样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注定孑然一身, 踽踽独行。 他想过辞职,摆脱这份工作,可是失败了。他无父无母, 生长于天地之间,享万寿无疆,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就要他背起相应的代价无边孤寂的代价。 于是他逃了。既然没办法抛弃使命,那就抛弃这个世界。 他来到了一个和他诞生的地方很像的世界。 他倒在一颗大树下,被灼热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他被一高一矮两个萝卜头捡到,拖进了一栋别墅里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耳边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没有开空调,好热,应该是夏天。 我叫音夏。 你叫音夏吗?那个矮一点的萝卜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分辨了一会,点头道:对,李音夏。 第187章 从此以后,从异世界逃出来的死神误打误撞有了一个崭新的身份。 直到现在,那被狠狠压抑的死神灵魂,重新从李音夏的躯壳里重燃。 他抬起食指,瞄准废墟之中的一个人,像以往面对每一个将死之人那样。 空气中划过数道无形的线,在他的操纵之下,把那个叫索易的讨厌家伙搅成了一摊血沫。 沙漠里空气闷热,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蒸发到空气中,从此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些已经破碎得不能再破碎的血泥竟然开始相互粘合汇聚,长出手脚,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成了一个人形。 这个重新站起来的人和之前的索易相比,只有少了一个眼睛的区别。 哈哈哈哈,看到了没有?这就是病毒的威力!索易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副崭新的眼镜,戴上,幸好我在见你之前打了一支粘合病毒,否则真的要玩脱了,哈哈哈哈。 李音夏神色阴沉地看着他。现在看来,要整死这个家伙似乎有点棘手。他心里闪过无数个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再给他切一次,然后趁他还没聚合成人形之前分批次倒进下水道,还有直接用蛮力把人带走关起来,然后使用生不如死的精神折磨。 没等他做好决定,就听索易道:别琢磨了,粘合病毒的作用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想杀死我,没那么容易。 好吧,那就当你自己选择了第二种死法了。李音夏想。既然不能通过破坏身体走向死亡,那就保持完整的身体,然后生不如死。 条条大路通罗马。李音夏自觉十分懂得变通。 他即刻出手,长腿一跨便跃下了高楼,再往前一迈,眨眼间便闪到了索易面前。接下来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像拎鸡崽一样,把他拎起来。 然而索易却动作更快,他抬手一招,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嗡嗡声响。 李音夏一怔,抬头望去,就见天际黑了一片无数黑影从远处的一栋大楼内升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袭来。等近了一些,他才发现,那些黑影竟然是长着一双透明蜻蜓翅膀的人。 他们形貌诡异,脸上顶着恐怖而密集的复眼,四肢不是人类手脚,而是锯齿形状的虫足,挥动间带起阵阵热风,相比坚硬程度远胜钢铁。 这是我们最新一批试验品,正好拉出来检测检测质量,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索易勾起嘴角,又一挥手,虫人大军有如千军万马过境,以碾压之势直袭李音夏。 小州这边,一共八个人成功从小窗里挤了出来。决定出发的本来有十个人,之所以少了两个,是因为一个身材不行,无论如何也塞不进窗口,只能无奈返回,一个平衡力不好,半途掉进了水中。漂浮着的余州看见,她被一条形似海鳗的,长有尖齿的巨大软体肉虫给吞吃入腹,在眨眼的一瞬间。 这下,逃走的人跑的飞快,留下的人一步都不敢迈。她们算是从此分别了。 又回到了来时的甬道中,有人提议先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被江蓠给否决了。 我们还是赶紧走,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赶来,这里阴森森的,还看不到外面,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江蓠道,余州,你是要找人对吗? 小州应了一声。他没忘记出来的目的找到姜榭和李音夏。 廖小言也跟着应了一声,她也要找到妈妈。 江蓠道:前面我记得还有门,说不定是别的牢房,咱们去看一下能不能打开,不能的话就先走,行么? 小州笑着摇头道:你们先走吧,不用陪我们找人了,人多目标大,这样太危险了。 江蓠: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昏暗的甬道闪红蓝光交替闪烁,瞬间让所有人慌乱了起来。 糟糕,先别找什么人了,快逃!江蓠吼道。 ----------------------- 作者有话说:李音夏的身份,直到昨天我还在纠结,,,,,hhhh 第134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四):乞丐 嘀嗒嘀嗒嘀嗒 小朋友? 醒醒, 小朋友。 脸上如过电般划过微弱的痒意,像被羽毛轻轻蹭过,又像有小虫子在脸上爬,传来一种无法形容的解压感。 嘀嗒嘀嗒 水滴落下的声音逐渐清晰, 小州睁开眼, 尚未清明的视野中映入一个不修边幅的影子,那身影正拿着一根羽毛扫他的脸。五官恢复知觉, 鼻息间倏地漫开一股酸臭的气息, 他即刻被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给呛到, 猛地坐起身来。 这是哪儿? 记忆停留在甬道中,警报声突然响起,他们像是被一竿子打散的鸭子,慌忙逃窜, 沿着昏暗的甬道毫无目的地疯跑, 无数身穿防水服的护卫从甬道的另一边涌出, 凶猛的影子照在墙上, 他们一退再退, 背靠墙壁, 走投无路。情急之下,霍林那撬开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率先爬了进去。 通风管内又湿又粘, 腥臭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小州爬了两步, 突然极速往下坠,仿佛跌入了一个很高很长的滑梯中,紧接着身体传来一记剧痛, 摔昏过去了。 这儿啊,是虫草园呀。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小州抬眸望去,就见身上趴着一个乞丐似的人。那人估计得有几年没洗澡,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抹了一层泥浆,搓一搓就能掉下一颗巧克力,头发也被脏东西缠成了麻绳,脸上黑得看不清五官,牙齿参差不齐,黑黄相间,恶臭气息伴随着说话喷出,直叫人原地升天,唯一带点干净颜色的眼底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上去恶心又瘆人。 你小州真想把他推远一点,但身体一动就疼,就连呼吸都疼,实在是动弹不得了。 看样子,他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正常行动,哎。 令人崩溃的是,那人不退反进,时不时摸摸他的脸,扯扯他的衣服,好像捡到了什么心仪的宝贝,爱不释手地反复把玩。 小州绝望了:那个,你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憋气憋到窒息了! 那人古怪地嘿嘿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开了一点。 下一秒,小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随着那人移开身子,光亮涌进视野,是粼粼水光远处居然有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在那面高顶天花板的玻璃之后,长长的树根盘结,米白色的,伸缩蠕动的,形似肉虫却巨大得足以引起巨物恐惧症的蠕虫宛如肠子一般环绕在水中的树干上,长着尖齿的鱼类穿梭其中,争相撕咬着蠕虫身上的死皮,那些皮被咬得破碎,在水中飘飘荡荡,被其他鱼类一拥而上,争相分食,而后鱼又被蠕虫的巨口吞噬,如此往复。 见他一直盯着水族箱,那乞丐怪笑道:熟悉吗?认出来这儿是哪儿了吗? 这副场景虽然远超常人认知,但对不怕虫子的人来说还勉强能接受,小州定了定心神,略一思索便得出答案:是水中密林。这里是密林的底下。 没错,那儿就是你们牢房的水底,是不是很震撼?那乞丐道。 原来兜兜转转,竟然误打误撞地勘破了密林的秘密,所以米宣就是被那些恐怖的虫子给杀死了吗? 那乞丐蹲在他身边,泥泞的脚趾在地上抠了一下,幽幽地盯着小州,继续说道:这几天我的虫子们胃口变差了,投喂的食物剩下了很多,我还当它们生病了,原来是有了零食啊。扎克他们又带人回来了吧? 小州不知该不该搭他的话,便一时没有出声。 那乞丐也不介意,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哎,往常他们来人,哪有我们虫草园的福利呀,都是分给些老骨头,一点都不利于虫子们的消化,真是把我操碎了心,跟他们反映也没有人理,说什么虫草园效益低,我呸。不是我们虫草园,他们那些病毒一个都做不出来!幸好幸好,被我捡到了你,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虫子们一定很喜欢。 第188章 说着,他把小州的胳膊撩到鼻子跟前仔细地嗅了嗅,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小州毛骨悚然,吓得说不出话。因为就在那乞丐唠叨个没完的时候,水族箱里突然被投放了一大坨东西。那大概是虫子们的饲料,因为一经投入便被哄抢一空,那些盘旋着的虫子一瞬间活了,倏地从树干上散开,再腾跃而上,洞穿了那坨饲料,场面十分壮观。 而那坨饲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饲料,而是好几个被割破血管,拧成一团的老人。 原来他们队伍中的老人竟然被做成了饲料,竟然 是这样的归宿。 看着因为害怕而瑟缩不已的自己,余州很是心疼。他多想凭空蹦出来,把曾经的自己拥入怀中,或者遮住他的眼睛,拍拍他的后背,让他不要害怕。 眼下情况又变得棘手起来,因为按照那个乞丐的说法,虫子们的饲料一直是被其他部门挑剩下的老人,这在乞丐看来是十分不新鲜的,他对此很不满意,而现在,小州就是他满意的饲料,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投喂进水族箱。 小州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悄悄思忖了一会,佯装被水族箱里的情形吓哭,乞丐显然没见过这个场景,又或者是单纯心疼这个好不容易捡到的饵料,竟然左顾右盼地想要找点什么来给小州擦眼泪。 而就是这个转身的瞬间,小州猛地发力,忍着剧痛撞开了那个乞丐,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 这里本就是地下室,又没有经过装修,地板是粘滑的泥土,走起来十分困难,加上小州那不知何时崴了的脚,一瘸一拐,竟不一会儿就被乞丐追到了身后。 臭小子!你跑什么!快给我站住! 小州充耳不闻,卯足了劲往前奔,还弯下腰来掏了个泥球,头也不回就朝那乞丐掷去,应该是扔中了,因为他听见了两道声音,一道是惨叫,一道是咒骂。 妈了个巴子,别被我抓到你,砸我是吧、我看谁能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小州感到后背炸起一记剧痛。像是受了他的启发,那乞丐也开始用东西砸他,手边有什么扔什么,完全不带思考的。 突然,在把一样东西扔出去之后,那乞丐突然僵住了,一拍脑袋,呆愣道:糟糕,我刚才好像把测试病毒扔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 第135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五):虫人的价格 砰 一声枪响从背后传来。 小州霎时间瞳孔骤缩, 下意识定在了原地,随即背后地上一块冰凉的事物。 想也不用想,那一定是枪管! 冷汗不断冒出,小州喉咙不受控地紧涩吞咽, 浑身跟卸了力似的, 膝弯被人重重一扫,跪坐在了地上。 跑啊, 那乞丐把枪从他的背后移到脑袋, 恶狠狠道, 还跑!我一枪崩了你! 小州嘴唇哆嗦得不行,绝望道:怎么你 那乞丐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怎么我也有枪?嘿嘿,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有枪,就算是做饭的厨师也不例外, 为的就是防止有你这样的人偷跑出来。至于我嘛, 平时不怎么用, 一下子把它给忘了, 得亏我想了起来, 不然的话, 还真要给你溜了! 原来枪这样的非法物品在这里竟然是基础配置吗?那不基础的配置得恐怖成什么样? 坦克大炮? 小州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往下细想。 怕了吧?还跑吗?乖乖呆在我这吧,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你呢,对我来说算是个稀奇玩意, 我不会那么快就把你喂虫子, 要是能搞到粘合病毒,倒是能给你治疗一下伤口。那乞丐说着,话音一转, 不过嘛,你最后还是要喂虫子的,所以粘合病毒的事,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不对!哎呀!我刚浪费了我一支测试病毒!我好不容易从扎克那里偷来的测试病毒!妈呀妈呀,这可如何是好 小州暂时是一点都不敢反抗了,他看那乞丐在自己面前焦头烂额地踱来踱去,试探着问:测试病毒是什么呀?我在看守我们的人那里也听过这个名字。还有粘合病毒,那又是什么?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那乞丐立刻从焦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倒也乐意给小州解答:测试病毒和粘合病毒都是c级病毒了啦,不用担心,c级病毒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一般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相反,粘合病毒还能治疗身体所受的一切伤,比任何治疗药剂都好用,每年的订单量可大了呢。至于测试病毒顾名思义,那肯定是用来测试等级的呀。 接下来,那位让小州称呼自己为田伯的乞丐先生,详细地介绍了很多东西。 你们一路被抓来,肯定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田伯笑眯眯的。如果不看他手上拎着的枪管,还真会误以为这是什么友好交流场面。 小州尽量忽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小心地扶着自己的腿坐下,答道:不知道,我们本来在沙漠里,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被抓进来了。 唔沙漠里?田伯面露差异,真是奇怪了,你们居然是从沙漠被抓进来的吗?按照以往,你们这些实验品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在哪儿,你们只会以为自己在一片有水的森林深处,就是那里。他指着水族箱道,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那个掉下来的零食,是想乘坐木船逃出密林吧?哎,每回都有那么一两个蠢货,但最后啊,都被我的虫子们凌虐致死,真是太可怜了。 果然,和江蓠分析的一样。 小州垂下眼,思忖片刻,说道:我们是一群探险爱好者,这回组队来沙漠玩。 田伯恍然大悟:那怪不得,基地一般都是去城市里抓人,那就只能怪你们倒霉了,居然误打误撞闯了基地的地盘。 小州问:那你们这里,就是专门生产非法病毒的?还做人体实验。 嗯怎么说呢,也不算。病毒只是我们的一个分支,或者说,是联系我们所有部门的脉络。田伯道,你们被抓进来之后,是不是分开了? 小州点头道:没错,他们把我们男女分开,女性里面还分了年龄,老人、残疾人也被单独分了出来。不过很奇怪的是,我和另外一个男同伴也被分到了年轻女孩这边。 听了这话,田伯突然捏住小州的脸颊,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挑眉道:你那个男同伴,长的很漂亮吧? 这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男生?小州回忆了一下李音夏的相貌,突然发现,好像确实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算是吧,他长的很标志。 那就对了,一般身强力壮的男性都会被带去测试等级,然后挑选优良的注射战斗性虫病毒,比如螳螂,甲虫之类的,具体要按照买家的要求标准来训练培养。而老人的去向你也看到了,他们没什么用,不能打也不能看,就只能当虫饲料了。你和你的同伴因为长得好看,有人就好这口,所以被分到了年轻女孩子这边,到时候应该是会被注射观赏性虫病毒,像什么蝴蝶啊,瓢虫啊,蜗牛啊,做成好看的活体宠物,现在很多上层人物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给的价钱那都不低呢。 小州瞪大了眼。 生长在和平年代,他平时听说过的的最穷凶极恶的人莫过于连环杀人犯,其他猎奇的东西一律只出现在小说中,他想不到现实中居然有这么恐怖的组织,居然有这么残忍的爱好,一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别那么惊讶,存在即合理,有需求就有市场,有钱人的世界你们不懂,田伯哼笑道,一只虫人宠物就要好几亿的价格呢,你平时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富豪?不能吧。所以你才接受不了我们的存在。何况虫人宠物还不是最贵的,一只虫人宠物只需要花费两三支观赏性虫病毒,都是些c级左右的低级玩意,不值几个钱。贵的是战斗性虫病毒,这种病毒不是谁都能注射的,一个不小心便会爆体而亡,得测试级别达到b以上才行,那可真是万里挑一了。因此注射了战斗性虫病毒的虫人兵器会比虫人宠物更加贵,也更加受市场欢迎。不少国家都来我们这里订货,购买虫人兵器回去研究,想要提升自己国家的junshi水平,所以价格当然是非同一般的啦。不过虫人兵器还不是最贵的,你知道最贵的是什么吗? 第189章 小州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什么? 田伯神秘兮兮地说:是虫婴。 -----------------------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有几个宝子投了好多瓶营养液,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谢按钮,那我就在这里谢谢宝子们啦! 第136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六):无限 虫婴, 顾名思义,虫子和婴儿的结合,虫人的幼年体。 小州突然想到了被分成两个年龄段的女人组,脸色刷地一白:虫、虫婴, 那些四十岁以上的女性, 莫非? 哎呀,虽然你们可能觉得四十岁生孩子晚了点, 可这也没有办法, 谁让她们年老色衰, 做不了好看的虫人宠物呢,那就只好拜托她们生孩子啦,田伯道,人和虫类的生理构造完全不同, 基因序列也存在很大差别, 甚至染色体的数量都大不一样, 要将二者结合起来, 那可真是太难啦。虽然我们可以依靠病毒, 打造出暂时满足需求的虫人宠物和虫人兵器, 可这一项产业总体还是十分脆弱的,如果能让婴儿在胚胎时期就与虫病毒相结合,分娩出虫婴, 那很多后天的缺陷就能迎刃而解啦。不过这项技术也没有那么容易研发就是了。正因为如此,可以怀孕的女性可是我们这里的稀缺材料呀。 小州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那、那残、残疾人呢? 老人的去向已经那么残忍了, 残疾人又能好的到哪去?如果李音夏不是因为长了一副好看的面孔, 他会遭遇什么? 残疾人呀田伯打量了小州一眼,又把枪管往他背上抵了一下,似是在确认他不会逃跑, 随后缓缓开口道,残疾人嘛,用途比较广泛,身体过于残破的呢,一般也就跟老人一样被做成饲料了,如果只是断手断脚,那有可能会被接上一些好看的装饰,做成盆栽,嗯其实也是虫人宠物的一种吧,比如断手切面接上几条竹节虫什么的,之前有个中东商人喜欢富贵竹,订了好几个这样的盆栽呢。我这里刚好有个虫盆栽,你想不想看? 他眼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很是希望小州能跟他拥有同样的爱好。 小州吓得赶紧摇头。开玩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玩意的冲击力得有多大,他才不要自找苦吃。 田伯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好吧,真是没劲,那个虫盆栽可是我跟扎克求了很久才求来的呢,没品。 小州: 或许是认知遭遇了毁灭性的颠覆,小州至今仍然沉浸在震惊得情绪之中,久久缓不过来。过了好半天,他喃喃道:你们就不怕被抓吗? 这个骇人的基地一旦被曝光出来,全员都是要判死刑的吧? 谁知田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狂笑不止:哎呦喂,可把我笑死了,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消失,你以为他们真的能被找回来吗?别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还有,你觉得能在我们这儿消费得起的都是些什么人?有门路接触到我们的都是什么人?不说富可敌国,最起码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接近得了。小朋友,你太没见识了,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你,我可要劝你多走出去看看,可惜呀,你再也出不去了。 虽然心里害怕的很,但小州还是不赞同地瞄了他一眼,心说你才应该出去看看,见识一下现在的法治社会还有舆论力量,根本不像他口中说的那么不堪。要是这个基地的力量真的那么强大,那么它为什么不开在市中心,反而躲在沙漠深处呢?还不是因为见不得人。 不过小州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呛田伯,毕竟对方手里可有枪呢。 先保住小命要紧。 你知道世界上一共有多少种昆虫吗?田伯视线放空,突然道,数字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几乎每一只虫子身上都有值得我们研究的东西,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也缺少很多功能,如果能让人体和虫类相结合,那将会打开一个新世界。照镜子的时候,你不觉得背后空荡荡的吗,不想拥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翅膀吗?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想不想拥有保护身体的铠甲?想不想拥有特殊的方向感和灵敏的嗅觉?这些事情人类做不到,而昆虫却可以!它们是多么伟大的生物!人类自视甚高,其实只不过是由一个肉团延展出四条伶仃肢体的两脚兽罢了。 田伯越说越起劲,对着空荡荡的地道扬起了双手,滔滔不绝地灌输着他的那套理论。 小州觉得他像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学者。 可惜啊,扎克和索易他们眼里只有商业价值,我让他们给点经费给我做研究,那叫一个吝啬,说什么我的方案不讨顾客喜欢,真没劲,说到这里,田伯又蔫了,重新坐回小州身边,我看你倒是挺有意思的,起码能安安静静听我说话。这样吧,我心情好,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吧。 小州犹豫了一下,见他好像真的挺乐意给自己解答,便试探着道:那你能再给我说说等级测试的事吗?我们那边有女生测试了等级,大多数都是p-c,有一个是p-a,立刻被带走了,我还听到了什么s还有t,这些都是代表着什么呀? 出了个a?嗯倒也还算稀奇,田伯先是感叹了一下,随后解释道,abc这些都是病毒等级,也就是人体对病毒的最大接受限度,最高是s,最低是a。一个c级虫人最高能接受注射c级病毒,如果贸然越级注射b级或者以上,就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比如爆体而亡。几乎所有成年人都能达到c级,所以注射c级病毒一般不需提前接受测试,越高级别则越稀少,像最高级s,我至今只在基地见过不到二十个。 小州不免感慨:那你们这得是拐了多少人啊。 至于p和t么,这个代表人体对病毒的兼容程度,前者代表只能接受注射两种以下病毒,而后者则代表无限。 小州:无限? 没错,无限,田伯眼里突出憧憬和羡慕的神色,可以无限接种病毒,意味着可以拥有某一等级所有虫病毒的能力,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啊。 小州道:所以p-a代表的是最多能接种一到两支a级及以下的病毒,而t-a则代表能无限接种a级及一下的病毒,原来是这么区分的。 没错,这就是我们基地给虫人制定的划分标准,田伯道摆摆手,s级稀少,然而t更稀少,而兼有二者的t-s,那可真是寥寥无几喽。 小州垂下了眼,若有所思。 而就在下一秒,田伯一拍大腿:哎呀!我好像忘记查看你的等级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七):蚊病毒 还在密林监牢时, 小州目睹过防水服男人给女生们测试等级的过程,他们需要用到仪器才能看到最终结果,而眼下田伯并没有相关的仪器,一下子犯了难。 这可怎么办呢, 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 田伯开始拖着下巴原地打转。 小州可不觉得测试等级是什么好事:要不然别测了吧?反正我都是你的那什么,呃, 虫饲料了, 测不测也没什么关系吧。 漂浮在半空中的余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傻孩子, 那当然是要测的呀,多一条信息多一份保障嘛。 孩子真是太傻了,哎。 不不不不,当然要测的, 田伯眯了眯眼, 万一出了什么惊喜, 那我岂不是赚翻了。何况我就只有一支测试病毒, 误打误撞用出去了, 怎么着我也得知道结果吧。不然, 晚上连觉都要睡不着喽。 小州心里还不觉得有什么。他是田伯偷偷摸摸捡回来的,不可能带出去见人,也就不担心会被那些防水服男人给发现了。也正因为如此, 田伯绝对不会带着他出去测试,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出去找仪器, 而一旦田伯离开了, 他不就有机会逃跑了吗! 第190章 真是太妙了,小州心里美滋滋地想。 殊不知,田伯早已琢磨出了一个办法:其实, 我们可以传统一点。 小州:嗯? 田伯咧开嘴:我虽然碰不着那些珍惜病毒,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零零散散还积累了一些,什么等级都有 小州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慢慢试啊,田伯笑眯眯道,从c级到a级,一级一级往上,等到你承受不住了,不就能知道到底是多少级了吗? 小州连忙摆手:别啊,这不行的,你刚才说了,跨级注射或者注射超量,会爆体而亡的。你好不容易才捡到一个我,这么快就要让我去死了吗? 田伯: 余州: 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茶是怎么一回事? 而、而且,万一我是个b级,虽然b级没有很高,但也还可以了吧,而你不知道,还继续给我注射了a级,那不就等于浪费了一个b级人才吗。小州据理力争。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田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管你是多少级,除非是s,可是一我这里没有s级病毒,二以s级的概率我也不觉得我能踩到这么大一条狗屎,咱别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好吧,所以不管你是多少级,你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成为我的虫饲料。而我之所以要给你测出等级,不过就是不想浪费我的病毒罢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的等级而放过你吧?可不要多想噢,越高级的虫饲料,越有利于我的虫子们的身心健康呢。 小州: 小州楚楚可怜的样子丝毫没有撼动田伯的决心。田伯拉下脸,不由分说地把他给绑了起来,然后起身去找病毒。 呜 小州大大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他心里渐渐生出了一股绝望,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几支病毒,能撑到多少级,会不会就在某一级的某一□□里突然爆体而亡了。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乱跑了。 和后悔不已的小州截然相反,余州那是一点都不担心。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小州并没有在这个副本里遇到生命危险。比起害怕,他更加好奇,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究竟能达到什么水平? 很快,田伯拖来了一个恒温箱,打开箱盖,冷雾缭绕,田伯伸手在里面掏了一会,拿出了两支c级病毒。 于是小州便知道,自己有可能只能活两支病毒的时间了。 先测试一下兼容程度吧,田伯拿出一支注射器,两支病毒过后,如果你还活着,那么你就是那个万万人之中才能出一个的t,虽然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所以,你有什么遗言吗?现在就可以交代了哎哎,别误会啊,我可不会替你做什么,只是看你太可怜了,想到我是你唯一的收尸人,忍不住关心你一下罢了。 小州努力搜刮了一会儿,没想出应该说什么。这个年纪的他被两位哥哥照顾得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哄着让哥哥给做好吃的,哪里有什么生死觉悟? 因为害怕过度,他逐渐变得呼吸急促,喉咙发紧,说话声音也变得小了很多: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你那两支,都是什么病毒呀? 田伯道:这两支呀,一支是蜗牛病毒,还有一支,是蚊病毒。 小州瞪大了眼,原本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唰地蹦到了脸颊上:蜗牛?蚊、蚊子?那我会变成这两样东西吗? 田伯吓他:当然会呀,你会长出厚厚的蜗牛壳,然后身体会变得又软又黏,嘴巴变成蚊子的口器,移动速度变快,看到人血便会忍不住地想吸,还会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就像停留在蚊帐外面,觊觎你血肉的虫子那样。 小州:真、真的吗? 田伯晃晃手里的注射器: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说着,就大力扯过小州的胳膊,把注射器扎进他的皮肤,将里面的病毒药剂推进去。 小州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绝对死定了。等下要是有机会逃脱桎梏,干脆找个地方一头撞死去得了。要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还怎么见人啊? 谁知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五秒钟过去一分钟过去 令他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小州的睫毛重新挂上晶莹的珠子,鼻尖变得红扑扑的:咦? 田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在泥地上打滚:哎呦我的妈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我刚刚是骗你的,哈哈哈哈,要注射了就能拥有虫病毒的能力,那还要索易那老家伙干什么?哈哈哈哈 什、什么意思啊?小州不解道,就算注射了虫病毒,我也不会变成虫子? 不,你当然可以变,因为病毒已经植入了你的身体,只不过你自己还不会操作,所以要想熟练掌握虫病毒的能力,还要通过训练加以激发身体的潜能,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田伯慢悠悠地说,不过这只针对战斗性虫病毒,换了观赏性虫病毒,一旦注射,你就要真正变成虫人啦。 小州思索了一下:这么说我刚刚注射的是蚊病毒? 是蚊病毒,蚊子的攻击力不行,但胜在灵活和速度,所以被算在了攻击性虫病毒里面,田伯道,不过因为它原料简单,人体的接受度高,因此等级才只有c。 小州道:那那支蜗牛,是观赏性虫病毒? 田伯道:是呀,马上就可以变成小蜗牛了,开不开心? 变成小蜗牛或者爆体而亡? 一个都不想选啊!! 注射器扎进皮肤,小州绝望地看着里面的荧光试剂一点点流进自己的身体。 然而就在下一秒,不远处突然浮现出两个怒气冲冲的身影。穿着熟悉的防水服,竟然是扎克! 死田老头,我说还有一个小兔崽子去哪了,原来在你这里!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啦~ 第138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八):威胁 在扎克身后, 黑暗中又浮现出几个高矮不一的人影。人影的面孔一一浮现,竟然是江蓠和廖小言!她们被挟持在两个防水服男人手中,身上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抹布, 见到小州, 她们激动地呜呜了两声,然后下一秒就被枪管抵住了后背。 小州紧张地望着她们, 想做点什么, 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田伯一见着扎克, 一改先前面对小州的阴晴不定,谄媚地凑上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哈哈哈哈 少来,扎克把他鸡爪一样的手拂开, 朝小州努努嘴:我来拿人。你倒是挺有本事啊, 要是我没来你这里检查, 你是不是就打算把人私藏了? 瞧您这话说的, 我是这样的人吗?田伯佯装大惊失色, 随后又低眉顺眼地恳求道, 您看,这孩子也伤得不轻,没什么用了, 你们这回收了那么多人,也不差这一个, 不如就卖小的一个人情? 给你?能有什么用?你那些破虫子吃什么不是吃?扎克嗤笑了一声, 卖人情可以,这回各个项目的边角料也剩了不少,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来。 那还不是些老弱病残, 田伯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又很快切换了神色,嗨呀,实话说了吧,我刚刚在这给那孩子测试了等级,他才只是个p-c而已,真的没什么用,最近订购宠物和盆栽的单子也不多,听说那边出了个靓货,想来也不需要这孩子了,您就行行好,让我一回吧? 扎克挑眉:你给他测试等级了? 对呀对呀,田伯一边点头,一边把没打完的那支蜗牛病毒藏到身后,真的只有p-c而已,不是什么好材料 他骗人!田伯的话被小州大声打断。 田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小州身上,站在一旁观望的江蓠和廖小言更是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191章 小州自己也紧张得腿肚子打抖。就在刚才短短两秒钟时间内,他快速分析衡量了一遍目前的形势,那就是跟着扎克总比稀里糊涂被田伯拿去喂虫子要好,况且虽然刚刚那支蜗牛病毒只打进去一点,可他并没有出事,就说明他有极大可能是个t!满足这个稀有条件,他就有筹码了! 我、我根本就不是什么p-c,面对目光越来越狠厉的田伯还有一众看不见表情但光是站在那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防水服男人,小州的声音越发颤抖,我是t-c! 扎克:!!!!!! 田伯气急败坏:小兔崽子,你在胡说什么? 小州加快了语速:我没胡说,他给我注射了三个病毒,一个测试病毒,一个蚊病毒,还有一个蜗牛病毒。 田伯冷笑一声,拿出先前藏起来的蜗牛病毒:你可看清楚了,蜗牛病毒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打完,微量病毒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你要是想证明自己是t-c,有种就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病毒打完! 小州一怔,大意了。他心里瞬间慌乱了起来,正当他飞速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时,扎克突然捏走了田伯手里的蜗牛病毒,仔细端详了起来。因为病毒已经打出去了一些,所以留在注射管里的水平线下降了几厘米。扎克思忖了一会,眼神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行了田伯,这就是个t,我判断了进入他体内的病毒的量,足够起作用了,小兔崽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软? 小州:!!! 他连忙掰了掰自己的大拇指,竟然毫不费劲地把它按到了手背上,而以他的柔韧性,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除此之外,他还觉得自己的皮肤变得黏黏的,使劲一捻,好像还能挤出一些透明的不明物,并不多,有点像汗液,但明显比汗液更黏,就像是覆在蜗牛体表的粘液那样! 蜗牛病毒起作用了!虽然他没有完全变成蜗牛的形态,但他身体的变化却是真实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小州大脑轰的一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尽管外貌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人变成虫,在心理上就很难以接受。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哈哈哈,没想到啊,继p-s之后,又出了个t,要是能把你们结合在一起就好了,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t-s啊,不过这样也不错,扎克道,行了小子,跟我们走吧。 事已至此,田伯彻底心死了,他懒得再管这里的事情,蔫嗒嗒地跑去一旁缩成了一团。 走去哪里?摆脱了田伯,小州并没有心甘情愿地进入另一个坑。 当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观赏性虫病毒不适合你,所有的t都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战斗性虫病毒。我们会把你送去相应的研究室,到时候估计就是索易那老家伙亲自接管你了,扎克道。 小州道:战斗性虫病毒?可我只有c级啊。 那可不一定哦,扎克道,你现在只能暂时确定是t,至于上限是多少级,那可不一定哦。 小州想想也对,田伯这里没有专门的仪器,只能一级一级用病毒给他试,而到目前为止,他也不过只试过c级病毒而已。而到了扎克那里,就可以直接用仪器读取了,这么一想,他还真不一定是t-c。 那、那她们呢?小州指着江蓠和廖小言,她们会被放回密林监牢吗? 自从被抓以来,江蓠提心吊胆了一路,此刻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小州一眼。 放回去?不不不不,出都出来了,那还有放回去的道理?扎克用枪指指江蓠的头,这丫头是个b,还算不错,能适应一些复杂的观赏性虫病毒,干脆给那边带过去,至于这个没几岁的小丫头嘛太小了。 太小了? 小州起了一身冷汗:不、不会是虫婴吧?你要把她带去做成虫婴? 扎克古怪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沉默往往就是默认。虽说廖小言已经不是婴儿了,但她也只有四岁,这么特殊的年龄,谁知道会被强迫去干什么?不管干什么,总归不是好事 她才只有四岁啊。 你不要乱来啊,小州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我可是t,是你们求之不得的t,一旦我出了事,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扎克一怔,舔了舔口中的尖牙,神色不明地盯着他,过了两秒,他状似诚心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小州就是那种很善良很善良的宝宝,虽然有些担心读者们会觉得人设圣母,但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写一个小天使出来,希望各位读者宝宝喜欢呀!!! 第139章 插叙副本-虫人(十九):t-a 事情正朝着一个令余州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如果要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以前的自己, 那绝对不会是勇敢。 现在他看着从前的自己一边发着抖,一边佯装镇定地摔碎了一支病毒针管,用尖锐的玻璃碎片抵住自己脆弱的脖颈,眼底荡漾着他从没有体会过的那种情绪, 却在闭眼又睁的一瞬间将所有害怕胆怯隐藏好, 强撑着说出威胁的话:你、你把她们都放了! 余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震惊, 有心疼, 更多的却是遗憾。 他遗憾自己竟然将这段时光忘却, 遗憾已经成长的自己没有办法站出来,给这只纸老虎撑腰,更遗憾自己不像从前那样生动,以前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古怪了一些, 大抵还算是个正常人, 直到现在见过了真正的自己, 他才发现, 他已经残缺很久了。 也许小州色厉内茬得实在太过明显, 扎克很快便琢磨过来了, 哼笑道:放了?你说放了就放了? 小州紧紧捏着那片玻璃碎片,决绝道:不然我就搞死我自己! 扎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却还是笑着的:好啊, 我答应你。 小州:!!! 扎克道:答应你把她们放回密林监牢。 小州急了:不行,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不就是把她们关回去吗? 那你难道还想让我放她们回沙漠?扎克道, 该不该说你无知呢,首先没有装备的话,人在沙漠活不了多久, 或者你想让我提供装备?那抱歉,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其次,你让我放走她们,是想让她们回去报警吧?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凭你很有可能是个t中最没用的t-c? 小州:t-c 虽然她们两个仅仅只有b级,但还能再注射一次b级病毒,足够满足我们很多项目了,扎克道,而你,如果你只是个t-c,那抱歉,你并没有比普通b级高贵多少。试想一下,我们要一个只能接受c级病毒的废物有什么用? 小州不禁摇起了头:可、可我也有可能是b、a甚至s啊 是有可能,扎克耸耸肩,没有否认他的话,但更有可能是c不是吗?你已经占了个万里挑一的t,还想要s?是谁给你的信心?我倒是期待你来打我的脸,求之不得。 小州泄气了。 就在这时,扎克朝天开了一枪,露出反攻之势:行了,少废话,全都乖乖跟我走。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们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小州心里对自己失望极了。 余州却没多大感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死局。小州能用自己来威胁扎克,扎克也能反过来用江蓠和廖小言来威胁小州,子弹和玻璃碎片哪个更快,还真说不定。扎克之所以愿意配合小州,只不过是因为好玩罢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如果小州刚才愿意退一步,搞不好扎克真的愿意暂时把江蓠和廖小言放回密林监牢。尽管没有逃出去,但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小州很快也想通了这一点。这下,他是真的感到挫败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混蛋,早知会让别人燃起希望又失去希望,他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自作聪明。在被押着和江蓠一块往外走时,他因为而满怀歉意而下意识逃避,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 第192章 还是江蓠实在看不过眼,顶着被扎克枪管警告的风险用力呜呜了两声,终于把小州的视线给勾了过来。 小州看到了她感激的眼神。他眼睛一热,突然就很想哭。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这样恐怖的异世界,他遇到的人,都很好很好。 虽然江蓠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但小州还是开心不起来。不过等到走出这片区域之后,他们很快就被戴上了头套,他便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被单独带到了一个病房中,身边不见了江蓠和廖小言的身影。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蓝色口罩的中年男人推着一个仪器走进来,小州认得那个仪器,正是扎克之前用来读取等级的那个。他知道这是要确定自己的等级了,不由得屏住呼吸,不住地祈祷结果是t-c,这样他也许就能好受一些,可惜事与愿违。 字母缓慢地往上蹦,直到跳出a才停止。 他是t-a。 尽管不是s,但依然万里挑一。 小州心里涌起巨大的崩溃。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坚定地跟扎克死磕到底! 现在好了,江蓠应该被带去虫人宠物那边了,而廖小言 小州茫然地坐在病床上,连那个中年男人跟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过了两三秒,他才反应过来,抬眼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也许是被扎克提前通过气,见到t-a,中年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激动,平静道:我刚才说,因为你的级别较高,所以从明天开始,你要经过特训,学会掌握和运用各种虫病毒。 小州看了他两秒,倏地问:你是索易吗?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你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小州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问问姜榭和李音夏的下落,但想来这人也不会回答,问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便没有作声。 然而詹姆斯见他欲言又止,还以为他还在意却不敢问,主动道:索易遇上了一点麻烦,大概要花点时间,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啊不是,我没什么,小州先是否认,随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我想见谁都可以? 那当然不行,詹姆斯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么稀有的t-a,索易应该会乐意见一见。 好吧,小州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他问,你刚刚说的特殊训练,是什么? 詹姆斯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示意他走过来看。 小州慢吞吞地凑过去,一抬眼,便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玻璃窗外面,是一个下沉式的斗兽场。 -----------------------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下一章就能见到姜榭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红色触角 这是余州逗留在这个被蘑菇汤催生出来的陌生记忆的第三天。 密林监牢门口一别至今,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姜榭。 从玻璃窗往外望,可以看出他们正处在一栋圆筒型状的大楼中。大楼的楼身是一间间和小州的病房相似的房间,此时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人也挤在窗边,好奇地盯着外面或许是已经被接种了虫病毒, 他们大部分都长得很不规则, 看起来十分古怪,一眼望过去, 视觉效果密密麻麻的, 非常考验心理素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楼底部的斗兽场上。 说是斗兽场, 却并不是寻常人印象中古旧却充满野性的古罗马斗兽场,而是一个普通的圆形水泥广场。水泥广场周围铺着一环水渠,里面是尚未干涸的斑驳血迹,还有几乎快要满溢出去的, 辨认不出部位的断肢残骸。余州甚至在那堆东西里发现了半颗头颅。那头颅大概已经凉了很久了, 被削掉一半的五官变得青紫僵硬, 尽管如此, 余州还是很快辨认出来, 正是沙漠中站出来领导大家的西装男子。 此时此刻, 斗兽场上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脚下躺着一具正在冒血的新鲜尸体,按照一般的擂台规则,余州觉得那具尸体应该属于上一场的战败者。 既然如此, 那么另外一个人,就是这一场的挑战者了。 这位挑战者, 正是姜榭。 他不知被注射了什么虫病毒, 头上竟然长出了一对艳红色的鹿角,被茂密的黑发簇拥着,倒像是天生的似的。由于距离太远, 余州没法辨认出这对鹿角的材质,他分了一秒钟的神去思考触摸它们的手感,想必很不错,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责备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那些见不得人的,连忙正了正神色,继续观察起斗兽场上的一举一动来。 小州还单纯,他完全不知道以后的自己的心中龃龉,一门心思地为姜榭着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口,恨不得跳下去把他家哥哥捞回来。要不是詹姆斯察觉过来,好笑地拉了他一把,他倒真要摔下去了。 除了艳红鹿角之外,姜榭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冒出什么翅膀或者复眼之类的东西。而站在他面前的对手却截然不同,那个男人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只巨型虫子胸腹被密密麻麻的锯齿虫族覆盖,后背长出了亮绿色的甲壳,甲壳从中间分裂开,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的两对透明翅膀,翅膀上覆盖着树叶纹理一般的黄褐色脉络,轻薄如斯,仿佛潜入水中便瞧不见了。不止如此,他的头上还竖着两条细瘦的细瘦的触须,正不停地小幅度伸缩着,好像在感应着什么。脸上原本属于人类的五官全部畸变,眼球突出,眼白的部分被黄色填满,而鼻子则完全相反,如同被一把刀贴脸削去了似的,只留了两个气孔在脸上,不仔细看还挺容易忽略。中央的瞳孔则变成了妖艳的五颜六色,嘴唇龟裂开,露出触角一般的虫须,那些虫须不断往外伸张着,一有猎物靠近,便会在顷刻间被吸干浑身血液。总的来说,上半张脸尚还算有些美感,这下半张脸,是看一眼都要叫人做噩梦。若不是他还留着一双属于人类的双腿,余州就真要猜测这是哪个星球投送来的变异昆虫物种了。 对于没有恐惧免疫buff加持的小州来说,这一幕的吓人程度足以令他掉san了,他哆嗦了一下,连忙扭头看回姜榭,把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还是自家哥哥帅,就算被注射了莫名其妙的虫病毒,还是帅的惨绝人寰。 见他一直盯着姜榭不放,詹姆斯思索了一会,默认为小州对另外一位不感兴趣,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便主动介绍起他正在注视的这位,也就是姜榭来:这位也是跟你们一批过来的,是个罕见的p-s,稀有程度甚至比你还高一等,你看他头上的那对触角,是不是很像鹿角? p-s! 那个令扎克早早结束任务离开的p-s,居然真的是姜榭! 还没开口问就听到了有关姜榭的消息,小州心里狂喜,他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和激动,问道:是很像,这难道不是鹿角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虽然我们也有在研究动物病毒,但实验结果表明,动物病毒并不如虫病毒有用,你所看到的鹿角,实际上是一种名叫红鹿的昆虫触须。这种昆虫十分稀有,是索易博士偶然在沙漠深处的一块绿洲里发现的,根据现有记载,这种昆虫从来没有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也就是说,它极有可能是沙漠特有的物种。 小州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随后问:所以红鹿病毒的作用是? 红鹿整体呈椭圆形,外表是一层五彩斑斓的壳,大概比鸡蛋壳硬一点,里面是流体,具有很强的粘合作用,其制作出来的红鹿2号病毒,是粘合病毒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整只红鹿最稀有的也最珍贵的,是它那双艳红色触角,也就是那个p-s头上的那两双。 这个触角,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作用可大了去了,詹姆斯神秘一笑,伸出手指细数道,比如说,它的坚硬程度接近金刚石,还具有感知外部环境的能力,当感官受到妨碍的时候,它可以代替行使很多功能,再比如说,它可以用意念控制长短,虽然相比前两个,这个作用听上去有点鸡肋,但到了某些特殊的时刻,说不好是能救命的呢。不过虽然它有很多作用,但也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第193章 小州听着,呼吸一顿:什么缺陷? 詹姆斯道:只要触角被折断,本体就会立刻死亡。而作为超强感知能力的副作用,当触角受到攻击时,痛感会传导给本体。 小州: 这么一加一减,他觉得这对触角立刻就不香了。 ----------------------- 作者有话说:~~~~哪个神秘宝宝又投了营养液呀~~~快出来让我亲一口,mmmmm嘛~~~~ 第141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一):对决 除了红鹿病毒, 他的身上还有没有注射别的虫病毒? 虽然姜榭身为一个p,应该不具有兼容多种病毒的能力,但小州还是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好在詹姆斯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多疑的反派一样, 反问他为什么对姜榭这么关心,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之类的,十分爽快地就回答了:这倒没有。他是个p嘛, 最多只能注射两种病毒, 之前测试等级的时候注射过测试病毒, 再加上现在的a级病毒红鹿,就只有两个病毒了。 等等,小州蹙起眉,他敏锐地琢磨出了詹姆斯话里的不对劲, 为什么是a级病毒?不是说s最高能接受注射s级的病毒吗? 一个s不去注射s级病毒, 反倒注射低一级的a级病毒, 这不是浪费吗? 这属于特殊训练的一部分, 詹姆斯解释道, 别看我们这里是生产虫病毒的基地, 但其实虫病毒非常珍贵,尤其是高级病毒。因此,并不是每一个试验品都有机会注射到自身极限级别的病毒。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决定采用优胜劣汰的方式。 又是优胜劣汰! 余州突然想起了彼岸村副本,想起薛前和被他关在密室里自相残杀的病人, 眼递闪过一丝不悦。 而所谓的优胜劣汰就是詹姆斯指着斗兽场上那个足以令人掉san的恐怖虫人道, 我们会先给每一个有资格注射战斗性虫病毒的试验品注射低一级的虫病毒,然后赶他们下场决斗,这样一来可以激发他们的野性, 让他们在战斗中逐渐学会适用虫病毒,二来也可以借此剔除一些劣质品。获胜的试验品们,将拥有注射更高级病毒的资格。 小州看着他。 詹姆斯笑了:噢,不要着急,我知道我还没有解答你的问题。你是在疑惑,为什么只剩下一个病毒位,却不注射最高级别的病毒,反而浪费给低一级的病毒对吧?事实上,p只是没有s那么方便,可以兼容所有注射过的病毒罢了,而只要能把以前注射过的病毒洗去,腾出一个或者两个位置来,那就可以注射别的病毒啦。 居然还能这样?小州震惊了。 那、那这要怎么操作啊?莫非还有一种病毒,名叫吸收病毒,专门用来吸收以前注射过的病毒? 这回詹姆斯只是笑笑,并不详细解答:没那么简单。小朋友,忘了吗?你是个t,用不到这个,我就不费口水解释了。 这样啊小州有些失望,又有些不安,那、那t呢?你说我从明天开始也要接受特训。 詹姆斯摇摇头:你的特训跟他们不一样,准确来说,是跟p们不一样。因为t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不管是哪个级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不过我们也不会上来就给你注射最极限的病毒,需要循序渐进地来,斗兽场的特训对你来说不是优胜劣汰,仅仅只是一个适应病毒的过程而已。 听他说到这,小州又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如果一个p遇到了一个t,该怎么办呢?t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淘汰,可是 可是p一旦输了,受限于优胜劣汰法则,是不是就会被划分到劣等品行列里了? 这个就要看那位p的表现了,如果他的极限级别很高,那么就会有较大的转圜余地,而如果他的表现实在太差,那么裁判们自然会作出合理的选择。詹姆斯道。 小州张了张嘴,莫名感到心慌,还没等他搞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怎么回事,就听詹姆斯继续道:说起来,今天还挺巧的。 小州看向他:??? 詹姆斯朝窗外抬抬下巴:今天这场,正好是一个p,对战一个t呢。 小州:!!! p指的是姜榭,那么那个t,就肯定是他对面那个怪物了!怪不得那玩意长得奇形怪状的,每个部位好像都属于不同的昆虫,原来他是一个t! 他多少级呀?该、该不会是 詹姆斯点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没错,他就是我们基地目前唯一的一个t-s。 小州: 这个消息瞬间把他砸得头晕眼花。 都说到这了,詹姆斯顺便介绍起那位t-s来:他叫赵威,我记得好像和你来自一个地方,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那一批人我记得后来没剩多少,也就他活到了现在。我们给他注射了不少s级虫病毒,他一开始表现得很乖,做什么都配合,后来他突然越狱,运用自己的虫病毒能力越狱,我们才知道他一直在潜伏。 小州:然后呢? 他其实很想听听这位t-s究竟拥有哪些能力,可惜詹姆斯扯了一大堆,丝毫没有透露一点的意思,仿佛这是什么机密。 然后啊,当然是把他抓回来啦,詹姆斯与其轻快,好像在读一本童话书,哦,忘了告诉你,虽然不常见,但是t也是能被洗去病毒的哦。 小州一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 詹姆斯道:我们把他身上所有的病毒洗了,再给他注射了别的,只要他敢逃,我们就再洗,久而久之,他就不逃了。 小州一怔,倏地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 那这不就是说,洗病毒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那姜榭 没等他再说什么,斗兽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伴随着着一声信号,决斗正式拉开序幕。 霎时间,全场沸腾,玻璃窗前挤满了乌压压一片人,看得出来他们大部分都是住的多人间,相比之下,小州这里只站着两个人,条件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好了,而且詹姆斯也不见得就会跟他一起住。 果不其然,战斗刚开始,詹姆斯便拍拍他的肩,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小州觉得他比扎克和田伯都要正常,是个可以攻略的对象,便挽留了一句:你这就要走了吗? 是啊,詹姆斯勾起唇角,朝他挥挥手,啊,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要是你想提前展开决斗,那等一场决斗结束之后,从窗户跳下去就算作发起挑战了。放心,摔不死。 小州看看窗外,心念一动。 但我可得提醒你,你现在体内只有低级的蚊病毒和什么用都没有的蜗牛病毒,做事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二):准备挑战 铁门啪嗒一声落锁, 病房又剩下了小州一个人。 这里的管理人员显然不是很注重纪律,整栋圆筒型大楼闹哄哄的,随着斗兽场上的形势变化而发出一声声唏嘘或者喝彩。 小州几乎是把自己焊在了窗框上,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两道追赶跳跃的身影。 毋庸置疑, 姜榭这一场杖打得十分吃力。 虽然极限级别都是s, 但姜榭身上只有一个红鹿病毒,而又因为那双鸡肋的触角实在太过显眼, 简直被当成了活靶子, 小州眼睁睁看着那位t-s尽盯着它打, 而姜榭只能慌忙逃窜,还时不时被触角传来的痛感所影响,无数次陷入十分不利的被动局面。 第194章 而那位t-s则不一样了。可以看得出来,他身上绝对注射了不下五种病毒, 其中说不准还有不少s级病毒, 从极限级别上就已经把仅仅拥有a级的姜榭压制到了地底, 何况还有数量上的优势。 小州没指望姜榭这场能赢, 只能在心里祈祷那所谓的裁判员能看在对手是个恐怖t-s的份上, 给一个漂亮的分数, 不要把他划去劣质品的行列。 斗兽场上,姜榭被密集的攻击折磨得疲惫不已,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体力很快就要走向透支。而那位t-s因为有翅膀的加持,几乎不用在移动上花费什么体力, 他甚至还悠哉游哉地左闪一下, 右闪一下,搞点假动作,像是在享受追逐猎物的过程, 让人看了就恼火。 本来听了詹姆斯的介绍,小州还心存侥幸,觉得这位t-s能够看在同胞的份上,稍微手下留情一些毕竟天大地大,t-s最大,不管怎样,他都并不会出事不是么,尽管这样的要求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有些像是道德绑架。 谁知非但没有任何放水,那位t-s还很是享受被人挑战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在一次次的逃跑失败中磨平了棱角,转而认命地在这个将要囚禁自己一生的基地里寻找新的乐趣,而这个新的乐趣,便是接种新的病毒,挑战新的病人,然后享受他们在自己的脚下鲜血淋漓。 小州一瞬间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跟姜榭接触,然后赶紧逃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姜榭好像真的在逐渐适应病毒与身体的结合,他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是由于屡屡失败,反而让赵威(那位t-s的名字)从一开始的忌惮变成了后来的轻蔑,认为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殊不知姜榭只是在调整病毒的运作,一点一点琢磨出最适合自己的出击招式 猝不及防间,唰的一声,一条长而坚硬的红色杠杆破空而出,几乎算得上是无中生有,突兀地横在了赵威的面前,而赵威上一秒刚刚决定结束玩闹,给姜榭致命一击,所以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透明翅膀扇出了残影,直袭姜榭面门,谁知却直愣愣地磕到了这根凭空出现的红色杠杆,力道之重,让远在几层楼之外的小州都清晰地听到了一道沉闷的咚响。 小州: 他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感觉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大楼里其他人同样是鸦雀无声,谁都没从这个巨大的反转中苏醒过来。全场寂静一片,然后一秒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穿耳膜的欢呼声。显然大家先前都认为p对上t是绝对没胜算的,而现在,这个严丝合缝的胜利盒子被巧妙地撬开了一个缺口。 所谓的红色杠杆,当然就是姜榭头上的两根红色触角的其中一根,这个最鸡肋的伸缩功能居然首先得到应用,很是朴素地变成了一根长棍,把体型硕大的赵威撂倒,而又因为它具有足以媲美金刚石的硬度,就是赵威临门一脚反应过来,想要用虫足上的锯齿去切割,也无济于事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撞上去。加上赵威的头颈部位并不像后背那样有坚硬的甲壳保护,想象一下用身体去撞金刚石的感觉,还是从大老远飞奔过来突然撞上去小州看着就觉得疼。 果不其然,赵威像是撞晕了,倒在地上,半晌都没能起得来。 姜榭深吸一口气,乘胜追击。他收回了触角,快步奔走到赵威身边,踩着他甲壳的缝隙骑到了他的身上。和全身上下都是夸张装备的赵威相比,姜榭几乎算得上是小巧了。 见他采取了这样的行动,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虽然不够精彩,但余州却可以理解。尽管触角打了个出其不意,但总体上来说还是鸡肋的,类感官功能排不上什么用场,伸缩长短又因为触角固定在脑袋上而只能发挥出棍子的作用,实在太过笨拙,姜榭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是很令人惊艳的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刚才那个发出叹息的人突然噤声了。就见姜榭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片闪亮亮的东西这东西小州可再熟悉不过,就在前不久,他刚刚拿着类似的东西抵住自己的喉咙,威胁扎克将廖小言和江蓠放走。 而现在,姜榭一手捏着同款玻璃碎片,一手掀开了赵威那保护翅膀用的甲壳,把他一边透明翅膀抬起来,然后将玻璃碎片伸到翅膀根部不多时,一片翅膀便被他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 小州: 全场: 余州勾起唇角:牛逼啊哥哥。 疼痛拉回了赵威的神智,他挣扎了两下,另外一篇翅膀拼命扇动,想要将背上的姜榭给掀下去,姜榭哪能给他这个机会,伸长触角,头往下猛地一锤,又用那奢侈至极的红色大棍把他给捣晕了。 全场再次: 咱就是说决斗可以不激情,但也不能这么朴素吧! 姜榭很快把赵威的另外一边翅膀也给割了下来,干完这件事之后,他甩了甩玻璃碎片上的不明液体,随后把目光投到了赵威身前那些游动着的虫足上面。 全场: 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恐怖。 胜利就在眼前,作为本场的胜者,姜榭将要迎战下一位挑战者。小州深吸了一口气,机会来了。 和姜榭会面的机会来了。 他蹲到窗沿上,打算等裁判一喊结束就跳下去。隔壁房间的人见他有如此壮举,兴奋地朝他吹了一声口哨。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 有人在拍他的门。 -----------------------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三):天人交战 小州往下跳的动作被迫顿住, 这一举动扫了不少人的兴,整栋大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众人都在催促小州赶紧继续往下跳,起哄的声音愈演愈烈。 小州急得大脑快要罢工,他自己也想快点去跟姜榭见面, 但是 敲门的是谁?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正当小州团团转时, 姜榭突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 小州的心跳几近停止。 姜榭紧紧盯着他,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在辨认那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随后他头上的红色触角收缩了一下,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然后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小州怔怔的看着他。 什么意思?这是叫自己不要下去吗? 可是 咚咚咚 敲门声更加急, 更加重了。 时间不等人, 小州迟迟不往下跳, 很快就有别人跃跃欲试了,姜榭再一次摇头,脸上表情十分凝重。 小州:我 他很清楚这样的距离并不能使姜榭听清楚他的话, 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许久得不到回应,敲门的人大概是筋疲力尽了, 敲门声逐渐变小, 但还不死心地继续维持着,像是彻底绝望之前的最后一丝烛火。 小州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伪善、很自私的人。 敲门的人会是谁呢?不太可能是詹姆斯或者扎克他们,因为他们要是想进来找他, 直接拿钥匙开门就行了,其他属于这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也一样,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找他的人是江蓠和廖小言。 这么急,可能是遇到了危险,也可能是以为他被困住了,想要解救他,亦或者只是单纯发现了线索想要分享。 都不重要了。 就当他从来没有听见这个敲门声吧。 小州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再不犹豫,在猎猎狂风中纵身跃下。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蓦地瞳孔骤缩 跳得还是太迟了。有别的虫人以为他要放弃挑战,几乎在他跃下的同时也往下跳,两道身影先后落地。 现在斗兽场上变成了三个人! 小州、姜榭还有那位不知名虫人,三人呈现三足鼎立的态势,剑拔弩张。 第195章 在场谁也没见过这种架势,静默了一秒之后,爆发出了不逊于姜榭战胜赵威时的巨大欢呼。 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决斗。 但谁也没有先开始行动。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打量,互相忌惮当然,小州和姜榭其实是在用眼神确认对方的情况,真正在认真揣摩对手的只有那位后来的鸡冠头发型虫人。 过了一会,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小州抬头望去,原来是圆筒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露出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正是扎克和那位神秘的科长! 原来詹姆斯说的裁判就是他们呀小州轻声嘟囔。 姜榭的注意力却没有被这一动静给吸引走,从上一场战斗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留意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尽头是另一栋大楼,那栋楼离他们现在所在的斗兽场有些距离,而且这栋圆筒楼大概是做了什么特殊的隔音处理,属于这里的声音传不出去,来自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那栋大楼的动静真的很大,肉眼可见的大 他看见了一片乌漆嘛黑的正在缭绕飞行的虫人,他们密密麻麻的拥成一团,看似杂乱却有规律地朝一个地方轮番攻击,不少虫人真的像蚊虫那样被拍落在地,下起一片黑色的雨,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飞行虫人从大楼顶部涌出,补充到攻击阵营中,无穷无尽。 真正的车轮战。 而被密不透风的攻击包围的那个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像是拥有不符合这个世界设定的力量,操纵着一根看不见的透明丝弦,丝弦所过之处,黑色虫人入雨坠落,寸草不生。然而再厉害也只不过是孤身一人,面对百万大军,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姜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个人和虫人大军的战场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他们斗兽场这边移动。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不久之后被卷入一个更大的战场中。正因为早料到了这一点,他才拼命示意小州,想让那个傻子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跑的越远越好,谁知这孩子 真是太傻了。 就是给惯的。 姜榭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祈祷那两个裁判给点力,把小州弄回去,让那个鸡冠头留下来跟他战斗。他可不想小州待会被弄伤。 在他祈祷的同时,小州也在心里默念。他才不想回去,他希望扎克让那个鸡冠头虫人回去,毕竟他也勉强算是比自己晚了一步下场不是,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来打扰他和姜榭了。 小州虔诚地双手合十。 老天快开开眼吧,他好不容易才和姜榭遇到了,可千万不要再分开了!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 也许是他实在诚心,又也许是看他太可怜,老天爷真的灵验了一次,满足了他的心愿,只不过这结果出现了那么亿点偏差 既然两个都下来了,那么就干脆来一场三人大混战好了!扎克扶着窗框,饶有兴致地望着底下三人,尤其是小州,被他盯了特别久,我宣布,这场战斗只能有一个胜者,而最终获胜的那个人,将不用再参加后续的决斗训练,直接接种自身极限级别病毒! 鸡冠头虫人:!!! 姜榭: 小州两眼一黑。 都怪他,早知道他刚才就说愿意一生都吃素了! 这该死的! 那么,姜榭,汉斯,还有余州,扎克双手一拍,发令枪应声而鸣,三位,祝你们好运。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能完结这个插叙副本了,今天开学,弄东西什么的就短小了一点,宝宝们不要嫌弃呀~~~~~~ 第144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四):并肩战斗 三人混战? 那是不可能的。 小州和姜榭对视一眼, 不用交流就达成了一致一起进攻第三者。那个名叫汉斯的鸡冠头虫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旁擦过了两道风,然后腹部一痛,整个人朝后飞去两三米。 哈?还带这么玩的?汉斯豆子大的双眼迷茫地眨了眨。 没人跟他废话。姜榭张开双腿朝他飞奔去, 同时伸长两根红色触角, 一根贴着汉斯的肚子擦过,另一根则抵着他的后背, 一毫米缝隙不留, 像一根叉子把肉插了起来, 要是后面再有一堵墙就更完美了! 小州反应很快,下一秒就去把汉斯唯一的退路堵住,但是他没有武器,没有办法一击毙命, 想了半天也只能朝他脸上挥拳头, 这极具羞辱性质的动作成功惹恼了汉斯, 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形势这俩人是认识的, 那个有触角的比较厉害, 至于这个毛头小子 柿子要挑软的捏, 汉斯心里一下就有谱了,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流体瘫软下来, 姜榭的触角没了制约作用,那滩半透明的胶质缓慢流过他们的脚踝, 然后在小州的背后重新汇聚成人形, 发起进攻。 姜榭瞳孔骤缩:小心! 小州连忙往旁边闪开,幸好闪的及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以为自己没事, 却在抬眼间看到了汉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怪笑,不由得心生怪异。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才渐渐放下心来。 哥,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分开战斗不妥,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不太清楚,应该是变形虫之类的,姜榭反过来看他,你身上有注射什么病毒吗? 他希望小州不要被注射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眼下这个情况,有病毒的确帮助更大。 小州面露难色:有倒是有,但都没什么用。 姜榭挑眉:你说说? 小州十分不好意思:一个是蜗牛,是观赏性虫病毒,还有一个呃,是蚊子。 其实还有测试病毒,被他自动忽略了。 然而姜榭却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你是t? 小州:但是极限等级只有a。 已经很厉害了,姜榭揉揉他的脑袋,我只是p呢。 小州反驳:可是你是s啊,s! 姜榭摊手道:但我的身体里现在也只有a级病毒。 他们在这嘀嘀咕咕,旁若无人,汉斯被忽视已久,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二位,还打不打,不打赶紧认输呗! 虽然他们是在交流,但姜榭也有意拖延时间,要是这么早就把汉斯解决了,那他和小州岂不是要逼着自相残杀了?姜榭不动声色地分了一点目光给远处的天边,很好,那片混乱又近了一些,等会只要将场面控制好,他说不准就能趁机带小州离开。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不显,姜榭朝汉斯喊:喂!这位兄弟,咱们不妨坦诚一点,我的病毒是红鹿,你的是什么,也说说呗? 汉斯一怔:我呸!你当我傻的呢,谁不知道你是p-s红鹿? 多么稀有的s啊,早就远近闻名了。 哦,那你就是变形虫喽? 你怎么不知道不,我才不是 还有吗?你还有什么病毒? 我还有毛不对,关你什么事?你他妈套老子的话? 姜榭耸耸肩:我可没有用任何话术啊,正常询问,你自己回答的。 尽管汉斯没有完全说出来,但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没有注意到,在听见毛那个字之后,小州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毛是什么? 那还用问? 当然是毛毛虫啊! 他开始觉得腰部有些瘙痒,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但要是联想到汉斯脸上那个怪笑,就觉得甚至不止腰部在痒了。 小州额头冷汗直冒,但他不想让姜榭担心,更不想让汉斯占得气势,便拼命安慰自己一切只是错觉,若无其事地主动和姜榭讨论战术:哥,你知道怎么用出病毒功能吗?我想我可以化身为蚊子去迷乱汉斯的视线,然后你找机会攻击他。 怎么用出病毒功能?这个问题倒是把姜榭难到了,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难也不难,感觉一瞬间就出来了。不过有一点很关键,你得努力去想象自己使用病毒之后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使劲悟。 第196章 小州头大得不行,这叫人怎么去想嘛?他跟不敢接受自己变成蚊子之后的样子,一定很丑! 像是读出了他的心声,姜榭一把揽住他:没关系,你变成什么我都不嫌弃。 小州感动:哥 姜榭:你小时候尿我身上我都忍了。 小州一拳过去,脸上羞红一片。 见他朝同伴挥拳,汉斯还以为他们终于内讧了,决定先解决对方,激动得不行:打起来!快打起来! 两人一齐回头喊:闭嘴! 汉斯: 那我努力试试吧,小州叹了口气。 好在变形虫和毛毛虫都不是什么攻击性很高的物种,这使得汉斯并不那么棘手,姜榭一个人也能牵制住,小州则到一边去苦思冥想,争取早点变成一只蚊子飘起来。 他们打得舒服,观众们却不起劲了。本以为三人混战会是一场视觉盛宴,结果还不如去公园里看大爷大妈打太极。 没意思,真没意思,扎克打开窗户嚷嚷道,喂,你们三干嘛呢?再不动手,我把你们全判为劣质品! 汉斯:!!! 他选择挑战姜榭这个s,就是为了给自己休养生息的,可不能适得其反啊! 察觉到他要有所动作,姜榭抢先一步出手,又用两根触角把他夹住,不给他融化变身的时间,飞快地原地旋转起来,汉斯体重不轻,姜榭转动得很吃力,但效果却不差,汉斯被他弄得眼冒金星,话都挤不出一句。 我操你大爷 头晕无法掩盖怒意,汉斯大吼一声,双手紧紧扣住姜榭的触角,姜榭吃痛,速度慢下来,汉斯则忍着排山倒海的恶心感使用出了自己的第二项病毒能力喷射毒液。 他头上那搓形似鸡冠的毛不知何时蔓延到了全身,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红黄绿交错,像极了一个大型马赛克版红绿灯。 这不是普通的毛毛虫,不知经历了什么改造,汉斯可以自发喷射毒液,借助着姜榭的旋转,那些莹绿色的液体飞得满天都是,有一些落到了姜榭的触角上,所溅之处兹拉一声冒起白眼。 姜榭疼得失神,心里却庆幸这破玩意好在只是会传导痛感,不传导毒素,而且还很硬,不至于被这么一点毒腐蚀了,否则他现在就玩完了。 让你看不起老子!你个死劣质品!汉斯大吼。 然而他越是喷得欢,姜榭就越是不能放开他,现在毒液好歹还有一个集中范围,要是放开了,恐怕就要波及到小州了。 但他也没有力气再继续旋转了,只要停下来,汉斯就会变形离开,这可比刚才那个中看不中用的t-s难对付多了! 必须得赶紧想到办法。 就在这时,一小滴毒液落到了姜榭的皮肤上。 疼归疼,却也给姜榭带来了一丝灵感。 他拿出先前用来割赵威翅膀的玻璃片,把尖锐的一边对向了自己的头顶,触角的低端。 只要割一根触角下来,他就有武器了,然后他就能给触角裹满毒液,把它搅进汉斯变成的胶质中,尝试把汉斯搞死,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可以一试。到时候想办法弄一支粘合病毒,没了的触角还能回来。 他盘算得满满当当,正要行动时,面前却降下来一条细瘦的阴影。 说出来的还是人话,但混杂了浓重的嗡嗡声:哥,我来了。 小州成功了! -----------------------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一章写不完(跪下) 第145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五):误伤 一条纸片似的小州不, 一条纸片似的虫人,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姜榭面前。 变身后的小州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嘴巴变成了一根长针,顶部长着喇叭花一样的膜状口器, 嘴巴之上漆黑一片, 隐约还剩下些浅浅的人类五官形状,身体变窄拉长, 呈现椭圆形的虫腹纹理, 背后生一双透明长翼, 看着比赵威的那双要薄很多,姜榭觉得自己一戳就能破。 哥,你抓着我,我带你飞到天上去, 小州伸出两条细瘦伶仃的虫足, 嗡嗡道。 姜榭犹豫道:这真的能飞吗? 看起来真的好不结实。 小州嗡嗡:没问题, 你相信我。 姜榭就伸手搭上了他那树枝一样的虫足, 然后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人使劲往上扯, 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 他的脚尖还留在地上。 小州用劲用到脸都变了形,翅膀也快扇出了火花,岔着气道:哥, 你真该减减肥了。 是你该锻炼身体了,姜榭一边说, 一边歪着头往后看, 突然扑上去把他压倒汉斯已经从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开始了下一波密集的毒液攻击。 该死,不能全部飞起来, 你带上我肯定飞得慢,到时候我们就成活靶子了,姜榭道,这样,就按照刚才说得,你自己飞,去扰乱他的视线,我想办法把他制服。 办法一旦说出来,就不灵了哦,汉斯笑眯眯地蠕动过来。他稍微变回了一点人形,一张人脸从密密麻麻的红绿灯长毛中钻出来,你们以为只要分开,我就没办法了吗? 姜榭一怔,眉头紧皱:不好,他要分裂! 说时迟那时快,汉斯的身体从中间开裂成两半,一半融化成胶质流向旁边,另一半则光速生长出血肉和五颜六色的长毛,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而那滩融化出去的胶质则不断增生扩大,汇聚成人型。 现在站在二人面前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汉斯! 看得昏昏欲睡的裁判扎克终于来了兴致,叫好道:太棒了!二比二!打起来,快打起来! 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发展。 因为姜榭有些猜不透汉斯的等级了,直说道:感觉你厉害又不厉害的,你到底会是什么等级呢 底牌已然全部暴露,汉斯耸耸肩:没你们厉害,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t-b罢了。 只不过他格外热爱斗兽场,几乎每天都要下来历练几回,所以对病毒运用得比较流畅。据他所知,赵威前不久才又被清洗了一次病毒,所以他这次上场用的完全是陌生病毒,这才被姜榭钻了空子。可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嘴上自卑,心里可是信心爆棚。要是能赢过姜榭这个刚刚战胜t-s的人,他可不就出名了? 怎么又是t啊?小州控诉道,他们不都说t有多么多么稀有吗?我怎么感觉烂大街了呢? 那是因为凑巧,汉斯道,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也就今天见过这么多t。 小州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了一些,道: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吗? 汉斯回想了一下:比赵威那家伙要久,可惜我级别不如他,战绩也一般般,不然或许我也能注射最新款病毒了。 小州继续和他聊:可是你现在运用得就很好,换了别的会习惯吗? 汉斯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你说的也是,虽然他们总嘲笑我丑,说我难缠,但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虽然我也干不掉他们 小州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汉斯蓦然拱了一下肉乎乎的身子: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不是在打架吗? 小州迷人一笑:就是在打架呀。 汉斯大叫不好,下意识往旁边躲开,却因为身体太过肥硕而只蠕动了两厘米。另一个保持着人形的汉斯见自己状态不妙,连忙飞奔过去帮忙,然而速度比不过长了翅膀的小州,他只能感受到一片黑影突然闪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然后就脚下一空,头皮刺痛,整个人被拎着提了起来! 毛毛虫汉斯往天上一望,霎时目眦尽裂:啊啊啊啊啊,你别扯我的头发啊喂! 小州看了一眼手里紧攥着的鸡冠毛,心说我还嫌弃这不谨慎呢。他拉扯着汉斯2号在天上盘旋了几圈,盘算着应该怎么办,正好路过裁判窗前,突然福至心灵:哎哎,扎克,怎么才算赢啊,出界算不算? 第197章 自从他们放弃打架开始聊天,扎克就已经没有兴致再跟进战局了,爱咋咋地吧,他摆摆手,无精打采道:算吧。 小州心下一喜,立马拉着汉斯2号往斗兽场边缘飞去,却不料受到了姜榭的激烈阻止:不!余州快回来!别往那边去! 飞得太高,小州听不清他讲了什么,但能猜出是一些反对的话,他有些不解,猜想姜榭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会费的太吃力,便大声喊:别担心!汉斯比你轻多啦! 姜榭: 来不及了。如果要把汉斯2号扔到斗兽场之外,那小州势必会在天上遇到另一个战场的飞行虫人大军,要是他们不分目标地乱杀,那一定会误伤小州。但现在小州听不见他说话,他只能赶紧解决汉斯1号,然后再想办法帮助小州脱困。 然而飞行虫人大军却比姜榭想象的还要更快,他们上一秒还乱糟糟地分散在圆筒形大楼周围,下一秒就闪到了近前,像一只只巨大的虫子,盘旋在天空之上,遮天蔽日。 小州开始还没注意到,光顾着扭头跟姜榭说话,现在一转过头,就和一只比自己大上了整整两倍的飞行虫人撞上了脸。 与此同时,无数只飞行虫人缭乱地糊住了李音夏的视线,他同时操控四根无形四线,纵横切割过去,虫人们唰啦啦落下,但又有更多前仆后继地补上来,无穷无尽。 打到现在,李音夏已经很烦了,他降落在圆筒形大楼的楼顶,五指张开,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形之网从苍穹笼罩而下,所触之物尽数化为齑粉。拦在眼前的虫人们纷纷被清除,直到一个面孔映入眼帘 小州州? 李音夏瞳孔骤缩,连忙撤回攻击,但一根无形丝弦却已从他的脖颈中央穿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下一章!下一章绝对写完!!!!!! 第146章 插叙副本-虫人(完):最后的交易 天上下起了黑色的雨, 小州也跟着他们一起降落,小小的身影在对比之下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李音夏和姜榭双双怔住,一秒钟之后,前者从楼顶一跃而下, 急速俯冲, 伸手去够小州的身体,后者则用尽全身力气朝小州的坠落地点飞奔而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根黄褐色的水管凭空横出, 抢在二人之前,截胡了小州的身体。 斗兽场上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扎克,另一个则是变身为水管的科长。 远看像是水管,等到缩回来, 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条放大了数倍的水蛭, 体表蘸着黑污污的粘液, 看上去恶心极了。而眼下小州正倒在科长的怀里, 双眼紧闭, 脖颈中央一片鲜红。 事情发展至今, 扎克琢磨出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他啧啧摇头:厉害呀,你们那边还没打完吗, 索易那老家伙没事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就从大楼中钻出来, 缓缓站到斗兽场中央, 正是打着打着就不见了的索易! 没接到小州,李音夏也只能降落在斗兽场,和姜榭站到了一起。眼下他们面前是扎克和科长, 后面是索易和尚还留着一口气的汉斯,腹背受敌,因此即使姜榭此刻恨不得把李音夏提过来揍一顿,也只能暂放一边,共同御敌。 我没什么事,索易推了推脸上的眼睛,他的眼镜腿歪了,显得有些滑稽,这个家伙是真的难对付,扎克,你干了一件好事。 扎克哈哈大笑:我可什么都没干,是天助我们! 姜榭道:你快把他放了! 放了?凭什么?索易道,我正愁怎么降伏你们呢,一个p-s,一个来路不明的神力家伙,你们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李音夏不耐烦了: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干。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姜榭叮嘱他:你小心一点,别再伤到人了。 李音夏道:其他人不保证,我会注意你们的安全。 姜榭看着他,语气冰冷:你最好祈祷小不点没事,不然,我们怎么把你捡回来的,就怎么把你扔回去。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的是李音夏的腿。 李音夏微勾唇角,神色却是把握不住的凝重: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我不是有心骗人的。 姜榭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了。 两个人很快进入战斗状态,配合默契。姜榭负责进攻看起来实力最弱的索易,李音夏则操纵丝弦同时对付扎克和科长两个人。 奈何扎克丝毫没有对敌的意思,他吹了声口哨,把赵威召唤了出来:去,把他给我拦住。 而科长则趁机溜了,他似乎只是想要把小州禁锢住,以保持己方的优势。不得不说,面对他们这样的安排,李音夏和姜榭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缠斗在一些没有意义的攻击中,被他们当猴耍。 你撑一下,我先去把小州州抢过来!李音夏冲姜榭喊了一声,就双足点地,腾空跃起,朝科长追了过去。 他走之后,斗兽场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姜榭一个人站在中间,四周分别是扎克、赵威、索易还有汉斯。 而姜榭的病毒又是红鹿这个什么用都没有鸡肋,场面一度非常不利。一人一吐一口水都能把他淹死。他冷静分析着局面,综合已知和未知,刚刚才被他打败的赵威极有可能是这些人中最弱的,他便不再犹豫,直接将其当作突破点,发起猛烈进攻。 谁知赵威却突然抬起手,朝他释放出了一条洁白的蛛丝,猝不及防地将他的脚踝缠住。 姜榭:!!! 赵威刚刚和他对战的时候完全没有使用过这项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已经又注射了新的病毒吗? 不愧是t。 不等他反应过来,扎克就朝汉斯命令道:快放毒液啊,傻逼! 哦哦哦! 为了看戏而变回了人形的汉斯连忙又变回毛毛虫,喷射毒液的口器全数对准姜榭。 姜榭不像小州那样能飞,也不像李音夏那样能跳一层楼高,他躲不开,甚至连走动都费劲,只能用身体硬生生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针筒倏地越过人群蹦到他面前,随即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喂!病毒!快点注射! 姜榭猛地抬头望去,发现一个陌生女孩正站在某一层楼的窗口朝他大喊,他不认识江蓠,自然也不知道对方越过窗口看见小州被挟持走的那一刻的心急如焚,眼下突然收获一支病毒,他第一反应是疑惑和戒备,虽然把那针筒捡了起来,但并没有马上注射。 江蓠见他没有动作,很快也意识不到什么,懊恼地一拍脑袋,埋怨道:靠,我怎么忘了,p不能再注射病毒了。 而姜榭却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如果在他爆体而亡之前还有那么一丝缓冲的可能,他也要带几个人下去,起码给李音夏减轻负担,就是不知道这个空降过来的病毒的等级如何,如果又是个鸡肋,还要他搭上一条命,但就不划算了,还不如不注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江蓠马上大喊:s级的!这是s级的病毒!超级厉害! 姜榭心头一震,再不犹豫,立刻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操扎克盯了一会那病毒,恼火道,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怎么给她弄到了s级病毒? 即将面对s级病毒,汉斯汗如雨下,讪笑道:那啥,说不定就是不小心给她逃出去了,要不然,我现在去把她解决了? 幺蛾子真多,扎克摆摆手,去吧。 于是汉斯就忙不迭跑了。江蓠早就知道暴露要有危险,看姜榭顺利注射了病毒之后,就飞速闪了。 莹白色的液体流入体内,所过之处传来刺痛的鼓胀感,姜榭头痛欲裂,受不住地抱住脑袋,跪坐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鬓角皮肤逐渐开裂,生出火红色的鳞甲。 扎克神色大变:不好,是火龙! 他知道江蓠从哪里搞来的病毒了! 六楼走廊的最尽头有一个实验室,那里曾经经历过爆炸,因此现在几乎废弃了,很久没有人去管,连扎克都快没有印象了。他隐约记得,那里好像还存放着几支研究失败的高级病毒,为什么失败他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因为病毒基因过于复杂,以他们的技术水平还不足以攻破,没法制作成可以控制的病毒,只能按照现有等级体系定了个s,实际上有可能远远不止为什么说有可能,是因为那些病毒实在是过于未知,而人类,不管是多么强大的人类,最为害怕的东西,就莫过于未知。 第198章 一滴冷汗从扎克的额头滑落,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不过他心理素质足够强,并没有表现出慌乱,趁着姜榭还没有完全变身成火龙,他冷静威胁道:我劝你不要冲动,你在乎的人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只要你往前一步,我们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惜姜榭的理智已经被暴风雨一般的混乱和疼痛给冲垮,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他只听从于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 解决掉他们! 他抬起头。 脸上的皮肤已然皲裂成了碎片,岩浆一般的纹路在纹理中流动,散发着来自地狱之中的热浪。迈开步伐,斗兽场的地砖被烫得凹下一个个脚印,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扎克发现他首先冲着自己来,连忙把赵威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就这一秒钟的空挡,一颗火球在他眼前炸开,赵威的身体焦黑一片,散发出蛋白质的糊味。 拖延时间,不要硬碰硬,等他撑不住了自己爆体而亡,索易指挥道。 姜榭歪了歪脑袋,对上他的视线,缓缓迈开步伐,却肉眼可见的比上一秒更加吃力。 这个病毒正在消耗他的生命。 李音夏抽空往下看了一眼,深深皱起了眉。 错了,全都错了。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因此一度以为这里存在着一个足以威逼他生命的人物。 却没想到那并不是某个怪物,而是一管病毒。 只有注射了这管病毒的人,才能够与之抗衡。 而现在这个人物出现了。 李音夏只能祈祷姜榭还保有一丝理智,记得他们是一队的,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短短瞬间内,科长身形一闪,带着小州从一栋大楼跃到了另外一栋大楼,眼见着就要消失不见。 现在姜榭比小州更加棘手,他必须赶紧拿下科长,救下小州,然后控制住姜榭,分秒必争,实在是没有时间的耽误了! 李音夏双眸一冷,两道交叉的无形丝弦自身前释放,瞄准了科长的身影。科长侧头一望,具有极强韧性的水蛭身体蓦地拉长几十米,带着小州的头部直窜云霄,李音夏的攻击只能劈到他的身体部位,牵连到了后面的大楼,顷刻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大楼坍塌倾倒,科长也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 这一举动会牵连到多少生命,李音夏不愿去想,也没空去想,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救下自己在意的人。 科长带着小州的前半部分落回到了斗兽场内。 李音夏不会再给他逃脱的机会,而就在这时,一个火球拦路劈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姜榭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进入斗兽场,就相当于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李音夏头疼不已,他正飞速思考着对策,就听扎克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他们,一个很快就要凉透,一个即将爆体而亡,认你是阎王,也不得不收。 这话无意之中戳中了李音夏。 他当了一辈子死神,掌握无数生命,可是轮到自己在乎的人头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已经逃到一楼斗兽场入口的江蓠再度喊道:粘合病毒!他们有粘合病毒!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李音夏抬起手,一根无形丝弦缠绕指间,他看着扎克:拿两支粘合病毒出来,我放了你们。 这话说得可真好笑。 拜托你可看清楚吧,现在是你在求我,扎克道,我就是不拿出病毒,你能如何? 李音夏道:他们的等级并不完美,你们每年可以抓这么多人,不愁没有s和t。 啊,我知道了,而你只有他们了,对吧,扎克道,可是他们一个是s,一个是t,那还是十分稀有的呀,其实吧,要我放了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你拿出足够的筹码来交换呀,可是你有吗?你敢继续攻击吗?你没有,你也不敢,所以啊,乖乖束手就擒吧。 李音夏道:你想要什么? 这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稀罕的吗?你刚刚伤了我一个t-s,不如就赔一个回来,如何? 他们这批人都差不多做了病毒等级测试,没有一个能达到t-s,除非李音夏现在去沙漠之外抓人,不然就只剩下一个人的等级是未知的了。 那就是他自己。 可是t-s的概率小之又小。 李音夏叹了口气,妥协道:我没有办法给你t-s。 扎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但我愿意留下,一辈子守护这个基地,李音夏看着他们,在你们看来,我拥有神力,那么我的身体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你们可以尝试将那些病毒接种在我身上,我猜应该能得出一些不错的实验数据,这不是比t-s要有用得多么? 只要你们答应提供两支粘合病毒,然后放他们走。 扎克问:离开沙漠? 不,李音夏眼里依依不舍,怆然道,离开这个世界。 扎克和索易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商量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半晌,科长松开了小州。 听起来不错,那么成交。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有一点点尾巴,描述一下之前余州闪过的回忆画面,交代一下廖小言和江蓠的剧情(二人之后还会出场,前者是重要角色),这个副本就完啦~~~~ 第147章 松影安入宅 哥, 你看,那儿好像躺着一个人。 自从第一次翻墙成功,余州之后每次去隔壁院子找姜榭,都会选择走这条捷径。久而久之, 围墙的漆被蹭掉了一点, 余州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桠也有垮下来的倾向。 姜榭觉得有碍观瞻,让他必须走正门, 还说都这么大的人了, 每天上房揭瓦, 实在太不像话。 于是今天余州久违地打开了自家院子的铁栅栏。 在他家和姜榭家两栋别墅之间,栽着一棵高大的松树。这里属于小区比较偏僻的位置,平时鲜有人来,和他们位于同一条道路旁的别墅大多都是无人问津的毛胚房, 唯一几户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说多么熟悉, 起码认个脸没问题。 而今天, 那棵松树之下, 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年轻男人。 男人的脸色很不好, 看上去累极了。姜榭被余州一嗓子喊出来,直接上手搜了男人的身,没找到任何能身份证明的东西。 先拖进去吧, 姜榭想了想,又道, 找根绳子拴起来, 我怕是杀人犯。 余州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马上和自家哥哥一头一尾,把男人抬了起来。 进屋之后不久, 男人就缓慢地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起初还不是很清明,过了一会才慢慢聚焦,紧接着流露出一丝戒备。 这是哪儿? 他竟然没有首先问他们是谁,而是问出了这样说奇怪又不奇怪的问题。 姜榭懒得描述,直接点开手机调出地图定位给他看。 余州站在旁边,分明地看见男人漆黑的双眸中迸发了一丝光亮,就好像终于迎来了某种希望。 该我们问了,姜榭收回手机,你是谁? 男人名叫李音夏。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你们能帮我买一个轮椅吗?李音夏问,我的腿脚不太方便,至于费用,我会慢慢打工偿还的。 姜榭皱起眉:怎么你还是个残疾人吗? 余州也说:完全看不出来呀。 就是因为残了,所以就被抛弃了,李音夏垂下眼,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借宿一段时间,那就更好了。 趁着姜榭和余州到门外商量之际,李音夏悄悄伸手按向自己的膝盖,用力。 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压制自己狂暴死神力量的最简便的方法。 最终两人决定让李音夏留下来。 就住在我家吧,姜榭说,我爸妈常年不回来,家里的房间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