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 第1章 《小弟》作者:叶建生【cp完结】 文案: 和他唯一的大哥 小时候的齐幼幻想自己能够在帮派血拼中,混出跌宕起伏的人生,多年之后面对风雨波澜不惊,坦荡淋漓。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他爱上了错误的男人,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 好不容易逃出那段灰色的回忆,那个男人却又找上门来,要把他带回去。 “你不是我的小弟吗。”阎修说,“我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大哥。” 内容标签:剧情、强强、he 第1章 “老板。”店员颤颤巍巍地跑进来,“店里来了辆奔驰。” 齐幼呆滞的目光终于从老电视的花屏幕上挪开,不太有力气地说:“十万块以上的车不洗,让他走。” “我拦不住他,老板。”店员继续颤抖,“他有枪。” 齐幼终于舍得挪动了他的屁股,起身去看发生什么,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边,没有任何跟着动作起伏的想法。 “又枪又怎么了。”他淡定地告诉店员,“又不会对着你开。” 不要开玩笑了老板,店员想,你给我开的工资还不至于让我去死。 他来到工作间,想要了看看是何方神圣在他的地盘作孽,左手推开铁栅栏,忽然出现的光亮让他的右眼受不了,拼命眨了好几下。 看见了来人之后,他更加恨不得再也闭上眼,或者干脆两支眼睛都瞎了得了。 “齐幼。”站在工作间正中央,那辆黑色的奔驰就在他旁边反光,根本不用洗。来人西装风衣,身量高挑,和这陈旧油腻的工作间完全是格格不入。 “一直在找你。”阎修说,“幸好我有耐心。” 这简直是噩梦,齐幼想,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不能再逃避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目光忍不住往其他地方转移,绝不往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停留任何一秒。 “没事不能找你了。”阎修主动往齐幼的面前走,他打破自己所谓的安全空间,让齐幼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我不是你大哥吗。” 齐幼扯扯嘴角,“别提那些事了,以前都是我不懂事,现在都过去了。” “为什么,齐幼。”这个男人继续靠近,“你不是我的小弟吗。” 不要再说了,齐幼听到这两个字,莫名的羞耻感通电般袭击了他的全身,明明身上穿满了衣服,却觉得被扒光了,流落在阳光底下。 “我后悔死了。”齐幼面朝空气,他真的想一把掌给七年前的自己一巴掌,为什么死皮赖脸地,纠缠不放地,要做眼前这个男人的小弟。 为什么? “因为很帅啊。”十八岁的齐幼说。 比修车厂,洗车间,五颜六色的染发膏,洗不完的毛巾更有趣的事情,在朝着齐幼靠近。 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原本只是想违背一下老爹的门禁,在安静的街道里面转悠,谁能想到一个转身就是铺天盖地地枪,子弹,半截高级轿车烧着熊熊烈火呢? 甚至从里面能走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他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受伤,只是弹弹灰尘,抬眼看了看齐幼:“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齐幼立刻说,“我成年了。” 脏校裤,黑头发,还有小嘴巴,阎修想都不用想,立刻判断出眼前这个人没有利用的价值。 “离开这里。”他丢下这句话,还有废弃的车,“不要找任何人来。” “等一下!”齐幼怎么可能放过,“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这完全就和电视里面演得一模一样啊,黑帮教父,血泪情深,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这些永远不要有任何瓜葛的,真是中头奖了。 阎修觉得很奇怪,这个小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吗,刚刚发生的完全不是一场简单的事故,这是追杀现场,这么快就准备凑上去送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不是游戏。”他说,“你找错人了。” “但是我愿意!”齐幼两眼冒星星,“我受够那些没有意思的日子了,让我加入你们吧!” 什么你愿不愿意,阎修一边跑一边想,这个小孩居然能跟上他,也是个奇人。 “你练过跑步?”他起跳越过一面堵路的墙,齐幼虽然身手没有他敏捷,但是依旧没有跟丢,阎修保证自己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 毕竟他在逃命。 齐幼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但他还是逞强:“没有,但我经常赢别人。” “输过吗?” “从来!没有!”齐幼又翻过一面墙,这次是他领先。 “走错了。”阎修站在原地等待,接着一个转身往另一个暗巷冲去,“这边。” 一个踉跄,齐幼翻回墙跟上他,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我们要去哪里?” 阎修不回答,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把这个小孩带走,毕竟帮派生活不是你想进入就可以进入,想要离开就可以离开的。 “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我很熟悉的,我给你带路。”齐幼想要贡献自己的力量,赶紧让眼前这个人把自己收在囊中,要是错过了,这辈子不可能成为任何伟大的人物的! 不需要,阎修想说,他的手表上面有导航。 但他没有说。不过如果齐幼依旧跟得上来的话,说明体质还是很不一般的。 试试好了,毕竟人生就是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不过旁边坐的是谁会影响他们死去时候的心情。 “有人要杀我,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 阎修说着,很快就冲破这个巷子,跨过无数废弃的垃圾堆,来到了这个小镇的最边缘。 有一名花臂男子靠着车门,正在急切地原地转圈,看到阎修后终于送了一口气,“老大,你终于来了。” 接着有对还在阎修身后大口喘气的齐幼发出疑惑,“这谁啊?” “我,我叫齐幼!” 必须主动介绍自己,而且态度必须诚恳有力,最好气势磅礴,让人一下子就觉得哇你真是太适合我们黑帮生活了。 “呃,你成年了吗?”花臂男呲牙,“你家的大人呢?” 他的眼神在齐幼和阎修之间来回打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阎修努努力似乎真的可以把齐幼生下来。 “我没有爸妈,我在洗车厂长大的。”齐幼很骄傲,他这个初始配置简直是为了在黑色社会大展宏图而设定的,“我和叔叔一起生活。” “老九。”阎修说,“去开车。” 沈之九还想说什么,可阎修的眼神很确定。 在他反复三四次回头后,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想要再问一次齐幼:“我们不是在玩游戏。” “你确定你要来吗?” 十年前的齐幼两眼放光,看了眼插兜不语的阎修,他狠狠点头:“我愿意。” 十年后的齐幼,他的身边还是站着那个让他鬼迷心窍的男人。 “我当时……我应该……我不该……” 反正他不应该愿意的。 -------------------- 让我们开始回忆吧 第2章 “老爹,我要走了。”齐幼扯着嗓子对着熟悉的旧窗户喊,“我要去闯荡江湖了。” 齐昂只是觉得这傻孩子又在幻想那些小说生活了,他连头都没舍得抬出来看一眼,就问了一句话:“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不吃啦,以后都不用做我的了。” 齐昂觉得好笑,他终于把头伸出窗户,就算齐幼真的收拾好了行囊,他依旧觉得是小朋友在过家家。 “今晚我炖排骨。” “等我发达了,我就来接你!”齐幼以前最爱排骨了,“让你不用再洗车了。” 这是齐幼和齐昂人生的最后一次对话,接下来足够痛苦的时光,让两个人都忍不住后悔当时应该说点别的,更多的,或者拦住对方的。 可时光倒流是悲剧遭遇者最美好的幻想。 齐幼上了车,阎修在他旁边闭目休息,听到车门关上后,他问了一句:“那个人是你的谁。” “我是他捡来的。”齐幼以为在查自己的族谱,“垃圾桶旁边捡的。” 沈之九噗呲一下就笑出来了,“怎么可能,他骗你的。” “是真的呀。”齐幼拖着声音,他总是拿这样撒娇的方式所有人相处,“我没有骗你。” “好好好。”沈之九不和他计较,既然老大都没说啥,他一个下属也管不着,只要不是阎修的私生子就行了,他可伺候不来第二个少爷。 齐幼看他对自己没有好奇了,他把话题中心转移到阎修身上,对着他叽叽喳喳:“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来的。” “我该叫你什么呢,我要做什么。” 一堆有的没的总之都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阎修奔波了一晚上,精神其实很疲惫。 可他居然不想让齐幼扫兴,但他也没什么心情回复,就这样听着齐幼稀里哗啦的说着,他居然睡着了。 第2章 “喂,我叫你大哥吧,怎么样。” “他睡着了。” “你是做什么的,我叫你什么?” “我是二当家好不好,你叫我九哥。” “好哇,九哥,你要照顾我啊。” 阎修醒了,他敲敲车窗,“都下车。” 齐幼麻溜地跑下去,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发现他们只是来到了一个很普通,很平常的理发店啊。 “我们谁要剪头发。”他转头问,“我前几天刚剪过,不用啦。” “这是我们的据点。”沈之九哈哈大笑,他的花臂跟着他的弯腰起伏,在灰调的蓝色天空下很模糊。 “啥,就在理发店嘛。”齐幼觉得和想象中差很多,还不如他之前猜自己家的洗车厂呢,至少那里比较大。 他们正处在一个算不上晴朗,也说不上阴沉的秋天凌晨,齐幼的到来,似乎为这条有些死气沉沉的街道带来了一些欢快的噪点。 阎修不想做这些小孩子的游戏,他拉开玻璃门直接走进去,沈之九了解他的状况,知道阎修是想休息。 他问齐幼,“你怎么想不开来当我们黑社会啊。” “我才不是想不开呢。”齐幼告诉他,“我生来就是要做大事情的。” “……你家里人同意吗?” “用不着他同意,这是我的人生。” 实际上沈之九觉得他可爱,但是这种可爱不是身处危险之中的人能做出的评价。 可爱并不能让齐幼更好的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更好的生存。 “来吧,小子。”他招呼齐幼进入理发店,“我带你逛一圈。” 他们绕过正在理发的顾客还有店员们,他们对突然闯进来的人见怪不怪,该洗头的洗头,该闲聊的闲聊。 然后沈之九打开了一扇门,里面黑漆漆的,他让齐幼先进去。 齐幼有点害怕,他终于有点后知后觉这里是和他所处的相反的危险社会了。 “别怕。”沈之九安慰他,他好像总是在安慰人,“我在你身后。” 齐幼走了进去,他一直往前走着,直到他的鼻尖碰到了一块布料,用头顶开后才发现,元这里藏着一个建设完整的区域。 “这是我们的据点。”沈之九在他后面说着,“我带你认识一些人。” 齐幼的到来像一滴水掉入一桶油里面,各形各色的人都围着他打转,沈之九把他搂在怀里,让他有所依靠。 “新来的啊?”一个瘦子声音起伏高调,“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齐幼。”沈之九说,“他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瘦子打量了齐幼好几眼,他看着齐幼的旧校裤,刚剪不久的学生头,还有抿起来的,看起来有点紧张的嘴角。 “你多大了。”瘦子问,“你家里人知道你跑出来干什么吗?” “我已经十八岁了。”齐幼鼓起勇气反驳,“我和我家里人说过了。” 看他如此笃定,瘦子居然有种“不想浇灭他的热情”的想法。 可是齐幼这种年轻又毛躁的小朋友,让他进入这种黑色状态的生活才是对他不好吧。 他们的生活太单调无味,又血腥满天了,能有如此鲜活的生命加入,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里是狩猎。”瘦子终于接纳了,“欢迎你来到这里。” “他叫何凭。”沈之九说,“他是管钱的,缺钱了就找他拿。” “滚啊!”何凭气不打一处来,“又开烂好几台车,穷死了。” 他带着沈之九和齐幼走进这片区域,这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一个社区,每个窗外都飘着衣服裤子,随处可见盆栽植物,里里外外的街道摆着的都是还有剩饭的木头桌子。 这里给齐幼的影响就是“一点也不像黑帮嘛”。 何凭领着他们来到了一栋楼前,“以后你就住这栋,这里叫三栋。” 齐幼:“那一栋和二栋在哪?” 何凭:“被炸飞了。” 齐幼:“啊,那住在里面的人呢?” 何凭:“……有一些死了,有一些活了。活下来的都住在三栋了。” 齐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之九却没跟上他们,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何凭,你先带小朋友去他的房间。”他边听电话边说着,“有点事情要处理。” 接着他就走了,把齐幼丢下了。 “哎!什么事情呀!”齐幼很着急,“我们要出动了吗?” 何凭拉着他不放,往楼梯里面走,“不要管没有叫你做的事情。” 他们来到了三楼,何凭拿出超长的一连串的钥匙,在无数噼里啪啦中翻找到需要的那一把,打开了房间门。 “你先住这里。”何凭把钥匙给他,“缺的东西晚点我们凑给你。” “我自己有啦!”齐幼把背包放在地上,拿出自己的牙膏牙杯,毛巾枕套,何凭甚至能看到牙膏上面的“儿童专用”四个字。 老大怎么会带回来一个这样的孩子,他纳闷。 他想就此离开,已经打转完一整圈的齐幼却开始他连环炮般的提问。 “这里以前住的是谁呀,我旁边住的是谁呀?” “对了,大哥住在哪里呀?” “大哥?”何凭有点奇怪,“谁是你的大哥?” 第3章 “原来他叫阎修啊。”齐幼坐在电瓶车后座,“这个名字还不错哟。” 何凭在前面开着车,有点无语,“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这个名字很符合帮派老大呀。”齐幼趴在他的肩膀上,“如果两边一开战,对方说,齐幼,你来打我吧。” “好像有点没有气势呢。”他这么说。 何凭被他逗笑了,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只能让你在外面看一眼,你不许进去捣乱。” 那么齐幼要捣什么乱呢,让我们回到十分钟前。 阎修正在带着一批人在交货,双方老大都需要到场,可是阎修到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对面老大依旧不见踪影。 这让“狩猎”里的所有人都开始高度警惕。 无论对面怎么威逼利诱怎么安抚他们,信任的缎带还是撕裂开,随着两波人的你推我搡之间爆发出的一声枪响,真正的暴力开始了。 沈之九在一处掩藏地开始向何凭求助:“快来!支援一下!” 阎修躲过朝他跑来的壮汉,又挡住他给自己的一拳一脚,最后一个格挡后翻踹开背后想要捅他的杂碎们。 “狩猎”里的其他成员们也在纷纷搏斗,由于不成文的规定,没有任何人手里有枪,他们全部都在硬碰硬地肉搏中。 为什么不带枪? “因为我们说好了。”何凭停下电瓶车,“命比什么都重要。” 齐幼:“可是你兜里就有枪耶。” 何凭:“不要乱摸行不行!那是我保命用的!” 想要扭转这个你一拳我一棒的战斗,估计需要不少时间,何凭打算就带着齐幼躲在一辆车后面看看样儿,他已经通知了社区里面的其他人过来帮忙。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的,何凭看着一个人飞过头顶,一个肌肉猛男朝他们走来。 “躲起来算什么好汉!”猛男大怒,说着拳头就要往何凭身上揍。 但何凭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点本事的,那就是他非常灵活,瘦是属于他的技能,他一个低头就躲过了这一击,当然不灵活的齐幼就需要面对这个有点惨痛的事实。 然而齐幼接住了这一击,他看起来毫不费力,他把对方的拳头扔回去,“真带劲。” 猛男不可思议,这个小毛孩为什么居然能接住自己的一拳,但愤怒冲击他的脑海,他怒不可遏地开始朝齐幼发起攻击。 齐幼虽然不是吃素的,但他也不怎么吃荤啊,他前几次还能躲过猛男的重击,可是他也不算强壮,光靠在街区巷道里跑出来的肌肉扛不住多少次攻击,但在何凭眼中来看,齐幼还是很了不起的。 “接着!”何凭丢过去一根水管,“加油!” 然后水管“啪”的一声,掉在了猛男的面前。 猛男:“你要吗?” 齐幼:“谢谢啊。” 有了水管的齐幼开始了战术攻击,他非常下三滥,专门偷鸡一些人类比较脆弱的地方,如:人类的咪咪,人类的胳肢窝,还有人类的半月板。 “他妈的!”猛男气死了,“你不讲武德!” “你还为老不尊嘞!”齐幼摆出一个金鸡独立,“有本事你也拿水管啊!” 何凭:感觉在看少儿频道。 意料突如其来,在齐幼的身后,混战的人群里面出了一声枪响! “谁!”沈之九推开一个拦住他的人,“有人破坏规矩!” “所有人都不要动!”沈之九开始大声喊,他看向阎修,得知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后,“休战!” 猛男一下子和齐幼两个人停住了,正在看戏的何凭也愣住了。 第3章 齐幼:“咋回事?” 猛男:“不知道啊。” “带枪的不是我们。”阎修掸掸他黑色风衣上的灰尘。 “这次交易我们不做了。”他说着,好像看到了不远处的齐幼,眉头一皱。 老大皱眉了,小的们自然也不能笑哈哈。沈之九让组织里面的人回来,所有人抄家伙带货回去,和破坏了规矩的人不做生意,这是“狩猎”的规矩。 但接连响起的枪声,证明这场混战有人不想结束。 阎修当机立断上车,沈之九开车,他们的货物跟在后面开始流动,可是损失已经发生了。 “他妈的,怎么回事?”沈之九纳闷,“蛇头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带枪的不是蛇头的人。”阎修看向后视镜,密密麻麻的围攻车辆正朝他们开来,“是昨天那批要杀我的人。” “我们没带枪。”沈之九说。 “撤。” 他们往社区开去,一路上有波折起伏,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但是所有人整装待队,点人头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五十多个人。 “人都去哪儿了?”沈之九大叫,“他妈的!” “何凭说你们需要支援,叫了一批人过去帮忙。” 而终于等到支援的何凭,他也拿起钢管,招呼齐幼和他一起fight:“来吧干死他们。” 齐幼:“gogogo出发咯!” 由于现场指挥的疏忽(指沈之九),在场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目的,他们原本是来进行货物交易的。 由于对方的老大“蛇头”一直没有出现,所以人员躁动不安,引起混战。 其中想要暗杀阎修的第三方在交易过程中突然出现,带枪威胁阎修和“狩猎”成员们的姓名。 于是第三方追着阎修他们跑了,那么剩下了何凭还有蛇头的兄弟们,开始打架。 何凭太能躲了,以至于他躲着躲着忘记了齐幼,等他想要找回对方的时候,发现齐幼正在被四个人围攻。 他看起来并不从容,只是也没落得什么下风,有人往他脸上锤,他又矮身躲过,有人要抓着他的衣领,他把伸到面前的手给翻过来。 总之何凭在旁边看了一圈,发现这小子说不定真是混他们这行的料。 当然他也没有一直看,凭借自己的消瘦身法给自己和齐幼闯出了一条路,他们两人背靠背肩并肩,怒吼咆哮在耳边回荡,拳打脚踢是心之所向。 第4章 沈之九没有办法,他打算掉头开车回去,他有点担心那个刚认识的小孩,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然而就当他坐上驾驶座后,副驾驶的门也被打开了。 “老大。”沈之九说,“你就别去了吧,好危险。” 阎修摇摇头,“要杀我的不是蛇头。” 言意之下是这趟旅程他并不会有危险。 没有办法,沈之九只好颤颤巍巍地开着自己的车返回刚刚的战斗地点,现在是傍晚时刻,太阳已经走到极限,车灯要亮起了。 很快车灯就照射在某个人的身上,齐幼挡住那刺眼的光,大喊:“来了一辆别克!” 何凭放下钢管,“好像是我们的车!” 沈之九下车,他试图找到这个帮派有话语权的人:“蛇头在哪?” 齐幼:“怎么会有人叫舌头。” “不是你们拐走我们老大的吗?” 齐幼:“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叫嘴唇?” “谁拐走你们老大了!”沈之九哀嚎,“是你们不讲信用,拖延不交货交钱的。” 七嘴八舌的争吵,这些都让齐幼和沈之九意识到一件事情:这里没有可以掌控局面的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沈之九招呼兄弟们归队回家,“齐幼,上车。” “就结束了吗。”齐幼放下水管,“好吧。” “你还想打个三天三夜啊!”何凭骂他,“过来我们骑电瓶回去。” 齐幼没办法,他只好捡起水管朝何凭走去,可没走几步后面那辆车的车窗就缓缓打开。 “上车。”阎修丢过来一个眼神,“快点。” 何凭看看他,看看齐幼,最后自己默默骑走电瓶了。 “那我们的老大在哪?”有人问,“还我们老大!” 齐幼从车里探出一个头,“你们老大多少岁了?” “三十九岁。” “那没事的。”齐幼安慰他们,“可能过一会他就回家了,你们等等吧。” 说得居然有点道理,人群集中后又四散而去,蛇头的去向就在齐幼这样轻飘飘的教导下没人追问,各自上各自的车,各自上各自的驴。 齐幼把头伸回来,他看阎修,阎修也看着他。 他会夸奖我吗,还是会批评我呢? 齐幼心里忐忑不安,然而阎修真真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过头去,随着车辆的启动,他开始闭眼,然后不再有任何动作。 对于还没有长大的,仍在探索道德人权边界的齐幼来说,他不懂自己在这个黑色社会里面这样拳打脚踢,出尽风头是对还是错,因为他还太小了。 没有人教过他,当然现在也没有人指责他。 沈之九把车开回社区,走的是和白天理发店相反的一条路,阎修依旧是率先起身离开,只留下背影,还有纠结不已的齐幼。 “齐幼。”沈之九圈住齐幼,“你今天表现得真不错。” “真的吗?”齐幼抬头看着沈之九,语气里是满满地不相信,“我真的做的好吗?” “当然啦。”沈之九说,“你比很多人一开始都做得好。” 骁勇善战,能言善辩,齐幼的优点简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沈之九有种自己是哪个学校的高级教师,遇见齐幼就好像遇见了高考状元一样。 “可是……大哥怎么不夸我。”齐幼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还不够厉害吗?” “大哥?哦,你说老大啊。”沈之九安慰他,“老大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都把你带回来了,也许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吗?”齐幼听完,心脏似乎剧烈跳动了一下,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半夜齐幼躺在床上,不熟悉的睡觉环境让他有点难以入眠,他满脑子都是白天的拳打脚踢,还有阎修看他的那一眼。 该怎么说呢,总之,齐幼很希望阎修多看他几眼吧。 第二天一早,楼下的打铁声就把齐幼从睡梦中叫醒,他打开窗户,外面嘈杂纷扰,这里简直不像一个黑帮聚集地。 窗户底下正好是何凭,他正在刷牙,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齐幼猜大概是叫他去吃早餐的意思吧。 等他到了一楼,何凭刷完了牙,他给了齐幼一个扫把。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扫大街。”他说,“扫完才有早饭可以吃。” 齐幼呆滞了好一会,扫地吗,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扫地了。 “为什么呀?”他有点难过了,“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只能去扫地吗?” “不,恰恰相反。”何凭摇摇头,“这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事情。” “一个人要想证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但打扫卫生是最能检验本质的一项任务。在这里你不仅仅要打扫自己的房间,还要打扫我们整个街区的地,你必须开始认识和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要扫干净你现在不认识的人的地板,因为在这里我们都是兄弟,随时随地准备好为对方付出生命。” 齐幼似懂非懂,但他大概理解为“一边扫地一边认识新朋友。” “所有人的开头都是扫地吗?”齐幼问。 “不。何凭告诉他,“大部分人都不是自愿进入狩猎的。如果有的选的话,没有人会想加入黑帮的生活,这里每天发生的事情远不止打扫这么简单。你现在看到的和谐安定,是需要很多人费尽心思维护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留下齐幼和扫把相依为命,但是肚子的饥饿感提醒齐幼,比理解更重要的就是开始工作。 先从三栋开始,齐幼拿着扫把开始扫地,地板上大部分都是灰尘,现在的季节是秋天,这里的树木随着时间的流动而吹拂带来不少的落叶,齐幼蹲下想要捡起来,发现有一阵风吹过,把他原本扫成一团的树叶四散到个面八方。 没有办法,齐幼只好跟随落叶的脚步前往那些他还没有探索过的领地,第一站是一个小卖部,他把门口散落的树叶收集好后,带着扫把悄悄走进了小卖部。 “有人吗?”齐幼问,“需要帮忙扫地吗?” 没有人回应,但是齐幼看见小卖部收银台附近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刚刚有人坐在这里才对呀。 于是齐幼就坐在小卖部门前台阶上,等待着小卖部的主人出现。 第5章 在小卖部的监控摄像头背后,正在看戏的沈之九打趣坐在他一旁的阎修:“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阎修摇摇头,答案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第4章 沈之九自讨没趣,他看着监视器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晃晃悠悠的,偶尔还和半途休息的小鸟打招呼,把飘到了小卖部门前的落叶收集好。 就在沈之九以为今天会以等待来结束的时候,显示器里的身影一下子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沈之九拿出手机打电话,联系在附近的兄弟,“是不是不想干跑回家了?” 阎修盯了一会,然后发现了什么,指指显示器的右下角,“在这里。” “他发现有监控了。” 一开始,齐幼只是觉得自己背后凉凉的,好像有谁在看着他。可是无论他回头看了多少次都没有人影呀,最后凭借他的不懈努力,在小卖部的鸟窝处,发现了这个监控。 他先是躲了起来,按照监控的惯性藏到了照不到的角落缝隙,很快,他就不再满足于躲藏,而是沿着小卖部的柱子爬了起来。 “你们在看我吗?”齐幼的大眼睛怼到了小小的摄像头上,“你们吃早饭了吗?” 他好像不在乎没有人回应他,就这样在抱着柱子,坚持了好几分钟,最后咻的一下又滑落到地面上。 “算了。”齐幼自顾自的说,“不理你们了。”然后带着扫把,离开了监控的范围之内。 至于他去哪儿了呢,他去扫地了。 沈之九事先安排好过,任何人都不要主动和齐幼打招呼,要看看这个小孩的能力怎么样,性格怎么样。 所以社区里面的众人,只能假装看不到兴致勃勃的齐幼,他很开心的扫着地板,哼着歌,饥饿似乎不曾拜访他过,孤单也不曾笼罩他过。 这一整个社区,中间有一条人为修出来的道路,沿街遍布着商铺和居民楼,这里看似和世界上的所有的一隅没有区别,但是沈之九知道,阎修把一片废墟搭建到如今的普通,花费了太多的力气。 终于,时间来到正午,齐幼扫完了一整条街,零星散落着几个人,大家忽视着他,却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因为齐幼像一个会发光的,不停移动的音乐盒,活泼生动,在这个沉闷的早上,让所有兄弟们觉得,今天好像是不错的一天。 沈之九他们在监视器前坐了一会,原本以为今天的齐幼观察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阎修还坐在这里不动,没有办法,沈之九只好也在原地听候命令。 大概十分钟后,这个显示器又被大眼睛填充完整了。 “何凭!”他抱着柱子,扫了一条街居然还有力气大喊大叫,“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沈之九想笑,何凭还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核对账单呢,才没时间偷看。 他偷偷把目光转移到阎修身上,发现他对齐幼的态度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没有人和我玩。”齐幼对着摄像头自言自语,“也不让我跟大哥一起。” 沈之九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力的拍着大腿笑着,“老大,真的让他叫你大哥啊!” 还是一样的,阎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过没有拒绝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赏赐,而且沈之九视力如果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阎修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齐幼!”何凭的声音从画面外传出来,“你不要到处乱爬行不行!” “为什么!”齐幼的声音好委屈,“你都不给我早饭吃。” “你扫完地了吗你!” “我扫完啦!” “那你说说,你都认识谁了。” 齐幼又咻的一下划了下来,“我认识的可多啦!” 何凭疑惑,齐幼已经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了吗,这么快,难道他有社交牛逼症吗。 “这里有小卖部,还有修车铺,修摩托车电瓶车的,和修汽车的是分开的,煮饭的地方离住的地方最远最远,都闻不到菜的味道了。” 何凭一听,他谁也没认识啊。 “这里不大也不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岗位,修车的是一个圆圆的胖子,虽然他的肚子胖胖的吗,可是他的脸很尖呢!煮饭的大叔有一条超级大花臂,虽然他头发全都花白啦,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健康哟。” “你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吗?”何凭问。 “不用打招呼。”齐幼很自信,“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呀。” 显示器内外的所有人都发出来一个疑问,“你到底是怎么感觉的。” 齐幼挠挠头,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一种金黄色,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土狗,有着闪闪发亮的皮毛,还有柔柔软软的爪子。 “偷看我!”他大声说,“他们都偷偷看我呢!” 沈之九吓了一跳,却发现阎修坐的离显示器更近了一些。 “谁偷看你啊。”何凭嘴硬,“你一个小毛孩谁偷看你。” “我偷偷和你说哦。”齐幼把扫把丢在地上,凑到了何凭耳边悄声说,“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何凭有点不好意思,他把齐幼推开,“没事,这里没别人,你大声说吧,别靠我那么近,痒死了。” “只要有人看着我,我都能感觉的到。”齐幼大大方方的说了,“有几个人,多近多远我都知道。” 何凭觉得他吹牛逼的,“小朋友,不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好吗。” 没有办法,齐幼为了证明自己,他指指鸟窝处的显示器,“你刚刚不是在那里偷看我吗。” “我都知道了。”齐幼还安慰他,“不用担心,我不介意别人偷看我哟。” 现在才发现那里有一个摄像头的何凭:“怎么回事,难道我是瞎子吗。” 不管了,吃饭比较终于,何凭一把拎住齐幼的后脖颈,“请你吃早饭。” 齐幼:“现在应该叫午饭了。” 他们的身影离开了显示器,但是阎修和沈之九没有,因为他们看监控的位置就在食堂。 “哇!”齐幼两眼放光,“是大哥!还有沈哥!” “为什么叫他们哥,不叫我哥啊!”何凭有些不服气,“你还看碟下菜啊!” “什么呀。”齐幼趴在他的背上,“你看起来和我一样大呀,我还要叫你哥哦。” 沈之九:“何凭都快四十岁了。” 齐幼:“真的假的?!” “三十好几了。”何凭感叹一句,“真是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啊。” 阎修走在他们的最后面,什么言论也没有发表。不过齐幼一直在回头,很明显的注意力没有从阎修身上移开过。 当然了,阎修也没有理睬过,这让原本心情有点晴朗的齐幼开始下起了小雨,他不懂为什么阎修这么难靠近。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所有人都发现齐幼从那只活泼小狗变成了耷拉耳朵的伤心小狗,在场的都是人精,不用猜也都知道是因为阎修没有给齐幼很多关注,于是善良的沈之九决定给他们创造点机会。 何凭去打饭了,他们找了一张四人桌,沈之九坐在齐幼的对面,又替何凭拿了碗筷在自己的旁边,现在阎修只有齐幼旁边的位置可以坐了。 当阎修一落座,沈之九立刻就发现原本低着头不说话的齐幼挺胸抬头,正襟危坐,时不时很明显地偷看一下隔壁的阎修。 沈之九觉得又可爱又好笑,确实有不少人崇拜着阎修,但一般都是敬佩他,很少有人像齐幼这么主动地示好,简直可以说是迷上阎修了。 何凭打完饭回来,两只手拿了四个碗,今天吃的是青椒炒肉配西红柿炒鸡蛋,齐幼很不喜欢吃青椒来着,但是他不想给在座地所有人留下一个挑食地坏印象,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碗,用勺子挑着饭吃。 阎修吃饭很快,而且没什么声音,比起在旁边磨磨蹭蹭的齐幼,他简直利索的像吞下去了一碗饭。 “哇。”齐幼有些羡慕的看着阎修空荡荡的碗,“你吃饭好快,真厉害。” 沈之九觉得今天真的是太有意思了,他嘴里还有饭,憋不住要喷出来,何凭用筷子敲敲齐幼的碗,骂骂咧咧的说:“赶紧给我吃干净,下午你还得继续去扫地。” 齐幼:“可是青椒不好吃。” 何凭:“不好吃也得吃,青椒可是维生素之王。” 没有办法,齐幼把头埋进碗里,嗷呜嗷呜的吃了两口后,抬头发现原本看向远方的阎修正注视着自己。 “快点吃。”阎修说,“不然要洗碗。” 顿时,齐幼觉得自己受到了无穷的鼓励,曾经在他看来是天敌一般的青椒,此时此刻也变得有滋有味,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只要能得到阎修的肯定,刀山火海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 好奇怪啊,齐幼咽下嘴里的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第6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齐幼融入社区的速度比所有的人想象的都要快。 每天早上他早早的起床,带着扫把开始扫地,不同于第一天的观察,他开始主动和所有人打招呼,大声地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也热情的回应着别人的问题。 第5章 “你怎么想不开来当黑涩会啊?”修车的王盼盼给了他一根雪糕,让他坐在店门口慢慢吃。 “多酷呀!”齐幼很听话的坐在原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已经有点长的刘海在空中跳舞,“我可想成就一番事业了。” “为什么不去读书啊?”王盼盼好奇,“不是说读书最容易改变命运吗。” 齐幼突然不好意思了,“我成绩可差可差了,内啥,我总是考零蛋。” 王盼盼了然,“不读书的话,也有很多其他路子可以走啊。” 齐幼舔舔雪糕,“我觉得,我生来就是做黑帮的!” 啥玩意,王盼盼嫌弃地看来他一眼,“小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想进入这里,你是一个奇葩。” 吃完了雪糕的齐幼继续去扫地,这些天里很多人都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重复的内容,都是觉得齐幼不应该主动来到这些地方的。 “可是你们也没走呀。”齐幼是这么说的,“你们都在,为什么我不可以也在呢。” 何凭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再对齐幼说让他离开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寂寞了,他居然会觉得,齐幼说不定能改变社区里的安静呢。 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齐幼扫地扫到了厨房,厨师大叔正在把多余的排骨给齐幼啃着,没一会整个社会都回响着响亮的喇叭声。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是沈之九,“在广场上集合,所有人在广场上集合。” “咋回事?”齐幼放下排骨,拿起扫把就往广场走去,发现所有人都抄着家伙,阎修站在最前面,沈之九在他的旁边。 齐幼想往他们身边靠拢,却被何凭揪住,“干什么,别乱跑!” 齐幼:“我去大哥旁边!” 何凭:“不许去!” “蛇头的尸体找到了。”沈之九说着,“对面以为是我们干的,大家小心不要被偷袭到了。” 齐幼问何凭,“我想问一个问题,别人的老巢可以随随便便就进来吗?” “当然不行了!”何凭告诉他,“只是狩猎的据点从不隐藏。” “为什么?” “没有敢打过来的。”何凭很自信。 “真的吗?”齐幼有些紧张,“那他们是谁啊?” “还我们老大!” 成群的花臂壮汉从理发店的入口挤进来,他们刀匠棍棒样样都有,张牙舞爪地朝着广场中的人群中杀去。 “你们老大不是我们杀的呀!”齐幼拿着扫把抵挡着对方的双节棍,“话说什么时候我也能有点装备啊?” 何凭太瘦了,无法进行正面攻击,不像齐幼还能和对方打个有来有回的,他躲了起来,看见齐幼一打四,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霎那间,何凭看见一根手臂般的棒球棍正在往齐幼的头上飞去,顿时他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其他人了,想要拦住那个下狠手的人,发现根本来不及了! 齐幼也意识到自己后面有危险,可是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阎修从侧面出现,给了棒球哥脸上重重一拳,接着按住齐幼的脑袋,让他愣住的身体不被伤害。 “卧槽,老大。太帅了吧!”何凭趁机把齐幼带走,阎修的实力他们还是有目共睹的,就在他想把齐幼带到安全的地方时,手底下的人又溜走了。 “回来干什么。”阎修大腿一顶,掰断一条粗木棍,“这里很危险。” “大哥!”齐幼很激动,“我来帮你!” 何凭在旁边都快急死了,阎修却说,“跟上我,” 接下来这场动作大戏,何凭觉得如果是电影,一定会大爆的。 虽然阎修和齐幼在这之前从来没有配合过,但是两个人一高一矮,时不时背靠背肩并肩,你替我挡住一拳,我帮你拦住一脚,动作流畅顺利,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甚至还清理了一批不理智的混混们。 终于把这一带为非作歹的暴徒们收拾干净,齐幼和阎修两个人面对面的喘气,他们还有更多事情要做,接着阎修往前跑着,齐幼在他身后紧紧跟随,他们丢下了何凭。 “大哥。”齐幼觉得自己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天,“我们要去哪里?” “擒贼先擒王。”阎修终于舍得解释了,“找到他们的带头人。” 说实话,虽然齐幼幻想的黑帮生活确实是腥风血雨的,可是这大家的频率也太高了吧,他们家厂的狗打架一个月都才两次呢。 阎修带着齐幼来到了食堂,这里显而易见的失守,厨师大叔被打的落花流水,看来他空又一条大花臂啊。 齐幼直接冲进去想要解救他的食堂大叔,阎修拉不住他,但是他做不到就这样手无寸铁的进去。 “大叔!”齐幼一边挨打一边前进,“我来救你啦!”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有些莫名的感人,原本还在拼个你死我活的众人都想落泪了。 但是现在是打架,不要搞错了,很多的拳头往齐幼身上招呼,“还我们老大!” 厨师大叔感动不已,一时间居然爆发出洪荒之力,踢飞了好几个壮汉,“别欺负小孩!” 齐幼:“我不是小孩!” 陷入僵战,齐幼和食堂混战的所有人一样,他们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疯狂的本能。 终于,在砰砰几声枪响下,所有人的动作暂停了下来。 “蛇头不是狩猎杀的。”沈之九站在高处,声音响亮,“你们擅闯我们的社区,违反了规定!” “可是有人看到了!”地下有声音回复,“是狩猎的人把我们大哥带走了!” 齐幼:“会不会认错人啦?” “怎么可能啊!是狩猎的车带走了我们的大哥,车牌号都对的上。” 齐幼:“有可能我们的车被偷了吧,反正我们没干这么缺德的事情。” 众人听了这番对话,似乎有一点点反应过来,但不完全。 “我们干嘛要杀你们的老大呀?”齐幼问。 “……” “没理由去杀人嘛。”齐幼随便拍拍一个壮汉的肩膀,发现哎呦喂有点眼熟哦,上次不是才用水管相见吗,这么快又碰面了啊,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派你们管事的来讲。”沈之九没了耐心,他把枪还给何凭,发现阎修已经拖着对面的话事人来到了这里。 “是谁告诉你们,狩猎杀了蛇头的。” 话事人不情不愿,他看起来似乎非常义愤填膺,双手被阎修反剪,看他还是这么难搞,阎修只好踢了他大腿一把,让他跪下。 “你们的车!是你们的车,里面有我们老大的尸体!” 沈之九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在他想俯身好好审问一下这个话事人时,就看见这个话事人猛地一下挣脱了阎修,反手要往他身上捅去亮银的一刀! “老大!”沈之九大叫,他想让阎修躲起来,可是有人比他更快! 是齐幼,他挡在了阎修身前,挨下了那一刀! 第7章 齐幼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痛的不行,有点像以前帮老爹修车,躺在地上被路过骑单车的小孩压过去那次一样。 “醒了。” 齐幼反应过来,想要坐起身,“大哥!” 阎修没有扶他,就看着齐幼这样一点一点的挣扎,过程中一点施予援手的动作都没有。 “大哥,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阎修觉得莫名其妙,“是你被捅了。” “啊,这样啊,没事的。”齐幼挠挠头,“只要你没事就行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大哥呀!”齐幼说的很认真,“大家都要听大哥的话才对,大哥没有了,我们就完蛋啦。”如果是几天前的阎修,有人对他说这番话,他一定觉得这个人很爱谄媚,但是从齐幼的嘴里说出来,觉得有股莫名的真诚。 总之,他觉得齐幼叫他“大哥”,并不刺耳。 “随便你。”阎修突然冒出一句话,无论后面齐幼怎么问他,他都不说是随便什么。 但从这只后,齐幼的生活重心不再是扫地和聊天,开始围着阎修打转。 黑帮的生活并不特别,齐幼还不能触碰到最核心的内部,只能看着阎修和沈之九进行一下他不懂的对话,大概是想办法洗白。 阎修的办公室就在齐幼住的三栋上面,很少人去拜访,经过他这些天的打听,其实大家对阎修的认识也很少。听说他来自两个不同根源的黑帮家族,不想接受家族企业所以自己成立的狩猎。相当多的一部分成员都来自其他组织,他们大多年龄已经到了三十好几,也有一部分是新兴的年轻人。 “怎么样才能加入狩猎?”特招生齐幼很好奇,“如果不主动的话,是不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这些事情?” 何凭想了一会,他觉得这个孩子还很小,不知道很多事情比想象中困难的多,像齐幼这样一腔热血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被迫走上这种黑色道路,对于这些人来说,是没有选择权的。 第6章 “沈之九是个人才。”他们坐在小卖部,何凭给了齐幼一根冰棍,秋天和齐幼同时到达社区,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很会讲话,他父母死得早,还有一个弟弟要养,他就做中间人,你知道啥意思不,就是给黑帮和普通人之间拉桥的,像一些枪啊,或者火药啊,都可以通过沈之九买到。”何凭说到这里,突然搂过齐幼,悄声告诉他,“他那个弟弟特别不好惹,千万别靠近他。” 齐幼点点头,他一向听话,说真的,他乖的不像话,何凭突然觉得之间充满了母爱。 “总之,他就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然后遇见了阎修,他们联手创建了狩猎,没啦。” “啊!”齐幼哀嚎,“我要听大哥怎么认识沈之九的呀,他们怎么变成好朋友的呀?” 啥好朋友啊,何凭给了齐幼脑袋一巴掌,“哪里来那么多朋友啊,大家都是凑合着过日子,老大的爸爸家是西城区最大的交易商,他们一家子以前是卖军火的,后面管制了,就偷偷卖了。” 齐幼啃了一口冰棍,冻得他浑身一哆嗦,缓了一会之后,他往何凭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干嘛啊!”何凭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你耍流氓啊!” “所以你才会有枪吗?”齐幼摸摸自己的脸颊,他这里好像有一颗智齿长出来了,老爹说要自己帮他拔,拖到现在有点不太舒服了,“什么时候我也有?” “……”何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太小了,不可以拿枪。” 多大才算大呢,齐幼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唉,他数着台阶,他发现这些台阶修得都很平整,高度也很适中,走起来一点都不累人。 建造这些房子的人,他一定很用心,很想好好建立一个家园吧。 就在齐幼埋着头一直向前的半途,他遇见了障碍物,是一个人的胸膛,他们像宇宙大爆炸一样相撞,然后对望。 “大哥。”齐幼没什么心情讲话,他的伤还没好,牙齿也在痛,“你好呀。” “……你哪里不舒服吗?”阎修问。 他没想到的是,齐幼直接拉住他的手,然后跑到房间里面,还把门锁上了。 说实话,阎修警惕了几秒钟,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比如齐幼其实是卧底,要来杀自己。 但他没想到的是,齐幼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摆弄起阎修的双手,张开嘴后摸最里面的那颗智齿。 “是不是长出来了?”齐幼含着手指,他问阎修,眼神很诚恳。 没有办法,阎修真的用手指检查了一下,他是一定是疯了。 “一点点。”阎修抽回自己的手,他想找点纸巾什么擦一下,最后没有找到,拿齐幼的被子敷衍一下。 虽然阎修帮他检查过了,齐幼还是没有开心起来,这让阎修莫名的挫败,他总觉得自己和齐幼之间好像两个物种无法沟通,大概是恐龙和狗的搭配。 他要带齐幼去检查牙齿吗,他也是第一次做别人的大哥,该怎么样关心自己的小弟呢。 齐幼把脸放在桌子上,试图用这种冰凉缓解自己的不适,他听了沈之九和阎修的故事,何凭说他是一个小孩子,那长大要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什么时候阎修的故事里面自己也会出现,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 阎修往后退了几步,按照往常来说,他最擅长做的就是沉默,等待别人自己离开,有时候还会主动告别,毕竟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他都不太喜欢。 但是人的一生,重点记住的都是不平凡的往常,谁能想到阎修会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摸一个十八岁小孩的智齿,还站在原地绞劲脑汁的,在想解决办法呢。 “明天去看看。”这是阎修唯一能做的了,让沈之九带他去。“医生会帮你的。” 可是医生好像也没有让齐幼心情变好,这让阎修进退两难,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实际上阎修 做到这里,已经算是破例了,他何必关心一个不熟悉的,毛毛躁躁的小孩,这不是他的分内之事。 可是阎修,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反而坐在了那张乱糟糟的床上,接着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开心吗。”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齐幼就好像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他转过身来,忘记牙齿的疼痛,可怜兮兮地说:“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自己的枪呢?” 阎修皱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还没想过这件事情,他以为自己只是随便捡了一只用来观赏就足以的流浪小狗,没有任何要求他看家护院,或者做出一番事业的要求。 “何凭说我太小了。”齐幼不服气,“可是我已经不小了,我有十八岁了。” 天哪,阎修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打算正视这个问题,就是到底要不要把齐幼当成自己的心腹来培养呢。在齐幼问出口之前,他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和他说的一样,年纪太小了,他什么事情都没有经历过。 齐幼听懂了阎修的沉默,“你也觉得我太小了吗,可是如果你们都不教我,我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明天。” “什么?”齐幼问,“看牙齿吗,我有点害怕。” “明天给你一把枪。”阎修站起身,他觉得沈之九不会同意的,“在你看完牙医之后。” -------------------- 上班上的我有点ooc了 第8章 “你真是疯了。”沈之九大骂,“你怎么会答应这种请求,给一个小孩子申请配枪。” 但是阎修做了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在这个天气不好的下午,也就是秋天和冬天的交界时刻,牙医告诉齐幼需要等智齿再长出来一点才能拔掉,他也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把枪。 那是一把和何凭相似的手枪,后坐力小,体积也小,声音不大,隐藏方便,适合新手。 何凭在一旁看着阎修递给齐幼,又让他对着社区里面枯枝落叶开始训练,他意识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齐幼已经无法和他们的生活再区分了,阎修已经给出了信任,他们无法再改变这个事情了。 那天晚上,齐幼的手被严重的擦伤,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痛,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自己正义凛然的出手,帮助大家拜托困境的样子。 他把被子盖到头上,他在想阎修真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大哥,他一定要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弟。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会这么快就用上这把枪。 第二天早上他不再跟着何凭四处在社区里面游荡,他开始跟在沈之九的后面学习一些新的知识。 “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沈之九看着他,对待这个年龄的孩子他总是会想到自己的弟弟,“一切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必须围绕着老大。” “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你必须站出来替他抵挡,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要学会主动去解决他的问题,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你也要放在一边。” “当然了。”沈之九放松了氛围,他摸摸齐幼圆溜溜的脑袋,“你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 他们只说到这里,阎修敲敲门板,提醒他们,“出发。” “去哪?”齐幼下意识摸肚子上藏着枪,“我也要去吗。” “面谈一些事情。” 他们上了车,沈之九坐在副驾,阎修和齐幼坐在后排,这段路程很平静,除了齐幼总是偷看阎修,还很爱打哈欠,喜欢把车窗按的很下来。 阎修抱着手,闭着眼睛在车上休息养神,他今天穿着一件经典款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气势,配上他总是严峻的嘴角,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车辆很快到达目的地,齐幼和沈之九一左一右的站在阎修的身后,很多人往他们身上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主要是阎修,还有一部分分给了齐幼。 他们走过几个门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他手上串着很多条佛珠,正在房间里面泡着茶,门已经敞开了。 “终于来了。”王忠兴坐在沙发上,他不打算起身迎接,一个年轻的后辈而已,“我一直很想见见你,可是你之前总是不肯露面。” 沈之九先把准备好的合同放在茶几上,阎修落座在王忠兴的对面,齐幼被留在了门外。 “正好,你亲自来了。”王忠兴笑呵呵的,“我们可以重新谈一下,还记得我之前提出的建议吗,两个社区可以合并起来,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我不会答应的。”阎修直截了当,他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狩猎占据了整个城区里面最优势的位置,交通枢纽,靠近海港,虽然最近总是被偷家,但是大体上是非常保守安全的。 “为什么呢?”王忠兴不理解,按理来说后起之秀想要快速拓展自己的势力,合作和融入最好最快的选择,但阎修从来不这么做,他只进行商品交易,保持的非常警惕。 第7章 阎修看了王忠兴一眼,他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但是仍旧前来,就是因为很多人正打算咬下狩猎这颗成熟的果实,如果不想被要掉一块肉,他们必须站出来自保。 站在门外的齐幼什么也听不懂,只知道一切听从大哥的指挥,沈之九好像在从中缓和,但是没多久,纸张撕裂的声音就传出来。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王忠兴丢掉撕成两半的合同,“这笔交易我们做不成了。” 沈之九哑口无言,他们其实需要这单生意,因为王忠兴之前报出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数字,他们原本打算用这笔订单的利润休整一下刚刚被侵略过的社区,如果这单做不成,他们就得一直敞开大门等着别人来围攻了。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就像你幻想过会遇到危险,但当你真正遇见这些紧急的情况,身体会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 原本只是站在门外的兄弟们似乎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抄着家伙往齐幼的方向走来,“小朋友,你今天走不掉了。” 房间内的情况更是混乱,王忠兴大手一挥准备在这里留下阎修的性命,但他小看了阎修的反应,他一把踢翻桌子,接着以最快的速度躲过了身后的人往他身上即将挥下的钢管。 沈之九撞开人群,“你先走。”,他试图给阎修创造一些机会,但是对面真是不太守信,原本说好双方只是二人约定私下见面,谁能想到对方直接要把他们的命给留下,说真的,最近怎么总是这么惊险。 任凭阎修再怎么身手矫捷,也受不住三四个人的同时围堵,只能被困在门口,但他的困境被解决的很快,因为齐幼钻了进来。 他手很黑,总是爱攻击人类一些脆弱的地方,面对这些个高体壮的对手们,他一直踹人家的档,还有扣人家的胳肢窝。 阎修终于得以走出整个房间,他必须一边挡住不断往他身上挥来的钢管铁棍,还得分心去看看齐幼有没有被人群淹没。 他们往外走着,阎修觉得自己最近应该去上点香看看,最近的风水不太行。 但天有不测风云,他们没有走出门口,大量的人群就堵在了他们的面前,很明显对面就没打算做成这单生意,不过万幸的是阎修他们也没带什么货来,他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王忠兴从人群中走出来,他面向看起来还算和善,可是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这么不道德呢,“阎修,新起来的人里面,你算是很不错的了,能走到我面前谈生意。不过想要功成身退没这么容易,虽然生意不做了,但收你点利息,算你孝敬一下长辈了。” 沈之九被他们从人群堆里面丢出来,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军师还要当肉盾抗,实力太有限了,他们得想个办法。 王忠兴正想让兄弟们上吧,别留什么活口,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身体哪里怪怪的,这种感觉很久没有出现了,他低下头看,肚子上有一个洞。 枪声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想起第二次,齐幼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第9章 何凭姗姗来迟,他们最近很缺车,更缺钱,他是坐公交车赶来的。 “你是生怕我们死不够彻底吧!”头上包着纱布的沈之九大骂,“你哪怕骑个单车也好啊。” “他奶奶的。”何凭也不服气,“你们这一趟出门又坏掉一台车,我说真的,你以前还说我们坐奥迪出门,现在好了,比亚迪我们都买不起!” “那也不至于现在也坐公交回去吧!你来了等于没来啊,还是后勤大队长呢你。” 一行四人全都挤在这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后排,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老人小孩需要他们让座,他们已经累得不行了。 齐幼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阎修,再旁边是沈之九和何凭。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何凭都没有看到齐幼有任何兴奋或者想要参与对话的状态,一反常态的沉默着。 公交车到站后,他们得走一段路回去,齐幼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的后背浸满了冷汗,还没有从刚刚的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 阎修一开始走在他的前面,接着他也意识到齐幼的不对劲,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齐幼的旁边。 “牙痛吗?” “……嗯。”齐幼不敢承认,他刚刚杀了一个人,按照法律来讲他应该被关起来坐牢才是,可是这都是他自己选的啊。 齐幼低着头走路,他看着地板的砖块越变越熟悉,他意识到这里离他的家已经很近,离修车店也很近了。到现在为止,他好像还有机会,和老爹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然后和警察说一下,一切都可以变回原样。 “你杀的那个人。”阎修插着兜,和齐幼相反,他走路喜欢看前方,“他很坏。” “有多坏?” “他杀的人比你多太多了。” 齐幼停下脚步,他站在原地,阎修陪着他暂停,他观察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就知道齐幼在想什么事情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稳定,阎修想,太不成熟了,遇见什么事情都想逃避,也许是因为他心底里的避风港还不是狩猎,所以现在还忧心忡忡吧。 但是阎修不会放他走的,如果齐幼现在当着他的面逃跑,他会想办法让这个男孩知道随意挑衅别人的规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是傍晚临近黑夜的那一段昏沉实践,阎修不介意在大马路上动手,不过他还有想过要带齐幼去拔掉他的智齿,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任何事情都会往最坏的可能上去想,这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有过多期待,降低预期的同时也是在降低伤害。 可是事情不如他所愿,但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齐幼一把抱住阎修的脖子,他们几乎差二十多厘米,这让阎修需要弯腰,齐幼需要踮脚。 “我好害怕。”他在阎修的耳边放声大哭,“怎么办啊,大哥,我真的好害怕。” 这里的动静太大,走出很远一段路的沈之九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两个人抱作一团,真是亲密无间。 “害怕什么。”阎修觉得弯腰有点累,但他觉得今天的齐幼很勇敢,所以决定承受一部分辛苦,“你做的很好。” “你为什么不早点安慰我。”齐幼把他抱得更紧,这个男人现在是他漂泊不定的旅程中唯一的船票,他已经舍不得丢掉了。 这是阎修的错吗,他不知道。 他们平安回到狩猎,大家都很担心他们,特别是齐幼,他今天还好吗? “齐幼今天很勇敢。”沈之九抱着他的肩膀,向众人宣布这桩天大的好事,“他保护了我和老大。” 社区的大家献上掌声,大家都装作没有看见齐幼眼角的泪痕,也不问勇敢的具体过程。 晚上齐幼回到自己的房间,沈之九陪着他一起,一路上没说些什么,直到齐幼洗完澡准备睡觉,有点不敢独自关灯,沈之九才终于说出口。 “今天的事情对你来说,也许是有点吓人的。虽然我们总说你是一个孩子,但今天你真的做到了我和你说的那样,不顾一切的保护了老大。按照正常的伦理道德,我们其实不应该夸奖你,夺取别人性命这件事情并不值得赞扬,可是现在不一样。齐幼,你即将面对的不再是正常的社会规则,这里不会有警察来抓你,也不会有人来惩罚你,也许你会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而被报复,但现在,你只需要为了此刻的存活而感到庆幸。” 说完,他帮齐幼关了灯,决定让齐幼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但是齐幼做不到,他真的很害怕,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阎修打开门,看到披着被子,支支吾吾的齐幼,最后还是决定把他放了进来。 阎修的房间布置意外的简单,只有床和桌子,有一个铁皮做的衣柜,风衣被随手放在椅背上,桌面上摆着一卷纱布,在齐幼的拜访之前,他应该要准备休息了。 齐幼很自觉,他扑通一下子扑到了床上,把自己窝成一个团团,发出闷闷的声音:“今天我不想一个人睡。” 翻译过来就是阎修今晚应该会不太安静了。 但生活还要照常继续,他收拾东西,带上几件衣服准备去公共浴室先洗个澡,可是他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齐幼就立刻作出反应,“你要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去。” “洗澡。” “我在浴室里面等你,好吗?” 阎修找不到借口拒绝,他带着一个小尾巴来到了浴室,这里没有花洒,只能自己接了热水往身上到。 齐幼在阎修旁边的隔间,找了一个小板凳坐着,他把拖鞋放在一旁,脚底板感受着热水的流淌,肥皂泡沫的泡泡撞到了他脚上磨出的伤口,有一些刺痛,让他忍不住呜咽一声。 “怎么了。” 第8章 “脚痛。” 阎修快速的冲完身上的泡沫,套上衣服往隔壁走,他捡起齐幼的左脚,“哪里痛。” 齐幼指给他看自己脚底板哪里磨破的伤口,还顺便展示了自己手掌上被枪震出的擦伤,面对阎修他好像变得很柔弱,他像一只回到家得到主人关心的小狗。 原本阎修以为他说的脚痛大概是骨折了或者要断了,因为齐幼平时还挺能忍受的,不怎么听说他难受,也不常去医务室,只有牙痛可以勉强一提。 他看看齐幼的左脚,又看看右脚,最后把两只手也检查了一边,他大概明白了。 齐幼只是在撒娇而已。 -------------------- 生活太辛苦了,只能写一点男同文安慰一下自己,每天晚上睡觉就靠看自己写的小说睡觉,好心酸。 第10章 “都是谁要杀你呀?” “最后一个问题。”阎修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很多人。” “都是谁呀?” “该睡觉了。” “不可以告诉我吗。” “这与你无关。” 其实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阎修没必要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这算什么回答啊,一点也不好,齐幼赌气的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住,头发露出来,脚也漏出来。 阎修按掉床旁边的小灯,已经准备好直接进入梦乡和第二天的太阳说你好了,就这样闭着眼过了几分钟,他长叹一口气,把齐幼从被子堆里面扯出来,大汗淋漓的一只小毛狗,你怎么能对他爱答不理。 “确实是有很多人要杀我。”他看着齐幼,嘴上是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以前得罪了一些人。” 他没想认真解释,因为没必要和宠物解释自己的过去。 齐幼很紧张,“那你要一直被人追杀到什么时候呢?” 阎修摇摇头,“我每日都在得罪新的人。”说完之后他一直在等齐幼的其他动作,希望他会躺下和自己说晚安,或者抱着被子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但齐幼的热情被彻底的点燃了,原本两张区别分明的被子经过他的胡搅蛮缠,已经不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尾了,这意味着齐幼和阎修之间的距离变得有些越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暧昧了。 齐幼趴在阎修的背上,把自己尖尖的下把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和沈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阎修不懂齐幼在查一些什么诡异的岗,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他先主动找到我的。” “那我也是呀!” 齐幼的声音好大,阎修忍不住眯了眯眼,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这些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是主动找到你的呀!” “大哥。”然后,齐幼就凑到他的耳边,他接下来说的话都很轻很轻,似乎不想被其他人听见,“你能一直做我大哥吗?” 阎修没懂他的意思,是要和他做结拜兄弟吗,还是要加入他家族谱,改名换姓成阎幼吗? 齐幼看他没有反应,只好又跑到阎修的面前,往他的怀里拱去,抬头用自己这辈子真诚的眼光,试图从这个看起来就无情的男人的嘴讨出一些许诺。 “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大哥?”阎修看着他,他发现齐幼额头上有一颗小痣,只是平常的刘海挡住了,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你是需要一个哥哥吗?” “还是你就喜欢别人当你的哥哥。” “不是的,是你,我不要别人当哥哥……”齐幼语塞了一会,然后他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简直是天才。 “那……那我可以一直做你的小弟吗?” 阎修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眨了眨眼,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笑什么啊!”齐幼不懂,“这很严肃的!” “好。”阎修往后仰,他觉得自己齐幼凑太近太热了,他得喘口气,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可以。” 但齐幼追得很紧,他是世界上最粘人的一块糖果,他们两个竖着并肩躺在床上,脚底下一起在床板外晃悠,“你答应了,那以后别人说齐幼是谁!你就要告诉他,他是我小弟啦,好吗?” “我知道,我年龄不够大,我认识你的时间很短,但是你已经很大了,你见过的人比我多那么多,有时候你没有低下头,你就会看不到我。” “沈哥和我说,以后我做任何事情都要以你为中心,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那我在你生命里呢?” 阎修知道他的欲言又止下藏的是什么了,可是说出口会不会太奇怪,这也是阎修第一次遇见。 齐幼翻身,他背对着阎修,看着孤单的枕头,把心底话全部说出口他先是觉得畅快,然后是担忧,这样说会不会……可能又会被当做小孩子的闹脾气吧。 他蜷缩着身子,一阵莫名其妙的羞愧缠绕住了他,他对自己刚刚的所有行为都都感到后悔,他不应该对着这个人吐露这么多自己奇怪的心思,还有不客气的念头。 今天就不该……总之很多事情都是不该发生的。 就在齐幼决定睡觉,逃避现实的时候,阎修突然坐直,说了一些很直白的话。 “你希望成为我生命里面重要的人吗。” 齐幼没回答,他是睡着了吗。 “不理我。”阎修看着他小小一团的背影,“是这样吗。” “齐幼。” “我睡着了!” “我想告诉你。”阎修望向床对面的窗户,夜晚比想象中的要明亮不少,可是这是阎修住在这里第一次觉得好像有点热闹,“你可以做我的小弟,一辈子的。” “我不喜欢交朋友,和家人关系也很差,一个人我觉得很自在。如果你想成为我生命里面重要的人,那就等于和我捆绑一生,不再有离开的可能了。” 他故意说的很严肃很刻板,好像想吓跑齐幼才行,这差不多算是恐吓了吧。 最后,齐幼慢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大腿间,闷闷的说:“那你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小弟吗?” “你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我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大哥。” “不会的。”阎修觉得他们的对话走向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庄重,有种婚礼的感觉,但还是顺着说下去吧,“我会……只是你一个人的大哥。” “所以……”齐幼问,“我们现在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了吗。” “嗯。” 由于誓言带有时效性,它最初发明出来的作用就是让人类的情感有着落点可以降临,而在誓言背后所连带反应起来的责任,这是绝大多数人想要逃避的。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他们总在面对不可以逃避的情况。 从此齐幼每念出一句“大哥”,就加深一次与阎修之间的羁绊,关于成为他的“小弟”,已经是可以预见,然后无法摆脱的,让人痛苦又幸福的未来。 第11章 “你们两个怎么怪怪的。”来汇报的沈之九皱眉,“为什么靠的那么近啊。” “我要当大哥的保镖了。”齐幼已经等不及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what?沈之九用眼神询问阎修,你还需要保镖吗,你不是一个人可以打十个人吗。 “齐幼以后会和我一起行动。”阎修有点不太想和别人深究这个事情,连他自己都没想好,“沈之九你负责带他。” 一开始他们说好的是,让何凭收下齐幼,放他在社区里面当一个小小的观景点,就当是看家护院的小狗罢了,昨天晚上他们两个私底下到底聊了什么约定终生的大事吗。 总之,阎修要去仓库验货,沈之九带着齐幼走在他的后面,一时间也没想好该从哪里教起,不过说真的,齐幼现在除了菜鸡了一点,大部分情况他都很拍得上用场。 “以后,你就听我的就行了。”收获了精灵球一枚的沈之九心满意足,“你也是我的弟弟了。” 齐幼没有说“哎呀哎呀我只当大哥的弟弟什么的话”,因为在他心里小弟和弟弟是不一样的,小弟是在你遇到危险时替你送命的,但弟弟,是拿来保护对待的。 “你不是有一个自己的弟弟吗?”齐幼说,“就是亲生的那种。” 沈之九皱眉,但他嘴上还是挂着笑,他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手上的一大条花臂却彰显着他的威严,但无论他反差再怎么大,齐幼也都觉得他很温柔,很好,很善良。 “我的亲弟弟……和你差不多大吧。”沈之九在齐幼的头顶上划了一个大概的高度,“比你高一些,,五月份出生的,正在读高三,马上要高考了。” “哇!”齐幼两眼放光,不知道是不是全中国人身上都有着对学习好的偏见,他觉得一个家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读书很好,那基本是光宗耀祖了嘞,“沈哥,你弟弟真厉害,你也很厉害了,是一个读书很棒的人的哥哥了。” 沈之九失声一笑,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弟弟读书好管他什么事,为什么要把他的评价也一起拉高了。 第9章 “兄弟就是一体的呀。”齐幼抱着他的那条大花臂,“哥哥和弟弟怎么能分开说呢,你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沈之九低头,“不行,他得上大学呢,不要留在我身边最好。” “为什么?”齐幼跑到沈之九的面前,他拦住沈之九不让他走,“哥哥在那,家就在那啊。” “做我们这一行的,还是不要牵扯到家人比较好。”沈之九说,“当然了,我也不喜欢他和我一样,过这种不安稳的生活。” “他还年轻,读书又好,学校里面很多人追求他,我偷偷问过他的老师了,高考对他来说没有压力,有条件的话他说不定能读研究生和博士。” “最好呢,就把他送到国外去,再也和我见不到。” 沈之九说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在作痛,但他不能流露出来这种情绪,面带微笑的解决一切事情,这是他长到这么大奉行的真理。 “你问过他了吗?” “干嘛要问他啊。”沈之九摆摆手,“小孩子能知道些什么,再说了,长大后我们关系有点生疏了。” 齐幼撇嘴,他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接着开始他的审问,“你给他饭钱吗?” “给啊,当然要给了,总不会饿死他吧。” “你给他零花钱吗?” “这是必须的吧,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抽点烟喝点酒都要用钱。” “那他读大学了,出国走了,你还继续这样养着他吗?” “当然了。”沈之九回答的毫不犹豫,“他是我弟弟啊,我要养他一辈子的。” “如果他不是一个超级大混蛋的话,我想他是不会舍得离开你的吧。”齐幼看着他,看着这个完美的哥哥,他觉得沈之九的弟弟一定很幸福。 “……他嫌我赚来的钱脏。” 沈之九说出口后,依旧能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滚。”沈拾把信封扔在地上,里面皱皱巴巴又层层叠叠的钞票掉了出来,五颜六色的,乱七八糟的,“我不会再要你的一分钱。” “你们拿到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赚到的钱,心里不觉得愧疚吗!” 沈之九蹲下身来,他在想小时候的弟弟明明很可爱,总是等着他回家,他们拿到钱就可以去吃饱饭,怎么现在长大了,有文化了,反而回不到过去了呢。他把钱叠好放回信封,他特意找的一些好看的纸币,他希望让沈拾递出去的时候有面子。 然后起身,把信封留在了桌子上,只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所以他应该很希望离开我吧。”沈之九仰着头,他看着今天空荡无云的天空,有朝一日他的弟弟也许就会坐着飞机离开和他所在的同一片土地,找到自己的归宿后再也不回来,两个人就这样一辈子不再见。 “你舍得啊?”齐幼看他这么惆怅,“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舍得的。听你说的,你弟弟好像也不怎么好啊,你好不容易把他养到这么大了,他还嫌弃你,不怕你伤心再也不理他了吗?” “我永远不会不理他的。” 齐幼说不动他,但他觉得如果有机会见到沈哥的弟弟,他一定会帮他说点好话什么的,总之他不想再看到沈之九这样寂寞又哀伤的表情了。 “你们两个。”阎修站在非常远的前面,“能不能快点。”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的又回到了阎修的身边。 齐幼原本以为这段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并不会这么快就登场,可是第二天他又去阎修的办公室玩,却发现里面站了一个学生仔。 “我也要加入你们。”沈拾掷地有声。 齐幼跑到他面前,发现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又想到昨天沈之九描述他真的那么高风亮节,于是决定躲在阎修的椅子后面,看看大人们怎么说。 “绝对不可能。”沈之九淡定地整理阎修桌面上的合同文件,“回你的学习读书去。” “我已经申请退学了。” 沈之九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维持刚刚的平静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耐心了,但是这件事他是不会同意的,“退学就重读,这里有的是学校让你上。” 阎修没有发表意见,他今天只是正常的起床然后签一下合同而已,这场兄弟大战他是不会掺和的。就在他想起身把两个人请出去到外面处理家事的时候,齐幼从他背后窜出来,坐在了邮编椅子扶手上。 然后他用左手挡住自己的嘴,要跟阎修说悄悄话了:“你会同意他弟弟进来吗?” 阎修想了一下,摇头。 “为什么呀?他不是成绩很好吗,收进来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呀。” 阎修叹了一口气,“有你一个就够了。” 这句话的实际意思,其实是像齐幼这样的没经验的小屁孩,有一个就够他头疼了,还要再弄一个关系户小孩进来,他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但这句话在齐幼听来,就是另一个意思,也就是阎修认为,齐幼已经很不错了,他不再需要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他又变得很激动,一把抱住阎修的肩膀,“大哥,我会加油的。” 正对着他们的沈拾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开始拥抱,而背对着阎修他们的沈之九还在发泄他的不满。 “我最后再说一遍,沈拾,我不可能同意你退学来当什么黑帮,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回去好好读你的书,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沈之九说着就要拉沈拾的手,想要把他拽出门外。 然而沈拾轻轻一甩,就把沈之九的手给挡开了,他直直地看向阎修,说道:“只要你同意就够了吧。” “不可以。”沈之九立刻说,“老大,你不能答应他。” 沈拾的聪明都用在了沈之九想不到的地方,比如现在,他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有把握说服阎修收下他,这也是他为什么敢直接退学的原因。 “你们缺少技术人员,一个何凭根本管不过来,后勤储备不足,导致每次前端外出都会遇见危险,支援却总是不到位。” 齐幼:“你咋知道的,你跟踪我们吗?” 沈拾没理他,“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我知道你非常不信任外人,但是我沈之九可以给我做担保,我保证不会背叛狩猎。” 阎修把齐幼的屁股往把手里面移了一点,防止他掉下去,“你说的是对的。” “那也不能放一个小孩子进来吧,他才十八岁!”沈之九简直气疯了,要知道他可是诡辩大师,周旋在这个世界多少年了,第一次栽跟头不会是在弟弟身上吧。 十八岁这个数字在这个国家有着相当与众不同的含义,很多人把这里视为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世俗需要的那条道路,并且沿着这个方向直行,多多少少有人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是其中沈之九不希望自己弟弟也在其中。 “那为什么他可以?”沈拾终于舍得看他哥一眼,他指了指齐幼,“他比我还小,怎么他就可以加入你们。” 齐幼:“我是一月份的,我比你大呢!” “至少在狩猎,我还算能做主。”沈之九神情异常冷漠,“我不会同意你放弃高考,还有读书的。” “而且你不是说吗,嫌我转来的钱脏。” 沈拾被这句话给镇住,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阎修起身,他没心思过家家了,兄弟吵架这种小事下次能不能私底下进行。 沈拾看着阎修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说服那个男人,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但他算个什么东西,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齐幼让阎修打破自己的规则了。 但他还有一招,这招只对哥哥有效。 他终于正视他的哥哥,沈之九,这个让他没有办法舍弃的,也没有办法面对人。 “如果你不让我进入狩猎。”他说,“那我就加入其他帮派。” “我就成为你的敌人。” 第12章 “你为什么对你哥哥这么不好?”齐幼坐在沈拾的对面,他们正在食堂吃午饭,作为新加入的成员,沈拾有一根超级大鸡腿可以吃。 “不要乱管别人的家事。”沈拾用筷子恶狠狠地戳着米饭,“还有,我没有对他很不好。” “你有啊!”齐幼开始打抱不平,“你说他挣来的钱脏,你还凶他,还不理他,你对他太不善良了,我问过了,你一个月有五百块零花钱呢!”那可是五百块啊,虽然齐幼现在不读书也不赚钱,但他知道一分钱一分泪啊。 “难道不是吗?”沈拾啪的放下筷子,他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能言善辩,只是风格相差太多,“你们赚到的钱,不是踩着别人的血赚到的吗?每一场交易背后都是人员伤亡,对于被你夺走生命的人,你难道不会愧疚吗?” 他说的句句在理,黑色社会里面之所以总是畅通无阻,就是因为他们常常选择那条流血的捷径。 “那你为什么收下他的钱呢。”齐幼问。 第10章 “……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些了。”沈拾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总是靠这种方式集中注意力,“如果一直只有他背负这些压力,迟早有一天他会受不住的。” 这些压力是什么,是很多人死去时候的带着的不甘,是对自己依旧存活却有片刻幸福的愧疚。 沈之九曾经喝醉过,他说他遇见过一个兄弟的妈妈,今年快六十岁了,开着一家肠粉店。 “原本以为儿子只是出门闯荡一下。”他醉醺醺的,眼角挂着的眼泪,“谁能想到还给她的只是一句尸体呢。” 沈之九没有直接去送那位兄弟的尸体,因为当时阎修陷入巨大的困局,他实在脱不开身,原本应该恭恭敬敬的去道歉,然后替死去的兄弟安抚他的家人,这是他应该做的。 等他们忙完,从危险情况中脱出后,人已经烧掉了,他妈妈似乎也不在追究这件事情。 原本沈之九以为,这又是普通平凡的一天,死掉了几个人而已,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而已,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来代替他们,继续围绕在沈之九的身边欢歌笑语。 那天沈之九路过那家肠粉店,老板应该没有认出来他和她的儿子有过什么交集,把他当做世界上最普通的一个过客罢了。 盘子端上来时,沈之九用筷子翻看着肠粉,他明明只要了一个蛋,为什么这里有两个? 他担心老板是送错了,跑到柜台去想要补钱,老板说不用,就是送给你的。 “如果我儿子还活着的话,就和你差不多大。”她陷入一阵莫名的回忆,好像死亡对她不再有杀伤力,留下的只有舍不得忘记的,一些不足以拿来炫耀的小小回忆。 沈之九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他能做些什么帮助她吗,他不知道,甚至可能会怪罪到他的身上吧,但是这都没关系,沈之九最不怕挨骂了。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老板就打断了他的话:“你说,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老天爷把他收走。” “他说不想让我赚这些辛苦钱,他想成就大事,想要买大房子,是不是我不该支持他,不然他不会死的。” “我的孩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沈之九嚎啕大哭,“是我们害死了他,这都是我们的错。” 可无论他们怎么懊悔,生命都是只有一次的,一旦消失就会留下可怖的伤口,这些伤口遍布在你的生活回忆里,当你看到美丽的风景,你会发现已经分享不了,吃到好吃的东西,他也品尝不到。最重要的是,你还有很多没有说完的,全心全意的话,都已经没有办法对他说了。 “有太多人死去了,每死一个人就让沈之九痛苦一阵子,他已经逃离不了这个地方了,这种痛苦是不会结束的。” 最好的解决办法,聪明的沈拾已经想到了。比起在深渊口坐着徒劳无力的宣泄,倒不如和他一块跳下去,是死是活都没关系了 说完,沈拾好像累了,接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埋头吃着自己的饭,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如果我是你的话。”齐幼咬着筷子,竹木筷子被他咬的毛躁,“我应该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沈拾顿了一下,这些天来好像终于有人理解他了,因为他放弃了自己大好的前途未来,直奔不见目的地的深渊走去,这注定是得不到很多人的支持的。 “不过我成绩可差啦。”齐幼很大方的说,“我英语考过十三分呢。” 沈拾:“啥?我是听错了吗,三十还是十三。” “就是十三!”齐幼把咬坏的筷子放到一边,他从沈拾的对面来到旁边,在他耳边悄悄说,“满分还是一百五的呢。” 沈拾觉得有点痒,下意识躲了一下,可是齐幼又把他拉回来了,继续说,“我都是认真做的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对呢。” “不过我的老爹说,不是因为我笨所以做不出来题目,只是我猜不到出题人的心思,所以总是填不上正确的答案。” 这番话让沈拾稍稍改变了他对齐幼的初始印象,原本他以为齐幼就是突然冒出来然后又突然不见的一个草包罢了,现在看来或许留下他的人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自诩聪明,也只和识趣的人打交道的沈拾,终于舍得放下他的身段,不再躲避齐幼的悄悄话。 可是齐幼只在他的耳边待了一会,就立刻起身离开了,嘴里还喊着:“大哥!沈哥!” 沈拾回头,明明阎修和沈之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距离他们也还有一段距离,齐幼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阎修视力挺好的,他隔着老远就看到齐幼在沈拾旁边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干嘛,心里有股诡异的不爽,正当他准备叫齐幼过来的时候,沈之九却说话了。 “两个同龄人,多好啊。”沈之九感叹,“和我们就聊不成这样的,多亲密啊。” 什么意思,是说阎修老了吗,按照社会上的普遍认定二十七岁明明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捡垃圾都是又快又好的,不比你们十八岁小屁孩差好吧。 于是阎修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反击,“为什么放你弟进来。” “我总不能看着他跑到别家去吧。”沈之九觉得真是命苦啊,“就先让他玩几天,说不定他马上就后悔了,想回去了。” “而且,齐幼不是也在这里吗。”他补充道,“让他和齐幼待着,在社区里面转转就行。” 阎修停下前进的脚步,“齐幼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哪怕是相处了很久的沈之九,此刻也觉得气氛也有点紧张。 “老九。”他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他的想法从未改变过,“齐幼不会只待在社区里。”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参加任务,试图让他做出一些和自己意愿相反的决定。”阎修道,“现在不行了。” “齐幼会成为我的左右手,他会一直跟在我的身边。至于你的弟弟,你想让他成长到什么样,随便。” 他的话音刚落,齐幼就跳了起来,他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会上下飘荡,在今天夕阳的照耀一下有一种成熟的金黄。 “你不是我的保镖吗。”阎修的话听起来直直的,没什么音调起伏,“根本看不见你。” “因为你今天不是很忙嘛。”齐幼在他面前踩格子,碰到线就算输,他看到阎修的脚,“你输了!” 阎修很快反应过来,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方格处,继续他的询问:“你在和老九的弟弟聊什么。” 说到这里,齐幼顾不上什么踩线不踩线了,他拉过沈之九,和刚刚对沈拾一样,又在耳边说悄悄话了。 “沈哥,其实你弟弟很爱你的。”他说,“他想和你在一起,不舍得离开你。” 沈之九听了没觉得很感动,他从来没有奢望过陪伴和爱,奉献是他一生的规则,他更不想别人为自己牺牲,如果现在立马需要一个人死的话,那沈之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的。 “你可以帮我和他说吗。”沈之九最近没和沈拾讲话,“说哥哥希望他读书,不希望他走这条路,哥哥很难过。” 他们俩没说一会,一个阴影就笼罩了上来,阎修把自己的耳朵凑到他们的旁边,试图加入群聊。 “你根本不难过。”阎修发表评论,“你明明很开心。” “谁说的!”沈之九满脸通红,“我哪里有开心啊!” “你现在就很开心啊。”齐幼点点他的嘴角,“你一直在笑啊。” 沈之九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发现这是真的,他确实心情好得不得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虽然我们常说幸福很难体会的到,总是不幸让我们感官过载,不知不觉间我们都把幸福的发生当成一种昂贵的胶片,要花额外的钱,额外的时间才能体验。 但实际上不是的,幸福在生活的角落里,在不断的发生,也许是因为我们已经沉浸在幸福当中了,又把不幸当成一种常态,所以才会反应如此迟钝吧。 所以沈之九,大方的承认吧,当你听到弟弟愿意为你放弃未来,和你一起进入深渊的时候,当你看见他就待在你的不远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你们分开,隐藏在心里的,梦里的,想象中的故事情节,其实已经变成了你的日常了。 “哥哥其实不难过。”沈之九走向他的弟弟。 “可是哥哥不应该不难过。” 第13章 齐幼坐在阎修的床上,他在看几分文件,他必须在这几天里面学会一些简单的法律知识,直到他的水平可以达到和沈之九持平的程度。 至于为什么是床上,因为阎修的办公室就是他的房间,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已经被阎修坐上去了。 “大哥。”齐幼指着企业两个字,“我们现在算企业吗?” “严格意义上不算。” 第11章 “为啥呀?” “我们没交税。” 齐幼:税?为什么要交税,汪汪汪? 看齐幼的表情阎修就知道他肯定没有理解,但他相信给足齐幼时间,他很快就会脱颖而出了。再说了,就算齐幼是废物一个,阎修也有办法把他烂泥扶上墙。 “我们的终极目的是啥呀?”齐幼趴在床上,他真的不太爱读书,没看几分钟就没有耐心了。 “为了交税。” 齐幼:蛤? “就是洗白上岸吧。”这么说齐幼应该听得懂了,阎修把那几分文件拿回来,他把里面一些关键的词语圈出来,让他对着手机查一下什么意思。 “当你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大脑就要做出相应的反应。如果实在是有弄不懂的,那就原地照搬还给别人。” 这是齐幼学到的最有用的事情,那天晚上他一直问何凭,你交税了吗,你为什么不交税,交税给谁了。 “我干这行就是为了不交税好不好!”何凭大怒,最近的筷子都换成铁的了,拍在桌子上各位响亮,“他妈的,以前当守法好市民,老老实实把钱送给那些贪官,害得我连没有办法暴富。” 原话照搬这套似乎挺好用的,接着齐幼又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洗白上岸呢?” 何凭收起嘴角的微笑,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答案听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食堂大叔来送水果,今天吃柚子,他中途听到了齐幼和何凭的对话,突然补充了些什么。 “其实对我来说,来到狩猎已经算是洗白上岸了。”他笑呵呵的,他的花臂是一条黑色的长蛇,不仔细看以为就是一圈绳子呢,沈之九的是一只老狐狸,区别还是很大的。 “在这里给大家做做饭,洗洗水果,我已经觉得很好了。”他摸了摸齐幼的脑袋,手背上正好是蛇的脑袋,让齐幼觉得莫名的害怕。 “以前我在别的帮派,固定时间要去收保护费,只有靠抢别人的东西,然后再献给别人,我才能生活下去。我就这样生活了很多年,有一天我觉得真的没有意思了,我不想有人大老远看到我就跑,不想听别人叫我小混混,也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了。” 齐幼已经忘记头顶上的那条蛇,只觉得被人轻抚着,很舒服。 虽然这么说有点多余,但是年纪大的人也有年纪小的时候,他们犯过的错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里面的一部分,这是不可磨灭的。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狩猎的设立,是为了给这些犯过错的人,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但也仅限于狩猎。 他们不能长时间离开社区,活动范围就困在这个圈里,这是阎修当初拿走这块地皮的时候,对周围群众做出的保证。 “只要狩猎在这里,就永远不会有其他帮派来扰乱你们的生活。” 那时候阎修二十二岁,他离开了家,带着一群七零八落的残疾老兵,在城市的最南部,也是最好的地方安了一个家。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也持之以恒在行动着的,就是想办法让狩猎正大光明的敞开大门,不再用理发店遮掩,所有人都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门,然后再回来。 “其实他真的挺厉害的。”何凭说,“虽然老九也帮了不少忙,但主要还是靠阎修坐镇。” 阎修形式风格特立独行,分成和利润足够公开透明,他给了所有人想要的数字,同时他也有着不可侵犯的原则。 狩猎,必须是单独存在的集体。 “阎修和沈之九,他们两个人是很配合的搭档,赚来了第一笔钱,买了水泥和铁皮。” “后来慢慢的我们自己的名声也打起来了,有不少人想把狩猎合并吞掉,但是阎修没有同意,无论给他开多么诱人的金额,还有多么难以想象的地位,他全部都拒绝了。” 何凭啧啧赞叹,“是我的话说不定就答应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那是很多很多的钱!” 齐幼趴在桌子上,他听完这些过去,他觉得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是不能答应的。”齐幼理解二十二岁的阎修,“你们的信任,还有你们的帮助,这些都是不能用钱买到的。” 阎修说到做到,愿意投靠他的人就能获得他的庇护,献上信任的人就会得到他的回礼。跟着他可以过上安静的,无聊的,洗洗水果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边住着的,都是有相同经历的人。 今天的齐幼,他没有弄懂合同法还有市场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也不太懂怎么计算这个季度他们到底是盈利还是亏损了,总之,他明白阎修是为了什么而努力了。 “我也要守护大家!”齐幼站起身,他宣布这件大事,“我要和大哥一样!” 晚上他又敲开了阎修的门,这次他没有带被子,他带了本子还有笔。 “你教我吧,你教会我吧。”齐幼哀求,“让我也来帮到你吧。” 阎修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齐幼白天一看书好像就不太开心,就像狗狗被关在笼子里一样,所以他决定以后多锻炼一下齐幼的体能,至少体育方面要跟上。为什么一到晚上就爱奋发图强,难道齐幼其实是猫头鹰吗? “你不会也没有关系。”阎修把他的本子关上,里面的字已经不能称之为狗爬了,只能说是勉强可以辨认为某种文明的遗迹了,“你可以学习一些别的知识。” 齐幼没有被安慰到,他把头埋在阎修的被子里面,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把他包围住,这里好温暖也好安全。 “我不要学习别的,我就要学能帮你的。” 阎修把合同放在一边,他也坐到了床上,冬天是不是快要来了,到时候得换厚一点的被子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他背靠着墙,任由其他人占领他的被窝,“但是我有很多时间。” “足够等到你全部学会。” 第14章 沈拾最近的任务是教齐幼辨认一些日常需要用到的文件类型,以及教会他如何正确快速使用excel。因为整理数据这种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怎么可能交给老大来做,阎修可是很忙的哟。 于是,在冬天正式来临的那一天,齐幼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制作一份,是关于牙刷采购的,用沈之九的话来说就是完美无缺的表格。 他们换上了冬装,阎修在他的黑色风衣里面加了一件毛衣,总体上看起来还是很潇洒很帅气的,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我不想穿棉袄。”齐幼推开沈之九的手,“看起来圆滚滚的。” “你知道今天几度吗!”沈之九强行给他穿上,身后是无法抵抗,屈打成招的圆球一号沈拾,“今天只有三度!三度!” 圆球二号和圆球一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最近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很顺利,没发生什么交易混乱大事件,齐幼跟着阎修去了几个地方签合同,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实际上也就是几个爱纹身的老头,有的会强买强卖,有的会不守信用,临时变卦。 但好在齐幼也在长大,面对这些困难,也都能成功解决。渐渐的,关于他的故事,也在城区蔓延开来,有人叫他阎修养的小狗,齐幼没有反驳。 圆球二号走出三栋,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这些天齐幼太忙,忙到忘记雪已经降临这个世界已经很多天了, “如果想要堆雪人。”沈之九直指修车铺大门,“那里已经给你们留好了。” 李盼盼向他们招收,“快来快来,一会就融化了!” 齐幼和沈拾一起溜达过去,周围的人都算是他们的哥哥或者叔叔长辈了,看向他们都有股莫名的慈祥。 于是沈拾悄悄的问齐幼:“你喜欢堆雪人吗?” 齐幼:“三岁我就不堆了。” 但是这个场景很温馨,还被拍了照片,大概就是两个球在地上蹲着,一圈花臂大叔站在旁边叽叽歪歪。 齐幼的手被冻得通红,上面有很多伤口愈合的痕迹,前几天有人往阎修的脸上撒硫酸,齐幼当即拿起桌布替他当下,尽管他动作足够快了,手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波及到了。 像类似的这种事情数不胜数,明面上和私底上全都是一口气冲过来的,比如伪装成门童的刺客,甚至还用上了美人计。 那天大概是这样的,他们约定的帮派是卖黄片发家的,聚集地里面都是淫声笑语啊,弄得齐幼脸红心跳的。 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一枪干掉王忠兴的那小子吗,看不出来啊,下手这么狠。” 齐幼觉得心里面怪怪的,他是想要得到这样的评价吗,他是要当一个凶狠的人来着的吗? 他们正式落座后,对面的老大黄片王就叫来一大堆前凸后翘的美女,贴到了他们的身边。阎修还算好的,因为他的左边右边分别是沈之九和齐幼,替他挡掉了大部分杀伤力。 第12章 如果是以前的齐幼,他会吐槽一下怎么有人真的大名就叫黄片王的,但是他现在没什么精力,他得随时保持警惕,他的后背紧紧贴在阎修的右手旁,他必须保证阎修的安全,他是阎修的第一道防线。 有美女递酒和水果,都被齐幼当下,为什么只有齐幼,是因为沈之九已经被攻陷了,一对妹子围着他的狐狸花臂摸来摸去的,他又不好意思对女孩子动粗,只好把手臂交给她们乖乖玩弄。 黄片王已经了解到阎修的雷厉风行还有坚定不移的,所以这次他没打算从阎修入手,动动他身边的小狗狗也不错。 他就坐在三人的对面,虽然黄片王是卖黄片发家的,但是本人似乎是不近女色的,而且大部分都以为他是一个肥头大脑的胖子,实际上黄片王长得又高又瘦,看起来有几分书生模样,虽然他买卖隐晦物品,但他本人气质倒是挺清高,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一个人精。 所以,他一下就看懂了这场面上的问题。 首先,沈之九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只喜欢到处收弟弟,和女人基本是无缘,和男人的话基本是直接说再见。其次吧,这阎修看起来就有种他不会拉屎,也不会和人干那啥的样子,加上道上有传闻他好像已经自宫了,走火入魔无法自拔了。 最后嘛,那只围着阎修转的迷头转向的小狗狗,他的突破口在哪里呢? 黄片王叫来旁边的保镖,悄声说了几句,然后笑眯眯的对着他们说:“小小心意,合作愉快。” 接着一整排的西装男模们走了进来,从低到高,从瘦到壮,最后是清秀到英俊,总是各种口味任你挑选。 齐幼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但是他本能的想要离阎修更近一点。 “小弟弟。”黄片王殷勤地搓搓手,“你是喜欢男人的啵?” 这句话像是惊雷劈下,怎么回事,他是喜欢男人的吗? 当下他就站起身,不再贴着阎修这么近了,“没有,你不要乱讲。” 但黄片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对方是不是直男,他看一眼就行,是不是处男,闻一下就行。所以小小的一个齐幼在他眼里就是没有隐私的小狗狗来到兽医院见大夫啊。 “现在社会很开放的啦。”黄片王主动坐到他身边,用手搂住他的肩,悄声留下了一句,“虽然喜欢的追不到手,不喜欢的也可以凑合一下啦。” 什么鬼啊,齐幼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我没有喜欢谁。” 好吧,可能是因为当事人就在旁边,小朋友还害羞上了,没关系,黄片王又把手搭回去了,“如果你觉得有点迷茫,我可以帮你,我一般不下场的,但如果是你的话,可以格外考虑一下。” 另一股劲道的力量袭击了黄片王的手,这次不比上次,相当凶狠。 “黄先生。”阎修一把扯过齐幼后脖颈的衣服,把他拎到自己和沈之九之间,开始他的对峙了,“请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黄片王摸摸自己的手,他倒是没吃瘪,至少他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阎修非常看重这位小朋友,说不清是不是应该突破口。 但是处于一种怪异的心情,黄片王今天心情很好,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处男的芬芳,所以他留下了这一句话给阎修。 “你得小心哦。”他认真的告诉阎修,“他喜欢你哦。” 阎修听完,心里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一向不受情绪控制,只想立刻解决当下的问题,于是他加快了今天的合同流程,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走的时候,齐幼呆呆的,今天晚上有很多人摸过他,他染上了多重复杂的香水味,让阎修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是也被齐幼捕捉到了,他今天晚上脑袋有点混乱,全是彩色灯球还有酒精飘在空中的余香,他不太好受。 但他更不好受的是阎修的皱眉。 虽然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许阎修只是随便皱眉一下,没什么其他的意思,但齐幼已经忍不住多想,而且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回去的车上,他主动拉开了副驾驶坐了上去,一反常态的。 沈之九还没从刚刚那灯红酒绿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凭借感觉知道气氛好像怪怪的,而且阎修好像心情不太好。 但是阎修心情不好是常有的事情,齐幼也跟着心情不好是为什么呢? 于是他主动问,“齐幼,怎么了,是黄片王为难你了吗?别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怪人,其实他还挺好相处的,就是有点贱,还动不动就送个美女,吓死人了。话说今天他怎么都叫的是男人啊,嫌我们太娘了扩大一下气势吗……” “沈之九。”阎修打断他,“闭嘴,” 看来今天阎修心情格外的不好,但是沈之九没有询问,他这么大一坨人了肯定会处理自己的情绪的,下车后立马搂住齐幼,“怎么了,乖乖,是不是刚刚有人欺负你?” 齐幼觉得他应该是认错人了,乖乖好像是他叫沈拾的名字,“没有人欺负我……没事的。” “怎么了啊,和我说,没事的。”沈之九捏捏他的脸蛋,像在摸一块上好的面团,“我是你哥,哥哥你都不认识了。” 你是沈拾的哥哥,齐幼低下头,他看着脚底下的路,今天没什么心思走格子了,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你喜欢他吗”。 他,就是阎修,齐幼是喜欢他吗,喜欢他的全部吗,还是喜欢他的某个时刻呢? 齐幼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但这是不得了的事情,最好不要泄露出去,他现在还想在狩猎继续待下去……也还想继续待在阎修的身边。 是不是保持一点距离会更好呢? “哥!”沈拾气死了,他冲过来把沈之九从齐幼身上拽到自己怀里,“又去乱喝酒。”接着把他扛着带回自己的房间里面了,其实就是沈之九的房间,两个人其实是共用的,真不知道那么小一张床怎么睡两个人呢。 乖乖,齐幼站在原地,他在想别人的哥哥会这么叫自己的弟弟吗? 哥哥喜欢弟弟,弟弟喜欢哥哥,这好像很正常。 那小弟可以喜欢大哥,齐幼可以喜欢阎修吗? 虽然齐幼一直叫阎修大哥,可是他自己清楚除了阎修他没有对谁这么特殊,这么在意过,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顾及,也要保护这个人的全部。 这几个月里齐幼虽然身高没有长高,但是他觉得好多事情和之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就像齐幼不再和小孩子一样,不能用情绪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他必须保持稳定,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阎修有机可乘。在他的前十八年人生里,他绝对想不到十八岁以后他会把自己生命的一切放在阎修的赌桌上,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为了阎修去死,可以去违反法律,只要阎修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东西,那么齐幼全都愿意。 这种感情,算得上是喜欢吗? 齐幼,你可以喜欢男人,喜欢你的大哥吗? 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何凭就在三栋的窗户边叫他。 “没热水啦!你快点回来洗澡啊!一会冻死你啊!” 从那天洗完澡,到今天堆雪人,齐幼一直没有见到阎修,或者说是他一直在躲着阎修,临近年关了,大家都不怎么出来闹事了,这阵子也是难得的祥和,他也没有用武之地。 “喂。”沈拾拍拍他的手,“不想玩就别玩了,你的手都快烂了。” 齐幼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了多久,他以前好像不怎么发呆的,怎么最近总是这样。 “走吧。”沈拾推着他往食堂走,“大叔叫我们去包饺子。” 齐幼起身,他看见还有人没走,是王盼盼,他让沈拾等一下,他想让王盼盼一起走。 “不行呢。”王盼盼叹了口气,“明天急着用车,我得赶紧了,没事,你们留点饺子给我就行,对了,不要玉米的。” 修车,这才是齐幼原本应该在做的事情,老齐的修车厂到过年就是最忙的,很多人想来他这里修好劳累了一年的车,然后在体面的开回家去。不过老齐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洗十万块以上的车,齐幼以为他是怕给人洗坏了,但老齐否定了这个答案。 老齐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么久过去了,他想自己了吗,虽然以前他经常把齐幼放在家里然后几个月不回来,但这是齐幼的第一次离开,他会不会也在等待呢。 可他现在不能回去见老齐,因为他的生命重心已经挪移到了这里,如果阎修出了什么事情,齐幼也会连带着发作的。 但他舍不得老齐。 “沈拾,你先走好吗。”他往后退了几步,往王盼盼的方向走去,“我帮他一起修车。” 最后沈拾一个人来到食堂,他走到哥哥的旁边,主动告诉大家齐幼为什么没来:“他在帮王盼盼修车。” 何凭两嘴一啧,他就说这孩子真是乖过头了,决定在老大面前多说一点他的好话:“这孩子,以后了不得,阎修以后有福气了。” 第13章 “你说的什么鬼啊。”沈之九都无语了,“搞得好像阎修是娶了一个大媳妇回家一样的,真是乱讲,好了我们先包饺子,一会他们来了直接吃。” 阎修没说话,只是他把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离开了热闹的人群,转身往食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监控室,他在看齐幼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天为什么不围着他转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主人是谁了吗。 -------------------- 日更中 第15章 监控上面的齐幼已经把那几件厚外套给脱了下来,里面穿着何凭借给他的旧卫衣,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肚子,他已经有很明显的腹肌痕迹了。 按理来说阎修没什么好看的,但是这个摄像头是这些天他唯一能见到齐幼的地方了,所以无论齐幼是光着的还是裸着的,都无所谓了。 大概几分钟后,显示器里的人好像发现了不对劲,直直地往摄像头的方向走来。 “有人吗?”齐幼站在摄像头底下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阎修被他这个能力小小的吓到了一下,不过没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能看了吗,他是谁,他可是齐幼的大哥。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的,齐幼被王盼盼叫了回去,看他们的样子是准备赶紧把车修好去食堂吃饭,两个人一顿修理,阎修只能得出齐幼在修车方面也有不小的天赋这样的答案,其他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全在齐幼身上,没有办法判断事情的发展了。 显示器里面的两个人准备出发了,齐幼把那件厚厚的棉袄放在修车厂,阎修觉得他应该穿上再来的。 转身他回到热闹的人群之中,他不懂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包饺子,但是沈之九他们上了年纪,决心要返璞归真了,加上包饺子又不贵,作为团建项目很合适,何凭也同意了。 齐幼赶到的时候,连打了五个喷嚏。 沈之九围着围裙,满手都是面粉,“你的外套去哪啦,为什么不穿外套!” “忘记了。”齐幼把手插在兜里,“我一会找到了就穿。” 沈之九想把自己的外套先借给他穿,碍于自己手上都是面粉,于是下令让齐幼自己去捡外套穿,还指明要他穿最厚的那一件。 齐幼走过去在衣服对立面找啊找,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让他穿起来不臃肿的,话说他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外貌,这好像有点奇怪。 就当他打算不穿,凑个热闹讨个暖和的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也是心里面一直在想的那个人朝着他走来。 人的感官反应其实是相当灵敏的,但这些敏感一般都用在一些不关键的事情,比如现在。 齐幼看着阎修风度翩翩的朝着自己走来,他觉得阎修好像变得很高大,走路姿势也很端正,黑色的风衣搭配上他的高领毛衣,总之耀眼的不行。 他们之间可能只隔了十几米左右,可齐幼却觉得好漫长,他心里面一直在挣扎着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 阎修是在找他吗,是为他而来的吗? 几步换成时间大概也就是几秒吧,这几秒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阎修擦过了齐幼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轻轻经过了一下,好像齐幼是他很不重要的一个人一样,连招呼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落差让齐幼有种莫名的畅快,好像能浇灭一下自己无理由的古怪感情,他甚至还希望阎修对他更坏一点,把他赶走,让他滚开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之类的。 对啊,齐幼想,他还可以回家,过年老齐一定在厂里,至少老齐是不会抛下自己的吧。 于是他不再多想,什么阎修什么男人什么喜欢都到一边去吧,他走出食堂,他记得怎么走回家的。 “你去哪啊?”沈拾追在他后面喊,“水要开啦,别走太远啊!” 当然要走的远远的,齐幼裹紧自己的外套,他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谁能想象自己出来闯荡个江湖还把性取向给掰弯了,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很快就走到了理发店,他的手实在是太冷了,只好用头顶开布帘,最后抬起头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骗子。” 阎修就站在空荡的理发店里,他好像等齐幼很久了,表情很不爽,弄得好像是齐幼赴约太晚一样。 “我不是骗子。”齐幼低下头,他不敢看这个人的脸,“我最近有点累,对了,我的手太痛了。” 阎修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也就隔了一个手掌,任何一个人再往前一步,都会发生一些暧昧的事故。 “是你自己脱掉外套的。”阎修看着他,齐幼好像长高了一点,鼻梁也更高了一些。 “为什么说外套丢了。” 齐幼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有点如释重负,“我觉得那件外套不太好看,我就不想穿了。” 这是实话,所以格外有说服力,阎修没打算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一向直接,他只想要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阎修看着看见他宽大领口下的皮肤,隐隐约约显露着青色的血管,他冷不冷啊,“你是在生什么气吗?”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我不喜欢别人用迂回来解决问题。” 他说出来的话,比冬天的任何一场雪都要冷,齐幼止不住的发抖,他有点委屈,眼泪几乎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了,可是他不能哭。 “对不起。”他不能说实话,“我……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你为什么不找医生。”阎修脱掉自己的风衣,他想给齐幼披上,他更想说你不舒服为什么不找我。 但是齐幼躲开了他的动作,他没有接受阎修的外套,“你自己穿吧,今天好冷的。” 阎修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知道冷啊,他自己在食堂的喷嚏都快打成鞭炮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啊。 他强行把外套罩在齐幼的身上,决定不和小朋友闹别扭,他是大人,他懂事就行。 但是齐幼还是没有接受,他还给了阎修。 “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我……我应该,好像是喜欢……” 齐幼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吓到了,但他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阎修拒绝他了,说不定他就会被赶走,他就可以回家和老齐见面,然后忘掉最近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一切。 “我有点喜欢你,不对不对,是非常……非常喜欢你。”齐幼很坚定。 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阎修大脑宕机了一会,大概是几分钟吧,他问了齐幼一个问题:“但是你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因为我看到你我会害羞!” 齐幼,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诚实的要死,干什么啊,一切都被他玩完了! 原来是这样啊,阎修豁然开朗,如果原因是这样的话,那很不坏啊,甚至说是很好呢。 他原本以为,齐幼是已经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想要违背和自己之间的承诺偷偷离开呢。 “没关系。”阎修很大方,“没什么大不了的。” 喜欢我而已,不是喜欢其他人就行了,反正已经和齐幼永远会在一起了。 齐幼惊讶到说不出话了,这算什么,变相拒绝他了吗?可是现在场面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不用害羞的。”阎修拉着他往社区的里面走,从两个人在雪地踩出的脚印中,可以看出来一个很冲动,一个很不情愿,“我不会介意的。” 他的回答像是一个罩子,直接盖灭了齐幼心里那点微弱的,动摇的火苗,再也没有重新燃起的意思。 他从阎修的手中挣脱出来,然后站在阎修的旁边。 “好的。” 阎修的雾蒙蒙的心情居然一扫而空,他身边站着齐幼,他忍不住说些什么话,“你来到狩猎已经有六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其实他想说,齐幼将来会和他一起度过很多时光,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起点,不过也相当有必要庆祝的,他已经想好要送给齐幼什么礼物了。 阎修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是一串钥匙,他打算送给齐幼一辆摩托车。他打听到最近的年轻孩子们都喜欢这种危险的事情,虽然阎修不赞同,但他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齐幼。 他走出了大概十几米,背后觉得有些凉意,回头一看,他已经自说自话很久了。 齐幼早就跑得没影了。 第16章 齐幼一口气跑出了理发店,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好想大哭一场。 谁会想在十八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太一样,还遇见了喜欢的人,最后和他乱七八糟的表白后还被拒绝了呢? 反正齐幼是不想的。 今天的雪是灰色的,因为这条路有很多人踩过,显得泥泞又肮脏,人们开始意识到雪不仅仅带来冬天的欢乐,也会带来寒冷的预兆。 第14章 齐幼已经被冻得快失去知觉了,但他步履不停,如果他想要得到温暖,就必须往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去。虽然他觉得不会有人跑来抓他回去,但他还是动作得快点,要是老齐今天关门早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齐幼看着修车厂被关上的铁门,还有二楼没灯照亮的窗户,一阵莫名其妙的荒凉拔地而起,让齐幼开始有点绝望。 他跑到邻边饭馆去,问老板,“老齐走了吗,他去哪里了?” “齐昂?”老板放下抹布,开始回忆,“一个月前他就走了,说是打算不开修车厂了,这块地他要卖出去。” 完蛋了,齐幼想,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他在修车厂门口坐下,他知道背后就是他生活熟悉了十八年的家,里面曾经住着他的家人,他们每个冬天都在房间里面一起,围着小太阳取暖,同时许愿明年发大财,最后守夜到天亮。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会顺利到来。 齐幼想了很多,他有好多的问题,比如老齐为什么走了,走了为什么不留点消息,话说他有没有生气,他的腿还痛不痛啊。 他又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原本打算全都讲给老齐听的,他已经长大啦,不再赖床了,说话也不那么没大没小了,终于懂得沉默是金了,再也不会吵到别人了。还有,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 他努力蜷缩着身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把头深深地埋在其中,温热的眼泪就这样顺着他的粗糙的布料一点一点的流淌,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快结成冰。 长大就是这样的吗,总是遇见想象不到的困难,想要后退反悔的时候,路的前面是悬崖,路的后面是峭壁啊。 就在齐幼决定睡一觉,然后再去想办法找老齐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 “冻死你得了。”沈之九把那件超厚外套盖到齐幼的头上,然后蹲下身,侧头去看齐幼的脸,“为啥又哭了?” 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了齐幼的对面,开始絮絮叨叨,“是不是最近你太累了,我们又忘记关心你了,所以你觉得难过啦?对不起啦,最近我太忙了,何凭也被借去填账了,我们都记得你呢,还特地给你买了一个新的碗,上面还写了你的名字。” “沈拾说你很棒啊,学东西特别快,做的也都特别好,我也觉得你越来越沉稳了,做事情越来越认真啦,有模有样的,真是的。” 他说了一大堆,有对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太关心到齐幼的愧疚,也有对齐幼的呵护和表扬,沈之九越说越起劲,可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啊。 “你到底怎么了,齐幼?”他伸出手,摸摸齐幼冰冷的发丝,“我们还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说啊。” “你现在这样乱跑出来,我们担心死了,特别是老大,他说抓到你你就死定了,快点和我回去,我就说你去买鞭炮玩了。” “沈哥。”齐幼抬起头,他整张脸哭的白里透红,“我完蛋了。” “怎么了。”沈之九怜惜的抹掉他的眼泪,“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真的完蛋的,我们都会解决的。” “我……”齐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谁啊,沈之九思索了一会,他回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试图找出一些证据还有蛛丝马迹,最后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你……你不喜欢上黄片王了吧?”沈之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怪怪的?” “不是啦!”齐幼气得锤了一下沈之九的后背,“你烦不烦啊!” “那就是我咯。”沈之九表情很严肃,“虽然职场恋爱非常刺激,但是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们俩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的。” 齐幼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沈之九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 “是大哥吧。”沈之九温柔地看着他。 齐幼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 “沈拾好像还不知道。”沈之九凑过去,他告诉齐幼,“没关系的,我们都装作不知道。” 因为喜欢男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论是男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女人,还是女人喜欢男人,必然都有喜欢的根据和原因,旁观者没有资格发表任何点评,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今天和大哥说了。”齐幼说,“但他拒绝我了。” “我觉得好丢脸啊。” 他想到自己以前恬不知耻的跑到阎修的房间里去,自顾自的和他说要当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动不动就贴在人家身上,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告白更是当做没听见一样。齐幼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打印下来挂到墙上嘲笑一辈子的笑话。 沈之九抬起头,他长叹了一口气后,对齐幼说,“齐幼,也许是你弄错了呢,你对老大的感情不一定是爱情,你只是太向往他了,是不是。” “不是。”齐幼哭的更凶了,“我很喜欢他,我想待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这难道还算不上喜欢吗,情绪被另一个人调动,注意力也不再其中,总是思维发散,在想你见不到他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有点难搞了,沈之九想,这也许是动了真感情了。 “嗯……齐幼,其实老大这个人吧,他脑子里面缺了一根筋来着。”沈之九说,“他好像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会有彼此喜欢,这种事情的。” “他不认可婚姻,也拒绝寻找伴侣,这么多年以来有很多人青睐他,全都被他直截了当的回绝,然后再也不见了。他更在乎真正的陪伴,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能获得他的一点点信任。” “所以你向一个永远不可能告白成功的人说你喜欢他,等于徒手爬上珠穆朗玛峰嘛。” “我现在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他。”齐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辈子都不见到他了。” “……齐幼。”沈之九有股莫名的悲哀,“所以你现在是想逃跑吗,离开狩猎吗?” 齐幼点点头,他对着沈之九可以说全部的实话,“我不想当什么黑帮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然而沈之九只是起身,他站在原地,齐幼看不清他的脸,于是只好跟着起身。沈之九突然抓住齐幼的肩膀,然后把头抵在他的胸前。 “已经不行了。”沈之九挤出这几句话,“你已经走不掉了,齐幼,你已经是狩猎的一部分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和我回去吧。” “我会帮你和老大说的,我们就把这一切都当做没发生,回去吃饺子吧。” 齐幼继续流眼泪,只是他的声音很平稳,情绪已经来到了崩溃的最末段,“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第17章 阎修就站在沈之九和齐幼对面的那条巷子的拐角处,他时刻观察着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如果齐幼有任何想要逃离脱身的动作,以阎修的速度他绝对能把齐幼给抓回来。 但是齐幼没有跑。 沈之九领着他走到了阎修的面前,甚至还推了他一把,“老大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快。” 齐幼觉得自己耳后根在隐隐作痛,他不敢看阎修的眼睛,“谢谢……大哥。” “老九。”阎修把汽车钥匙丢给他,“你先回去。” “没事,我在这里跟你们一起……” “回去。” 没有办法,沈之九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幼,他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就是离开了。 “逃跑。”阎修盯着齐幼的头顶,“我最讨厌了。” “为什么逃跑。” 阎修不明白,他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同意齐幼叫他大哥,也允许他进入自己的房间,更允许他与自己贴身相伴,到底齐幼要怎么样才能听话,和他上床吗,他得思考一下。 “因为你!”齐幼愤怒的抬起头,“我不想见到你!” 阎修吓了一大条,齐幼疯了吧,刚刚不是才说喜欢他吗,为什么又不想见到他了。 “我不是允许你喜欢我了吗。” 齐幼闭上双眼,他觉得大脑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散,他曾经把阎修当成神,当成信仰一般的对待,作为信徒他绝对是百分百真诚,可是齐幼也是人。 他也会因为阎修的高高在上而感到伤心。 “算了。”阎修就当齐幼是冷疯了,最近他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比如齐幼的手受伤了没有及时关心,还有他冷了没有提醒他穿外套,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又一次拉起齐幼的手,这次他保证自己不会放松的,阎修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给齐幼看他的新年礼物了。 齐幼想,阎修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啊,他的喜欢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或者说无论齐幼表现出来怎么样的情感,阎修都不会有所动容的。 第15章 这算开解自己吗,既然被告白的那一方根本不在乎齐幼的想法,那齐幼其实也没什么必要感到害羞了。 因为这份感情本来就不该存在的。 但遗憾的是,齐幼的想要彻底逃离这种混沌的勇气只有一次,老齐不在了,他没有退路可以走了,跟在阎修的后面,像一只追着香蕉跑的猴子一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阎修带他来到一处空地,这里停着一辆小型的机车。 “送给你的。”他把钥匙塞到齐幼的手里。 其实在阎修的想象里,齐幼应该是欣喜若狂然后疯狂拥抱和感谢自己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呆呆的看着属于他的礼物。 他有点生气了,于是他捏着齐幼的下巴,重复的询问,“你到底怎么了。” 这是齐幼第一次感受到阎修的压迫感,在他印象里阎修只是不太爱说话,现在看来还要加上力气大这个标签,动物般的原始直觉提醒他最好按照阎修说的做,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轻轻地从阎修手中挣脱,然后拿着车钥匙走到那台车的面前,插进去然后拧开了油门,最后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再关闭。 “谢谢你。”齐幼走回阎修的面前,他低着头,“谢谢大哥。” 这才是对的,阎修点点头,“回去,他们在等你。” 他看着齐幼在原地还是不动,以为他又是有哪里不开心了,这次他真的要好好问问了,还没等阎修发作,齐幼就主动说出口了。 “内个。”他扣扣自己的脸,“我上不去这个车,太高了。” 阎修:…… 沈之九在理发店门口守着,直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朝着他越来越清晰,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阎修摘下头盔,丢给蹲在门口的沈之九,然后转身帮齐幼也把头盔摘了。 “回来了。”沈之九去开门,他很急切,“大家都在等你们。” 他急匆匆跑走了,留给阎修和齐幼的只是背影。 齐幼原本想和从前一样,走在阎修的后右方就可以了,可是阎修不允许了。 “走在我前面。”阎修用手推推齐幼的后背,大概是不想让齐幼在逃跑了。 说真的,齐幼现在完全没有逃跑的心思了,他只想吃点饺子,然后考虑一下要不要换一个岗位,他觉得和王盼盼一起修车也不错,总之不想再和暗恋对象共事了。 他觉得后背被阎修摸过的地方,有股异样的灼热。 他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看起来阎修才像是齐幼的保镖。不过在齐幼的眼里,自己是心甘情愿被拴在前面的仆人,阎修倒是觉得自己是牵着自己家养的小狗溜达溜达。 食堂里欢歌笑语,似乎他们的离开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面粉和滚水在这里遍布,这里不像是一个黑帮的聚集场所,还不如说是某种企业的年会呢。 齐幼拿到了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碗,何凭不远万里的从食堂的最那边走过来,他用手护着什么东西,从重重人群中穿出,他带着一个小铁碗坐在齐幼的对面。 那是一碗汤圆,花生味的,何凭觉得齐幼肯定会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他还是以为齐幼只是最近被老大忽略了所以心情不好,“快吃吧啊,你有五个呢。” “你怎么哭了,哎哟,我和你说,冬天的时候千万不能哭的,脸容易冻裂的。” 齐幼挖起一个汤圆,下意识的会想问阎修要不要吃呢,又觉得他看起来不爱吃甜食的样子,矛盾着吃下这一口后,他浑身感到温暖和幸福。 然后他挖了一个喂到何凭的嘴边,“你也吃,好吗。” 何凭嘴上说着不爱吃甜食,但是他吞下了齐幼的汤圆,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接受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可以让别人觉得开心。 齐幼觉得今天过得真是颠沛流离,他今天特别不乖,明明前段时间他已经很独立也很坚强了,今天却坚持要人背着他回到宿舍。 虽然齐幼并不重,但是毕竟也是一名成年男子,大家只好每个人都背着一段路,就这样接力送他回到三栋,从何凭开始,到沈之九兄弟俩结束。 沈拾知道今天他哥很忙,他才舍不得让哥哥背其他小孩,硬生生的把齐幼夺到自己背上,并且警告齐幼必须以后得背回他一次。 这一路很长,不知道阎修为什么建立这里的时候要把食堂和宿舍建的这么远,不过幸好狩猎的人很多,齐幼在每个人的背上都多多少少留下了点眼泪鼻涕,大家心照不宣的当做没有看见。 沈拾只把齐幼放在了宿舍门口,很快他就气喘吁吁地跑回去找他哥了。 齐幼打开宿舍门,擦擦自己的眼泪,决定今天的事全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阎修正站在他的房间里面。 “我想过了。”阎修说,“如果你想和我上床的话,可以。” 第18章 “如果这能让你开心的话。”他补充,“不过我可能需要看点教程。” 齐幼放松了自己的肩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因为他所想要的并不是阎修的那种反应,他想要得到感情的回应,而不是突然发作神经病。 “不用了。”他侧过身,但是把房门大敞,大意就是送客,“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可以吗。” 阎修觉得奇怪,为什么当做没有发生,“不可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你可以说出来。” 说真的,如果阎修觉得自己要去参加什么宠物主人比拼大赛的话,他绝对会是第一名的,连献身都准备好了。 “我白天疯了,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可是你当时的表现可不像发疯啊,阎修回忆着,齐幼的脸很红,动作也很僵硬,说出来的话感觉很真实啊,根据心理学研究来看,他的状况绝对不像在撒谎或者狡辩。 但是阎修很会自省,也很会解决问题。 齐幼带着衣服去了公共浴室,打开之后让热水浇灌在自己的全身,他闭着眼睛,想很多事情,老齐为什么走了,大家都发现他喜欢阎修吗,到底有多明显? 他洗完头,把刘海摸上去,露出光滑白皙的额头,破旧的白炽灯加上发黄的墙壁,这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齐幼分不清。 就在他决定找个板凳给自己好好搓一下的时候,有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光。 阎修脱掉自己的衣服,把齐幼往浴室的更里面推,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光着身体而感到羞耻,很坦然的面对着齐幼,这个说喜欢他的人。 他刚刚看了视频,他很会学习,虽然他也没有拿到什么毕业证书,可弄懂一个齐幼还是很简单的。 “来吧。”他把手放在齐幼的脖子上,“没什么难的。” 对于阎修来说,确实没什么难的,他对于什么东西都很快上手,他记得七岁的时候外公送给他第一把枪,两天后他就学会自己拆开然后拼回去,尽管没有任何人夸奖他赞美他,但他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是优秀的,第一名的。 可是齐幼呢,他是一个笨蛋,他怎么教你都教不会,更重要的是他不肯这个事情,但凡遇到一点点的困难,他就要叫要哭了。 浴室是一个潮湿的环境,虽然你总是在里面滑倒摔跤,但是你无可避免的每天都要面对,虽然它给你提供干净的感觉,但没有人会想睡在浴室里面,再怎么样的话好像还是睡在床上比较好一点。如果床也是潮湿不堪的话,睡在地上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齐幼醒来了,他的头好痛,长时间待在那种潮湿的环境里面,他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了。他坐起身来,发现他穿戴完整的躺着被窝里,是谁帮他穿好衣服送回宿舍,答案不用太过纠结。 他下了床,觉得腰很痛,发现身上最痛的地方其实是眼睛,满打满算他哭了整整一天,再怎么好的眼睛也扛不住这么久的使用。 何凭在楼底下喊他,“齐幼,赖床鬼,你不是说再也不赖床了吗。” 他没有回应何凭,齐幼为什么发誓不做赖床鬼呢,他不止不做赖床鬼,还要不做挑食鬼,不做撒娇鬼。 齐幼应该是不可以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也不可以赖床撒娇挑食的,这是大家已经默认的事情,因为他是阎修的身边的人,这是最基本的事情。 接着宿舍门被敲响,沈之九隔着门板在找他,“齐幼,我们要出发了。” “老大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很快,沈之九和齐幼的身影就出现在三栋楼下,他们两个现在是一道著名的风景线,道上很多人都知道,且称呼他们为阎修的狗和阎修的军师。沈之九不介意失去自己的大名,至于齐幼为什么没有纠正,是因为之前他觉得能当阎修的狗也挺不错的。 车开过来,齐幼主动往副驾驶坐,沈之九拿着一个巨大的纸袋子,顺理成章坐到后排,他很少和阎修并肩坐着,这种感觉真奇怪。 他忍不住和齐幼搭话,“你知道我给你准备的是什么的新年礼物了吗?” 第16章 “还没有呢,是什么呀。” “风衣。”沈之九高兴地说,“我给你买了一件和老大同款的风衣,怎么样。” “挺好的。” 沈之九把纸袋递过去,“一会下车后你试一下,肯定帅死了。” “我昨天问何凭,他说他给你的新年礼物就是一碗汤圆,这么一圈比下来,谁的礼物最好啊?” 齐幼知道沈之九最爱用这种和小孩子讲话的语气对待他,他也不忍心辜负他的这番心意,“你的最好。” “那我的不是吗。”阎修问。 沈之九觉得氛围好恐怖,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媒婆,他热烈推销阎修同款,却被齐幼拒收了。 “都喜欢,挺好的。” 阎修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要的是齐幼的唯一的,忠诚的,排他的答案。 下车之后,阎修让沈之九先去前面打探一下,自己把齐幼抓在原地。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低着头问,他们这么亲密,不像一对大哥和小弟,说是一对同性恋人也不过分了,“我不是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吗。” “狗屁啊!”齐幼往他肩膀上用力一锤,“我叫你停下来你也没理我啊!” “你有时候爱说反话,我分不清楚。” 他又被锤了一拳,但齐幼发誓他用的力气不打,可阎修因为这一踉跄后退了几步。 奇怪的是,阎修并没有为此生气,反而说道,“还来吗?” 来来来来来你个头啊来来,齐幼才舍不得呢,他恶狠狠地,实际上是软绵绵地看了阎修一眼,“不跟你计较了。” 谁让他喜欢阎修呢。 齐幼把纸袋上封好的胶带撕开,他把那件风衣拿出来,这件衣服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很多,阎修穿起来倒是轻飘飘的。 他现在心情好又不好的,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该和从前一样,殷勤地围着阎修打转,或者从此和他一刀两断爱恨分明,永远不讲话呢? 齐幼一边想着,一边往沈之九的方向走去,在路上他把这件风衣穿好,把阎修丢在他的屁股后面,今天到底谁是大哥谁是小弟,可能需要仔细分辨一下了。 阎修个子高,步子迈得也大,他没几步就追上齐幼,他觉得刚刚齐幼没理解他的意思,他说的“还来吗”不是指要不要继续打他。 他贴近齐幼的背后,他们两个相似的背影走着,任谁都会觉得有些晃眼和分不清。 “晚上的时候,你可以来我的房间。” 齐幼觉得莫名其妙,阎修是不是对这种炮友关系上瘾了,正当他想说不行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谁窥视着。 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发现是隔壁那栋空楼的二层,正在有人狙击他们。 天赋的发动也需要一些启动的时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阎修推得里自己更远一点。 第19章 “……万幸的是只伤害到了眼睛,他反应够快的,不然脑浆都得爆出来。” “是不是因为那件风衣?他们把齐幼认成了阎修,是不是这样?” “嗯。” 齐幼醒了,他猛地坐起身,大脑却穿来不自觉的剧痛,他伸手捂住痛觉的来源,那是他的右眼,已经被纱布给包裹上了。 眼前一片都是恍惚的,单眼的视力是很局限的,就像现在,齐幼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原来阎修一直坐在他身边。 “大哥。”他微微转过身,终于朝向阎修,不再面对空气,“我是不是瞎了。” 阎修想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面滚来滚去,他从前不认为自己的能力里面包括能言善辩,因为他总是接受这些事情,不曾否决。可是轮到事故发生的时候,发生不在自己身上之后,他切实地感到一阵懊悔。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齐幼这个真相。 “只瞎了一边。”阎修勉强说出这样一句,“另一边是好的。因为你转头太快了,对方没有瞄准,所以只伤到了你的眼睛。医生说眼球还能感受到一点光,只要不仔细看,没有人发现你的右眼看不见了。” 阎修胆战心惊地说完这一切,他等待着齐幼的审判,一切他都愿意接受。 那齐幼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好像是头一次听见阎修对他说这么长串的话,一下子还真是没有反应过来呢。 沈之九推开房门,他忍不住跪倒在齐幼面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没有谁错了。”齐幼很冷静,“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原本的职责,就是替大哥挡下这些伤害。” 沈之九哑口无言,他知道齐幼说的是对的,按照故事的发展来看,对方没有得手,他们也没什么惨烈的损失。 何凭开车来接他们,把车开到医院的大门口,他看到齐幼右眼的纱布下意识想去摸,就像他很多次摸过齐幼手上的烫伤一样,但是这次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痛不痛啊?”他颤抖问,“你真是的。” 齐幼还不太能摇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举起自己的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们回到了社区,大家的表现都很诡异,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次该不该夸奖或者赞美齐幼,他们的老大被齐幼保护的很好,所有人应该欢天喜地才对。 可是当齐幼真的安安静静地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沈之九又陷入那种无尽的自责了,沈拾站出来代替他以往的责任,缓和一切沉重的气氛。 不过他还不太擅长这项职责,他还需要成长。 “你变成独眼龙了。”他说,“有点酷哦。” 何凭觉得沈拾这个孩子以后说不定没什么出息了,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但是齐幼没有生气,“以后我的代号会叫独眼龙吗?” 阎修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让齐幼的大部分身体都可以倚靠在自己身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以后就叫我独眼龙好了!”齐幼笑了,“不许叫我小狗了。” 晚上,齐幼回到自己的宿舍,他原本想关上门自己待一会,有手按住门板不让他推上。 “过来。”阎修拿着毛巾,“我带你去洗澡。” 为了不碰到伤口,齐幼只能穿前面带纽扣,方便脱下来的衣服,他带来狩猎的东西太少了,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大家拼凑着给他的。 阎修找了一个板凳,他让齐幼坐下,然后一件一件的把他的衣服脱掉,直到没有衣服可以脱的时候,他受不了了,他真的觉得很痛苦,这是为什么。 他俯下身,头抵在齐幼的心脏处,“对不起。” 齐幼很少见到这个角度的阎修,或者说这么脆弱的阎修,如果是以前的齐幼他一定会好奇,会想知道,但是没人告诉他,要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一只眼睛。 “其实我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情。”他赤裸着身体,对这个男人他总是诚挚的,奉献的,无私的,只不过因为他身上还存有部分人类自带的防御机制,所以依旧会为自己身上的苦难而感到悲哀。 从前他以为,帮派生活里上演的刀枪棍棒都是特效,他是幸运的那一位,他像大多数的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即使从很高的楼上跳下来,或者被车撞飞到吐血,他也会好起来接着往前走,然后继续受伤,继续跑。 但是齐幼并不是幸运的那一个,同时他也不是最不幸的那一个。 “我是不是做的很好啊。”他说,“大哥。” “我保护了你,自己也没有死,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对吧。没有关系的,不用和我道歉的,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大哥。” “因为我爱你。” 阎修听着这些话,他没懂齐幼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有了爱,就可以不再被责怪,不再承担后果吗,这是不对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搂住齐幼的肩膀,“我不需要你爱我了。” 他打开了热水,把毛巾丢进盆里面浸湿,接着捞出来拧干,从脖子开始,他擦拭着齐幼的身体,手啊脚啊,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疤,很多是他不知道的。他想起来之前,齐幼连走路走出来的一点点伤口都要叫痛,无时无刻不在撒娇,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最后他把毛巾洗了又洗,用自己最轻微的力气,去擦齐幼的脸,尽可能的避开了纱布,但依旧不可避免的弄湿了。 “拆掉吧。”齐幼伸出手,“其实没什么感觉了。” 阎修站起来,他把绕在齐幼头上的纱布一圈一圈的绕下来,缠在自己的左手上,他发现齐幼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既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只是眼睛没有了高光,瞳孔带着灰色。 他把衣服披在齐幼的身上,他没有发誓要替齐幼报仇,他能做的就是警告。 “遇到危险,不要管我。” 然后他把齐幼拦腰抱起来,送回他自己的房间,明明只是伤了眼睛,怎么却像失去了手脚一样。 齐幼在他的肩膀上一顿一顿的,阎修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需要齐幼保护他,也不需要齐幼去爱他,他想让齐幼干什么呢。 第17章 他稳当的把齐幼放回床上,然后在他的床边坐下。他还不傻,不认为自己的一句道歉就可以让齐幼所受到的伤害抵消。 “你最近怎么了。”他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爱说话了。” “大哥。”齐幼背对着阎修,面朝墙壁,“我是你的谁。” “……小弟。” “我是你生命里面最重要的人吗?” “嗯。” “那就可以了。” 我不再奢求得到你的爱,你的怜悯,你的赏赐了。 现在这样就够了。 第20章 沈拾推了推身边的哥哥,他们挤在同一张单人床上,没有一个人说拥挤。 “到底是谁在一直暗杀阎修?”他之前问了沈之九很多次,但是他们都藏着不说,“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沈之九用手臂挡着眼睛,这样轻微的压力让他觉得可以放松下来,放松就让人失去警惕,脱口而出一些真话,当然血缘的信任也有一部分原因。 “老大的……妈妈,想要拿到他爷爷留给他的遗产。他爸爸已经死了,爷爷指定了继承人是阎修,原本是该给阎修的爸爸,然后爸爸死了,妈妈顺利继承的。” “那阎修的爸爸为什么死了?” “我不知道,老大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想杀他的一直是他妈妈派来的人。他妈妈的家族是继承制的黑帮,外公外婆以前是走私文物的。” 总之一家子都不是什么正道光明的人,沈拾又有问题了,“那为啥妈妈要杀掉自己的儿子啊?” 沈之九沉默了一会,犹豫再三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是完全知道。大概是阎修的外公外婆本来就是想要吞并辛家,他妈妈只是派出去的一个棋子。” “辛?”沈拾疑惑,“拍卖会的那个辛家吗?” “嗯。” “那阎修不是有钱的要死啊。”沈拾气得坐起身,“你知道他家的钱要怎么样花才花得完吗,从秦朝开始建五层大别墅建到现在!他为什么要跑出来自己干黑帮啊!” “不是说了吗,他外公外婆他们一开始就是想吞并阎家的财产,就是那一大堆火药和武器,然后阎修他爸没了,阎修不愿意交出来,他妈妈只能物理手段继承一下了。” “阎修是她亲生的吗,至于这么狠吗?” 沈之九叹了一口气,“世界上确实有这种母亲。” 可以为了利益不顾一切,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沈拾觉得有点震惊,虽然他和他哥两个人相依为命,父母的存在感为零,但是也不至于到追杀他们的程度吧,而且以这个暗杀的频率这个水平来看,如果阎修不是够能躲,或者命够大,早就死一千八百万次了。 “上一次也是吧,有人在他的车上动手脚,齐幼给他带路找到你的,我靠,这么一看,齐幼就是他的救星啊。” 确实是这样,沈之九也觉得离奇的幸运,按理来说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怎么能反应这么快,或者说面对这些事情这么淡定。 “他那个什么,能感觉到别人在看他,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沈之九说,“这种是要很小的时候就集中和高强度的训练才能形成的,而且想要维持这个能力,必须经过特殊的,专人的联系。” 这绝对不是什么天赋的说法,也不是齐幼是生来的黑帮,绝对是有人提前培养过他,想要他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命。 沈拾知道他哥在想什么,他和齐幼一样大,刚来的时候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那段时间他只能帮何凭算算账,因为他哥不给他参与很多狩猎内部的事情。他知道为什么,因为沈之九想要保护他,当你知道的越多,你想做的就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就像他曾经想拦住齐幼一样。 但是沈拾没有就此停止,他做出了和齐幼一样的选择,那就是亲自走进这个深渊。他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并且认为这比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未来都要重要。 “你尽力了,哥。”沈拾把手搭在沈之九的腹部,“这不是你的错,还记得你说过的吗,我们只需要庆幸自己还活着,就够了。” 沈之九的手臂慢慢开始湿润,他觉得喉咙很干,鼻子很堵,心里很难受,他真的需要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送给他那件风衣,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沈拾很冷静,必须要有人维持场面的顺利进行,“失去阎修,对于狩猎来说才是最不能接受的。” 不能说沈拾冷心冷肺,他也为齐幼的眼睛感到痛心,但是人总是被命运选择,而不是选择命运。 事实就是这么难过。 第二天一早,何凭想看看齐幼醒没醒,发现他已经站在三栋楼下,穿着沈之九给他的厚外套。 “齐幼。”何凭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到他身边,“你为什么叫齐幼啊。” “我老爹说,我是在秋天出生的,所以是起一哦又秋。” 哦,原来是这样,何凭恍然大悟,还玩谐音梗啊,“还挺浪漫的。” 齐幼靠在三栋楼下的窗户,背后是玻璃,前面是雪地,旁边是何凭。 最后他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他太想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你们都知道吗?” “什么。” “你知道的。” 何凭翻了一个白眼,“到底是什么啊,你说啊,我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啊。” “算了。”齐幼转身就走了,他不和不诚实的人聊天了。 “哎哎哎回来吧。”何凭叫住他,“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齐幼不相信,他双手插兜,一副很不信任的样子,“那你说,是啥啊。” “不就是那个那个,额,那个那个嘛。”何凭头顶冒汗,“就是那个啊,那个那个。” “好啦。”齐幼回到他身边,蹲在何凭的小板凳旁边,“你直接说嘛,何凭,你那么聪明。” “……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凭抱住他,把齐幼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不就是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罢了。” “我们不喜欢他就好了。”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 “哎呀,也没有很多人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这么老了,什么事儿没经历过啊,伤天害理的我们做过,违法犯罪的我们干过,喜欢一个男人,算不上什么罪过。” “但他不喜欢我。” “他谁也不喜欢,你知道吗,他虽然说自己什么都不喜欢,可是我们这里的看院子的狗有那么多,都是他喂的。我可以告诉你,阎修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因为他出生到现在,没有人爱过他。” “他本来不该出生的,可是谁能决定自己是否出生呢。” “但我想,齐幼啊。”何凭紧紧地抱住他,这个孩子,他已经长大了,但是没有关系,还是可以哭泣的,“你对阎修来说是不一样的,我们没有见他对谁这么耐心过。” “可是他说他不要我的爱。”齐幼哽咽着,“他说不要。” 第21章 阎修的小弟,也就是他身边的狗,变成了独眼狗,道上的人都知道了。 虽然齐幼的眼球并没有掉出来,也没有彻底瞎掉,就是两个眼球的颜色不太一样,视野也变小了。不过他自己认为他的外貌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他开始觉得自己是沧桑的男子,穿着一件阎修借给他的皮衣,到处stay with me。 和他一起扬名四海的,还有他的甩头神功。所有人一致认为是因为他高速转头才躲过了那颗子弹。 “怎么可能啊。”齐幼擦汗,“我又不是甩干机。” “道上的都是这么传闻的啦,我和你说。”沈之九带着他在王盼盼的修车铺偷懒,最近沈拾把他的工作拿走了很多,对于偷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以前还有人传我,说我弟其实是我妹妹,我们俩上演缘之空呢。” “我靠,这么劲爆。”齐幼被吓得身体都往后仰,“所以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居然会信啊,神经病啊你,你真的信啊,喂。” 齐幼:“你干嘛,你要不打自招啊。” 沈之九:“你你你这话说的。” 就在沈之九想要认真的解释,告诉齐幼这是不可能滴,他的弟弟很大一坨的,不是妹妹的时候,他发现齐幼其实在悄悄的笑,眼神很轻佻。 “你还玩上我了!”沈之九一把捞过他,“我还是不是你哥了,没大没小的。” “你是啦,你最是啦,天底下你是最好的哥哥啦。”齐幼懒散的说,他眯着眼睛,像一只成熟面对主人发泄情绪的小狗,“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哦?”沈之九不甘示弱,“和你的大哥比呢。” “哼哼。”齐幼摇头晃脑,“我才不告诉你呢,反正你已经有一个弟弟了,你已经是他最好的哥哥了。” 第18章 沈之九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悲伤,他感到很抱歉,因为齐幼的懂事,齐幼的理解。 他们从前觉得齐幼有点没大没小的,像孩子一样顽皮,可是等到他真正的长大成很好很优秀的大人,所有人又开始了他们怀念。 当你的怀念开始了,就意味着那个人的从前已经死掉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因为他的现在即将要成为那些过去了。 “齐幼。”阎修站在他们背后,“过来。” 闹做一团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沈之九松开了手。 “去吧。”沈之九说,“你最喜欢他了。” 虽然齐幼的眼神还有点恋恋不舍,可是他的身体很诚实的在往阎修的方向走去。 阎修也正往这里走来,他抓着齐幼的外套拉链,然后狠狠地拉上,“今天去我房间,还是去你房间。” 齐幼内心大骂一句色鬼啊你是,虽然他们没有可能开始纯纯的恋爱,但是肉体交流也太频繁了吧。他现在才十八岁,不对,十九岁,也不是,是二十岁了,他偷偷把自己生日过了,人生这么早就开始探讨哲学会不会早夭啊。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今天不去了。”齐幼觉得拉链拉起来不太帅。 “为什么?”阎修疑惑,“为什么?” 他似乎真的很疑惑,“你有哪里不舒服,腰已经说过了,嘴也说过了,脚和手也说过了。” 齐幼扶额想了一下,到底还有哪里可以不舒服一下嘞,天天晚上被阎修这样折磨,对了,他想到了。 “我的肾好痛啊。”他捂着自己的胃,伸手推开阎修,“我真的不行了。” 阎修没有被他推动,因为他是一名坚定的男子,“你老是生病,我得带你去全身检查一下。” 阎修不仅是一名坚定的男子,他还是一位执着的男子,晚上齐幼想当做没听见一样的躲在房间里,他像鬼一样的把门打开然后躺在齐幼的身边。 “……”齐幼受不了了,“你干嘛,你烦死了。” “我不是你的大哥吗。” 大概就是因为他是齐幼的大哥,所以可以随意的打扰他吧。他怎么定义这段关系的,齐幼已经不太在乎了,因为他也有享受过,说真的,暗恋太久了会成为一种装逼的方式,现在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感觉如果写自传的话好像可以大卖。 齐幼把手搭在他的胸膛上,他感受这个男人的呼吸和提问,却觉得自己的心离他很远很远。但是齐幼也接受这个结果,就像他接受自己变成独眼龙,接受阎修不太懂,也不能给他想要的那种爱。 “你的牙齿。”阎修突然说话,把齐幼的手臂振起来,“还痛吗。” “偶尔吧。”齐幼已经不太在乎了,牙痛好像是阶段性的,他已经过了那个最敏感的时期了,“我不想去看牙医了。” 阎修坐起身,他把齐幼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伸出手指去摸齐幼的口腔深处,“痛吗。” “你已经问过了。” “你总是不正面回答我。”阎修把手拿出来,但他没允许齐幼把头移走,“得拔掉。” 齐幼看着这个男人的脸,两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英俊,齐幼有偷偷想过,如果可以用阎修的脸生活一段时间怎么样,那一定很痛快吧,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你好帅啊。”齐幼真挚地说。 又来,阎修不喜欢别人逃避他的话题,但他总是拿齐幼没什么办法的,“我不觉得。” “我觉得就够了。” 阎修觉得他应该后半句加点什么话的,比如因为……,所以……,就够了。 答案怎么填呢。 阎修不知道,他在齐幼的目光注视中包裹的太紧密,已经到了不需要他付出,就能体会到那种,不可言说的,独一无二的情感。 他想起来小时候,他生活在很多人的审视之下,因为他的母亲背叛了他的父亲,阎修必须要做一个公平公正的,不允许摇摆不定的人,他不能倾向父亲或者母亲,因为他各由双方的一半组成。 他低下头,和齐幼用额头相抵,这样高程度的弯腰让他很想呕吐,可是他舍不得移开。 “我觉得你很奇怪。”他说,“你从来不说你自己。” 明明齐幼在人群之中也是脱颖而出的,阎修几乎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友善的对待齐幼,他很受世人的宠爱,连老天爷都是。没有人恨他,大家都爱他。 那阎修呢。 “你是我的小弟。”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拼凑出这些话,“你是我的。” 第22章 齐幼打了两碗饭,今天又吃青椒炒肉,厨师大叔似乎非常执着于让齐幼吃青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碗自己吃,另一碗递给旁边阎修,吃着吃着,阎修突然放下筷子,换到齐幼的对面去。 干啥啊,齐幼嘴里差点兜不住饭,“干嘛,我又没有喷口水。” “今天又有人来杀我。”阎修说,“他说我和我母亲长得很像。”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像她。” 齐幼正式的放下筷子,严肃认真地告诉阎修,“你不许整容。” “我不想像她。”阎修夺过齐幼的饭碗开始吃起来,他觉得齐幼的饭好像比较好吃一点,“她一点都不好。” 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齐幼其实了解了一部分阎修的故事,但是他觉得无关紧要,因为他并不打算见活着的婆婆或者死去的公公,至于时不时偷袭的暗杀,他已经说服阎修跟他一起修炼甩头大法。 “你很好啊。”齐幼把脚放在另一个椅子上,他最近发现这样吃饭很爽,就是有点不太礼貌,但是他和阎修已经很熟了,“我喜欢你就够了。” 阎修喜欢这个答案,他吃完了齐幼的饭,然后开始吃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有些着急,似乎想掩盖什么情绪,他这两年总是这样,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做一些无用的事情来掩盖自己的想法,比如齐幼总是喜欢亲他的喉结,这个时候他就会忍不住抓着齐幼的头发不放,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让开你的脚,”沈拾端着另外两碗饭款款走来,他和他的哥哥即将大驾光临,“快点。” 齐幼一向是对沈拾没话说的,因为他总是带自己去买衣服,如果齐幼最近想要光鲜亮丽一点,必须恳求沈拾带他去砍价,因为他们很穷。 按照何凭的话来说,就是没富过。 沈之九这两年越来越懒散了,天天穿着个大拖鞋走来走去,然后穿个老头背心走街串巷,然后沈拾满社区的找他,然后他们俩再一块回去,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总待在一起了,沈拾忙起来了。 阎修的军师,已经更新换代了,狗还没有。 “齐幼,你的车修不了了。”沈之九大吃一口饭,“买辆新的吧。” 齐幼叹了一口气,然后趴在桌子上,“我舍不得,你想想办法。” 沈拾翻了一个白眼,“恋物癖发作中。” 阎修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那辆车不是他买给齐幼的吗。 “你能有什么办法。”齐幼继续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有时候沈拾真是不太懂,齐幼和阎修的关系到底是这么个事啊,有时候齐幼对待阎修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就是以上犯下,胆子很大,总之他是不敢对阎修说你有什么办法的。 “你都不找我。” 沈之九敲敲饭碗,“这里是食堂,请你们俩注意点。” 齐幼抬起头,他的眼睛扑闪的很频繁,几乎让人已经忘记他有一只眼睛不能看的事情,“总之你们得给我修好。” “我帮你送去修。”阎修直直地看着齐幼,似乎在争夺什么比赛奖品一样,“我可以修好。” 过了几天,他真的把车修好的送回来给齐幼了。 齐幼对修好的车态度很好,连带着阎修最近也讨得很多好,因为齐幼心情变好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亲他,总之他也没有不允许就对了。 这给了阎修一个错误的信号。 他开始频繁地赠送齐幼一些少见又不算珍贵的东西,比如一些漂亮的手枪子弹壳,还有味道格外清新的沐浴露。为什么不算珍贵,因为阎修其实也没什么钱,他那几件昂贵的风衣外套已经穿了又穿,几乎都快成为他的皮肤了,就像现在是夏天,他也在穿风衣。 收到这些礼物的齐幼表示:? 但是没过几天,齐幼就因为车少了一部分零件然后原地散架,他在被追杀的过程中变成了一只从睡梦里惊醒四飞的狗,落花流水。 好不容易躲过对方的群殴,齐幼顶着天大的风险去把摩托车的零件给捡回来,然后气势汹汹地丢在阎修的面前。 “怎么回事!” “……我重新看看。” “你是大夫吗?”沈之九扇着大蒲扇,“看看看。” 望着一地的摩托车残害,还有因为浑身都是摔伤的齐幼,阎修决定坦白。 第19章 “我自己修的。”他补充,“在网上看教程。” 天,在一旁的何凭惊呆了,这么勤俭持家连他看了都觉得不如啊!如果所有人都像阎修这样,他们也不至于轮到开别克到处商谈了! 沈之九看着阎修勉勉强强又把车拼起来,心里不禁感叹,他和阎修刚认识的时候,对方还是个衣服不愿意沾灰的大少爷,不是自己的杯子不喝水的那种。 “算了。”沈之九把车推走,“我拿到熟人那里去看看,乖乖,你去不去?” 沈拾忙着看账本,“不许这么叫我,我不去,忙死了。” 齐幼四肢散架,阎修不肯卑躬屈膝,沈之九只好一个人去修车了。 顶开理发店的布帘,看着正午艳阳高照,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爱的人就在身边,想过的生活正在体验。 这两年他放手了很多事情,也少遇见了很多事情,过去那些沉重的回忆,背负的往事,好像都一笔勾销了。 十几年前,他带着弟弟四处奔波,为了不让弟弟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做过高利贷的追债,也做过打群架的帮凶,他在几个帮派之间挑起纷争,最后从他们的伤痕累累中赚取利益。 他知道自己如果判刑,各种罪名累累,无法开脱。在从前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沈之九都不敢沉沉入睡,他心里藏着太多的事情,唯一可以相信的弟弟又太小了,但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沈之九总觉得命运对他是有一些垂怜的,因为他经历了这么多,居然安然无恙的,享受生活,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公平。 所以必须做点什么吧,挽救些什么吧。 能遇见想法大体相同的阎修,沈之九觉得自己还不算无药可救。 为什么起名叫狩猎,因为阎修的想法远比我们沈之九的深,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建立起一个家园,他要做的是扩大领地,狩猎任何可能的人。 沈之九也是后面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但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不过齐幼的出现暂缓了阎修的恶劣行为,这真是万幸。 沈之九看着不远处的修车铺,径直走了过去,这一路上坦坦荡荡的,天气真不错。 直到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成一片湖泊,去向蜿蜒,他才开始觉得,原来他还有那么多舍不得。 第23章 “我不信。”齐幼说,“这么可能。” “阎修已经确认过了。”何凭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去修车铺的路上,遇见了之前收过高利贷的时候……。” 齐幼开始不自觉的深呼吸,耳朵听不清任何人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心脏正在缓慢的,煎熬的跳动。 “都怪我。”他喃喃,“要是我没有让他修车,都是我的错。” 何凭赶紧搂住他的肩膀,“这是意外。” 他看着齐幼,这个孩子已经走向了青年,他必须学会面对一切,正视所有可能的发生,因为总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 齐幼的眼睛开始痛,因为他强忍着眼泪,他不哭出声音,他好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玩笑,喉咙堵塞着哭腔,他快要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一颗泪珠掉了下来,滴答落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呢?”他把头抵在何凭的肩膀,这里下起一阵小雨,“电视里面不是这么演的啊。”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在腥风血雨里面苟且偷生,随时随地庆幸自己的存活,任何伤害都不足以让我们死亡。 我们不应该有好的结局吗? 三栋楼下,阎修和沈拾正在处理沈之九的后事。 “他曾经拜托我,如果他不在了的话,尽量让你离开狩猎。”阎修说,“那些人有可能追上你,他不想让你死。” 沈拾木讷地看着前方,他一直在想,要是当时哥哥叫他一起去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事情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也许哥哥会活下来,或者他们两个一起死。 总比现在这个徒留一人的结局好多了。 但是,沈拾,你绝对不能就此沉沦混沌下去,还记得哥哥说过的是什么吗,任何恩怨都不足以让我们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活着才是要紧的事情。你颓废的时间越多,你的敌人变强的机会就越多,无论遇到多么困难多么痛苦的事情,你都必须走完那条你选择的路。 “我不会离开狩猎。”他告诉阎修,“我会接替沈之九的位置。” 阎修看了他一会,他对沈拾的印象还停留在沈之九晒给他的照片上,那个时候他还很小,现在怎么一下子长得这么高了,是他们老了吗? 不对,沈之九永远不会老了。 “你有更轻松的路可以选择。”阎修告诉他,“沈之九的位置也没有办法被替代的,你做不到的。” “为什么?”沈拾怒吼,“为什么我做不到!” 到底有什么是他能做到的,以前他觉得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他想要通过知识赚取金钱,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的哥哥很快就受不了了。后面他想接过沈之九的位置,代替他去做一切有可能伤害到良心的事情,他发誓过,他和沈之九再也不会吵架和分开了,他们是一体的。 “你很聪明。”阎修侧过头,他给了沈拾一些独自流泪的空间,“太聪明就会做不到一些事情。” 沈之九站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有点笨,笨到把任何人都可以交心,他爱狩猎的每一个人,他无法算计任何人,也没有办法去利用任何人。 聪明的人总是沉默,因为他们总在思考前后利弊,他们会优先划分重要的和不重要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和自己无关的人,都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旗子。 “如果你一定想要留下来,也可以。”阎修看着夕阳,今天落日的太晚了,“但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沈之九,你必须得告诉所有人,你是沈拾。” 抛开一切血缘和交情的滤镜,证明你的实力。 沈拾红着眼眶,点点头,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阎修又说话了。 “我有想过,是不是我一开始把车修好,沈之九就不会出事了。” 这到底是谁的错呢,沈拾没有理睬阎修,他往楼上的房间走着,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走到楼梯口的一半,那里有人在等他。 “对不起。”齐幼哽咽,“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其实沈拾不太想哭的,因为悲伤代表着某种事情的发生,就像现在,他们必须接受和承认沈之九已经离开的事实。 沈拾走到齐幼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的开始流泪,他们的泪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就是怀念他们的哥哥路上。 “我该怎么办?”沈拾问齐幼,他只敢在齐幼面前露出一点这种孩子般的无助,“我没有哥哥了。” “我也没有了。”齐幼抱住他,“我们只有自己了。” 沈拾用力的回抱着齐幼,他开始放声大哭,整个楼道都是他的哭声,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进行着对沈之九的想念了。 晚上的时候,沈拾睡在一个人的床上,他忍不住发抖,想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点,转身的时候看到床边有几个扣出来的痕迹,是沈之九无聊的会扣墙灰吃,这个毛病他怎么改又改不了。 有天晚上,沈之九偷吃墙灰,被沈拾抓到还一脸无辜,说自己没有。 “你嘴上一圈白的。”沈拾摸了一把哥哥的脸,“丑死了。” 沈之九没有办法,“好啦好啦,你赢啦。” 想到这里,沈拾突然很想笑,因为沈之九每次摆出这种表情,就是不想继续挨沈拾的絮絮叨叨,所以表情很搞笑,想汤姆猫偷喝牛奶一样。 他在被窝里,就这样笑了一会,又陷入那种不可名状的悲伤之中。 就在他想用被子捂死自己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有楼道的光溜进来。 说真的,沈拾多希望开门的那个人会是沈之九,哪怕是他的鬼魂也可以,因为死亡真的将他们分离,如果可以选择在一起,他绝不会苟活。 是齐幼,他穿着短袖短裤,把沈拾往墙边挤了挤,又把被子给自己盖上。 “你有病啊。”沈拾嘶哑着喉咙,“干嘛跑来别人的床上。” 齐幼背对着他,他把手枕在头底下,两个人睡原来这么挤啊。 “我比你大,是不是。”齐幼问。 “是又怎么样。”沈拾觉得他莫名其妙。 “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沈拾气得猛地起身,“你放什么狗屁啊!” “我会保护你的。”齐幼没起身,他就躺在那里,“别害怕。” 一时间沈拾哑口无言,齐幼的关心有点像冬天里的烤红薯,虽然很甜蜜,但是接过的时候容易被烫伤。 “你个瞎子。”沈拾不想被看轻,“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齐幼终于翻过身,他平躺在床上,腹部随着呼吸起伏,最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第20章 “你知道一个秘密吗?” “什么,你要告诉我吗,我可不要当你的闺蜜。” “就是我喜欢大哥这件事情。”齐幼眨眨眼睛,他的右眼反应总是慢半拍,像坏掉的玩具。 沈拾沉默了一下,“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所有人都知道吗?” “道上不是都传疯了吗,说你为爱痴狂什么的,听说你还为了博得阎修一下,修炼了葵花宝典。” 齐幼:“为啥是葵花宝典?” 沈拾:“不是说阎修自宫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齐幼捂住那只手上的眼睛,“那他为什么还不喜欢我。” “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 漏洞百出啊简直是! 第24章 如果沈之九知道自己死了的当天晚上,他的两个弟弟就突然开始讨论恋爱话题,会不会感到有些欣慰。 两个人换了一个姿势,都抱着腿靠着墙,像两只依偎着的小鸟。 “你为啥喜欢阎修啊?”沈拾搞不明白了,“你图他啥啊。” “喜欢还分图不图啊?”齐幼觉得他们这么想才不对,“喜欢就是一件很忠诚,很奉献的事情好不好。” 沈拾没有谈过恋爱,他也不知道正常的恋爱长什么样子,但是齐幼先找到了他,所以他只考虑齐幼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的关系也和谈恋爱没啥区别了,整天扭扭捏捏的贴在一起,真是有伤风化。” 齐幼摇摇头,“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也没有说过爱我。” “很多人都告诉过我,说大哥这辈子没被真正的爱过,所以才会这么被动和沉默。” “可是我也没有。” 齐幼可以做到每时每刻都提供温暖的拥抱,安慰的话语,甚至是为阎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什么时候齐幼也可以获得这些呢,他也想要阎修的主动,在大庭广众下的牵手,想听到他确切的对齐幼说我爱你。 这很难吗? 沈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齐幼,因为他们都知道阎修不可能当众告诉所有人自己和阎修的关系,他讨厌别人谈论起自己。 “那像现在这样,他是你唯一的大哥,你是他唯一的小弟,有什么不好的吗?” 齐幼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只要待在阎修的身边就可以了,但是随着他长得越大,受的伤也越多,经历的事情也更复杂之后,他发现自己并不贪心,也不小气。 他是合格的追求者,忠诚的小弟,完美的情人,但是就是不能成为阎修的爱人。 “这确实不太公平。”沈拾觉得阎修也可恶起来,“他就是在利用你而已。”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齐幼抱住头,最恐怖的事情是这样的,“可是就算他这样对我,我也能接受了。” “因为我想象不到我离开他的生活了,我该怎么办呢。沈拾,我有时候会怀疑我自己,十八岁那年要是我没有遇见阎修,我的人生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沈哥以前跟我说,没有关系的,大哥不爱你就不爱你,他们会一直在的。” 可是轻易说出口的承诺就是容易违背,死亡比达不成的誓言更加残忍,一切对未来的美好的祝福和幻想就在失去那个人的瞬间暂停,他们永远不会得到幸福了。 “你觉得,我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什么意思?”沈拾皱眉,“你想走了吗?离开狩猎吗?” “……嗯。” “拉倒吧。”沈拾翻了一个白眼,“要走你早就走了,你舍得吗。” “在沈哥死之前。”齐幼说,“我是真的舍不得。” “可是他不在了。” “我真的不太习惯。”何凭在副驾驶,阎修的身边不能少人,齐幼还太嫩,只能他重出江湖了。 阎修也不太习惯,沈之九的存在太过贴心和完美,他帮阎修解决了相当多的一部分事情,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私人的。 “沈之九说齐幼想走。”阎修看着车窗外,驶过的风景像凝固的,不清晰的油画,一点也不优美,“我不明白。” 他告诉阎修,如果再不真心对待齐幼,无论他们怎么劝说,都无法阻止齐幼会离开的这个事实。 在整个道上,齐幼的名声很响亮,据说很少有人能不被他发现偷袭,加上他天生灵活,打架几乎没怎么输,跑得还快,非常值得入手。 “阎修。”何凭在后视镜上和他对上视线,“你又不笨,哪怕是模仿,也不至于让齐幼这么失落。只是你总站在神坛上面不下来,总想掌控一切高高在上。” 何凭说对了一部分,阎修不想让社会上定义的关系捆绑住自己的人生,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齐幼的大哥,这个身份。 “我必须,只能是他的大哥。”阎修说,“他也只能是我的小弟。” 因为他们关系的开始,就是齐幼对阎修的幻想和追逐,如果有一天阎修不再是齐幼崇拜的,渴望的对象,就再也留不住齐幼了。 执迷不悟,何凭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只好转移话题,“你母亲的事情怎么办。” 阎修闭上眼,他必须尽快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他们已经倒下了一个沈之九,不能再倒下一个阎修。 “得拿到那份亲子鉴定。”阎修按下一点车窗,他让空气流进来,试图喘息,“辛仲眠不会是出轨的人。” 何凭不好评价阎修和他老爸的事情,但是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私生子确实很诡异,阎荣,也就是阎修的母亲,现在要求重新分配遗产。 “那个男的叫什么?”何凭努力回忆了一下,“洛晟,他是中国人吗?” 阎修也不清楚,但他不相信阎荣会养一个和她血缘无关的孩子二十年,还让他参与到遗产分配。 何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阎修原本应该继承到的家产,国外的几处庄园,几处矿产,还有几百个个集装箱的火枪弹药。但很可惜,阎修一直没有时间亲自去领取这些财产,手续停留在遗产分配的过程之中。 “你必须得赢。”何凭告诉阎修,“让阎荣得到了这笔财产,第一个飞灰烟灭的就是狩猎。” “辛仲眠没有遗体。” 没有遗体 ,就无法进行鉴定,除非验出来阎修和洛晟有血缘关系,或者他们从哪里招魂回来辛仲眠的鬼魂,阎荣应该没有胜算才对。 “话说洛晟,多大来着,二十二岁,算你的弟弟了。” “不。”阎修立刻反驳,“他不会是我的弟弟。” 何凭想,看来你遗产继承非常认真,但阎修后面说的话更让他震惊。 “我只会有齐幼。” 第25章 “我哥在吗?” 沈拾最近对哥这个字很敏感,所以态度很差,“滚,没有。” 在他旁边的齐幼探出头来,“你找谁呢?” “阎修啊。”洛晟两手一摊,耸着肩膀,“我来找他。” 理发店瞬间安静窒息,齐幼和沈拾同时放下手中的扫把拖把,围到墙角开始说悄悄话。 “什么意思。”沈拾有点不相信,“私生子吗?” “不太像啊。”齐幼用左手握住右手的胳膊。 “不邀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洛晟走到他们身后看,他身处的都是名牌潮服,头发染成金色,除了身形和阎修一般高大之外,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沈拾站出来了,他最近在学着掌控局面,“你等一下,我得问一下。” “这有什么好问的?”洛晟问,“你问吧,他总不可能不认自己的弟弟吧。” 沈拾才不信他的鬼话呢,把愣在一旁的齐幼往门帘里面推,自己拨通电话,“喂,姓阎的,你有个弟弟找上门。” 过了一会,他放下电话,面色有点难看,把洛晟放进去了。 他擦过齐幼的肩膀,应该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的态度轻浮又任性,按理来说住在这里两年多的齐幼才应该是主人,却没有办法阻止洛晟的任何动作。 “洛晟?”沈拾把他带到小卖部坐下,“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欲.言.又.止. “我和大哥这些年都没有见过面,你们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洛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好像已经打算在这里定居了,“我住哪里?” 沈拾的眼神穿过他的身后,看到孤单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齐幼,他觉得自己有点两难。电话那头确实说了把洛晟放进来招待,可是齐幼现在一副没了主人的样子,该怎么办? “喂,是你吧。”何凭从洛晟的背后冒出来,顺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阎修的弟弟?” 洛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大哥呢。” “他忙着呢。”何凭叫他跟上自己,“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沈拾跑到齐幼的身边,“咋会这样。” 明明现在是夏天,齐幼却觉得有点凉快过头了,头顶是那颗见证过他热血愤慨的大树,葱葱郁郁下,把他的孤单投射在大地上一览无余。 第21章 “沈拾。”他冒出这样一句话,“我们算大人了吗。” 到底算不算呢,按照年龄来看,他们其实还不算,二十岁多一点点,放在成年人的世界也才两岁,可是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怎么都这么难解决。 沈拾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他知道齐幼很需要帮助,“没事,你才是阎修唯一的小弟呢,这个冒出来的黄毛不会有人认他的。” 事实和沈拾说的正是相反,洛晟的到来冲散了最近的阴郁,晚上食堂相当热闹,何凭带头办了一场欢迎会,没有人不喜欢洛晟。 按理来讲,沈拾应该站在齐幼的那边,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会占据阎修生命的人投去敌意的,但他最后没有这么做。 洛晟端着酒杯,他亲密地坐在沈拾身边,他们根本不像才见过几次面,“我知道你,沈拾,我也知道你哥。” “我知道他是被谁杀死的。” 沈拾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其实对追查所谓的真凶没什么想法,按照沈之九的想法按部就班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会放弃吗? 沈拾没有放弃,但他不是忘记了齐幼,因为生命里面的重点总在重新排序,有时候第一名的是朋友,第二名的时候是家人,最后一名是仇人。顺序总是随着心意变化,有时候排名跌落,有时候地位颠倒。 他接受了那杯酒,于是也没有再看齐幼任何一眼。 这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会,终于在阎修出席之后来到了高潮。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话也没有发表,但他允许洛晟走到了他的身边,叫他大哥。 “仔细一看,你们还真是有点像呢。”厨师大叔说,“小洛,你的眼睛和老大很像呢。” 众人纷纷附和,齐幼藏在他们站起又坐下的身影中,没什么人主动提起他,但他也觉得没关系。 他已经是大人了,要学着接受一切的发生不如他的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在在半夜结束了这场热闹,洛晟跟在了阎修的身后,他们俩就真的如亲生兄弟一般,有来有往的说笑。 何凭在最后关门,他看到了齐幼,他发现齐幼在看着两个人远去,他凑过去给齐幼了一个拥抱。 “没事的。”他说,“大家也还喜欢你的。” 其实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齐幼都没有觉得大家不喜欢他过,只不过是有人来分走了对他的喜爱,同时还夺走了他唯一的,不肯放手的心上人吗。 他拒绝了和何凭勾肩搭背回到三栋,他一个人在社区里面打转,每一个拐角他都熟悉,任何一个摄像头他都清晰,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兜兜转转的,他又回到理发店,他看着被风吹起的布帘,通往自由和幸福的道路明明就在眼前。 这次不会再有人拦住他,叫他回去了。 那他舍得吗,舍得离开那个人吗? 一瞬间的犹豫会导致很多的冲动,齐幼站在原地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跑步,他想到小时候,齐昂说过,人一旦只要跑起来,就会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不可能哭得出来,只要你不停下,就不会觉得难受。 齐幼的人生就是这样,他从选择的那一刻开始,从接受的那一刻开始,除了奔跑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虽然他时常觉得难受。 回到房间里,他打算去洗澡,衣柜打开到一半,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我睡这里。”阎修脱下外套,“去洗澡吗。” 齐幼在柜子面前收拾了一会衣服,他就那么几件,其他都是阎修的,但是他今天格外不想穿他的衣服。 “走吧。” 热水器打开,齐幼低着头,阎修拿着瓢往他头上冲,期间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其实平常也都是齐幼一个人讲很多,阎修选择性回答一些。 沉默会带来隔阂,阎修看着齐幼,他总是弄不懂,齐幼为什么有时候会开心的不得了,有时候又会像淋雨了一样无助。 “你怎么了。”阎修的方式还是那么老套,“哪里不舒服。” 齐幼抬起头,他想起来两年前,那时候他应该算小孩子吧,只有他长大了吗,阎修不会长大吗。 “我爱你。”他说。 “我知道。”阎修皱眉,“我早就知道了。” 齐幼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此刻他不能跑步,他衣不蔽体,被困在这里。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像对一条狗一样的对我。” 第26章 “我记得你叔叔。”洛晟跟齐幼搭话,他们在王盼盼的汽修店里面,只有齐幼在帮忙,因为洛晟从来没做过这种脏活。 齐幼正在拧一个螺丝,“是吗。” 洛晟观察了他一段时间,从翘着二郎腿到神情严肃,他几乎是凑在齐幼耳边说话了,“他在我们的妈妈那里做客。” 这个“我们”,大概就是指阎修和他兄弟俩。 “你现在很敏感啊。”洛晟告诉他,“你会不会离开狩猎去投奔齐昂?” 然后呢,留着你和阎修亲密无间吗,齐幼放下螺丝刀,他起身去找扳手,“与你无关。” 洛晟对他反应有点不太满意,至少要有点反抗吧,现在这样消极对待算什么,这样一点都不好玩了。 “你知道的吧,大哥现在需要继承那笔遗产,我是来帮他的,只要我签字同意,妈妈就再也动不了我们了。” 齐幼找到了扳手,“你希望我做些什么,鼓掌吗。” “你不生气吗?”洛晟和他面对面,只有他一个人想要争锋,“比起你,大哥更需要我吧。” “是啊。”齐幼无所谓,“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而已。” 其实人自卑到一定程度就会竭尽全力的轻视自己,这一点洛晟很清楚,但他不太希望齐幼做出无趣的反应,这不是他的目的。 “和你分享点故事吧。”他回到位置坐下,决定开始一场漫长的谋划。 阎家在整个道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通过黑白两道之间反复的洗白交易,来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家族迭代,但是规则是在不停变换的,光靠嘴皮子和所谓的人脉,解决不了相当一部分的问题。 于是阎荣出现了,她出手解决了这个问题,甚至一度把阎家带到了前所未有的辉煌。 作为三代单传的独生女,阎荣绝对是得天独厚,她资历丰厚,在国外修习过大提琴和指挥,外貌出众动人。如果她喜欢什么人,轻轻一招手,他们就来了。 好像确实有这种说法,就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反而对这种符合小说情节的情感格外向往,辛仲眠在一场演奏会和她相遇,彼此之间都为自己的家族历史感到沉重,相爱就这样发生了。 郎才女貌,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就是这一切的发生会不会太顺利了,认识一年,举行盛大的婚礼,生下一个没有缺陷的孩子。 然后呢? 说真的,让阎荣自己来评价的话,那几年过得其实挺好的。她的儿子聪明过人,丈夫体贴痴情,继续这样过下去吧,也算不错了。 但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和命运,就不是享受幸福的。 她和她的家族很快就露出了爪牙,他们开始进行一些无理又大胆的要求,仗着这段联姻,阎家几乎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可是他们把辛家想得太笨,也把辛仲眠想得太简单了。 在意识到这段泡沫般的爱情有害而无利之后,他立刻决定选择结束婚姻,不再听从任何阎荣的诱惑,倒不如说他意志坚定过头了,连带着孩子他也一并退回。 “我不要孩子。”辛仲眠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下这番话,“谎言的产物。” 辛跃修,最后不得已,他被迫冠上母亲的姓氏,从此改名换姓,成为了阎修。 阎家没有什么人喜欢他,但又不敢拿他怎么办,因为他们还对阎荣的计划持有希望,说不定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他们还是能继续吞并那个富有的家族的。针对一个孩子的方式他们有太多太多了,把他当成空气,忽视他的需求,不仅仅是不送他去上学,他们甚至把阎修送到手底下最混乱的地区独自生活。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没有人想要得到阎修健康,完整,幸福的成长,他们希望阎修变坏变烂,变得软弱不堪。 在很多香烟,烈酒,暴力还有荒乱之下,阎修终于认识到一件事情,就是他的人生,自己是没有办法掌控的。父亲不要他,母亲忽视他,这样两家对立的血脉融合成了一个孩子。 十八岁的阎修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还要落魄,他头发总是长到眨眼睛了自己才记得拿剪刀去见,他跟着阎家的伙计们一块吃盒饭,他长得又高又大,没有缺席任何一顿,加上优秀的基因,锋利但是淡漠的五官让他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因为他越来越招流浪狗喜欢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阎修唯一的乐趣就是玩狗,狗对他很好,他只有狗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重新投胎,做一条流浪狗,说不定能遇见同样的好心人呢。 第22章 故事的转折点来到阎修的二十岁,正在阴暗的巷脚接头和流浪狗分享同一个苹果,他只和狗来往,人类是得不到他的信任的。 豪华的轿车开到他的面前,西装革履的律师告诉他,他爸爸失踪了三十天以上,法律意义上已经认为他死亡,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继承那辉煌财产的,只能有这个被遗忘的阎修。 生活一下子好过起来,他的吃穿用度已经到了穷奢极欲的地步,钱,一个对他曾经来说是赖以生存的东西,现在几乎是等于废纸。早上醒来的不是灰暗的天空,是构造豪华的吊顶,食物变得精致又健康,那段时间他又长高了,只有他自己意识到了。 幸福的日子好像开始了,可是阎修的生活里不再出现流浪狗,他感到非常的寂寞。 伴随着生活质量的提升,阎修的人生也开始节奏快了起来,他的第一次被谋杀是在食物里面,他保留着吃冷菜冷饭的习惯,在卧室里面等待了一会后,爷爷奶奶留下来的猫因为偷吃了一点碗里的汤,当场重金属中毒死亡。 数不清的暗杀开始了。 有的时候是高空坠物,走着走着就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停下,头顶发亮,不久后花盆重重落地,就像是死神在敲响欢迎的铜锣,异常响亮。还有的时候是车祸,这一天阎家倒是很贴心,他们专挑阎修独自出行,或者司机不在的时候发生一些爆炸,结果也相当的不尽人意,阎修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 会觉得累吗,他也想过放弃继承那些财产,他对和流浪狗一起生活的日子并不厌烦,拱手把那些他不在乎的利益交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他决定和他的母亲低头的前一天,他回到了自己长大的那个阴暗的角落,他想接回那些流浪狗,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流浪。 “死了。”伙计直接告诉他,“没人要的东西,煮了吃了。” 阎修的一生从未得到过什么,只有流浪狗的青睐让他觉得活着还有少许意义,也只有流浪狗需要他的存在。 可是现在阎修连流浪狗都没有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没关系。但是拥有过的,决不能再失去。因为他有的太少了,必须主动去捍卫,去狩猎,去追逐 从此,阎修开始了他漫长的,无尽的逃亡。 第27章 沈拾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亲自杀掉那个小混混,他从前被沈之九保护的有点太好了,每次打架都不带他,连受伤了都不给他看伤疤。现在一下子要他亲手杀人,好像进度有点太快了。 “要的话今晚就动手。”洛晟转转手里的钥匙,何凭已经给了他随意进出的权限,“仇人多活一天就是亏一天。” “我当然知道。”沈拾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告诉他明天还在大树下见面。 洛晟走了,沈拾送了一口气,最近的生活好像总是很紧迫,被催促着杀人,还有被催促着算账。 沈之九,你从前的人生就是这样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艰辛,也比所有人承受的多得多吗。 沈拾回到三栋,在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在齐幼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会,他想找个出口,关于要不要杀掉那个人这件事情,或许需要更多评论。 于是他敲开了门,但是门没有开。 但他也没有再多做尝试,因为他已经对齐幼的回答做出了猜测,他也许会不同意自己去做这些事情,加上洛晟的出现,沈拾有点害怕齐幼不理他。但是这些事情解决了,他们重新说开,应该就没事了。 第二天一早,洛晟递给沈之九一把枪,他说这是他大哥给他的。 是血缘的缘故吗,沈拾接过枪,他没想到阎修这么快就会信任洛晟,兄弟之间的吸引力这么大吗? 他们掀开门帘,坐公交来到其他城区,洛晟带着他来到一个熟食铺子,刚煮好的卤味正新鲜出炉,年轻的小伙子正在搬运,他真的在为生计奋斗。 “就是他。”洛晟推了沈拾一把,“动手吧,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沈拾看着那个身影在那里匆匆忙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想到自己小时候,他哥哥也会带他吃这种小卖店,这种大部分都一家几口经营起来的,相互帮忙相互照顾。他在学校里面读过书,道德与法治里面告诉他,人要有基本的三观和规则,没有人可以越过法律去审判其他的生命。 可当你是被掠夺的,失去的那一方呢,做出一点反击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一命换一命,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洛晟看他这样犹犹豫豫的,又有点动摇的状态,他知道自己该添油加火了。 “我也杀过人。”他凑到沈拾的耳边,他在催促,在鼓励,“这没什么难的。” “但是第一次需要准备点时间,我也能理解。”他最后拍拍沈拾的肩膀,自己转身就走了,他似乎很笃定沈之九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沈拾摸到自己裤兜里面的枪,他其实对枪什么兴趣,他只想陪在哥哥身边,替他缓解分担一些事情,而且再说了,有什么事情,哥哥都会帮他解决的。 可是哥哥都不在了。 他掏出枪,他不管不顾了,接下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都愿意,这一口堵在胸口的恶气,他必须得找个地方发泄。 他瞄准好位置,那个年轻人就站在橱窗面前,露出上半身,都不需要怎么寻找位置。扳机的紧绷程度比沈拾想象的要紧太多,他就这样举着枪站在原地愣住,尝试做出一些努力,就当他放下枪然后检查一下哪里有问题的时候,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沈拾。”齐幼气喘吁吁,他赶过来真的很辛苦,“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沈拾不想知道他怎么知道,怎么来的,“你都可以杀人,为什么我不行?” 齐幼痛苦的闭上眼睛,“你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不!当然不,不杀掉那个人更会让我后悔,是他杀了我哥,现在居然还过着有吃有喝的幸福生活,凭什么?” 齐幼用尽全力按住沈拾的手,“杀掉他了,然后呢,你也不活了吗!” “我哥都死了!”沈拾大吼,激动让他眼泪溢出眼眶,“我都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了。” “活着,活着,这样活着到底干嘛,他干嘛自己偷偷死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他不是说了他一定会比我晚死吗,怎么会这样啊。” 沈拾越发的语无伦次,他朝着齐幼发泄自己的怒火,他这些天真是受够了,也是忍够了,“他不也是你哥吗,你不想报仇吗?啊,齐幼,你就这样忘了他吗?” “我怎么敢忘记呢。”齐幼悲切地说,“我真的不敢忘记。” “但是我杀了人之后,我很后悔,我也很害怕。我每天都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下,如果有一天他的家人也来找上我,要我偿还那个人的生命,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来找我啊。”沈拾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瞪着齐幼,好像在看某种叛徒,语气里都是失望,“反正我不会后悔的。” 扳机一下子变得清脆又轻易,他按下的一瞬间,枪声响亮的同时,有两股力量阻碍了他。 一是枪的后坐力,二是齐幼的身躯。 沈拾睁开眼,他倒在地上,同样倒在地上的还有齐幼。 他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熟食铺的那个人,发现对方已经不在橱窗口了 齐幼的反应力和动作都很快,他把沈拾的手按下来,但他没法阻止子弹的逃逸,那一枪打到了他的大腿上。 “你疯了吗。”沈拾双眼通红,但他不打算对齐幼伸出任何援手,他跑到熟食店里面,他这次不会打歪了,也不会有人阻止他的。 店铺里面有几个人躲在椅子下,在看到沈拾和他的枪之后,那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还穿着围裙呢。 “你要杀就杀我一个人。”他颤抖又坚定地说,“不许动我的家人。” 沈拾当然只会杀他一个人,因为他也只杀了他哥一个。 他看到桌子底下颤抖的一对父女,他在想一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死掉一个儿子和哥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们应该也会很痛苦吧,也会恨不得把沈拾给杀了吧。 那沈拾会什么时候死呢? “你为什么杀了我哥。”他平静的质问,“你为什么杀了沈之九。” “你哥,沈之九,上门催债。”年轻人愤怒地说,“敲烂我家的窗户,到处喷红漆,我们一家人都不好过。” 这些都还算是可以忍受的,那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 “我妈在病房里面等死,因为沈之九说不能够再借钱给我们了,他说我们还不起的。” “我当时都跪下来求他了,我说求求他了,只要熬过这一次,他卖掉我的肾脏,肺还是心脏我都愿意啊!” “可是他说不行啊!” 第28章 齐幼扶着墙站起身,他的血止不住的流,沈拾没有任何回头,谁还能帮他呢? 第23章 一个身影凑到齐幼面前,但他就是站着,其他什么也不做。 “你干嘛自作孽。”洛晟真的很好奇,“我感觉你这个人总是自作孽。” 莫名其妙的跑到黑帮里,莫名其妙追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最后莫名其妙赔上自己的眼睛,他不后悔吗? 其实齐幼有时候也这么觉得,他的腿真的好痛,为什么又是右腿,他是不是和右边过不去了,但他不能说出口。 洛晟看着他,看着齐幼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痛苦,他一直在等,在等齐幼说出口。说帮帮我,求求你,救救我,这有什么难的? 最后他看不下去了,决定大发善心,把齐幼扶好,却被甩开了手。 “不用你帮忙。”齐幼谨慎地后退,他居然能清醒的撑到现在,“我就是喜欢自作孽。” 接着他转身走了,他不想再管沈拾了,也不想知道洛晟的目的,也不想回到狩猎去,不能再想大哥了。 齐幼其实对疼痛有点麻痹,他这几年总是受很多的伤,让他对痛苦的体验阈值有了新的体会,就像现在,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撑到自己走回老齐的店里去。 说来也真是巧,老齐的店就在这附近,他们这一带是连起来的一个圈,似乎没走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看着关掉的修车铺,紧紧锁上的铁门,他瘫坐在地板上,有一阵尘埃因他而扬起。 太阳高高挂起,也事不关己,这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齐幼却觉得好冷,他很想睡觉,一觉不醒来,或者穿越,穿越回两年前。 他还有很多设想,但他撑不住了。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想要坐起身,腰部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你的右腿可能保不住了。”阎修看着他挣扎,他很生气,“你以后会是一个瘸子。” 齐幼叹了一口气,“随便了。” 阎修把手伸到他背后,把他拖起来,放到自己的怀里,“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是故意不回来的吗?” 齐幼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大哥。”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阎修抱紧他,“我和你道歉。” 阎修以前和流浪狗待在一起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伤口,自己并不会觉得心疼,也不会觉得要为他们报仇之类的,他们只是相互陪伴而已,比起流浪狗,他需要更关心自己的存活问题。 但齐幼是不一样的,齐幼受的任何一点伤口都让他觉得受不了,无论是牙痛,眼睛痛,还是哪里不舒服,总之阎修希望他好。 他终于弄懂了齐幼和狗的区别。 “你不是狗,你是人,你是我的小弟。”他觉得自己这次说对了,“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低下头看齐幼,想要听到他热烈的回应,但是没有。 齐幼睡过去了,他没有听见,阎修也不肯放下,就这样抱着他,两个人相互倚靠着,他们是彼此的支柱,少了任何一个都会倒塌。 何凭推开门,他刚送走医生,回屋又看见阎修一副圣母玛利亚的样子,他的心特别累。 “你的计划什么时候完成。”何凭问,“至少得在洛晟把狩猎拆散之前搞定吧。” 无论对方的计划是什么,很显然他的一部分目的已经达成,他把齐幼孤立出去,又让他和沈拾闹掰,这是狩猎的最新,也是最重要的两个核心,虽然他们还小,但是他们非常的,绝对的重要。 “等到他足够放松警惕。”阎修把齐幼放平,这样齐幼的伤口才会好得快,“等到阎荣受不了了,就可以了。” 何凭想到那天,就是他们接到洛晟的那一天,阎修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你撑得住。” 洛晟应该是没有听懂,“怎么了,大哥。” 很显然他知道洛晟来到狩猎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洛晟背后代表的势力想要做什么。阎家已经受不了日渐衰落的地位,他们需要阎修背后那笔巨大的财富。 他们想法设法的阻拦阎修的合法通行,禁止他出入港口海域,在他的证件上面大动干戈,现在阎修已经无法出入境,不然就要面对永远回不来的这个结果。 所以阎修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非常关键紧要。 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把洛晟困在狩猎,什么样的方法都可以,他们有的是留人的方式,热情的欢迎的,惩罚的禁锢的,无论洛晟有没有想走的念头,踏进狩猎的第一步就没有办法逃走了。 当然了,对于猎物的捕捉,前期的重点就是不要惊动对方。这段时间大家也有点舍不得隔开齐幼,但是比起短暂的孩子闹脾气,大人们办正事更要紧,他们都觉得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解释,可以道歉。 第二步是什么? “你和洛晟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血统。”何凭把早就准备好的报告丢在阎修面前,“他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无疑是个坏答案,只要阎荣拿得出来证据,加上她是洛晟的养母,阎修岌岌可危。 但是阎修对于这个答案依旧是保持怀疑,他总是怀疑一切事情,哪怕真相端到他的面前,他也必须警惕是否是毒药。 “还有另一种可能。”阎修把报告对折,再对折,折到纸张无法承受,“同母异父。” 何凭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证明,你去弄点你妈的头发口水来,我跟你说,我是没有办法的。” 阎修也没什么可能,他和自己的母亲自从十几年没见过了,双方都保持着不友好的态度对峙,如果真的想弄到对方的毛发,只能是从尸体上。 “我会想到办法的。”阎修看向窗外,但何凭不像沈之九,他是个不合格的,爱多嘴的军师。 “……齐幼怎么办?我真舍不得不理他了。” “我会理他的。” 神经病吧,这个人,何凭想,看来得把齐幼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了。 第29章 齐昂以前听到别人说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行的时候,他是不信的。 轮到他自己了,他以为他做到的,谁知道他也不行。 上了车之后,见到那张貌美又精致的脸,齐昂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不少,因为愤怒让他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他不再是四十五岁的中年大叔。 他回到了那段印象深刻的,颠簸不定的岁月。 “我都很想念你。”阎荣笑着说,她穿着西装外套,里面是丝绸的衬衫,不像某个黑帮的话事人,像是某种职业经理人,坐在这辆加长轿车的对面,已经做好了和齐昂谈话的一切准备。 “我很不想你。”齐昂放下背上沉重的包,“别装的那么亲切。” “你还是这样。”阎荣摇头感叹,为什么有人总是能养到好狗,这世界真不公平,“可是我真的没有杀辛仲眠。” “别对我这么有敌意。” 这怎么可能呢,齐昂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怎么会和他的大哥,落到这幅境地呢。 “我是辛仲眠的小弟。”二十岁的齐与眼梧昂带着满车的玫瑰来到阎荣的面前,“这是我大哥送你的。” 送完花之后,齐昂回到辛家,他把车钥匙准确无误的丢进门口雕像的手心,大摇大摆地宣布自己任务的完成,“搞定了,她很开心。” 辛仲眠在二楼的栏杆上附身,他总是亲自迎接齐昂的回来,这是不能缺席的,“太好了。” 接着他快步走下来,勾着齐昂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挤,动作是亲密的,说出来的话确实疏离的。 “如果我和她结婚了,你得开始叫她嫂子。” 看齐昂没有反应,辛仲眠摇了摇他,“昂,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她的。” “好。” 他们举行的盛大婚礼上,齐昂既不是伴郎,也不是主持人,就在辛仲眠和阎荣相拥亲吻的那天,他的初恋匆匆结束了。 不太想看到他们如此这般的恩爱,齐昂穿着个拖鞋,在港口的沿岸走着,因为他得确认附近没有人威胁到这对新人。他甚至可以对自己开些玩笑,比如大哥大嫂生孩子的时候也需要他到场,不过他一向是在所不辞的,只要辛仲眠一天不把他赶走,这些他都愿意接受。 他在岸边坐下,仰头看着如此灿烂的阳光,老天爷都祝福他们,这或许真的是命运的选择。 不是他今天想玩忽职守,齐昂已经巡逻了几圈了,可是没有人叫他回去参加婚礼,他也不想自讨没趣,所以绕进了城区,有认识他的人要叫他一起喝酒,他全都婉拒了,天空开始放烟花,扑通扑通的吵闹着。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喧嚣,他的失恋还不需要这么庞大的伴奏。 他逆着方向,既不回去辛家,远离婚礼场地,来到一条空荡的街道,这里只有一家汽修店在开门。 “哟。”一个身影走出来,“这不是辛仲眠家的狗吗。” 靠,齐昂掉头就想走,他没想到会遇见这个人。 第24章 “别走啊。”洛风挽留他,“吃排骨吗。” 齐昂之前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了,他是阎荣手下的人,场子上偶尔会碰见,他总是主动和齐昂打招呼,虽然齐昂觉得自己和他很不熟。 最重要的的是,为什么自己明明不喜欢他,却总是听从他的命令,就像现在,他坐在这个人的汽修店里面,吃莫名的排骨。 洛风穿着宽大的工装外套,他比齐昂大好几岁,性格却跳跃很多,“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失恋吗。” “你懂个屁啊。”齐昂夺过碗筷,“你根本不懂。” “怎么样以后我们两家都算是亲家了。”洛风拿出两瓶酒,“双方的狗进行了一次胜利会晤,庆祝一下吧,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一开始都还好的,就是齐昂后半场有受不了了,海风啊,烟花啊,还有新郎新娘啊,他越仔细想越觉得难过,然后他把碗端起来,试图接住自己哗啦哗啦掉下来的眼泪。 洛风坐的离他越来越近,他们两个的位置从一开始的面对面,到肩并肩,最后额头相贴,泪开始顺着另一个人的脸庞开始流。 “你有病啊。”齐昂想推开他,“你想干嘛。” 然后他的侧脸被亲了一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洛风就扣住他的腰不放。 “只允许你偷亲他,不允许我亲你啊。” 好吧,这确实是齐昂的把柄了,他当时以为旁边没有人,他只是想离他的大哥更近一点。 “你把我当成谁了?”齐昂觉得没意思,“拉拢我不用靠这种手段。” 他有点别扭的说出这些话,可是红着的耳朵是一种证明,证明他们可以继续。 “和我在一起吧。”洛风说,“我们早该在一起的。” 从此这家偏僻的汽修店有了第二个主人。 齐昂没弄懂自己是不是因为失恋太难过了所以想抓紧找个伴来缓解一下内心的空虚,但他白天待在辛仲眠身边继续做狗,晚上又千里迢迢的回到汽修店当人。 直到他和洛风的关系被阎荣戳破。 “昂。”辛仲眠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声质问,“你怎么是同性恋。” 该死的阎荣,齐昂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自己的克星,但是说开了也挺好的,因为他最近有点起不来,白天在汽修店也挺好的。 于是他说,“对不起,大哥。” “我可能……可能以后就就不经常待在你身边了。” 怀着孕的阎荣凑过来,“好啊,齐昂,欢迎你来阎家,洛风很喜欢你的。” 辛仲眠很生气,他平时总是一副好好先生,彬彬有礼的模样,可是他今天却不顾一切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发火,或者说闹脾气了。 “你不是说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的吗!”他质问着齐昂,“你不是说做我一辈子的小弟吗?” “大哥。”齐昂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他对一个人的情感变化体验可以如此明显,他能感觉到自己真的不爱这个人了,不再会忍受他任何无端的情绪了。 “我从十岁开始,我当了你十年的狗,我谢谢你把我从贫民窟里面带出来,但是我现在,我有点想做人了,对不起。” 齐昂开始白天也不在辛仲眠身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啊,他和洛风住在汽修店里面,两个人吃同一个锅的菜,照同一面镜子刷牙,最后睡在同一张床上。 齐昂也疑惑过,洛风为什么会这么主动,好像有些不讲道理的,怎么会爱上齐昂呢? 不过无论怎么问,洛风的答案都是,“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汽修店开张的第五年,阎荣和辛仲眠的孩子已经会走路了,齐昂也很久没见到辛仲眠了,听说他们很恩爱,形影不离的。 就当他以为平凡的人生就这样过去的时候,一辆豪华的轿车直直的往汽修店里面闯。 “齐昂。”辛仲眠语气悲怆,他快步走到齐昂的面前,一把抱住他,“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齐昂没听懂,但他不太想让辛仲眠一直抱着自己,他怕洛风误会,现在他们还会因为这段过去的旧事斗嘴,因为洛风觉得自己不是齐昂的初恋。 “他们是骗子。”辛仲眠在他的耳边说,“他们是故意的,阎荣,洛风,全都是设计我们的。” “我们中套了。” 第30章 阎荣这个人,她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观察力,无论是亲自献身深入目的,还是间离辛仲眠和齐昂,她做的都很成功。 但辛仲眠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快,他抓回了齐昂,也抓回了相当一部分的人心,原本放置在阎家的势力和资源被如数收回,只能说阎荣功亏一篑。 关于怎么样离婚,怎么样才能损失最小化,齐昂出奇的冷静,他帮助辛仲眠最快也是最顺利的完成这些看似艰巨的任务,人们都说,辛仲眠的好狗回来了。 但阎荣一直没有签署离婚协议,他们在法庭门口对峙许久,雨下起来了。 齐昂护送辛仲眠上车,一把伞挡在他的头顶。 “你不回来了吗。”洛风问,“你还在生气吗。” 齐昂觉得可笑,“你们玩弄我,设计我,还觉得不够吗,你们还想怎么样!” 洛风沉默了,但很快了,他带着希望的问,“我要怎么做,你才可以原谅我。” “不原谅!”齐昂推开不停往自己身边倾斜的身躯,“我不会原谅你,骗子。” 他上了车,让司机赶紧赶车,他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身上居然一点也没有湿。 当你回忆起一个人的任何一点好,你对他漫长的辩护就此开始了。齐昂忍不住开始想这几年里面的点点滴滴,里面多少是掺杂着爱的,多少的算计的,他反复的衡量着,估计着,最后他得到了一个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那就是他希望洛风是真心的。 “昂。”辛仲眠叫他,“幸好我们及时醒悟。” “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他们回到辛家,那个孩子还没有被接走,但辛仲眠已经不想看见他了,把他当成空气一样的对待。 齐昂觉得这个孩子没做错什么,想带着他找个地方休息,可是辛仲眠站在楼梯上,严厉地呵斥他。 “别对他那么好。”辛仲眠表情嫌恶,“骗子的孩子。” 但齐昂还是把阎修送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自己一个人离开,他坐在马路牙子上,脑子控制不住的在想些什么,在想汽修店,在想洛风,这已经快成为他的习惯了。 哦,对了,还有大哥。齐昂开始头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辛仲眠,因为他深刻的知道自己长达好几年的移情别恋,已经不是想断就断,想告别就告别的了。 第二天,阎荣没有来接那个孩子,她让洛风来接,这让齐昂觉得这是一种宣誓,或者警告,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齐昂。”辛仲眠站在他的背后,“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齐昂没有回复他,他开始不知道自己待在辛仲眠身边的意义是什么,明明几年前是他先结婚,先把齐昂踢出他的生命里,让别人做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为什么现在反而让齐昂遵守规则呢。 “大哥。”他有点难过,“可是我还爱着他。” 我不可能再对你百分百忠诚了。 他告诉辛仲眠这个事实,他决定在处理完辛仲眠现在所有的麻烦事之后,找到一个地方退休,同时他发誓不会去找洛风,不会让阎家有任何机会和可能。 辛仲眠最初没有答应,他以为自己可以挽救齐昂的心,他把齐昂关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他做任何重要的事情,分散他的权利,疏忽他的请求。 但最后他还是放走了齐昂。 他并不希望齐昂恨他。 在告别的那一天,辛仲眠问他要去哪,齐昂说自己没有想好,也许去内陆,去草原上,总之远离海和港。 “我有时候真的会想。”辛仲眠想拥抱,但是齐昂拒绝了,“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该多好。” “你在我身边,没有其他人,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时光倒流是后悔者最可耻的请求,更重要的是,齐昂觉得他并不后悔遇见洛风,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齐昂还会在辛仲眠的身边兜兜转转,撞破南墙。 有时候辛仲眠会寄来信,寄来问候,问他想不想回到辛家,都被齐昂回绝了。 这些都还好说,直到有一天辛仲眠送来一个孩子。 “你疯了?”齐昂把孩子背在背上,愤怒又小声骂着电话那头的辛仲眠,“这孩子是谁的?” “我受伤了。”辛仲眠没有直接回答,“你不在我身边,我很痛苦。” “昂,如果你是同性恋的话,你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呢。” 齐昂挂断了电话。 他把孩子放到床上,这是个像幼犬一样敏感的小孩,正发着剧烈的高烧,被放到齐昂的出租屋门口,睡梦中也不肯离开人的体温,齐昂背了他太久。 第25章 当然了,如果只是一个孩子,还不至于让齐昂感到无力。 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孩子会控制不住地流泪,无论怎么样叫都没有苏醒的征兆。 但齐昂是个不爱放弃的人,他做了很多努力,让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打听这个孩子来历,他怀疑过这是不是辛仲眠的私生子,想要掩人耳目放在他身边,答案是截然相反的。 这个孩子是辛仲眠只是手下一个很有天赋的男人的孩子,他反应过人,接过齐昂的位置后,在一次打斗中替辛仲眠挡下致命一击,已经不在了。 “我于情于理应该照顾遗孤。”辛仲眠说,“但是我真的喜欢不起来小孩,也许你会喜欢呢。” 这个孩子就这样被留在了齐昂身边,他长得比一般的孩子小很多,所以给他取名叫“幼”。 这个孩子受过很高强度的训练,能发现很细微的动静,秋天树叶掉落到地上的声音他都能听见,对人类的目光反应尤其强烈。 这是个很适合他的名字。 这一年,齐昂二十五岁,齐幼五岁。 他们算不上相依为命,只是冬天需要取暖的时候待在一起,夏天热的时候相互扇风,在提到家人的时候想到彼此。 他觉得养大一个孩子也不错,偶尔他会寄点齐幼的照片给辛仲眠,好像在汇报任务一样,可是附带着很多的絮絮叨叨,证明他已经把齐幼当成了生命里的一部分。 齐幼叫他“老爹”,这伴随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老妈”在哪? 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但是齐昂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迟来的命运就敲响了大门。 洛风死了。 第31章 齐昂拿到了汽修店的钥匙,他收拾好行李,在辛家和辛仲眠坐着最后的告别,他决定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有必要这样吗?”辛仲眠抓着他的肩膀,“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和我闹到永不相见的地步吗?” 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抓着齐昂,他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他不明白背叛了的爱人也能让人恋恋不舍吗,这不可能的。 豪华的水晶吊灯下,无数的名画雕塑装饰着这栋房子,齐昂曾经以为这里会是自己终生守护的地方,因为他在意住在其中的人。 如果是以前,齐昂会觉得辛仲眠说的话都是神圣的,必须遵守的指令,因为他爱着这个男人,这个在他生命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居高不下的男人。他以为自己能做到看着爱的人结婚生子也不在乎的,被抛弃被远离,也不会有任何难过的。 只是洛风出现的时机太恰当了。 “就算你知道,他是故意接近你的,为了分开我们才和你在一起的,你也能接受吗,齐昂,为了一个死人,你有必要装作什么深情!” 齐昂没有回答他,脑子里面一直在回忆一些事情,都是关于曾经的辛仲眠的。 他终于看到了这个曾经他认为完美无缺的人身上那些裂缝瘢痕,因为他真的不爱对方了。 但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明明是辛仲眠先丢下齐昂奔向新的人,也是辛仲眠先把齐昂从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替换下来的。 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吧,就当是为前半生的痴情,画上一个可怜的句号吧。 “大哥。”他挣脱辛仲眠的手,“谢谢你之前让我做你的小弟。” “但我现在不想做了。” 齐昂有很多的身份,他是来自最荒凉的贫民窟的孤儿,他是辛家大少爷的得力助手,是辛仲眠手底下最听话的狗。 然后呢,他还是谁呢? 他在洛风面前,成为了洛风的爱人,他终于明白了,像人一样的活着,是多么的自由。 最后,他只希望作为齐幼的老爹而活着吧。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下一次见到辛仲眠,是他的讣告。 那年齐幼十岁,齐昂还是没从洛风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迎接他的就是新的一场离别。 他回到辛家去,发现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答案,辛仲眠失踪然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有些事情就是你无论说多少遍不相信都不得不发生的,也必须接受的。 如果说洛风的突然离去,让齐昂意识到生命是短暂的,情感是深刻的,那辛仲眠的死亡证明,就像老天爷给齐昂下的惩罚,惩罚齐昂生命里面一切重要的人,都不许他说完真心话,就再也不见。 “我们现在需要你。”阎荣语气恳切,“只需要你出面说一声,告诉大家那个他是辛仲眠的孩子,仅此而已。” 如果是仅此而已的话他们就不会排除几百号人排队开车在他的汽修店里面堵塞不出,齐昂活了也有这么多年了,对方到底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他的证明,他肯定分得清。 他没时间也来不及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孩子,但他听说了新起的,炙手可热的狩猎,还有那个已经长大了的,被很多人希望死去的孩子,他儿子和对方正打得火热,上演帮派情节。 但自从辛仲眠和阎荣在一起之后他就远离了辛家内部,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关于辛仲眠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弄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儿子,他没法做判断。 但他相信一个事情,那就是人性,“你会养你老公的私生子这么多年吗,阎荣,这解释不通。” “没有什么解释不通的。”阎荣耸耸肩,“我是一个慈爱的人,这不行吗?” 狗屁啊,齐昂想,你摆明了就是亲生儿子不给你机会了,你弄虚作假了一个出来,但凡人长了一点点大脑都能想得到吧。 “我没有办法作证。”齐昂站起身,这些天他被困在阎家没法离开,阎荣已经对外宣称把他收入囊中了,得在事情发展的越来越坏之前结束这一切。 “那如果我和你交换呢?”阎荣轻轻地笑了,她好像总这么有把握,“我可以告诉你,洛风当年是为什么死的。” “哈?”齐昂诧异,“我干嘛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非常在乎。”阎荣一语道破,“不然你不会坐在这里。” 齐昂盯着她看了一会,“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你可以为他报仇啊。”阎荣轻飘飘,她坐在宽大又奢华的皮质后座上,和正襟危坐,不敢松懈的齐昂截然相反。 报仇,报什么仇,他和洛风还有那么大一笔账没算干净,他先死掉了,齐昂应该生气还来不及,但他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死了到地下再和他吵去吧。 “齐昂,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但是洛晟确实是辛仲眠的孩子,你忍心让你大哥的儿子流落在外面吗,这不好吧,于情于理,那个孩子叫你一声干爹都行。” “行个鬼啊。”齐昂脱口而出,“大哥都找不到了,你怎么证明他是大哥的孩子。” “我还是先告诉你吧,齐昂,关于洛风是怎么死的,我说完了,你就会愿意帮我了。” “杀死洛风的就是辛仲眠。” 这么多年以来,阎荣依旧保持着和辛仲眠虚名般的婚姻关系,这其实不合常理,很多人猜测过原因,有的人说是孩子,有的人说是还有感情。 但辛仲眠最后不同意离婚的理由,是因为阎荣手上有他的把柄。 “对于辛家的大少爷来说,想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在法院的那天,辛仲眠看着窗外的雨帘,看着洛风和齐昂两个人相互拉扯纠缠,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终于在他反复的,多次的确认和询问之后,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小弟已经属于其他男人了。 “这不公平。”辛仲眠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他绝不是一时冲动,他想杀这个人很久了。 “那明明是我的东西。” “是你偷走了我的小弟。” 洛风并不好杀,他能做到阎荣手底下名声响亮,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他仅仅能预料到危险的靠近,并不能确切的逃离这种紧迫的宿命。 在回程的路上,又下起了雨,明明不是雨季,也许是因为临近海港,天气才总是这么阴暗潮湿吧。辛仲眠闭目养神,他得费尽心思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今天发生的事情。 司机是个新来的,他很想和大少爷搭上话,主动开启了话题,“幸亏您今天多叫了几个人,不然就危险了。” 辛仲眠睁开眼睛,他刚刚距离死亡就差一点,那个人确实很有实力,不仅挡下了洛风给辛仲眠的最后一击,甚至还带走了他的命。 “他叫什么来着?” “什么望,望望?”司机绞尽脑汁,“就叫望望,狗叫似的。” “我以前没见过他。” “他之前是另一个帮派的,听说得罪了老板所以来我们这的,对了,他跟昂哥还是同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那贫民窟里面总是出奇人,这个望望反应特别快,出了名的难杀。” 花时间在死掉的人身上很没必要,辛仲眠不想听望望的其他故事了,但他现在对任何和齐昂有关的事情都忍不住过问,这是一种诡异的逆反心理。 第26章 “他和昂认识吗?” “这个我不清楚呢,他应该比昂哥要大好几岁吧,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辛仲眠一阵作呕,他想到那两张相似油令人作呕的脸,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广为人知的笑话。 司机反应也很迟钝,他没发现辛仲眠脸色的变化,还在滔滔不绝:“他之前在另一个帮派,听说是惹怒了原来的老大,人要把他灭口,几百号人围堵他都给活下来了,真特么的牛逼。” “其实也有很多帮派想收他来着,但他只想来辛家。” “为什么?”辛仲眠问。 “他好像说要报仇,还是什么的,反正要干最后一票大的。” 第32章 沈拾推开小卖部的布帘,迎接他的是等待已久的洛晟。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洛晟抱着手,他好像对沈拾很失望。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直到洛晟觉得这种安静让他有些不舒服了,沈拾才张口说话。 “你相信报应吗?”沈拾问。 “信,我当然信。”洛晟很肯定,“好人有好报,我是这么想的。” 沈拾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把口袋里面的枪拿出来还给对方,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往三栋走,经过齐幼的房间时,沈拾加快了步子,然后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紧,然后开始流泪。 哥,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啊?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了。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了,是何凭。 “沈拾,你睡了吗。”他叉着腰站在门外,没打算进去,“我和你说一声,齐幼的脚没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他一下子坐起身,这是好消息,终于让他从无尽的罪恶中解脱出了一部分,他还不算无药可救。 “但是,这段时间你就先别和齐幼见面了。”何凭摸摸自己的脖子。 门开了,是眼睛红肿的沈拾,他一边流泪一边问,“是齐幼说的吗,他很生气吗?” 何凭看着他,他以前从觉得这是两个孩子,孩子做错了什么事情都能原谅,可是孩子都会长大的,他们会变成大人,会犯下你觉得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是他们长得再怎么大,也是自己的孩子。 “老大说的。”何凭拍拍他的肩膀,“齐幼才不会生气呢。” “沈拾,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很想哥哥,很想为他报仇,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不是你故意的。但是你做错了事情,我不能代替齐幼原谅你。” 人是不可能一直做正确的事情的,就像何凭当初觉得自己真是不该学会计,可是这么多年,他都写了快二十多年的账本了。 就像齐幼,他现在也在不停地想着,如果他当初半夜没有溜出去玩,没有遇见阎修,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这么痛苦,这么煎熬。 等到齐幼的伤好了之后,狩猎发生了一件大事。 阎荣要亲临狩猎,说是来探望她的两个孩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啊。”齐幼推开阎修往他嘴边递的饭,“这次不会荆轲刺秦吧?” “哎呦喂。”何凭真是没想到啊,“你还挺有文化的嘞。” 齐幼烦死了,怒给阎修的大腿一巴掌,“你们到底想干嘛!” 阎修一直端着饭也累了,“就是要和她亲自见一面。” 齐幼:“然后嘞,问她咋回事吗?” “傻孩子。”何凭摸摸他的脑袋,“沈拾那一枪射到你脑子里面去了吗。” “我们得弄到她的基因。”阎修不想绕圈子,“洛晟有可能是她的孩子,不是辛仲眠的孩子?” 齐幼:“辛仲眠是谁啊?” 阎修:“我爸爸。” 时隔多年,这对母子终于要相见了,真是可歌可泣啊。 那天上午,整个狩猎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如果要形容的话就是准备偷袭的前一晚,还得和被偷袭对象吃顿饭,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一辆高档轿车从社区的后门开进来,齐幼站在不远处等候,他想起来他们家的规矩,就是不洗十万块以上的车,就是类似这种的车绝对不洗,因为来者不善,绝对是来闹事的。 车门推开,阎荣从车厢里面走出,她关上了车门,大方灿烂的和阎修招手,“好久不见。” 阎修点点头,似乎是回应了。 所有人全部落座食堂,铁椅银桌干净反光,无论光照怎么反射,阎荣都觉得上面有擦不掉的油腻。 “和你弟弟聊得怎么样。”她问。 “还可以。”阎修言简意赅,“他不是我弟弟。” 阎荣笑了,她笑得很真诚,“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接着她不动声色地拔下自己的一撮头发,“随便你们检测,我和他没有任何一点血缘关系。” “他就是辛仲眠的孩子。” 这无疑是最坏的答案,何凭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狩猎今年就别想吃上热乎的饭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屎去吧。 优生优育,独生政策,阎修是一点也没有享受到,现在分家产了,本就惨淡的福利现在全没了。 但是他手下不会只有一副牌,今天的这个局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他自己促成的。 “虽然我没有亲自去领取。”阎修说,“但是辛家应该具体写明了,剩下的遗产归我一个人所属吧。” “不然你还大费周章的跑到我面前做什么。” 你费尽心思弄出一个孩子,你想尽办法告知所有人他来路证明,无非是你控制不住不属于你的局面,无法阻止已成定局的结果。 “虽然和我的爷爷奶奶感情不深。”阎修轻描淡写,“但感激他们活着的时候做的一切。” 阎荣嘴角的笑意不见了,看来他们赌对了。 齐幼站在阎修的背后,他感觉到氛围的凝固,接下来对话的走向,一定不会和谐友善。 “但不管怎么样。”阎荣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能叫她的儿子吗,她没有养过他,“洛晟毕竟是你的弟弟,于情于理,他应该和你共同继承。” 没有养亲生的孩子也没关系,她养了那个男人的另一个血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要做的就是比遗嘱更感动人心,更能撼动法律。 “你可以试试看。”阎修站起身,他要结束这场胜利在握的对话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齐幼跟在他的背后,他以为自己还在所有问题的最外围,任何纷争他都触碰不到半点,除非阎修要他去死,不然他是什么也不会多做的。 但是阎荣不是这么想的。 “齐幼。”她坐在原地,她没把这里当成敌窝,阎荣仿佛真的是到儿子家做客一样,“你最近还好吗。” “你的养父在阎家,他过得还不错。” 齐幼停下脚步,他已经很久没有老齐的消息了,对方的电话和多年前一样打不通,发出去的短信和丢到海里的石头没有区别。 阎修感知到了齐幼的暂停,他转过身,没有说任何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让齐幼跟上他。 “他和我的关系还不错。”阎荣继续说,“也算是半个朋友吧。”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关于你的养父,或者你的亲生家庭,我有很多可以告诉你的。” 第33章 阎荣坐上车走了,何凭赶紧捻起桌子上的头发,他必须得做一个基因检测才放心。 “洛晟呢?”他问王盼盼,“你绑紧了吗?” “很紧很紧。”王盼盼敬礼,“就差吊起来打了。” 这是对要杀掉的年猪才有的最高敬意,何凭拍拍王盼盼的肩膀,告诉他继续保持。 齐幼走在非常前面,阎修粘着他,他们两个人混成一团,分不清彼此,你我,然后其他。 作为一个脑力有限的笨蛋,齐幼已经逐渐把自己定位到电视剧里的配角上了,任何恩怨情仇啊,和他根本不沾边的,他的出场配置也不是很差劲啊,老齐很爱他的好不好。 “我会帮你去查。”阎修紧跟他不放,“你今天做得很好。” “不要听她乱讲。” 齐幼抱紧手臂,他咬着嘴唇,“我老爹在她手里。” 虽然和伦理问题无关,但是阎修认为齐幼应该偏向自己吧,他们两个的关系,不应该比所谓的养父情深义重吗。 他一直在往前走,齐幼很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可是阎修不肯放过他,他们就这样回到了房间里。 齐幼拿出电话,他一直在做无聊的尝试,他拨打那个关机的空号,他没有发觉阎修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他潜伏着,等待着齐幼的下一句话。 “喂,老大。”何凭敲门,“洛晟要见你。” 见见见到底见什么见,阎修收回自己的手,他回了何凭一句“来了”,接着捏了一把齐幼的肩膀,好像在给他放松。 第27章 “今天来我房间。” 那齐幼来没来呢,他没来。 收拾洛晟已经让阎修精疲力尽了,空荡荡的房间加重了他的不耐烦,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他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 马上遭殃的是门板,但是有人挽救了它可悲的命运,有力气阻挡了门和墙的碰撞,是齐幼姗姗来迟。 “要干嘛。”他问,“要生气啊?” 他走进房间,穿的是拖鞋,样子懒懒散散的,很快就到达了床铺,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现在才来。”阎修看着他,看着齐幼把脚放进被子里,那张被子能装下不止一个人,他们都知道的。 一阵沉默,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又来了,阎修走到床边坐下,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吗,齐幼会不停的说,他就一直的听啊。 “大哥。” “怎么了。”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已经重复了成千上百万遍,从前的每一次阎修都迂回的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口,说出那违背他认知的,掀翻他一切定义的那句话。 不然的话,他可能就会失去齐幼。 可话到嘴边,阎修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如实说出他的想法,理智和情感像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他生来的前瞻后顾,总让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阎修都觉得自己疯了。 “如果我和你老爹。”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同时掉进河里。” “你会先救谁。” 短暂的安静后,阎修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匪夷所思,他不自觉的开始回忆类比,想到那家理发店里从前的环境,里面男男女女,他们为了留住客人,无所不用其极,纠缠不放的,惹人厌恶的。 他明确自己位于齐幼心里至高无上的地位,因为阎修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仰望。 那以后呢? 团成一团的被子窸窸窣窣,发出的最后动静,是笑声。 “你要干嘛。”齐幼有点无奈,这让他没心思难过了,“你都多大了。” “快点说。”阎修很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讨厌一切的悬而未决。 “救你啦。” 阎修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太好了。 “老爹才不需要我救呢。”齐幼轻轻踢了阎修一脚,这是暧昧又冒昧的动作,“他可厉害了。” “……多厉害?” “他养大了我好不好!”齐幼这次踢的很用力,“他是我的家人!” 齐幼不介意任何人对他的身世开玩笑,他觉得自己和世界上所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一样,幸福美满,无忧无虑,因为他很明白,齐昂在他身上投注了无限的爱。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非常严重。” 五岁的齐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醒来之后手脚不能动,说不出话,看不见东西,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有人在照顾他。 帮他翻身,帮他擦嘴,给他换洗,带他晒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 两个无关血缘,无关情分,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交集的人,做到如此的程度,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可言呢? 齐昂的人生几乎有一大半都花在齐幼的身上了,把一个病号照顾成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完人,这到底辛不辛苦,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我不想知道那个女人嘴里的什么亲身父亲,我有老齐就够了,我这辈子只有他一个爸爸,这是我认定的了。” 是的,这既是对着阎修说,也是对着自己说,齐幼不自觉的点点头,就这样决定吧。 阎修看着齐幼,看他紧皱的眉头,还有不放松的拳头。 他觉得自己不怎么能读懂人心,因为很没必要了解别人在想些什么,其他人的故事对于他来讲,都是可以快进掉的广告。 “齐幼。”阎修说,“没有关系的。” “知道你的亲身父亲是谁,不是背叛了你的老爹。” “你有权利知道一切的真相。” “如果你害怕。”阎修把齐幼搂到怀里,“我会帮助你。” 因为你选择了我。 在快三十岁这年,阎修的人生已经比从前想象的要好过太多,他吃得饱睡得着,有一个安稳的不会流落的去处,一路上虽有坎坷,暗杀和死亡偶尔会打乱他的轨迹,但大体上还是有希望和幸福可言。他饱含私心的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过去,甚至还渴求更加美满的将来。 很多人会问齐幼,阎修到底好在哪,至于对一个相见几面的陌生人倾诉衷肠,改变性向,交付一生吗? 在反复确认齐幼睡着之后,阎修跟着躺下,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在好奇着什么,齐幼闭口不谈的是怎么。 “我明知他爱上的我,是不可攀谈的。” 齐幼对阎修的一切幻想,都建立在大哥和小弟的滤镜之上,他太需要一个站在高处不可走下神坛的仰慕对象。 如果有一天,阎修走下神坛,来到了齐幼身边,那他就会变得和齐幼的芸芸众生没有区别。 所以他绝不能说出口。 可是你爱一个人,你是忍不住的。 第34章 望望,何许人也。 据多方来路消息总结,他大名其实叫王望,两个字声调一样,怎么都是像狗叫。算是一个孤僻的疯子,走着走着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就算附近很安全,没敌人。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辛家手底下干一些脏活,和芸芸众生的普通小弟们有所区别的,就是他有一个儿子,跟在屁股后面。 单身父亲的身份让不少人对望望另眼相看,因为他儿子真是可爱的不行。 “叫啥啊?”一个伙计问,“他妈在哪啊。” “狗子。”王望沓钢管放到肩上,“死了。” 这话说的,其他人也不敢多问了,说不定要戳中人家的伤心事嘞。 “别碰我!” 噼里啪啦一声响,王望肩膀的钢管掉了一地,他本人已经瞬移到孩子面前了。 “管好你的手。”他把孩子抱起来,白色的背心染上了机油,裸露在外的白嫩的皮肤,也变得斑斑点点。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了。 王望的老婆,也就是狗子的妈妈,死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葬礼啊然后吊唁啊,王望和狗子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边,车流掀起一阵土,只有狗子被沙子迷住了眼。 “我得教教你。”王望把他儿子头上那朵奇怪的白花摘下来,“活下去。” 王望的一身本领,没让他赚到多少钱,但是吸引到了一个老婆。他以前没想过要孩子的,可是都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我要妈妈。”狗子眯着眼哭,“我不想被丢下。” “不行。”王望重复,“你必须学会这些本领。” “这是个复杂又艰难的世界,有很多人会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偷看你,他们藏在你意想不到的角落,就是为了找到你的某个可以突破的瞬间。” 狗子泪眼汪汪,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不懂。 不过找不到妈妈的话,爸爸也看勉强可以凑合吧。 于是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子俩,成为了辛家一道莫名其妙的风景线。 最开始,两个人并排坐在街角吃盒饭,狗子把拿着饭盒吭哧吭哧的吃啊,没一会他爸就把他头敲进盒饭里,顶着一脸米的狗子到处乱看,盯住某个地方不放后,才继续放心的刨食。 渐渐的,他们坐到了餐厅里面吃饭,王望不再被排挤,升职的很快,连带着他的儿子都被连带着夸奖,说是旷世奇才,百米开外偷袭的人他都能吱一声。 到最后的最后,狗子已经可以做到不用抬头,靠感官猜测到周围有什么样的人,是否有恶意,要不要反应。这几乎成为他的一种本能,这很好的帮助他在父亲忙碌消失的时候躲过很多危机。 比如那天,他在辛家给他们安排的宿舍里睡觉,狗子习惯侧睡,迷迷糊糊间耳朵动了动。 尽管来着发出的动静是很细微的,狗子也还是捕捉到了。他藏到了爸爸在衣柜背后挖出来的动,用数不清的脏衣服把自己掩盖,最后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开始判断对方的行径。 首先他们轻轻地打开了门锁,长时间没有维修的门发出了算呀的嘎吱声,等待了一会后,他们踏进了房间。 他们穿得是材质很好的鞋子,狗子听得出来,声音是又厚又沉的。 他们略过了衣柜,直接往床铺的方向走去,在一阵有目的的搜索后,没有收获让他们开始了交谈。 “怎么可能不在?” “那人鬼精的,他儿子估计也是,肯定是提前藏起来了。” “不可能,我们都守了两天了。” “再找找?” “没时间了,辛仲眠已经回来了,我们没有办法了。” 第28章 “妈的,我们搞不定王望,还搞不定他儿子吗,继续找,个王八蛋,找到了我非得把他儿子给宰成八段。” 狗子想,早上吃的肠粉也被他切成了八段,他会变成肠粉吗? “……他到底怎么搭上辛仲眠这条大船的?” 床板吱呀了两声,狗子再次确认,这里来的是两个男的,大人。 “他本来没有机会的,要不是因为齐昂变成了死同性恋,辛仲眠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上位?还有他那该死的招数,什么找得到偷窥的人,保护雇主的安全,我看都是他乱编的,妈的。” “他老婆怎么死的来着?” 话题转变的好快,狗子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于细微的动静,他开始靠近那些原本要被王望藏着一辈子的事情。 “你忘了,鹿晓雯先被老大看上的,谁知道那个贱女人抵死不从,说发誓不与我们这些黑社会为伍,咬断了几个人的手指老大才放她走的么。” “本来到这里也就算了,谁想得到她和王望混到一块去了,还他妈的生了个儿子,老大都快气死了,他还想把王望当做自己的心腹来着。” 另一个了然的哦了一声,“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找阎家的人帮忙,他们最擅长让一个在大街上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听到这里,狗子不由得张开了嘴,他刚刚太紧张了,连口水都不敢咽下去,身体不自觉的在发抖,无法消化刚刚所了解到的一切。 “连我都差点以为是意外了,他们做的太真了,王望似乎没发现,但他知道老大在找他这件事情,我们得动作加快了。咦,那里有个衣柜,我们刚刚搜过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狗子耸肩屏息,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么样的未来,此刻被训练的敏锐感官放大了他心底的恐惧和担忧,可他现在连呼救都做不到。 衣柜门打开了,身影挡住了光的流经,像是野兽在背对着阳光掏空无人的巢穴。他们几乎要得意的笑出声,但这种快乐的情绪只穿插了几秒。 "好久没走进这么脏的地方了。 辛仲眠嫌弃地踢踢地上的垃圾,姿态优雅地走进这狭小的宿舍,如果有机会重新修建,他一定不会选择这种垃圾屋风格的。 有更多的人从他背后走出来,肢体打斗和哀嚎声传遍这栋破旧的大楼,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后,辛仲眠才晃晃悠悠地走到衣柜面前。 “你最好讨人喜欢一点。”他说,“我不知道同性恋对小孩的态度怎么样。” “救下你,也算补偿他的救命之恩了。” 第35章 “狗子是齐幼吗?”阎修问。 “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啊?”何凭都无语了,“这不摆明了吗?” 阎修歪过头,他态度很不好,虽然这些故事是何凭非常努力拼拼凑凑才得到的,但他似乎无动于衷,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慨。 “你哪儿不满意啊?”何凭拍拍桌子,“你不喜欢这个答案吗?” 这关系实在是有点复杂过头了,阎修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试图给自己放松。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齐幼的养父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简单,他们阴差阳错组成了两代大哥小弟,期间还掺杂着齐幼的亲生父亲,以及养父情人的死因。 阎修决定把问题简单化,“齐幼说他是被捡到的,他没有提起自己从前的记忆,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凭抿嘴,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中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都是我们推测的。” 出现了这么多的主要人物后,让我们最初发生的事件,来还原完整的时间线。 “你叫汪汪?”鹿晓雯觉得很好笑,“怎么会有人的名字是狗叫啊?” 靠着电线杆休息喘气的王望,他没心情回应别人的玩笑,不过他对这样的调戏很习惯了,捂着额头,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鹿晓雯背着手,弯着腰,凑到了王望的面前,长长的发丝有几缕飘荡到王望的手臂上,凉凉的,轻轻的。 “我该怎么报答你?”她问。 王望头好疼,他不需要什么报答,只是因为看着激烈反抗的鹿晓雯,他觉得人生也许还有另一个活法。 他直起身,准备什么也不说的就告别,帮鹿晓雯逃出那些人的手底下已经做的够多了,他还有自己的未来要过呢,“再见。” 但他救下的可是鹿晓雯,一个不愿意就会咬掉你几根手指的女人,一个遇见了喜欢的人就要抓住不放的女人。 “做我的男人吧。”鹿晓雯很大声,“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王望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着,他觉得这个女的真是疯子,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这种胆大害死的。 那王望有没有做鹿晓雯的男人呢? 鹿晓雯开始不间断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总是不扎头发,又总是主动牵王望的手,问他痛不痛啊,还学他举起棍子反抗别人的样子,无论王望的反应多么冷漠她都能坚持的下去,尽可能的滑稽,想尽办法的贴心,她为了博得王望一笑,可以说是费尽全力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安静的傍晚,她把自己的电瓶车停在王望的摩托车旁边,王望在旁边的小卖部喝可乐,她瞥见了摩托车上的头盔,于是伸出手拿过来戴在头上。 “哎!”她眼前一片漆黑,“摘不下来了!” 等她好不容易扭曲的从头盔中挣脱出来后,他看见王望笑倒在柜台上,很开心。 “你笑了。”鹿晓雯嘴角还挂着头发,她有点不敢相信。 王望看着她,仅仅是看着,他就明白鹿晓雯的头发是很柔软的,嘴唇也是的。 他们在没在一起,区别其实不大,还是各自骑各自的车,只是鹿晓雯吃不完的面有了去出,王望穿不下的旧衣服也有了新的主人。 “你真的能做到吗?”鹿晓雯躺在床上,“谁看你你都能发现?” “嗯。” “那你能能教教他吗?”鹿晓雯指指自己的肚子。 王望把她往自己怀里搂紧,“很辛苦的,要很努力的训练。” “不用特别难的那种呀,你就教他会不会有坏人来抓他就好了。”鹿晓雯说,她把头发剪短了,落在肩膀上有点扎人,“你会保护他的,对吗?” “我得先保护你啊。”王望把灯关了,“教他的事情晚点再说吧。” “你答应我好吗?”鹿晓雯趴在他的胸口上,“他是我们的宝宝啊。” 王望同意了,鹿晓雯睡去后,他把一个枕头放进他的怀里,关上了出租屋的门,连续锁了好几道之后才敢放心出门,掏了掏裤兜,里面只有月子中心的广告,没有车钥匙,可他不想吵醒鹿晓雯,于是就这样走出了门。 后面他很后悔,鹿晓雯要生的那天他们拆了半天门锁,好不容易送到医院后,发现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什么的都没有。 万幸的一切都很顺利,鹿晓雯和孩子都是。 “叫你什么好呢?”鹿晓雯抱着孩子,“叫你鹿小狗吧。” 王望忙着洗衣服,养一个孩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要花很多的钱还有很多的精力,但他尽可能的给鹿晓雯和鹿小狗一个很好的环境。 他们搬离了出租屋,住进了一个有小院的旧房子,王望答应鹿晓雯,在孩子上小学之前搬到城里去,会让鹿小狗好好读书。 他开始早出晚归,接很多任务,帮人抓小三当侦探,收债追凶,反正挣钱他什么都做。 是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实际上不是的,老天爷就是这么坏,对待他们这种本就不幸的人,快乐幸福了没多久,就要夺走。 就在鹿小狗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鹿晓雯在家里收拾床铺,她期待着丈夫的归来,孩子的下课,毫无防备的打开家门。 陆陆续续经过这件旧房的,先是搬家货车,然后是救护车。 新闻播报了这个事件,一位女性独自在家,不慎煤气泄露导致爆炸身亡。 在送别的葬礼上,王望跪在地上,他拉着鹿晓雯的手,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 “我应该先教你的。”他眼眶红的吓人,声音哽切,“我应该教会你的。” “这都是我的错。” 了解事情的真相和一切的发展并不难,王望收拾了所有家当,唯一有些累赘的就是爱眯着眼哭的儿子。但幸好这是个不笨的孩子,他教的内容足够狗子活下去了。 湿乎乎的地板,阴暗崎岖的地形,就算对面是阎家手底下顶顶大名的雇佣兵出身的洛风,他也靠着多年来的经验和对方拼了个持平,他掐着对方的脖子,只想问一个事情。 有雨滴在王望的脸上,有一些是咸的,仇恨和思念把他变成了个疯子,他正在杀人,可他满脑子都是鹿晓雯睡着的样子,你怎么区分一个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呢,当然是看有没有她在的明天了。 第29章 “我真希望你有真心爱过的人。”王望恶狠狠地说,“那样我就会杀掉那个人。” 原本在地上不再反抗的洛风,他好像活过来了,他奋力地,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却还是想要带走些什么。 “妈的。”洛风在自己窒息的前一秒把刀捅进王望的身体,“那我怎么能让你活着。” “谁让我是真的……爱他的。” 第36章 人的防御机制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设置,总之齐幼,也就是狗子,他被训练的太好了,自保机制让他忘记了那段恐怖的回忆,加上他年龄太小了,几岁的小孩子原本对记忆的把控能力就很弱,所以那些风风雨雨的故事他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但阎修还是把这些故事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齐幼。 齐幼呆愣在原地,自从眼睛受伤后,他好像总是反应慢了半拍,不知道他是不能接受故事里面的那一部分呢? “都已经过去了。”阎修把外套披在齐幼的肩膀上,“现在重要的是把齐昂从阎荣的手里带回来。” “为什么?”齐幼转头质问,他问的很真诚,“因为他会打乱你的计划吗?” “他会让你不顺利继承遗产吗,啊?” 阎修犹豫了一会,“嗯。” “如果有了他的作证,有可能推翻遗嘱,洛晟会加入遗产分配的队伍。”阎修解释,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而且这样做的是对的,“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在他们拿到洛晟和齐昂的口供之前,先去到国外做遗产继承。” “齐幼。”他似乎是在保证,也是在要求,“我们过几天就走。” 然后阎修转身就走了,他太忙了,任何一秒都不能耽误,能抽出时间给齐幼阐述他从前的故事已经很尽力了。 晚上齐幼靠着自己房间的墙角,没有开灯,漆黑的环境让他觉得很冷,他有很多事情想做,可是他没有任何力气站起身。 无助和困惑让他感到一阵麻痹,最近发生一连串事情,把他的前半生都颠覆了。 应该感到痛苦,内疚,不安,还有迷茫的,齐幼想,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有血味溢出嘴边。 第二天一早,阎修穿戴整齐,他穿着很多年前从家里带走的风衣,一个装满了有效证件的手提箱。 还有沉默当做回答的齐幼。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得和齐幼分开出行,他离开的时候齐幼还在睡觉,何凭在三栋楼下守着,只要阎修的一登船,立马叫醒齐幼。 “为什么非得带上他?”何凭不理解,“他又不会跑。” 阎修扶住车门,他转头看着何凭,没有说出他的真实想法。 在去往港口的路上,风平浪静,天色倒是淡定,这份特殊的安静在没多久后,就被急切的电话声打断了。 “儿子。”阎荣的语气很委屈,“你也真是的,走也不和妈妈打一声招呼。”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两个人关系是多么的密切,阎修把阎荣频繁恶心的问候当成一种耳旁风。 “没事。”她继续说,“你也那么大了,想去哪就去吧。” “但你得考虑一下别人,是不是?” 阎修把听筒拿得离自己更远些,“我会放洛晟离开,等到我走之后。” “什么呀。”阎荣笑了,“我说的不是小晟啊。” “把齐幼留下来吧。” 早在何凭敲门进来之前,齐幼就已经醒了,他有太多的计划,但是不敢施行,睁眼闭眼都是事件发生所带来的不同可能,总之坏的大于好的,错的多于对的。 “齐幼,我们得走了。”何凭着急忙慌开始拿起行李,路过床边时拍了齐幼的屁股一巴掌,“快起来,没时间了。” 拍了好几下后,齐幼终于有了反应,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说:“何凭。” “咋了?”何凭说。 “我……我有点不想走。” 收拾行李的声音停止了,何凭转过身看着齐幼,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什么不想走了,怎么回事?”何凭握住齐幼的肩膀,“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齐幼摇摇头。 何凭看着他,“你不喜欢老大了吗,不是说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吗?还是你害怕了,没事的,坐船而已,不可怕的。” “我不要,何凭,我不想和大哥一起走,我想……我想去找我老爹。” 在沈之九死掉之前,何凭觉得自己双手掌柜,日子单调无味,哄哄小朋友开心就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人一生的责任和义务都是守恒的,享受过幸福之后,面对是必然的。 “不可以,齐幼。”何凭把行李包塞到齐幼的手里,拉着他往已经发动的车里走,然后用力关上车门。 无论齐幼怎么挣扎逃避,怎么流泪伤心,何凭都没有想要放他走的想法。 但他还是忍不住安慰,“等你和老大回来,我们再谈其他的事情,只要今天顺利过港,没事的,阎修会保护你的。” 车走了,何凭站在原地,扬起的尘土让他开始咳嗽,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今天天气真是又坏又好的,明明在社区里面还是一片晴天,不知道为什么,路上突然下起小雨。齐幼的思绪开始忍不住地发散和延伸,他在想自己五岁以前的,和老齐生活之前的故事。 车窗略过一些身影,齐幼以为自己即将到达那个虚无缥缈的目的地了,可是车没有停下。 “你是谁?”齐幼反应过来了,他抓住驾驶座的安全带,“谁派你来的?” 司机没有回答,接着立刻加速,他们直直的穿过正在等候排队的轮渡口,开向了对岸! 就当齐幼想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紧急跳车的时候,这辆诡异的车突然熄火了。 “阎修。”阎荣看着打开的车门,还有里面正在防备的齐幼,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儿子。” “你和我很像,大家都这么说。但你知道吗,我比你强。” 然后她把电话丢给旁边的收下,笑语盈盈地向齐幼伸出手来。 “齐幼,你好,我是阎修的妈妈。” “是这样的,我和我儿子呢,两个人有点矛盾,还牵连到他的弟弟了,希望你能帮我从中缓和缓和。” “如果你愿意帮我,那真是太好了。” “不愿意的话,我就想请你考虑一下,你的养父还在阎家,我们正好在想怎么招待他。” 第37章 “怎么可能,齐幼在半个小时前就走了。” 不是阎修不想相信何凭,但他们在附近确定了起码十遍,没有任何车辆到达港口。 他们的时间非常紧急,弄到一艘出航但不走合法途径的船是很难的,错过这一次,狩猎不会轻易再有第二次机会拿下先手。 阎修挂断了电话,他已经有所预兆,当即派所有在场人往阎家的领地里找人,只留下沈拾在自己身边。 轮渡靠岸,海浪呼啸,阴天大作,不好的预感正在进行。 当众人搜查完毕,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没影子,没消息。 轮渡正在催促所有人,阎修拨打了那通电话,如果他不想失去些什么,丢掉些什么是必然的。 “喂,阎修。” “……你的目的是什么。” “儿子,我也才刚知道,你是同性恋呢。”阎荣说着,手里还缠绕着齐幼头顶的睡出来的毛发,动作如此亲和,好像她没有绑住齐幼在钢筋水泥柱上,也没有捂住他的嘴巴。 “不用你替我宣告天下。”阎修说。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阎荣,好像回忆起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老爸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关于我被你骗得彻头彻尾这件事。”辛仲眠狠狠握住阎荣的手腕,“不用你再告诉世界上的所有人了。” 始作俑者本人阎荣,她应该感到骄傲,她们已经侵略了一部分辛家豪华无边的财产,把阎家从生死边缘救回来,她是大功臣,挨几句难听的话,这算不上什么的。 那为什么在辛仲眠松开自己的手后,阎荣唯一的想法是,她是不是再也没法见到辛仲眠了? 无法见面,不能亲吻,连名字放在一起都是违背规则,原本算是佳话的故事现在变成了低俗笑话,这是阎荣想要的吗?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后。”她对着听筒说,“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人类之间,只要相处过,就会产生感情。只是分化成不同的趋向,有的是恨,有的是爱。” “爱和恨可以同时存在于我们之间。” 你可以爱过我,恨过我,但你不能放过我,我愿意和你纠缠不分舍弃一生,那张虚伪的证书就让它成真吧。 “你可以做出一个选择。”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阎荣习惯穿高跟鞋出场,她是过刀尖舔血生活的人,痛感是让她保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第30章 “齐幼,我可以还给你。” “你把洛晟还给我,我们谈谈共分财产的事情,相信我,精子库的发明可是非常值得夸奖的,别对你的弟弟那么狠心。相信我,做互利共赢的事情,对你的人生有利无害。” “当然你也可以做让人惋惜的选择,就这样离开,那我们就给齐幼和王望一样的结局,死在你成功的半路之上。” 阎修没有开共公放,只有他知道这场天恒不平的交易,理智和追求告诉他选择一个正确的答案才不会遗憾终身。 但还记得吗,阎修只是要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洛晟基本可以确定和他来自相同血脉,该死的辛仲眠人都蒸发不见了还给他留下这个难题。 稍微的沉默,让阎荣和齐幼心里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哈哈哈哈。”阎荣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她心情很放松,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脱掉了高跟鞋,光脚走在这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接着走上前,让人把齐幼嘴上的胶带撕去。 她把电话放到齐幼耳边,“来,你问问你大哥,他是要哪个小弟?” 齐幼没有问,他的右眼对光感不够灵敏,目前只有左眼可以工作,手腕已经被麻绳磨破了皮肤,在尘土纷纷的工地里,他看着周围的环境,想起他遇到阎修的第一天,打架啊,混战啊,说好大家都不下杀手的呢? 现在他只想说一句阴差阳错,命运造作。 换作是几年前的齐幼,听到自己可以为帮派老大出生入死,他感恩还来不及,快意一笑人生洒洒水,说不定老齐以后还能和别人吹牛逼呢,说他儿子为帮派捐躯啊。 那现在呢? “要开船了!”沈拾已经登上轮渡,他把着栏杆对岸上的阎修大喊,“没时间了,快点!” 沈拾这把好嗓子,隔着话筒传到了另一端,阎荣打开了公放,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人的把戏。 接着,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阎荣摇摇头,唉。 齐幼看着往自己走来的泱泱人群,他这些年也算见过多少世面,死法让他幻想的空间变得很膨胀。 那人在将死之际的时候,会想到些什么呢? “狗子。”王望按住他的头顶,“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可是你被坏人抓住了。” “你无法挣脱,你被困中间。” “你需要感受,感受哪一边的空间更弱,更有机会。” “啥意思啊?”他不懂,“什么叫机会啊?” 王望看着他的儿子,满脑子想得都是同一个事情,那就是鹿晓雯,能不能让他的基因发点力啊,他们的儿子遇到危险了逃不出去怎么办啊! “是找警察叔叔帮忙吗?”狗子举手,“还是找卖烧鸭饭的阿姨帮忙?” 都不行,王望要改名叫绝望了,他和狗子是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了,就算是收尸也没个老家可以回去。 所以王望能做的就是祈祷啊,祈祷有人来爱他的儿子吧,有人在危险时刻豁出性命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吧! 他拉着狗子的手,“来,我们祈祷吧。” 齐幼闭上眼,他会见到天使还是刀剑,取决于对方的残忍程度。 可是疼痛啊,伤害啊,煎熬啊,它们都没有来临。 “妈的。”齐昂踢开挡在面前的人,他硬生生地,闯进了这场狩猎绞杀,甚至劈出一条算得上曙光的路。 “齐幼啊!” 太多年没打架了,齐昂都快忘记这种热血沸腾的日子了,虽然他一定也不想回去,可是他的孩子还在里面呢。 有人要伤害他的孩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齐幼猛地一下清醒,他用转过来的皮带扣割开背后的麻绳,在绳子落地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爹。”他一边哭一边挥拳,“老爹。” “老爹!” 第38章 “我们不洗十万块以上的车。” 这是店员第五遍说这句话。 “把你们老板叫来!”何凭怒摔自己的豪车门,“你看看他同不同意给我洗!” 店员:“……你得排队。” 何凭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我和你老板是什么关系吗,还排队,赶紧把他给我叫出来,齐幼!” “别叫了。”沈拾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他跑了。” 何凭快步走上二楼,太久没有走这种步梯房屋了,狩猎在国外扎根很深,也随着时代潮流现代化了很多,比如楼梯,电子门锁,豪华轿车。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里面的风景真是一片大好风光,床单被褥凌乱,还有坐在床中间愣神的,没有穿上衣的老大。 “哇,真是伤风败俗。”何凭啧啧感叹,“多年不见,然后马上旧情复燃了吗?” 沈拾翻了一个白眼,“你觉得可能吗?” 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是齐幼不想见他们,更何况多年前的事情还有误会没说开,想要回到从前的日子,过程艰难是绝对的。 阎修突然发话了,喉咙嘶哑着,“给我找件衣服。” “然后把那个店员带过来。” 这家汽修店并不是齐昂留下来的那家店,这里极度偏僻,矿泉水都买不到正版的那种。 “我我我我我我……”店员被围困住,三个人朝他投来质疑的目光,“我之前……犯了点事,找不到正经工作。有一天路过这里,想修一下摩托车再走的。” “你叫什么名字?” “林昊。” “你要去哪里?” 林昊觉得没必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去向吧,万一他是警察的卧底呢,想把他抓走怎么办? 他嘴上没有回应,心虚地抬起头看向这家店的老板,那是一张清秀憔悴的,绝望不安的脸。看着这样的一张脸,林昊觉得自己不应该瞒着他,因为他好像已经受了太多的伤了。 “我没有哪里可以去。”林昊说,“警察正在找我。” 林昊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胆大,对于一个见过一面的人就这样说出自己的秘密,他甚至有点期待对方的回答。 “那你要留下来吗?”齐幼伸出左手,他指指角落里面的一张折叠床,“你可以睡在这里。” 林昊猛地点点头,“可以吗,真是太好了,我,算我在你的店里面打工吧,我不要工作,有吃有住就行。” 就这样过去了两三年,林昊叫齐幼一声“老板”,汽修店破破烂烂地开着,林昊负责一切脏活累活,白天给齐幼洗衣服擦地板,晚上研究汽修,试图让这里的生意有点起色。 齐幼的生活日常就是盯着老旧的电视机,看里面重复播放的新闻台,他的右手几乎是抬不动了,在某些必要的,旧伤复发的时刻,林昊甚至需要帮齐幼洗头。 当然齐幼也没有如此之扒皮,他给林昊一些少的可怜的工资,来维持自己老板的地位。 “我们不想知道你和齐幼的幸福生活,ok?”沈拾打断林昊的回忆,“你收拾收拾准备新工作吧。” “为什么?”林昊站起身,不可置信,“你们要带走他吗?” “他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员。”何凭靠在墙边,歪着头补充,“我们一直在找他,可他故意躲起来不见我们。” 林昊还想继续往下问,但阎修已经没有耐心了。 “最先找到这里的,是谁?” “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沈拾立刻和何凭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共同的答案。 “洛晟?他比我们先找到齐幼?” 何凭摇摇头,他们和洛晟的接触也是少得可怜,狩猎举家搬迁移到国外,阎家的势力大不如前,洛晟的去处不再成为人们关注的重点。 他们还想接着追问,问还有谁进入过齐幼的生活,沈拾还有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他的右手怎么了?” “啊。”林昊摇摇头,“几年前他参加过一次什么大混战吧,很多人要杀他,他跳进河里去,手撞到石头断了,一直没找医生,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听起来很让人心疼,何凭不知道这些年齐幼一个人是怎么样度过的,也不懂他为什么躲藏起来想再也不见他们。他想继续问下去,齐幼的很多事情他都想了解,但阎修没给他这个机会。 “是齐幼教你的吗?”他冷厉地看着林昊,“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逃走。” “没有啊。”林昊被这个男人的敏锐吓了一大跳,但他没忘记他的任务,“是你们自己先问我的嘛。” “我讲得都是实话啊。” 就算阎修是头猪也该反应过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齐幼精心策划的圈套。 被阎修找到是一件有概率的事情,齐幼偶尔会提心吊胆,他不想再面对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男人,也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当阎修真的出现的时候,齐幼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有拒绝阎修的靠近,他允许阎修跟着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甚至分享同一碗饭,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继续陪阎修玩着大哥小弟的游戏。 第31章 “酒。”阎修看向大敞的窗户,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大哥。” 齐幼坐在阎修的对面,他们中间隔着一张矮脚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啤酒和菜,这张桌子确实很小,小到齐幼可以直接伸手,不断地把酒递到阎修嘴边,几乎可以说是撒娇般的请求着,喂着他喝下去。 “对不起。”阎修呛了一口,“我来晚了。” “你还在生气吗,我没有不选你,我当时……已经尽我所能的……跑过去了……我想救你。”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沈拾能想到办法让轮渡在停停等等,让阎修有机会做出交换,失去齐幼的代价不是他们所可以想象的,但就和他说的一样,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只看到你的养父,我想把他救下来的。” 阎修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很残忍,但他今天情绪太不受控。 “他已经死了。” 第39章 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齐幼觉得自己的大腿有点痛。 “起来啦。”洛晟没好气地说,“到服务区了。” 过了好一会,打了一个打呵欠的齐幼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修车厂,去往城市中心了。 晚餐是四个茶叶蛋,两个人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回到车里准备继续赶路。 “我搞不懂你。”洛晟打着方向盘,“为什么要跑啊,你不喜欢他了吗,他来找你,你应该开心才对吧。” 齐幼摇摇头,“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了。” 洛晟看了他一眼,转而问了另一个话题。 “你准备这样躲他一辈子吗?” “他会找我一辈子吗。”齐幼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路况,“他不会的。” 实际上洛晟了解狩猎对齐幼的追寻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是齐幼本人隐藏的太好太主动,才让彼此错过了对方很多年。 他们不可能开一整晚的车的,洛晟也是人,齐幼的右手也不行,他们找了一家酒店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看看去哪里合适。 他们定了两间房,洛晟替齐幼关了灯,临走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你的人情,我已经还了。” “你还不清的。” 洛晟骂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给齐幼关上门,正当他拿出自己的房卡想要回去休息时,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好像是开着的。 “啊哦。”他有点无奈。 这晚齐幼睡了一个好觉,因为药倒一个阎修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加上舟车劳累,这幅破败不堪的身躯已经无法回到从前的活力了。 但这不代表着齐幼失去了他所有的能力。 一睁眼,窗帘紧拉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但他能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床边有一个人。 齐幼没有起身,他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也许等待对方的先行动手会比较好,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你醒了。” 齐幼浑身抖了一下,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想起床吗。”阎修说,“没关系。”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是衣物掉落在地板上。 接着属于齐幼一个人体温的被子,闯进来了第二个人。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浑身紧绷着,就像一直被狼咬住腹部的猎物,前途和生路都未卜。 “你很冷吗。”阎修把手放在齐幼的脖颈上,“为什么会发抖。” “你在害怕我吗。” 昨天晚上明明一切都正常的,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齐幼终于有反应了,他试图推开阎修的身体,让自己和他有距离可言,“大哥,你放过我吧。” 他不顾一切,跪倒了床边,“我真的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齐幼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很多话,全都是恳求,好像他和阎修之间的关系不再是所谓的大哥小弟,更像是债主和奴隶。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些更卑微的话之后,他整个身体就被腾空抱起,牢牢锁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不可以。”阎修的嘴唇抵着他的额头,“我不同意。” 这句话刺激到了齐幼,他开始疯狂的挣扎,不停地捶打阎修的胸口,用牙齿咬着阎修的肩膀,可是对方就是不放手。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眼泪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拼命而流,他开始嚎啕大哭,变成了从前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孩子。 “我不要你了,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后悔死了,我真的,我真的,我再也不想喜欢你了。” 阎修把手放在齐幼的后脑勺上,一言不发的拥抱着他,最后眼泪沾湿他们两人的衣服,直到皮肤接触到冰凉。 “都怪你,全部都是你的错!”齐幼哭喊着,“你还我老爹!” 齐幼可以为了爱情,失去眼睛,可以为了爱情,失去生命,但绝不能因为爱情失去珍视的人。 阎修不明白,为什么齐幼会如此一蹶不振,明明他们的生活已经要走向正轨,前途一片光明了,他还是站在原地不愿意前进呢。 “我们才是彼此生命里面最重要的人。”他在齐幼耳边低声道,“齐幼,你可以为其他人的死去感到痛苦难过,但你不能离开我。 这其实是从前的齐幼最渴望的事情,得到阎修的承诺,关心,保护,和占有,但他现在不需要了。 “阎修。”他不再掉眼泪,“我以前觉得,无论你爱不爱我,是不是把我当成一条爱贴脸的狗,我不在乎。” “因为我爱你。”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 “但是现在我不爱你了,跟你在一起我失去的太多了,我已经输不起了。” 原本禁锢他的双手开始松动,齐幼推开阎修的怀抱,直直的往门外走去。一推开门,等待已久的两位嘉宾终于有机会登场了。 “瘦了。”何凭伤感地看着齐幼,“你说你,真是的,为什么躲起来,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的多辛苦啊?” 沈拾在一旁踌躇着,没敢主动搭话,看到何凭抱住齐幼后,他也才忍不住凑上去环抱在一块。 “为啥哭了。”何凭揉揉齐幼的眼睛,“阎修欺负你吗?” 齐幼摇摇头,“不是的。” “跟我们回去吧。”沈拾摸摸他的后背,“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大房间,摩托车,还有阎修,我们可以捆好送到你床上。” 齐幼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我以后,打算不喜欢大哥了。” “什么!”何凭大叫,“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件事吗,我跟你说,你可能不清楚,其实阎修当时就准备把洛晟拔了皮送到阎荣手里的……” “这都不重要了。”齐幼说,“何凭,放我离开吧。” “认识你们很高兴。”他说,“但我想过新的人生了。” 第40章 齐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车后座上。 撑着身体看看周围,发现这里面只有他,还有驾驶座上的阎修。 “你要干什么。”齐幼有点慌张,“你要带我去哪?” 阎修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齐幼有些后怕,他想起来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温柔,他总以暴力解决问题,也许是听到齐幼说出了不和他心意的话,决定把他抛海沉尸呢。 “喂!”齐幼害怕了,“我们好歹也算共事过几年吧!不至于痛下杀手吧!” 阎修:“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去海边。”阎修按下一点车窗,让风流进来,“去找一个人。” 齐幼用力眯了眯眼睛,这是一条广阔的大道,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走。太阳落下来变成橙黄色的一摊,这种夕阳无限好的氛围,让齐幼感到一阵诡异的心安。 他们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期间齐幼又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毯子,车子已经熄火,阎修在喝可乐。 “你要带我去找谁?”齐幼跳下车,腰酸背痛的。 阎修没回答。 “你干嘛不理我啊,回答我啊!” 依旧是没有答案。 齐幼气不打一出来,“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啊!” 在原地脸红通通的发热一会后,齐幼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好像轻松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又回到了车上,这次不一样的是,齐幼并没有反抗。他不知道阎修这次出现在他生命里又代表了什么,不过齐幼觉得什么答案他似乎都能接受了。 “阎修。”齐幼捏着可乐瓶,“你到底要去哪。” 没有回应。 但这没关系,齐幼可以一直问下去,就像这些年他什么也不过问,尽可能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重复面对着自己惨痛的人生。 “到了下一个休息区,就把我放下吧。”齐幼是认真的,“我的店还得有人看着呢。” 还是不反应,齐幼着急了,他弯起身子凑到驾驶座前,试图用眼神逼迫阎修告诉他些什么。 第32章 然而阎修只是歪了歪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齐幼躺会去,开始踹驾驶座的后背,“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到底想干嘛。” “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说话!” “说错了。” “啥?”齐幼不明白。 “你得叫我大哥。” 阎修终于说出口了,他别扭了整整几天的心态终于也有爆炸的一天,但不能要求齐幼聪明伶俐到读懂他的一切,这是不公平的,因为阎修犯了很多错误。 “……如果你只是想我继续做回你的小弟。”齐幼说,“那就随你吧,大哥。” 没油了,车在加油站停下,齐幼才不想付油钱,就在商店里面逛来逛去的。忽然间他看到了什么,站在收银台原地犹豫着想,是问阎修借点钱,还是和店员赊个账呢? 齐幼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他害怕求助,这凸显着他的弱小和无能,如果不做些什么改变,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你想要打火机?”阎修走到他身边,“你又开始抽烟了吗?” “没有!”齐幼说,“我想买点……巧克力,士力架。” 阎修盯着他看了一会,伸出手把收银台摆着的所有巧克力抓过来,递到了齐幼面前。 “哪个?” 齐幼放弃了,“好吧,我就是想要打火机,我想抽烟了。” 回到车上,阎修把一大堆的巧克力放在车的抽屉里,接着把齐幼塞到了副驾驶。 “我是个有自控能力的成年人了好不好!”齐幼右手使不上力气,他系不好安全带,“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 “抽烟不好。”阎修俯过身,几乎可以说是和齐幼来了个拥抱。 抽烟很不好,齐幼当然知道。 第一根抽烟,是帮大家卸货的时候,随手接过来的一根。他不好意思告诉大家他不会抽烟,因为烟雾缭绕的世界里,他看不清别人的嘴脸是客气还是讽刺。 他回到三栋,用何凭放在窗边的火柴点燃的。 他不懂,只能像吹泡泡一样的抽完了,他没有觉得多么爽快,多么了然,烦恼和疲惫依旧加码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离开。 齐幼在感到失落的同时,他也学会了怎么抽烟。他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抽,一般洗澡前才会想办法躲起来抽一会,但日子在向前,瘾却在增加。 藏是藏不住的,那天晚上齐幼把手在阎修的肩膀上,只是轻轻搭着,阎修里面就发现了,指缝间洗不掉的烟味。 他把睡成软骨头的齐幼掰直,“谁让你抽烟的。” 本来就被阎修折腾的不行,现在还被抓起来质问,齐幼闭着眼睛回答,“我自己学的。” 他被猛地放回床上,接着灯亮起来了,阎修光着背开始翻齐幼的所有口袋,收获不少。 他把烟都捏在手里,他感到不满。 “不许抽烟。”阎修说,“不许碰任何一点这种东西。” “为什么!”齐幼觉得不公平,他都混黑帮了,就不能放肆做人一把吗? 灯关上了,齐幼没法申诉,因为他的嘴关不上了。 阎修把拇指伸进齐幼的后槽牙里摸索,这不是检查智齿的那种探索,是惩罚的搜查。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晚上过去了,有惊无险的。 但接下来的日子是霸道的。 只要两个人在独处,齐幼就必须张着嘴让阎修检查,这是不能反抗的。 齐幼的抽烟之旅,在这里告一段落。 再次犯上烟瘾的他,躺在酒店的单人床上,两只眼睛眯起来,双手抱紧自己,他害怕阎修又想以前那样抓着他检查,更具体的说,他好怕回到从前。 有人坐到齐幼的背后,他们背靠背的,谁也没有回头的。 “不要再抽烟。” 阎修低着头,他看着齐幼的脖颈,怀念那种口感。 “……别管我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阎修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 给你穿我的衣服,和你一起洗澡,替你擦拭伤口,甚至同床共枕,相提并论。 齐幼继续背对着他,“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 “能不能别问了!”齐幼转过头,他眼眶通红,泪珠像是溢出来的水,源源不断的。他不应该哭的,医生说他的右眼本身就已经很脆弱很脆弱了,就像他坏掉的右手一样,坏掉的人生一样。 “为什么总是我在说,总是要我说。你这个人,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他妈就是喜欢一条虔诚的狗!滚开,恋狗癖,我不和你玩了。” 他说完了,眼泪在脸颊上留下干干紧紧的痕迹,气喘吁吁的质问着这个男人。 这个让他心脏澎湃作响,又让他心碎满地的男人。 “我一直在找你。”阎修伸出手,他擦掉齐幼斑斑点点的眼泪,可他擦不掉持续不断的伤悲。 “……我没有停止过找你。” 阎修在找到那家汽修店之前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呢? 整个狩猎被驱逐出境,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和很多人失去了联系。大家东奔西跑,挨到了很久之后的岁月才偷渡到国外。 没有任何顺利可言,阎修在得到那比遗产之后,来自阎荣的刺杀更加不留情面,有一次,几乎是成功了。 “我知道齐幼在哪。”她在电话那头说。 “你必须亲自来。” 不欣然地赴约,阎修和阎荣在海港的咖啡厅见面。 所有人都和他说,这是圈套,去了就是找死。 阎修把自己的人生分成很多个时间段,在混乱街区的日子,在辛家豪华奢靡的日子。到后来,有齐幼的日子,和没有齐幼的日子。这该怎么模拟,就好像你的人生曾经圆满幸福过,又怎么接受得了现在落空过。 在他漫长又寂寞的逃亡中,阎修明白自己活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他成为谁谁谁的朋友,谁谁谁的敌人。 终于在成为谁谁谁的大哥之后,他有了可以休憩的地方。 “……我知道你见到我,可能会生气。我要和你说对不起,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总之我们得在一起。” “可我觉得他不会原谅你了。”阎荣对他说,“你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所以知不知道他在哪,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阎修正被数不清的手枪对准着,在感到茫然和同时,他听到了母亲话里藏着的同病相怜。 他低下头,看到的不是一线生机,是一场漫长的,连带着很多人的,言不由衷,情不自禁。 “交换。” 阎修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可以告诉你辛仲眠在哪里。” 第41章 “他没死啊?” 齐幼盘着腿,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现在心思已经没法停留在情情爱爱之中了,他只想知道大变活人是怎么个事。 “应该没死。” 齐幼用自己仅存的左手给他阎修的大腿一巴掌,“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我不这么说,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你妈难道还爱着你爸吗?”齐幼问。 阎修摇摇头,“我不清楚。” “但我觉得他没有死。”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直开,开过了村庄和田地,路过了都市和乡村,最后停在了人迹了了的渔村。 一个男人正在收网,一整天的劳动到现在才算结束,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他觉得不疲惫,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但事情总是不遂他的愿。 那两个人迎着夕阳走来的时候,辛仲眠知道今天没法准时准点的上床睡觉了。 他把网和鱼都放在自己的小船里一丢,有点不开心地说:“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一个两个的。” 阎修不太想搭理,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男人没有惊慌失措,接着马不停蹄的开始絮絮叨叨,“喂,小子,齐昂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你孝顺吗?” “他死了。”齐幼低着头,说出口的时候有种自己都发觉不出来的沉重。 明明是发生了好久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辛仲眠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呢,很难解释清楚,故事的大概情节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到处乱跑,惹到了不应该的人,最后让养父替他买单。 辛仲眠让他们进了自己的房子。 “……那天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要抓着我,原本是想把我拆了丢到河里的,老爹出现了,他把我救出来,但他没有,没有出来。” 辛仲眠翘着二郎腿,他富家公子的仪态并没有因为着装和场景的消失不见,他依旧很从容,即使面临着最不想知道的事情。 第33章 “有尸体吗?”他问。 “有。” “你们反复确认过了吗?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认错了,或者他躲起来了,像我这样。” 齐幼摇摇头,这些猜想他不是没有假设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不再做这样的美梦。 “……是阎荣做的吗?” 阎修靠在墙边,“差不多。” “她想要你留下的财产,在基因库弄了一个你的孩子,想要和我平分。” “我留下把柄被她抓住。”阎修很冷静,“这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辛仲眠用力点点头,他好像找到可以发泄的对象了,“你真的伤害了很多人。” “那又怎么样。”阎修直直地看着这个男人,和他血脉相连,却比陌生人关系更恶劣。 “阎修,你真的遗传到那个疯女人的基因。”辛仲眠抱着手,开始他的审判,“你们做事情一样不择手段,到处害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你都还活着。”阎修说,“我为什么要死。” 辛仲眠没有办法对着阎修说,我他妈是你老爸,你花的钱都是老子留给你的,你没资格和我这样讲话。 可是阎修太扎眼了,他没有成为社会上的任何一种败类,他甚至活得很好很好,好到开始有人可以喜欢,有人可以因为他被绑架。 齐幼夹在他们中间,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他左看看右看看的,发现了一个事情。 “原来你更像爸爸啊。”他说。 父子两个人,他们在照彼此的镜子,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五官走向,还有差不多的,对彼此的厌恶。 “小子,没事你们就滚吧。” 辛仲眠听不下去了,他今天太累了,他不太想接受齐昂死掉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你应该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养着一个没屁用的孩子,最后幸福到老吗? 然而阎修没有遂他的愿,他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反而是找了个适合的位置坐下,态度是要畅谈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同性恋吗?” 辛仲眠吓了一跳,“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齐昂吗?” “我是他的大哥,我们从十三岁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所以你不是同性恋。”阎修接着说,“但你知道他喜欢你。” 是的,这很明显,一个男人总是围着另一个男人打转,整天对着他卑躬屈膝,仰望不已,那还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他后来不喜欢我了。”辛仲眠云淡风轻,好像从来不曾被这件事情困扰过。 他享受着齐昂的时时刻刻的关心,他喜欢这个男人为他跪下系鞋带,喜欢他喝醉了和自己一起躺在地板上,但是他不能说他喜欢这个人。 “这不符合我的身份,我是他的大哥。”辛仲眠依旧这么觉得,“我们不是一对同性恋。” 他二十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成家立业,来段恋爱,追寻一下刺激,但他没想到后果是这样的。 三十岁的时候他逃跑了,把一切烂摊子留给了全世界,宁愿告诉别人自己死掉了,也不愿意面对这些事情。 他趾高气扬,他不怕阎修的质问了,他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的爱人。”齐幼站起身,他不明白,不是口口声声没有关系,不会爱你,那为什么还不允许他和别人在一起呢? “那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小子,阎荣和洛风是同类的混蛋,如果我不及时出手,他们绝对会抓着齐昂不放。” 他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正确,有几分残忍。 “我那是在救他。” 齐幼没有回答他,他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说出来的话并不符合,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太明显。 也许是因为承认会觉得羞愧,面对会觉得狼狈,于是辛仲眠选择了掀翻牌桌,让混乱席卷别人的人生。 也许齐昂是死,就是辛仲眠应该付出的代价。他用力的喘了几口气,把家门敞开,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我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你们的事情了。”他双手插兜,有海风吹过,辛仲眠的人生永远是这么自在,没有什么能够阻碍。 “但有人想知道。”阎修没有起身,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刚好。 辛仲眠还没反应过来,转身看见无数辆车开向海边,他们目的明确,就是这个半个小时前还无人知晓的地方。 “父亲。”阎修收回手机,“我感谢你,和你留下的财产。” “作为儿子,现在唯一能替你做的,就是让你和母亲团圆了。” 第42章 阎荣来的声势过于浩大,辛仲眠被抓着上车后他们匆匆离开,周围的群众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阎修很自然地告诉他们,辛仲眠只是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看到辛仲吃瘪和不可置信的样子确实很带感,但笑笑也就过了。 车群离开后,阎修和齐幼并肩站在沙滩上,天色昏沉,没有人点灯。 “就到这里结束吧。”齐幼说,“我们分开走。” 说完他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往前走了,这样的天色其实对于他来说很不友善,他容易看不见路,他的右手也受不得风吹雨冻,但他还是要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想,辛仲眠居然可以在这里藏着这么多年不被找到,他是老爹的大哥,老爹也喜欢过他吗。 是命运操纵我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没多久他就摔了一个踉跄,右手使不上力,齐幼像一个刚出生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你走吧。”阎修站在原地,“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经历过死亡,经历过选择,经历过相逢,阎修已经明白齐幼这个人对他的意义。 这个人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的略过的,是每次提到,就忍不住想到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 不知道是他说的声音太小,还是齐幼的态度很坚决,总之那个小小的影子在倒下后又站起,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 “我很想你。”阎修忍不住了,他跟在齐幼后面开始大步向前。 “我不可能放过你的。” 他开始跑步,他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终于,他抓住了齐幼的手臂,两个人重心不稳,双双摔在沙滩里。 阎修躺在下面,齐幼被他搂在怀里,他的小朋友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不断抽噎。 过了一会,齐幼平静下来,他的耳朵抵在阎修的心脏,这个姿势他们很熟悉。 就在齐幼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阎修突然讲话了。 “我不是恋狗癖。我和狗唯一的交集,是以前在街区的时候。我和他们一样被打,被踢,被掀翻饭碗,我们是同类。” “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一条没有用的狗。” 沈之九夸他身手好,战术高,还能稳定军心,问他在哪里训练出来的,阎修没有回答。 那什么时候开始做人的呢? “你对我说喜欢,那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要在一起吗,可是我们本来就已经要在一起一辈子了,区别在哪里呢。你是想听到我说,我爱你吗?” “如果你是新鲜感作祟,想和我谈一段恋爱,然后我们分手再也不见,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做你的爱人,我只想做你的大哥,然后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狩猎的时候经常会想,想逃跑,想离开,我觉得你对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把你留下,可是你还是走了。” “是不是你遇见了更好的人,要离我而去了,或者你嫌弃我了,觉得我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什么什么很厉害的大哥。” 那我该怎么办?阎修已经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希望给的全部递给齐幼了,他所剩无几,只剩下那些见不得人的,被人讨厌的部分。 阎修说完之后,一阵一阵的海浪在翻滚,他不愿意起身,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齐幼一起被大海带走,总之不要分开。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齐幼的选择,发现自己胸口突然变得轻松,大脑里已经闪过无数个痛苦的画面。 “大哥。” 齐幼把头抵在阎修的肩窝,他的耳朵可以听见阎修血管的流动,这是一种让他痛不欲生的伴奏。 “我牙痛。” 第43章 “回来了。”何凭拍拍在桌子上沉睡的沈拾,“他妈的,他成功了!” 沈拾大叫好痛好痛,“我去,这么牛逼。” 齐幼几乎走不动路,他被挂在阎修的身上,像一根香蕉皮一样。 林昊看到齐幼活着回来,立马泣不成声:“老板!”这些天他在何凭和沈拾的对待下过得惨不忍睹,他就差想不开去找警察自首了。 忘记说了,他的罪名是乱用消防用具,被联名举报了。 第34章 阎修略过他们,来到汽修店的二楼,也就是齐幼的卧室。这里和他们走之前一样凌乱,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多体面。 来到浴室,阎修打开水龙头,发现怎么样都没有热水出来,思考了一会后,他决定不洗了,先凑合着过吧,还没臭呢。 “要打开热水器。”齐幼靠着墙,有气无力地指挥着,“我才不要洗冷水。” 等到热水咕嘟咕嘟可以冒烟的时候,阎修把他的眼睛捂住,用花洒淋湿齐幼的头发,然后是肩膀,手臂。有些疤痕阎修很熟悉,有一些没印象了。 按理来说两个大男人窝在一起洗澡,应该很拘束才对,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太契合彼此了,居然觉得刚刚好。 轮到阎修洗的时候,他只顾得上给自己淋点水,因为热水不够了。 “喂。”齐幼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光着身子为什么也不觉得冷,好奇怪,“之后你要去哪里?” 阎修甩甩脑门上的水,把头发捋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像齐幼投去不解的目光。 两个人被迫共同使用同一条毛巾,在睡衣裤争夺战中,齐幼只抢到了上衣,气得他把被子全部夺走,不打算给阎修盖任何一点点。 “过去点。”阎修好像感觉不到冷,但他精准地打到齐幼的屁股上,惹得齐幼大叫。 “烦死了!”齐幼坐起来,“你!” 经过双方几次交战,最后他们安静地躺在这张破烂的单人床上。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阎修说。 “我不想再打架了。”齐幼侧着身体,他的目光总在阎修身上打转,他不是一个好色的人,只是觉得好久不见了,很想多看看他。 “我也不想做黑帮,也不想上门收债和码头搬货了,我……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回到以前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齐幼觉得事先说好到时候有冲突就更好分离,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至少齐幼已经二十五岁了。 其实除了阎修身边,齐幼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他本质上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孤儿狗子,爱他的人都在他长大的路上消失,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你不想到国外去吗。”阎修转过头,“我们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境了。” 齐幼很用力地点点头,“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了,我现在这里,我就很好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现处在不自由的环境之中,但能够保持现状,已经付出了很多艰辛。 第二天一早,何凭来敲门,说实话这个汽修店实在是太够破烂,他走了几个台阶而已,感觉要掉下地狱一样,够惊险的。 在敲了非常非常多下(大概是两下)后,何凭不耐烦了,直接敞开大门让正义降临吧! 被他一把拍到门后的齐幼:想干嘛! “咋只有你一个?”何凭指指点点,“齐幼呢,又跑了。” 阎修不太想讲话,指指何凭的身后,态度很明确。 “要我去找他吗?”何凭unbelievable,但何凭会do it。 “滚。”阎修言简意赅。 作为实实在在掌家人,何凭觉得自己有权利和研修分庭抗礼,还没等他讲个一言半语,鼻血止不住的齐幼幽幽地从门后走出来。 何凭:“我草你想吓死谁!” 齐幼:“谁能给我点纸巾?” 所有人一二三四穿戴整齐出现在汽修店大门口,齐幼看着围堵着的豪车们,感到很头疼。 “何凭。”齐幼很无奈,“我知道你有钱了,不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 何凭一把扯掉齐幼堵在鼻子上的纸巾:“傻孩子,咱家发了你知道不知道,彻彻底底的发财了ok?big house big car,如果你喜欢修汽车,我们在国外可以给你开个厂,你随便修!” “还没有那么夸张。”沈拾默默补充,“但衣食无忧是肯定的了。” 接着他不太自在,好像很多年前就留下来一些错误没有解决。 “回来吧齐幼。”沈拾认真地说,“我们建了新的社区,还是熟悉的人,大家都在等你。” 沈拾和何凭一左一右地站在齐幼旁边,他们说的话是相当诚恳,给齐幼的未来一个很完美的保证。 “但我不想离开……这里。”齐幼说,“我不需要过很有钱的生活,我现在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盆泼天的冷水,何凭怎么也想不到齐幼会拒绝自己,拒绝狩猎。 “等等!”他握住齐幼的肩膀,“你讨厌阎修可以,不可以连我们一起讨厌啊!” 旁听的阎修:“想怎样。” “没有我的日子,你们也过得很好啊。”齐幼很坦然,“没有谁是缺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何凭,这不是我喜不喜欢谁的问题。” “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你,所以你生气了吗?”沈拾问? 齐幼摇摇头,“都过去了。” “妈的,阎修!”何凭冲到他面前,“你看看,你管管啊!” “我也留在这。”阎修告诉何凭,“我也不回去了。” “what?”何凭怒气值飙升,“阎修,你什么意思,你要当甩手掌柜,他妈的跟着齐幼离家出走啊!你讨人欢心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吧!” 齐幼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不想在大白天的和他们聊阎修和自己的事情,就好像你不喜欢家里人老问你对象和你处的怎么样。 阎修擦擦何凭喷到他脸上的口水,然后说“何凭。” “沈之九不在的这些年,我非常感谢你。” “你撑起了整个社区,你帮我,帮所有人都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去处。” “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唯一剩下的,是你们赋予我的权利。” “现在狩猎是你的了。”阎修说,“以后,你就是老大了。” 第44章 沈之九三个字,曾经是狩猎的禁语,不许所有人提起,任何人都不能缅怀,他们必须得往前走,直到更多的悲伤和愤怒可以遮掩过他不在的事实。 “我的人生,半数时间都在躲藏和逃亡。有一天我累得不行了,是沈之九说,建立一个家园让我休息。为了有他口中那样的,可以安稳睡一整晚,不用警惕任何人的日子,我们说好的实现,可他先走了,只剩我,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了。” “这不是你抛弃我们的借口。”何凭哽咽,“你怎么能这样。” “我们没了沈之九还不够吗!啊,我们不能再少人了!” 齐幼站在一边,他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他没有希望过阎修为他停留,他们两个之间一切的爱恨情仇已经说透了,下半生再也不见也没关系了。 何凭哭了很久很久,从站着哭到坐着哭,到最后要靠着齐幼哭,他年纪已经够大了,经不起任何离别了。 阎修没有松口,他留在这里的意愿非常坚定,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沈拾很努力的分析情况,“你要是回来,你妈妈要继续追杀你,你怎么办?继续躲躲藏藏?” “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阎修先是找了个凳子,然后把不知所措的齐幼搂住,两个人叠坐在一起,他把下巴放在齐幼的肩膀上,满脸都是无辜。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都在等阎修给一个解释。 虽然阎修很不想说,但这是他难得和母亲一致的地方,关于自己这辈子到底要得到的是什么。 “从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感觉到满足,我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我的人生里面算什么。” “直到我失去你了,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爱啊。” 辛仲眠嘴角颤抖,他听完阎荣这番深情的表白,后背觉得很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吧,你更年期了吗?”辛仲眠从沙发上离开,连忙后退到房间门口,“你不是他妈的,他妈的骗我的吗?” “我也会犯错嘛。”阎荣笑起来,她还没长什么皱纹,岁月让她在不停追逐和自问自答中青春永寿,直到真爱降临,时间才会开始流动。 “喂,我一分钱也没有了,你要什么你就去找你儿子,他现在有钱的要死,你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你。” 阎荣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向这个男人,她花了太多太多时间去追问,为什么她会辗转难眠,对着和任何他有关的事情不放。你花多少时间意识到你爱上一个人,只有不是一辈子,什么都来得及的。 不过感情嘛,不喜欢的话就勉强吧,两个人只要待在一起,什么身份,什么阶层,这根本不重要。 她把手放在这张多年未见的脸上,曾经她深信不疑自己是无情无义的人,只有她嘲笑别人陷入爱情的份。 “so你爸接受你妈如此强制爱吗?”沈拾上诉。 “这不重要。”阎修撇了他一眼,“重要的是她再也不会来杀我了。” 沈拾:“废话,她转去搞你爸了,你当然没事了!” 第3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齐幼发表评论,“希望那个男人后半生不要过得太轻松。” 应该不会的,阎修觉得他的老母已经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地步,很难说他们三个人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了。 然而何凭依旧不接受这个回答,他擦了擦鼻涕眼泪,躲在齐幼的房间里面哭去了。 就当大家以为一切都会如意料中所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齐幼睡了一晚上地板,而且阎修发癫一定要两个人抱着睡,他花了很多力气才从被窝里面逃出来。 他迷迷瞪瞪地拿着牙膏牙刷,准备去汽修店门口蹲着刷牙,结果一个身影出现拦住了他。 “对不起了。”他说,“齐幼,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这些年齐幼的感官退化的很厉害,不再向从前那样敏锐,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阵阴风。 接着是眼前一片漆黑。 让他清醒过来的,是摇摇晃晃的世界。 是谁要害他吗,齐幼还是觉得后脑勺麻麻的,他这辈子结过不少仇了,不过现在上门报复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等他睁开眼睛,广阔无垠的大海映入他的眼帘,晴空万里之下,他正在其中飘荡。 “我靠!”齐幼立刻反应过来,“我穿越了!” “穿个屁啊!” 何凭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知道为什么,齐幼有点遗憾呢。 “你要干嘛?”齐幼转身,“你要把我发卖了吗?我和你说,我现在年纪大了,器官不值钱了!” “神经病。”何凭白了他一眼,“妈的,我们现在在出国!” “去哪?” “美利坚!” “只有我和你吗?” 有海鸥掠过天空,留下了六个点,那是何凭的无语。 “别说的好像私奔一样了。”何凭圈住齐幼的脖子,把他带回船舱,“沈拾也在。” “你们想干嘛。”齐幼问。 “他舍不得你。”沈拾终于露面了,天知道他为了搞到一艘偷渡齐幼的船有多费力,现代社会真是困难重重,“把你绑回去,阎修就会跟着你回来了。” 靠岸后,何凭带着齐幼坐上了辆观光巴士,二层高,风景好,满街遍地的英文字母,灯红酒绿,让齐幼本来就不好使的右眼更加难用。要问齐幼现在有什么感觉,好像只剩下害怕。 不熟悉的环境好像洪水猛兽,他不敢多看任何人一眼,无论何凭怎么逗他,他也不愿意抬起头回答。 车停下,齐幼被沈拾和何凭夹在中间,走向一家生意冷清的理发店。 “到家咯。”何凭推开玻璃门,“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齐幼走进理发店之后,周围的环境变得很有亲切感,甚至很熟悉,凑上前的所有人,他都能叫的出名字,他们摸齐幼的手,头发和肩膀,他们不像多年没见,更像是刚刚分别两三天,然后再聚一堂。 -------------------- 真不想完结 第45章 在酒,蛋糕和眼泪的淹没之下,齐幼渡过了这几年来最热闹的一碗。 第二天他从一张双层床的上铺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袜子只穿了一只,外套穿了一半。 经过齐幼一番努力的寻找,另一只袜子实在是找不到了。房子的里面,外面,地板上,还有浴室里都躺满了人,看来他有床睡,很不错了。 蹑手蹑脚地跨过重重的身躯,在距离大门还差一步的时候,他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你要去哪?”躺在大门口的沈拾还没有完全醒,但他手上力气还是不小。 “上厕所,我去上厕所。”齐幼满头大汗,悄声回答,企图把沈拾哄睡,希望让他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沈拾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一个白眼,接着从地上爬起来,“你家厕所建外边啊,你想出去是吗,行,我陪你。” 结局是两个人凌晨五点在空荡的街道溜达,局面一度很僵硬,似乎是因为少了何凭。 “你。”沈拾冒出一句话,“你知道阎修怎么找到你的吗。” 齐幼摇摇头。 “我哥……”沈拾哽住,“我哥的坟是你去扫的吧,太干净了……我们都走了,只有你在国内,也只有你可能做这些事情。” “靠。”齐幼暗骂,“又是因为你哥。” 沈拾:“哈?怎么回事,什么叫又是。” “我早就想跑了。”齐幼说,“我差一点点就成功了,结果被你哥抓到了。” 沈之九!齐幼怒跺脚,害死人了造吗! “什么什么?”沈拾惊得停住脚步,“你为什么想跑,你不是喜欢阎修吗,为他出生入死,然后要死不活的吗!” “我有这么明显吗?”齐幼摸摸下巴,他觉得脸颊有点烫烫的,是因为天气吗,“好吧,我当时当着他的面说,我喜欢他,但是他没反应,我觉得有点丢脸,就觉得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他为什么没有反应?”沈拾捏住齐幼的肩膀,他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啊,“你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地下情侣吗!” 齐幼:“什么啊!谁和他是情侣!” 沈拾:“我们又不是瞎子!你们两个人总是往一张床上跑,我们不想不知道也难吧!” “反正那个时候他说他……就是他不喜欢我吧。”齐幼伸出左手捏捏脖子,发现怎么样摆弄自己都很不自在,“可能因为我对他……还有点用处,所以就和我……闹了一段时间。” 说这些话感觉好羞涩,齐幼放下手抬头开沈拾,发现他的表情是这样的。 沈拾:( ̄□ ̄;) 齐幼:“干嘛!为什么总是这种表情,好讨厌!” “哎不是,我问你,你觉得你和阎修两个人是啥关系啊?别告诉我你们就要做什么大哥小弟的,我不信这一套啊,别给我桃园三结义,我不信的。”沈拾鄙夷地说,“齐幼,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不讲真话就不够意思了啊。” “不信你自己去问他!”齐幼脾气也来了,“或者你问何凭,反正他们都知道的,我和阎修之间,其实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阎修问。 “啊!鬼啊!”“我靠快跑见鬼啦。” 两个人没跑出三步,就被阎修一手一个抓回来了。 “你。”阎修指指沈拾,“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再打扰他和齐幼的退休生活了。 “你怎么回来的?”沈拾不敢相信,“你的护照明明在我这里!你应该上不了飞机啊!” 阎修:“……你们怎么来的。” 时间倒转,回到齐幼被绑架抬走的十分钟后。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正常安好,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 “齐幼去哪了?”阎修抓着林昊的衣服,把他拎起来,“还有另外两个人。” “别别别哥,大哥,我早上起来只看见齐哥刷了个牙,然后我倒头就睡了,这几天不是不开门啊,哎呦喂我真的没有骗你啊!” “不许叫我大哥。”阎修放下他,“也不许这么叫他。” 林昊心里面想,个老王八,力气大个子高了不起啊,还不准他叫齐幼了,他和齐幼同吃同住好几年了,也不见这个男的来过啊。 但是嘴上还是很会求饶:“好的好的,这位大叔。” 然后他再次被拎起到半空,被甩到一旁的轮胎堆里去。 阎修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他多年都保持这这“无所谓大不了没关系来就来”的表情,偶尔会让人对他有一些错觉,比如他很好相处,很好交流。 他回到二层,检查了一下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拖鞋内裤袜子还有钱包,他甚至在齐幼的床板下面摸出来两把枪,唯一值得庆幸的弹匣卸下来了。 把整个房间弄得一团乱之后,阎修站在窗前思考了三分钟。 林昊留着鼻血颤颤巍巍地说,也许老板是和那两个朋友出去玩了,应该过会就回来了。 见阎修还不信,他只好拿出手机拨打齐幼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 阎修觉得他毫无用处,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何凭打过去,最后给沈拾打过去,得到的结果如上。 啊,原来是这样。 阎修恍然大悟,他立刻回到齐幼的房间找到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在风衣里怎么找都找不到护照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何凭昨天为什么把房间门锁着不让他进了。 “很聪明。”阎修盯着沈拾,“你的主意。” 沈拾左看右看,很不自在,最后他躲在齐幼的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主要是还是何凭觉得可以,我们才做的。”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你,何凭,哪个人哪个人身上掏得出一把枪,还敢手无寸铁的上偷渡的轮船,你们真是越活越天真。” 阎修生气了,齐幼和沈拾对视一眼,没有人敢回答。 第36章 “如果他们半途开到非洲,去到南极,怎么办,啊!” 他这样凶,连齐幼都有些害怕,连着倒退好几步,最后退无可退,他忍不住说:“现在不是没有事情吗。” “没有!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吗,啊!”阎修把沈拾从齐幼身后推开,一步一步逼着他,“是我中途找人联系你们那艘船的,你们真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啊,随随便便几百块钱就送你们出国?他们要往赤道几内亚开,说顺路去美国那都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怎么,你想跑,跑到哪里去?” “为什么总是跑?”阎修越来越大声,视线也变得模糊,他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 总是不要我了。 他以为自己这次会和往常很多次一样,得不到答案,于是也没有伸手去擦要掉下来的眼泪。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很多年前有人说过他哭起来像一头濒死的野狗,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发誓要控制住所有的眼泪笑容还有感情,不要再给任何人伤害他的余地。 阎修眨眨眼,更多的眼泪不听他的话,开始肆无忌惮的,声势浩大的划过他的脸颊。眼泪不是他的武器,他此刻的软弱就是无能的,控制不住情绪的表现。 齐幼不知道,阎修拼了命的给阎荣打电话,问她海港出了哪些船,要去哪,有没有机会挽回。万幸一切的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要知道。 他再也受不了了,没有齐幼的生活。 第46章 “你哭啦?”齐幼凑近他的脸,“好了,没事了,真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哪样?” “……坐偷渡的船。”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阎修抓着齐幼的手,沈拾早就溜了,街道上开始有人流涌动,两个紧靠不放的很容易成为别人的关注点,他们不能在这里纠缠。 他当然知道阎修想要的是什么,他要齐幼说出那句话,他再也不会逃跑,再也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齐幼有点难过,“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齐幼要阎修说什么呢,阎修知道吗?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他这么一说,齐幼反而不难过了,转而有点愤怒,“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总是我,总是逼我说出口,你自己什么都不做,我不要跟在你的后面跑,我不要当……死缠烂打的那个人。” 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比较清楚,反正,在阎修做出什么之前,他是不会松口的。 阎修看着他,然后说,“你想我做你老公。” 齐幼:“……” “难道不是吗?”阎修开始思考,还没等他继续说出什么让齐幼觉得荒谬绝伦的大白话,就先被齐幼狠狠地踩了一脚。 “滚蛋吧你!”齐幼气得浑身颤抖,“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那我该说什么?”阎修这会真的不知道了,“难道,你想做我老公?” 接着他的胸口被齐幼用头顶住,他忍不住伸手抱住齐幼,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好吧,那我说。” “我不想和你只做……兄弟……也不是老公,反正我不想和你的关系和从前一样不明不白的,我不要当你的小弟,我要成为你的别人。” 他说的不能更直白了,就差把那三个字吐出来喂到阎修嘴里了,但齐幼绝对不会再主动说的,他以前说了太多次了。 “……那你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你再也不离开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因为,因为吵架,因为不开心,因为任何一点事情,就离我而去。” 按照齐幼现在的性格,他绝对会说以后的事情谁敢保证呢,他一路走来弄丢了太多东西,总不可能继续抵押自己的未来吧,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那以后想拥有什么吗? 算了,齐幼想,大不了就一直他张嘴吧,两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不是哑巴就够了,多年前他就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还没等他说出口,阎修就打断了他。 “对不起。” 齐幼愣住了,阎修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要的是另外三个字。 “我一直没有回答你。” 那些零零散散的往事就当做是他逃避正确答案的惩罚,明明是他自己不给齐幼希望的,明明很喜欢齐幼对他说爱,喜欢,大哥,这几个字的。 他不再祈求能够得到百分百的原谅,因为十八岁的齐幼的流的眼泪,受过的伤比他多的多。 “你……齐幼。” “干嘛。” “你可不可以继续……喜欢我,然后爱我。” 齐幼推开这个男人的怀抱,看着这张熟悉的,让他永远无法释怀的脸,让他愿意继续纠缠到底,和很多年前一样,再次抛下安稳的人生。 “那你呢。”他问,“你可以开始喜欢我,爱我了吗?” “什么?”阎修问,“为什么是开始?” “喂!”齐幼给他胸口一拳,“别装不懂了,老大不小了。” 但阎修的表情是实在的不解,他握住齐幼放在自己胸前的手。 “你要说继续。” 继续和我纠缠在一起吧,做情人朋友,爱人怨侣,做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最不能放过的人。 “谁啊!”齐幼耳朵开始滚烫,试图把这些直白的话遮掩,好让自己的心跳加速没这么明显,“你要不放过谁啊!” 阎修说, 和我唯一的小弟。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