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无事发生》 第1章 《雪城无事发生》作者:秋烧鱼【cp完结】 简介: 他的心可不冷。冰山忠犬攻x炸毛女王受 用马甲号和复仇对象网恋了? —— 1v1,he 表面成熟内敛大狼狗实则毒舌钓系深井冰攻x前期温柔可爱白月光后期水泥封心大美人受 顾北城x苏珩 —— 得知白月光是杀父仇人之子的那天,顾北城正打算想向他求婚。 爱恨交织让他彻底失控,开始疯狂复仇。 现实中,他是对爱人无微不至的痴情男友; 网络上,他是无所不用其极挖墙脚的钓系男神。 冷漠观察所爱之人在两个极端沉沦。 直到玩火自焚,现实网络双双被甩惨淡收场。 —— 五年后,顾北城满载盛誉归来。 媒体大赞他是“女娲炫技之作”,白月光也臣服于膝下,乖乖签署协议做他的情人。 却不知他表面云淡风轻多番刁难,实则为爱所困一路隐忍,最后收获了张婚礼邀请函,怒坐主桌。 白月光笑着说:“顾先生,招待不周,多吃点菜。” 顾北城看着他:“你叫我老公的时候,招待得很是周到。” 标签:甜宠、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豪门世家、深情年上、年龄差、狗血、阴差阳错、虐恋、he # 上卷 第1章一如初见 江市华奢会所素来有三不管的名头,楼顶的流彩灯球一如往常,在江中投影出炫色光圈。 苏珩只跟父亲一起来应酬过几次,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走进这种地方。 甜得腻人的香水味萦绕在周围,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人群低低的谈笑。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踩着水晶吊灯的碎光走向包间。 约好的晚上5点,结果等到7点10分人才到齐。 苏珩端着酒杯的指尖泛白,不甚熟练地给那位姗姗来迟的规划审批科主任和其他几个陪同人员敬酒。 父亲突发脑溢血卧病在床,先前签下的好几份地产项目遭遇临时变卦,又不走运地赶上了市政政策收紧。 房地产泡沫一破,资金链也断了。 紧接着一连串连锁反应把刚接手就发现一堆烂摊子的苏珩打了个措手不及。 银行停贷、合作方撤资,连多年攒下的信用也一落千丈。 苏珩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父亲倒下后,他才接手家族企业短短半年,苏氏集团业已面临破产。 江洲玉地的开发项目是苏家唯一的活路,拿到手才能争取后续融资。 他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来求着几位手握实权的政客赏苏家一碗饭。 但平常跟父亲称兄道弟的这些人,此刻全都不做表态。 苏珩只能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辛辣的酒以表诚意,酒精烧得喉咙发疼,视线也渐渐糊。 男人笑眯眯地用视线打量着对面漂亮的青年,像在评估一个没有生命的花瓶。 苏珩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愈发显得身形清瘦,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不肯折服却被迫强颜欢笑的样子,格外招人稀罕。 张主任目光黏在他身上,晃晃杯子,语气暧昧:“小苏啊,江洲玉地的审批流程,不是不能给苏家开绿灯,我跟你爸也是老朋友了,关键看你会不会来事。” “什么?”苏珩倒酒的手一顿,听出来张主任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羞愤难当。 之前跟父亲来参加宴会的时,一直叔叔伯伯的叫着他,没想到他却对自己有这种想法? 但他说的那些话却戳中苏珩的软肋。 规划审批权掌握在张主任手里,能不能拿到批文,直接定下了苏氏的生死。 他攥着酒杯的手又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酒意逼自己挤出抹僵硬的笑:“张主任,多谢您抬爱,这杯我敬您。” 说完,他仰头又灌下一杯白酒,今晚已经连续喝了两瓶,脚下虚得几乎快站不稳。 “光喝酒可不够诚意。”张主任突然伸手,粗糙的指尖刻意蹭过他的手腕,黏腻的让人浑身发凉,“今晚陪我回去,明天一早,我就让科室的人把你们苏家的审批材料优先提上来。后续跟银行的融资对接,我也帮你搭好线,总比你一个小年轻在这儿瞎忙活强,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珩猛地抽回手,脸色惨白地压着不适勉强维持表面的客气:“张主任,既然你不想帮忙,没必要说这些不相干的话。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刚起身,手腕就被张主任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张主任瞬间变脸,蛮横地笑着说:“你们苏家现在是什么境地,你心里没数?资金链断了,信用掉光,除了江洲玉地的项目,还有别的活路吗?等着审批被打回,公司破产清算,你们苏家百年基业就毁到你的手上了,你那躺病床上的老子闭眼能安生?” 周围几道目光投过来,有探究,有玩味,偏没一个人上前解围。 谁都知道苏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没人愿为了个将倾的大厦,得罪手握审批实权的张主任。 苏珩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可奈何酒精上头,浑身乏力,只能任由他拿捏。 周围的恶意笑声气得苏珩眼眶泛红,咬牙不肯示弱:“你!放开我!” “放开你?”张主任还沉浸在春风得意的喜悦里,笑得越发下流,手不安分地朝他大腿伸过去:“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乖乖听话,批文、融资都不是问题。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把你们苏家的材料压到明年,到时候有你哭的……” 油腻的手顺着腰线摸进衣角,苏珩失力,软在他的怀里,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绝望中。 宴会厅门口传来骚动,原本喧闹的大厅竟安静了下来。 就在张主任抱住怀里的美人,试图亲吻他时,门被人推开了。 风吹过。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张主任的手腕,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微微鼓起。 苏珩下意识抬眼望去,只一眼,便瞬间被冻住了似的头脑发懵。 那个人站在那里,透着股疏离与漠然,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从里到外无不张扬着生人勿近。 他明明在看着他们,却仿佛一切都没有抵达眼底。 捏着他的那只手力道极大,张主任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拍桌怒喝:“谁他妈敢管老子的事?” 回头,只见男人薄唇紧抿,锋利的目光正淡淡扫过宴会厅噤若寒蝉的众人。 看清来人是谁。 张主任嚣张气焰瞬间蔫了,不知道刮什么风让这位贵客大驾光临,还突然来管他和苏家少爷的事,脸上忙挤出笑容:“顾、顾先生,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你们这边闹腾,我过来看看。”顾北城云淡风轻地说着看了一眼旁边醉眼惺忪的青年:“他,怎么回事?” 张主任闻言暗道不好,立刻找了个说辞划清界限:“误会,都是误会!我跟苏少聊工作上的事,闹着玩呢!” 他早听说这位顾先生背景深厚,虽常年在国外,却在江市根基不浅,连市里几位领导都要给几分面子,哪里是他一个科室主任能得罪的。 “聊工作?”顾北城拿起桌上被酒打湿的协议书扫了一眼,低声问,“张主任就是这么跟人聊工作的?” 他声音太过冷厉,让人心惊。 苏珩下意识垂下眼帘,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 七年了,他以为早把那段过往忘记了,却没想再见到顾北城,还是会失态。 被始乱终弃的绝望错愕,一股脑涌上来,让他下意识想逃。 心理医生给他诊断结果是创伤后遗症,但凡触及与他相关的一切,就会跌进的无边恐慌。 不止晚上会做噩梦,连白天看到他的照片都会让他害怕的发抖。 而现在,真人就在面前。 “我们就是正常聊聊哈哈哈,”张主任此时也是一样的面露惧色,暗忖他和苏珩是什么关系值得他这样动怒,赔着笑脸说:“是苏少太紧张了,我想留他多坐会儿,把审批的细节说清楚……” “那说清楚了吗?”顾北城抬眼看向他。 张主任被他审视的目光看着吓得不轻,赶忙点头:“说清楚了…清楚了。” 顾北城点头,眸色阴冷:“说清楚了?那就把字签了吧。” 张主任一愣:“啊?” “他是我朋友。”顾北城手指轻点在一旁脸色晕红的青年肩上:“签吧,我给他作保。” “哦哦!好,既然是顾先生的朋友,那我签,我签。”张主任反应过来,忙不迭签了字,把合同双手送到他跟前。 顾北城接过来,没说什么,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主任赶忙给旁边的几人使眼色:“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有机会再跟顾先生叙旧。” 第2章 人散去。 顾北城看向依偎在沙发边面露醉色的青年:“跟我走。” 苏珩警惕地看着他,声音轻颤:“我不认识你,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怕极了这个人,在他面前,那些深埋的伤口又会被狠狠撕开。 顾北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伸手直接钳制住他的手腕:“不认识?”他轻笑一声,“没关系,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不容苏珩再多说一句,顾北城拥着他的肩膀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出宴会厅。 苏珩被他强硬地带着靠向他的肩膀,只能踉跄地低头往前走。 顾北城将他塞进车里,探身给他系安全带时,苏珩突然恢复力气,一把抓住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声音嘶哑:“顾北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北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丝复杂情绪:“苏家变成现在这样,连一个小小的项目审批都要靠你出卖色相喝酒求人?”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在苏珩的心上,他死死咬着牙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他不能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不能让他看笑话。 顾北城侧目看他一眼,抿唇发动汽车。 车子在一家顶级酒店门口停下了。 顾北城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下车。” 苏珩迟疑着不肯动,指尖攥得更紧了。 “要我抱你吗?”顾北城点了点手里的合同:“还是不想要这份文件?” “……”苏珩瞪他一眼,一步三晃地跟在他身后往酒店里走。 父亲还在医院躺着,苏氏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江洲玉地是唯一的希望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就此垮掉。 电梯里空间狭小,苏珩能隐约闻到顾北城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味道,如今却只让他觉得窒息,一秒钟一秒钟地数着楼层。 电梯在13层停了下来,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总统套房里,顾北城从抽屉里拿出份打印好的协议,扔在茶几上,语气淡漠得没一丝温度:“看看吧。” 苏珩拿起协议,努力让迷糊的视线聚焦,看清内容的那刻,呼吸一顿。 协议内容简单直白,让他做顾北城的地下情人,为期一年。 这一年里,他要无条件服从顾北城的所有要求,随叫随到,不能有半分反抗。 而顾北城会注资苏氏集团,填补资金缺口,还会动用关系并担任苏氏集团的形象大使,确保江洲玉地的建设顺利,帮苏家度过危机。 “顾北城,你无耻!”苏珩猛地将协议摔在桌上,纸张散落,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商品吗?” “不然呢?”顾北城走到他面前,俯身逼近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他面前:“签还是不签?” 强大的压迫感让苏珩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顾北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苏珩,你有的选吗?要么签了协议,我帮你救苏家,让江洲玉地项目的批文顺顺利利拿到手。要么现在走出这扇门,等着苏氏破产清算,你的好父亲连病都没钱医治。”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苏珩心上,把他仅存的骄傲砸得粉碎。 他看着顾北城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目光,如今只剩冰冷强势。 他知道,没得选。 一滴泪水滑落,砸在顾北城的手背上,温度格外滚烫。 顾北城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力道却没松:“想好了吗?签,还是不签?” 苏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过往的甜蜜与此刻的伤痛缠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光再也没有了,只剩下麻木与妥协:“我签。” 顾北城松开手,站起身:“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让我这么跟你废话。” 苏珩吸了吸鼻子:“但我有个条件,这期间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协议到期,我们两清。” 顾北城的心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转身拿起笔扔在协议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可以。” 苏珩捡起协议,笔尖用力,在纸上透出深印:“好了。” 顾北城拿起协议,看着上面的字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情绪复杂:“你现在字练的不错。” 苏珩没说话。 从签下协议的这一刻起,他成了顾北城的地下情人,他从来没有想到曾经最爱的人会拿拯救苏家作为筹码要挟他。 顾北城站在窗边,面对着窗外万家灯火,看不清神色。 苏珩起身,踉跄着往外走:“我先走了……” 但他没能走出屋子,就被有力的手臂拽了回去。 一如七年前初见那天,他也是这样不小心扑进顾北城的怀里,像是掉进了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再也无法逃脱。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顾北城,他当初就不来北市了。 -------------------- 求收藏呀~ 第2章 好色之徒 今年北市的冬天来得早。 才十一月,刮刀风卷着零星雪沫直往领口里钻。 顾北城从公交车上挤下来,裹紧了局里发的半旧大衣,埋头往家的方向走。 他不喜欢围围巾,冻得唇色微白,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街角的破旧公交站牌下,这几天总窝着个身影。 是个模样漂亮的男生,裹着件肥大的棉袄,抱着帆布包,蹲在勉强避风的半堵墙后面抽烟。 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看着不大的年纪,却学着大人模样指间夹着烟,猩红一点,在昏沉暮色里明明灭灭。 太冷了,这样的天气,他却守在墙角,不知道在等谁。 烟雾缭绕里,抬眸瞥了顾北城一眼。 那眼神…像雾气蒙蒙的江南烟雨。 顾北城目不斜视地走过,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 他的生活是一潭静水,不希望任何意外来搅和。 然而。 还没走出十米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孩压抑的咳嗽。 下一秒,他的大衣后摆被人猛地拽住,力道不大,有些虚弱。 顾北城皱眉回头。 男孩几乎站不稳,攥着他衣角的指节泛白。抬起头,刘海被风吹开,露出一张苍白至极却异常精致的脸。 眼睛很大,清凌凌的,氤氲着一层雾,像是蒙了尘的水晶。 “什么事?”顾北城看着他。 少年浅浅一笑后退,“抱歉,我认错人了。再见。” 纤瘦的背影裹在宽大的破棉袄里,小跑着离开了。 顾北城站在原地看向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转身继续往家走。 家里的暖气很暖和,顾北城脱下大衣挂好。 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想掏烟却摸了个空,一时间顿住了动作。 他明明记得下班时还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了这个口袋…连同那个装着刚发的一千八百块工资的钱包。 他沉默了几秒。 算了,破财免灾。 洗衣服前他习惯性地把所有口袋都翻捡一遍,防止把卫生纸洗的稀碎。 在内侧口袋的夹缝里发现了个冰冷坚硬的异物。 他用两根手指捏出来,对着窗外灰白的光线看。 是一枚领针。 造型简洁利落,中间镶嵌着一颗墨蓝宝石,触手冰凉沉甸,金属部分闪烁着铂金的光泽。 这玩意儿恐怕远比被顺走的钱包里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要贵。 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为什么? 那个小偷明明可以直接卖掉它,换来的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何必大费周章来偷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现金? 顾北城想不明白,随手把领针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走进杂物间改造的画室,画完残画,照常打开手机发了条空间动态。 … 叮—— 企鹅特别关心提示音。 苏珩正坐在网吧里嗦泡面,听声赶忙用鼠标点开空间看到他一直关注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画家动态更新了。 [北方候鸟:天太冷了。(配图:北市的雪)] 苏珩看着底下零星的几条评论,打了行字按了发送。 … [下有天堂/回复了您:是挺冷的,多喝热水。] 手机响了? 顾北城看到那个老让他喝热水的粉丝最新回复,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又过了很多天。 那个男孩再也没出现在公交站牌下。 顾北城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上班…下班……画画………发那条总有条回复让他“多喝热水”的动态。 直到一个月后。 第3章 顾北城加班回来的晚,天色已墨黑,寒风卷着雪粒,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拢紧领口,快步拐进通往公寓的那条小巷。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将惨淡的闪光投落在过路人脚下。 影影绰绰间,顾北城看见两个人影在拉扯。 又高又壮的男人正激动地骂着什么,另一个清瘦的身影被推搡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北城脚步一顿。 “你特么偷钱偷老子头上来!活腻歪了!”男人污言秽语地骂着,却动作猥琐的手在男孩身上乱摸:“长得倒是勾人。” “我没偷。”熟悉的声音虚弱地争辩着,“咳咳咳……你别碰我……” “还嘴硬!”啪地一声耳光。 “放开我!”少年清越的声音在巷道里回响。 顾北城认出了他。 昏暗中,男孩穿着破棉袄,正被男人死死揪着衣领按在墙上。 漂亮的脸惨白如纸,额角有擦伤渗着血丝,一只手无力地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捂着腹部,指缝间似乎有深色液体渗出。 就在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扬起手,打算再一巴掌重重扇在男孩脸上时。 顾北城几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步上前攥住了男人挥下的手腕:“住手。” 争执的两人都愣住了。 男孩看到他,眼睛里掠过一丝惊异,脱力般靠墙滑下去。 皮夹克男被半路杀出的男人激怒了,嚣张地骂道:“小白脸,少他妈多管闲事!这小兔崽子偷老子的钱!” “多少?”顾北城语气没什么起伏。 夹克男眼珠一转:“三…三千!” 顾北城盯着他,没说话,手指微微收紧。 夹克男的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似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三百!就三百!真的!”他终于扛不住,嚎了出来:“是他答应了要陪我睡一觉,结果丫反悔,还偷了我的钱!” 顾北城目光倏然扫向墙角的男孩。 后者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看着有点心虚,却还否认:“我没有……” 顾北城想起他的前科,无奈地闭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三张纸币,扔到夹克男身上:“拿了钱,滚。” 夹克男愣了下,赶紧捡起钱,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个鸭子居然还有相好的!” 顾北城瞪了他一眼。 夹克男悻悻地快步溜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蜷缩在地上的男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顾北城蹲下身:“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男孩瞪大眼睛,摇头:“我不去。” “不去医院?”顾北城看着他苍白的脸,抬手试图把他扶起来:“你很缺钱?答应他做那种事。” 男生闻言眼睫一颤,拒绝了他的触碰,怄气般地问:“是啊,你也想我陪你吗?” “……”顾北城看着他,像一不高兴就亮爪子的小流浪猫,干巴巴地说:“我对你不感兴趣。” 男生看着他深墨色的眼睛:“那你管我干什么?” 顾北城语塞。 狐狸似的少年却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问:“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想让我陪你睡觉?” 顾北城一僵,皱眉避挨近自己的那张漂亮的脸:“不是。” “哦。”他看着男人发红的耳尖,唇边提起一抹笑意,踉跄起身:“总之,谢谢你。” 却没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 顾北城犹豫,最终还是把人带回了公寓。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感性却让他没忍住凑近了危险。 他给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下了定义:鬼迷心窍。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旧的暖气片勉强散发着微不足道的热量。 男孩微微喘着气,靠坐在门口的沙发上。 “你低血糖了,多久没吃饭了?”顾北城给他倒了杯水,拿了块糕递给他先垫垫肚子。 “昨天就没吃了。”男生苦笑,似乎真的饿狠了,一块糕饼很快就风卷残云般吃了下去。 顾北城走进厨房,打开炉子烧水。 冰箱里还有一把挂面,两个鸡蛋,只够一个人吃的。 他拿出挂面,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鸡蛋都给那小孩了。他做饭难吃,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 顾北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沙发上那个麻烦。 男孩似乎稍微缓过来一点,正微微睁着眼睛。 目光从掉漆的家具移到墙角堆放的画架上,又移到开着门的书房,书桌上面散落着些素描稿:“你一个人住吗?” 顾北城不太愿意别人知道他的兴趣爱好,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抬手把书房门关上,“不行吗?” 男孩收回目光,看向他:“我还以为你结过婚了。”他看起来就特别适合结婚。 “是吗?抱歉,还没有。”水开了,发出呜呜的响声,顾北城挑眉,对于他的评判有些意外,转身进去下面条。 苏珩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很高,肩背线条利落,即使做着家常琐事,举手投足也透着疏离和防备。 但这么一个冷漠的人,居然把自己带回了家。 面条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顾北城端着一大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出来,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 “吃吧。” 苏珩看着那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面,又看看顾北城,却没有动筷子。 “怎么?”顾北城蹙眉:“我做的饭太难吃了?” -------------------- 求收藏求收藏 第3章 旧伤难愈 “不是。”苏珩放下筷子,“你吃吗?” “面不够两人份了,你先吃吧。”顾北城并没有察觉到他眼中的不信任。 面里会不会下了药?苏珩眼睛一转,防备地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顾北城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救助流浪的小狗,需要理由吗?” 苏珩一怔,流浪狗? 顾北城见他确实不想吃面,也不勉强,转身拿来旧药箱,搁在床边:“让我看伤口。” 苏珩脸色骤白:“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顾北城眼中露出疑惑,随即恍然,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根本没受伤,在骗我是吗?” “没有!”苏珩扬声否认。 顾北城目光落在那件染血的棉袄上:“流了多少血?连破皮都不够吧?” 他确实受伤没那么严重,苏珩眼神慌乱地找理由:“我……我不习惯被别人碰到身体。” “是不习惯?还是害怕说谎被揭穿?”那点小聪明在顾北城眼里无所遁形:“让我看,还是走,你自己选。” 苏珩抿唇不说话。 顾北城拉开门,冰冷的夜风裹着雪花涌进来。 苏珩打了个寒战,眼睛里的雾气更浓了,捂着肚子慢慢坐起来:“因为…我伤的地方不方便给你看。外面好冷,你赶我走,我会冻死的……” “这个世界不缺你一个爱撒谎的小偷。”顾北城从抽屉里取出那枚金质的蓝宝石领针,递到他的面前,“这东西也是偷来的吧?给我干什么?让我帮你销赃?” “我捡的。”苏珩急得眼眶发红,却偏偏说不出更多辩解的话。 顾北城气极反笑:“再捡一个我看看?” “能不能别赶我走?”苏珩咬紧牙齿,肩膀垮下来,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只好妥协:“我什么都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都可以学…只要你肯让我留在这里……” 顾北城看着他冻得发白的嘴唇,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又开始冒头,但嘴上依旧冷硬:“我可以救助小猫小狗,但不想引狼入室。” 苏珩实在没辙,脑袋一热竟脱口而出:“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是…要是喜欢男的,我、我也可以……陪你睡觉。” 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意思足够清晰。 顾北城头一次被这么侮辱人品,冷声骂了一句“滚”。 声音像结了冰,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苏珩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嘴角委屈地扁了扁,“走就走。” 他都这么妥协了,没想到他却软硬不吃。 顾北城冷眼旁观。 苏珩一气之下咬牙挪下床,脚刚沾上湿鞋子就打了个哆嗦,他穿上外套拽起背包,出去的时候还帮他带上了门。 顾北城没回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捧起面碗。 面早就坨了,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机械地往嘴里塞,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 平静的水面终究被石子打破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那个小骗子谎话连篇,可他却产生了恻隐之心。 真是疯了。 第4章 顾北城低声咒骂着抓起外套和伞,猛地拉开门冲进了风雪。 少年真的离开了,在附近没有找到他。 不知道在楼道里躲躲雪吗? 顾北城一边在心里责怪他的死脑筋,一边凭着感觉往那个破旧的公交站台跑去。 他果然在那。 大雪的廊檐下,那一小团蜷缩的黑影格外扎眼。 青春期的男孩,年轻漂亮却褴褛落魄,头发、睫毛上都落满了雪,像个被冻僵的雪人,一动不动。 “喂。”顾北城走到他面前,伞面下意识地倾向他,挡住了漫天风雪。 苏珩慢慢抬起头,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错愕,睫毛上的冰晶簌簌掉下,看到是他,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却别扭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赶我走了吗?” 顾北城没回答,蹲下身,不等他反应,就伸手扯开了他紧紧捂着的棉袄。 破裂的血包、黏腻的假血映入眼帘。 “……”苏珩怕他误会,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掀开衣服露出腹部那道不算深却红肿渗血的伤口:“那个人抢老奶奶的钱,我只是想拿回来…我确实被他威胁还捅了一刀,没骗你。” 顾北城的指尖触碰到伤口边缘,伤口周围,藏着几颗深浅不一的烟疤,像丑陋的印记,刻在白皙的皮肤上。 苏珩慌忙把衣服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并不想让他看见过往的伤痕。 顾北城了然移开目光,心里的坚冰却化了一层。声音依旧强硬,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撑好伞。” 苏珩举着伞尽量往他头顶偏。 顾北城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我背你。” “哥…我腿僵了…”苏珩不好意思地说。 顾北城没说话,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苏珩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 怀里的人很轻,浑身冰凉,却带着少年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顾北城小时候在黄昏的傍晚爱吃的那款停产了的焦糖饼干。 顾北城踩着积雪往回走,怀里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上,带着一点痒意,心脏竟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苏珩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忽然觉得,这场漫天风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苏珩被要求留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伤口不深,贴了防水创可贴。 他小心避开腹部的伤,慢慢清洗。热水冲刷了一身晦气,带来久违的暖意。 等他关掉水龙头,浴室里已经充满氤氲的热气。 擦干身体,换上顾北城的衣服。 衬衫大了很多,下摆遮到了大腿,袖子也长出一截,需要挽好几道。 内裤也是,松松垮垮的。 但布料干净柔软,带着一股樟脑的味道。 苏珩打开了浴室门。 顾北城正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从厨房走出来,抬眼,目光微微迟滞。 水汽中,男孩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脸庞白皙清透,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被雪水洗过的玻璃,正带着一点试探和笑意望着他。 像是褪去伪装,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漂亮。 “哥?”苏珩走过去,低头看看装束是不是哪里没整理好:“怎么了?” 顾北城回过神,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将手里的姜碗放在桌上:“姜汤能喝吧?” “嗯。”苏珩确认了他是个好人,不担心他下药了,捧起碗就喝了一口。 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顾北城蹙眉扫过他光着的腿,很直很长,侧过目光,转身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自己夏天的及膝短裤,递过去:“把裤子穿上。” 苏珩乖乖接过套上,虽然还是大,但总算不至于衣不蔽体。 他默默喝着姜汤,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顾北城。 顾北城没再看他,径自走到旧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在放深夜电影档。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又好像没真正在看,眼神淡淡的,像北市的雪。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他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让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看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哥,”苏珩放下空碗,声音是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带着一点探究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总是很容易笑。 顾北城本来有些困倦地垂着眼在小憩,闻言慢慢转过头看向他,不答反问:“你先跟我说,你叫什么?” 真是不吃亏。苏珩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撇了一下,旋即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从善如流地回答:“我叫苏杳。杳无音信的杳。” 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破绽。 谁家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顾北城看着他古灵精怪的表情,明显不信:“身份证给我看看。” “喏,你想看我就给你看。”苏珩表现得异常大方,起身从那个扔在角落的破旧背包里摸出一个钱包,正是那天他从顾北城那里顺走的那个:“你的东西我都好好保管着呢,一点都没弄脏。” 顾北城看着那个眼熟的钱包,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头了:“你还敢提?里面的卡和身份证补办起来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苏珩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歉疚,双手捧着钱包递过来,眼睛眨巴着:“对不起哥,我知道错了。” 顾北城轻哼了一声,接过钱包打开,抽出自己的旧身份证,又翻了翻,一张折叠的纸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他展开一看,是一张孤儿院的证明,纸张有些旧了,盖的红章是距离这里几千公里的a省。 “你…”顾北城抬头,看向苏珩。 苏珩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主动接话:“嗯,我是个孤儿。”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北城蹙眉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是孤儿…这么值得高兴?” “当然啊,”苏珩眼神飘忽了一瞬:“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多自由啊。你不懂的。” 那张证明和配套的身份证,都是他刚离家时花钱做的,用来伪装身份,躲避家里可能的追踪。 那时候户籍系统还没完全联网,足以蒙混过关。 “……”顾北城神色微动,没再评价。 他看到钱包的透明夹层里,那张写着“苏杳”的身份证和自己那张旧身份证紧贴在一起放着。 他抽出来仔细看了看,照片确实是眼前的这个,细节看起来也没问题。 苏珩紧张地留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顾北城把他的身份证塞回钱包,递还给他:“这钱包,送你了。”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以后,不准再偷东西。” “知道了,哥。”苏珩接过钱包,松了口气,目光却黏在顾北城指间那张属于他的旧身份证上,“你不是已经补办新的了吗?这张旧的…送给我做纪念行不行?” “身份证怎么能随便送人?”顾北城蹙眉,毫不犹豫地将旧身份证收回自己口袋。 苏珩眼底闪过明显的失落。 他是真的喜欢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里面的顾北城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许,眉眼间的冷厉稍褪,正直而可靠,看着就让人莫名安心。 他是苏珩漂泊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顾北城看他姜汤喝得差不多了,指指沙发:“躺下,给你上药。” 苏珩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想到对方从头到尾冷淡避嫌的态度,又放松下来,他和在国外遇到的那些目光黏腻的男人完全不同。 苏珩依言在沙发上躺下,自己主动掀开了衬衫下摆,揭掉了那块已经不怎么粘的防水创可贴,露出那道不算严重但依旧有些红肿的伤口。 “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他侧着头看顾北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你不是知道了?身份证上有,别告诉我你不识字。”顾北城用镊子夹起蘸了酒精的棉球,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仔细地给他消毒伤口。 视线不可避免地再次扫过伤口附近那些淡化的、凹凸不平的旧疤。 苏珩疼得吸了口凉气,却还是笑着,声音因为侧躺而有些闷:“对啊,我就认得一个[北]字。” “顾北城。”顾北城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动作,眼睫垂着,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冷清又坚硬的质感。 “顾北城…”苏珩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似乎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他看着顾北城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和自己之前偷偷观察到的一样,看着看着,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第5章 顾北城恰好抬眼:“笑什么?” 苏珩迅速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北市好像没那么冷了。 -------------------- 老攻对老婆是生理性喜欢,别不承认啦 顾总:“确实。” 第4章留下来吧 顾北城帮他处理伤口时微凉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腹部,能感觉到少年微微的战栗。 他利落地黏上绷带:“好了,腿还僵吗?” 苏珩目光不自觉追着他转身的背影:“不了。” 顾北城回头,视线落在他满是青涩的脸上,蹙眉问他:“你多大?” “二十。” “你?二十?”顾北城语气里满是不信,那张脸稚气未脱,分明不像。 “真的,身份证总不能是假的…”苏珩伸手在包里摸索身份证,其实他刚满十八,年龄本就是虚报的。 “别拿了,不看。”顾北城脸色依旧冷硬,却没再追问,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玻璃门透光性好,苏珩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余光瞥见玻璃上模糊的身影,耳尖微热,猛地扭开头。 他流浪街头这些日子,从没睡过安稳觉。 北方的暖气烘得屋里暖暖的,窝在沙发上没片刻,眼皮就沉得撑不住,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顾北城的影子,时而西装挺正;时而衬衫半敞。 他梦得忘乎所以乱七八糟,睡梦里脸颊烫得厉害。 顾北城从浴室出来时,正见男孩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闷得耳尖和脖颈都泛着红。 他走过去将人翻了个面都没醒。 顾北城拿起手机,深夜十二点。 明天还要上班,他看了一眼男生蜷在沙发上的样子,终究不忍心,弯腰把他抱上了床。 苏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眼撞进正从他面前起身的男人深邃目光里,不觉愣了一瞬。 梦里的场景与现实渐渐重叠,恍惚间心跳莫名加速。 顾北城低头看到他发怔的目光,语气平淡:“看我干什么?” 苏珩脸颊发烫,连忙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确认:“那个……我没地方去,能住在这儿吗?你放心,等我找到工作,一定立刻就走。” 顾北城弯腰调低暖气,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没拒绝:“随便你。” 苏珩松了口气,安心闭眼,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含糊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别给我发好人卡。”顾北城掀开被子躺进去,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珩见他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模样,默默往墙根挪了挪,直挺挺躺着,不敢越界。 苏珩许久没躺在这么软的床上,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挨冻挨饿,旁边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格外让人安心。 苏珩借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光看向凝神入睡的男人侧脸的轮廓。 今天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连网吧的通宵座都蹭不上,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顾北城来找他,他就一辈子跟着他。 苏珩从小跟着母亲在国外长大,母亲患严重的间歇性精神疾病,病情发作时神志不清,总对他大打出手。 他想父亲或许知情,却从不管他们。 如今他长大了,父亲才想起把他接回来,可一切都晚了,童年的阴影早成了永远无法释怀的惨淡回忆。 可现在,他竟对世界莫名生出了几分喜欢。 身边人的气息像冰,干净而纯粹。 北方真好,好到让他生出了想留在这里的冲动。 * 清晨。 顾北城翻了个身,伸手扯严窗帘,遮住刺眼的雪芒。 厨房门紧闭着,香味却悄悄钻出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顾北城不擅长做饭,租这公寓发现有厨房,觉得闲置可惜,就买了些食材。 平时随便煮煮填肚子,多半成了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 这会闻着饭菜香味,有些不可思议,忽然想起屋里还多了个人。 那堆本注定浪费的食材,被做成了像样的饭菜。 他拿起手机一看,才不到七点。 刚换好衣服,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北城正系皮带,抬头看见苏珩正端着盘子出来。 热气腾腾的食物勾人味蕾,男孩逆光站着,头发乱糟糟的,声音很轻:“那个……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没有。”顾北城翻好衬衫领口,拿起领带绕了圈套上脖子,一边系一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餐盘上,“你还会做饭?” 苏珩笑了笑,含糊道:“是啊,以前在家……额,孤儿院,他们总让我煮东西,慢慢就练出来了。” 他说着,把一碗温热的米粥推到顾北城面前:“快吃饭,哥。” 一口一个“哥”,叫得倒甜。顾北城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口炒蛋,鲜香软嫩,味道非常好,这是真练过。 苏珩盯着他的脸,眼里满是雀跃:“我手艺怎么样?” “嗯,挺好。”顾北城淡淡应着,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炒蛋。 苏珩立刻弯了眼睛,眼底亮闪闪的:“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你让我在这儿住,我还会打扫卫生,什么都能干,不会麻烦你的。” 顾北城被他这话逗笑,语气里略微带了点揶揄:“就你?” “你看不起谁呢?”苏珩一听就急了,手往桌上轻轻一拍,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却没半点威慑力,“你说,我怎么了?” 顾北城扫过他的手,指甲圆润,手指纤长,白皙得像弹钢琴的料,哪像干过粗活的模样,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他没接话,转了话题,目光落在他遮眼的刘海上:“你头发太长了。” 苏珩挠了挠刘海,一低头就遮住大半眼睛,语气不服气:“我做家务会扎起来,长点怎么了?” 煎蛋里带着淡淡的香甜,顾北城低头又吃了一口,香酥可口。忍不住多夹了些,嘴上却不饶人:“男生头发这么长,你是小姑娘吗?” “现在国内就流行我这样的!叫非主流……”苏珩夹了口鸡蛋,嘴角沾了点油沫,“头发长点才像艺术生啊!搞艺术的都留长发,你不知道?对了,有个我特喜欢的画家……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顾北城失笑,垂下眼帘继续吃饭:“不伦不类。” “你看不惯,我待会儿去剪了呗。不过……”苏珩窘迫地停了话锋。 顾北城抬眼:“嗯?” “我没钱。”苏珩伸出手,咧开两颗小虎牙笑:“你给我点钱剪头发吧。” “我去上班了。”顾北城起身,抽了两张纸巾,塞到他手里。 “喂!”苏珩捏着卫生纸,可怜巴巴地捏着嗓子求他,“哥哥,你看在昨天晚上我陪你睡觉的份上……” “闭嘴。”顾北城穿鞋的手一抖,被他这话噎得不行,耳根泛红,“把我包递过来。” 苏珩赶忙跑去卧室,从书桌上拿起包递给他,又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眼神恳切:“多谢。” 顾北城拎着包就走,半点给钱的意思都没有。 苏珩追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撒手:“是你让我剪头发的,不给钱算怎么回事儿?” 顾北城轻轻推开他:“那是你的头。” “是你说不伦不类的!”苏珩跟在他旁边生闷气。 “好了,”顾北城看他一眼,无奈从钱包里抽了二十块钱递过去:“给你。” 苏珩扑上去抱了他一下:“谢谢哥。”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顾北城头皮发麻,赶紧把他推开,关门前又叮嘱:“我走了。你要是敢偷东西跑了,你知道后果。” 苏珩愣了愣,等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只好对着门板小声嘟囔:“靠,也太小瞧人了……” * 顾北城今天下班格外准时,下了公交,脚步不自觉加快,朝着家的方向赶。 他对那小骗子实在没什么信心,毕竟是个受了伤,还能对救命恩人动刀子的主。 到了楼下,看见自家厨房的通风口往外冒着轻烟,顾北城加急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心里那点怀疑悄然消散。 他把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往楼道走,假装之前的担忧从未有过。 抬手敲了敲门。 苏珩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按他之前在车站留意的情况,顾北城每周五都坐晚一班公交,今天怎么这么早? “来了来了!” 屋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顾北城特地没拿钥匙,就站在门口等。 回自己家要敲门,这种感觉还算不错。 门开了,剪短了头发的男生五官显得愈发精致,脸上还沾着点油星,笑容明亮。 顾北城目光淡淡扫过他微红的脸颊,语气平淡:“头发剪了?” “嗯。”苏珩习惯性想抓头发,手摸到短短的发茬,才想起刚剪过,指尖顿在半空,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