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被豪门大佬一见钟情后》 第1章 《直男被豪门大佬一见钟情后》作者:映绪【完结】 文案: 谢诩舟是个直男,但因为家里欠下巨额债务和父亲身患重病,不得不低下头与同性别的债主达成了包养协议。起初他想,陆铮野什么都有,他不觉得自己有多独特,陆铮野无非是玩玩而已。反正协议只有三年,忍忍就过去了。 可随着相处渐久,他竟慢慢陷了进去,这才觉得不妙。 从卧槽,我是直男!→卧槽,我是直男?到→卧槽,我不直了的心历路程三年都没有。 但地位悬殊的爱情不过是空中楼阁,哪能长久?眼看三年将至,他正想清醒抽身,却在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孤岛上。 陆铮野从身后将他牢牢锁进怀里,双手紧扣住他的腰,不容挣脱。耳边落下低沉的声音,气息温热:“我给过你三年时间考虑了。” 谢诩舟:“......?” 【注】 双洁。 攻占有欲+控制欲max 攻不是好人。 感谢阅读www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诩舟,陆铮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跑不掉了 立意:自我勉励,奋发图强 第1章 创新大赛展厅如火如荼。 陆铮野在一众校领导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校领导们脸上堆满笑容,言语间处处透着明显的恭维。 直到侧后方传来一声不明显的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惊哗。 负责老师被领导们紧急的眼色催了过去,冷汗直流着刚想解释,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声说道:“b2区电路负荷问题,备用电源已启动,三十秒内恢复,大家不必惊慌。” 陆铮野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站在一张方凳上,说完话后他跳下凳子,马甲因大幅度的动作收紧了两分,勾勒出宽窄得当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 ——并非多么了不起的力挽狂澜。 陆铮野见过太多天才与干将,眼前这青年展现的只是优秀的组织力和沉稳心性。 但,他的视线却在青年身上停驻了两秒。 对方生得可真是......他偏好的模样。 不是精致无瑕的那种,如果只是单纯的好看,那陆铮野见过的顶级美人可太多了。 因而,真正吸引陆铮野的,是多重因素组合下的、完美贴合他审美的样子。 言而简之,青年就像是对着陆铮野的喜好长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得是恰到好处的‘整整好’。 “那位同学是?”陆铮野开口,打断了身旁副校长正要继续的介绍。 副校长闻言看向负责老师。 负责老师秒懂,立刻道:“学生会负责协调这次活动的谢诩舟同学,谢同学能力一直很突出,是个很优秀的人。” 谢诩舟。 陆铮野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念过一遍,面上却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 一大早,天微亮,室友们还在沉睡,谢诩舟已经起床洗漱,套上运动服出门晨跑了。 这个点操场上没什么人。 谢诩舟跑得专注,汗逐渐洇湿了衣服。晨光漫过来,将他沾了汗水的侧脸和脖颈照得发亮。 跑完步,七点刚过,谢诩舟去食堂买了三份煎饼果子和豆浆。 回到寝室,把早餐往每人桌前一放,拍了拍床栏:“起了。” 感激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爸爸真好!对了,儿子明天想吃粉!” 谢诩舟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用冷水冲了道汗水淋漓的脑袋,这会正擦着滴水的头发,懒洋洋哼道:“看爸爸心情。” 齐思远:“求你了爸爸!这是你好大儿一生一次的请求!” 刘明威:“卧槽,老齐你要不要脸——爸爸,你的好二儿明天想吃三号窗的大肉包,爱你!” 曾博鑫:“你们俩都不要脸,爸爸不要听他们的,你觉得啥顺手就带啥。” 谢诩舟挑了挑眉,“还是三儿子懂事,三儿想吃啥。” 曾博鑫:“二号窗的糯米鸡!” 齐思远:“我靠,老曾你耍心机!” 刘明威:“爸爸,不求一碗水端平,只求不偏心!” 插科打诨了一会,出门前往教室。 上午两节都是专业课。 讲到一半,教授抛出一个扩展性问题,教室里鸦雀无声,他慢悠悠点了名:“谢诩舟,谈谈你的思路。” 谢诩舟站起身,口齿清晰的说道:“可以引入状态压缩,用位运算合并子模块交互状态。这样能将空间复杂度从阶乘级降到指数级,在设定上限内可行。” 教授点点头:“思路正确,坐下吧。” 下午没课。 学生会办公室。 谢诩舟正坐在电脑屏幕前处理前段时间创新大赛的决算数据。敲门声突然响起。 谢诩舟说了声“请进。” 学妹拿着文件推门走了进来,有点局促。 谢诩舟停下手上的事,接过文件,快速扫了眼:“租赁费和报备有出入?” “是临时加了设备......” “嗯。”没再多问,谢诩舟签了字递回去,“宣传部的总结初稿,催一下进度。” “好的会长!” 学妹带上门,外面传来压低的嗓音:“谢学长做事真的好利落。” “谢学长没有女朋友吧,你要不试试?” “哎呀!人家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看上我。” “感情这东西不讲理,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诩舟:“......” 要不要提醒学妹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他都听见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学妹尴尬。 处理完最后一份报表,关掉电脑前,谢诩舟看了眼屏幕右下角,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谢诩舟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刚锁上门,转身便撞到了人。 对方手里一沓资料滑落在地。 “抱歉。”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邵宇?”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蹲下身捡起纸张,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谢诩舟。” 他扶了扶眼镜,站起身,语气兴奋:“来得正好——我刚从周老师办公室出来。我的项目,通过了。” 谢诩舟眨了眨眼:“好事啊!恭喜恭喜!” 邵宇:“之前说好的,你会加入的吧?” 谢诩舟:“加入啊,能抱邵学神大腿的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邵宇看着他,神情认真:“别这么说。没有你帮我,我的算法模型也跑不到现在这个效率。还有,谦虚过头就是自傲。” 谢诩舟伸手揽住邵宇的肩膀,晃了一下:“开个玩笑嘛,邵学神你太认真了。” 说完,他自然的接过邵宇手里一部分资料,“你还没吃饭吧?走,食堂,边吃边说。” ***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混合气味。 谢诩舟点了份黄焖鸡米饭,邵宇要了烤肉拌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邵宇用筷子慢慢拌着饭里的酱汁,切入正题:“周老师同意挂名指导,项目可以立项。但初期资金不会给太多,主要是实验室的基础算力支持和一点耗材费用。” “除非我们能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阶段性成果,否则后续的经费......可能会卡。” 谢诩舟夹了块鸡肉,吃得很香,闻言点点头,神色没什么波动:“意料之中。新算法,又偏底层优化,落地前景不明朗,学校谨慎很正常。” 他喝了口免费的例汤,接着道:“前期数据和基础架构搭建,我们俩加上实验室的服务器,挤一挤应该够用。” 邵宇抬眼看他:“你好像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谢诩舟笑了笑,“先做。把东西做出来,才有资格谈下一步。大不了,等项目有点样子了,我去堵堵老师的门,或者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创新竞赛可以蹭点奖金。” 邵宇紧绷的嘴角松了松,低头扒了一口饭:“嗯。先做。” 周末,谢诩舟回家。 李秀红知道儿子要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虾,还有儿子爱吃的青菜。 谢建国天没亮就出门了,家里的小厂最近接了个大单,他亲自跑运输,每天两头不见太阳。累是累,但钱实实在在的挣到了手里,心里踏实,干劲十足。 谢诩舟到家时,厨房里已经飘出炖汤的香气。 李秀红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半边身子,脸上笑出细细的纹路:“回来了?桌上洗了葡萄,先吃点。饭马上好。” “爸又送货去了?”谢诩舟放下背包,洗了手,走进厨房,“妈,我来帮你择菜。” “不用你,去看电视。”李秀红赶他,手上剁排骨的力道一点没松,“你爸这趟跑得远,得晚上才能回来。最近是辛苦,但账上好看,他心里高兴。” 第2章 谢诩舟还是拿过那把小青菜,站在水池边慢慢清理。水流声里,他开口:“你跟爸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拼。安全第一。” “知道知道。”李秀红翻炒着锅里的虾,声音伴着油锅的滋啦响,“你爸跑车稳当着呢。倒是你,在学校怎么样?饭吃得好吗?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点。” “没瘦,还重了两斤。”谢诩舟笑,把择好的菜放进沥水篮,“课业还行,跟着老师在做点东西。” “那就好。”李秀红盖上锅盖焖煮,擦了擦手,转向儿子,眼神里带上点欲言又止的探询,“那......别的方面呢?有没有认识什么谈得来的女同学?” 又来了。 谢诩舟心里失笑,无奈道:“妈,我天天不是上课就是学生会,哪儿有那时间。” “时间挤挤总有的。”李秀红不赞同的看着他,“你都大三了,妈跟你说,校园里的感情单纯,跟出了社会不一样。遇到合适的,处处看,啊?” “知道啦。”谢诩舟把青菜递过去,“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李秀红这才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身去调小火候。 傍晚六点,饭菜上了桌,虽只母子两人,也摆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吃完饭,谢诩舟抢着收拾碗筷。李秀红拗不过他,便由他去洗,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也想看看丈夫有没有发消息说到哪儿了。 厨房里,水声哗哗。 谢诩舟正在冲洗最后一个碗,洗洁精的泡沫顺着光滑的瓷壁滑下。 一声悲恸的哀泣骤然响起。 谢诩舟心里一紧,碗都没放下就转过身,水龙头也没来得及关,几步跨到厨房门口。 李秀红瘫在沙发里,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绝望。 “妈?”谢诩舟担心的喊道,手上湿漉漉地滴着水,“怎么了?” 李秀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通红,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爸、你爸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核心梗没变,之前写的那版写偏了,麻烦看过的宝重新看一遍tt 这次我一定严格按照大纲来,上一版是开篇就脱纲了,但我不死心,觉得问题不大,然后越写越偏,老实了_(:3」∠)_ 第2章 母子俩打了辆车急匆匆赶到医院。 李秀红脸色煞白,抓住路过的护士语无伦次的问。 一个医生路过听到两句,过来道:“是今天下午国道送来的那个?在四楼手术室,上去左转。手术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家属去那边等吧。” 四楼,手术室门紧闭。 上方“手术中”的红灯亮着。李秀红盯着那三个字,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好在谢诩舟架住了她,半扶半抱地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妈,别怕。爸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三个小时后。 走廊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进出隔壁手术间,每一点声响都让李秀红惊颤。 谢诩舟去打了热水,买了面包,李秀红一口也咽不下,只死死望着那扇门。 红灯终于熄灭。门开,主刀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李秀红弹起来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医生,我丈夫他怎么样?” 医生脸上带着疲惫,说道:“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做了修补,头部有撞击但颅内暂时没发现严重出血。不过。”他看了看眼前脸色惨白的妇人,“患者年纪不轻,这次伤得重,后期恢复会比较慢,一些功能性的损伤恐怕会留下病根。”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李秀红反复念叨,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谢谢医生,谢谢。” 谢建国被推进了监护病房,麻药未退,昏迷着。 李秀红坐在床边,握着丈夫裹着纱布的手,眼泪无声地淌。谢诩舟去办手续交费,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单据。 “妈。”他轻声唤。 李秀红抹了把脸,转过头,努力扯出一点笑:“没事,儿子,你爸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伤嘛,慢慢养。”她像是说服自己。 谢诩舟点点头,目光落在父亲缠满绷带的头上,低声道:“事故具体怎么发生的还不知道。等爸稳定点,警察应该会来......”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站在门外。 “妈,我去。”谢诩舟按了下母亲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安静些。 年长些的交警翻开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谢建国家属?事故初步认定,你们家全责。好在是没伤到人。对了,路政那边你们怕是要赔点钱。” 交警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回到病房,李秀红急切的望过来。 谢诩舟站到母亲身边,斟酌着字句,放缓声音道:“好消息,没有伤到人,坏消息,爸全责,路上损坏的那些东西我们要赔。” 李秀红闻言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也不知道你爸是怎么开的车。唉...他也辛苦了,我倒不是说怨他什么的。” 谢诩舟:“我懂。” 第二天周日傍晚,李秀红让谢诩舟回学校。 “这里有我,你回去好好上课,别耽误正事。” 谢诩舟拗不过,只得回了学校。 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太明显了。齐思远打着游戏时回头看他:“舟儿,你没事吧?魂不守舍的。” 刘明威从上铺探下头:“我也早就想说了。” 曾博鑫放下书看过来。 “没事。”谢诩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面前屏幕上的代码却半天没动一下。 周三晚上。 李秀红打来电话,语气崩溃: “诩舟,刚才...之前跟你爸厂子签合同的那个大公司来人了,他们说因为你爸出事故,耽误了交货期,导致他们生产线停了,按照合同,要赔三千万违约金。” *** 穹寰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恢弘的背景。 办公桌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放着一份合同:《零部件长期供应协议》。 甲方是穹寰集团旗下某制造公司,乙方处,手写体签着三个字:谢建国。 陆铮野斜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头,目光落在窗外流云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份资料。 谢诩舟,二十一岁,a大计算机系大三。学业优异,学生骨干,家庭和睦,父亲经营小型加工厂,母亲家庭主妇。人际关系清晰,无复杂纠葛。感情经历空白。 主要是异性恋。 陆铮野勾了下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真可怜,被同性看上了,还是个不太讲究手段的同性。 他确实在谢建国签下的那份合同里留下了陷阱。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动作,谢建国自己先出了事。 这算什么?陆铮野漫不经心的想。命运嫌他动作慢,推了一把? ——陆铮野信命运。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见识过太多起落,都会对“命数”这种东西多几分审慎的在意。 并非迷信,而是一种对概率之外、人力难及范畴的承认。 十八岁那年,他在非洲跟着老练的向导追踪狮群。 枪声惊扰了象群,混乱中被落单的公象追赶,失足滚下陡坡。向导找到他时,他靠在一块巨石边,额角淌血,旁边是踩碎的灌木和深深的象蹄印。 差一点。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得丢半条命,结果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几处骨裂。 十九岁,一桩并购案谈判前夕,下榻的酒店突发火灾。他住在顶层套房。浓烟封锁了主楼梯,备用电源失效。最后是保镖用消防斧砸开了通风管道,他跟着爬了十几层竖井,逃出生天。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谈判桌前,对手脸上掩不住的惊诧。 二十岁,私人飞机遭遇极端气流,一侧引擎故障,在太平洋上空盘旋到燃油濒临耗尽,才勉强迫降在最近的小岛上。 他踩着舷梯踏上地面时,想的却是上个月没批复的那份新能源投资报告或许该重新看看。 次次险象环生,次次有惊无险。 陆铮野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合同。 【作者有话说】 们陆总就是这样给老婆挖坑——通向自己的坑。其他路全部堵死 尽量一天修两章,尽快修完[爆哭] 第3章 李秀红也是急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才给儿子打来了这个电话。 儿子虽说现在还在上学,但也是个成年人了,加上自幼早熟懂事,为人靠谱,现在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倒下了,李秀红一着急,可不就想到了儿子。 第3章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跟儿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才多大,还在念书,天大的窟窿,怎么能压到他肩膀上去? “没、没事。”李秀红慌忙找补,声音哽咽,“是妈太心急了,乱了方寸。他们公司的人明天才来谈,我、我明天好好跟他们说说。” 谢诩舟回过神:“明天我请假回来一趟。” 李秀红张了张嘴,想拒绝,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她抬手抹掉,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唉......你回来一趟也好。你读过书,懂这些,妈没上过学,合同上的字都认不全。” 谢诩舟:“时间、地点都约好了吗?” 李秀红:“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他们询问了我的意见,我说在家里。” 谢诩舟:“好。那妈,你今晚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李秀红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千万......把家里掏空,把厂子卖了,也填不上这个洞啊。 *** 宿舍阳台门从外拉开,谢诩舟拿着手机走进来。 刚才他关着门,声音也压得低,室友们肯定听不见。他径直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没开电脑,只是看着桌面,眼神有点空。 齐思远摘下耳机,担心道:“诩舟,没事吧?你这几天真的很不对劲。” 刘明威附和:“是啊,要是家里或者自己有啥困难,吱声,兄弟们能帮肯定帮。” 曾博鑫也是这个意思,脸上写满了关心。 谢诩舟对他们笑了笑,心不在焉道:“嗯,谢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谢诩舟明显不想说,他们也不好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谢诩舟去找辅导员请假。 他素来让人省心,成绩拔尖,处事稳妥。辅导员听了,只问:“家里的事要紧吗?需要帮忙不?” “一点急事,处理完就回来。”谢诩舟回道。 辅导员没多问,爽快批了假,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谢诩舟家在本市,距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太远,打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司机试图搭话,他简短应两声,便不再开口。 到家时,李秀红正在厨房,锅里煮着什么,人怔怔站在灶台前,直到谢诩舟喊了一声“妈”,她才回过神,眼圈立刻红了,又强行忍住。 “回来了?饭马上好。”她转身去搅动锅里的汤,动作有些慌忙。 “爸今天怎么样?”谢诩舟放下背包。 “老样子,说不了太长的话。” 母子俩坐下吃饭,桌上比往常沉默。 李秀红食不下咽,不停偷看儿子。谢诩舟吃得不算快,偶尔给母亲夹菜。 “妈,吃饭。天塌不下来。” 李秀红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吃完饭,收拾妥当。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向两点,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秒针移动的嗒嗒声。 差五分两点,门铃响了。 李秀红浑身一紧,看向儿子。谢诩舟站起身,神色平静:“我去开门。” 门开,外面站着两个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站在前头的那个开口确认:“请问是谢建国家吗?我们是穹寰集团法务部的,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商谈合同后续事宜。” ***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一侧,李秀红和谢诩舟坐在对面。茶几上摊开的合同被翻得窸窣作响。 看起来年长些的那个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用荧光笔标黄的段落上:“李女士,谢先生,请看这里。第九条第三款,明确约定了因供方原因导致交货延误,造成需方生产线停转的损失计算方式。以及第十五条,不可抗力定义,明确排除了‘供方自身管理、运输或人员意外’等情形。” “根据目前情况,谢建国先生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供方人员意外,不在免责范围内。因此,因本次延误导致我方生产线停滞造成的预估损失,三千万元,是合同明确规定的赔偿金额。” 李秀红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年轻些的那位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是打印出来的生产线排期表、产能核算以及初步的损失评估,数字密密麻麻,公章鲜红。 “这是依据合同附件三的公式初步核算的结果。如果对计算方式有异议,可以委托第三方审计,但根据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审计费用由提出异议方,也就是贵方承担。” “当然,审计期间,赔偿责任的履行不会中止。” 话说到这个份上,属于是封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李秀红终于挤出一句话,带着哀求的颤音,“厂子可以抵给你们,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少一点?” 年长的法务收起文件,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李女士,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但我们是代表公司来执行合同条款,不是来协商的。具体的赔偿支付方案,可以后续书面沟通,但三千万元的赔偿责任是确定的。请你们尽快做好相应准备,公司会正式发函告知后续流程。”他站起身,年轻的那位也跟着站起来。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好初步的偿付计划。逾期,公司将直接启动法律程序。”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李秀红捂住脸,身体一点点佝偻下去。 谢诩舟垂下眼睫,在心底迅速过了一遍能变现的东西。手头有几个成型的代码项目,找对买家,或许能换些钱。但杯水车薪,填不了三千万的窟窿。 过了很久,李秀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谢诩舟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走回来,轻轻拉开母亲的手,将温热的毛巾敷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妈。”他冷静的喊道,“先别哭。我们再想想办法。” 李秀红抓住儿子的手腕,湿热的毛巾下,眼泪又涌了出来。“能有什么办法?那是三千万啊诩舟,把你妈卖了,把骨头拆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啊......” 谢诩舟任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侧目看向桌面上的合同。 第4章 “妈,先别慌,你现在把家里能动的钱,存款、定期、理财,不管到期没到期,都算一下,看能凑出多少。厂里的账也理一理,看能变现多少,固定资产......先估个价。” 李秀红茫然地抬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绝望:“诩舟,那也不够啊。” “能凑一点是一点。”谢诩舟说,“我去问问合同的事。”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注“张承”的名字。拨通电话,简单寒暄后,将合同模糊了下,以“朋友家遇到点事”为由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张承听完,沉吟片刻:“按你描述的情况,合同是合法的。现在商事合同自由度很高,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自愿签字,条件不是太苛刻......” “‘供方人员意外’这个条款在实务中并不少见,关键要看签约时有没有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但你朋友家这种情况,举证会非常困难。” 张承又解释了几个法律术语和可能的抗辩点,结论都不乐观。 末了,他叹了口气:“最好还是想办法协商。真走到诉讼,光是时间成本和律师费就够呛,结果未必理想。” “知道了,谢了。”谢诩舟挂了电话。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他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登录了几个技术论坛和开发者社区。 他手里有几个独立开发的算法模型和工具包,性能不错,之前就有小公司询过价,他想着再优化优化,就没急着出手。 现在顾不上了。 他给之前有过意向的几家技术公司和个别投资人发了邮件。 对面回复快,压价也狠。来回拉锯,电话打到发烫,嘴唇干得起皮。最终,三个算法包和一个数据预处理工具以打包价十二万八千元成交。 然而这距离三千万的黑洞,连零头都够不上。 谢诩舟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外面客厅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哭声,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妈!”谢诩舟冲出去。 李秀红晕倒在沙发边,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是医院的来电记录。 谢诩舟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把人弄醒。李秀红眼神涣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医院来电话,说你爸,你爸他......” 车祸后的全身检查,在腹腔深处发现了一个隐匿的肿块。进一步活检,确诊。胰腺癌。中晚期。 谢诩舟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 他扶住茶几边缘,才勉强站稳。李秀红又开始哭,这次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是张着嘴,眼泪汹涌的流。 第4章 谢诩舟给辅导员发信息,简单说明父亲确诊重病,需要时间处理。辅导员言辞恳切的安慰,批了假,让他安心照顾家里。 ... ... 转眼,三天期限,还剩一天半。 家里所有能动的现金、厂里紧急折价的机器原料、加上他刚卖掉算法的钱,七拼八凑,勉强摸到七百万的边。距离三千万,一半都不到。 父亲那边,更是无底洞。医生私下说,病灶很早就存在了,只是这次受伤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爆了。 这种病,预后极差,治疗更多是延长生存期,需要持续投入大量金钱,简单来说就是要养着。 谢诩舟感到一种空茫的疲惫。脚下规划好的笔直向前的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 ——谢诩舟从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好学习,考好大学,选有前途的专业,踏实工作,遇到合适的人组建家庭,养育子女,爱护妻儿,让父母安享晚年。 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平稳进行,他要做一个幸福的普通人。直到现在,一切轰然倒塌。 谢建国看着守在床边的妻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是我不好,太贪心了,想着多跑两趟,多挣点。明明累得眼皮都打架了,还硬撑。” 他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想要碰碰李秀红,又无力地垂下,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滚进鬓角:“这下好了,自己废了,还拖累你们。那么多钱,怎么赔啊...秀红,诩舟,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李秀红别过脸,憋着气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诩舟握住父亲颤抖的手,用力紧了紧,深吸口气,语气轻松的道:“没关系啊,总会好的,阴天会放晴,人也不会一直低谷。”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朝谢诩舟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安静的楼道拐角。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见惯生死后的平静: “你父亲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了。胰腺癌中晚期,非常棘手。后续治疗,无论是手术、化疗、靶向还是最新的免疫疗法,费用都会很高,而且是长期投入。你们家现在是什么态度?治,还是不治,治到什么程度,需要你们尽快统一意见。” 谢诩舟沉默。 医生等了一会儿,明白了这沉默的含义,话锋一转:“有个机会。有位投资人,为了攻克这个方向的疾病,资助了一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就在本市私立医院,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方案。他们有时会接收一些特殊病例,作为临床数据补充。” 说着,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 “你可以去试试。但能不能成,他们收不收,我说了不算。”医生将名片递过来。 *** 高尔夫球场。 陆铮野站在发球区,姿态松弛,目光落在远处的球洞旗上。 他今天的穿着很休闲,浅灰色的polo衫,白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挥杆,起势,击球。动作一气呵成。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果岭边缘,又滚了几滚,消失在洞杯里。 “漂亮。”旁边站着的男人鼓了两下掌,语气随意。 他穿着相似的休闲装,年纪与陆铮野相仿,气质却更外放些,那张脸是常出现在财经版块的面孔。 “你今儿手风顺得有点离谱啊。心情好?” 陆铮野将球杆递给候在一旁的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好事将近。” “哦?”男人来了兴趣,“什么好事?收购案有突破了?还是上头有风声了?”他揣测着近期可能影响陆铮野情绪的商业或政策动向。 陆铮野没回答,抬眼望了望湛蓝得没有一丝云的天际,远处果岭的旗帜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好天气。他想。 好事么......只是一步闲棋,他还没落下,就主动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盯上的小鱼,懵懵懂懂,即将游进他布下的水域里。 “算是吧。”陆铮野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男人挑了下眉。陆铮野的心思向来难测,或许真有什么他未曾察觉的利好,他得回去打探打探。 第5章 谢诩舟将名片塞进裤袋深处,转身回了病房。 谢建国闭着眼,眉头因疼痛紧锁着。 李秀红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湿毛巾,目光空洞的望着丈夫缠满绷带的头。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去,见是儿子,用眼神无声的询问。 谢诩舟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出去说。 李秀红起身,替丈夫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建国,我和诩舟出去打点水,你好好歇着。” 谢建国喉咙里含糊的应了一声。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一直走到楼梯间僻静的拐角。 “诩舟。”李秀红红着眼,“医生怎么说?你爸这病,是不是......”那个“治不好”的字眼,她怎么也说不完整,在喉咙里滚着,化成绝望的气音。 谢诩舟看着母亲瞬间又红透的眼眶,反手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安慰道:“妈,别自己吓自己。现在医学发达,会有办法的。” 李秀红的眼泪掉下来:“那肯定也要很多钱,可是家里现在这样,合同那边还要赔......” “我会想办法。”谢诩舟打断她,“你先回去陪着爸,别让他看出什么。这里交给我。” “诩舟......”李秀红还想说什么,对上儿子冷静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噎了回去。她胡乱抹了把脸,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背影佝偻得厉害。 等到母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谢诩舟向后踉跄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发了会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倒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解开锁屏,点开浏览器。 指尖在搜索框停顿片刻,他输入了名片上的名字:陆铮野。 页面跳转,映入眼帘的是百科词条、财经深度报道、富豪榜单截图、商业杂志封面,层层叠叠,构成一个庞大的财富帝国版图。 穹寰集团。 触角深入科技、金融、地产、医疗、能源......几乎在每个行业都能看到其身影。总部设于首都,海外分部遍布全球主要经济体。 百科上的照片应该是抓拍,现场应是一场集会。男人坐在第一排,侧脸轮廓深邃,正微微倾身听着旁边人的讲话。 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他腕间一抹低调的金属冷光,和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姿态。 谢诩舟继续往下翻,看到几条关联新闻。 一条是关于穹寰集团近期在尖端医疗领域的重大投资,与国内外顶级研究机构合作,建立针对疑难重症的科研与临床中心。 另一条是财经分析,探讨穹寰在人工智能算法和硬件上的布局,称其“眼光毒辣,押注未来”。 谢诩舟的目光在“尖端医疗”和“人工智能”这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落在穹寰集团四个字上。 这不巧了么。 谢诩舟按熄了屏幕,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合同条款...三千万的索赔。 他慢慢站直身体,手指在口袋外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隔着布料,感受那硬质卡片的边缘。 半晌,谢诩舟调出拨号界面,对照着名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了那串号码,然后按下拨通键。 电话拨通了。 谢诩舟紧张地屏住呼吸。 “咔哒。”对面接通。 “哪位?”一道男声传来,透过电波,略显低沉。 谢诩舟喉结滚动了一下,稳住声音,尽量言简意赅的说明情况:“陆先生,您好。很冒昧打扰您。我父亲目前在市一院,确诊了胰腺癌。王医生提到,您资助的医疗团队可能接收一些特殊病例......不知现在是否还有机会?” “目前临床阶段的志愿者名额已经满了。” 这话就是拒绝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依旧让谢诩舟的心一沉。喉咙有些发干,他扯了扯嘴角,低落道:“明白了。抱歉,打扰您了。” “等等。”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对面叫住他。 谢诩舟动作顿住。 “你的声音...有点耳熟。你是a大的学生?” 谢诩舟怔了下,回道:“是的。陆先生您认识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久前你们学校那场创新大赛,我去了。当时是不是出了点小意外?你处理得不错。后来听几位老师提起,说你很优秀。” 谢诩舟恍然。是了,那次大赛,校领导簇拥着一个男人...原来就是陆铮野。 他对那位传说中的赞助人并未过多留意,没想到对方反而记住了自己。 “是,谢谢您提供的机会。”谢诩舟谨慎的回应。 第5章 “a大是所好学校,培养出的苗子,值得投资。”陆铮野的话接的自然,随后话锋一转:“关于你父亲的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聊聊。地址我稍后让助理发到你手机。” “好的。谢谢陆先生!”谢诩舟眼睛一亮。 “嗯。”陆铮野应了一声,没再多言,结束了通话。 忙音响起。谢诩舟放下手机,欣喜不已。 没多久,手机一震,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地址。 第二天,谢诩舟站在衣柜前,将几件衣服比了又比,最后选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款针织衫,下身配的是一条黑色长裤。 这样穿不会太正式,也不会显得懒散。 按着时间,打车前往。 穹寰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又耀眼的阳光。 走入前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往来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香氛。 谢诩舟一出现,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带着好奇的打量。 “哇,新来的?长得真好,小帅哥啊!” “没戴工牌,应该不是吧。” “啧,身材绝了,话说那件针织衫好显腰线哦,想要链接。”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仍有几丝飘进了当事人的耳朵。 谢诩舟外形优越,他自己清楚,对这种夸夸早已习惯。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前台,报上姓名和预约。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的核对,笑容标准:“谢先生,请稍等。” 不一会,一侧的高管专用电梯门滑开。一个穿着戴着细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出,径直来到谢诩舟面前,略一颔首:“谢先生?我是陆总的助理,姓秦。请跟我来。” 前厅里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带着明显的讶异。 电梯内部宽敞,镜面光亮,只有他们两人。数字快速跳动,安静得能听到衣物的摩擦声。 秦特助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电梯直达顶层。 秦特助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门牌只刻了一个小小的“陆”字。他侧身,对谢诩舟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总就在里面。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门前只剩下谢诩舟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蜷起,松开,再蜷起。 半晌,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谢诩舟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隔着门板,有些低沉,和昨天电话里的声音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修到这里,明天继续!_(:3」∠)_ 第6章 秦特助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打开日程表。他没说谎,他是真的忙。 处理工作的间隙,刚才接的那个男孩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确实生得很好。 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漂亮,而是干净英气的长相: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尤其那双眼,很亮,带着未经毒打的年轻人特有的清澈和一股韧劲。 身材也好,简单的衣着掩不住那股挺拔利落的劲儿,是长期自律和运动淬炼出的线条感。 才二十一岁。 啧。 秦特助推了推眼镜,心里咂摸了一下。 老板真够可以的,老牛吃嫩草啊。 虽说二十八岁也不算老,与二十一岁也才相差七岁,但两人所处的世界、手握的资源、历经的人事判若云泥。 这段关系中陆铮野绝对是站主导地位。 他跟着陆铮野五年,从没发现老板对情事上心,一度以为是无性恋。没想到是同性恋。 可怜的谢同学。 秦特助唏嘘了下。 尽管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能被陆铮野瞧上,意味着一步登天。 但首先,谢诩舟本身就优秀,靠自己也能搏个不错的前程。其次,谢家家底虽不厚,却也小康,是可以安稳度日的。最后,人是异性恋。 都说直掰弯天打雷劈,但陆铮野做的比这还过分的事多了去,想也知道他不会在乎这个。 而且陆铮野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这也是刚才他下去接人时,表现得公事公办、疏离冷淡的原因。 话说,若是个本就心思活络、有所图谋的,倒也算各取所需。可谢诩舟,怎么看都不是那类人。 所以,被陆铮野盯上应该是算倒霉。 秦特助几乎能预见后续可能发生的种种。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怀疑谢诩舟主动找上门来,是老板出手了的结果。 在心里为那位尚不知情的男大学生默默点了一根蜡,秦特助便将这微不足道的同情抛诸脑后。 陆铮野付他百万年薪,外加丰厚奖金,买的是他的专业、效率和识相。 老板私德如何,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谢同学,自求多福吧。 *** 房间非常宽敞,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构成开阔的视野。 此时是下午,天光云影与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交织。 陆铮野坐在办公桌后。 从谢诩舟的角度看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一粒扣子松着,透出几分不经意的随性。 长得挺帅,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坐。”陆铮野开口,朝办公桌对面的皮椅抬了抬下巴。 谢诩舟依言走过去,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他有些紧张。 自己不仅有求于人,所求之人还是债主。 ——陆铮野知道他家欠他债吗?如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隐瞒等同欺骗,万一之后‘事窗东发’,那不尴尬了?可若是说了,陆铮野还会愿意帮忙吗? 谢诩舟脑子里纷乱如麻,脸上维持着平静,只是睫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陆铮野将谢诩舟的表现尽收眼底,也不急着切入正题。他向后慵懒地靠进椅背,姿态放松。 “平时在学生会的工作多吗?” 谢诩舟没想太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寒暄。毕竟对方身份那么高,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还好。” “你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对智能算法方向感兴趣吗?” “嗯,最近在跟一个同学做ai网络优化相关的项目。”谢诩舟老实回答。 “a大课业不轻松吧,看你样子,平时应该很自律。”陆铮野的目光扫过谢诩舟贴身的衣着和挺直的肩线,像一种不含狎昵的欣赏。 “习惯了。”谢诩舟说。 陆铮野问话的技巧很高,循循善诱,不着痕迹。 不知不觉,在陆铮野的问询中,谢诩舟将自己的日常生活乃至对未来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又因着大半心思都放在债务和父亲的治疗上,谢诩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连小学喜欢过一个女生的事都被套了出来。 陆铮野顿了下,目光落在谢诩舟微微蹙起显得发愁的眉心上,话锋一转:“你看起来有心事。是在担心你父亲的治疗?我可以帮忙。” 谢诩舟回过神,觉得陆铮野真是个好人。他忽然想起浏览器里记录的那些关于陆铮野的事迹: 陆铮野在慈善基金会,医疗方面都有巨额投入。 尤其是医疗方面,医学研究投入大、见效慢是公认的,若非真有几分回馈社会的意愿,何必如此? 还有对一些学校实实在在惠及学生的投资,诸如各种比赛,给多少学生提供了宝贵的机会和资历。 越是觉得陆铮野人好,谢诩舟就越是羞愧。 “陆先生。”终于做出了决定。谢诩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他舔了下嘴唇,“其实...有件事。我父亲的工厂,之前和您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签了供货合同。我父亲不久前出了车祸,导致违约。”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责任,钱家里正在凑,肯定会还的,只是现在一时拿不出...”他讷讷道,脸颊因为难堪微微发热,眼神闪躲不敢看陆铮野的眼睛。 谢诩舟泄气的等待着陆铮野可能会立刻沉下的脸色。 然而,陆铮野静静听完后,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小茶几边,用玻璃杯接了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将水杯放到谢诩舟面前。 “喝点水。”他说。 这一举动让谢诩舟更加无地自容,浓浓的羞愧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低声道谢。 陆铮野重新坐回椅子,看着眼前连脖颈都红透了的男孩,语气漫不经心:“债务,和你父亲的治疗,都不是不能解决。” 谢诩舟倏然抬眼看向陆铮野,心脏怦怦狂跳。 “只是。”陆铮野迎着谢诩舟充满希冀的眼睛,悠悠道:“你要和我做笔交易。” “交易?”谢诩舟一脸茫然。 第6章 “我挺喜欢你的。”陆铮野说得坦荡,轻笑了声,“如果你也恰好喜欢我,那我们可以谈一场恋爱。两情相悦,自然不必谈什么交易。” 谢诩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谬的话。 “但如果你不喜欢我。”陆铮野不紧不慢的道:“那就只能交易了。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和我谈恋爱。但既然是恋爱,那我就需要看到真心。如果你给的是假意,那么债务和治疗,我不保证结果。” “二。”他注视着谢诩舟瞬间苍白的脸,怜悯的说:“跟我三年。这三年不必谈感情,你只需遵守我的规则。三年期满,债务一笔勾销,你父亲的病,我也会负责到底。” 说完,陆铮野靠回椅背,给面前石化的男孩消化时间。他的唇角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带着残忍的温和。 两分钟后,陆铮野唤谢诩舟的小名,声音低沉悦耳,却宛如毒蛇吐信:“所以,舟舟,你选哪个?和我谈恋爱,还是被我包养三年?” 谢诩舟呆呆的看着陆铮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吓傻了。 【作者有话说】 谢诩舟:闯鬼了,一定是我耳朵坏了 陆铮野:想要老婆,得到老婆 ps谢父的病后面会治好 pps胰腺癌现实里基本治不好,胰腺癌又叫癌王,非常恐怖,致死速度相当快,宝们千万不要考据代入现实嗷!只是本文后面会攻克这个病,也希望现实里能有一天攻克这个病[爆哭] 第7章 “陆先生。”好半天,谢诩舟才从天崩地裂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脸色难看的道:“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一边说着,谢诩舟一边试图从陆铮野的脸上找到一丝戏谑或玩笑的痕迹。 “不是哦。”陆铮野的语气称得上温和,却令人心寒,“我很认真。” 认真? 谢诩舟感到荒谬、羞辱、被愚弄。怒火倏地窜上来,他冷着脸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先生。”他冷冷道,“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对男性没有任何兴趣。” 谢诩舟自认为自己是直男,虽然这么多年来,他就只是小学的时候有个有好感的女生,后面就再没遇到过有好感的女生,但至少对于男生,他是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兴趣的。 而且,同性恋这条路多难走——绝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谢诩舟很生气,他的愤怒也溢于言表,表明他感到深深的冒犯,哪怕这只是个‘玩笑’,他也无法接受。 但都说弱者即使是生气,在别人眼里也只会觉得好笑或者可爱。 陆铮野现在看谢诩舟就属于后者:可爱。 真可怜。 陆铮野怜悯的想。 但是没办法啊,谁叫谢诩舟勾引他,而他也上钩了。 谢诩舟要是知道陆铮野的想法,怕是会气死。 他哪里勾引陆铮野了?除了今天这一面,他之前都没见过陆铮野,更没跟陆铮野说过话,何来勾引一说? 只能说幸好谢诩舟不知道。 谢诩舟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竟然会以为这个高踞财富与权力顶端的人,骨子里会存着什么悲天悯人的良善。 这人分明本性恶劣。 “如果这就是您的‘帮助’,那恕我无法接受。”说完,谢诩舟挺不再看陆铮野,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谢诩舟。” 陆铮野调整了一下姿势,唇角依然保持着一抹上扬的弧度,不疾不徐道: “你可以走。只是,按照合同,规定时间内拿不出可行的偿付方案,公司会直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和强制执行。你们家现在住的房子也会被列入清查范围,到时候,你们全家准备搬到哪里去呢?说起来,你父亲治疗也需要一大笔钱吧。” 谢诩舟停下脚步。 陆铮野‘体贴’的继续道:“胰腺癌死亡率高,病情发展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反正,选择权在你手里,不是吗?” 木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谢诩舟眼里喷火地快步走到电梯前,用力按下下行键。没一会儿,轿厢门打开,他一步跨进去,转身按一楼的按钮。 毫无反应。 谢诩舟愣了下,抬头看向面板上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感应区。 很显然,需要权限磁卡。 谢诩舟更气了,退出电梯,环顾四周。 发现除了眼前这台电梯,再没有第二台。 谢诩舟暗骂了一声,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墙壁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心中那股怒火。 他沉着脸,沿着来路走回那扇刻着“陆”字的门前,直接抬手推开了门。 陆铮野仍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动静,抬起眼皮。 看到去而复返的谢诩舟,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没等谢诩舟开口,陆铮野放下文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下去。” 谢诩舟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不用麻烦。给我刷一下卡,我自己下去。” 陆铮野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谢诩舟:“......” 咬了咬牙,谢诩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麻烦你,送我下去。” 陆铮野放下文件,再次起身,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走吧。” ... ... 谢诩舟一进电梯就紧紧贴在最里面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尽可能拉开与陆铮野的距离。 死变态。死同性恋。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不是针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他单纯骂陆铮野。 电梯显示屏上,数字很快来到了五,然后是四。就快了。 三...二... 谢诩舟全身的肌肉都蓄势待发,只等门开的那一瞬就冲出去。 一。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谢诩舟迫不及待地向前迈步,身体重心刚移向门口,后颈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颈后的一小块皮肤,摩挲了几下。 谢诩舟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 他瞳孔骤缩,猛地扭过头,瞪向身后的男人,吓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干什么?!” 陆铮野已经收回了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谢诩舟的幻觉,一副无辜的样子。 与此同时,电梯门完全打开。 谢诩舟失控的怒喝‘毫无保留’的传到了外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惊愕、探究、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谢诩舟身上。 谢诩舟的脸霎时红得滴血,他快步走出电梯,恨不得自己会飞,能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冲出穹寰大厦,混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并且一口气走出很远,谢诩舟才停下脚步,在心里痛骂陆铮野。 *** 日沉月升,月落日出。 谢建国昏睡着。李秀红用湿毛巾轻柔擦拭着丈夫的额头。 “诩舟。”李秀红压低了音量,声音带着没睡好的沙哑,“家里的事妈再想办法。你还是先回学校吧,课耽误不得。” 她昨天冲动之下把压力给了儿子,夜里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该。儿子再有主意,现在也只是个学生,能有什么办法? 天塌下来,也该是她这个当妈的先顶着。 谢诩舟:“我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已经批了。” “请了也......”李秀红还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母子俩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是两天前来家里谈合同的那位年长些的法务。 谢诩舟的表情一下变了。 “妈,你看着爸。”说完,不等李秀红反应,谢诩舟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顺手带上了病房门,将母亲担忧的目光隔在里面。 谢诩舟领着那法务走到离病房稍远的拐角窗边。 “谢先生。” 法务开门见山,“按照上次的通知,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公司需要知道,贵方对于三千万元赔偿债务的具体偿付计划。”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式的催告函,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仍然无法提供被认可的方案,明天一早,公司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说完,他将文件递过来。 谢诩舟垂下眼,看着文件,神色不明。 有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们旁边走过,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莫名刺耳。 法务叹了口气,将文件塞进谢诩舟手里:“谢先生,请尽快吧。” 第8章 法务离开后,谢诩舟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7章 对面很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食堂或活动室。 “会长?”张承的声音传来。 谢诩舟:“张承,再请教个事。如果对方公司提起了诉讼,申请了财产保全,到法院正式强制执行,中间大概能有多长时间?” “这个......比较复杂。看对方准备是否充分,法院排期,还有你们这边是否提出异议等等。一般来说,从起诉到一审判决,如果案情清楚争议不大,可能两三个月。判决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到实际执行又会有一段时间。” “嗯。谢谢,我明白了。” “你告诉你朋友能协商还是尽量协商。”张承建议道,“真走程序,时间拖得长,对你朋友家这种状况,心理和实际压力都很大。” 再次道了谢,挂断电话,谢诩舟将手机收好。 窗外,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有家属搀扶着病人在慢慢走动。 谢诩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茫然的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坚毅。 第二天,请假期限的最后一天。谢诩舟返回了学校。 邵宇抱着厚重的专业书从教学楼走出来,镜片后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过路旁。脚步顿住。 谢诩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落在他身上,发梢和肩头都染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诩舟?”邵宇走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实验楼的小径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会投入我的全部时间和精力,不会太劳累你,抱歉。” 邵宇推了推眼镜:“本来我就有尽快拿出成果的打算,哪怕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所以,不用道歉。”他看了谢诩舟一眼,察觉到谢诩舟眉宇间压着的沉重,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 “现在去机房?我昨晚把数据集预处理完了。” “好。” *** 一晃两月。 机房里充斥着低低的机器运行声。 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代码。 谢诩舟盯着屏幕,眼神专注。 这当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攻克的东西。更别说谢诩舟还要与穹寰集团拉锯。 ——这段时间谢诩舟查阅资料,咨询法律援助,尝试各种协商方案和延期偿付请求。 但他清楚的知道陆铮野的意图,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每一版方案最终都被以各种合同条款或公司规定为由驳回。 诉讼如期而至。 开庭,举证,辩论。 谢家毫无意外的败诉。判决书下来,支持穹寰集团的全部诉求。接着是强制执行程序启动的通知。 好在,正如张承所说,从开庭到判决到实际执行,都有一段缓冲期。 谢诩舟必须在这期间取得足以吸引学校大力投资的突破性进展。同时,他还要兼顾父亲的病情。好在父亲最近情况没有恶化,这让谢诩舟在焦头烂额中勉强喘了口气。 市一院。 李秀红坐在医生办公室,手指发抖着在面前那份《临床研究志愿者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的瞬间,她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下来。 “王医生,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哽咽着,反复道谢。 王主任神色平和,收起文件,温声道:“李女士,您真正该感谢的,是愿意投资支持这个方向研究的慈善人士。是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和资源。” 李秀红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语无伦次的道:“您能告诉我是谁吗?等我们家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去好好谢谢人家!” 王主任:“具体情况我不便透露。不过,你儿子认识他。” 李秀红愣住,泪水还挂在眼角,表情茫然。 诩舟......认识? 一家私人会所。 白墙黛瓦,曲水流觞。一池锦鲤在澄澈的水中悠然摆尾,红的、金的、白的,在阳光下粼粼生光。 陆铮野站在池边的太湖石旁,身上是一件质料柔软的浅米色羊绒开衫,透着一股闲适的矜贵感。 他手里捏着少许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水中,引得锦鲤纷纷聚拢。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踱步过来,停在陆铮野身边,顺着陆铮野的目光看了看池子。 “哟,喂鱼呢?” 陆铮野将最后一点鱼食撒完,拍了拍手,语气淡淡:“饲养的鱼,靠投喂才能活。但喂多少,什么时候喂,有讲究。喂少了饿死,喂多了......”他目光落在一条抢食最凶、腹部已显圆鼓的金色锦鲤上,“会撑死。” 男人懒洋洋的嗤笑一声:“说点我不知道的——听说你最近手笔不小,南边那个新能源产业园,真让你啃下来了?” “还在谈。”陆铮野斜睨了他一眼,“风向有变,提前布局而已。” 男人挑眉,感叹道:“啧,家里有上面的人就是好啊,消息灵通。这风口,一般人可摸不准。” 陆铮野没接这话。 池塘里,那条抢食最多的金色锦鲤似乎有些游不动了,慢悠悠地沉向水底阴影处。 *** 学校栽种的枫树叶红透了。 机房。 几乎同时,谢诩舟和邵宇停下动作,目光从各自的屏幕上移开,于半空交汇。 屏幕上的最终测试曲线平滑地跃过了设定的阈值,关键指标全部飘绿。冗长的日志最后一行,显示着“validation passed”。 邵宇眼里充满明亮的振奋,他推了下滑到鼻梁的眼镜:“成了!只要把这个阶段成果报上去,学校那边肯定会追加资源,我们就能全力冲刺最终模型了!” 谢诩舟望着那行代表成功的字符,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时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即便学校追加支持,要完成最终可交付、能经得起市场检验的成品,依然是一场与时间的疯狂赛跑。 而且,就算做出来了,卖给谁?怎么定价?这笔钱,也不可能他一个人独占。 虽然这些问题,他早已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反复掂量过。 他要卖的,不仅仅是框架本身,更是它背后代表的、能够持续迭代和拓展底层技术的能力与潜力。 他赌的,是这个“潜力”的价值。 邵宇带着数据和报告迫不及待地去找周教授了。实验室里只剩下谢诩舟一人。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李秀红说,“医生刚来看过,说指标稳定。你就别操心了,好好读你的书。” 这段时间,每次通话李秀红都是这套说辞,态度坚决的让谢诩舟别管,反复强调谢父情况在好转,让谢诩舟专心学习。 谢诩舟握着手机,心情沉重。 他怀疑母亲报喜不报忧。 他原本打算跟母亲说一声自己过去看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妈。你也注意休息。” 挂电话后,谢诩舟想了想,给邵宇发了条信息,然后离开了实验楼。 深秋的风带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谢诩舟走出校园,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市一院。” ...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谢诩舟坐上住院部的电梯,走向那间熟悉的病房。 他停在病房门口,习惯性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随后呼吸一窒。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老人。 谢诩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睡眠不足导致他在受刺激后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谢诩舟用手死死撑住旁边冰凉的墙壁,才没有当场软倒。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视网膜上的黑斑渐渐退去,但手脚仍是虚软的。谢诩舟强迫自己站稳,脸色苍白的走向护士站。 “请问之前住在1121床的病人......” 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谢建国?那位病人于一周前办理了转院。” 【作者有话说】 文章内出现的所有设定都与现实无关,作者瞎编的,不要考据qaq 第9章 谢诩舟有半个多月没踏进医院了。 一是算法那会攻关到了最吃紧的阶段,课程和学生会的事务也不能完全丢开。二是上次他来探视时,李秀红红着眼睛将他推出病房,语气崩溃:“都叫你别总往这儿跑了!晦气不说,让你爸安心养病行不行?你杵在这儿,他看见你更愁!” ......护士说父亲是一周前转的院。 整整一周,母亲只字未提。 秋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光线是冷的,没什么温度。谢诩舟站在医院门口,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第8章 “妈。”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陪你爸啊。”李秀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哪个医院?” “就市一......”李秀红下意识接话,随即反应过来,卡住。 谢诩舟抬眼,望着眼前的市一院住院部大楼,“我现在就在市一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诩舟......”隔了好几秒,李秀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声音很小:“我这不是怕你担心过头,影响学业嘛,你现在的主业是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我和你爸才能放心啊,家里的事——” “妈。”谢诩舟打断她,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胀痛,“是不是爸的病情严重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秀红急忙否认,“你爸病情控制住了,真的!就是换了个地方治疗。” 谢诩舟闭了闭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静:“你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更担心,更没法安心学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李秀红吸了口气,苦笑道:“王医生,大约一周前找我,说有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在搞临床研究,专门针对你爸这种病,招志愿者。他说成功率不好说,而且我们家这个情况......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希望的办法了。” 说到这,她语速加快,像要把堵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倒出来:“胰腺癌...我上网查了,也问了人,知道这是非常凶险的病,大概率是治不好的,而且需要砸钱,很多很多钱。咱们家现在这样,哪里还有钱?所以我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签了字。不告诉你,是真的怕你太担心,影响你正事。” “而且,我以为...你知道的。王医生说,你认识那个出钱搞这个实验的投资人。” 谢诩舟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深秋的风更刺骨。 *** 穹寰集团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神色肃穆的高管和项目负责人。 陆铮野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铂金钢笔。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打破了严肃的氛围。 汇报人立刻闭嘴,会议室里所有人也同时一顿,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或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谁这么不知死活,在陆总的会上不调静音? 铃声持续响着。房间就这么大,人也就这么多,众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到主位上。 陆铮野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而后抬了下手,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下次别再拿这些垃圾来浪费我的时间。” 众人:“......” 陆铮野握着手机起身离开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下属。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陆铮野接起电话。 听筒里先传来的是一阵略显急促呼吸声。 “陆先生。”过了几秒,谢诩舟的声音才响起,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我父亲的转院是你安排的?” 陆铮野唇畔弯起,语气漫不经心:“是吗?有这事?” “你——”谢诩舟哽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再开口时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铮野低低笑了一声,气音透过电流,莫名染上几分暧昧的黏稠。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上次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谢诩舟,选择权在你手里。” 谢诩舟没有回答。 陆铮野眼底映着下方一览无余的城市缩景,眸光深邃。 “你父亲现在接受的,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干预。时间对他来说很宝贵,对你亦然。” 最后那句,他嗓音压得低柔,像诱哄,也像最终的通牒:“舟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话音落下,他没等任何回应,结束了通话。 ***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谢诩舟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手臂垂落下来。 谢诩舟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枯叶。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车声、推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忽的,他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 再抬起头时,谢诩舟眼底的茫然和挣扎不见,独剩一抹锐利的光。 呵,糖衣炮弹。 那就把糖衣吃掉,炮弹扔掉。 只要还清那笔债,父亲的病......世界这么大,顶尖的医疗资源并非只系于一人之手。只要有钱,总有路可走。 火焰在他眸底静静燃烧。谢诩舟转身,离开了医院。 *** 周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和论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纸和咖啡的味道。 邵宇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阶段性报告和测试数据汇总。 “综上所述,基于目前的架构优化,我们在保证模型精度损失不超过0.5%的前提下,成功将计算负载降低了37%......在另外三个不同结构的基准模型上测试,也取得了平均30%以上的效率提升。” 邵宇推了推眼镜,最后总结道:“我认为,这个方向不仅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在移动端部署等实际应用场景里,前景也非常明确。” 周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听得很仔细。 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眼神却依然犀利。等邵宇说完,他沉吟了半晌,拿起报告快速翻看了几页重点。 “数据确实漂亮。”看完,周教授开口,语气里带着赞许,“比我想象的进度要快,效果也更好。不过,要学校追加投入,甚至推动后续的产学研转化,光有阶段性数据还不够。你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综合评估报告。” 他顿了顿,看到邵宇微微抿紧的嘴唇,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个开头非常不错。我会把你们的进展和潜力跟院里还有校产研办的领导提一下,争取一些资源倾斜。你们先把详细的报告做出来,要扎实。” 邵宇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点,但远未落地。 “谢谢周教授。我们会尽快完善报告。”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邵宇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手机一直静音。拿出来一看,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是谢诩舟的。 他拨通谢诩舟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谢诩舟,我刚跟周教授谈完。”邵宇言简意赅,“数据他认可,说会帮忙争取,但需要我们出一份更详细的综合报告。” 谢诩舟的声音有些抖,背景音也吵,他很显然在外面走着路,还是走很急那种:“预料之中。学校投资也会评估风险和回报。周教授肯开这个口,已经是好消息了。” “嗯。”邵宇应了一声,犹豫道:“没拿出东西之前,我心里怪没底。现在...至少证明我们没走错路。” “何止是没走错。”谢诩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只要不是傻子,看到那份数据对比和架构设计,都知道这里面意味着多大的潜力和市场空间。” 邵宇听着,心里那点忐忑被彻底抚平:“谢诩舟,怪不得你能当学生会会长。” 谢诩舟:“干嘛,调侃我啊?” 邵宇:“没,我认真的。” 谢诩舟:“哈哈,调侃也行啊,你平时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邵宇抽了抽嘴角,一头黑线。 把他的感动还回来! 第10章 谢诩舟和邵宇合力完成了综合报告交给周教授。 报告递交上去后的三天,周教授的电话终于来了。 邵宇紧张的接起,听完后嘴角上扬。 “过了!”挂掉电话,邵宇对坐在对面同样停下动作看过来的谢诩舟说道,“学校追加资金和算力支持,下周一到位。” 自此,外部因素被扫清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与时间的赛跑。 接下来,谢诩舟更忙了。邵宇似乎也被这股拼劲所感染,投入的心力丝毫不比谢诩舟少。 机房深夜不熄的灯,记录着两人并肩作战的每一秒。 谢诩舟看在眼里,说不动容是假的。邵宇根本没必要像他这样着急。 十一月初,前一天还能见到些许阳光,隔日北风便卷着湿冷的寒意长驱直入,气温骤降了近十度。 降温太急,许多人没来得及添衣。邵宇便是其中之一,主要他本身也是那种在生活上有些粗疏的人。 其实当天谢诩舟一见面就察觉他穿得单薄,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外套裹到邵宇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不算厚的毛衣。可到底还是晚了。 傍晚时分,邵宇开始觉得头重脚轻,额头发烫。 他底子本就不像长期锻炼的谢诩舟那样扎实,近期又和谢诩舟一起高强度透支,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第9章 是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就能轻易将他击倒。 主力之一倒下,项目进度顿时面临压力。 校医务室里,邵宇躺在简易病床上,脸颊烧得发红,眼里带着愧疚,哑着嗓子对陪在旁边的谢诩舟说:“对不起,拖你后腿了。” 谢诩舟哭笑不得,心里又酸又气。 “急的是我,你急什么?”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你选择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怎么就成了你的过错呢?你要再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说起来,你这回生病还是我害的,要不是跟着我这么连轴转,你身体不至于透支成这样,也不会吹点风就倒。” 邵宇摇摇头,烧得迷糊了,话反而比平时多:“谢诩舟......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拼,我本来想问,但看你的样子多半不会说,就没问。”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你平时帮我很多,我也想帮你。而且...我没骗你,就算没有你,这个项目我也会做到废寝忘食的...你忘了他们叫我什么了吗?书呆子。” 说到后面,邵宇自嘲的笑了笑。 谢诩舟眼眶发热,“什么书呆子,凡人怎能理解天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邵宇被逗笑了,心里的委屈和憋闷烟消云散。 输了液,吃了退烧药,邵宇的体温降下去了。两人都以为,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谁知第二天下午,情况急转直下。 谢诩舟下了课,准备给邵宇带饭,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心里有些不安,重拨。 这次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邵宇的室友,语气慌张:“邵宇他好像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谢诩舟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即往邵宇的宿舍赶去。 宿舍里,邵宇躺在自己床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人已经意识模糊。 谢诩舟爬上去连喊带摇,邵宇勉强睁开眼,焦距涣散的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头一歪,又昏沉过去。 不能再耽搁。 在邵宇室友们的帮助下,谢诩舟小心翼翼的将人从狭窄的上铺背下来。 邵宇比他略高一些,此刻全身软绵绵地伏在他背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谢诩舟稳住脚步,箍紧邵宇,以免邵宇摔下来。幸好他平时没有疏于锻炼,背个一百二十斤的人毫不费力。 在室友的搀扶下下了楼。 谢诩舟冲到校门口,拦出租车。司机见状,赶紧帮忙开门。 “师傅,去——”谢诩舟想说市一院,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去南石医院!麻烦快一点!” 南石医院大楼掩映在几株高大的常绿乔木后。 陆铮野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水果篮,走在vip病区的走廊里。 篮子里是空运来的晴王葡萄和北海道蜜瓜,不会因为是常见水果显得敷衍,也不会特别的亲厚。 尺寸拿捏得刚刚好。 陆铮野是来探病的。探望的袁老爷子是他爷爷的战友,两人间有着过命的交情。 国家稳定后他爷爷留在了军界,袁老爷子则转入地方从政,二人关系始终紧密,两家小辈也因此自幼相识。 如今袁老爷子心脏出了点问题住院调理,陆老爷子因为身体不便,便让孙子代为探望。 陆铮野敲了两下病房门。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袁老爷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看见他,眼睛亮了亮:“铮野来了?快坐快坐!你爷爷也太客气,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袁爷爷好。”陆铮野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爷爷惦记您,自己来不了,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您。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养着呗。”袁老爷子摆摆手,目光落在陆铮野脸上,“倒是你,听你爷爷说,最近又折腾出不小动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笑呵呵的道,“你今年28了吧?个人问题,还没点打算?你爷爷前儿跟我通电话,还念叨呢。” 陆铮野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开玩笑道:“28,不算大吧。” “哈哈哈,是不算大。”袁老爷子哈哈笑道,很是赞同。 28在他们这个阶层的确不算大,甚至算年轻的。甚至如果想要踏足某方面,28那都不是一般的小,是太小了。 “怎么,心里有谱了?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陆老爷子眼神里带着促狭。 “暂时还没有。”陆铮野答得从容,笑意未减,“现在这样就挺好。”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我们是跟不上咯。”袁老爷子感慨,像是想起什么,“我家诗颖也是,26了,一点谈朋友的心思都没有。本来我和你爷爷还琢磨过,你俩年纪相当,从小也认识......” 陆铮野保持着微笑,没有接话,算是无声的婉拒。 其实两家老人这份琢磨,早几年就有过苗头,他和袁诗颖都发现了,颇感无奈。 ——袁家老爷子大概不知道,他那端庄娴雅的孙女,早已心有所属,人家有位深爱的女友。 袁家家风传统,袁诗颖一直谨慎的瞒着家里。 陆铮野会知道,纯粹是偶然。 两年前,在某条僻静的林荫道旁,他看见袁诗颖与一个气质干净的短发女孩牵着手,在树下接吻,姿态亲密。 袁诗颖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女友的手,独自走过来。 “铮野哥。”她语气坦然,“刚才...你都看见了。帮我保密,行吗?” 陆铮野眉梢微挑:“我没那么闲。” 袁诗颖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些:“谢谢。” 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安静等待、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女孩,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没想瞒一辈子,只是现在羽翼未丰,贸然公开,我怕护不住她。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碰我底线,你随便提。” 陆铮野笑着回了句“好啊”。 这秘密于他无益也无害,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陆铮野发现袁老爷子聊了这么一阵,脸上已显倦色。他适时站起身: “袁爷爷,您刚做完治疗,需要多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好好养病,改天再来看您。” 袁老爷子确实有些精力不济,没多挽留,只笑着叮嘱他常来坐坐。 陆铮野轻轻带上门,乘坐电梯下楼。刚走出电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医生,我朋友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第11章 谢诩舟:“医生,我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翻了下手里的记录本:“邵宇是吧?急性肺炎,已经用了退烧和抗感染的药。年轻人,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发展到重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把炎症控制住。” 闻言,谢诩舟紧绷的肩膀松塌下来,悬在喉咙口的那股气吐出。 他向医生道了谢,准备回病房,一道令他悚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舟舟。” 谢诩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陆铮野就站在几步开外,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括的黑色大衣线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谢诩舟脸上,将谢诩舟的惊愕与戒备尽收眼底。 “生病了?”他问。 陆铮野当然听到了谢诩舟和医生的对话,知道生病的另有其人。但谢诩舟那份为旁人而起的忧急和担心太过刺眼,令他心生不悦。 “你怎么在这?”谢诩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同时下意识侧移了半步,挡在病房门前。 陆铮野走近几步,停在谢诩舟面前,目光扫过谢诩舟紧抿的唇,用叹息的口吻说:“我说是因为我生病了,你会心疼我吗?” 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讨厌我呀。” “对。” “那怎么办呢?”陆铮野又靠近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快触碰到一起的程度,“你讨厌我的样子,我更喜欢了。” 谢诩舟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恶寒从脊椎窜上来,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你是变态吗?”他黑着脸挤出这句话。 “只是情到深处而已。” “你这副大情圣的样子,应该没少摆弄吧。”谢诩舟冷笑,“我和你才见过几面?” 陆铮野若有所思:“舟舟吃醋了吗?” 谢诩舟被这颠倒黑白的无耻样子恶心到,不想再说话,竖起中指狠狠瞪了陆铮野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推开病房门闪了进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背靠冰凉的门板,谢诩舟喘了口气,握住内侧的门把手,静静等待。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敲门声。死寂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第10章 人应该走了吧。 他握着把手的手松开,准备去看邵宇。就在他手指离开门把手、身体重心移开的刹那。 “咔哒。”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按下,向内一推。 谢诩舟猝不及防,门板撞向他,他反应算快,立刻向后退开,避免了被直接撞到,可却也因为这一退,彻底让出了空间。 陆铮野推门而入。 谢诩舟全身肌肉绷紧,他死死盯着陆铮野,右手在身侧悄然握拳。他想好了,只要陆铮野敢碰他一下,他就一拳攮过去。 然而,陆铮野的目光只是在谢诩舟因愤怒和戒备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接着径直从谢诩舟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冷冽气息。 他停在病床前,垂着眼,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昏睡的邵宇。 谢诩舟眼皮直跳。 不好!绝对不能让邵宇也被这个禽兽盯上!他自己尚能挣扎反抗,邵宇那种一门心思搞学术的,碰上陆铮野,简直是完大蛋。 这个念头让谢诩舟肾上腺素狂飙,他不假思索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陆铮野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扯,自己则迅速侧身,严严实实地挡在病床前,隔开了陆铮野的视线。 “你干什么!”他警惕的问。 陆铮野被他扯得微微晃了一下,站定。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再抬眼看向谢诩舟那张写满“你敢动他试试”的脸,忽然温和的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半点未渗入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舟舟,你是在激怒我吗。” 这么问着,陆铮野却没给谢诩舟开口的机会。他反手一把攥住谢诩舟拉他的那只手,发力向后一拽。 谢诩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得向前趔趄,随即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壁,震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陆铮野紧跟着欺身而上,身体完全压制过来,将谢诩舟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另一只手抬起捏住谢诩舟的下颌,强迫谢诩舟的脸仰起。 阴影笼罩下来。 谢诩舟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陆铮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其中翻涌的暴戾。 不——! 陆铮野低头,吻了下来。 唇上传来滚烫柔软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谢诩舟浑身一颤,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那试图入侵的舌尖。 他挣扎,扭动,用肩膀去撞,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去推搡陆铮野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的力气在陆铮野面前完全不够看。 陆铮野对谢诩舟的反抗毫不在意,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捏在谢诩舟下颌的手松开,转而抚上他的脸颊。 指腹温热,力道却略微用力地按压在谢诩舟紧咬的腮帮上。 酸胀感传来,牙关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 谢诩舟脑中警铃狂响,他趁着陆铮野似乎专注于撬开他齿关的刹那,右膝猛地向上屈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撞去。 这一击若是撞实,足以让陆铮野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陆铮野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反而借着谢诩舟抬膝的势头,膝盖向前一顶,强硬地挤入谢诩舟双腿之间,将他两条腿彻底分开压制住。 谢诩舟只觉大腿内侧一麻,蓄力的一击顿时被化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被更彻底地固定在墙上,连最后一点反击的支点都失去了。 “呃!”羞愤和绝望让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陆铮野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再次用力,这一次,疼痛混合着下颌关节被强行撑开的酸楚,终于迫使谢诩舟紧咬的牙关完全松开。 陆铮野长驱直入。 谢诩舟想咬下去,奈何嘴巴被捏得紧,根本使不上力。 第12章 陆铮野的吻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谢诩舟被迫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眼前是男人放大的、因情动而显得分外幽深的眉眼。 就在他感到那按压在自己脸颊上的力道渐渐有所松懈,仿佛对方沉浸在了这个强迫的亲吻中而稍有失神时。 谢诩舟眼底浮现一抹厉色,抓住机会牙关猛地用力,朝着那在自己口腔内肆意妄为的舌头狠狠咬下。 陆铮野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抗,在谢诩舟发力的刹那,看似放松的手骤然再次收紧,迫使谢诩舟的牙关无法完全闭合。 接着,陆铮野的攻势减缓,力度却加大了。他更深入地含吻进去,舌头灵活地缠住谢诩舟的舌尖。 “唔——!”谢诩舟闷哼一声,窒息感和屈辱感令他浑身发抖。 他用没被控制的那只手捶打面前贴着自己的男人,却被陆铮野轻易地捉住,强硬地按在头顶。 陆铮野的右手捏着谢诩舟柔软的脸颊,左手扣着谢诩舟的双腕,规整的黑色长袖因手臂用力微微上缩,又因重力滑落一截,露出下方被掩盖的手珠。 *** 邵宇陷在一种粘稠的黑暗里,意识像沉在深水之下的石头。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水波荡漾,也震得他沉重的眼皮颤抖了下。 邵宇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发生了什么,但高烧和药物带来的疲惫令他仅仅一瞬的清明后,意识便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邵宇猛然惊醒。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鼻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邵宇迟钝地转动眼珠,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松软无力,只有指尖能轻微地蜷动一下。就在他慌乱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邵宇,你醒了?” 邵宇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谢诩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正关心的看着自己。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不奇怪,他们最近都熬得狠。 只是......他怎么觉得谢诩舟的眉眼间仿佛凝着一层阴郁,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可能会崩断的弓,散发出一种暴躁的压抑感? “谢诩舟。”邵宇声音沙哑干涩的喊道,“你怎么了?” 谢诩舟没料到会被病号反问,愣了下,眼神柔了柔。 “我没怎么啊,挺好的。”说着,他手试了试邵宇额头的温度,“现在是你怎么了——你在宿舍晕倒,我把你送来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用了药,烧在退了。幸好送来得及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你放心。” 邵宇愧疚道:“抱歉,给你添麻......”话说到一半,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病房门口方向似乎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将视线完全移过去—。 只见病房的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半敞着。门板靠近锁舌的位置,赫然凹陷了一大块,边缘的木头甚至有些开裂,使得整扇门歪斜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只是勉强挂在门框上。 邵宇的道歉卡在喉咙里:“门...怎么了?” 谢诩舟身体一僵,含糊道:“啊,那个啊,谁知道呢,可能年头久了,就坏了。” 邵宇看着那扇明显是遭受了巨大外力冲击才会变成那样的门,沉默了。高烧刚退的脑子还有些钝,但他不傻。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邵宇最终小心翼翼的问:“谢诩舟,你和人打架了?” 医院安保监控室内。 陆铮野站在操作台前,屏幕光映在他没什么情绪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恐怖。 值班保安垂手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几分钟前院长亲自来电叮嘱,随后这位陆先生便来了。 他被陆先生赶到一旁,并被命令不准看。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半晌,陆铮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入接口,将原始监控文件拷贝了一份,接着删掉了对应视频。 做完这些,陆铮野拔出u盘,对一旁战战兢兢的保安笑道:“麻烦了。” 离开监控室,走廊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陆铮野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已经凝血的破口。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陆铮野却像是感受不到,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 邵宇这场病来得急,退得也利落。 或许是因为年轻,加上底子也不是太差,配合医院那套输液、打针、吃药的组合拳起了效,总之在医院躺了两天,邵宇的病就基本好全了。 刚回学校,邵宇就准备直奔机房。 然后被谢诩舟一把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病才好,你多歇两天。项目的事,不差这一时半刻。” 邵宇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谢诩舟的眼神,顿了顿,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好。” 只是邵宇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干,于是每天反复询问谢诩舟那边的进度,然后要来最新的代码,仔细看过,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或在一些细节处做些优化调整。 第11章 这天下午,谢诩舟收到了来自法院的短信通知,提醒他最后履行期限,还剩十五天。 谢诩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两下。然后,重新看向眼前的电脑屏幕,继续敲起代码。 成品出来的那天,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算法模型运行通过了最终测试。屏幕幽幽的光照着谢诩舟和邵宇的脸,两人谁都没说话,实验室里只有机箱风扇持续的低鸣。 不够完美。 距离他们最初构想的完全形态,还差着不小的距离。但没办法,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把整理好的全部资料交给周教授。 周教授翻看着,神情严肃,最后点了点头:“东西我先拿着。学校这边需要走流程,相关领导和校产研办的人得开个会评估一下。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等待总是漫长的。 一周过去了,杳无音信。 强制执行的日子又逼近了七天。谢诩舟表面沉稳,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学生会的事务以及自己的学业,行动上却已经开始留意租房信息,盘算着手头的存款能支撑多久——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家总得有个落脚之处。 就在期限进入倒数第三天的时候,周教授的消息终于来了。 “你们那个程序有一位资方很感兴趣,明确表示了购入意向。” 谢诩舟怔住。 这么快?他预想中,校方的评估流程不说要拉扯一阵,找资方更需要时间,没想到二者会一齐来。 可谓是及时雨。 周教授:“那位老板很爱才,想见一见你们。你们看看,最近哪天方便?” 第13章 地点和时间都是那位老板定的。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穿着中式立领制服的门侍验看过两人手机上收到的电子邀请函,又核对了两人身份,这才微微躬身,推开沉重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入里面后,两人眼前不禁一亮。 与其说是会所,不如说是一座园林。嶙峋的太湖石垒成错落的景致,引了活水,蜿蜒成溪,几尾锦鲤在澄澈的水底曳尾。 邵宇脚步不由放轻了些,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叹:“能在这种地段弄这么大个园子,背后的老板不止是有钱。”还得有关系。 谢诩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今天一起床他眼皮就跳个不停,心头总盘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引路的服务员在一处题着“听松阁”的包厢前停下,为二人推开。 包厢内空间开阔,一整面落地窗将外面精心修剪的松石景观引入室内。 家具是厚重的红木,样式古雅,墙上挂着不知名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陈列的器物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幽光。 服务员关上门。 邵宇有些拘谨地在雕花扶手椅上坐下,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谢诩舟也扫视了一圈。他家(没欠债前)算小有资产,有点小钱,这个小钱也真的只是小钱,和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远远不够看。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二点——谢诩舟和邵宇没提前太久,大约半小时。 “咔哒。” 包厢门被从外轻轻推开,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垂首侧立。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谢诩舟和邵宇闻声起身,面向门口。 来人穿着一件烟灰色高领羊绒毛衣,气质松弛透着矜贵,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谢诩舟脸色一沉。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瞳孔收缩了一下,险些当场气笑罢了。 ......怪不得资方青睐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恰到好处。他早该想到的,陆铮野是学校不久前那场创新大赛的赞助人,与校方关系千丝万缕。 陆铮野都不需要刻意查,学校自会将东西呈到他桌上。 可学校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在评估一个颇有潜力的学生项目时,顺口跟认识的财力雄厚的投资人提了一句。 如果不是他和陆铮野有矛盾,学校这做的可以说是非常好了,毕竟拉了这么大的关系。 ——穹寰集团的大股东、实际掌控人不是那么好认识的。 陆铮野的目光在谢诩舟瞬间冰封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给人一种平和感。 他从容地在谢诩舟对面坐下。 邵宇看了谢诩舟好几眼,见谢诩舟毫无反应,开始坐立不安。 邵宇不擅交际,因此来的路上还忐忑地跟谢诩舟说自己嘴笨,待会儿主要靠谢诩舟跟老板沟通,自己就在旁边点头附和、补充技术细节就好。 谢诩舟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说这点小事交给他。 可此刻,预想中该主导局面的谢诩舟,却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连最基本的寒暄问候都欠奉。 邵宇心里着急。 他清楚谢诩舟最近压力有多大,大抵是缺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咬了咬牙,邵宇深吸一口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先生,您好,我是邵宇,这是谢诩舟。” 陆铮野的视线这才从谢诩舟身上移开,落向邵宇,目光平和,“邵同学,不必客气。你们的项目报告和demo我都看过了,思路新颖,基础扎实,在这个阶段能做到这种程度,很难得。” 说着,他抬起桌上服务员一早准备好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看得出来两位同学不仅脑子活,动手能力也强。”他看着邵宇微微一笑,“你们毕业后如果有兴趣,欢迎来穹寰实习。” 穹寰! 邵宇的眼睛倏地亮了,镜片后的惊讶和喜悦简直要溢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陆铮野的具体身份,但穹寰两个字已足够有分量,同时能轻描淡写发出这种邀请的人,在穹寰的地位绝不会低。 兴奋之余,邵宇更急了。这么好的机会,谢诩舟怎么还愣着?他趁着陆铮野垂眸喝茶的间隙,飞快地瞥向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催促:说话呀!谢诩舟! 可谢诩舟依旧端坐着,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那青釉冰裂纹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邵宇简铁不成钢。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了! 就在这时,陆铮野放下茶盏,清脆的一声磕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谢诩舟。 “这位同学。”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一直不说话?是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还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 邵宇赶忙打圆场:“先生,谢诩舟他只是最近太累,状态不佳——”话没说完,声音卡在了喉咙。 陆铮野平淡地看了邵宇一眼。 脊椎窜上一股莫名的寒意。邵宇张着嘴,后面的话再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 陆铮野的目光早已离开邵宇,重新放在谢诩舟身上。 谢诩舟终于抬起眼,迎上陆铮野的视线,慢吞吞道:“陆先生也不是诚心谈生意,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浪费彼此时间呢?” 邵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谢诩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陆铮野。 疯了吗?谢诩舟在说什么? ——等等,他们认识? 陆铮野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姿态放松,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浪费彼此时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我不觉得是浪费。至于诚心......”舌尖舔过下唇结痂的地方,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我的诚心,很早之前,不就摆给你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能修完了!不出意外的话。 其实本来今天就能修完的,但我找到了本炒鸡豪堪的小说,一不小心看入迷熬了个通宵,第二天还要早起做事,实在是萎靡不振,就鸽了tt 我忏悔[合十] 第14章 正在气氛降至冰点时,包厢门被推开,几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开始布菜。 一道道精致佳肴被摆上桌,色香味俱佳,其中好几样,都是谢诩舟喜欢的菜。本来想走人的谢诩舟顿了下,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来都来了,气也受了,现在一口不吃就走,有点亏。 念头转得飞快。 等服务员放完菜离开,谢诩舟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擦手,接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他最近的蒜蓉粉丝蒸扇贝,送进嘴里。 嚼嚼嚼...... 好吃! 他开了头,包厢里便只剩下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碟边缘的清脆响声。 陆铮野也执起筷子,动作优雅,用餐的姿态无可挑剔。 邵宇:“......”什么情况?就他还在为刚才那诡异的气氛耿耿于怀吗? 闻着饭菜诱人的香气,邵宇默了默,拿起筷子开吃。 既然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不管了,那他也不管了。 第12章 一顿饭在沉默中进入尾声。 吃饱喝足,谢诩舟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瞥向邵宇,见邵宇也吃完了,站起身,说道:“走吧。” 邵宇下意识看向对面。 陆铮野也已经放下餐具,正用湿巾慢悠悠地擦着手指,见他们起身,抬眸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邵宇心里咯噔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笔生意绝对黄了。 走出会所,站在街上,深秋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谢诩舟拿出手机叫了辆回学校的网约车,和邵宇并肩站在路边等待。 沉默蔓延。 邵宇终归没忍住,问道:“你和那位先生......?” “如你所见,关系不太好。” “看出来了。”邵宇嘀咕。 “别管他。” 邵宇张了张嘴,到底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好吧。” 回到学校,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谢诩舟回到寝室,另外三个室友都不在。他换了衣服,爬上床,拉过被子,闭眼躺下。 没过多久,寝室门被推开,齐思远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热气回来,手里抱着篮球。 他一眼看到谢诩舟竟然这个点躺在床上,有些惊讶,放轻了手脚,把篮球小心放在墙角。 “没睡。”谢诩舟闭着眼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 齐思远“啧”了声,一边脱掉汗湿的运动外套,一边随口问:“你咋了?心情不好?谁惹我们谢学霸了?” 谢诩舟叹了口气,幽幽道:“齐思远,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想要解决,唯一的办法是要你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选?” 齐思远正拉开自己的柜子找泡面,拿了桶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哗啦作响,回答得漫不经心:“如果生活非要强.暴我,反抗不了,那我就闭着眼享受呗~这样少受点罪。” 谢诩舟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没吭声。 齐思远接了开水回来泡面,盖上盖子,等着面泡软。 谢诩舟:“男的......也行?” 齐思远心思都在泡面上,没细想,顺口道:“那得看情况。” “这还能看情况?”谢诩舟侧过头,看向对面床下方书桌前的齐思远。 齐思远掀开泡面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散开,他迫不及待地叉起一筷子,吹着气,边吃边含糊地说:“比如啊,我老家山东的,讲究个爷们气概。就算是那什么同性恋,也必须是上面那个!这是原则问题。”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咽下去,补充道,“说起来,我听说他们那个圈子好像1少0多,1挺稀缺的。对了,1是上面那个,0是下面那个。” 谢诩舟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学校的铁架床年岁已久,顿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卧槽!”正埋头吃面的齐思远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叉子上的面条滑落回去,汤水差点溅到手上。 谢诩舟将下巴搁在床边的栏杆上,目光如炬地俯视着下方的齐思远:“真的吗?” “啥真的?”齐思远一脸懵逼。 “就那个,1少0多。” 齐思远挠头:“啊?应该是吧......我又不是那个圈子的,不清楚具体,但网上、还有听别人闲聊都这么传。你问这个干嘛?” 谢诩舟收回目光,重新躺了回去,语气若有所思:“没什么。” 但下一秒,他又一个利落的翻身,单手在床边一撑,竟是直接从近一米八的上铺翻了下来。 齐思远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脸羡慕嫉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谢诩舟你这腿又长又直就算了,咱男生也不看重这个,但你怎么跟腱也那么长!” 谢诩舟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家居七分裤,裤管下露出一截小腿。腿部线条修长,脚踝骨骼纤细,跟腱绷得又长又紧——是那种透着力量与美感的腿型。 谢诩舟没接话,抬手拍了下齐思远的肩膀,然后弯腰从床底找出鞋子换上,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披上,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哎?你干嘛去?” 齐思远在后面喊。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谢诩舟没走宿舍正门的大路,而是拐向了宿舍楼后面那条偏僻的、平时少有人行的小道。 路旁是高大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落在谢诩舟跟前,谢诩舟踩上去簌簌作响,在一处背风的墙角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作者有话说】 舟:如果我是1也不是不能接受 作者:想多了宝 第15章 一家环境清静的本帮菜馆小包厢里,谢诩舟提前到了。 不一会,门推开,一个面容敦厚,鬓角已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谢诩舟立刻起身,拉开椅子:“顾叔叔,您坐。” 被称作顾叔叔的男人拍了拍谢诩舟的肩膀,叹了口气坐下,语气沉重:“你爸爸那个病......唉,真是没想到。前几天我去看过他一次,气色还行,就是人瘦了不少。你也别太着急,现在医学发达,总有办法的。” 他是谢建国早年跑业务时结识的朋友,交情不错,自家开了个中等规模的电子产品贸易公司。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顾叔叔知道谢家最近不太平,言语间多有宽慰。 谢诩舟没绕太多圈子,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便切入正题:“顾叔叔,其实今天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看看。”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我和同学在学校弄了个算法程序,主要是针对智能设备上运行的ai模型进行底层优化,能大幅压缩模型体积和计算量,提升运行效率。”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技术原理和应用前景,比如让手机上的语音助手反应更快更准,或者在配置不高的监控设备上实现更复杂的图像识别功能。 顾叔叔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做生意多年,对市场趋势有直觉。他听着,频频点头,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听起来有点意思。”顾叔叔放下筷子,“诩舟,你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卖?是卖断这个程序,还是合作?心里有价吗?” 谢诩舟早有准备,但真到开口时,喉咙还是紧了紧。 “顾叔叔,这个算法是我们独立开发的,目前已经完成了核心框架和验证。我们倾向于一次性转让全部知识产权,包括源代码和后续的基础升级支持。价格方面......”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是和邵宇粗略估算过的介于理想与折中之间的数额。 顾叔叔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沉吟道:“数额不小啊......诩舟,不是叔叔不信你,只是这东西毕竟还没经过大规模市场检验。而且我这公司主要做贸易,对技术收购和后续开发,不算特别在行。” 他看到谢诩舟眼神一黯,话锋一转,“不过,我儿子大学也是学计算机的,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当技术主管,他应该更能判断这东西的价值。这样,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专业的人谈。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能帮上忙,叔叔肯定支持。” 谢诩舟心里稍定:“谢谢顾叔叔。” 送走顾叔叔后,谢诩舟没急着离开,在包厢里通过顾叔叔推来的名片,添加了顾明源的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 谢诩舟说明了来意。 那边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办公室环境。 “谢诩舟?”顾明源。 “顾哥你好。”谢诩舟稳住心神,“具体的文档和测试demo我马上发你。” “嗯,发来吧。我先说我的初步看法。”顾明源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减弱,“思路不错,在某些特定场景下,应用前景很大。我们公司目前也有项目在寻找类似的轻量化解决方案。” “但是。”顾明源顿了顿,“你要清楚,市面上类似的优化框架和工具包不是没有,大厂也在不断迭代自己的底层库。你这个的优势在于独创的策略和动态适配机制,但整体生态和稳定性还需要更多验证。换句话说,它有价值,但并非不可替代。所以,如果谈收购,价格可能不会达到你的心理预期。而且,流程会拉得比较长,我们需要详细的代码审计、第三方测评,还要评估后续的维护成本和集成风险。” 这些现实问题,谢诩舟都懂。 “我明白的,顾哥。” 顾明源:“电话里说不太清楚。你晚上七点之后有空吗?” “有的。”谢诩舟立刻回答。 “那行,我下班后来接你,咱们当面聊。”顾明源做事雷厉风行。 “好,麻烦顾哥了。” *** 第13章 这次约在一家临街的家常菜馆,是顾明源找的店,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里面人声鼎沸,生意很好。 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夜幕低垂,霓虹灯璀璨,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顾明源松了松领带,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他家红烧肉味道不错,炖得烂,入味,你试试。”顾明源说着自己先灌了半杯店家送的大麦茶,长长舒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拿起筷子先闷头吃了几大口饭,又夹了两块油亮诱人的红烧肉。 直到碗里的饭下去小半碗,他才放缓速度,喝了口水,开口道:“抱歉,公司今天项目节点,忙得脚不沾地,就早上啃了个面包,一直撑到现在。饿得有点狠了,脑子都转不动。” “没事的,顾哥你先吃。”谢诩舟理解地点头,自己也慢慢吃着。 肚子里有了底,顾明源神色更松弛了些,他放下筷子,看向谢诩舟:“关于你那个程序,下午你发的文档和测试包我抽空看了,也初步跑了下。” 谢诩舟听着,心脏微微提起。 “核心思路确实有独到之处,很取巧。”顾明源,“对比现有常用的轻量化方案,各方面数据都有不小的提升......” 最后自然是谈妥了。 顾明源给出明确表态:“行,我明天一早就把你的程序包提交给技术总监和采购部。如果流程顺利,快的话,一个月内应该能走完内部评审,确定具体收购意向和报价。价格方面,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但最终数字肯定需要双方协商。不过你放心,既然我肯往上推,就有一定的把握。”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地的盼头。 谢诩舟郑重点头:“辛苦顾哥了。谢谢。” “别客气,我也是看好这东西。”顾明源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完,顾明源结了账,坚持开车送谢诩舟回学校。 “我顺路,这个点地铁也挤,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车上,顾明源问了谢诩舟的学业和对未来的规划,谢诩舟简单答了。 到了学校。 “等公司那边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顾明源降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谢诩舟说。 “好,顾哥你路上小心。” *** 午后,阳光稀薄,透过四合院正房廊下挂着的竹帘,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一张榧木棋枰摆在临窗的榻上,黑白二子错落,已至中盘。 陆铮野执白,指尖一枚云子润泽生光,迟迟未落。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三十上下,和他差不多年纪,眉目舒朗,此刻眼睛紧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棋局看似平稳,白棋外势浩大,黑棋则在左下角筑起厚势。 沈恪刚才巧妙地点了一手,眼看就要在白棋的大模样里活出一块,搅乱局面。 陆铮野的目光在棋盘上缓缓巡弋,最后落在中腹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衔接处,指尖夹着的白子轻轻落下。 沈恪眉头一皱,凝神细看,在脑子里快速推演,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无论怎么走,似乎都会落入陆铮野早就预设好的步调里。 “啧。”沈恪看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泄气般往后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和你下棋真没意思。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陆铮野端起旁边的紫砂杯,抿了口温热的普洱。 沈恪抱怨完,却没真的撂挑子,又重新坐直了身子,将棋盘上的黑白棋一颗颗捡回棋罐。 他和陆铮野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情分自然不浅。但人长大了,各自背后是庞大的家族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陆铮野站在他们这个圈子的顶端,沈恪可以抱怨,可以玩笑,但分寸得拿捏准,绝不能冒犯或逾越。 就像此刻,抱怨过后,收拾棋子的动作里,便带上了几分不着痕迹的伺候这位大少爷消遣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舟:我觉得我还能挣扎下 修完啦! 第16章 谢诩舟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罗列着几串数字:项目的预估售价他能得到的那半、家里所有银行账户的余额、厂里机器设备和房子的估价......加上他自己账户里的卖掉了几个小算法包后攒下的十几万。 数字加减乘除,最后得出的总和,刚刚够三千万。 ——前提是项目顺利卖出,家里的资产能按评估价快速变现,没有折损,也没有其它开支。 谢诩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吐出口气。 只要还清这笔债,别的都好说。他不怕从零开始,自己年轻,有时间,有能力,钱总能再挣。 不过在此之前,法院通知的最后期限就在眼前了。 *** 租房的事,谢诩舟未雨绸缪,早就在网上反复筛选,标记了五处符合他目前预期的房子。 今天周末,他起了个大早,开启了看房行程。 第一套房,照片看着干净,实际楼道堆满杂物,空气浑浊,隔壁孩子的哭闹声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刺耳。 第二套房,房东虽然爽快,但房子紧邻高架,噪音问题很是严重,关上窗也闷不住那种低频的震动。 第三套房价格低得诱人,结果是要与人合租,谢诩舟进去不到三分钟就退了出来。 第四套房,是个老旧小区的顶层,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光线昏暗,墙壁大片剥落,虽然和上面三套房比起来清净不少,但楼层太高了,不方便。 第五套房,距离地铁站要步行二十分钟,周边几乎没什么商业,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边缘,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板楼。 最后,谢诩舟选择了第五套房,七十平米,一室两厅。 墙壁是多年前的石灰白,如今泛黄,有几处水渍晕开的霉斑。地面是磨损得露出底色的小块瓷砖。窗户是老式的铁框,关不严实,透着风。 厨房和卫生间狭小逼仄,器具老旧。客厅采光很差,白天也需要开灯。 月租一千五。 在京市,这个价格,这个面积,这个地段,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兼顾最基本独立空间和通勤可能的极限。 和房东签了合同交了钱,谢诩舟一边往家走,一边给母亲打去电话,简单告知了情况和地址。 李秀红匆匆从医院赶回家,比谢诩舟晚到半个小时。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浓重,鬓角生了不少白发。那是日夜担忧丈夫病情加上对未来茫然的恐惧共同熬煮出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并不空洞麻木,里面燃着光——丈夫正在积极接受治疗,还有希望;儿子虽然年轻,却已经像山一样扛起了倾塌的家。 李秀红知道,能进入这个临床项目,是儿子的关系,医生提过志愿者原本已经满了。 看着儿子沉稳利落的解决了所有麻烦,李秀红心里又酸又胀。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再不是她记忆里那个软软糯糯抱着她奶声奶气的喊妈妈的小孩子了。 ......也是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让她和丈夫操心,她没那么大的实感。 李秀红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父母恩爱,视她为掌上明珠。 长大后遇见谢建国,被谢建国一见钟情猛烈追求,谢建国长得帅气,人踏实能干,又真心待她,李秀红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李家父母开明,纵使谢建国是个穷小子,和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但他们在考察过这个小伙子的本性后,就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还出资帮衬谢建国建厂,谢建国也没有辜负岳父岳母的信任,把工厂经营得有声有色,虽未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家庭和睦美满。 可以说李秀红这辈子顺风顺水,最大的事业就是经营好自己的小家,照顾好丈夫和儿子。 她的性格是被长久呵护滋养出的天真与柔软,因此没什么大主意,遇事容易慌乱,但也保留了那份朴素的善良和韧性。 如今家里出事,她懵过,哭过,怕过。 好在顶事的丈夫倒下了,还有能顶事的儿子,儿子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那份无处着落的惶恐,有了安定的地方。 所以,当她和儿子一起站在老破旧的新家里,只是用力擦了擦不知不觉流下来的眼泪,然后挽起袖子,声音带着努力撑起的轻快:“诩舟,抹布和水盆在哪?妈先把这儿擦擦,看着亮堂点。” *** 谢家没有成为法拍房,评估作价后,它被折算进那三千万的债务里,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转移到了穹寰集团名下——再具体点,归陆铮野个人所有。 一辆黑色布加迪驶入位于城区边缘、绿化尚可但建筑密度稍高的别墅区,停在了其中一栋带个小前院的房子门口。 陆铮野从车上下来,大衣衬得人身形修长。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走到门前,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第14章 穿过前院,打开屋门,进门是玄关,旁边鞋柜上摆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举着的前爪微微晃动。 家里一切如旧,没什么变化:陆铮野事先吩咐过,房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原样保留。 装修、家具皆透着充满生活气息的居家感。 米黄色的沙发罩着素雅的格子防尘布,电视墙没有做复杂的造型,只贴了暖色调的壁纸,上面错落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沙发正上方的墙上居中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谢诩舟穿着校服,眉眼清俊,笑容干净,站在中间;谢建国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手臂搭在儿子肩上;李秀红抱着儿子的一只胳膊,望着镜头,眼里满是幸福的光。 陆铮野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然后迈开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书房,还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间。 厨房的调料瓶还立在灶台边,冰箱已经清空断电,门开着。餐厅的桌上铺着淡绿色的桌布,边缘缀着简单的流苏。 陆铮野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第一间房是主卧,明显是谢建国夫妇的房间,陆铮野没兴趣,确定不是谢诩舟的房间就离开了。 第二间是游戏房。 第三间房门虚掩着。陆铮野推开门。 天蓝色的壁纸像少年时期永远晴朗的天空。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床边摆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除了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一盏护眼台灯,再也没有其它。 书桌上方是嵌入墙体的书架,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书籍,有教材、参考书、一些编程和算法方面的专业书籍,还有少量文学名著,全都书脊朝外,排列得一丝不苟。 书架顶层,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篮球,和几个代表学校参加竞赛获得的奖杯、奖牌,擦拭得很亮。 窗户朝南,挂着浅灰色的遮光帘,此刻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有些缺水发蔫。 陆铮野走到窗边站定,望着楼下的后院,想象着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在无数个清晨或黄昏,推开这扇窗,或许是为了通风,或许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景色,或者发呆。 他又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想象着少年坐在这里,脊背挺直,认真写着作业。 晚上,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最后,陆铮野转身,在床沿坐下。床垫得不软不硬,带着适合骨骼生长的支撑感。 他的目光缓缓逡巡,先落在叠好的被子上。一边棱角分明,一边微微塌软,像是匆忙间随手一折留下的痕迹。 视线再扫过整个房间,规整的书架顶层,两本书之间斜插着一本摊开的草稿本,边缘卷起,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合拢,墙面上有一小块颜色稍浅,像是曾经贴过什么,又被撕去。 房间看似维持着一种自律的秩序,却有几处细节,不经意泄露了主人的另一面。 可爱。 陆铮野动了动唇角,伸手把被子棱角分明的那边揉圆。 *** 七十平米的房子不大,收拾起来快,毕竟主要是灰大,房子本身不脏。 谢诩舟将最后一点垃圾打包放在门口,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腰。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四十。 李秀红洗了手,匆匆抓起外套:“我得去医院了。” 其实谢建国在医院享受的待遇堪称优渥:独立的观察病房,每日有营养师搭配餐食,人甚至还给他配备了专业的护工。 按理说,家属不必如此辛苦陪护,但李秀红坚持亲力亲为。 也不知道其他志愿者是不是也是这个待遇。 ——李秀红没见过其他志愿者,听说那些志愿者在别的医院。 李秀红心想那位未曾谋面的投资人着实是个天大的好人。 这么想着,和儿子一起站在路边等车时,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儿子,好奇的问:“诩舟,你和那个投资人是怎么认识的呀?” 谢诩舟正望着面前的车流,夜色渐浓,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闻言,他嘴唇抖了两下,气的。 “我倒霉,认识他。” 李秀红失笑,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看来你和对方关系还挺好,都能开这种玩笑了。” 谢诩舟:“......” 【作者有话说】 以防前面看过的宝没看到作者的公告,作者再说一下,全文重修了,建议重看一遍qaq 陆总: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 第17章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扑在窗玻璃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出租屋里亮起,嗡地振动了一下。谢诩舟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手指冻得有些僵,划开屏幕。 是顾明源发来的v信。 【“恭喜。”】 只两个字。 谢诩舟心脏猛地一跳,骤然松开,指尖飞快地打字,寒冷带来的僵硬似乎都缓解了:【“谢谢顾哥!”】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等了两三分钟,顾明源的消息才姗姗来迟:【“我没出什么力。”】 谢诩舟理所当然以为顾明源是在谦逊。 【“顾哥,这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啊。”】他想表达感谢,也想着或许能再多了解一些后续事项。 顾明源:【“可能不行,最近有新项目,挺忙的,每天都要加班,周末也是。”】 谢诩舟表示理解,听顾叔叔说顾哥是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做技术主管,忙是常态。 【“那等哪天你有空,我们再约(小猫探头.jpg)”】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出现了,这次时间更长。谢诩舟严阵以待。 终于,一条消息跳出来:【“那个,你是不是”】 然而,这条消息刚发过来,就被迅速撤回了。 谢诩舟:“?” 【“怎么了,顾哥?”】 顾明源:【“没什么,我这会儿要工作了,回聊。”】 谢诩舟一头雾水:【“好的。”】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簌簌作响。谢诩舟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到一旁。 *** 12月31日,跨年夜。 今年的年夜,一家三口是在医院度过的。 谢建国所转医院是家私立医院,环境清幽,病患不多。 昂贵的费用换来的是顶尖的设备和极致的服务——大厅里摆放着喜庆的红果盆栽和各种衬托节日的装饰品。 不仅如此,院方还安排了一场小型的跨年烟花秀、筹备了简单的茶点以及各种趣味小游戏,并赠送患者及家属新年礼品。 谢建国坐在轮椅上,被妻子推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病魔和心事的双重折磨,让他短短时间里头发便白了大半,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 不过在面对妻儿时,他会努力挺直些背脊,刻意扯出笑容,絮叨着“今天感觉不错”、“护士说指标稳定”之类的话,试图扮演一个乐观积极的病人角色。 可李秀红和谢诩舟太了解他了,哪里看不出丈夫、父亲是在逞强。 李秀红停下轮椅,蹲在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不远处,预演的小型烟花“咻”地窜上天,绽开一朵短暂的银花,映亮了她泛红的眼眶。 “建国。”她声音很低,带着哽咽,“我听说啊,好多病,其实都是自己把自己吓坏的。有个例子,一个人得了癌,不知道的时候,能吃能睡,活得好好的。后来知道了,人一下子就垮了,本来医生说他能活一两年的,结果两三个月就走了。”她吸了吸鼻子,右手抚摸着丈夫粗糙的手背,给予安抚。 “还有一个例子,主人公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长了个坏东西,平平安安活到七八十岁,老了检查才发现。这个岁数,主人公也看开了,医生也不建议治疗,人家最后活了九十多岁才走的。”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心态好一点,行吗?算我求你了。你别让我和诩舟...” 谢建国眼眶一下子红了,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声音嘶哑的说道:“秀红,我娶你的时候,发誓要让你过好日子,一辈子不让你操心受累...但现在,我食言了。我成了你和儿子的拖累,我——” “你胡说什么!”李秀红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这辈子嫁给你,有诩舟这么个儿子,是我的幸事!倒是你,我宁愿你病s......你绝不能是自己把自己吓倒的!你要好好活着,为了我和儿子,你也得打起精神来!” 谢诩舟站在父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颤抖的肩头,前方不断升空到达定点炸开、绚烂又璀璨的烟花,忽然有些待不下去了。 第15章 反正父母这会也没人注意他,他自己一个人走远了些,在一处远离人群的连廊下坐下。 父母互诉衷肠,他当电灯泡多不合适。再说他听着也难受。 连廊拐角承重柱阴影后,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那是金属打火机盖开合时,摩擦燃石迸发出的火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指间把玩着一个都彭打火机,动作随意。手腕从大衣袖口露出,搭着一只汉密尔顿机械表。 打火机盖“咔哒”一声轻响,合上。那点猩红的光彻底隐没。 *** 学校1月12号正式放寒假,各科期末考试安排在八号之后的那几天。 对其他同学而言,考完最后一门,就能收拾行李奔赴车站机场,回到温暖的家,享受假期了。 谢诩舟却不行。作为学生会主席,一堆总结、归档等工作等着他做。 等把最后一份文件归置妥当,谢诩舟伸了伸酸痛的腰,日历已经翻到了13号。 ... ... 窗外的雪化了又冻,留下一片脏污的冰碴。谢诩舟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些。拿起手机,点开顾明源的对话框,斟酌着措辞。 【“顾哥,我放假啦,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有空。你看你哪天方便?”】发送。 顾明源可能在忙,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复:【“明天吧。”】 【“好。”】谢诩舟秒回,心里定了定。 第二天,饭馆。 谢诩舟先到,等顾明源的间隙,他点好了菜。 上次是顾明源点的单,谢诩舟留意了他的偏好——哪道菜多夹了几筷,哪种做法吃得最多。此刻桌上几样,便都是照着那印象选的。 顾明源落座,扫了一眼桌面,眼底浮现一丝讶异。他出来上班好几年了,加上职位不低,人情世故在他那里可太清楚了,他由衷的称赞道: “以你的能力,毕业了进个大厂,和同事领导多打打交道,前途不可限量。”这话并非单纯的客套,带着几分前辈对潜力后辈的欣赏。 谢诩舟替他布好筷子,谦逊道:“那还得顾哥以后多提点,传授点经验。” 顾明源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菜,吃了几口,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了一下,又欲言又止的看了谢诩舟一眼。 谢诩舟察觉到了,语气自然的问:“顾哥,是有什么事吗?” 顾明源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扯开话题:“没什么,就是最近项目有点绕,头疼。” 饭吃得差不多,气氛被谢诩舟有意维持得轻松融洽。见时机合适,谢诩舟脸上适时浮起一层无奈和坦诚的苦恼,道: “顾哥,不瞒你说,我这第一次弄项目转让,很多门道都不懂,心里没底。我家现在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一些,急需用钱。所以...我想问问,按照正常流程,这走款大概需要多久?” 顾明源并不知道谢家欠债的事,他只知道谢父患了被称为‘癌王’的胰腺癌,基本是绝症,治也治不好,还得投入大量钱财。 而谢家显然是不愿放弃谢父的,明知道是个没有回报的窟窿也要填,勇气可畏。 这么想着,顾明源怜悯的叹了声息,如实相告:“技术审计和法务评估我们这边都已经通过了,报告也提交上去了,只等上面最后拍板,大老板那边点头,财务立刻就能走流程拨款。” 谢诩舟还想再问,比如“大老板什么时候点头”之类的,但他清楚再问就是不懂规矩了,所以只是点点头,露出感激的神色:“明白了,谢谢顾哥告诉我这些。” “没事。”顾明源摆摆手。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 因着谢父的病,家里没张罗年夜饭,年也是在医院过的。 钱迟迟不到账,谢诩舟有些坐不住了,发消息问顾明源。 顾明源:【“这事可快可慢,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可能拖上几个月。不过半年内总能走完流程的。”】 谢诩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句发愁。要是不欠债,别说半年,一两年他也等得起。可眼下债务压身,还要挣生活费,他拖不起。 顾明源这时又发来一句:【“我帮你问问吧。”】 谢诩舟回过神,感谢道:【“谢谢!麻烦顾哥了(小猫鞠躬.jpg)。”】 之后又是好几天没消息,谢诩舟也不敢催,就这么又过了两三天,顾明源才回了信:【“大老板最近好像在忙别的事,除非很重要的项目,不然都搁置了。你那项目小,更难排上号。”】 谢诩舟发了个流泪猫猫的表情。 顾明源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发来:【“要不......你试着直接问问大老板?其实我早就想提了,又怕不合适。”】 谢诩舟一愣。他问?问谁?问大老板?咋问?去大老板梦里问吗,再说,他也不认识大老板啊! 正在谢诩舟发愣之际,顾明源的消息又来了:【“我听秦特助说大老板之前在母校举办创新大赛,你在场,处理了突发情况,又有老师在大老板面前夸你,导致大老板对你印象不错,还给了你联系方式...说起来,没想到大老板居然也是a大的学生...”】 后面的话,谢诩舟已经看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哪儿都有陆铮野? 【作者有话说】 陆总,一款阴魂不散的男鬼 第18章 谢诩舟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多问一句顾明源在哪家公司工作,现在好了,千躲万躲,自己把自己打包好,送到了陆铮野手里。 更糟糕的是,哪怕他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也清楚自己现在是被卡了——项目合同已经进了穹寰,他不可能马上另寻下家。 换句话说,陆铮野若是有意拖着,非要把那半年的期限拖到最后,他也没有办法。 谢诩舟扶额懊恼的深吸了口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顾明源:【“顾哥,如果我不想卖给你们公司了,之前签的意向合同能取消吗?”】 顾明源:【“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定?”】 谢诩舟仿佛看见天光从厚重的乌云里透出来,心中的阴霾瞬间驱散。 【“嗯嗯,我考虑了一下,感觉周期太长了,家里实在等不起......”】 顾明源:【“也不一定。你可以试试直接联系大老板。秦特助说了,大老板对你挺欣赏的,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你了。”】 谢诩舟面无表情。 那是欣赏他吗,分明是看上了他的身体。 【“都是客套话,哪能当真。”】 顾明源正欲解释。 大老板的性格他了解一些,大老板从不是随口夸人的类型,尤其这话是由秦特助说的,更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毕竟,秦特助性格谨慎,从不会乱说话,何况是顶头上司的闲话。 但顾明源没打完字,一通工作电话急促地打了进来。他只好删原来的话,匆匆回了句:【“有工作,先忙。”】 对话戛然而止。 *** 这一忙又是好几天。 顾明源的消息终于来了。 【“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大老板那边看过你的项目合同了,应该是有兴趣的。但他最近好像特别忙,日程排得非常满。总而言之,合同肯定会签,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排上。”】 谢诩舟冷漠脸。 他就知道。 祸不单行。同一天,母亲的电话打来。 听筒里传来的第一声“舟舟”,就让谢诩舟心一沉,顿感不妙。 母亲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他了。是他自己的原因。 12岁的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舟舟这个称呼着实有失他男子汉的身份,便不允许母亲再这么唤他。 母亲当时还笑他,却也尊重了他的意愿。后来长大了,他对这称呼早已无所谓,同学朋友间偶尔玩笑也会这么叫他。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此刻,从母亲带着明显哭腔、颤抖不稳的声音里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谢诩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果然,母亲接下来的话是个噩耗:“舟舟,医生说你爸爸现在用的这个方案,国内的设备跟不上,要用国外最新的那种仪器才行...投资人说要去国外搞联合研究,这边的临床项目可能要停了......” 谢诩舟很平静,一点也不意外。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毕竟人家跟你无缘无故,干嘛要帮你。 陆铮野愿意帮,大概是觉得能以此打动or威胁他。如今见他油盐不进,又自己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陆铮野,到了这个份还不下口,那他就是傻x。 “没事的,妈。”谢诩舟对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母亲说,声音平稳,“我会想办法,你别担心。” 勉强安抚下李秀红,谢诩舟挂断电话后打开通话记录,指尖悬在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上方。 第16章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拨号界面,转而打开浏览器,像是执行某个艰巨的任务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输入:男同。 搜索框下方瞬间弹出关联词条: 【男同之间是怎么doi的】 【1和0是什么意思】 【某男子将沐浴露瓶塞进x门取不出来求医】 【不小心把胡萝卜坐进身体里怎么办】 ...... 简直不堪入目。 谢诩舟红着耳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淡定的点开了第一个词条。如果忽视他依然红烫的耳朵的话。 页面跳转的瞬间,一个画面露骨的弹窗广告更快出现,占据了整个屏幕,伴随着暧昧不清的音效。 谢诩舟头皮一炸,手忙脚乱地去点右上角那个小小的“x”。 谁知那“x”根本就是个伪装,点下去不仅没关掉,反而跳转到了另一个更加不堪入目的页面。 简直是反人性设计!谢诩舟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页面中央是几个缩略图模糊却暗示性极强的视频预览,旁边还有硕大的“点击观看”按钮。 谢诩舟迟疑了几秒,呼吸有些乱。最终,像怕自己后悔似的,他快速点开了其中一个。 屏幕上弹出提示:【请下载‘xxx’app,享受完整高清体验。】 谢诩舟死死盯着那个下载按钮,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世界的入口。 半晌,他颤抖着手指,点了下去。 手机弹出安全风险警告。 谢诩舟看也没看,直接选择了“无视风险,继续安装”。 很快下载完毕,露骨的app图标出现在桌面上。 谢诩舟屏息打开,界面花哨而混乱,扑面而来的信息流充满了涩情的图片和挑逗性的标题。 谢诩舟长到这么大,连男女情色内容都未曾接触过,此刻却要被迫直面更重口的东西,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让他胃部一阵紧缩,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艹,他真的接受不了男同,这还没看呢,就把自己恶心的不行。 但谢诩舟的人生信条里,有一句话叫“干一行,认真一行”——哪怕是被逼上梁山,只要决定做,至少得弄清楚规则,不然怎么做到心里有数。 十多分钟过去,谢诩舟终于做好了面对污秽内容的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个视频。 【尊敬的游客,此内容为会员专享。开通会员,畅享无限精彩!】 下方罗列着会员等级:普通会员、黄金会员、钻石会员、黑卡至尊会员,价格依次攀升,最贵的黑卡至尊会员足足要500r! 最便宜的普通会员也要100r。 谢诩舟心想自己真是牺牲大了,臭着脸充了个普会。 ... ... 屏幕的光映着谢诩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沙发里,僵硬程度都可以出演僵尸了。 谢诩舟是把自己代入上方角色的。但即便如此,下面那个的承受力和画面...依旧冲击得他头皮发麻。 拳头大的东西...真的能进去?不会裂开? 到底是真爽,还是演出来的?怎么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两个硬邦邦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蹭出火花的?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顶了上来,谢诩舟再也忍不了,冲进厕所,扶着马桶干呕。半晌,他脸色灰败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到时候要是吐在陆铮野身上...... 谢诩舟想到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能不能和陆铮野商量下,最后那步省略行不行?他真的做不到啊,都不是能不能硬起来的问题了,是他能不能憋住不吐! 难怪有人说别瞧不起卖的,人家能下的去嘴,你能吗。 谢诩舟冲了把脸,回到客厅,将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只手撑住额角,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指尖悬空,无意识地轻颤。 吐完了,脑子清醒了。 有没有可能换个思路呢。 不靠身体,靠价值。让陆铮野把他当成一笔投资:他未来给陆铮野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这样行不行? *** 回答是不可能。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穹寰不缺人才,陆铮野更不缺给他赚钱的人。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陆铮野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微哑,语气柔和得近乎缱绻,像情人间的耳语,搔刮着耳膜:“决定好了吗,舟舟?” 谢诩舟却不吃这套,支支吾吾憋出一句:“那个,就、就那什么...义务,必须执行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陆铮野笑了,气息透过听筒,仿佛带着温度:“原来舟舟这么着急?”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诩舟脸都绿了,尴尬得脚趾蜷缩,脸颊烫得能煎蛋,声音都变了调,为自己崩溃辩解:“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啊,这样。”陆铮野拖长调子,语气遗憾,“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不过你这么问的话,是同意了?” 谢诩舟面色麻木,语气带着自暴自弃的认命:“.....嗯,三年那个。” “真让人伤心,还以为你会选真爱呢。”陆铮野笑了笑。不等谢诩舟反应,语气温和的接着道:“那你收拾一下,现在搬来我这。” “啊?”谢诩舟下意识反驳,“为什——” “舟舟。”陆铮野叹息一声打断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谢诩舟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哪有情人不和金主住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宝,有没有可能你是下面的那个呢? 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 第19章 谢诩舟原本住校,周末才回家。陆铮野让他搬过去,意味着得退掉宿舍。不过这点倒无需谢诩舟操心,陆铮野说他会让人处理妥当,谢诩舟只需拎包入住。 陆铮野住的是座四合院。在这年头,四合院早已不是光有钱就能到手的东西,何况这院落位置极好。 谢诩舟沉默的打量着,心想陆铮野家里若非有权,便是根基深厚的世家,院子是祖辈传下来的。 室内的家具与装潢是纯粹的中式风格,沉穆、庄重,一踏入便能感受到权势沉淀而成的强大威严与压迫感。 谢诩舟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很好,这种层次的人想必不缺各色男男女女。他琢磨着,等陆铮野新鲜感过去,应该很快便会腻味。 说起来,陆铮野这种地位的人,应该做不出“仅退款”那种难看的事吧? 也不怪谢诩舟会这么想,不知道是不是近几年经济下行的原因,仅退款的风吹到了各行各业。 实际上,他不久前刚在社交平台上刷到有人爆料,某金主将包养的小情儿告上法庭要求退款的事。 思及此,谢诩舟脸色几度变化。 看来他以后得注意点,只收钱不收礼,收钱还得要求陆铮野写上“自愿赠与”,将风险降到最低。 说起来,如果陆铮野只是贪恋年轻的肉.体......到时候他帮忙物色、打点,能应付过去吧?就算应付不过去,关上灯,看不见脸也不是不行。 谢诩舟忧愁的想。 ——主要是事已至此,不如想开点。 此刻还怀揣着些许侥幸、并坚信自己再不济也应该是上面的那个的谢诩舟,如此想着。 陆铮野不在。 秦特助将谢诩舟送到门口,便驱车离开了。 接待谢诩舟的是位头发花白、身材高挑的老者,穿着黑色燕尾服,一副标准的英式管家形象。 “谢先生。”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您今后的房间。” 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麻烦您了。” 穿过庭院。 “我姓齐。您称呼我齐管家、老齐,或mr. smith都可。” “呃,好的。” 西厢一间房前,齐管家停下,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洁却考究,书桌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书。衣柜半掩,里面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外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混合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旧书和檀香的味道。 这不像是没人住的房间啊。 齐管家仿佛拥有读心术,主动解释道:“这是少爷的房间。” 谢诩舟:“......”ok,fine。他懂了。 齐管家一头白发抹了发胶,看起来一丝不苟,年纪谢诩舟猜测约莫六十上下,面容和蔼可亲中透着一丝威严。 要不怎么说大户人家的仆人也不是普通人家可比的——管家更非寻常职位,往往代代相传,与主家深度绑定,是心腹,更是门面。 做得好的管家主家不会轻易开除,更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至于谢诩舟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不得不提当年谢建国跟风想过招聘管家,结果差点被那个价格吓死,还有要求。 第17章 是的,那种好的正经的管家对主家也是有要求的。 国外还有专门的管家培训学校呢。 “谢先生,您是少爷带回来的第一个人。”齐管家掏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语气感慨,“确切说,也是少爷身边的第一个人。” 谢诩舟虎躯一震。 等等,接下来不会还有位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吧?在男女主因为做那什么过头,女主受伤,男主大半夜叫家庭医生来治疗,让男主节制点的那种。 他妈爱看的狗血霸总剧就是这么演的。 “齐管家。”谢诩舟谨慎的开口喊道。 正沉浸在欣慰情绪中的齐管家闻言:“嗯?” 谢诩舟斟酌着措辞:“陆铮野平时爱笑吗?” 齐管家眨了眨眼:“您指的是哪种笑?” “就是......”谢诩舟用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最终放弃,干巴巴的道,“类似好久没见他这样笑过了的那种笑?” 齐管家:“哈哈,谢先生,您真幽默。” 谢诩舟:“。” 谢诩舟的行李不多,主要是陆铮野不让带。 “你的衣食住行往后我都会为你准备。”原话是这么说的。 谢诩舟听时没多想,直到他缩在陆铮野房间的沙发里,焦躁不安的刷着手机时,门忽然被推开,接着,一群外国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位穿着颜色鲜亮的中年男人。 他们带着软尺、皮尺和记录本,眼神专业而专注的落在谢诩舟身上,谢诩舟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接下来,他被礼貌但不容拒绝的请起身。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后来知道叫西梅尔,一边语速飞快的用意大利语向助手报着数字,一边用尺子隔着衣料触碰谢诩舟的肩胛、脊线、腰侧。 “很完美的比例!”西梅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赞叹道,软尺在谢诩舟胸腹间环绕,眼神狂热语气兴奋:“胸围九十六公分,腰围七十二......瞧这腰臀比,天生的衣架子。肩宽四十八,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薄而有力......” 若非他年纪已长,眼神清明毫无杂质,且齐管家事后跟谢诩舟解释了西梅尔有一位相伴二十八年的爱人,两人感情很好关系稳定,谢诩舟几乎要怀疑自己遭遇了性.骚扰。 全程谢诩舟都麻木着脸,强忍着不适任由那些冰凉的尺具在身上游走。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西梅尔一行人又如一阵风般匆匆离去。真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齐管家递上一杯温水:“西梅尔先生对美好的形体向来如此热情,并无恶意。” 谢诩舟接过水喝了口,闷闷的“嗯”了一声。 齐管家瞥了眼腕表:“少爷大约还有两小时回来。” 谢诩舟肃然一凛:“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语气带着犹如临战前的紧张。 齐管家失笑:“当然不需要。” 他看着谢诩舟,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还请谢先生认清自己的身份。” 谢诩舟双唇紧抿,嘴角下撇,一抹郁色浮上眉眼。他的身份确实上不了台面。 然后被齐管家紧接着的下一句话惊到,愕然抬头:“您今后也是这里的主人,若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去办即可,如若什么事都要让主人去做,那就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再者,如若您事事都亲力亲为,容易被不长眼的东西看低。” 谢诩舟:“......?” 等下,陆铮野是怎么跟齐管家介绍他的?还是说这位齐管家本身修养高,行事周全?故意这么说的? 他甩甩头,压下纷乱的思绪。 算了,不想了。反正最多三年,或许更短,陆铮野腻了,随时都能踢开他。 他也期待着陆铮野早些对他腻味。 *** 晚上六点。 一辆连号迈巴赫驶入车库,停稳,熄火。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门。 锃亮的牛津鞋踩在地面。 陆铮野跨出车门,手机还贴在耳边,语气温和带笑,眼底却一片疏淡的冷漠。 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大衣内袋,步上台阶,跨过门槛。室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凛冬的寒气。 齐管家无声上前,接过他脱下的黑色大衣,挽在臂弯。 “谢先生在房间,需要请他来吗?” “不用。”陆铮野径直朝里走去。 齐管家会意止步。 陆铮野停在西厢一间房门前,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请进。” 他旋开门把。 房间里开着灯,暖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一角。谢诩舟坐在那里,抬起头,视线撞过来,又迅速垂眼。 陆铮野反手带上门,没立刻走近,只是倚在门边,语气温和的问道:“还习惯么。” 谢诩舟:“挺好。”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铮野这才迈步走过去,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他在谢诩舟对面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与谢诩舟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西梅尔应该来过了。”陆铮野看向谢诩舟衣服领口露出一截的锁骨,摩挲了下指腹,“以后你的衣服都是由他的团队制作。” 谢诩舟生硬地点点头:“嗯。” 陆铮野似乎很满意,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以后缺什么,直接跟齐管家说,或者告诉我。” 谢诩舟木着脸:“嗯。” 陆铮野也不在意他敷衍的态度,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拉近了距离。 谢诩舟下意识身体后仰,又强行定住。 陆铮野:“晚饭想吃什么?” 谢诩舟:“随便。” “随便?”陆铮野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那......吃我?” 谢诩舟眼皮一跳。 好骚的男人。 他绷着脸,忽然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划。片刻,一个语气浮夸的ai营销号女声从扬声器里公放出来,字正腔圆,响彻安静的房间: “男人重欲,容易肾亏!尤其是三十岁后的男人,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更应注意节制,固本培元......” 陆铮野肩膀微震,低笑出声。 “舟舟。”他拖长调子,“我生日在年底,过了才满二十九。按这说法,我还能放纵两年。” 谢诩舟闷不吭声的点开另一个视频。另一道同样刻板的ai男声接替响起: “生理知识小课堂:男人与女人的欲望曲线截然不同!女性随着年纪增长,需求可能逐步攀升;而男性在二十五岁后,欲望与能力往往迎来拐点,呈下降趋势......” 话未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抽走谢诩舟的手机。 声音戛然而止。 陆铮野拇指一点,退出应用,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谢诩舟。 “舟舟,你如果怀疑我的能力。”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年轻人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我们现在就可以就地验证。” 谢诩舟呼吸一滞,几乎是弹射般向后靠去,背部紧紧贴在背靠上,脸色发绿。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刚忙完,日理万机,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对,养精蓄锐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撒花] 第20章 “你那个投资人朋友真的是个大好人......诩舟,这份恩情我们得记着,要报。” “我晓得的。”谢诩舟生硬地转移话题,“爸最近怎么样?” “你爸服用的新药有用,体内的癌细胞有下降趋势,医生说按照这个方向研究下去,可能以后癌症将不再是绝症。”李秀红的语气充满感激,“陆先生真是活菩萨。院长都讲,要不是他真金白银地砸钱往里投,哪能有现在?要知道人家家里又没人得这病...医疗上的投资十有九亏,没有哪个有钱人吃饱了撑的这么搞...陆先生就是在行善事啊!” 翻来覆去,全是感恩。 “嗯...”谢诩舟木然应着,再次试图岔开话题,“我说去看爸,你和爸又不让。” 李秀红:“当然不让,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病菌多,万一给你传染上什么病怎么办?而且妈这心里总不踏实,听说癌症可能遗传,是基因里带的。你爸爹娘走得早,也没个亲戚,不知道这毛病是不是就他一个人有...诩舟,你哪天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最好每年都做,好不好?” “好。” “那妈不吵你了,你忙你的,别总惦记我们。等你爸好了,我们一定上门好好感谢陆先生。” 李秀红是个重情重恩的人,谢建国也是。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夫妻俩都实心眼。 也正因如此,谢建国那厂子才一直没做大——无奸不商。商人讲良心,是真赚不到什么钱。 在当年那个风口上,谢建国但凡心狠一点,资产起码翻十倍。 第18章 挂了电话,谢诩舟心烦意乱地抬起眼。 面前,陆铮野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窗外的天光。 陆铮野身高一米九二,宽肩窄腰,是部队里淬炼过又经年自律保持的体态。 他妈口口声声喊人菩萨、好人,善人,是不知道她儿子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别人的坏要记住,好也不能忘。 四舍五入,陆铮野算是个心黑的好人吧。 沈恪:“......青阳那个锂矿的勘探数据出来了,储量比预估值高了十二个百分点。当地政府的新矿业法案下个月表决,你这边应该已经拿到准确消息了。” 陆铮野淡淡“嗯”了一声:“我明天让秦特助把方案发给你——那边的ngo盯得紧,你注意别留话柄。” “这还用你说,放心吧。”沈恪乐呵呵道,随即语气一转,“晚上暮色开业,老庄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叫我喊你,就差跪求了,你真不去?” 暮色是他们另一个发小新开的酒吧。 “不了。”陆铮野拒绝得毫无余地。 “最近有这么忙?”沈恪调侃。 “还好。” “那不来给老庄捧捧场?他可是眼巴巴等着你这尊大佛去镇场子。” 陆铮野:“他自己就够镇场了。而且,他隔三差五的开新店,我难道场场都要到?” 沈恪笑出声:“这倒也是。得,那我就跟他说你被哪位小情人绊住了脚。” “说完了?”陆铮野懒得接他这话茬。 沈恪:“陆总,好生无情啊——” 陆铮野直接掐断了通话。手臂自然垂下,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然后侧过身,对谢诩舟说道:“明天带你出去。” 谢诩舟:“去哪?” 陆铮野唇角勾起:“玩。” *** 吃过晚饭,谢诩舟在齐管家欣慰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凝重。 陆铮野先一步进来,正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外文书。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洗澡你先洗?” 谢诩舟头皮发麻:“你先!” 陆铮野没推拒,合上书站起身,温声道:“好。” 他走出房间,去往浴室。 四合院格局与现代建房不同,功能区域划分明确,卧室是卧室,浴室是浴室,书房是书房......都有各自的独立厢房。不像现代建房为了方便同时也是为了节省空间,将功能区重叠在一个区域,也就是俗称的套房。 听着陆铮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谢诩舟做贼似地拿出手机,眉头拧得死紧,脸上是比做实验时还要严肃专注的神情。 深吸一口气,他点开了那个隐藏在最后面的图标露骨的app。 ——虽然陆铮野看起来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第一晚就直奔主题的人,也说了会慢慢来,但......万一呢? 他还是临时抱佛脚学习下吧。 *** 陆铮野顶着擦得半干的微湿头发走出浴室。 齐管家脚步稍急地迎上来,低声道:“少爷,谢先生疑似肠胃不适,正在洗手间呕吐,是否需要请李医生过来看看?” 陆铮野动作一顿:“吐了?除了晚饭,今天白天他还吃过别的东西么?” “到家里后没有。来之前就不清楚了。” “叫李医生来一趟。”陆铮野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微酸的气味散在空气里。 谢诩舟正跪坐在马桶前,背脊弓着,嘴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他把晚上吃的东西几乎全吐了出来,再吐胃里也没内容给他吐了。 陆铮野走过去,温热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后背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拍了两下。 “晚上的菜应该没问题。是不合你胃口?” 谢诩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红着眼眶扭过头。 陆铮野垂眸看他,黑色的睡衣在顶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微湿的额发略凌乱,少了平日的沉稳内敛,透出一股慵懒的充斥着侵略性的凶悍。 谢诩舟恍惚觉得,这或许才是陆铮野真实的样子。 “怎么,吐傻了?”陆铮野随手抽了张旁边挂在墙上的纸巾,指腹隔着柔软的纸面,擦过谢诩舟湿漉漉的眼角。 谢诩舟回过神,狼狈地别开脸,伸手按了冲水键。 水声哗啦。 他捂着嘴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撑着起身挪到洗手池前。感应水龙头流出清水,他捧起水漱口,又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干净多了。 可鼻腔里、皮肤上,那股呕吐物酸腐的气味仿佛还在。谢诩舟下意识回头看向马桶,边缘还溅着几处没冲干净的秽物。 “抱歉。”他声音沙哑的再次道歉,面色尴尬,“我马上弄干净。” 陆铮野:“一会儿有人收拾。这是他们的工作,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谢诩舟哑然,讷讷的“哦”了一声。 “走吧。”陆铮野转身,“带你去浴室,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想马上洗个澡。” 浴室。 “要我帮你吗?” “不用,谢谢。” “那我走了,有事喊我。” “好。” 浴室门合拢。 谢诩舟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整个人快崩溃了。 赤裸的肢体,扭曲的姿态,黏腻的水声......他的身体,他的神经,他的每一寸感知,都在尖叫着排斥。 不是矫情,也不是心理准备不足,单纯生理上的无法接受。 ——他试过了,不行就是不行,这东西真勉强不来。 谢诩舟右手握拳抵着脸颊,一时即庆幸又心虚:庆幸自己是个24k纯直直男,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向陆铮野交代。 这种心理大概就是面试时跟hr说自己行,结果上岗了发现自己不行一样。 但好在谢诩舟有个优点:很少内耗,性格乐观。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顺其自然吧! 不过话虽这么说,难免还是有些心神不属。 比如放在平时,谢诩舟绝不会忘记拿换洗衣物。可此刻,他脑子乱乱的洗完澡,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雾气里准备换衣服时,才猛然发现,坏了,衣服没拿进来,手机也搁在外头。 四合院那么大,喊一嗓子也不知能否有人听见。 纠结了几秒,谢诩舟试着对门缝喊道:“陆先生?” 磨砂玻璃门外,下一秒立刻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嗯?”陆铮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很近。 “我......没拿衣服进来。” “等着。” 脚步声远去,又很快返回。接着叩门声响起,两下。 谢诩舟将门打开一条细缝,热水蒸腾的暖雾涌出。他侧着身,只将一条手臂伸出去,手指在空中试探地抓了抓。 陆铮野低眸看着那线条流畅的手臂,薄肌覆盖,被热水熨成淡粉色,水珠顺着紧实的小臂滑落,汇至肘尖,欲滴未滴。 谢诩舟半天没抓到衣服,又不好探头,只得再唤:“陆先生?” 衣服这才被放入他手中。谢诩舟迅速收回手臂,关上门。 衣服自然不是谢诩舟的。谢诩舟来时几乎两手空空。他也完全不觉得穿另一个男人的贴身衣物有何不妥,擦干身子便果断套上。 谢诩舟未曾恋爱,亦不深究旁人如何相处。若他知晓,便会明白有种东西叫“男友衫”。不过未必是衬衫,其他衣服也行,能够成一方隐秘的占有欲。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谢诩舟才注意到,他的睡衣与陆铮野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陆铮野是黑色,他的是白色。 谢诩舟向来优秀,多是旁人暗自与他比较,他很少主动比较他人。但此刻站在陆铮野面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 陆铮野比他高,比他肩宽,身材明显比他好。 ......嗯,各方面的碾压,完全比不过。 谢诩舟抿了抿唇,心底冒出一丝不服。 哪有上面比下面“娇小”的? 他要不去报个健身班呢? 男人的好胜心,总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情境下,或时宜或不合时宜的冒头。 具体到谢诩舟身上,就是他至今仍未完全认清自己的处境。即使他有可能会做那种事的心理准备,可那事毕竟还未发生。 陆铮野阅人无数,只一眼,便将谢诩舟那点好懂的心思拆分清楚。 青年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衣服。大约是嫌热或麻烦,扣子根本没好好系。最下方松着一颗,隐约露出肚脐,最上方也松着一颗,露出锁骨。 陆铮野无声的叹了口气,抬手,修长的手指伸向青年的领口。 谢诩舟惊了一跳,下意识后撤。然而脚跟还未站稳,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抓紧,往前一拉,又被拽回了原处。 第19章 “你你你你干什么?!”谢诩舟吓死了,“不是说慢慢来吗?” 【作者有话说】 坚信自己在上的舟[猫头] 第21章 陆铮野看着眼前脸涨得通红,憋着气,眼神惊恐的谢诩舟,低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答应了你要慢慢来......”他慢条斯理的说,指尖将那粒松开的扣子塞进扣眼里,“才要帮你把扣子系好。” 谢诩舟全身僵硬,肌肉紧得像石头。 距离太近,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强烈的侵占意味。他不敢呼吸,怕自己紊乱的气息泄露更多窘迫。 扣子一颗颗归位,直到全部扣好。 陆铮野又抬手,替谢诩舟理了理翻折的衣领——有一半领子还窝在里面,看得出主人穿衣时的粗心匆忙。 谢诩舟强忍着皮肤上蹿起的战栗,硬邦邦的问:“......可以了吗?” “可以了。”陆铮野应道,手撤回的瞬间,指节似有若无地擦过谢诩舟的喉结。 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谢诩舟汗毛倒竖。 陆铮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缕被取悦的幽光。 “以后在我面前,好好穿衣服。” “为什么?而且我哪里没穿好衣服了?”谢诩舟忍不住顶回去。但话出口就后悔了。 虽说都是男人,正常来讲没什么好避讳的,但前提是两个男人都是正常人,对彼此没有性趣。 然而眼前这个,都打明牌是对他有性趣的了,所以确实需要注意。 反应过来,谢诩舟脸色一变,立刻改口:“好的!你放心!”他以后一定裹得严严实实。 陆铮野眉梢微挑,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肩宽体阔,一个(相比之下)精瘦纤细,相貌还都优越,走在一起,不得不说很养眼。 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齐管家拿着手帕,轻轻点了点眼角,望向两人的目光欣慰又慈爱。 谢诩舟莫名感到如芒在背,警惕的回头,对上齐管家充满鼓励的眼神。 齐管家眨了眨眼,悄悄握拳,朝谢诩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谢诩舟:“......?” 陆铮野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齐管家一直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谢诩舟闻言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试探的说道:“其实,你这个年纪是该考虑结婚了。” 陆铮野:“你嫁?” 谢诩舟脸色一僵,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平静下来,语气得意的慢吞吞道:“我国法律不支持同性婚姻。” 陆铮野很轻的笑了声,没说什么。 谢诩舟听出那笑声里的不以为意,心里莫名有些没底。他忍不住追问:“但我看网上有人说,后年可能会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真的假的?” 陆铮野:“不清楚。” 谢诩舟:“我觉得不太可能。” 陆铮野:“嗯。” 谢诩舟忽然有些来气:“你嗯什么?” 陆铮野侧过脸,视线在谢诩舟绷紧的嘴角停留一瞬,语气听不出波澜:“赞同你。” 谢诩舟被他这态度噎得胸口一闷,更气了。 进入卧室。 房间宽敞,那张床更是大得足以躺下三四个人。但一想到要挨着个对自己别有企图的男人同榻而眠,谢诩舟便觉浑身都不对劲。 “我有个怪癖。”他忽然开口,语气故作深沉。 陆铮野唇角微扬:“哦?” “实不相瞒。”谢诩舟朝屋内那张宽敞的沙发瞥了一眼,“我喜欢睡沙发。” 陆铮野不置可否,抬手,开始解自己睡衣的纽扣。 谢诩舟眼皮一跳,声音发颤:“你这是何意?” 陆铮野动作未停,自上而下漫不经心地解开扣子:“我也有个怪癖。我喜欢裸睡。” 谢诩舟头皮发麻:“哦。没事,我们互相理解。” 陆铮野脱掉睡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下一秒,谢诩舟只觉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抓住,然后一拽。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瞬间失衡,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天旋地转地摔进柔软宽阔的大床。 黑影随之压下。 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感兜头罩下,谢诩舟头皮发麻,呼吸骤停。 陆铮野的眼睛很黑。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他的虹膜颜色确实比常人要黑——世上少有纯黑的瞳仁,多多少少会掺些褐色,可此刻映在谢诩舟惊惶的眼里的那双眼,黑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能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谢诩舟紧张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慌乱地移开视线。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胸膛上,肌理分明,再往下是人鱼线,诱惑隐秘的线条隐没在睡裤边缘。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撇开脸看向旁边。 这下总不会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下巴却被男人用手捏住,不容抗拒地转了回来。 陆铮野俯视着他,似笑非笑,声音低沉:“舟舟,听话。嗯?” 听你x的话。 谢诩舟咬紧后槽牙,脸色发青,手握紧成拳,指节绷得死白。他多想一拳砸在身上人的脸上。 但是不行。 ——员工不能殴打老板,除非不想干了。 别说他的情况还更糟些:他有求于陆铮野。 忍。 谢诩舟闭上眼,在心里把这个字碾碎又重组,缓缓松开了拳头。 真到那一步......关了灯,闭上眼,总能熬过去。这么想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某些画面,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搅。 陆铮野本意只是逗弄,见谢诩舟脸色由红转白,眉心紧蹙,露出痛苦的神色,动作一顿,翻身下来,离开了房间。 谢诩舟不知道他去哪,但人走了好。 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气,闭上眼缓了好一阵,那阵恶心才渐渐退去。 盯着头顶古朴的木质房梁,谢诩舟慢慢吁出一口长气。 不多时,门开了。 陆铮野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提医疗箱的中年男人。 谢诩舟立刻坐起身,想下床,被陆铮野按回原处。 “李医生。”陆铮野示意。 李医生走近,态度专业温和:“谢先生?哪里不舒服?” 谢诩舟尴尬得耳根发热,硬着头皮:“就......有点反胃,可能吃错了东西。” 李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做了简单的听诊和触诊检查,最后推了推眼镜,看向陆铮野:“从体征上看,没有器质性问题。感觉像是急性应激反应,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症状。” 开了点舒缓神经和胃部的药,李医生便离开了。齐管家适时的送来一杯温水。 谢诩舟看着掌心的药片,心虚的接过水杯,就水吞下。 齐管家收走杯子,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人。 谢诩舟心头忐忑,以为陆铮野会追问。但对方什么也没问,只说:“好好休息。”便关了灯,在身边躺下。 陆铮野没有刻意靠近,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还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谢诩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本想摸手机出来玩,又怕屏幕光打扰到陆铮野,惹来不必要的注意。最终只是僵躺着,直到意识陷入混沌。 他呼吸渐沉。 旁边,陆铮野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默片刻,起身,伸手,从谢诩舟枕边摸到他的手机。拿起,输入密码。 一次正确。 翻了会后,陆铮野将手机放回原处。 *** 谢诩舟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意识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逐渐回笼。 还未完全清醒,谢诩舟闭着眼,感到有些热。半梦半醒间,他不耐烦地扯开睡衣纽扣,三两下将上衣剥掉,随手甩到一边,光.裸着上身,舒坦地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手掌落下,触到一片温热、紧实、富有弹性的肌理。 嗯?什么东西...... 他迷糊的想着,手没挪开,反而下意识地沿着其轮廓摸了摸,想凭触感分辨。 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紧。 谢诩舟一个激灵,彻底惊醒,猝然睁眼,对上陆铮野黑沉的眸子。那双眼睛里睡意尽褪,晦暗深邃,像暴风雨前黏稠的夜空,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谢诩舟浑身僵硬,视线缓缓下移——自己的手,正结结实实地按在对方的腹肌上。 “你听我解释。”他声音干涩,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惊恐。 陆铮野大抵也是刚醒,声音比平日更低更沉:“解释?”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谢诩舟试图抽回手,无果。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而他也不好用尽全力。 陆铮野眯眼看了谢诩舟几秒,目光在他惊慌失措、尴尬悲愤的脸上扫过,又掠过他暴露无遗的肩膀和锁骨。 第20章 半晌,他松开了钳制。 谢诩舟心头一松,正想火速缩回手,那只刚获得自由的手腕,便再次被更强势地抓住。 隔着薄薄的布料,灼痛了谢诩舟的掌心。 谢诩舟脸色骤变。 ... ... 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冰冷,冲刷着谢诩舟修长漂亮的手。他用力搓揉着,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他不干净了。 畜.生。 谢诩舟盯着水流下自己颤抖的手指,在心里怒骂。 听说太持久也是病。陆铮野该去看看医生了。当然,绝不是他关心他,纯粹是遭罪的是他,他不想自己的手废掉。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22章 有道是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 ——也叫破窗效应:想开窗时,不能直接说开窗,得先嚷嚷要掀屋顶。等大家激烈反对,再勉为其难退一步说那开个窗总行吧,这事儿多半就成了。 换算过来:如果陆铮野一开始就让谢诩舟帮他用手,那谢诩舟绝对是宁死不从的。但在谢诩舟被迫深入了解过更离谱的可能性之后,用手,就成了可以咬牙接受的让步。 冲了很久手,仿佛要把皮肤搓掉一层,谢诩舟才慢慢收回手,感应器没探测到物体,自动停水。 谢诩舟没立刻出去,他现在不太想见到陆铮野。 眉头拧紧皱成一团,想了想,谢诩舟摸出手机,点开某个以“直男”自居的聚集地,发了个帖子。 #我有一个朋友,百分百直男,给一兄弟做了手工# 内容紧接:还算是纯直男吗? 楼层迅速堆高。 1l 直男之间互助很正常啊。 2l ......ls你这个“正常”有点不正常。 3l 咋了?我们宿舍几个哥们还一起看过片呢。 4l 《直男》 5l 钓鱼贴鉴定完毕。 6l楼主 不是钓鱼!就问还能不能算纯直男? 7l 楼主你自己是什么心情? 8l楼主 恶寒 9l 恶寒你还帮?看来你们感情很深啊。 10l 《我有一个朋友》《楼主是什么心情》《恶寒》 典中典,传说中的我有一个朋友。 11l 总有人说直男间互相帮助正常,但我认识的直男,包括我,绝不会和同性互相做这个。 12l楼主 情况复杂,不方便说。另,假设......上本垒了,还能算直男吗? 13l 那tm是男同! 14l 楼主真乃神人,男同绞尽脑汁找茬也想不出这话。 15l 管你是同还是异,别骗同妻就行,不然把你格调打烂。 16l楼主 怎么可能!真到那一步,我做好孤独终身的准备了。 17l 楼主你不对劲,是被威胁了?还是被强迫了? 18l 现在这社会,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19l 直男的紧致你们这些异性恋不懂~ 20l 尼玛这是直男吧!臭gay滚出去! 21l 热知识:在gay眼里,自称直男等于自称处男。 22l 85呢?干活了!真受不了这些死gay! ...... 111l 别吵了,楼主去哪儿了? 112l 呼叫楼主。 ...... 127l楼主 刚去隔壁gay吧看了下,惊呆了。 128l 楼主真客气,直接说辣眼就行了。 129l 不理解同性恋存在的意义,真恶心,都该去死,活着浪费资源! 130l 支持。 131l 附议。 132l 上面太偏激了吧?只要不祸害别人,爱啥啥关你屁事。 133l 理中客又来了,再说一遍,这里是直男吧,异种和变异种都滚出去! 帖子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谢诩舟默了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退出了后台。 算了。老老实实熬过这三年吧。真到了最后一步,他以后就一个人过。 ——谢诩舟有洁癖,方方面面的那种,感情上也是。 他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唯一有过好感的女生还是在小学,而且和人家话都没说过几句。 平日和异性也是自觉保持距离,原本想着把完整干净的自己留给未来那个同样完整干净的她。 但现在看,是保不住了。 他已经脏了一半,失去了一半的择偶资格。如果真走到最后一步,整个人都脏了,他再没脸去找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他不配。 收起手机,为自己以后注定孤独终老的未来叹了口气,谢诩舟心情低落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 直到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升空,谢诩舟都还懵着。 “我们去哪?”他扭头问身边的陆铮野。 陆铮野:“昨天说了,带你去玩。” 谢诩舟回忆了下是有这事,“哦”了声,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他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是第一次坐头等舱。 不知道头等舱是不是都这样:独立隔间,空间开阔,座位大得堪比沙发,放平就是一张舒适的床。 空姐守在过道旁,声音轻柔地一个个询问乘客是否需要饮品或毛毯。 飞行时间漫长。 谢诩舟起初闭着眼想睡,奈何昨晚睡得好,此刻毫无困意,于是他只能维持着假寐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下沉,陷入一种半梦半醒、四肢无处着力的状态。 终于到地方了,飞机降落。 谢诩舟有些晕机,坐的时间太长,他整个人都蔫蔫的,脸色发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跟着陆铮野走出机场,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精神微微一振,随即愣住。 放眼望去都是金发碧眼的面孔,标识牌上全是陌生的字母。 “我们还在国内吗?”他迟疑的问。 因为全程几乎都是闭着眼睡过去的,虽说也没睡死,但半梦半醒的状态对时间的感知同样鲁钝,谢诩舟不清楚自己实际上坐了14个小时的飞机。而国内最长的直飞航线广州至喀什,全程约4861公里,飞行时间约6小时35分钟。 14小时是6小时的翻倍还多,谢诩舟但凡注意下,就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出国了。可惜他没注意,甚至都没往窗外看,耳朵里还塞了空姐提供的耳塞。 陆铮野:“瑞士。” “瑞士?”谢诩舟怔住,“我没护照啊!” 说来惭愧,他至今没出过国。 ——陆铮野难道不是昨晚临时起意说的带他出来玩?这点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办护照签证?而且他本人完全不知情。 陆铮野笑了笑,没解释,揽着谢诩舟的肩朝不远处等候的劳斯莱斯走去。 谢诩舟被他带着走,因为不习惯陆铮野的接触全身紧绷着,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他面无表情的想: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有权人。 *** 滑雪场坐落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广阔山峦之间,缆车索道在湛蓝的天幕下画出一道静谧的直线。 与谢诩舟想象中喧闹拥挤的景象不同,这里异常宁静,只有零星几位装备精良的滑雪者从高级道上优雅滑下,发出犀利的破空声。 这家滑雪场实行会员制,只对会员开放,入会费高昂,且需按年缴纳,足以将绝大多数普通游客挡在门外。 谢诩舟对此一无所知,环顾了一圈,疑惑道:“这里游客一直这么少?” 陆铮野:“嗯。” 谢诩舟:“那老板要亏本了。” 滑雪场的维护费用高的出奇,没点资本和抗风险能力根本玩不走。而眼下这个滑雪场肉眼可见的大,还是建在户外,维护费用只会更高。 陆铮野耐心解释:“这里的老板不靠这个赚钱。圈下这片场地,更多是为了自己和朋友便利。他的目标客户也是针对消费能力高的群体。” 谢诩舟:“哦......” 懂了,玩票性质。 *** 高昂的费用意味着服务也是顶级的。 雪具店宽敞明亮,陈列的装备上印着的logo是圈内人才懂的含金量。会员可以随意免费取用,但损坏需要按价赔付。 选好雪具,陆铮野很自然地蹲下身,给谢诩舟穿固定器。 谢诩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下脚:“我自己来。” 陆铮野没说话,也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谢诩舟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握住谢诩舟的雪靴,卡入固定器,咔哒一声轻响锁紧。 谢诩舟浑身刺挠,坐立难安。 他不习惯被父母以外的人这样照顾,尤其对方是陆铮野。 穿戴整齐,两人来到初级雪道起点。 高级雪道好歹还有几个人,初级雪道那是一个人都没有。 第21章 陆铮野知道谢诩舟会滑雪——谢诩舟从出生到现在迄今为止的所有资料都放在了他的桌上。而那份资料里写得清楚:谢诩舟中学时跟同学去过几次室内雪场,能滑走,会转弯,仅此而已。 所以他带谢诩舟来的是初级雪道。 谢诩舟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有点放不开,硬着头皮滑出一段,然后回头。 陆铮野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顶会馆,二楼。 一整面封死的落地窗将刺骨的严寒隔绝在外,室内开着暖气,穿短袖都不冷。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打着扑克。 穿酒红色衬衫的男人笑得玩世不恭,名叫庄晟,家里做娱乐业起家,本人出了名的浪荡。 他对面,沈恪裹着件宽松的羊绒开衫,眼皮半耷拉着,透着股懒到骨子里的劲儿。 最后一个男人眉宇间带着股压不住的躁,叫赵燃,家里是军工背景,脾气一点就着,此刻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催庄晟搞快点。 “对尖。”庒晟。 沈恪打了个哈欠:“过。” 赵燃骂了句粗口,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瞪了眼庒晟:“老子就不信你次次都是好牌!”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望着窗外的沈恪,眼睛忽然睁大,蹭的坐起来:“嚯!” 两人闻声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远处下方有两个移动的黑点,在广袤的雪坡上小得像两粒尘埃。 “那是......老陆?”庄晟眯起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隔着这么远,人又戴着头盔和雪镜,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能凭这点就产生联想,足见庄晟对陆铮野的熟悉程度,不愧是发小。 “是他。”赵燃也认出来了,“他旁边那个是谁?” 庄晟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恪:“沈恪,我记得你上次说老陆最近忙着陪小情人,我tm还以为你糊弄我呢!竟然是真的?” 沈恪张了张嘴,看着窗外那两个一前一后、速度不快的滑行身影,难得地语塞了。 他当时确实是信口胡诌的。他们几个谁不知道陆铮野属于是对男对女都没兴趣,如今快三十了还这样,私下没少被人揣测是不是有隐疾。 所以他当时说“陆铮野陪情人”时,他和庄晟心里都门儿清,这纯属鬼扯,就是陆铮野懒得来。 可现在...... 真没想到啊。他当初随口扯的借口,居然成真了。 第23章 赵燃一头雾水:“你俩打什么哑谜?什么小情人?” 庄晟来了劲:“就前阵子我新酒吧开业,你那会不在国内就没叫你。我喊了老沈和老陆,老陆不来,老沈说他忙着陪小情人。” 赵燃眼睛瞪大:“啥?!老冰块开窍融化了?”他激动得站起来,又坐回去,一脸狐疑,“不对,你们确定那是情人?不是亲戚?” 沈恪摸着下巴,慢吞吞道:“爱卿此言有理。不过老陆跟他家那些亲戚,走得可没这么近。至少不可能单独陪着来这种地方玩。” 庄晟已经按捺不住了,噌地站起身:“在这儿猜个屁!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他现在好奇心爆棚,恨不得瞬移过去找陆铮野问个明白。 沈恪叫住他:“老庄,等等。” “干嘛?” “我先给老陆打个电话。” *** 雪道上,谢诩舟起初有些放不开,后面滑着滑着来了兴趣,也不管陆铮野了。 ——滑雪对他来说属于是不玩时想不起来,玩起来会立马上瘾的运动。 他试着加快速度,雪板切开蓬松的雪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冷风刮过雪镜,视野里只有前方不断延伸的白和蓝。 陆铮野始终在谢诩舟后方几米处不远不近地跟着。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陆铮野像是没听见。 铃声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静了两秒,又响了。 谢诩舟忍不住侧头提醒:“你电话。” 陆铮野这才从雪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塞回口袋。 谢诩舟默默收回视线,看来打电话的人不怎么受陆铮野待见。 会馆二楼。 庄晟啧了一声:“老陆故意不接!” 赵燃兴奋了:“难道真是?走走走!必须下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沈恪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 *** 谢诩舟正顺着缓坡下滑,忽然听到侧后方传来急促的滑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滑雪场有人再正常不过,他没在意。 几秒后,一道黑影唰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那人冲到他前方三四米处猛地一个回旋转身,雪板铲起一片雪浪,利落刹停。 这人个子很高,即使戴着雪镜头盔,只露出带着笑意的唇角,也能看出其轮廓优越,长得应当不差。 “嗨~”对方抬起手,朝谢诩舟挥了挥。 谢诩舟:“?” 是在跟他打招呼? “对,没错,就是跟你说话呢。”大概是谢诩舟的茫然很明显,对方看出来了,解释道。用的英语。 流利的口语化英语再次提醒了谢诩舟自己此刻身处异国的处境。 防人之心不可无,别说还是在异国他乡。 谢诩舟假装没听懂,摇了摇头,下意识用目光搜寻陆铮野的身影。 一回头,只见大约十米开外,陆铮野被两个人拦着。三个人正站在雪地里说着什么。 拦住谢诩舟的人又开口了,这次是字正腔圆、带着京腔儿化音的汉语:“国人?” 谢诩舟顿了下:“有事?” “你跟老陆,什么关系啊?”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谢诩舟刚想说你认错人了,什么老lu,他不认识,忽然想起老lu可能指的是陆铮野的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陆铮野一眼。 “嗳,你老看他干嘛?我不吃人。放心,我们几个是老陆的朋友。” 另一边。 陆铮野看着眼前的沈恪和赵燃,眉梢微挑:“你们怎么在这。” 沈恪:“来玩儿啊。我们仨还在群里喊过你呢,你理都不理。” 陆铮野:“屏蔽了。” 沈恪:“猜到了。” 赵燃可没耐心绕圈子,下巴朝谢诩舟的方向扬了扬,直截了当:“那人谁啊?” 陆铮野瞥他一眼:“和你们有关系?” 赵燃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满足一下兄弟们的好奇心不行啊?” 陆铮野唇角勾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赵燃。 赵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憋了几秒,到底不敢再追问,把希望寄托在已经冲过去的庄晟身上。 他们仨之所以分开行动,就是料定陆铮野这儿问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陆铮野会不会生气?他要真动气,早就冷脸或出声制止了。现在这态度就是默许的意思,当然,前提是不越线。 *** 谢诩舟的心情因为这不速之客的问话瞬间down了下去。 “没关系。”他淡淡道。 “没关系是什么关系?”庄晟不依不饶。 “就是不太好的意思。”谢诩舟顿了顿,在庄晟眼睛一亮、准备接话时,又慢悠悠补充道,“也可以是还行的意思。” 庄晟差点被这车轱辘话绕晕:“所以你们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谢诩舟看着他,忽然翘起嘴角,笑道:“你很想知道?” 庄晟点头:“嗯嗯。” 谢诩舟脸上笑容加深:“不告诉你。” 庄晟:“......” 靠,这噎死人不偿命的劲儿和恶趣味,简直跟陆铮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老陆亲戚?” 嗯...?这人怎么傻乎乎的? 谢诩舟心里想着,面上夸道:“你看出来了啊,真聪明。” 庄晟当然不傻,不然他家那偏心眼、私生子一堆的爹也不能把继承人的位子给他。只是在熟人和朋友面前,他懒得时时刻刻绷着那根弦,喜欢放空大脑。 是以这会儿他一时没转过弯,真信了:“卧槽,真的啊?那你是陆铮野表弟?堂弟?” 谢诩舟看着就比陆铮野年纪小。 “不对。” “昂?那是侄子?” “不对。” “啧,难道是辈分问题?”庄晟摸着下巴猜测。 谢诩舟朝他勾了勾手指:“你来。” 庄晟屁颠屁颠凑过去,把耳朵贴近。 谢诩舟压低声音:“我是他爹。” 庄晟惊得瞪大眼睛,愣了两秒,气笑了:“你tm耍我呢!” 谢诩舟笑笑不说话,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摸了摸,拿出来时虚握着拳,神神秘秘道:“你把手伸出来。” 庄晟刚被耍过一次,满脸戒备,不动。 “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第22章 “你把手伸出来就知道了。” 庄晟脸上怀疑更重,但该死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迟疑着伸出手。 谢诩舟松开虚握的拳。 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庄晟:“我就知道你又骗我!” 谢诩舟慢条斯理:“没骗你,真的有东西。”他抬眼,望了望周围皑皑雪山和湛蓝透亮的天空,“而且是好贵的东西呢,一平方米几千块。” 庄晟:“怎么,你想说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见?” 谢诩舟:“把这里的纯天然无污染好空气做成罐头,卖到国内,确实是这个价。” 当时他偶然刷到网上有这玩意儿卖的时候,一时都不敢相信。 也不知道什么人会买。 庄晟:“......”艹! 沈恪和赵燃那边已经尽力拖了时间,见陆铮野要走,便没再拦,心想庄晟那边应该已经撬开口风了。 陆铮野滑到谢诩舟身边,目光扫过他,又瞥向旁边一脸郁卒的庄晟:“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诩舟拍了拍袖口的雪粒:“他说是你朋友。” “欺负你没?” “没有。” “停之停之!”庄晟忍无可忍,滑雪杖戳着雪地,“什么叫我欺负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欺负我?”他指着谢诩舟,一脸悲愤,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陆铮野没理他,看着谢诩舟,视线在谢诩舟被冻得泛红的鼻尖和微微上扬的唇上停留了几秒,确认谢诩舟没真的不高兴。 *** 看着面前平缓的初级道,沈恪语气懒洋洋里带着点嫌弃:“这儿有什么意思,去高级道那边呗。” 谢诩舟心里也有点痒。虽然他技术生疏,但哪个滑雪的人不想试试更陡、更快的坡道? 陆铮野侧目,将他眼中那点跃跃欲试看得分明。没多言,抬手,很自然地牵起谢诩舟戴着厚手套的手,转身便朝缆车站走去。 谢诩舟僵了下,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抵触牵手了,毕竟他的手在十几个小时前失去了贞.操,已经不干净了。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缀着三条尾巴。 沈恪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没?” 庄晟刚想回答,眼珠一转,卖起关子:“你俩靠近点,我小声说。” 赵燃不耐烦:“咱们离得够远了,声儿也不大,老陆听不见。直接说!” 庄晟:“爱听不听。” 赵燃嘴角一抽,还是和沈恪一起,把脑袋凑了过去。 庄晟用气音,慢吞吞道:“那小子说——他、是、老、陆、爸、爸。” 沈恪:“......” 赵燃:“......” 缆车抵达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和初级道相比,高级道陡多了。 三人看到陆铮野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固定器,然后转头对谢诩舟说了什么,接着拍了拍谢诩舟的肩。 下一秒,陆铮野膝盖微弯,重心前压,雪板刃刻入雪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骤然冲下陡坡,贴着雪面的疾驰,身体压出极低的弧度。 雪板边缘铲起大蓬晶莹的雪浪,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白色的雾线。 高坡腾空而起,身影在苍白天幕下舒展开来,时间仿佛被拉长。落地时“砰”的一声闷响,雪雾炸开,他如猎豹般继续俯冲。 ...... 沈恪、赵燃、庄晟三人神情复杂。 赵燃摸着下巴,喃喃:“我怎么觉得某人是在耍技呢?” 沈恪看着那个不断高速变向的身影,幽幽道:“自信点,你完全可以把觉得俩字去掉。” 庄晟喃喃道:“咋既视感那么强呢,我好像看到了开屏的孔雀。” 三人陷入微妙的沉默。 山风卷着雪沫,冷飕飕地刮过。 半晌,庄晟吁了口气,总结道:“好了,不用问了,破案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拿下老陆的。” 第24章 陆铮野在教谢诩舟滑雪。 说是教,却几乎将人拢进怀里。他的手臂从谢诩舟身侧环过,掌心覆上对方握滑雪杖的手,呼吸喷在谢诩舟泛红的耳廓。 谢诩舟浑身僵硬,背脊绷得像块钢板——他并不矮,身上也有一层锻炼得当的薄肌,可陆铮野的骨架实在比他大上一圈,常年健身的体格从背后完全笼罩下来,从后面看,只看得见陆铮野宽阔的肩背,根本看不见他怀里还有个人。 庄晟简直没眼看,低声骂了句“草”。 “看不下去了。”他扭头,搓了搓手臂,“走了走了,再待着我眼睛疼。” 赵燃和沈恪也没兴趣观摩别人秀恩爱。三人转身离开,庄晟忽然“嘶”了一声。 赵燃:“咋了?” 庄晟眯眼回头又看了一眼雪道上那两道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咂了下嘴:“我越想越不对劲......老陆不会是故意的吧?” 赵然:“什么故意的?” “带人来认识我们啊。”庄晟挑眉,“要是随便玩玩儿,他不可能把人领进咱们圈子,还护得跟什么似的——我算是琢磨明白了,丫的就不是偶遇,他专门把人带过来的。” 赵燃愣住:“啥意思?不是碰巧遇上的吗?” “巧个鬼。”庄晟嗤笑,“这种巧合的概率比我把名字倒过来写还低。” 沈恪诧异的看着庄晟:“我还以为就我反应过来了,你居然也反应过来了?” 庄晟瞪他:“你当我傻啊?” 沈恪耸了耸肩:“哪能,赵燃才是傻的那个。” 赵燃:“哈?什么叫我才傻!说清楚!” 庄晟岔开话题:“哎,对了,你最近怎么有空出来?你哥......不管你?” 赵燃脸色瞬间沉下来:“什么哥,赵秦不过是我爸以前收养的养子,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也配当我哥?再说,他已经自己出去单干了,跟我家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语气硬邦邦的,“以后别再跟我提他,我没他这个哥。” 沈恪和庄晟对视一眼,里面浮现同样的复杂。 如果说陆铮野是心甘情愿单了这么多年,那赵燃就是被人无声无息圈定了,不得不单着。 他们早些年隐隐察觉到某种端倪,却不知如何开口——主要是担心搞错了,弄得尴尬。 后来得知赵秦是赵家养子,刚松口气,又想到哪怕没有血缘也不行啊。 毕竟他们兄弟看着不像是那种人,这不作孽吗。 真正让他们确定那可怕猜想的,是高中毕业那天。 为了庆祝毕业,庄晟和沈恪拉着被家里管得最严、从未沾过感情的赵燃去酒吧见世面,找了几个漂亮姑娘。 其中一个大方地坐上了赵燃的腿,赵燃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们正要起哄,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后来发生的一切,成了他们心中的阴影。也从那天起,他们明白了一件事:有些真相不说,不是不够兄弟,是说也了也没用,只能徒增烦恼,还给自己找事。 赵秦......他们真惹不起。人和陆铮野是一个level的,却不会像陆铮野一样对他们宽容。 赵燃,好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 谢诩舟快炸了。 作为一个笔直的直男,同性如此贴近的触碰已经让他头皮发麻,更别提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对他有意思。 早知道就不学了!再帅都不学!至少绝对不找陆铮野教。 那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后,像带着火星。 碍于某众所周知的原因,谢诩舟不能明着抵抗把人推开。好在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差不多摸清了陆铮野的一些脾性。 眼睛一转,谢诩舟开始搞起小动作,比如不着痕迹地挣动、或者假装重心不稳侧开身体。 往常这招是奏效的。可今天,失灵了。 陆铮野的手臂像焊接在他身侧的铁箍,前所未有的强硬。 拉扯失败带来的焦躁,混合着被同性气息侵略的不适,终于冲垮了谢诩舟的理智防线。他猛地一个发力,想从禁锢中脱离出来。 然后悲催了。 ——他力用大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脚下一滑,谢诩舟整个人瞬间失衡,朝坡下冲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两侧雪景化为模糊的色块,他胡乱挥舞雪杖,却根本刹不住,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后方扑来。 天旋地转。 巨大的冲力带着他翻滚,混乱中,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护住他的头颈,将他用力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不知道滚了多久,突然一下重重的撞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世界戛然静止。 谢诩舟摔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听到一声压抑的近在咫尺的闷哼。 抬头,陆铮野苍白的唇映入他的眼帘。 第23章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完全是被陆铮野护在怀里的。陆铮野成了他的肉垫,结结实实撞在防护栏的立柱上。 “陆先生!”谢诩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想从他身上起来,“你没事吧?还好吗?” 陆铮野闭了闭眼,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尝试动了动右臂,一阵钻心的痛。侧目望去,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顿了下,他说: “我没事,别怕。” 语气里的虚弱感呼之欲出。 谢诩舟沉默了下,伸手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你坚持住,别晕。” “不用......打给雪场急救更快。”陆铮野声音低哑,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内侧的口袋,“帮我拿一下手机,通讯录里有存。”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镇静的一比,实则已经慌完了。 谢诩舟手指发颤,这会也顾不得别的,将手伸进陆铮野的滑雪服内层,找了好半天,终于艰难的摸出手机。 实在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做什么都不方便。 期间不可避免地擦过温热的胸膛,谢诩舟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正准备问陆铮野锁屏密码,发现陆铮野竟然没设置。 ... ... 雪场救援来得很快。 看着陆铮野被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固定、抬上担架,谢诩舟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不想欠陆铮野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不是陆铮野,受伤的本该是他,陆铮野是替他受的伤。 到了医院,一通拍片检查。 医生指着光片上的影像解释:“右手关节脱臼,已经复位了。不算严重,但为了预防后期习惯性脱位,建议用绷带固定两三周,让周围韧带和软组织好好恢复。” 若是放在从前,陆铮野对这种程度的小伤还要捆绷带的建议,只会觉得多此一举,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此刻,那话到了舌尖,却又无声地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 “好。” 走出诊室,谢诩舟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过来,眼神里压着焦急与不安:“医生怎么说?” 陆铮野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固定住的手臂:“骨折了,得养一阵子,右手暂时不能动。” 谢诩舟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的错。” 陆铮野没接话。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份沉默衬得有些难以捉摸。 谢诩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吧。直到你手好为止。” 陆铮野的目光在他认真而懊悔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下。 “嗯。” 另一边。 雪场上那担架匆匆抬人的一幕,庄晟他们远远瞥见了,还在嘀咕哪个倒霉蛋技术不行硬上高级道。 随口打听后,得知是陆铮野,三人吓了一跳,赶忙收拾东西就往医院赶。 刚到半路,手机群消息响了。 【陆铮野:别来。】 三人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 半晌,庄晟靠了一声:“他一个能跟职业选手比划的人,能在那种道翻车翻得需要担架抬走?” 沈恪幽幽道:“除非是故意的。” 赵燃后知后觉,瞠目结舌:“卧槽,苦肉计?!” 庄晟语气复杂:“服了,真没想到,老陆居然是个恋爱脑。” *** 人都受伤了,自然是玩不下去了,当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到家后,齐管家见到陆铮野吊着绷带的手臂,愣了下,下意识瞟向旁边垂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谢诩舟。 “少爷,您这手......” “不严重。” 接下来,照顾陆铮野的日子开始了。 谢诩舟把愧疚化作行动力,陆铮野吃饭,他一口一口喂;陆铮野想拿东西,他去取;陆铮野换衣服,他帮忙——反正都是男人,他心无杂念,没什么。 陆铮野对他有想法,那是陆铮野的事,他又不脱光,坦荡得很。 直到陆铮野站在浴室门口。 谢诩舟看着对方被固定着无法自如动作的右臂,又望了眼浴室,喉结滑动了下,认命的吐出一口气:“我帮你洗。”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他脱光。 硬着头皮走进去,调好水温,尽量让视线聚焦在墙壁瓷砖上,然后伸手去帮陆铮野解开家居服的纽扣。 浴室里水雾弥漫,呼吸间都是潮湿的热意和陆铮野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寂静中只有哗哗的水声,敲打得人心慌。 谢诩舟全程绷着脸,动作机械,努力把这场面想象成在护理一个等身人偶。只是那人偶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他发红的耳根和僵硬的手指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25章 水汽氤氲,像一层暖昧的薄纱将浴室遮掩得朦胧。 谢诩舟站在陆铮野身后,指尖穿过对方湿透的黑发,小心地揉搓着泡沫。水流顺着陆铮野宽阔的肩背蜿蜒而下,没入腰间围着的浴巾。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谢诩舟能看清陆铮野后颈皮肤上细小的水珠,能感受到热水蒸腾下对方身体散发的热意。 谢诩舟不得不放轻动作,泡沫在掌心与发丝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浴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冲掉头上的泡沫,轮到洗身上。 询问了哪个是沐浴露,谢诩舟挤了一大坨在掌心,用力搓开。好半天,那乳白色的膏体依旧顽固地保持着滑腻的质地,搓不出一点像样的泡沫。 皱了皱眉,谢诩舟心里嘀咕:陆铮野这么有钱,用的东西肯定不便宜,怎么这么难用? 他硬着头皮,将那些未能充分起泡的黏腻的沐浴露直接抹上陆铮野的后背。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紧实,肌肉随着他涂抹的动作微微起伏,像在触碰一头收敛了爪牙、暂时休憩的猛兽。 陆铮野当然知道原因——这款沐浴露的设计本就是配合起泡网使用的,单靠手搓很难起泡。但他沉默着,没有提醒。因为不说,效果“不佳”的沐浴露会让谢诩舟反复挤出更多,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就不得不在他皮肤上停留更久的时间。 事实如他所料。 谢诩舟感觉自己快用掉半瓶了,才勉强覆盖了上身。他一边在心里吐槽有钱人的钱果然好赚,一边双手下滑,来到精悍的腰侧往下,然后停住。 呃......这个部位他战略性跳过好了。 “下面也要洗干净。”陆铮野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别漏地方了。” 怎么回事,陆铮野是有读心术吗! 被戳穿的谢诩舟耳根一热,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抱着速战速决的决心,将手挪了上去,隔着浴巾胡乱擦拭。 陆铮野抬手,轻轻按住了他试图蒙混的手腕。 “浴巾。”他提醒道,语气听不出波澜,“拿开吧,碍事。” 谢诩舟头皮发麻,闭了闭眼,咬牙一把扯掉那碍事的屏障。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却是第一次真正看清。 只看了一眼,他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卧槽! 那视觉冲击力过于直观。远超常规认知的尺寸,带着蛮横的存在感,即使安静蛰伏,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这跟380ml的矿泉水瓶似的! 谢诩舟倒抽一口凉气,火烧火燎般地别开脸,感觉再多看一秒自己的眼睛就要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他原本打算囫囵抹两下就算交差,可因为根本不敢细看,加上那尺寸客观上的不小,他手心冒汗,左抹右擦,手指僵硬地划拉,总感觉漏掉了哪里没洗到,不得不再碰一次、又一次...... 头顶上方,陆铮野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加重了。一声低低的、带着气音的笑传来,震得谢诩舟手心发麻。 “舟舟。”陆铮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妙地上扬,像带着钩子,“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个鬼!”谢诩舟炸了,羞愤交加的声音因为音量太大在浴室里回响,“这能怪我吗?!你没事长这么大干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一股莫名的憋屈直冲头顶,属于男人的那点微妙的自尊心在此刻遭到了残酷的打击。 “我们亚洲人正常的尺寸根本没这么大!” 陆铮野:“我祖父是东欧人。” 谢诩舟:“所以你有外国血统?” 这么说就合理了。 话虽如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是冒了出来。 谢诩舟代入的是1的身份,结果作为0的那方硬件条件不仅不比他差,还以压倒性优势胜出。这合理吗? 越想越憋闷,带着泄愤的意味,顿时也不尴尬了,谢诩舟板着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第24章 他的t恤被溅起的水花和蒸腾的雾气浸得半湿,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膛和腰腹轮廓。 终于洗完。 随手扯了扯黏在锁骨的衣领,拿起挂在一旁的干毛巾,没什么章法地给陆铮野擦头发。水珠顺着对方的短发滴落,滑过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谢诩舟胡乱抹了几下,接着往下。 轮到穿衣服。 谢诩舟拎起家居服的上衣,示意陆铮野抬手。对方配合地抬起未受伤的左臂,避开固定绷带的右臂,将衣服套进去。 穿右袖时格外麻烦,得捏着袖口,轻轻托着陆铮野的小臂,一点点穿过,再慢慢将衣料拉过肩头。 扣扣子时,谢诩舟不得不低头凑近。一颗,两颗......指腹偶尔蹭到对方胸前的皮肤,灼热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抬腿。”费劲巴拉的穿好衣服,谢诩舟拿起宽松的家居长裤,蹲下身。 穿完裤子“酷刑”就结束了。坚持住! 陆铮野抬起脚,目光垂落,落在青年乌黑的发顶,又下移落在青年的脸上,那张帅气漂亮的脸此刻蹙着眉,一脸认真又带着点不自知的焦躁,替他打理着这些本该自己完成的琐事。 好乖。像个因为丈夫受伤而不得不接手照顾、明明生涩却强装熟练的小妻子。 ——他的小妻子。 总算折腾完,谢诩舟感觉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他站起身,退开两步:“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要洗个澡。” ... ... 谢诩舟洗完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随手将毛巾搭在脖子上,腰间围着浴巾,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人刚刚给他发了消息。 【邵宇:“你卖出去了?我银行卡里收到了好大一笔款。”】 【“嗯。”】 【邵宇:“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邵宇:“那就好。”】 【“学校见。”】 【“学校见。”】 咔哒一声,屏幕熄灭。 距离返校还有一周。 身上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谢诩舟换上新的家居服。 只要不出门,在家他穿的都是这种款式类型的衣服。不过虽说是家居服,设计的却很好,有版型用料好贴合身材,毕竟都是定做的。 ——谢诩舟现在所有的衣服都是定做的。 包括内裤。 说到内裤,谢诩舟一直没想明白,当初量体时明明没量那个部位,裁缝是怎么精准把握尺寸的。 或许大师有一双火眼金睛吧...... 谢诩舟准备回房间,路上被齐管家叫住。 “谢先生。”齐管家端着一个盘子,笑容得体,“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果盘送给少爷,少爷现在在书房。” “哦,好。”谢诩舟接过沉甸甸的果盘,目光扫过,竟都是他爱吃的。看来陆铮野的口味和他差不多。 他端着果盘往书房走,没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齐管家已经离开了。 他飞快地抽出一根牙签,扎起一块饱满的芒果塞进嘴里,香甜瞬间弥漫口腔。好吃!眼睛发亮,犹豫半秒,他又扎了块蜜瓜。 反正果盘这么大,少几块不会被发现。 站在书房门前,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陆铮野的声音。 谢诩舟推门进去。陆铮野坐在书桌后,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他正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用的是英语,夹杂着一些谢诩舟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地名,似乎是在说海外市场的什么项目。 谢诩舟以为他在处理文件或看视频,没多想,走过去将果盘放在书桌空处:“齐管家让我送来的。” 他的声音被收录进了话筒。 陆铮野的蓝牙耳机里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用的是中文:“你家的?” 谢诩舟对此毫无察觉。 陆铮野的视线从屏幕移向谢诩舟,应了一声:“嗯,我家的。” “什么我家的?”谢诩舟刚放下果盘,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疑惑地抬头看向陆铮野。 他谨守着分寸,视线克制地落在陆铮野脸上,没敢往电脑屏幕上瞟——尽管对方敢这样开着,估计也不是什么机密,但该有的礼貌他还是有的。 但凡谢诩舟瞥一眼屏幕,就会看到上面是个视频窗口,里面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透过镜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 “我在和别人说话。”陆铮野指了指自己耳上的蓝牙耳机。 谢诩舟这才注意到那小小的设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道:“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看来下次送东西,得先确认里面有没有情况。他暗暗记下。 书房内,视频通话并未中断。 陆铮野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准备把生意重心转回国内了?” 屏幕那端的赵秦“嗯”了一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铮野看着果盘,一眼就看出被人动过,仿佛开了天眼般拿起那个被谢诩舟用过的牙签,叉了块蜜瓜:“赵燃在生你气。” 赵秦的眼神沉了半分,语气平静:“我知道。” “挂了。”陆铮野说。 “嗯。”赵秦应道。 视频窗口暗了下去。 陆铮野将蜜瓜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 好甜。 这种纯甜的水果他一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26章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才到第十天,谢诩舟的返校日就到了。 返校前一天,他决定亲自做点什么。 走进厨房时,阿姨正在准备午餐。 “谢先生,需要什么吗?”阿姨擦着手问。 “我想切个果盘。”谢诩舟说着,已经在水槽边挑拣起水果。 “我来帮您吧。”阿姨上前。 “不用不用,”谢诩舟连忙摆手,“我自己来。” 开玩笑,他是想讨好陆铮野的,这种事假手他人,哪还有半点诚意? 阿姨看着他拿起水果刀对着苹果比划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不出阿姨老辣的眼光所料。 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果肉上还挂着没去干净的褐色表皮;芒果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块大得离谱,有的又碎得不成型;草莓去蒂时下手没轻重,好些个被挖得只剩半颗...... 最终拼凑出来的果盘,颜色搭配倒是鲜亮,但那卖相实在惨不忍睹。 谢诩舟本人对此毫无自觉,甚至觉得成果颇佳。 他端起果盘,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厨房,在阿姨复杂的目光中抽了几根细长竹签,斜斜插在果盘边缘。 这下齐活了。 他端着这盘诚意之作,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陆铮野手伤后便一直居家办公,此刻应该在里面。 “进。” 谢诩舟推门进去,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的他格外警惕,没立刻出声,朝陆铮野比了个口型,意思是在忙吗? 陆铮野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谢诩舟这才举起手里的果盘,往前走:“给你切了点水果。” 陆铮野的视线扫过那盘造型狂野的水果,眉梢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这么好?” 谢诩舟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那什么......我明天不是开学了吗,可能就没法全天候贴身照顾你了。” “没关系。”陆铮野靠向椅背,语气平和,“你放学回来,照顾晚上就行。” 谢诩舟心头一松,没生气就好。他立刻保证:“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陆铮野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两人依旧同床而眠。 谢诩舟从最初的不习惯、辗转难眠,到现在沾枕即着。潜移默化的改变,细想起来有点可怕。但或许是因为他们睡相都算规矩,睡前什么姿势,醒来大体还是原样。 而且陆铮野通常起得很早,等谢诩舟睁眼时,旁边早已空了,避免了许多尴尬。 翌日。 窗外天光大亮,是个晴朗的早晨。 谢诩舟自然醒,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膀胱传来隐约的压迫感,他习惯性地翻身,准备下床去洗手间,心里早已默认,这个时间点,陆铮野肯定已经不在了。 他一手撑向身侧,打算借力起身,同时一条腿已经跨了过去。 嗯? 掌心按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紧实、温热、富有弹性的肌体。 谢诩舟一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他条件反射地想收回腿,同时因为慌乱,撑在“床垫”上的手也抬了起来—— 第25章 失去了支撑,身体骤然失衡,他一屁股坐在了某人的跨上。 这下,眼睛彻底睁圆了,睡意也跑得无影无踪。 顶着一头睡得东翘西翘的乱发,谢诩舟僵硬地抬头,对上陆铮野的眼睛。 男人此时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显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 “......早啊。”谢诩舟干巴巴的打招呼,试图挽救这诡异的局面,“你还没走呢。” 陆铮野合上书,语气如常:“今天你开学,我送你返校。” “哦...谢谢。” “不客气。” 空气凝固般尴尬。 谢诩舟感觉屁股底下那块地方烫得惊人,火急火燎地想挪开,但刚动了一下,就清晰的感觉到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正不容忽视地抵着自己。 都是男人,那是什么东西,谢诩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心里暗骂自己真是造孽啊,谢诩舟赶紧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往下一按。 他又被拽坐了回去。 那硬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结结实实地顶了他一下,位置微妙,戳得他腿根一阵发麻。 谢诩舟脸都绿了,眼皮狂跳,声音发紧:“那什么,我懂,晨.勃嘛,很正常!” 陆铮野温和的笑了笑,语气慢条斯理:“是很正常。但我现在手受伤了。” 他晃了晃自己那只被绷带固定、挂在胸前的手臂,意思不言而喻。 谢诩舟:“......” 半个小时后,谢诩舟冲进浴室,用力搓洗着右手。那只手又红又肿,掌心发烫,指尖微微颤抖。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卧槽,这踏马真的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太可怕了! 幸好这家伙是0,要是做1,那当0的得有多惨? 谢诩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幸好他是1。幸好陆铮野是0。 谢诩舟坚定不移的想着。 ——他从来没这么坚定过。 *** 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不等车完全停稳,后座车门就被急急推开,谢诩舟像做贼似的迅速钻出,反手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校门走去。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被人注意到。 “谢诩舟!”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谢诩舟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一个穿着米白色冬季连衣裙套装,外罩浅咖色大衣的女生朝他走来。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栗色的卷发披在肩头,五官明丽,气质出众,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吸引很多目光的漂亮女孩。 谢诩舟认得她——陈雪,外语系的系花。虽然两人不同系不同班,话都没说过一句,但这女孩在校园里名气不小。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性格据说也很好,成绩优异,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 而真正让谢诩舟知道陈雪这个人,是有传闻说陈雪喜欢他,但他只当是别人瞎传的,从未当真。 “你好。”谢诩舟,“有事吗?” 等人走近了,他才发现不对劲。陈雪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的,一副强忍泪意的模样。 “你怎么了?”他眉头微蹙。 陈雪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音:“你能帮帮我吗?有个男生跟我表白,我明确拒绝了,可他一直纠缠我......” 话音未落,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已经气势汹汹地大步逼近。 谢诩舟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将陈雪挡在自己身后。 “陈雪,你什么意思?”王鑫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质问,目光却死死钉在谢诩舟脸上。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陈雪躲在谢诩舟身后,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所以你喜欢的是这个小白脸?”王鑫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手指几乎戳到谢诩舟鼻尖。 谢诩舟面色冷了下来,语气冰冷的道:“我想你耳朵没聋的话,已经听到了。人家不喜欢你,请你停止骚扰。” 骚扰两个字刺中了王鑫。 他本来就恨谢诩舟。这恨意是在大一军训时埋下的种子。 谢诩舟长相出众,身高腿长,站军姿都像一道风景线,轻而易举吸引了全连女生的目光。后来更被教官青睐,原本王鑫以为自己能稳占军训汇演代表的位置,那点虚荣心刚要膨胀,就被谢诩舟横空夺走。 他之后几次阴阳怪气地找茬,谢诩舟压根不接招,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这种无视比直接对骂更让他火大。 再到后来,校园论坛上铺天盖地都是夸谢诩舟的帖子,多少女生明里暗里打听他的联系方式。 王鑫有好感的几个女孩,聊天三句不离谢诩舟。而现在,他真正放在心上的陈雪,居然也躲到了谢诩舟身后! 凭什么好事全让他占了?! “谢诩舟,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王鑫额角青筋暴起,吼了出来。 谢诩舟早知道王鑫讨厌自己,虽然不明白这无缘无故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对方三番五次找不痛快,他自然也烦透了这人。 此刻见王鑫张嘴就骂,谢诩舟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去警局说。骚扰、纠缠女同学,是违法行为。” “你......!”王鑫被彻底激怒,目光瞥见陈雪害怕地揪着谢诩舟衣角的手,最后一丝理智也绷断,挥起拳头就向谢诩舟砸了过去。 王鑫是体育生,块头大,力量足,但谢诩舟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瘦,却是精瘦,更重要的是,他学过几年跆拳道。 虽说跆拳道如今常被诟病为花架子,但那些踢打闪避的核心技巧和身体协调性却是实打实的。去掉那些华而不实的表演动作,剩下的,足够应付这种毫无章法的斗殴。 谢诩舟侧身避开王鑫全力挥来的直拳,顺势擒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带,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王鑫吃痛闷哼,动作一滞,谢诩舟的拳头已经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紧接着一记勾拳结实落在他下巴上。 “别打了——!”陈雪吓得脸色发白,尖声叫道。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注意,一名路过的男老师厉声喝止,快步冲了过来:“住手!你们两个!学校门口打架,像什么话!” 辅导员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陈雪眼圈通红,抽泣着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师调取了校门口附近的监控,画面清晰显示了王鑫如何纠缠、辱骂,并先行动手。 事实清楚,责任明确。 但老师看着面前两人,依旧板着脸:“不管什么原因,在校门口动手就是不对!谢诩舟,你虽然是还击,但下手也不轻。王鑫,你更离谱!骚扰女同学,还先动手打人!” 王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鼻子还有点肿,看起来狼狈不堪。相比之下,谢诩舟只是唇角破了个小口子,渗出一点血丝。 老师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你们两个我都会记过处理,并且通知家长。尤其是你,王鑫,问题严重,必须深刻检讨!谢诩舟,陈雪,你们先回去。王鑫,你留下!” 王鑫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在老师看不见的角度,投向谢诩舟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谢诩舟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在经过王鑫身边、背对老师的一刹那,他迅速且隐蔽地抬起右手,对王鑫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挑衅意味十足。 王鑫瞳孔骤缩,气血瞬间冲上头顶:“谢诩舟,你吗的——!” “王鑫!”老师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你还敢当着我的面骂脏话?!反了你了!给我站好!”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27章 离开办公室。 陈雪跟在谢诩舟身后半步,手指绞着裙摆,语气充满浓浓的歉意,小声道:“谢诩舟,对不起。要不是我,也不会害你被记过请家长......” “和你没关系。”谢诩舟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我和王鑫之间本来就有矛盾。” 陈雪咬了咬唇,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局促了。 她快走两步,和谢诩舟并肩,侧头看他:“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我想找时间好好谢谢你。还有,如果学校或者你家长那边需要了解情况之类的,也方便你随时找我。我帮你作证。” 谢诩舟觉得没这个必要。他父母是讲道理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他。但看着女孩微红的眼睛和认真的神情,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那样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行。”他拿出手机,点开v信名片。 陈雪立刻也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提示,她终于破涕为笑,脸上阴霾散去大半。 “我和朋友之前约好中午一起吃饭,得先走了。”她朝谢诩舟挥挥手,声音轻快了些,“晚点我再联系你呀!” 第26章 “嗯。”谢诩舟点点头。 外语系和计算机系的院楼,一个在南区,一个在北区,几乎是对角线的两端。谢诩舟转身,朝着与陈雪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到计算机学院楼下,还没踏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一声元气十足、拖着长音的呼喊: “谢——诩——舟——!” 谢诩舟回头。 一个穿着亮色羽绒服的男生像只撒欢的大型犬一样,咧着嘴朝他飞奔而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急刹,带起一阵小风。 “两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啊!”齐思远一把勾住谢诩舟脖子,笑嘻嘻的问。 谢诩舟被他带得晃了一下,没好气地拍开他的胳膊:“想啊,当爹的当然想儿子了。” 齐思远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毕竟谢诩舟这位义父尽职尽责,经常给他们带早餐,作业也资源共享,这声爹叫得不亏。 “走吧,爹。”齐思远揽着谢诩舟往宿舍楼方向走,“先去寝室看看,空了两个月,估计又是一层灰,等着咱收拾呢。” 提到寝室,谢诩舟脚步顿了一下。 “远儿啊。”他叹了口气。 齐思远侧头:“咋了爹?” 谢诩舟:“我不住校了。” 齐思远:“啊???” 他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不是吧!你不住校了?那我们怎么办!早餐谁带?作业谁......咳,谁督促我们学习?而且你是学生会长,你不在学校,有事都不好找你,多不方便啊!” 谢诩舟含糊道:“没办法,家里出了点事。” 一听是家里的事,齐思远立刻收起了玩笑神色,关切的问:“什么事啊?方便说吗?要不要帮忙?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诩舟心里一暖,却知道这忙谁也帮不了,故作轻松的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麻烦,不需要帮忙。” “好吧。”齐思远拍拍他肩膀,“那你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别客气。” “嗯。” “咦?等等。”齐思远忽然凑近,盯着谢诩舟的脸,“你嘴角怎么回事?破了?” 谢诩舟嘴角的伤口不大,加上之前聊天时齐思远注意力没在这上面,一直没发现。这会儿仔细一看,才瞧见那点破皮和淡淡的红痕。 谢诩舟简单把刚才校门口的事说了一遍。 齐思远听完,火气噌就上来了:“王鑫那个傻x!嫉妒你嫉妒疯了吧?还纠缠女生,脸都不要了!等明威和博鑫到了,我们仨帮你出气去!” 谢诩舟抽了抽嘴角:“怎么,你自己不行?” 齐思远理直气壮:“爹啊,咱做人不能太鲁莽。王鑫是搞体育的,块头大,咱跟他单挑硬碰硬,那不是勇敢,是送菜!必须得多叫几个人,这才公平公正!” 谢诩舟被他这歪理逗笑了:“行了,用不着。你爹我已经打回去了,他伤得比我重多了。” 齐思远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跟我开玩笑呢?你看着还没我壮实!” 谢诩舟谦虚地摆摆手:“但我比你硬啊。而且,在下不才,学过几年跆拳道。” “卧槽!”齐思远惊了,上下打量他,“爹你还有这隐藏技能?牛逼啊!我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追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能打能跑,完美!” 谢诩舟挑眉,懒洋洋道:“厨房就算了,这技能我没有。”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谢诩舟虽然不住校了,但上学期离校时有些零碎的东西没带走,还遗留了个行李箱,正好一次性打包清空。 寝室。 和齐思远一边聊天,一边擦桌子、收拾东西,手机忽然响了。谢诩舟拿出来一看,来电备注显示辅导员。 他接通电话,走到阳台。 【“谢诩舟,我刚听吴老师说你和王鑫起冲突了?具体情况我了解了,不是你的错,但你还手终究不对,尤其是把人打得不轻,属于是过当防卫了。”】 “我明白,该承担的医疗费我会出。”谢诩舟语气坦然。 【“你这孩子......行吧,我就不专门给你父母打电话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以后遇到事冷静点,别这么冲动,容易给自己惹麻烦,知道吗?”】 又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齐思远一直竖着耳朵在屋里偷听,奈何阳台门关着,听不真切。见谢诩舟进来,赶紧凑上去:“什么情况?导员说啥了?没为难你吧?” 谢诩舟把手机放回口袋:“没事,就是让我下次别冲动,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 齐思远哼了一声:“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谢诩舟反倒笑了:“好了,我都不气,你气什么?等刘明威和曾博鑫到了,中午我请你们吃个饭。” “好耶!”齐思远立刻欢呼,掏出手机就在四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刘明威 @曾博鑫你俩到哪儿了?搞快点!爹发话了,中午请咱吃大餐!】 谢诩舟瞥了眼他屏幕,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说大餐了?” 齐思远嘿嘿一笑:“这个大餐又没规定标准!你请我们吃碗炒饭,那也叫‘大餐’——情义无价嘛!” *** 红木桌面上放着一部手机。 陆铮野破天荒地没有专注于手头任何事,指尖偶尔在桌面上轻叩,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那黑色的屏幕。 他在等一通电话。 但屏幕始终暗着,安静得像块墨色的石头。 看来,事情被轻拿轻放了。 学校也是懂权衡利弊的。谢诩舟那样优秀的学生,成绩拔尖,能力出众,还是学生会骨干,不久前更是帮学校做成了一单生意,本身又占着理,学校自然会帮他。 顶多记个过,口头告诫,多半也就到此为止了。 真可惜。 陆铮野向后靠进椅背。 他本想着,若事情闹大,谢诩舟或许会需要他出面解决。这样一来,小孩就会欠他一个人情。 不过,如今算计落空,他也不怎么懊恼,反而勾了勾唇角。 ——校门口那场冲突,陆铮野当时可还没走,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王鑫是如何气势汹汹地逼近,然后一言不合挥出拳头。 看到谢诩舟又是如何还击,动作干净利落,狠厉漂亮。那张平日里对他总是透着点冷淡和距离感的脸,在动手的刹那,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层锐利的冰棱,眼神亮得惊人。 那不是乖学生的样子,那是骨子里未被磨平的棱角,是另一种带着野性生命力的魄力,又帅又痞。 陆铮野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难以言喻的变化。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窜起,带着酥麻的痒意,狠狠撞在小腹。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运。 陆铮野漫不经心的想,转头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这世上,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遇到一个从长相到性格、从神态到偶然展露的锋芒,都完美契合自己所有偏好和审美的人。 而他不仅遇到了,还能将人圈在身边。 这概率,说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迹都不为过。 *** 王鑫在学校被老师训得狗血淋头,憋着一肚子火回家,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亲爹更猛烈的暴风骤雨。 王父指着鼻子骂他没脑子,只会惹是生非,丢尽了王家的脸。王鑫气得肺都要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心里对谢诩舟的恨意又添了十倍——此仇不共戴天! 他摔门躲回自己房间,打开游戏想发泄,结果匹配的队友一个比一个坑,连跪五把,不但没泄火,反而更加暴躁。 他把手机狠狠摔到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下楼,想去冰箱找根冰棍降降火。 刚下楼到一半,听到客厅响起父亲的说话声,他爸好像正在和人打电话。 “对,彩亮加工厂...什么?取消了?...大老板亲自发话?...行,我明白了,那后续就不跟进了。” 彩亮加工厂......? 王鑫顿住脚步,躲在楼梯转角阴影里,眉头紧锁。 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他拼命在记忆里翻找,终于,几个碎片拼凑起来——是学校论坛! 因为太受欢迎,没少人扒过谢诩舟的家庭背景,其中就有提过他父母好像经营着一家加工厂,名字里就有“彩亮”两个字! 心跳骤然加速。王鑫屏住呼吸,等到父亲挂断电话的“咔哒”声传来,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走下楼梯,装作刚下来的样子。 “爸,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什么加工厂......老板是不是姓谢啊?” 王父正皱着眉看手机,闻言不耐烦地抬头:“你问这个干嘛?关你什么事?” “我就随便问问嘛,听着耳熟。”王鑫挠挠头,装作好奇。 第27章 “是姓谢。”王父没多想,随口道,“欠了公司一笔不小的货款,违约了,法律程序都走完了,到了资产清算阶段。谁知道上面突然改了主意,说大老板不追究了。” 王鑫眼睛瞬间亮了,狂喜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强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含糊的“哦”了一声,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立刻背靠着门板,兴奋地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迅速点开学校论坛,注册了一个临时小号,手指翻飞地敲下标题: 【惊天大瓜!某谢姓校草家破产,穷逼一个还在装少爷!】 主楼内容极尽渲染,将听来的“违约欠债”、“资产清算”添油加醋,描绘成谢家早已资不抵债、穷困潦倒,而谢诩舟却还在学校光鲜亮丽,骗取女生好感,分明是打肿脸充胖子。 帖子一发,几分钟内回复就炸了。 【1l ???真的假的?无图无真相,楼主造谣s全家。 2l: 笑死,这年头什么眼红的狗都能来吠两声了? 3l: 不会吧......虽然但是,谢诩舟穿用好像一直都不差? 4l: 楼上,用点脑子,家里真要破产了还能供他这样?早打工去了好吧。 5l: 楼主id一看就是小号,敢不敢上大号说话?阴暗爬行的屌丝,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6l: 空口白牙就破产?证据呢?甩张法院判决书或者清算文件看看? 7l: 其实...我好像也隐约听说过一点风声,他家是做加工厂的,这两年实体经济是不太好... 8l: 7楼少附和造谣的!谢诩舟成绩好人品好,凭什么被这么泼脏水! 9l: 支持楼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是装的啊,可笑! 10l: 9楼疯狗出笼?有病去治。 ......】 王鑫盯着屏幕,看到那些质疑和骂他的回复,气得脸色扭曲,咬牙切齿。但转而看到零星几个附和他的,又瞬间舒坦了,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也不去理那些骂他的,专挑附和他的回复聊了起来,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谢诩舟身败名裂、人人唾弃的场面。 正当他沉浸在扭曲的快意中时,页面突然一卡,再一刷新。 【该帖子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删除。】 “艹!”王鑫低骂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说他没证据乱说是吧?行!他现在就去找证据! 深夜,凌晨两点。 王家别墅二楼,一间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王鑫穿着睡衣,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父亲的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慢慢拧开。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凭着记忆,摸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是满满一沓文件夹,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快速翻找。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文件上。抽出来,借着屏幕光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彩亮精密零件加工厂(法人代表:谢xx)供货违约及债务处理意向书》。 就是它! 王鑫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用手机对准文件关键页面,调整角度,连续按下快门。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眼中兴奋到狰狞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qwq 第28章 “啪。” 清脆的开关声划破寂静。走廊顶灯骤亮,刺目的白光泼洒下来。 王鑫吓得浑身一僵,宛如被钉在原地。 王母揉着惺忪睡眼,披着睡衣站在走廊那头,疑惑的看着他:“儿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出、出来上个厕所。”王鑫干巴巴的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他心虚地低着头,不敢与母亲对视。 “哦。”王母打了个哈欠,没多想,“那快点回去睡吧,明天还上学呢。” “知道了。”王鑫含糊应道,从母亲身边快步走过,闪身进了自己房间,迅速关上门。 王母看着儿子仓促的背影,皱了皱眉,总觉得儿子刚才的样子有点鬼鬼祟祟。但困意袭来,加上又是自己儿子,她摇摇头,关掉走廊灯,也回房去了。 房间里,王鑫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作响。他缓了好几口气,才感觉那股惊悸稍稍退去。 颤抖着手,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打开校园论坛。刚才的帖子被删了?没关系,他手里现在有铁证! 他编辑着新的帖子,这回标题更加耸动:【实锤!谢诩舟家破产欠债实锤!有图有真相!看他还能装多久!】 【“......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表面装得清高,谁知道背地里什么样?奉劝某些眼睛被屎糊了的女生擦亮眼,别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最后,附上手机拍摄的合同证据。 点击发送。 王鑫死死盯着屏幕,期待着瞬间引爆全论坛的反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是因为深夜,回复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夜猫子留下几句质疑或看热闹的评论,帖子很快沉了下去。 王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兴奋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和不甘。他忍不住低声咒骂:“吗的,谢诩舟!遇上你就没一件事顺心!” 他等不及了,又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顶着默认的乱码id和灰色头像,将刚才的帖子内容凭着记忆重新编写了一遍,再次附上图片发送。 一边打字,他一边懊恼地想着,早知道就该先把内容复制下来。 做完这一切,王鑫扔开手机,倒在床上,却因为兴奋和期待而难以入眠,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迷糊过去。 帖子确实爆了,但是在第二天上午七点之后。 大学生们陆续起床,摸出手机,刷论坛的、赶课的、吃早餐摸鱼的......那条带着实锤字眼、直指风云人物谢诩舟的帖子,像一颗深水炸弹,炸起了滔天巨浪。 浏览量和回复数以惊人的速度暴涨,质疑、震惊、维护、嘲讽、看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而风暴中心的谢诩舟,对此一无所知。 开学意味着作息调整。他醒来时,身边照例已经空了。他打着哈欠走进洗手间,冷水扑上脸颊,残存的睡意才彻底消散。 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时,他脑子里盘算的是今天的课程安排。 “我去上学了。”吃完最后一口,他对坐在对面看平板的陆铮野说。 “嗯。”陆铮野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 司机老余将谢诩舟送到校门口。 这学期的课表刚出来,就被陆铮野要了去。谢诩舟估摸着,放学时老余肯定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但他最近有点别的想法,于是下车前,对老余说:“余叔,我最后一节课下课,您晚一个小时来接我吧。” 老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没答应也没拒绝。 谢诩舟明白这沉默的意思,他需要请示陆铮野。 心里划过一丝不快,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礼貌地道了句“再见”,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坐在第四排的齐思远看见他,立刻抬起手挥了挥:“舟儿!这儿!” 谢诩舟走过去。 一排四个座位,齐思远、刘明威、曾博鑫已经占了三个。他本以为齐思远坐在最外边,给他留了个空位,结果他刚走近,齐思远和刘明威就同时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在中间给他腾出个空。 谢诩舟:“?” 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也可能是三个室友憋得实在忍不住了。他刚坐下,旁边的曾博鑫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小心翼翼:“舟啊......你家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谢诩舟愣了下,蹙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曾博鑫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明威看不下去了,悄悄在桌下踢了曾博鑫一脚,然后转向谢诩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谢诩舟摇头:“我从来不看那东西。”他觉得那上面大多是无聊的八卦和口水仗。 齐思远叹了口气,表情复杂:“我就知道,不然你也不会是现在这副啥也不知道的淡定的样子。”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起,教授夹着讲义走上讲台。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教授开始讲课,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教室里回荡。 然而,平时上课最专注的谢诩舟,今天却罕见的走了神。他低下头,解锁手机,点开室友群里发的一条链接。 第28章 是校园论坛。首页热帖第一条,标题刺眼。 他点进去。 帖子的回复已经翻了十几页,看得出来确实很火爆。 【185l: 我靠!居然真有图?!这看起来不像假的啊? 186l: p的吧?现在造假太容易了。 187l: 楼上别洗了,这图细节不像p的,而且这种事无风不起浪吧? 188l: 就算家里真出事,跟谢诩舟本人有什么关系?他做错什么了? 189l: 笑死,之前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完美男神,合着家里早就破产了?装什么逼呢。 190l: ls嘴巴放干净点!落井下石显得你很高尚?】 旁边,三个室友一直偷偷观察着谢诩舟的表情。见谢诩舟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曾博鑫用气音小声的问:“舟,现在论坛都吵翻了,有人说假,有人信真,你家......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谢诩舟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组熟悉的照片,可以确定是真的。毕竟穹寰的法务部当初就是拿着这东西来的,他翻过。 越来越多的视线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落在谢诩舟身上。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蚊蚋,在教授讲课的间隙嗡嗡作响。 下课铃响起,教授刚走,几个按捺不住的同学便立刻起身,朝着谢诩舟的位置走来。 就在这时,教室墙角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一个女声响起,打断了那几个同学的脚步: “全校师生请注意,现播报一则表彰通知。” “我校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谢诩舟同学,与电子信息工程学院邵宇同学,利用课余时间,自主研发设计了一款软件......该软件设计思路新颖,功能完善,实用性强,经学校专家组评估后,由学校出资研发。” “近期,该软件已成功售出校外商业版权,为学校获得了可观的经济收益与社会声誉。谢诩舟、邵宇两位同学在此过程中展现了卓越的专业能力、创新精神和实践魄力,是我校优秀学子的典范。特此通报表扬,希望全体同学以他们为榜样,勤奋学习,勇于创新,将知识转化为力量,为社会创造价值。” 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王鑫,脸上的得意和快意消失,继而变得铁青。 靠!死装逼犯!都破产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恶狠狠的盯着谢诩舟的背影,心里咒骂。不过,这样也好,捧得越高,等会儿摔下来就越惨!看你这下还怎么装清高! 他扭曲的想着,脸色缓和了下来,带着期待毁灭的兴奋。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广播打岔,那几个本想围住谢诩舟的同学迟疑了,面面相觑。 谢诩舟趁此机会,迅速站起身,将书本塞进背包,拉链一拉,头也不回地快步从后门离开了教室,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三个室友忙追了上去。 王鑫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爽得不行。他再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盖起高楼的帖子,像品尝胜利果实一样,一条条翻看着那些质疑、嘲讽甚至辱骂的回复,嘴角咧开快意的笑。 翻着翻着,一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蓝色的链接。 他顺手点开。 手机跳转到一个新闻页面。标题黑体加粗,触目惊心:《违规劣质零件流入市场,小作坊生产安全成疑》。 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是一个表情严肃的男主持人,正对着镜头播报: “本台记者近日接到线索,深入调查发现,位于我市工业园区内的‘彩亮零件加工厂’,涉嫌长期使用不合规原材料,生产工艺简陋,质量管理混乱。其生产的部分关键零件,被证实流入了某机械设备供应链。令人痛心的是,上月发生在邻省的一起小型工程机械臂意外断裂事故,经技术鉴定,断裂点正是使用了该厂提供的劣质连接件,事故直接导致一名现场操作人员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王鑫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主持人严肃的脸和那行行滚动的骇人文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哈。 天助他也!不对,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报应来了! 他激动的退出新闻页面,返回论坛,毫不犹豫的又开了一个新帖。 标题打得又长又惊悚:【不止破产!谢诩舟家黑心工厂害死人命!有新闻视频为证!杀人犯家庭出来的高材生!】 【“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优秀学子!学校还在广播里表扬他呢,笑死人了!他家里开的黑心加工厂,为了赚钱偷工减料,用垃圾材料生产零件,结果害死人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附新闻链接)”】 【“就这还有人帮他洗?这种家庭能教出什么好人?好人能心安理得用他爸妈害死人赚来的黑心钱上学?能心安理得接受学校的表扬?他半夜不做噩梦吗?!”】 【“我早就说谢诩舟这个人假得很,表面装得正直,骨子里流着黑心商人的血!现在证据确凿,看那些捧他臭脚的还怎么洗!建议学校彻查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取消他的所有荣誉和资格!他不配待在我们学校!”】 打完这长长的一段充满恶意的文字,附上相关新闻链接,重重点击了发送。 看着帖子成功发布,王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个执行了正义的审判官,浑身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29章 谢诩舟走得很快,三个室友小跑着追了上来。 齐思远收起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表情严肃,一把按住谢诩舟的肩膀:“谢诩舟,我之前说过,你要是遇到麻烦,我能帮一定帮。那帖子里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信。” 刘明威附和地点头,语气肯定:“就是,我们仨跟你同寝三年,你是什么人我们能不清楚吗?那些话一看就是瞎扯。” 曾博鑫是急性子急,一边说一边掏手机:“清者自清是没错,但也不能让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孙子得逞!那什么破文件,一看就是p的!等着,我这就去跟那楼主大战三百回合,撕烂他的嘴!” 他解锁屏幕,点开校园论坛。然而,首页刷新出来的第一条热帖,让他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大。 【不止破产!谢诩舟家黑心工厂害死人命!有新闻视频为证!杀人犯家庭出来的高材生!】 “什么玩意儿?!”曾博鑫脱口而出,立刻点了进去。 他怕刺激到谢诩舟,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好在新闻视频有字幕,他迅速滑动进度条,越看脸色越难看,眉头拧成了死结。 等快速浏览完,他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艹!这是刻意抹黑!春秋笔法——!这事我知道!” 齐思远和刘明威被他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立刻一左一右凑过来,挤着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靠?这又是什么?!”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曾博鑫语速飞快的解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愤慨:“这个新闻我清楚!出事的是我家邻居,当年闹得很大,周围没人不知道。出事的那个彩亮零件加工厂,根本就不是咱们舟儿家那个!两家除了名字里都有彩亮俩字,其它地方八竿子打不着!这完全是移花接木,泼脏水!”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抽走了曾博鑫的手机。 三人同时抬头。 谢诩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抿得很紧,眼神却沉得厉害。他没说话,直接点开那个新闻视频,调到二倍速,面无表情的快进看完。 接着,又迅速扫了一遍那个恶意满满的帖子正文和下面已经开始发酵的、各种不堪入目的回复。 他早就怀疑是有人在刻意搞他。先是合同照片泄露,现在又是这种恶意嫁接、耸人听闻的“黑料”......一环扣一环,他都要为那人拍手叫好了。 所以,到底是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而且有能力接触到那份合同原件? 谢诩舟垂着眼,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和可能性串联、分析。过度沉浸的思考让他看起来有些出神,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这模样落在三个室友眼里,就是气极了,被打击得一时说不出话。 齐思远心里一紧,语气斩钉截铁:“舟,别怕!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这就去找导员,必须查清楚!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王八蛋这么污蔑你!” 谢诩舟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抬起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点了点头:“嗯。” 辅导员办公室。 齐思远、刘明威、曾博鑫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的将论坛上的事情和他们的判断说了出来,着重强调了那份“合同照片”来源可疑,以及那个新闻视频是恶意嫁接、张冠李戴。 第29章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听完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严肃。 毕竟这事闹大了对学校声誉没好处,更何况,凭他对谢诩舟的了解,这学生踏实、上进、品行端正,绝不是帖子描述的那种人。他心底的天平,本来就倾向谢诩舟。 “好了,你们三个先别急。”辅导员抬手示意他们冷静,“这件事性质恶劣,不仅是恶意造谣,还涉及信息泄露和人身攻击。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彻查到底,尽快把发帖人找出来,澄清事实。”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谢诩舟,对三个室友说:“你们先出去等一下吧,我跟谢诩舟单独谈谈。” 齐思远他们虽然不放心,但看了看辅导员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辅导员示意谢诩舟坐下,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开口道: “谢诩舟,无风不起浪这种话,我知道说出来有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对受害者也是一种二次伤害。但老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为了能更有效的处理,也为了以防万一,老师需要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他目光平和但认真的看着谢诩舟:“你能跟老师说说,你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当然,如果不方便,你可以只说能说的部分。” 谢诩舟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才能争取主动。 他抬起头,迎上辅导员的目光,声音平静的道:“老师,我家确实出了一些事情。我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型加工厂,名字里也确实有‘彩亮’两个字。” 他看到辅导员眼神微动,继续道:“但是,论坛上那个新闻里说的出过安全事故的彩亮零件加工厂,和我们家除了名字部分重合,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是同一家工厂,法人、地址、经营范围都完全不同。” “我们家出的问题,是我父亲之前签了一份供货合同,但在履约期间,他遭遇严重车祸住院,导致无法按时交货,构成了违约,需要支付一笔数额较大的违约金......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该承担的赔偿责任已经履行完毕,目前不欠任何外债。” 辅导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他观察着谢诩舟的神情,镇定、坦诚,没有闪躲,叙述也条理清晰。 片刻后,辅导员点了点头:“行,具体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回去正常上课,不要受太多影响,也暂时不要在网上进行任何回应,避免事态扩大。” 他起身,拍了拍谢诩舟的肩膀:“清者自清,但让清白蒙尘也是不行的。相信学校,会给你一个公道。” 合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三个室友像三根焦急的桩子杵在那里,一见谢诩舟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齐思远:“老文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导员姓文。 谢诩舟神色平静:“没什么,就是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 “啧。”曾博鑫不满地撇了下嘴,“老文也真是的!你给咱们班、给院里、给学校捧回多少奖杯奖状,立了多少功?他居然还怀疑你!” 刘明威:“就是,该无条件相信你才对!” 谢诩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相信我,我很感激。但处理事情不能全凭主观好恶,了解情况是应该的流程。” 三人被他这么一说,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愤不平散去。 “得,你这个当事人都比我们这几个看客冷静。”曾博鑫挠挠头。 谢诩舟弯了下唇角,眼底的冷意化开些许:“做错事的不是我,我又不心虚,为什么要急?” 听他这么说,三人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四人恢复了平日的氛围,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办公楼外走去。 刚走出办公楼,沐浴在初春还有些清冷的阳光下,谢诩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三个室友立刻闭上嘴,齐刷刷的看向他。 谢诩舟对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着手机走远了点,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听筒里传来少女担心的声音:【“谢诩舟,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相信你。”】 谢诩舟有些意外:“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们并不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陈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坦诚:【“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这个人眼光还可以,很少看错人。我说你是好人,不是因为你昨天帮了我,虽然那确实很重要,但要因是你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说到这,她声音放轻了些:【“不过,淤泥里也能开出莲花,所以你的家庭具体是什么样,我无法仅凭感觉断定。但。”】她的语气又坚定起来,【“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信。”】 这番话说得直接又真诚,谢诩舟心里微微一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沉默半晌,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解释道:“那份合同是真的,但该赔的已经赔完了,债务已清。至于新闻上说的那个安全事故,是假的,只是两家工厂名字部分重合,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我帮你。”】 “嗯?”谢诩舟没反应过来。 【“我大伯是学校的副校长,我家和他家关系一直很好,我可以帮你说几句话。而且...这件事本身错不在你,对方的行为不仅是恶意中伤你,也是在损害学校声誉,于公于私,大伯知道了都不会坐视不管。还有......”】她停了下,【“昨天王鑫那件事,你不会被记过的。我回去后跟我父母说了,也跟大伯提了。本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感谢你,请你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的。”】 谢诩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那点陌生的暖意和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作一个简短的“嗯”。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 幽幽冷风拂过面颊,带着微凉的气息。不远处的室友们正凑在一起假装看手机,实则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谢诩舟不想让他们等太久,正想开口道别,陈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谢诩舟,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或者,有...有好感的人吗?”】 *** 摩天大厦如同冷灰色的巨剑,笔直地刺入云霄。 顶层办公室。 陆铮野站在玻璃幕墙前,身影被窗外漫射的天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剪影。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深灰色的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左耳佩戴的蓝牙耳机里,一字不落的传出少女清越中带着羞涩的声音,每一个音节,甚至那小心翼翼的停顿和呼吸,都无比清晰: 【“谢诩舟,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或者,有...有好感的人吗?”】 打火机开合的“咔哒”声停了。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30章 餐厅包间内,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晕,将满桌精致的菜肴映得油亮诱人。 赵燃用力咀嚼着食物,腮帮子鼓动,牙齿咬合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食物,而是仇人的筋骨。 他咽下食物,又猛灌了一大口酒,杯子“咚”一声砸在桌面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秦不知道抽什么风,要回来了!老头子非要让我去给他接风,凭什么?啊?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忘了赵秦的户口早就迁出去了,跟我们家没关系了!凭什么还要我腆着脸去?我说我不去,老头子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呵,我就不去!除非我那早死的亲妈从坟里爬出来叫我,否则门儿都没有!我把话撂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抓起手边刚被沈恪默默斟满的酒杯,又是一口见底。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丝,他也懒得擦。 沈恪叹了口气,拿起酒瓶再次给他满上,语气带着劝慰的无奈:“你......要不试着想开点?” “想开?我tm这辈子都想不开!”赵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咬牙切齿,“我恨死他了!” 庄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复杂的了然。 他斟酌着语气,试探的问:“燃子,说实话,我一直没搞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恨赵秦?他以前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天天跟我们显摆,说你哥多厉害,对你多好。” “哥?”赵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酒精和积压的情绪冲垮了他的理智。这些话,这些矫情又憋屈的心里话,他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是啊!我以前是蠢!是瞎!”他激动的说,“我崇拜他,因为他很厉害,想着以后赵家产业全交给他,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就行,反正他什么都愿意给我,什么都顺着我,永远站我这边。” 第30章 他停顿,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像是在看某种不堪回首的过去。 “可他为什么非要走?我那么求他,就差给他跪下了!他还是要走!我问了他一万遍为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肯说!我说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回来了也永远别来找我,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燃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分不清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现在他回来了,又想来找我?当我是什么?一条他养熟了的狗?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想起来了又招招手?” 庄晟和沈恪飞快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情侣闹别扭,一方不知什么原因在热恋期非要离开,另一方耿耿于怀、爱恨交织,如今前者想要回头破镜重圆,被伤透心的后者拧巴着不肯低头的狗血戏码? “老陆!”赵燃大概是真醉了,酒精麻痹了平日里对陆铮野的那份敬畏,他忽然抬高声音,转向包厢里一直沉默的另一个人。 “你说!你说赵秦他到底怎么想的?!你们俩最像了!都是一类人!心思深得跟海似的!你肯定懂他在想什么!” 陆铮野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动过筷子,也没说过话。他倚在椅背里,长腿交叠,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听到赵燃指名道姓的喊他,他抬起眼皮。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庄晟和沈恪神色骤变,一左一右迅速按住了激动得想要站起来的赵燃。 “燃子!你喝多了!”庄晟低喝,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 “老陆,别理他,他撒酒疯呢,你忙你的。”沈恪赶忙打圆场,额头沁出一点细汗。 他们太清楚陆铮野现在的状态了——明显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原因不明,但近些年能让陆铮野明显表露不悦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二十四岁之前的陆铮野,说一句混世魔王都不为过。 那会的他玩得极疯,野得没边,哪里危险往哪里钻,甚至差点在境外某些混乱地带混出名堂。 那时候的他,除了不碰人,其余堪称百无禁忌。当然,真正的底线,比如不该沾的东西,他从未逾越。 在那个属于他们圈层最张扬的“时代”,陆铮野这个名字无人不晓。敢触他眉头的人,后来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自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被家族彻底边缘化,放逐到再也无法出现在陆铮野视线所及之处,以防引火烧身。 那时,哪怕是最嚣张跋扈的二世祖,远远看见陆铮野的身影,也得夹紧尾巴绕道走。 二十四岁之后,陆家老爷子一场大病,将陆铮野从那种近乎失控的野性状态中强行拉了回来。 他收敛锋芒,变得沉稳、内敛,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大家族继承人。 但庄晟和沈恪知道,陆铮野骨子里从未变过。他只是将那些骇人的锋芒藏得更深,打磨得更加冰冷锋利。 随着年岁增长,阅历沉淀,现在的陆铮野,比当年那个外露的魔王更加可怕,一种不动声色间便能掌控全局,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 大家虽说是兄弟一场,也不能过了那条线。 陆铮野不会手下留情,也从不手下留情。 陆铮野放下手机,屏幕锁闭的轻响在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然后踱步走到赵燃身边,脚步不疾不徐。 赵燃还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与醉意里,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他的头顶,将他那颗因为激动而昂起的脑袋不容抗拒地压下去。 “赵燃。”陆铮野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给你个建议。” 他俯下身,视线与被迫低头的赵燃齐平。 “听赵秦的话,别闹。” 说完,他收回手,目光扫过脸色发紧的庄晟和沈恪,丢下两个字:“走了。”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拉开包间门,身影融入外面走廊的光影,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包间里死寂了几秒。 庄晟和沈恪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们看向还保持着被按低头的姿势,一脸茫然的赵燃——那一下,估计酒都吓醒了一半。 “你疯了是吧?”庄晟心有余悸,伸手戳了戳赵燃的脑门,“也就现在老陆脾气......嗯,算是好了那么一点点,这要搁以前你试试?” 沈恪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燃子,老陆都发话了,让你听你哥的,你就从了吧。” 赵燃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袋还残留着被那只手按压的触感和力道。酒精带来的混沌和怒火被那一下冰冷的力量强行镇压,此刻只剩下空茫和一丝迟来的后怕。 他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却好像又响起另一个更熟悉、更低沉,也带着同样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 【“燃燃,你乖点。”】 【“.......我不想。”】 后面似乎还有什么,但那声音模糊了,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庄晟和沈恪没注意到赵燃脸上闪过的异样怔忡,只当他被陆铮野吓懵了,这会正后怕。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准备把这个醉鬼兼闯祸精架起来送回家。 刚伸手扶住赵燃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用力,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身材高挑挺拔,深色大衣裹着修长的身形。五官深邃,长相是那种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类型,但眼神却沉静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庄晟和沈恪的动作瞬间僵住,头皮一阵发麻。 “赵、赵哥。”两人下意识的开口喊道,声音不自觉低了八度。 赵秦的目光淡淡掠过他们,而后落在被他们扶着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的赵燃身上。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过来,动作自然的从两人手中接过赵燃的手臂,扶住他的肩膀,将人半揽进自己怀里。 赵燃似乎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挣扎了一下,但力道绵软,轻易就被制住。 “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庄晟和沈恪立刻松开手,像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两人大气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秦半扶半抱的将赵燃带出包间,心里默默为自己的好兄弟点了一排蜡烛。 兄弟,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上午,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还在各自被窝里与床缠绵的庄晟和沈恪被微信群里一阵接一阵锲而不舍的语音通话邀请铃声硬生生吵醒。 第一次,两人默契地挂断,把脑袋埋进枕头。 第二次,铃声又响,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两人烦躁地再次挂断。 第三次,铃声如催命符般再度响起。两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认命的按下了接听键。 赵燃元气十足带着点亢奋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喂喂喂?你们俩怎么这么晚才进来?还挂我那么多次电话!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我跟你们说正事,我昨天好像说错话惹到老陆了,我得给他赔罪!” 庄晟闭着眼,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无语:“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公鸡都没你起得早!还有,你哥...没把你怎么样吧?还是说,你哥他...不行?” 他问得含蓄又促狭。 赵燃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疑惑:“什么我哥?关赵秦什么事?对了,昨天是你们送我回来的吧?谢了啊兄弟!” 得,标准的一喝醉就断片,醒来啥也不记得。估计连赵秦后来出现把他带走这茬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倒是记得自己惹了陆铮野。 沈恪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啊...嗯...所以,你想怎么个赔罪法?” 赵燃的声音立刻又精神起来,带着一种自以为聪明的雀跃:“我想过了,从老陆身上下手太难了,他那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准备曲线救国,从他那个小情人身上下手!打好关系,让小情人帮我说说好话,这事不就成了嘛!” 庄晟和沈恪沉默了。 兄弟,你这哪是曲线救国,你这是准备在雷区精准蹦迪啊! 【作者有话说】 带剧透的小剧场: 赵燃:起初,我以为自己最惨,后面发现,有人比我还惨!一下子就觉得还好了。 谢诩舟:谢谢你拿我当心理安慰 第31章 庄晟:“燃子,要我说,你这招......还是算了吧,感觉不太行。” 赵燃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怎么不行?话说,女人一般喜欢珠宝、包包、奢侈品。那男人呢?我自己就是个男的,我喜欢车,你说我送辆车给对方怎么样?” 他已经彻底陷在自己的构想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只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 沈恪委婉道:“我觉得......可能不太行得通。而且,你知道人家喜欢什么车吗?” 第31章 赵燃大手一挥:“不知道没关系,送跑车准没错!男人哪有不爱跑车的,正好,我前阵子订了辆迈凯伦塞纳,刚办完手续,还没来得及用呢,只能先拿出来孝敬人了。” 庄晟和沈恪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燃又自顾自的算了起来,语气带着点忍痛割爱的慷慨:“这车七七八八手续办下来落地差不多得小两千万。够有诚意了吧?够显分量了吧?” 两人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 如果此刻是面对面,赵燃就能看到两位好兄弟脸上的复杂表情。可惜,隔着电话线,他什么都看不见。 沈恪:“嗯......你卡不是被你家老爷子冻结了吗?哪来的钱买车?” 赵燃:“哦,这笔钱是我之前就交了一部分定金和预付款的,尾款是早就预留好的,不然还真补不上。” 庄晟苦口婆心:“燃子啊,我和沈恪都真心觉得,这招不太行得通。你要不再琢磨琢磨别的法子?或者干脆点,直接跟老陆口头认个错,服个软,老陆不是小气的人,不会真跟你计较。” 赵燃怂怂的:“那不行!口头道歉太没分量了,我必须得拿出实际行动,表明我的态度,我是真把老陆当兄弟的,你们懂吗?” 庄晟和沈恪同时默然。 懂,当然懂。他们这几个人里,就数赵燃心思最单纯——换个直白点的词,就是最傻。但也正因为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率和傻气,陆铮野当年才愿意带他玩,默许他留在自己的圈子里。 两人又劝了几句,但赵燃已经听不进去了,兴奋的撂下一句“我想想怎么操作”,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赵燃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儿还没散,转念一想,不对啊! 他连陆铮野那个小情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人在哪儿、是干嘛的,统统不知道,这礼往哪儿送? 遂赶紧又给庄晟和沈恪打电话。 可惜,二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爱莫能助。 赵燃挠了挠头,有点泄气。 倒也不是不能自己去查,但是吧,虽说他绝无恶意,纯粹是想送礼讨好,可从小到大对陆铮野的那点了解,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陆铮野此人,占有欲强到近乎变态,边界感更是划得清清楚楚。他的东西,哪怕是丢了、毁了、不要了,也绝不可能让别人染指。更何况是他在意的人? 谁敢碰,那双手大概是不想要了。 赵燃唉声叹气,瘫在沙发上,一时没了主意,只觉得这赔罪之路真是道阻且长。 正烦躁间,家里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是他自己的私产,没请保姆阿姨,平时就他一个人住。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多,而且楼下门禁严格,要么是住户业主,要么是提前登记过的访客。 所以,会是谁? 赵燃一边疑惑,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一边扬声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年轻女声:“表哥!是我!开门呀!”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道轻盈的身影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卷了进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赵燃气笑:“赵绮绮,你来别人家倒是挺自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赵绮绮对这话毫不在意,轻车熟路地自己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解了渴,才转过身,笑嘻嘻的说:“哎呀,别这么小气嘛表哥!我们俩什么关系?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咯!” 赵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哦,那你的还是你的,是吧?” 赵绮绮脸皮厚得很,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赵燃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干嘛?又闯什么祸了需要我给你擦屁股?” 赵绮绮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哥,这次不是我的事,是我一个好闺蜜。”她说着,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赵燃的脸色。 赵燃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她男朋友最近被人整了。”赵绮绮语速加快,“本来是在她家能管到的范围内,事情也好解决,而且错根本不在她男朋友。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家突然撒手不管了,还叫她别掺和,离她男朋友远点,这不明摆着是背后有人施压,而且来头不小嘛!我闺蜜急得不行,这不就求到我这儿,我只能来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祈求模样。 赵燃听完,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 赵绮绮用力点头:“嗯嗯!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表哥,你就帮帮我吧,求你了!我闺蜜人真的特别好,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女孩,她男朋友我也稍微了解过,挺优秀一个人,俩人都挺靠谱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燃心想,我自己这儿还烦着陆铮野的事呢,哪有闲心管你闺蜜的男朋友。他摆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帮。” 赵绮绮眼睛瞪圆:“啊?!为什么呀哥!” “不为什么,懒得管。”赵燃往后一靠,姿态慵懒。 赵绮绮急了,赶紧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直接怼到赵燃眼前:“哥!你看看!你看看论坛里这些人说的话有多过分!多恶毒!这根本就是造谣污蔑!” 赵燃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屏幕上是某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耸动,内容大致是扒皮某学生家破产、黑心产业、甚至牵扯人命之类的。 他快速浏览了几条回帖,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你为什么就那么相信她那个男朋友?”赵燃扯了扯嘴角,“万一人家扒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哥!”赵绮绮气得跺脚,“你怎么这样!” 赵燃不为所动。他这傻妹妹以前没少因为轻信别人吃亏上当,他早就免疫了。 “好了,这事我真不会帮你。你再怎么求我也没用。回去吧,我还有事。”他下了逐客令。 “我......”赵绮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赵燃最烦女人哭,尤其还是自己妹妹。他烦躁的“啧”了一声,下意识想摸烟,又想起赵绮绮在,不方便。 “行了行了。”他妥协般地摆摆手,语气带着不耐烦,“那人叫什么名字?算了,你直接把那个帖子链接发我。” 赵绮绮瞬间破涕为笑,变脸比翻书还快:“好!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以后表哥有需要我打掩护的地方,随叫随到!” 赵燃哼笑一声:“你以为我还跟小时候一样,去哪儿干点什么都得找人打掩护?我现在想干嘛干嘛。” “好好好,反正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喊我!”赵绮绮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送走这位小祖宗,赵燃拿起手机,点开赵绮绮发来的论坛链接。 帖子前面几页还算正常,有质疑的,有讨论的,有半信半疑的。但越往后翻,味道就越不对。各种恶意的猜测和毫无根据的造谣开始层出不穷。 【我说怎么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是家里有钱烧的,现在没钱了还装呢?】 【早就觉得他假了,对人爱答不理的,装什么清高男神。】 【听说私生活乱得很,有人看见他跟好几个不同的女生出入酒店。】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这种家里做黑心生意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说不定那些奖啊荣誉啊,也都是靠家里关系弄来的,现在家里倒了,原形毕露了吧?】 【楼上说得对,我之前还纳闷他怎么那么牛,原来都是钞能力啊,笑死。】 看完,赵燃了解得差不多了,正准备退出,找人去查查这个“谢诩舟”的底细。他虽然答应帮忙,但如果这人本身有问题,他绝不会插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的刹那,手指悬停在了半空。 ——帖子后面有人发了照片。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主角是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生,正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男生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眉头微蹙,嘴角抿着,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干净英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疏离。 长相嘛,挺帅的。男生女生都觉得的那种帅。 赵燃眼皮猛地一跳。 嘶,怎么有点眼熟? 忽然想起什么,他冷汗淋漓地点开那张照片,放到最大,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几秒钟后,赵燃像是被雷劈中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手机屏幕,脱口而出: “卧槽?!” “这不陆铮野那个小情人吗?!” 第32章 “踏马的,他居然还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是误会,陈雪没说舟是她男朋友,纯粹是赵绮绮自己瞎猜的[药丸] 第32章 赵燃懵逼,赵燃迷茫,赵燃蹙眉自我怀疑,赵燃......决定亲自调访。 一方面,照片里这个年轻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他那天在滑雪场惊鸿一瞥、被陆铮野紧紧护在怀里的人,至少有九、十分相像,简称一模一样。 另一方面,陆铮野是谁? 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眼睛比x光还毒,他选的人、放在身边的人,他会不清楚底细? ——会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女朋友? 绝无可能。 那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还是说陆铮野那位小情人有个双胞胎兄弟,亦或者......最离谱但偏偏又让他心里一跳的猜想:这个小情人手段高超到连陆铮野都给骗过去了?脚踏两条船,一边傍着陆铮野这棵参天大树,一边在学校里和女友你侬我侬? 嘶,只是想想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找死也没有这么找死的。 赵燃原本只是打算随便派人查查,但现在性质完全变了。决定了,这事,他亲自出马! *** a大附近一家网红奶茶店,下午时段人不多,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谢诩舟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引得坐在他对面的陈雪立刻关切的望过来。 “谢诩舟,你感冒了?” 谢诩舟揉了揉鼻子,摇头:“没有,就是突然鼻子一痒,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陈雪闻言眼神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语气里充满了歉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都跟大伯说清楚了,大伯也答应我了,而且证据也有,你是被恶意造谣的,过错方不在你。大伯明明答应了会尽快澄清......” 她手指绞着吸管,声音低了些:“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施压,想搞你。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地位不低,至少......是不值得我大伯为了你去起冲突的那种。” 她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残酷现实是:谢诩舟的分量不够。 在京市这片卧虎藏龙之地,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谢诩舟是出色,但远未到无可替代的地步。对学校而言,并非难以抉择。 谢诩舟看着她愧疚的样子,心里反而过意不去:“别这样,陈雪。该感到抱歉和内疚的,是那些躲在暗处害我的人,而不是一心想要帮我的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雪抬起头,对上他平静得称得上温和的目光,咬了咬下唇,还是问出了口:“谢诩舟,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在我印象里,真没有和人结过什么深仇大恨。”谢诩舟眉头微锁,认真思索,“非要说撕破脸的,王鑫是唯一一个。” “王鑫......”陈雪沉吟,“我回去查查他家的情况。不过,以他的教养、平时的做派和花销来看,他家境应该只是尚可,有点小钱,绝对算不上有权势。说服我大伯他不够格。所以,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人?或许不是你直接得罪的,可能是你无意中挡了谁的路,或者......单纯就是有人看你不顺眼?” 谢诩舟在脑海里飞快的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人选:同学、社团成员、竞争对手、甚至一些只有过点头之交的人......范围太广,动机也千奇百怪。 有人会因为嫉妒而无端生恨,有人会因为身边人的好恶而迁怒,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 “想不起来,毫无头绪。” 正事谈到这里,便陷入了僵局。 桌上的奶茶已经微凉。 短暂的沉默后,陈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眉目清俊的青年,少女怀春的心思浮现上来。 “谢诩舟。”她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紧张,“之前电话里,你说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那......” 谢诩舟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目光落在陈雪脸上。 女孩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他太熟悉这种神情了,从小到大,没少在他面前出现过。 说实话,哪怕没有经历家中变故,没有和陆铮野之间那笔剪不断理还乱的账,他大概率还是会像以往一样,礼貌而明确的拒绝。 他不理解,也无意接受这种仅仅基于外表或某些特质、缺乏真正了解的短暂迷恋。 但陈雪向他伸过援手。并且,在短暂的接触里,他能感觉到,陈雪和那些盲目告白者不同。 她家境优越,却没什么大小姐脾气,漂亮、有教养、性格也好,在他陷入困境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要说没有一点好感,那是假的。 如果他的人生轨迹没有偏离,或许......他会愿意尝试这段感情。 陈雪两只手紧紧捧着奶茶杯,紧张得指节都有些泛白。 谢诩舟定了定神,看着她,郑重道:“抱歉。” 陈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她是个敏感的女孩,感觉到谢诩舟对她也有好感,她才鼓起勇气问出口。 可为什么......会是拒绝? “是因为......现在这件事吗?”她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没有错,我相信你。” “不是的。”谢诩舟摇头。 “那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陈雪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从不缺追求者,但也没有自大到认为喜欢的人也必须喜欢自己。只是......那一点点感觉,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尴尬、羞耻、难堪,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陈雪无法再安然坐在这里。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没等谢诩舟给出解释,猛地站起身。 “我先走了。”她仓促的说着,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狼狈的地方。动作太急,衣袖带倒了桌上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奶茶。 塑料杯倾倒,粘稠的奶茶液体泼洒出来,溅湿了她浅色的裙摆和谢诩舟及时伸过来想要扶住杯子的手背。 “小心!”谢诩舟顾不上自己手背的黏腻,迅速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下意识地就要去帮她擦拭裙摆上的污渍。 “我、我自己来。”陈雪的声音带着哽咽,手忙脚乱地去接纸巾。 奶茶店透明的玻璃幕墙外,马路对面,一辆黄色的欧陆静泊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一部手机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将摄像头对准了店内这略显混乱、却又格外“亲密”的一幕。 镜头无声的拉近,定格在谢诩舟低头为陈雪擦拭裙摆,陈雪眼眶微红看向谢诩舟的瞬间。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淹没在街道的车流噪音里。 谢诩舟倏然感到一阵恶寒。他下意识抬头,环视四周,什么也没发现。心头那点异样感却并未散去,只是被他强行压下。 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神经过敏了。 收回目光,他看向面前眼眶微红的陈雪,放缓了语气:“我送你回去吧?” 【京市三霸(3)】 【赵燃:@全员兄弟们,卧槽,我发现了一个贼恐怖的真相!速来吃瓜!】 【五分钟后】 【赵燃:@全员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惊天大瓜,关于老陆的!错过后悔一辈子我跟你们说!】 【庄晟:你不是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人送礼吗?又折腾什么幺蛾子?】 【赵燃:唉!说来话长,这事巧得跟拍电影似的!总之,我发现老陆那个小情人,疑似出轨了!】 【沈恪:?】 【赵燃:我有证据!(图片)】 【赵燃:高清□□,有图有真相!你们自己看!这亲密劲儿,这氛围,这含情脉脉的小眼神!老陆头上是不是有点绿?!】 图片赫然是奶茶店外偷拍的那张——谢诩舟低头靠近陈雪,手持纸巾,陈雪抬眸望向他,两人距离极近,背景模糊,光影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暧昧又温情的错觉。 【十分钟后】 【赵燃:@全员喂!人呢?!看完给个反应啊!】 【庄晟:我最近眼睛不太好,好像长针眼了,什么都看不清。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笔紧急业务,马上飞m国,归期不定,勿念,勿找。】 【沈恪:我这信号突然不好了,时断时续的。家里也有点事,我先处理一下,回聊哈。】 【赵燃:我靠!你们俩还是不是兄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陆被人骗?有没有点义气!】 【庄晟:赵燃,你看看你说的是陆铮野吗?你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陆铮野会被人骗色骗感情?他骗别人还差不多!】 【赵燃:......】 *** 送陈雪回到家,婉拒了她进去坐坐的邀请,谢诩舟返回陆宅。 刚进门,就迎上了齐管家复杂难言的目光。老管家站在那儿,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担忧。 第33章 谢诩舟脚步一顿:“齐叔,怎么了?” 齐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谢先生,您回来了。少爷他,今天心情似乎非常不好。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了,也不吃饭,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恳切的看着谢诩舟:“我这把老骨头,有些话也不便多问。能不能......麻烦你上去看看少爷?顺便帮我把这碗刚熬好的鸡丝粥送上去。少爷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谢诩舟看着管家手里那碗热气袅袅香气扑鼻的粥,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接过温热的瓷碗,转身朝书房走去。厚重的实木门外,他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两下。 ‘叩叩’ “进。” 谢诩舟推门进去。 一瞬间,浓郁的黑暗将他吞噬。 书房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天光。没有开灯,房间里黑得如同深夜。 刚从有光亮的地方进来,谢诩舟的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黑暗。他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书桌后,有一个人形黑影坐着。 是陆铮野。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 “过来。” 陆铮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伸向开关的手停在半空。谢诩舟愣了下,随即意识到如果陆铮野想开灯,早就开了。不开灯,显然是刻意的。 他收回手,凭着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小心地端着粥,慢慢走向书桌的方向。 “齐管家说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走到书桌前,把粥碗放下。 话未说完。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向前一拽。 谢诩舟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那团浓黑的阴影跌去。 下一秒,他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独属于陆铮野的浓烈气息混合着烟草味,铺天盖地般将他席卷、包裹,密不透风。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33章 谢诩舟头皮一麻,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同性间这种充满掌控意味的近距离接触,带来的不仅仅是尴尬,更是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本能不适与强烈抵触。 是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核心,手肘发力,抵在陆铮野的胸膛上,试图撑开两人之间过分紧密的距离。 他也不是没想过一不做二不休,彻底从这个滚烫又坚硬的怀抱里逃离。 然而,陆铮野的手臂如同铁箍,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抵抗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因为角力,使得自己的身体更加贴合过去,陷入了一种不上不下的僵持。 黑暗成了此刻唯一的遮蔽。 谢诩舟看不清陆铮野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那双深邃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陆先生?”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回应短促低沉,带着酒意浸润后的微哑。 谢诩舟:“......你可以放开我吗?” “我现在有些不舒服。”陆铮野说,声音贴着谢诩舟的耳廓传来。 “那我去叫齐管家来?” “不用。” “......” 谢诩舟:要不你放开我呢?我又不是医生,抱着我能治病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这姿势实在难受——陆铮野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双手钳制着谢诩舟的手腕,将谢诩舟拉向自己。 谢诩舟只能用胳膊肘勉强支撑着上半身,整个人倾斜着,大半重量悬空,全靠腰腹和腿部硬扛。 没过多久,双腿就开始发麻、发酸,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忍不住了,刚想再次开口,一股淡淡的被其它气味掩盖的酒味,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须后水的清冽、某种高级香水的木质尾调......在这些气息之下,那缕酒气并不浓烈,却因距离近到能感知对方呼出的热气,才被他勉强捕捉到。 “你喝酒了?”谢诩舟问。 “嗯。” “应酬?” “不是。” 今天的陆铮野可谓是惜字如金。 谢诩舟猜测,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可这酒气未免也太淡了点,说明喝的不多。难道陆铮野是那种沾酒就醉、一杯倒的类型? 不能吧?商海沉浮,应酬往来是家常便饭,若不能喝还怎么—— 谢诩舟忽地念头一转。 差点忘了,以陆铮野的层次,完全可以叫助理、秘书之类的代喝,本人滴酒不沾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来......原来陆铮野不能喝酒。这个发现让谢诩舟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平衡感。 至少在这方面,他还有点“优势”。他酒量虽不算海量,但也绝对不差。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视野里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因为陆铮野坐着,而谢诩舟还半撑着身体,此刻竟难得的处于一种俯视的角度。 谢诩舟垂眸,看见男人的头顶。 这个平日永远占据主导的男人,此刻低着头,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圈抱着他,竟无端显出几分......脆弱? 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感,混杂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涌上谢诩舟心头。 当强势者意外流露出“弱势”的一面,确实极易触动人心深处那点隐秘的柔软。 想起齐管家忧心忡忡的话,谢诩舟的语气放缓了些:“你怎么了?是工作上的事情让你烦心吗?” 他感觉到陆铮野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膛微震。 下一秒,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谢诩舟只觉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跌坐在了陆铮野的腿上。 谢诩舟脸色一僵,本能的就要弹起来。 陆铮野在这时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而后顺着他的手臂内侧向上滑,改环住他的腰身,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 “嗯。”陆铮野的声音闷闷的传来,“我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你。” “我?”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事情。”陈述的语气。 谢诩舟心头警铃大作,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干嘛突然这么问?监视我啊?” “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依靠。” “你——”谢诩舟还想追问监视的事。但话没说完,被陆铮野打断。 男人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不是自愿。” “那就把这当做一份工作。”陆铮野说着,手掌在谢诩舟后背轻轻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上班期间,任何外力因素给你造成的困扰,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而你,只需要把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份工作里。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让你分心,你只需要对我负责就好。” 谢诩舟迟疑的开口:“陆铮野,你是不是......醉了?” 之前他觉得可能是微醺,现在他严重怀疑这是醉得不轻。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番话。 陆铮野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磁性,像带着细微电流的羽毛,搔刮过谢诩舟的耳膜,引得谢诩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下。 然后,他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的语气,喃喃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谢诩舟:“......?”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跟醉鬼讲道理是没用的,尤其是陆铮野这种平时就深不可测的醉鬼。 “我还是去叫齐管家来吧。”他说道,同时再次尝试起身。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重新按回原处。 “陆——”谢诩舟有些恼了。 “别再叫我先生了。”陆铮野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叫我的名字。” 谢诩舟抿紧唇。他难受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理智告诉他,跟醉鬼硬碰硬不明智,先哄住再说。 于是他硬着头皮,喊道:“陆......铮野。” “嗯?”尾音微扬,带着一丝愉悦。 “你放开我,我去叫人来。你现在醉了,应该上床休息。”谢诩舟的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 “嗯。”陆铮野应了一声,脑袋在青年胸口依赖般地蹭了蹭。 谢诩舟寒毛直竖。 忍!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跟醉鬼计较。 空气仿佛凝滞了,又仿佛在无声的发酵,某种粘稠而暧昧的气息悄然弥漫,越来越浓,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谢诩舟难受得要命,屁股底下像坐着针毡,不自在地左扭右扭,只想立刻离开这把柔软的刑椅,却又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陆铮野忽然极轻的呢喃了一句,气息灼热地拂过他胸前的衣料:“是要上床。” 第34章 谢诩舟没听清,或者说,他听清了,但大脑拒绝理解:“什——”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一股力量将他托起,陆铮野的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和后背,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位置敏感,谢诩舟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托在他臀下的手掌传来的灼热温度。 “等......!陆铮野!” 陆铮野抱着他,步履稳健地走向书房角落那张宽大的皮质躺椅,丝毫没有醉酒之人的踉跄。 他将谢诩舟轻轻放在躺椅柔软的皮面上。 身体甫一接触椅面,谢诩舟就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起,试图从侧边窜出去。 但一道沉重的更具压迫感的身影已然笼罩下来。 陆铮野单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易地制住他的肩膀,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下,将谢诩舟禁锢在了躺椅与他胸膛之间方寸之地。 谢诩舟瞪大眼睛。虽然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天迟早要来,但只要没真发生,他就能继续当那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 可现在,黑暗中那具滚烫躯体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只正沿着他脊椎缓缓上移的手掌,都在宣告:沙堆要被掀翻了,无处可逃。 “陆先——” “嗯?”陆铮野的鼻音在极近处响起,低沉,带着玩味,还有一丝危险。 谢诩舟头皮一麻,立刻改口:“陆铮野!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你手伤还没好利索,而且、而且你明天肯定还有重要工作,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影响了正事!” 黑暗里,他看见陆铮野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你说的有道理。明天上午,我确实有个会。” 谢诩舟心头一松,几乎要喜极而泣。 “对对对!所以——” “那就推掉吧。” “!!!” 谢诩舟那口气刚松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声音都变了调:“那怎么能行?!怎么能因为我推掉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只是一个剪彩仪式、”陆铮野语气平淡得漫不经心,“换个人代表我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意义不一样!”谢诩舟据理力争。 “为什么不行?”陆铮野反问。 “呃、我觉得。”谢诩舟搜肠刮肚,“你酒醒以后,会后悔。” “我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陆铮野微笑。 谢诩舟脑子疯狂转动,一个接一个往外抛借口:时间不对、地点不好、氛围不对、他没准备好......说到后面,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扯淡。 也不知道陆铮野听没听进去,反正全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谢诩舟看到了一丝希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陆铮野的胸膛传来极轻微的震动——他笑了。 谢诩舟一顿,喘着气,将移开的目光落回陆铮野脸上,看到陆铮野好整以暇、带着戏谑微笑的模样。 谢诩舟:“......” 果然,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怎么可能说服得了陆铮野。行,那些虚的没用,那就来点实际的。 “家里没套吧?”他板着脸道。 陆铮野“唔”了一声,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是没有准备。” 谢诩舟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舒了口气。 “所以。”他语气轻松了不少,带着劝诫的意味,“你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 话没说完,陆铮野那只原本按在他后背的手,忽然从他的衣摆下钻了进去。温热的指尖贴上腰侧细滑的皮肤,沿着腰线缓缓向上攀爬。 谢诩舟脸色唰地变了,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腕。 “你做什么?” “我身体健康,体检报告正常。”陆铮野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他耳廓,“你也年轻力壮,没病没灾。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笑意,“你又不会怀孕。所以,那种东西,带不带都无所谓。” 谢诩舟这下是真的惊骇了,瞳孔地震。 “那种东西确实不重要。”他急中生智,抓住另一根救命稻草,“但是,重要的东西我们也没有。” “嗯?” “润滑剂!”谢诩舟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我是为你好”的义正辞严,“没有那个不行!会受伤的!我不想伤害你。” 陆铮野安静了几秒,然后缓缓道:“有道理。” 谢诩舟:“那——” “你不是端了一碗粥进来吗?”陆铮野打断他,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什么?”谢诩舟一愣,粥?这跟粥有什么关系? 他最初没反应过来,但男人在某些方面总有着无师自通的本能。短暂的困惑后,一个离谱的惊悚的猜想,如同惊雷劈进他的脑海。 谢诩舟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你不会是想用那个当......?” 【作者有话说】 舟:太震撼了 陆:骗你的 第34章 黑暗里,陆铮野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谢诩舟头皮发麻。 “粥是现熬的,鸡丝软烂,米汤浓稠。”陆铮野的声音慢条斯理,手指在谢诩舟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温度也刚好,不至于太烫。” 谢诩舟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只剩下荒唐、离谱、这也行的震撼。 “不行!绝对不行!”他咬牙道,挣扎着想从陆铮野怀里挣脱,“那是吃的!陆铮野你疯了?不行!我不同意!” 哪怕他是上面那个也不能接受,太变.态了。 谢诩舟扭动的力道不小,但陆铮野箍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谢诩舟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他帮陆铮野搞过两次手工,见识过陆铮野本钱的威力,所以即使这根东西陆铮野在他身上用不着,出于本能,他还是会受到威胁。 “那你说。”陆铮野的声音压得更低,热气喷在他耳廓,激起一阵轻颤,“用什么?” 谢诩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脑子乱成一锅粥。他总不能说用什么都不行,今天就是不行吧?这显然糊弄不过去。 陆铮野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身下青年的模样。 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那双平时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太过紧张,唇瓣被他不自觉咬得呈现出一种饱满湿润的嫣红,微微张着,泄露出一点急促的呼吸。 好可怜。 像被献祭的新娘。 也确实可怜。 毕竟是被他半强迫着,推到这一步的。 陆铮野怜悯的轻叹了声息,松开了对谢诩舟的钳制。 “等、等等......!”谢诩舟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抓陆铮野的手腕,想要制止他。 奈何为时已晚。 ... ... 谢诩舟仰着头,瞳孔里弥漫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空茫而无措。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失神的眸子重新聚焦。 他别开脸,声音干涩,语无伦次:“你、你快去漱个口,洗个脸吧......对了,家里有口香糖之类的吗?我都没见过......应该是没有吧?那什么,我出去买!” “不用。”陆铮野声音低哑。 然后,在谢诩舟惊愕的注视下,他俯下身,朝着谢诩舟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嘴唇,吻了过去。 唇齿相贴。 谢诩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短暂接触后,陆铮野退开,看着谢诩舟霎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 嘴唇嗫嚅了下,谢诩舟下床冲进厕所。 *** 谢诩舟对着镜子,看着镜中自己呆滞的模样,在心中哀嚎。 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 虽然......不可否认,抛开那些心理障碍,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告诉他,爽,确实是爽到了。 而且,他是上面那个。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细想,就算真的做到底了,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 他是直男,这就是问题。 晚上,躺在床,身边是陆铮野平稳的呼吸。 谢诩舟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出乎意料。 或许是因为精神过度紧绷后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身体得到释放后的松懈,总之,他比被造谣泼脏水那几天睡得沉多了。 准确来说,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晨光熹微。 坐在餐厅里,谢诩舟有些食不知味。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对面坐着的陆铮野。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线条结实的小臂。晨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 即使是作为同性,带上嫉妒的眼光去看,陆铮野的外形、气质、能力,都优秀得无可挑剔。 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该是多好的事。 第35章 可惜。他们之间横亘着最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关系。而且,若非如此,以陆铮野的身份,他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陆铮野一面。 吃完饭,谢诩舟放下餐具:“我去学校了。”说完,拎起书包就要走。 “舟舟。”陆铮野叫住他。 谢诩舟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陆铮野问,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诩舟的脸却蹭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昨天那些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没有!”他立刻否认,声音又快又急。然后像是怕被追问,埋下头,背着书包,快步冲出了门。 *** 教室里,上午的课程刚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 齐思远皱着眉,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烦躁:“奇了怪了,老文明明说学校会出面澄清,这都几天了?论坛上那帖子还在首页飘着,各种难听话越来越多,学校的公告呢?连个屁都没放!” 刘明威收拾着书本,脸色也不好看:“待会儿没课了,我们再去找老文问问吧。这么拖着算怎么回事?” 曾博鑫担忧的看着旁边从早上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谢诩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舟?谢诩舟!” 谢诩舟回过神,眼神还有些飘忽:“嗯?怎么了?” 三人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真是欺人太甚!”曾博鑫气道,“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谢诩舟,要不我们先自己想办法澄清一下吧?发个声明什么的,总不能任由他们泼脏水。” 谢诩舟定了定神,想起辅导员之前的叮嘱,解释道:“我之前没反应,是因为文老师特意交代,让我先正常上课,暂时不要在网上进行任何回应,避免事态扩大,等学校的官方处理。” “但是现在......” 他想起陈雪透露的信息——事情可能被压下去了,背后有人想搞他。 如果真是这样,所谓的等学校处理,那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大概率会被冷放置。 “等学校?”齐思远满脸不信,“被损害名誉的又不是老文,他当然不着急!学校就更不急了。我看他就是想和稀泥,轻拿轻放。我呸!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个讲道理的好老师,原来也是个看人下菜碟、背后捅刀子的!” 刘明威和曾博鑫也是一脸愤慨,显然对齐思远的猜测深以为然。 “不......文老师应该不知情。”谢诩舟摇了摇头,将背后可能有人施压,导致学校层面态度暧昧甚至消极处理的情况,简单向三个室友说明了一下。 齐思远抓了抓头发,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怎么办?不是,到底谁要搞你啊,这么恨你?” 谢诩舟抬起眼,眸色沉静,深处却压着一股冷意:“等,当然不能干等。”他拿出手机,“我又不是没证据。” 中午,只随便吃了点,谢诩舟便开始忙发帖澄清的事。 《关于近期论坛不实谣言的澄清与说明》 【一、关于合同违约与家庭破产: 1.附图(经过关键信息模糊处理的合同部分页面照片,与之前造谣贴中的证据文件样式一致,但清晰度更高,并附有银行电子回单截图局部,显示已于x月x日完成最后一笔款项支付),证实家中工厂此前确因突发状况导致合同违约,产生债务。 2.但该笔债务已于x月x日全部清偿完毕,有银行流水为证。所谓破产、资不抵债与事实严重不符。 二、关于黑心工厂害死人命: 1.附图(两家“彩亮”加工厂的工商注册信息截图对比,法人代表、注册地址、经营范围完全不同)。 2.此“彩亮”非彼“彩亮”。发生安全事故、涉及人命的“彩亮零件加工厂”与本人家庭经营的“彩亮加工厂”除商号部分字符重合外,无任何关联。 三、个人声明: 1. 对于近期在论坛上遭受的无端诽谤、人身攻击及隐私泄露,本人已保留全部证据,并将视事态发展,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2. 清者自清,但不容污垢蒙尘。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事实。】 帖子发出后,很快就有了反应。 【前排吃瓜!居然本人下场了?】 【就算是还清了,之前欠钱总是事实吧?家里开厂破产,怪不得那么高冷,原来是家道中落心里不平衡?】 【楼上什么逻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还清了怎么就成黑点了?照你这么说,所有曾经遇到困难的企业家都是罪人?】 【谁知道是不是p的图?现在造假太容易了。而且就算工厂不是一家,谁能保证你家工厂就没问题?说不定只是没爆出来呢?】 【支持楼主!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比之前那个只会煽动情绪的造谣贴有说服力多了!】 【得了吧,洗白贴罢了。谁知道银行流水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工厂信息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找了关系做的假账、假资料呢?】 【笑死,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谢诩舟之前为学校拿了多少奖,人怎么样有目共睹,怎么一出事就墙倒众人推?】 【哟,孝子来了?他拿奖跟他家厂子干不干净、欠不欠钱有关系?一码归一码好吧!】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要是干干净净,能被人抓到把柄?】 【楼上完美受害者理论,典中典。建议重修逻辑学。】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35章 谣言止于智者。而a大作为顶尖院校,学生的整体素养和判断力并不差。 在谢诩舟亲自下场抛出证据前,大多数人其实处于观望状态,并没轻易跟风全盘相信那些指控。 如今澄清帖一出,天平便开始明显倾斜。 毕竟,谢诩舟的优秀表现是实实在在的——学生会长不是白当的,他经手组织的活动、解决的实际问题、为学校争取的荣誉,很多同学都有目共睹乃至亲身参与。 更何况,他形象实在出众。 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的人,确实会获得优待。 王鑫躲在屏幕后,看着论坛上原本一面倒的质疑和嘲讽渐渐被对谢诩舟的声援取代,气得牙根发痒。 他飞快地切换着几个临时注册的小号,在谢诩舟的澄清帖下拼命发一些诋毁言论,试图把水重新搅浑。 “谁知道证据是不是伪造的?” “欠钱就是原罪!” “长得人模狗样,谁知道背地里什么样!” ...... 但他的回复就像投入湖面的几颗小石子,虽然也溅起一点水花,引来零星几个同样心理阴暗或纯粹喜欢唱反调的附和者,但很快就被更多支持澄清的回复淹没。 他们这一小撮人,在逐渐明朗的真相和多数人的理智面前,显得势单力薄,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躲在暗处吱吱乱叫。 眼看着舆论风向逆转,自己非但没能搞垮谢诩舟,反而可能因为那份证据的来源不正——谢诩舟在帖子里明确提到会追责而引火烧身,王鑫开始慌了。 *** 心不在焉地拍着篮球,王鑫脑子里全是论坛上那些倒向谢诩舟的评论和自己可能面临的后果。 传球失误,投篮偏得离谱,防守时也脚步虚浮,像个丢了魂的游魂。 “王鑫!你特么今天吃错药了?会不会打!”队友接了他一个离谱的传球,差点砸脸,气得骂人。 “不好意思,走神了。”王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含糊的道歉。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根本没用。 一个没注意,被对面突破上篮的球员撞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紧接着,队友一个长传,篮球不偏不倚,“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 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艹!王鑫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滚下去!别在这拖后腿!”队友们的耐心终于耗尽,不满和嫌弃溢于言表。 王鑫捂着后脑勺,看着队友们皱眉的表情,知道自己是打不下去了。他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疼,一半是臊。悻悻的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下场,走到场边树荫下,穿上外套。 他没回宿舍,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瞎逛。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那份合同,是他半夜潜入父亲书房偷拍的。如果谢诩舟真的要告他,事情一旦闹大,被父亲知道...... 王鑫打了个寒颤。 他父亲脾气火爆,下手极狠,从小到大,他因为各种不争气没少挨揍。这次如果捅出这么大篓子...... 还好他发帖用的是小号。王鑫安慰自己。论坛注册只需要手机号,他用的那两个手机号都是不记名的号码。 谢诩舟应该查不到他真实身份吧?应该...吧? 这丝侥幸如风中残烛,微弱得让王鑫更加心慌意乱。 他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只有几丛半枯的灌木和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第36章 就在他准备转身折返时,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树下,似乎有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背对着他,肩背宽阔挺直,光是一个背影,就透出一股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英感和压迫性的气场。 男人微微俯身,怀里好像搂着个人? 王鑫本就心情恶劣,看到这情景,尤其是那男人优越的背影,一股混合着嫉妒和烦躁的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最恨这些长得人模狗样、处处显得比他优越的家伙。说不定是背影杀手,正面丑得不能见人呢?他酸溜溜的想。 那背影动了一下,低下头去。 这是在接吻? 王鑫翻了个白眼。学校里谈恋爱搂搂抱抱的情侣他见多了,以前看见了只觉得刺眼,现在更是添了一层狗男女的鄙夷。 他转身就想走,脚步忽然一顿。 等等。 学校虽然不禁止恋爱,但对于在公共场合过于亲密的举止,校规里是有约束的,提倡的是文明交往。 虽然大家通常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被拍到证据、尤其是不雅照,捅到老师或校领导那里,至少也是个警告处分。 一个阴损的念头瞬间窜了上来。 他悄悄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弓着腰,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小心地挪到一个侧面角度,确保能将那两人的侧脸都拍进去。 他离得不算近,那两人似乎沉浸在亲昵中,并未察觉。 稳住呼吸,拇指对准屏幕上的虚拟快门键,用力按下。 不敢停留,王鑫拍完立刻像做贼一样,转身快步离开,心脏砰砰狂跳,既紧张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一直走到主路上,周围有了来往的同学,他才放缓脚步,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相册,翻出刚拍的那张照片。 他倒要看看,那个装模作样的背影杀手到底长啥样,怀里搂着的又是个什么货色。 照片因为拍摄时手抖和匆忙,有些模糊,画面边缘带着拖影。 男人的侧脸被树荫和角度遮挡,看不真切,但怀里那个被他半拥着微微仰头的人,虽然五官也有些模糊,但王鑫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停滞了。 谢诩舟?! *** 陆铮野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温度落在谢诩舟的唇上。 谢诩舟只觉得一股强势的气息将自己笼罩,混杂着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味道,让他头皮发麻。 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生理性的排斥和这是在学校的恐慌,一边是忍忍就过去了的自我催眠。 他闭着眼,睫毛颤动,打算硬着头皮熬过这几秒。 然而,陆铮野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试探性地抵上他的齿关。 不行! 谢诩舟猛地偏开头,同时双手抵在陆铮野坚实的胸膛上,用力向外一推。 这一次,陆铮野竟真的被他推得向后微退了一小步。 谢诩舟自己都愣了下。嘴唇还残留着被碾磨过的麻痒和湿意。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瞪着陆铮野,硬邦邦的开口:“你干嘛突然亲我?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陆铮野被推开,却并不见恼,反而好整以暇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动作带着一丝慵懒的侵略性。 他看着谢诩舟,笑了笑:“看见了也无妨。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内人。我记得你们学校加学分的方式里,好像有一条......凭结婚证可以申请社会实践学分?” 言下之意,单从这个政策来看,学校对学生结婚是持支持态度的。 谢诩舟被他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不一样。” 陆铮野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握住了谢诩舟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蜷起的手,强势地分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谢诩舟条件反射想甩开,却又半途硬生生刹住。脑海里疯狂刷屏:这是老板!这是工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可是—— 他咬了咬牙,忍不住低声抗议:“能不能不要在学校里这样。”他不想被人看见,不想被贴上任何奇怪的标签。 虽然国家没将同性恋视为禁忌,但小众群体终究要面对更多审视甚至非议的眼光。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是其中一员。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只是牵手而已。”陆铮野语气无辜,“很多关系好的朋友之间,也会牵手。” “那是女生。”谢诩舟反驳,“男生哪有这样的?” 陆铮野思考了一下,松开手,就在谢诩舟以为他妥协了,暗自松了口气时,一条手臂自然地揽上了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姿态亲昵,却又比十指相扣多了几分兄弟哥们儿的随意感。 “这样可以了吧。”陆铮野侧头看他,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谢诩舟:“......” 女生之间牵手挽手,男生之间勾肩搭背,确实没毛病。他一时找不到理由再反驳,只能任由陆铮野揽着,被半推半带着往校门口方向走去。 谢诩舟微微低着头,目光时不时瞟向身边的男人。 陆铮野似乎也没那么坏。 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强行和他发生真正的关系。而且他说的话,陆铮野也大部分听了进去。 想到这,谢诩舟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陆铮野。” “嗯?” “下次......你不用特意进来学校里面接我。” “为什么?” “让你走这么一段路多不好意思。”谢诩舟找了个借口,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对了,你今天不忙吗?” 陆铮野侧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舟舟,我手底下那么多人,可不是花钱请他们来吃干饭的。” 言下之意,他并非事必躬亲,自有手下处理繁杂事务,抽出点时间来接人,不算什么。 谢诩舟:“......” *** 王鑫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狂喜、嫉妒、兴奋,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越收越紧。 谢诩舟居然是同性恋! 你不是优秀吗?不是长得帅吗?不是有很多人维护你吗?我看这个惊天大瓜爆出来,你还怎么装! 他颤抖着手指,再次点开校园论坛。 《实锤!某谢姓‘男神’竟是同性恋!校内与男友激情拥吻!有图有真相!恶心透顶!》 【学校xx楼后面的小路上,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学生,搞不好是包养他的金主! 之前装得那么清高,对女生爱答不理,原来根本就是对女人没兴趣!喜欢被男人*!真是令人作呕!那些整天喊着谢诩舟好帅想给他生猴子的女生们擦亮眼睛吧!你们眼中的男神,私下里不知道有多脏!跟男人乱搞,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艾滋梅毒了解一下?小心被传染。 这种道德败坏、性取向畸形、还可能危害公共健康的人,居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干部?简直是我们a大的耻辱!强烈要求学校严肃处理,开除这种害群之马!还校园一个干净的环境!】 点击发布。 发布成功。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36章 谢诩舟虽然因造谣风波最近额外关注论坛,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何况今天课程结束后,他就被陆铮野接走一直待在一块,就更没空看了,故而不知道论坛上又掀起了一阵关于他的腥风血雨。 此刻,他站在穿衣镜前,有些不适地扯了扯领口。 镜子里的青年褪去了常穿的休闲装扮,西装妥帖地包裹住他颀长的身躯。西装驳头流利,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得惊人。 平时只随意打理的黑发做了简单的造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往下眉目英挺,鼻梁高直,薄唇抿着。 像一柄收入华美剑鞘的利刃。 就在这时,镜子里映出另一道身影靠近。接着,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环了过来。 谢诩舟全身瞬间绷紧,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男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开始为他整理衬衫领口,然后拿起一旁熨烫平整的蓝色领带。 距离太近了。 近到谢诩舟能闻到陆铮野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冷冽的薄荷调里混合着某种醇厚深沉的木质香,再糅合进一丝淡淡的烟味,并不呛人,反而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和辨识度的混合味道。 这味道,他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领带与衬衫领口之间,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谢诩舟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37章 谢诩舟僵硬地站着,视线落在镜中陆铮野专注的脸上。男人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平静无波。 空气莫名变得浓稠,谢诩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催促时,陆铮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将领带结推至他喉结下方。不过,搁在他胸口的手并未立刻收回,而是缓缓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领带夹。 造型简约流畅,夹头镶嵌着一颗晶莹透亮的绿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静而华贵的光泽,像一泓凝固的寒潭。 陆铮野用另一只手拿起领带夹,再次俯身靠近,为谢诩舟别上。这个动作让他几乎将谢诩舟完全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双臂看似只是在胸前操作,姿态却宛如一个亲密的拥抱,将谢诩舟圈禁在他与镜子之间这方狭小空间里。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谢诩舟的耳廓和颈侧,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旖旎和压迫感。 将领带夹也别好,陆铮野这才直起身,指尖似有似无地蹭过谢诩舟的锁骨上方,然后自然地牵起谢诩舟的手,将谢诩舟带往衣帽间内另一侧专门放置饰品的区域。 打开透明的玻璃柜门,里面是井然有序的黑色丝绒托盘,陈列着款式不一、材质不同的袖口,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选一个。”陆铮野示意。 谢诩舟扫了一眼,他其实没太分清这些饰品具体是装饰哪里的,但陆铮野让他挑,他便随手一指,指向一对用紫宝石做的饰品。 陆铮野依言取出那对紫宝石袖扣,而后再次牵起谢诩舟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稳稳地托住谢诩舟的手腕。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用拇指指腹,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在谢诩舟手腕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极轻,却带着电流般的微妙酥麻。 谢诩舟指尖一颤,心跳漏了半拍。 陆铮野这才低头,为谢诩舟佩戴袖扣。他捏起谢诩舟的衬衫袖口,将宝石袖扣穿过扣眼。 动作间,谢诩舟感到自己的手心好像被轻轻地蹭了一下。那触感太轻、太快,转瞬即逝,他一时分不清是陆铮野无意间的触碰,还是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产生的错觉。 可即便只是错觉,到了这一步,谢诩舟再迟钝,也咂摸出那股不同寻常的意味了。 陆铮野......是不是在撩拨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形。 “可以了。”陆铮野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松开了他的手腕,声音平静如常。 骤然拉开的距离扯断了空气中那根无形的暧昧丝线。 粘稠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方才那种令人心跳失序的凝滞感瞬间消散。 谢诩舟怔了下,看着镜中映出的陆铮野那沉静的神情,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怀疑和别扭,忽然就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没再深想,谢诩舟将这点微妙的心绪抛在了脑后。 准备完毕。今晚陆铮野需要出席一场商业宴会,他要带谢诩舟一起去。 谢诩舟本人自然是不感兴趣,不想去的。奈何陆铮野的决定,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黑色的宾利慕尚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陆宅,融入京市繁华的夜色。 到地方,穿过幽静的前厅,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刹那,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扑面而来。 穹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碎钻铺洒的星河。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倒映着衣香鬓影。四面是整幅的落地玻璃幕墙,窗外是京市的灯火辉煌,与室内的璀璨交相辉映。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名贵雪茄和香槟的混合气味。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男人大多身着高定西装,腕间不经意露出的名表价值不菲;女人们则争奇斗艳,礼服或优雅或性感,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妆容精致,笑语嫣然。 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各色精致点心和酒水,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宾客之间,个个相貌端正,姿态从容。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属于上流社会的奢靡、浮华。 *** 这是一场商业性质的宴会。若非组局者是袁振,陆铮野根本不会来。 袁振——袁老爷子膝下长子,袁家如今的掌权人。 在来时的车里,陆铮野便将此人的背景,连同参与宴会的其他几家关键人物、各自的关系网与利益纠葛,梳理了一遍告知谢诩舟。 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为何出席,实则是在不动声色的给谢诩舟上课,告诉谢诩舟这个名利场的基本盘,哪些名字背后是机会,哪些可能暗藏风险。 谢诩舟反应过来陆铮野这番介绍背后的用意后,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每当他觉得陆铮野的控制欲过强、行事霸道、令人烦躁时,对方总能恰到好处的做出些事情让他动摇。 “叮咚。” 电梯轿厢打开。 不远处,被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簇拥着的中心人物闻声望来,随即脸上浮起笑容,大步迎了过来。 袁振年届五十五,但因保养得益,身材未见发福,头发乌黑浓密,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模样,步履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精干。 “铮野,你来了。”袁振笑着伸出手,与陆铮野握了握,目光随即自然的落在谢诩舟身上,“这位是?” “弟弟。”陆铮野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亲昵,也绝无轻慢。 袁振“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未再多问。他猜测或许是陆家某个旁系的子弟,带出来见见世面。 ——毕竟谢诩舟长相英气,气质干净,怎么看都与金丝雀或玩伴这类词沾不上边,加上又是同性,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更何况,陆铮野厌恶肢体接触,边界感强是出了名的。 陆铮野与袁振寒暄起来。 聊了片刻,陆铮野侧头,对谢诩舟道:“舟舟,去玩吧,有事找我。” 谢诩舟如蒙大赦,他早就浑身不自在了,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开了。 看着他略显匆忙迫不及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边缘,袁振收回目光,笑着对陆铮野说:“你对这个弟弟倒是上心。” 若不是真心看重或有意栽培,陆铮野不会把人带在身边。 陆铮野温和的笑道:“嗯,我很喜欢他。” 袁振愣了下,哈哈大笑,拍了拍陆铮野的臂膀:“喜欢就好!看看能力怎么样,要是块料,收到身边好好培养。你啊,到现在也不成家,没个一儿半女,是不是也觉得孤单,想有个家人陪伴了?要是有想法,我好几个老朋友家里都有适龄的女儿,知书达理,家世相当,我给你牵牵线?” 袁家观念传统,极其看重家族传承和家庭和睦,哪怕内部再怎么斗,表面功夫和家族聚会从不缺席。 陆家则松散得多,合则聚,不合则散,血缘关系淡薄,各自为政。 陆铮野摇头:“不了。” 袁振笑着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这性子......也罢。我就知——”。 话未说完,便被陆铮野打断。 “我已经有爱人了。”陆铮野唇畔翘起,“看他的意愿。他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 袁振一脸惊讶:“好小子!真够能藏的!闷声不响就办了大事。” 说到这,袁振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重重叹了口气:“还是你懂事,知道轻重。我家诗颖......唉,要是能有你一半让我省心就好了!也怪我,从小把她惯坏了,现在好了,尽在外面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把我和她妈妈气得够呛!明明小时候多听话一孩子......” 陆铮野眉梢微挑:“袁诗颖惹您生气了?” 袁振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何止是生气!简直是丢人现眼!跟些不清不楚的人混在一起,怎么说都不听!越大越不知所谓!” 另一边。 谢诩舟径直走向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环顾四周,宾客大多都是像袁振那般年纪的人,偶尔有几个年轻人,也多是跟在长辈身后。 他百无聊赖,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和酒水上,拿起这个尝尝,那个试试,很快便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尿意随之而来。他拦住一位经过的侍者,询问了洗手间的位置。 按照指引,他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僻静的洗手间前厅。正准备左转进入男厕,一阵压抑着音量的争吵声隐约从另一侧的女厕方向传来。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分手!只是现在我家里的情况...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下,我不想连累你,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第38章 “袁——我不是那种被人伤害了还死皮赖脸贴上去的人!既然这样,那由我来说,我们分手!” 谢诩舟脚步一顿。 没听错的话,好像是两个女生在争吵?分手......所以,是情侣?同性恋人? 他默了下,走进男厕。 解决完生理需求,在洗手台前洗净手,用烘干机吹干。回到前厅,一个身影低着头,急匆匆地从女厕方向冲了出来,撞在了他身上。 谢诩舟下盘稳,只是晃了晃,便站住了。撞他的人却因反作用力向后仰倒。 谢诩舟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那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生。她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满是仓皇和痛苦。 看到谢诩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歉:“对、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谢诩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再看她出来的方向和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应该是刚才在女厕争吵的那对情侣之一。 “没事。”他松开手。 “陈葭!”一个穿着华丽礼服,踩着细高跟鞋的女生紧跟着从女厕方向追了出来,脸上带着焦急,伸手想去扶,“你听我解释......” “滚开!”被称为陈葭的短发女生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袁诗颖,我不想再看到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谢诩舟:“......” 他无意卷入这场情感纠纷,见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个旁观者,抬脚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谢诩舟本来打算直接返回宴会厅,但穿过走廊时,目光不经意瞥见侧方一扇敞开的玻璃门,门外是一个宽阔的露天阳台,夜风将轻纱幔帐吹得微微拂动。 他迟疑了一下。宴会厅里那甜腻的香氛、浮华的谈笑、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窒闷。 透口气吧。他想。 于是他调转方向,走向那扇门。 踏出玻璃门的刹那,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驱散了室内的浊热。 这是一个半弧形的观景大阳台,面积不小,地面铺着浅色的防滑石板,边缘精心布置着低矮的园艺花箱,里面种植着郁郁葱葱的观叶植物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的白色小花。 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晚风穿过绿植叶片发出的沙沙声。 谢诩舟走到阳台边缘的栏杆前,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俯身向下望去。 整座城市的缩小夜景如同铺展在脚下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晚风自高楼之间穿行而来,带着春日的微凉与温柔。额前几缕没有被发胶完全固定的黑发被风吹得轻轻撩起,在额角飞扬。 谢诩舟眯起眼,感受着风拂过面颊的触感,胸膛间那股因连日风波而堆积的郁气,似乎被吹散了不少。 陆铮野寻了过来,穿过玻璃门,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栏杆边的那个身影。 青年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地立在夜色与灯光交织的背景里,合体的西装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晚风拂动他的发丝和衣角,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个浮华喧嚣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幕,击中了陆铮野内心最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 谢诩舟这个人,从长相到气质,从偶尔流露的锋利到此刻展现的沉静,乃至是无意识的小动作,都严丝合缝地、无比精准地契合了他所有的偏好。 喜欢。 喜欢到心尖发颤,喜欢到血液奔涌,喜欢到恨不得将人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缝隙里,彻底占有,再不分离。 这股汹涌而至的占有欲和难以言喻的悸动,让陆铮野几乎是遵循本能地走了过去。 谢诩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眼前的景致中,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一具温热而坚实的躯体从背后无声地贴近,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他整个拢入一个充满掌控欲的怀抱。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谢诩舟手肘猝然曲起,就要向后撞去。 “舟舟。” 低沉的、带着熟悉磁性的嗓音,不轻不重地擦过耳廓。 是陆铮野。 击出的力道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谢诩舟绷紧的肩背微微松懈,又立刻重新绷起。他咬了一下腮边的软肉,闷声道:“干嘛不出声?我还以为是别人。” 陆铮野闻言,下颌在他发顶很轻地蹭了一下,声音里透出若有所思的低沉:“嗯,别人......确实不可以。” 谢诩舟:“?” 等下,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作者有话说】 舟:是包养,三年后我就走 野: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以后要结婚的 第37章 夜色浓稠,似化不开的墨。 身后紧贴的胸膛传来滚烫的热度,隔着衣料,那热度仿佛带着燎原之势,烧进皮肤,融进血液,让谢诩舟的心跳也跟着失了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声音有些发紧,试图打破这亲密得令人不安的静谧。 陆铮野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闻言,唇角勾了下:“路过,恰好看到。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事实上,他放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已然熄屏的屏幕下,定位后台程序正无声运行着,时刻捕捉着怀中人每一步的移动轨迹。 如果这个时候谢诩舟翻看他的手机,或许就能发现真相。不过即使发现了,又能如何?反倒会刺激得陆铮野更加兴奋。 ——惊慌失措的小鸟一定会想逃吧?觉得他可怕吧? 那样,他就有足够名正言顺的理由,将这只总想振翅的小鸟,彻底关进他的金丝笼里。 而谢诩舟自然是不会去翻看的,他也丝毫没有怀疑陆铮野的说辞。感受着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肉里。 “你是想勒死我吗?”谢诩舟疼得蹙起眉。 陆铮野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高挺的鼻梁迷恋地蹭过谢诩舟的颈侧,嗅了一口。 青年身上的气息已不动声色地染上了他的味道,他们用着同一款沐浴露、洗发水,吃住同行,气息交融。 这一点隐秘的占有痕迹,让陆铮野心生难以言喻的餍足与愉悦。 若不是这只小鸟总渴望外面的天空,向往自由翱翔,他恨不得立即将人锁进那座早已备好的铺着最柔软绒毯的金丝笼里,从此眼中只能看到他,世界只围绕他旋转。 从不羡慕他人的陆铮野,难得生出一点微妙而扭曲的艳羡——真羡慕那些能被金钱权势轻易迷惑的人。 可惜,他的舟舟不是。 但凡谢诩舟是那种人,并且能生育的话,说不定他们连孩子都有了。用血脉与责任铸成最牢固的锁链,将人永远系在身边。陆铮野毫不怀疑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汹涌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在胸腔里冲撞,被理智和尚存的不想吓跑人的顾忌强行压制。 这个时候他就会庆幸谢诩舟还好不能生育,毕竟若真有了孩子,以他对谢诩舟那日益失控的欲望,恐怕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一切,来达成捆绑的目的。 至于谢诩舟或许会不在乎?不,他的舟舟心软,只要孩子表现得足够可怜、足够依赖,他不会不管的。 谢诩舟对背后男人这些阴暗盘算一无所知,只觉得脖颈被蹭得发痒,余光能瞥见陆铮野埋首在他颈间的姿态,像大型猛兽标记自己的猎物。 陆铮野没有回话,但谢诩舟的那句控诉多少起了点作用,环抱的力道松了少许,虽然依旧没有放开谢诩舟就是了。 这是把他当人形抱枕了? “舟舟。”陆铮野忽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嗯?” “你有事情,想要告诉我吗?” 谢诩舟一愣:“什么?我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 “自己想。” “我没有事情要告诉你啊......不对,我就没事!你在说什么?你喝醉了吗?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谢诩舟一脸莫名其妙的反问。 陆铮野身上飘来一丝极淡的酒气,这让他瞬间警铃大作,想起几天前书房黑暗中的那一幕。 陆铮野的酒品,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眼下身处露天阳台,虽无人打扰,但毕竟不是私密空间,陆铮野要是想动手,他决计不干。 可是他又打不过陆铮野。 思及此,谢诩舟的脸色垮了下来,防备的说:“你放开我。光天化日......呃,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陆铮野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抱我爱人,如何不成体统?” 爱人? 谢诩舟心想什么爱人,他们之间不过是包养关系,期限一到,他立刻收拾包袱走人,绝不留恋。 第39章 ......爱人这个词,在他心里是带着神圣光环的,绝不适用于这种畸形关系。 但转念一想,神圣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陆铮野的眼里,爱情恐怕根本无足轻重,否则也不会做出包养这种事。 谢诩舟怔了怔,清醒了。 他说不上来心头那股骤然收紧的闷痛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他这里很重要的东西,在陆铮野那里,廉价得如同尘埃,可以随意利用、交换吧。 他们果然不是一类人,终会分道扬镳。 这个念头刚产生,谢诩舟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了,随即涌上一股浓浓的自我唾弃之情。 他想这个干嘛?他和陆铮野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自己不也巴不得协议期满,赶紧离开吗? 真是......他最近是怎么了?变得如此矫情多虑。 要不是陆铮野在,他真想抬手狠狠给自己两下。 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太美,也太安静了么......连带着风也温柔,让他有些“醉”了。 说到醉,耳边似乎又隐约响起陆铮野低沉含笑的声音,那句不知是调笑还是感慨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谢诩舟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摇了摇头,想要将那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真是疯了!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不赶紧忘了,还翻出来反复回味,简直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诸多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语气疏离的道:“你不回去吗?宴会厅里好像挺多人等着和你说话。” “你吃醋了?”陆铮野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戏谑。 谢诩舟瞬间露出仿佛生吞了只苍蝇的表情,难以置信地微微侧头,用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陆铮野自然看到了他的反应,却假装毫无察觉。不如说,他就是故意这么问的,逗弄这只总想炸毛又不得不忍耐的小猫,看他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他近来难得的乐趣之一。 “我可不想当那个耽误你正事的罪人。”谢诩舟没好气的加重了“罪人”两个字,“所以,陛下大人,您赶紧移驾吧。” 陆铮野没动,低低叹了口气,不过那叹息里听不出半点无奈,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愉悦:“这么担心我的事业和人际?嗯,已经开始有当家主母的自觉和担当了。” 谢诩舟:“......陆铮野!” “老公在呢。”陆铮野应得从善如流。 “谁是你老婆!”要是也是老公,他是1。 陆铮野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谢诩舟修长白皙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惹得青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谢诩舟条件反射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又羞又恼:“你到底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这次,陆铮野终于如他所愿,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然而,还没等谢诩舟松口气,那双温热的手掌便顺着他的手臂下滑,极其自然地插入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谢诩舟:“......” 现在是不抱了,但感觉更怪了。 可他又不好说出反悔的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要是说了,陆铮野那张嘴里绝对会蹦出更多胡话,譬如“就知道你舍不得”、“口是心非”之类的。 谢诩舟面无表情,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攥在掌心,感受着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手背上似有若无地摩挲。 他其实并不想这么了解陆铮野,奈何他已经快被陆铮野“腌入味”了。 时间在沉默的僵持中流淌。 谢诩舟心里的焦躁和别扭像不断上涨的水位,就在他忍不住要爆发了的这个临界点,陆铮野终于放开了他。 时机巧合得像是计算过,刚好卡在谢诩舟忍耐的极限。 “回宴会厅吧。”陆铮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些暧昧的纠缠和逗弄从未发生。 谢诩舟含糊的“嗯”了一声,脑子里乱糟糟的,此刻竟生不出半点拒绝的想法。 他实在是......有点怕了。怕陆铮野再做出什么更惊人的举动,更怕自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里越陷越深,失去判断。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这片被夜色和绿意包裹的阳台。刚走到连接宴会厅的玻璃门附近,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争吵声由远及近传来。 “袁诗颖,够了!别再跟着我!” 一个女声带着哭腔和怒意。 “陈葭,你听我解释,你给我一点时间......”另一个女声紧随其后,语气焦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争执的声音,朝他们这个方向逼来。 谢诩舟心里咯噔一下。是刚才在洗手间前厅撞见的那对,她们怎么吵到这边来了? 电光石火间,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一把抓住身旁陆铮野的手臂,同时眼睛快速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盆枝繁叶茂、足有一人高的大型观叶盆栽。 “怎么了?”陆铮野问。 “嘘——别说话!”谢诩舟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迅速躲到了那株茂密的盆栽后面。 下一秒,那对争执不休的女生闯入了阳台。 追在后面的女生披散着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一身香槟色长礼服,裙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轻轻摇曳。她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良好家世浸润出的端庄温婉,即便此刻眼眶通红,泪光隐隐,也难掩那股子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气质。 被追的短发女生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眼尾上挑,此刻因为激动和伤心,眼周泛着红晕。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组合在一起有种雌雄莫辨的英气。 她没穿礼服,只套了件深灰色的宽松卫衣和黑色长裤,脚下是一双白色板鞋,与这奢华宴会格格不入。 两人眼睛都红肿着,显然已经争执哭泣过一阵。 陈葭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紧追上来的袁诗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袁诗颖,你别再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了。我都看见了,你和那个男的,有说有笑,靠得那么近。” 说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努力保持冷静,可声音里的绝望和愤怒却不断上涌:“我一开始听别人传,说你家准备让你订婚,我原本不信,毕竟你也说了没有。今天下午你说家里有事必须回去,我问你什么事,你支支吾吾只说是家里事,我还傻乎乎的担心你,半点没怀疑......结果呢?老天爷大概都看不下去了,让我在路上看见了你家的车,一路跟到了这里。巧了,这家酒店是我家产业之一,我想进来,没人拦得住。” 袁诗颖脸色苍白如纸,想伸手去拉她,却被陈葭狠狠甩开。 “陈葭!你听我说!”袁诗颖的声音带着哭腔,急急解释,“我父母......他们不可能接受我和女生在一起!我现在羽翼未丰,自己的事业还没完全站稳,把你暴露出来,只会让我们两个都陷入麻烦,甚至更糟。这场宴会我不得不来,那个男的确实是我父母想安排的联姻对象之一,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对他笑,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貌,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他也一样,对家里安排的婚姻毫无兴趣,所以我们只是商量好了,暂时在长辈面前做戏敷衍——” “做戏?”陈葭冷笑一声,打断她,笑声里满是尖锐的讽刺和心碎,“然后呢?做着做着就假戏真做了?日久生情?这种桥段,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还少吗?袁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天真,特别好骗?” 袁诗颖被她质问得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泪无声地滚落。 “怎么不说话了?”陈葭逼上前一步,丹凤眼里燃烧着痛苦的火苗。 “你知道的,我不会......”袁诗颖声音哽咽。 “不会?”陈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擦掉泪水,声音越发冰冷,“方姐和雅姐,她们俩的情况,和我们多像啊!她们比我们大八岁,她们走过的路,正是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 “故事的最后,两个人都找了门当户对的男人协议结婚。一开始说得好好的,只是应付家里。结果呢?雅姐和她那位协议丈夫,天雷勾地火,互相爱上了,现在甜甜蜜蜜,孩子都生了,多幸福啊!” 她直视着袁诗颖惨白的脸:“方姐呢?她和她的协议丈夫倒是恪守承诺,没产生感情。不然怎么说人以群分,倒霉的人都凑一块儿了——方姐那位协议结婚对象的心里人,好巧不巧,居然就是雅姐丈夫!” “换句话说,那对贱男贱女,良心被狗吃了,把痴心等着他们的恋人像破布一样扔在原地!”陈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方姐跟我说,人一旦妥协了第一次,这辈子就完了。因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底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磨没的。” 她看着袁诗颖摇摇欲坠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第40章 “算了。”陈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和决绝,“就到这里吧,袁诗颖。” 她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距离。 “我们好聚好散。别再纠缠了,给彼此留点体面。别闹到以后回忆起来,只剩下难堪和厌恶。” 说完,陈葭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台。 这回,袁诗颖没有再追上去。 她像一尊被骤然抽走了灵魂的美丽瓷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诩舟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大致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同性恋......在这个社会,想要光明正大地走下去,谈何容易。除非能得到家庭的支持,哪怕只是沉默的接受,境遇都会好上许多。 然而往往理解已是奢望,支持更是凤毛麟角。 方才因为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而微微动摇的心再次冷却下来。 这才是现实。 就在这时,谢诩舟感到自己的手被捏了捏。 他下意识转过头,对上陆铮野深邃沉静的眼睛。 “别看她们,看我。” 谢诩舟恍惚道:“什么?” “我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袁诗颖的父母对她不错,但这份不错是有前提、有条件的。而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她准备用来周旋的资本,本质上依然依赖于家族。翅膀被拴住,自然飞不起来,也挣脱不开。” 说着,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傲慢的从容与底气:“但我不一样。” 他慢条斯理的分析:“第一,陆家的家风是只要不做危害社会伤天害理的事,不触及法律和基本的道德底线,那么想做什么,都随你高兴。没人会用所谓的家族责任或体面来绑架你的个人选择。” “第二,我父母对我的爱和好是不求回报的。他们对我最大的要求是健康平安,幸福快乐。所以,哪怕我牵条狗回家,说要和狗结婚,他们大概也只会叹口气,然后问我需不需要给‘儿媳妇’准备个狗窝。” “最后。”陆铮野将谢诩舟的手完全圈进自己的手心里,“你老公我,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也不需要依附任何家族势力来巩固什么。我的财富和权力,足够支撑我做任何想做的事,保护任何想保护的人。” “所以,舟舟,别拿她们的情况来套我们。在我这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你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试着给你摘下来。毕竟,我在航天领域,恰好也有一些投资。” 谢诩舟的心情莫名轻松了几分,但他嘴上不肯服软,移开视线,故作冷淡的道:“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在乎。” 陆铮野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膛震荡出来,带着了然和纵容。他再次捏了捏谢诩舟的手。 “嗯,你不在乎。”他顺着谢诩舟的话说,“但我在乎。” 【作者有话说】 谁懂啊,本来我的大纲是有起有伏有虐有酸有甜的,结果写着写着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角色有自己的想法,已经虐不起来了,前面埋下的虐点已经成不了炸.弹了,变成能更好促进关系的甜味剂了,我要不行了[捂脸笑哭] 算了,小情侣就这样甜甜甜吧![墨镜] 第38章 “谁在那里?” 袁诗颖略带沙哑的警觉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阳台角落的静谧。她显然听到了方才那点难以完全掩盖的低语动静。 谢诩舟身体一僵,瞪了身旁的陆铮野一眼,都怪陆铮野非要说话。哪怕声音压得再低,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也难免泄露。 “再不出来,我叫人了。”袁诗颖的声音沉了下去。她本就处于情绪崩溃边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爆她紧绷的神经。 谢诩舟抿了抿唇,正准备硬着头皮站出去,手腕忽然被陆铮野轻轻拽了拽,阻止了他的动作。 而后,陆铮野自己从容不迫地迈步,从茂密盆栽的阴影后走了出来,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袁诗颖没料到会是他,愣了一瞬,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和一丝意外:“铮野哥?” 陆铮野面色平静,不紧不慢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口,语调平稳的解释:“嗯,里面太吵,我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你中途过来,看你在谈事,就没打扰。” 袁诗颖默了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你见笑了。” 陆铮野的视线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刚才那位......是你女朋友?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闹了点误会。”袁诗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裙摆,“铮野哥,这事......别告诉我爸,行吗?” “就像上次那样?” 袁诗颖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苦涩无奈的神情:“对,就像上次那样。” 她指的是几年前,被陆铮野无意间撞破她和陈葭的亲密,当时她也这样恳求他保密。 陆铮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提醒道:“你现在这样子,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吧,洗把脸。” “好。”袁诗颖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阳台。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谢诩舟才从盆栽后慢慢站起身。 “你认识她?”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从刚才那简短的几句对话就能听出,两人不仅认识,关系似乎还不算疏远。再联想到之前陆铮野向他介绍她情况时的熟稔...... 但,谢诩舟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太傻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们两家关系不错?” 陆铮野看着他有些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爷爷和他爷爷年轻时是战友,两家算是世交,走动一直没断。对她家的情况和她本人,多少有些了解。” 说着,他顿了顿,眼神落在谢诩舟微微抿起的唇上,故意拉长了语调,“怎么,你问这个,是——” “没吃醋!”谢诩舟立刻抢白,耳朵尖有点发热,“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能不能别老往那方面想?”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搬出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总不会看见我和别人正常说几句话,就胡乱吃醋吧?” “说话一套一套的。”陆铮野轻笑。 “本来就是。”谢诩舟别开脸。 陆铮野笑意更深,忽然伸手,修长的食指勾住谢诩舟西装外套的口袋边缘,动作轻佻又暧昧。 “我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拂过谢诩舟耳畔,“更喜欢你和我做......一套一套的。” “陆铮野!”谢诩舟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连名带姓地低吼。 “嗯,在呢。”陆铮野应得从善如流,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谢诩舟气得一噎,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脸皮厚到如此地步。 陆铮野没说的是,他确实会。看见谢诩舟和别人说话——尤其是和那个叫陈雪的女生说话,他心里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和焦躁感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正常的社交往来,他其实是可以接受的,只有超出界限的亲近和滋生的情愫,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他的手指顺着勾住的口袋边缘,缓慢地向上滑动,隔着衣服布料,若有若无地擦过谢诩舟紧实的小腹,然后是胸膛。 谢诩舟一僵,全身像被通了电流,那股被刻意触碰的酥麻感和难以言喻的羞耻让他呼吸一窒,发出一声隐忍的轻喘。 “舟舟。”陆铮野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温柔的冷酷,“我给你空间和自由,是因为我爱你,愿意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你。” 他的指尖停在谢诩舟心脏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一下下有力的搏动。 “但我绝不能容忍。”他的语气骤然转冷,眼底的温和笑意被弥漫开的隐晦暗色取代,“你在我划定的领地里汲取养分,却把盛开的花朵和芬芳,留给墙外的人欣赏。” 谢诩舟怔神:“你说什......” “至少。”陆铮野打断他,指尖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在我们协议的这三年里,不要在外面偷香。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做什么。” 说完,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谢诩舟的眼睛,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倒衬得他的眼神更加深沉,像暴风雨前平静却压抑的海面。 “所以,告诉我,舟舟。”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问,“你有在外面偷香吗?” 谢诩舟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他将这感觉归咎于夜风和自己此刻过于紧绷的神经。 他以为陆铮野又在用那种恶劣的方式开玩笑。 “你瞎说什么。”他拍开陆铮野点在自己胸口的手。 第41章 陆铮野被拍开手,也不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谢诩舟,然后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喜欢雪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谢诩舟愣了两秒,才老实回答:“雪?很漂亮,如果只是观赏的话,还是挺喜欢的。但我更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的温柔,喜欢那种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感觉。” 陆铮野闻言,眉宇间那层笼罩在夜色里难以察觉的阴翳,倏然消散了。他低低笑出声,这次的笑意真切地漫进了眼底。 “在跟我表白?”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愉悦和促狭。 春天,春意盎然,不正是“铮野”的“野”所象征的蓬勃生命力与生机吗? 谢诩舟哽住:“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过度解读外加自恋?” 陆铮野笑着摇了摇头,不再逗他,伸手重新牵起谢诩舟的手。 “这么说。”他牵着谢诩舟,转身朝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去,“是因为我想听你跟我表白。” 谢诩舟被他牵着走,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半晌,才憋着气“哦”了声。 *** 好怪。 谢诩舟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心微蹙。 他最近真的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而这种不对劲的源头......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陆铮野。 男人身姿挺拔,站在一群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之间,不仅毫不逊色,反倒有种鹤立鸡群般的从容。 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颔首听着对方说话,偶尔薄唇轻启,吐出简短的词句。举手投足间既有属于年轻人的锐气,又沉淀着久经沙场的上位者的老练与圆融,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这片名利场的暗流之中。 看着看着,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谢诩舟脸色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舌燎过。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狂跳,随手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饮料,看也没看,仰头就闷了一大口。 微甜的果味瞬间弥漫口腔,带着一丝被果汁掩盖得极好的酒精气味。 因为走神,加上这饮料的口感实在像果汁,直到一整杯喝空,放下玻璃杯,舌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那点属于酒精的灼热感。 是含酒精的调制饮料。 好在谢诩舟的酒量不算差,这点量远不足以让他醉倒。只是身体里那股隐隐升腾的燥热,被这添进来的酒精一催化,仿佛浇上了一小勺热油,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坏了。 谢诩舟脑子里警铃大作,一个可怕又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他该不会......有点弯了吧? 陆铮野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有一缕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谢诩舟身上。自然注意到了独自站在角落的青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似乎有些迷离涣散,手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疑似装过酒精饮料的玻璃杯。 这是......喝醉了? 陆铮野摩挲了一下手指,转向袁振:“袁叔,明天一早我还有两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 袁振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道:“铮野啊,工作是重要,但身体更是本钱。你现在年轻力壮不觉得,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保养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好好休息,别太劳心劳力了。” “多谢袁叔关心,我心里有数。”陆铮野微笑应道。 这边,谢诩舟正沉浸在自己性取向可能发生偏移的震惊与哀嚎中,脑子乱成一团,眼神放空的盯着空气出神。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占满了他的视野。 “走了,回家。”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谢诩舟恍惚间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没聚焦,直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微怔又泛红的脸。 “这么早?”他下意识的问,“宴会结束了?” “没有。”陆铮野伸手,自然地替谢诩舟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夹,“但我想走了。本来就不想来,不过是卖个面子。这场宴会的核心目的也与我无关,倒是这大半的人,见了我,都想上来打招呼,实在是懒得应付了。” 谢诩舟顺着他话语的引导,目光再次扫过宴会厅。 那些围聚在中心区域,大多已过中年个个不怒自威身份显赫的男男女女,其中不少人的目光,确实若有若无地投向陆铮野所在的方向,带着探究、讨好或敬畏。 谢诩舟的心像被投入冰水中的炭火,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迅速冷却下去。 即使他真的弯了又如何?他与陆铮野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 ——这从来就不是一条能并肩走下去的路。 车上。 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高级皮革和陆铮野身上那股独特冷香混合的气息。两人都坐在后排,陆铮野抬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钮,深色的隔板缓缓升起。 谢诩舟对此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心绪烦乱,只想放空。靠在车窗上,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景。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股力量从侧后方袭来,将他拽离了倚靠的车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光线便被一道身影完全笼罩。陆铮野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脸庞在他眼前急剧放大,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和眼底深沉的暗流。 紧接着,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陆铮野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谢诩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呼吸被掠夺,心跳如擂鼓,鼻腔充满属于陆铮野的浓烈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诩舟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时,陆铮野终于稍稍退开些许,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陆铮野的呼吸也有些乱,眸光比窗外的霓虹更亮,更灼人。他伸出手,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轻柔地拭去谢诩舟溢出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舟舟。”他情意缠绵的轻唤道,看着怀中人水光潋滟失神迷蒙的眼睛,“你有事,想要告诉我吗?” 谢诩舟:“......你为什么老是这么问我?” 陆铮野的指尖依旧流连在他泛红的眼角,动作怜爱,说出的话却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意:“因为有些事,从我嘴里说出来,和你自己主动告诉我,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野:三年里不许balabal...... 骗你的,不止三年,是一辈子。 舟: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39章 直行的宾利忽然转向灯一闪,并入了左转车道。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座掩映在葱郁林木间的建筑前。 夜幕下,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勾勒出建筑简洁而富有设计感的轮廓,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医院标识,只有一块低调的黑色金属牌匾,上面用银色字体刻着“康全健康疗养中心”几个字。 环境极其清幽,仿佛远离尘嚣的私人庄园。 陆铮野先行下车,伸出手,牵住了后面下来的谢诩舟。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沿着路径,朝病房区走去。 气氛莫名的凝滞。 ——刚才在车上,陆铮野第三次问出“你有事想告诉我吗”,谢诩舟是真的一头雾水。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告诉陆铮野的。而且陆铮野那副笃定又‘明晦’的追问姿态,搞得像是在审问他是不是出轨了似的。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一路无话。 谢诩舟心里有点堵。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被这样质疑?他连自己那点刚刚萌芽、乱糟糟的心事都还没理清。 然后,在半路上,陆铮野放下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平静的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去康全。” 自谢建国从市一院转院后,李秀红就以“你爸需要静养”、“别耽误你学业”为由,没让谢诩舟再来探望过。 所以,这还是谢诩舟第一次踏足此地。 平时,他都是通过视频电话与父母见面聊天。 就在昨天,他还和父母通了一次视频。 屏幕那头的谢建国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脸颊有了些红润,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思维清晰了不少,反复叮嘱他不要担心,专心学业。 李秀红脸上的愁云也消散了大半,眉宇间轻松了许多。印证了他们没说谎。 走在静谧的小径上,谢诩舟忍不住偷偷瞥向身旁的男人。 身高差的缘故,平视过去,视线恰好落在陆铮野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凸起的喉结上。那截脖颈在路灯暖光下,皮肤显得冷白,喉结随着主人的呼吸偶尔上下滚动一下,莫名透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色.气感。 第42章 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因这微妙观察而再次蠢蠢欲动的躁动,谢诩舟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一个事实:他好像......真的弯了。 但紧接着,他又立刻想到,如果把这念头里的对象替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男性......那画面让他下意识地排斥和不适。 所以,他大概并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喜欢上了陆铮野而已。 这个认知让谢诩舟茫然又消沉。 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注定无疾而终的飓风,飓风走后,留下一片狼藉。 但捯饬捯饬,又是好汉一个。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摔也摔过去了。 算了......他乐观的想。 得过且过吧,活在当下。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转动,人也一样。和一个人分离固然痛苦,但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再深刻的痕迹,也终将被岁月抚平、磨灭。 “陆铮野。”他忽然唤道。 “嗯。” “怎么突然带我来看我爸?” “见家长。” “啊?” “自从转院后,你没来看过他吧?”陆铮野侧眸睨了身边人一眼,“你父亲的情况好转了很多。特效药最近在临床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谢诩舟迟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铮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铮野仿佛洞察了他的踌躇,向后退开半步,松开手,用眼神示意谢诩舟自己进去。 谢诩舟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这短暂的“解脱”松了口气,又因对方这份“体贴”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难受。 他已经完全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索性不再纠结,抬手,推开了房门。 病房内宽敞明亮,布置得像一间温馨的公寓。 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谢建国和李秀红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时不时低声交流一句,看得出来夫妻俩感情甚笃。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本以为是例行查房的护士或医生,待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诩舟?你怎么来了?”李秀红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我和你爸好像没告诉你在哪家医院吧?你怎么找来的?” 李秀红说着,谢建国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虽然还需要借助一点外力,但行动已比之前灵活许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谢诩舟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一如往常,笑道:“妈,你忘了吗,我和父亲参与的临床测试的投资人认识。” 李秀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妈知道,你们关系肯定很好吧?不然人家怎么会出手帮这么大的忙......那位陆先生对我们家可是有大恩啊!诩舟,你要牢牢记住这份恩情,我和你爸也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她念叨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话语里充满了朴素的感激。 谢建国笑着招呼:“儿子,来,坐下说话。这儿环境好,医护人员也特别关照,每天还送来新鲜水果。今天送的是车厘子,个大饱满,甜得很!”他指着茶几上果盘里红得发紫颗颗饱满的车厘子。 “快坐下,妈见着你太高兴,光顾着说话了。”李秀红拉着儿子坐到沙发上,眼里充满慈爱。 谢诩舟摇了摇头:“不用了妈,我吃饱了来的,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吃。”他看着父亲好转的气色,问道:“爸,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谢建国摆摆手,语气轻松:“好多了!医生说这新药效果出奇的好,就是听说啊,这药从无到有,烧钱烧得吓人,几亿几十亿眼都不眨地往里砸......好在不管怎么说,是给研制出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救人命的!” 谢诩舟眼睫轻颤。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陆铮野投下这笔天文数字,纯粹是为了他谢诩舟——他没这个份量。 况且,早在父亲确诊之前,陆铮野重资布局前沿医疗领域的新闻就已见诸报端,说明对方的手早已延伸至此。 人从来都是复杂的多面体,世界也并非泾渭分明的非黑即白。陆铮野或许有他的算计,但他实实在在投入了真金白银,推动了一件惠及万千家庭的好事。 这份投入本身,无论初衷如何,其客观结果,是好的。 李秀红在一旁接口,声音里带着感慨和敬意:“是啊,医生还说,这种药一旦上市,肯定能赚很多钱,投资也能收回来。但那位陆先生的意思,是让国家免费入股,把药划进医保报销范围。他自己只象征性的拿百分之十的股份,定价也会定到普通人能够承担的水平。说是不能让普通人为了治病,卖车卖房,掏空家底,最后还可能人财两空。” 她拉着儿子的手,眼里闪着光:“诩舟,我和你爸都说,这位陆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有大格局,有大善心!” *** 人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当谢诩舟心头那股混杂着触动、感激、愧疚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骤然上涌时,他未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爸,妈,有个人,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将等在门口的那道挺拔身影带了进来。 谢建国和李秀红话都没来得及说,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男人身上,齐齐怔住。 来人穿着一身正装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夹与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华贵的光泽。他身量极高,肩背挺拔,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久居上位的气场扑面而来。 面容英俊深刻,眉眼间的锐利被温和的神情稍稍中和,但仍能窥见其下的锋芒与疏离。 ——因为是从正式宴会直接过来,陆铮野的衣着堪称隆重。 谢诩舟其实也穿着同样正式的西装,只是在自己父母面前,天然带着“自家孩子怎么穿都顺眼”的滤镜,并未觉得突兀。 而此刻有了陆铮野作为对比,谢父谢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儿子这身打扮......似乎过于正式庄重了些。 不过眼下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 “爸,妈。”谢诩舟定了定神,介绍道,“这位就是陆先生,陆铮野。” 陆铮野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却并不卑微:“伯父,伯母,你们好。” “啊......哦,陆、陆先生好!”谢建国反应过来,连忙回应,因为紧张,声音有些发紧。 李秀红也赶紧跟着点头:“你好你好,陆先生快请坐!” 谢诩舟:“我爸妈刚才还在说,你投资研发的这种药,未来能救很多人,给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带来希望。他们很感激你。” 陆铮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掠过谢父谢母,语气平和而坦然:“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不必客气。” 病房足够宽敞,沙发也足够大。 谢父谢母坐在靠窗的长沙发上,谢诩舟和陆铮野则坐在对面稍短一些的双人沙发上。 不得不承认,陆铮野若真想博取好感,几乎没人能抗拒。他并未刻意放低姿态,却能用恰如其分的话题和语气,不着痕迹的引导着谈话。 从谢建国的病情恢复、疗养院的环境,到日常饮食起居,再到一些轻松的社会见闻,他总能接上话,且言之有物,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所以说,心态很重要。伯父您现在气色这么好,除了药物作用,肯定也和您自己乐观豁达分不开。”陆铮野微笑着说道。 谢建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自豪:“嗐,我也是不想让老婆孩子太操心。” 李秀红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一个恭敬沉稳的男声:“陆总。” “进。”陆铮野应道。 门推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透着干练精英气质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目不斜视,走到陆铮野面前,微微躬身:“陆总,您要的东西。” 谢诩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秦特助。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是否该打个招呼,但秦特助的目光始终专注于陆铮野,动作利落地交接了礼盒,得到陆铮野一个眼神示意后,便迅速地退了出去,谢诩舟那句到了嘴边的“秦特助”到底没能叫出口。 陆铮野接过礼盒,转身,将它们放在谢父谢母面前的茶几上。 “一点小小的心意。”他温和的说,“事发突然,仓促准备,不成敬意。等下次正式拜访时,再奉上合乎规仪的礼物。” 谢建国和李秀红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陆先生,这怎么好意思!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怎么能再收您的礼物!” 第43章 “伯父伯母不必客气,只是一些滋补品,对伯父恢复身体或许有些助益。” 谢父谢母只得半推半就的收下礼物。 谢建国毕竟还是病人,精力有限,聊了约莫半小时,脸上便显出疲态。陆铮野见状,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离开病房,走在返回停车场的静谧小径上,夜风微凉。 谢诩舟回想起陆铮野刚才那句“下次正式拜访”,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忍不住小声抱怨:“你在我爸妈面前别乱说话。就算是客套话,也别说那种让人容易误会的话。” 陆铮野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男人的脸庞轮廓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得愈发深邃,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咱陆总也是见到岳父岳母了,鉴于岳父岳母对他好感度挺高,怒气值下降10% 不知道自己差点打出black house的舟还在想自己早晚会和陆总桥归桥路归路 野:把老婆的一辈子都安排好了,那就是在我身边 舟:和陆铮野不是一路人,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野:? 舟:? 第40章 谢诩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身体陷入柔软床褥,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在名为陆铮野的荒原上不受控制地狂奔。 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在此之前,他从未理解那些坠入爱河的人,为何能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如今他懂了,这不是选择,是理智难以完全掌控的引力。 “睡不着?”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谢诩舟保持着闭眼的姿势,呼吸放得更轻缓,企图伪装出熟睡的假象。 他现在心乱如麻,根本无法以平常心面对陆铮野。 旁边的床垫微微下陷,男人似乎挪近了,窸窣声后,谢诩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脸上,他猜测,陆铮野的姿势现在大概是侧躺着,用手支着头在看他。 他竭力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连眼睫都不敢动,生怕泄露半分清醒的迹象。 陆铮野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明明连呼吸都刻意放平了。 好一会,旁边再无动静,谢诩舟不免怀疑刚才的靠近和注视都是自己的错觉,他眼皮悄悄掀起一条细缝,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他猜得没错。陆铮野果然侧躺着,手臂曲起撑着额角,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谢诩舟:“......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呼吸乱了。” “哪乱了?” 陆铮野轻笑了一声:“嗯......相处久了,就能分辨出来了。” 谢诩舟半信半疑、 “为什么睡不着?”陆铮野问,语气里带着洞察的意味,“心里揣着事?” 谢诩舟心口一跳,涌上一阵心虚。他面上强装镇定,甚至刻意绷起脸,道:“可能是晚上吃多了,有点撑。” 陆铮野低笑出声,带着了然和戏谑。他伸出手,修长的食指轻柔地勾起谢诩舟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 “不。”他慢条斯理的纠正,“你今晚最多只吃了个半饱。” 谢诩舟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忘了维持“面瘫”,睁大眼睛:“这你也知道?” “我一直有在注意你。”陆铮野的指尖顺着他发丝滑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谢诩舟浑身一僵,那股酥麻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下意识反驳:“你说得好像你是个变态。” 话音未落,陆铮野忽然坐起身。动作带起的软风拂过谢诩舟的面颊。 谢诩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对方可能要做点什么的准备。 然而,陆铮野只是倾身越过他,伸手“啪”的一声,按亮了床头那盏夜灯。 朦胧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开完灯,陆铮野并未立刻躺回去,而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在谢诩舟脸上,眉梢微挑:“怎么?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谢诩舟:“......”脸上发热,无言以对。 陆铮野笑了下,躺回自己的位置,姿态放松。 “所以。”他再次开口,话题又绕了回来,“想好了吗?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第四次了。 谢诩舟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花。 “这是你第四次问我了。” “嗯。” “以我对你那点浅薄的理解。”谢诩舟慢吞吞的说,“你肯定是在暗示我什么。” “嗯哼?”陆铮野尾音上扬,带着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味。 “可我真的、真的想不出,我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特别告诉你的。”谢诩舟语气无奈的道。 陆铮野一脸平静,不过周身的气息似乎冷了冷,眸色也沉得可怕,下颌线绷紧,脸颊的肌肉因极度的隐忍微微抽动了一下。 如果此刻庄沈赵三人在场,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各种借口,连“我奶要生我爸了”之类的离谱理由都能说出来,只为火速逃离现场。 然而,谢诩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身边的危险浑然未觉。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他继续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豁出去的坦然,“毕竟我觉得,我的事是我的事,我和你之间......并没有需要特别汇报的。”说完侧过脸,脸颊贴在柔软的枕面上,目光清澈的看向陆铮野。 “但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吧。最近在学校里遇到点了麻烦,有人造谣污蔑我。本来这事学校处理就行,但好像有人在背后施压,学校那边就......嗯,暂时没动静了。不过这也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证据我都有,已经准备起诉那个造谣的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除了这件事,我是真想不出第二件事了。” 说到这,谢诩舟心里豁然开朗。 人生在世,何必瞻前顾后,忧心忡忡?活好当下,才是正经。分离虽是注定的,但此刻的心动、此刻的快乐、此刻的幸福,难道就不是真实存在的吗?他谢诩舟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人。 “陆铮野。”思及此,他语气认真起来,目光与陆铮野在昏黄光线中对视,“为了避免我们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以后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别拐弯抹角。” “一来,我不一定反应得过来,可能让小事变大;二来,同一件事,我的理解和你的理解可能完全不同。你说的是a,我接收到的是b。” 谢诩舟抿了抿唇,接着道:“就像你说的,至少在我们协议的这三年里,我们......好好相处。” 最后四个字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陆铮野的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失序地狂跳起来,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仿佛逆流,又猛地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方才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甘霖浇灭。 谢诩舟没等到回应,刚才因冲动和决心而发热的脑袋逐渐冷却,后知后觉的羞赧和不安涌了上来。他张开嘴,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或者找补一下,下一秒,阴影笼罩。 陆铮野翻身覆压上来,一手撑在谢诩舟耳侧,另一只手捏住谢诩舟的下巴,强迫谢诩舟抬起脸。 然后,一个急切的吻带着凶猛的占有欲和欣喜,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封缄了谢诩舟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不同以往,充满了掠夺和确认的意味,仿佛要将谢诩舟肺里的空气、连同魂魄都一并攫取。 谢诩舟起初有些僵硬,随即在那汹涌的情感浪潮中逐渐软化,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被彻底卷入黑暗混沌的前一秒,他恍惚听见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睡吧。” “你的麻烦,我会替你解决。”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卧房的窗帘紧闭,光线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时间。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手掌探过去,床单冰凉,显然身边人已经离开多时。 谢诩舟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伸手从枕边摸到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 ......九点半?! 瞬间瞪大眼睛,仅存的那点睡意被惊得魂飞魄散,谢诩舟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迟到了!第一节课都快结束了! 闹钟为什么没响? 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就在弯腰找拖鞋时,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物体。 抬眼望去,是陆铮野的手机。 陆铮野忘记带走了?在当今社会,手机几乎等同于人的第二只手,没有手机简直寸步难行。 谢诩舟犹豫了下,拿起了那部手机,打算等会儿出去问问管家或阿姨陆铮野去了哪里,如果方便,他顺路把手机送过去。 第44章 刚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伴随着一声消息提示音。 谢诩舟条件反射扫了一眼屏幕,界面显示着一条新消息预览,来自一个备注为“赵燃”的人。 怕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或紧急事务,加上自己这会赶去学校也基本等于旷课了,谢诩舟叹了口气,决定先处理手机的事。 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手指无意中碰到屏幕,陆铮野的手机居然没有设置锁屏密码或指纹,轻轻一滑,直接进入了消息界面。 【赵燃:老陆,你怎么不回消息?】 【赵燃:兄弟知道你第一次谈恋爱就碰到这种烂事,肯定难以接受,但是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以你老陆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人找不到balabala】 谢诩舟:“?” 怎么......好像还有他的事? 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默然片刻,谢诩舟走到卧室门边,反手将门锁上,然后走回床边坐下。 手指上滑,开始查看更早的聊天记录。 【赵燃:(图片)】 【赵燃:老陆,你头上绿了!】 图片加载出来,赫然是他和陈雪在奶茶店里,陈雪打翻奶茶,他俯身帮忙擦拭的画面。 拍摄角度刁钻,距离又近,两人靠得很近,他低着头,陈雪仰着脸,灯光氛围......从旁观者视角看,确实容易滋生暧昧的联想。 【赵燃:对了,我说一句,这不是我特意调查你那个小情人啊。这事说来特别巧,我表妹赵绮绮,你知道的,她有个闺蜜balabala说是她闺蜜的男朋友被人污蔑造谣,求我帮忙。绮绮那傻丫头总被人骗,我这不是留了个心眼,说先去查查那男的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么清白,结果就查到balabala】 看到这里,谢诩舟的心虚感更重了。 他那时候......确实对陈雪产生过一丝短暂的好感。但他立即就明确拒绝了,没有拖延,没有暧昧。 他继续往下翻。 【赵燃:这种情况我哪能帮啊?绮绮还跟我生气跟我闹。】 【赵燃: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八小时后】 【赵燃:我出手整一整,帮你出口气?】 【我:不用】 【赵燃:你终于回消息了!不是我说,老陆你是恋爱脑吗?你是这种人吗?你是这种脾气吗?你说要把人扒皮沉海了我都信,但你就这么轻轻松松什么都不做放过了,自己黯然神伤,我是不信的!】 【赵燃:老陆?】 【赵燃:我知道你在看!】 谢诩舟:“......”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坏了。他好像真的是在自作多情。 原来陆铮野反复追问的“有没有事要告诉我”,指的是这事。 可他是无辜的啊!也怪不得他没想起有这事!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解决反派! 不用怀疑,陆总故意让老婆看见的 第41章 王家。 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混合着香烟燃烧后的呛人气味。 王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刚刚挂断一通电话,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瘫靠在沙发背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方才通话时自己那低三下四的哀求语气仿佛还残留在耳边,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事我真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那个不争气的兔崽子能干出这种事,我打断他的腿也得拦着!”】 【“......是是是,我一定给一个交代。”】 【“老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交情摆在这儿,做人不能这么绝吧?”】 【“什么?!上面发话的?”】 【“老王,不是兄弟不卖你这个交情。也不知道是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还是倒霉,撞上了。听我一句劝,别挣扎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那位高抬贵手。你再纠缠下去,真把那位惹恼了,就不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了。以那位的能量,让你无声无息消失在这座城市,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你只需要破点财,已经是万幸。”】 王父的心随着最后一句话,彻底沉入冰窟窿,冻得他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疼。他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王母惴惴不安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此刻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发抖:“老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死死瞪着妻子,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和绝望找到了宣泄口:“怎么了?还不是你那个好儿子干的好事!” 他用力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碟哐当作响:“从小你就惯着他!我说要好好管教,每次我刚动手,你就上来拦着护着,哭天抢地!看看!看看现在的结果!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他把老子的饭碗彻底砸了!我们家还要赔钱!赔一笔倾家荡产都未必赔得起的钱!” 他越说越激动:“以后你就别想着买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养品了!洗衣做饭都得自己动手,还得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我呢?我得赶紧出去找新工作,找门路!不然连这套房子的房贷都还不上,咱们一家都得睡大街!” 王母被他吼得脸色煞白:“儿子......儿子他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王父怒极反笑,“他偷拍我书房里的文件!虽然不是什么核心商业机密,但那是公司内部流程文件,严禁外泄的!偷拍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发到网上去!搞得人尽皆知!现在公司要追责,上面的大老板发了话,我们家完了!彻底完了!” 王母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乱地抓住丈夫的手臂:“那、那怎么办呀?有没有办法补救?我们去求求人......” “补救?凉拌!”王父一把甩开她的手,绝望的咆哮道。 王鑫接到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匆匆赶回家。他心里七上八下,电话里父亲的语气阴沉得吓人,母亲更是泣不成声,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 刚推开家门,一股沉重的低压便扑面而来。 父亲像个雕塑一样坐在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都毫无知觉。 母亲则坐在父亲身旁,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 “爸,妈......”王鑫心头一紧,小声喊了一句。 王父闻言,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的猛兽,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抄起茶几上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朝王鑫狠狠砸去。 王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砰——哗啦!” 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又反弹落地,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和烟灰溅得到处都是。可见要是真砸在身上,必然青一块紫一块。 王鑫惊魂未定,被袭击的怒火和后怕涌了上来:“爸!你疯了?!你想砸死你儿子吗?!” “砸死你倒好了!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王父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个龟儿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家现在从天上直接摔到泥坑里了!摔得粉身碎骨!” 王鑫被骂得一头雾水,又惊又怒:“爸!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 “怎么了?”王父眼睛赤红,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偷拍了我书房里那份‘彩亮加工厂’的合同文件,还发到你们学校论坛上去了?啊?” 王鑫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但嘴上还在硬撑:“那、那不就是一份普通合同吗?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放你.妈的屁!”王父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那是公司内部流程文件!泄露出去就是职业污点!现在公司知道了,上面的大人物发话了,不但我的工作没了,我们家还要赔钱!赔得倾家荡产!以后我想再找个体面工作也难如登天!” 他越说越气,看着儿子那副死不认错还不服气的表情,心里的怒气彻底爆发:“都是你妈!从小就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今天老子非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可!” 说着,他抄起手边一个木质摆件,再次朝王鑫砸去。 王鑫从小到大没少挨父亲的打,心里本就积压着怨恨。况且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没那么严重,父亲不过是在借题发挥。所以眼见父亲又要动手,他的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 “你凭什么总打我!”他怒吼一声,反手狠狠推了王父一把。 现年五十多岁,又没有锻炼习惯的王父哪里是二十出头、体格健壮的年轻人的对手?被这一推,脚下踉跄,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 “哐当——!” 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撞在了身后博古架的尖锐棱角上。紧接着,架子上一个沉重的陶瓷花瓶晃了晃,直直坠落,又砰地一声砸在他额角。 第45章 王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鲜血从后脑和额角汩汩涌出,染红了地板。 “啊!”王母发出一声尖叫,扑到丈夫身边,“老王!老王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王鑫也懵了,看着地上蔓延开的刺目血色和父亲一动不动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把他惊醒,巨大的恐慌和后怕攥紧了他的心脏。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发抖,下意识辩解,“谁让他先动手打我,我也只是推了他一下。” 王母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指着王鑫,手指抖得厉害:“王鑫!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你爸下这么重的手?他是你爸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王鑫心里的那点愧疚和慌乱。长期在暴力阴影下积累的逆反心理瞬间占了上风。 “就他能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而且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你......”王母被他这副毫无担当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你爸说的对,我就是、我就是把你宠坏了,宠得你连人伦天性都没了。” “那你当初生我干什么?”王鑫气得眼睛发红,口不择言地咬牙吼回去,“又不是我求着你把我生下来的!” “你、你......”王母指着他,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胸口那阵绞痛加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妈!”王鑫这下才真的慌了神,看着地上一个血流不止昏迷不醒,一个气晕过去的父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120。 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王母问题不大,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的短暂昏厥,休息调养即可。 王父的情况就凶险了,后脑遭受重击,额角被硬物砸伤,颅内出血,压迫神经。经过紧急抢救,命是保住了,但却陷入了深度昏迷,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医生语气沉重的表示,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王鑫听着医生的话,整个人茫然无措。 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注意事项、治疗方案、后续费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还没完。 就在他六神无主时,两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找到了他,递上名片。是穹寰集团法务部的律师。 他们公事公办的告知,关于王父违规泄露内部文件,给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一事,公司经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根据相关合同条款及给公司造成的实际与潜在损失评估,王家需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三千万元整。 相关法律文件已备齐,后续将正式提起诉讼。 三千万...... 王鑫看着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告知函,第一反应是荒诞。第二反应是麻木。第三反应是他爹现在昏迷不醒,家里的资产到底有多少他也根本不清楚,但三千万,他估摸着家里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机械地送走了法务部的人,王鑫呆站在原地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求生欲和逃避的本能开始运作。他拿出手机,查看自己所有的银行账户余额,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块。 他用力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直到尝到血腥味。 最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订了一张飞往南方某个偏僻小城的机票,时间是明天清晨最早的一班。 王母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心如刀绞,又挂念着不知所踪儿子。她以为儿子只是一时害怕躲起来了,等他冷静下来,总会回来的。 她等了一天一夜,给儿子打了十多通电话。 儿子的手机从最初的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 没办法,她回家一趟,发现人去楼空,王鑫的行李箱和几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她颤抖着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支撑她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王母瘫坐在地板上,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嚎哭。 *** 陆铮野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修剪着一盆枝叶繁茂的琴叶榕。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的汇报,目光落在眼前翠绿的叶片上,眼神平静无波。 “跑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父母都丢下了?” 他直起身,将剪下的多余枝条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报警。以损害他人名誉、侵犯商业隐私......以及,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潜逃为由,将他告上法庭。” 话音刚落。 “陆铮野!”清亮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铮野指尖一顿,眼底那层冰封般的漠然瞬间融化,漾开一丝柔色。他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在一旁的藤编小几上,转过身。 谢诩舟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跑得很急,胸膛起伏明显,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和泛红的脸颊上,在阳光下发着亮。 “嗯?”陆铮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怎么了?把你急成这样。”他放下手里的修枝剪,脚尖一转,刚准备朝谢诩舟走去。 谢诩舟却已经等不及了,大步迈了进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陆铮野。 青年的手臂环得很紧,胸膛隔着衣料,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动,一下一下,敲在陆铮野的心口。 “你投资研究的那个药。”谢诩舟的声音贴在他颈侧响起,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蓬勃的喜悦,“成功了!” “我父亲体内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了!检查报告刚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只剩下谢诩舟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流淌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染上了金色的欢欣。 “对了,还有件事。” 谢诩舟松开紧抱着陆铮野的手臂,稍稍退开半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动带来的红晕,混合着几分刚刚升起的局促和赧然,清了清嗓子,道: “虽然我跟你解释过,我对陈雪没有那种想法,后来也当你的面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了。但我感觉,你心里好像还是有点介怀。” 说着,谢诩舟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伸手,探进自己卫衣胸前那个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黑色丝绒材质的正方形小盒子。 盒子不大,被他攥在手心,边缘硌着指节。 没敢看陆铮野的眼睛,飞快地硬塞般,谢诩舟将那个小盒子按进了陆铮野的掌心。 “这个......给你。” “以及,学校造谣我的那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学校通报了,我大概猜到是你帮了我。其实不用你的,我自己能解决......那什么,咳咳,总之,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也是三千万 陆的报复心很重x 舟: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什么? 舟:给学校施压的那个人是谁?陈雪说王鑫家没这个能力。 陆:嗯。 舟:你嗯什么? 陆:我的朋友以为你给我戴绿帽。 舟:...... 第42章 见陆铮野盯着盒子不说话,谢诩舟心里那点鼓起的勇气漏了几分,连忙开口:“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就当......是个纪念品。” 谢诩舟也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至少,不是陆铮野期待的那种“意思”。 那悬在头顶的三年倒计时,将任何逾越界限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而谢诩舟之所以选择送出这样一件在寻常情侣间往往被赋予重大承诺意义的物件,纯粹是谢诩舟自己的私心。 反正看重这段关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人,是他谢诩舟。 陆铮野又不在乎。兴许转身就不知丢在哪个角落。 既然如此,偷偷满足一下自己这点微末的念想,也影响不到陆铮野——既不会给陆铮野造成困扰,也不会让三年后的分离变得更难堪。 垂下眼,谢诩舟不敢再看陆铮野的表情,生怕从中看到一丝轻慢。 陆铮野轻轻吸了口气,随后忽然伸出手,但不是去接那盒子,而是将谢诩舟拽回怀里。谢诩舟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谢诩舟惊愕地抬头,还未看清陆铮野脸上的神情,阴影便已压下来。 陆铮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凶猛而炽烈,像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想要将人吞噬殆尽的力道,却又在唇舌交缠间,泄露出几丝难以言喻的珍重。 谢诩舟被吻得头脑发昏,几乎无法呼吸,手里的丝绒盒子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地面,里面的戒指滚了出来。 第46章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仿佛要将他灵魂也一并席卷而去的激浪。 陆铮野的手臂紧紧箍着谢诩舟的腰背,另一只手插.进谢诩舟后脑的发丝间,将谢诩舟更深地压向自己。 春光,在这一方静谧的房间里悄然盛放,旖旎无边。 *** 大学最后一年,谢诩舟的学业进入了紧张阶段。同时,寻找实习也提上了日程。 陆铮野没有动用关系为谢诩舟铺路——谢诩舟明确表示不希望如此。但陆铮野和谢诩舟聊天时,总会提到一些大公司最近的风向和各种内部消息。 这些不动声色的帮助,谢诩舟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然而,越是清晰的感受到这份周到的扶持,谢诩舟就越是感到负担重。 这不是平等关系下的互助,是自上而下游刃有余的照拂。 谢诩舟有自知之明。且不说谢家如今早已不复从前,便是没破产前,那点家底在陆铮野眼中恐怕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包养这层无论怎么粉饰都尴尬难堪的关系。 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谢诩舟继续埋头于自己的新程序。 他和邵宇最近又合作开发了一款新的软件。这次没有走学校的渠道,是他们自己的项目。 之前卖掉软件的那笔钱,谢诩舟的那份全部拿去填补家里的债务窟窿了,邵宇的还留着,他打算用这笔钱作为新软件的研发资金,同时也为毕业后的创业做准备,拉谢诩舟入伙则是因为看重谢诩舟的能力。 大四上学期过半,秋招如火如荼。 谢诩舟凭借出色的成绩、项目经验和几次技术面试中的亮眼表现,拿到了一家顶尖互联网大厂的实习offer。 单论计算机领域,这家公司是当之无愧的头部,虽然整体体量无法与横跨多个产业的穹寰集团相提并论,但在谢诩舟的专业赛道上,这已经是金字塔尖的选择。 自此,谢诩舟开启了实习生生涯。 学校没课的时间,他都需要去公司报到。这让他和陆铮野共处的时间被急剧压缩。 实习生嘛,公司里最廉价的劳动力。 熟悉环境、学习流程、完成琐碎却耗时的任务、随时准备响应需求......谢诩舟很快淹没在这些无尽的待办事项之间,疲惫得回家后只想倒头就睡。 渐渐的,那些关于感情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被高强度的工作挤到了大脑最偏僻的角落。谢诩舟没空再去细想,也没力气再去纠结。 陆铮野也配合起了他的忙碌。不再招惹他。 谢诩舟想,或许陆铮野是腻了吧。 毕竟像陆铮野那样的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更年轻、更漂亮、更会讨好的人。他谢诩舟,算得了什么呢。 距离协议结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其实这样也挺好。谢诩舟对自己说。 提前适应疏远,提前习惯没有陆铮野介入的生活。等真正分开的那天到来,就不会难过了。 这天,项目组赶一个紧急工作,谢诩舟和几个同期实习生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 带他们的组长拍了拍手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走,我请客,一起吃个晚饭,也算给你们这批新人接个风,聚一聚。” 聚餐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中高档的餐馆,订了个包间。 实习生七个,加上带队的组长,正好八个人围坐一桌。 圆桌之上,美食热气腾腾,推杯换盏看似热闹,底下却暗流涌动。 七个实习生,三女四男。微妙的人际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杯盘碗碟之间。 女生a,性格比较内向,存在感不强。女生b和c,则是人群中的焦点:b明艳大方,c清秀温婉。 巧的是,这两位都对谢诩舟流露出明显的好感。 三个男生里(不包括谢诩舟),有一个叫张铭的,从进公司起就暗恋女生b。眼看自己心仪的女孩视线总围着谢诩舟转,那股酸涩的嫉妒便发酵成了不加掩饰的敌意,看谢诩舟处处不顺眼。 张铭很懂得拉拢“同盟”,很快和另外两个男生走得近,常常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谢诩舟,话里话外不外乎“小白脸”、“靠脸吃饭”、“装清高”之类,隐隐形成了一个排挤谢诩舟的小团体。 至于谢诩舟,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要上学又要上班,下班后还要挤出时间跟邵宇沟通新软件的开发进度,优化代码,处理bug。 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弯弯绕绕? 于是不出意外的,他被孤立了。 对此,谢诩舟无所谓。 另一边,谢诩舟不想让那两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产生有机会的错觉,于是,刻意扮演起钢铁直男的角色,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划清界限。 比如女生b体贴的给大家点了下午茶,特意将一杯据说“男生也会喜欢”的芝士奶盖乌龙茶放到他面前,眼神期待。 谢诩舟看着那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到近乎生硬:“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芝士和乌龙茶混合的味道,太腻了。”然后顺手将茶推给了旁边另一个男同事。 女生c手艺不错,烤了些曲奇饼干分给大家,用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装着,递给谢诩舟时,袋子上还用丝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谢诩舟接过来,看了一眼,很直白的问:“这个蝴蝶结是袋子自带的吗?拆起来有点麻烦。” 然后在女生c略显尴尬的表情中,三两下扯开丝带,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 他这套直男操作下来,女生b和c的热情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偷看他,但主动示好的举动明显减少了。 谢诩舟有时候看着这些暗流涌动的眉眼官司,只觉得心累。 工作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能有这么多闲心和精力来搞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实习阶段,竞争、表现欲、荷尔蒙、利益纠葛......混杂在一起,发酵出什么味道都不奇怪。 实际上,学校也没那么单纯。 谢诩舟当学生会长,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哪能不懂这些东西。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四十岁出头,已经有些发福,头顶略显稀疏的组长,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着油光,说话也随意起来。他端着酒杯,身体倾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女生c,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亲切和狎昵: “小阙啊,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别不好意思,我们组啊,就数你们几个新人最有潜力,尤其是你,细心,学东西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淫邪的目光在阙雨琴年轻姣好的脸上扫过。 阙雨琴尴尬的笑了笑,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的应了声:“谢谢组长。” 谢诩舟看在眼里,夹了筷子菜,默默咽下。 张铭不是喜欢阙玉琴吗?哪怕他对她毫无想法,张铭照样对他充满敌意,逮着机会就给他使绊子,或是制造点无伤大雅却足够恶心人的小麻烦。 怎么现在组长那点油腻的都写在脸上的意图,连阙雨琴都明显表现出不适和抗拒了,张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笑着附和组长的话? 真是垃圾啊。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欺软怕硬,或者说,比起守护喜欢的人,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以及打压潜在的竞争对手。 组长又灌了几杯酒,脸更红了,话也更多,吹嘘着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眼神则像黏腻的蛛丝,不断往阙雨琴那边飘。 最后,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放个水。” 他一走,谢诩舟也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到拐角一扇半开的窗边,夜风带着柔和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 谢诩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咔嚓”一声,金属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 不知不觉,他不仅是身上染上了陆铮野的味道,连一些动作习惯都向陆铮野靠近。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烟,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微微偏头,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指尖明灭。烟雾缓缓从薄唇间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青年的面庞。 烟慢慢燃尽,烧到了滤嘴。谢诩舟将烟蒂在窗台边缘按熄,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朝着他这个方向来。 本来他无意偷听,但那几个声音实在太熟悉。而且,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诩舟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向墙角的阴影里退了一步,背靠墙面,双手环胸,光明正大的听了起来。 第47章 “真受不了了,谢诩舟到底哪儿来的底气那么傲,假清高!”张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是,好像就他最能干似的。”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是三人中比较瘦高的男生。 “不过他活儿确实干得挺快的,上次那个优化模块,我们搞了半天,他几下就弄好了。”略显迟疑的男声,是三人中微胖的那个。 张铭很不满同伴长他人志气,声音尖利了些:“快有什么用?他一点也不合群,独来独往,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未澜要的是能协作的人,不是独行侠。” “铭哥说得对!”瘦高男生立刻拍马屁。 “对了。”张铭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得意和神秘,“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往外传。我从组长那儿听到点风声。” “啥事儿啊铭哥?” “组长手里有一个名额。”张铭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刻意,“就一个。意思就是,咱们这批实习生里,最后只能留一个下来。” “啊?!”两个人都惊呼出声。 “那......谁能留下?” 张铭的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组长比较看好我。话里话外暗示了,会尽力推我。至于你们俩。”他暗示的轻哼一声,“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要组长愿意帮忙说几句话,实习期可以延长,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就有转正名额空出来呢。” “谢谢铭哥!铭哥以后多关照!”两人感激涕零。 “不过嘛......”张铭的声音陡然转冷,“谢诩舟那小子,他想都别想!我话放这儿了,他绝对留不下来!” “铭哥放心,我们肯定都站你这边!”瘦高男生当即表忠心。 胖男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可是谢诩舟能力确实挺强的,我们丢给他那些难搞的活儿,他都做出来了......” “能力强?”张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所谓有能力的人。更何况,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未澜,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天才大牛遍地走,他谢诩舟算老几?我告诉你们,他能力强有什么用,不懂得跟人处关系,只会埋头傻干,在职场里死得最快。” “而且,组长也不喜欢他那个调调。所以我才说谢诩舟走定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阵沉默,只有他们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未澜顶层办公室,还在处理文件的沈恪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地抬头看了看温度适宜的中央空调出风口:“谁在背后念叨我?” 【作者有话说】 陆都快憋炸了,怕老婆太辛苦。老婆以为他冷淡不爱了 关于陆总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居然没控制老婆在哪里实习工作——你以为他没控制吗?老婆挑的公司是兄弟的公司,兄弟又都听他的[合十] 第43章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谢诩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也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这种事发生,心里不免还是感到烦躁。 不过,烦躁归烦躁,好在他本来就没打算在未澜长久干下去。 有本事的人哪个没有一颗创业的心?奈何现实很骨感,他没钱。 现在和邵宇一起捣鼓的新项目,算是他们起家的尝试——谢诩舟不准备要钱。原因邵宇心里门清。 实际上,邵宇当初邀请谢诩舟入伙,就是奔着合作的念头去的。 但谢诩舟当时刚把卖软件的钱全填了家里的窟窿,兜比脸还干净。他直接跟邵宇挑明了:我现在没钱,先给你打下手,技术出力,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邵宇当然坚决不同意。在他眼里,谢诩舟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天才型人物,能力强,有想法,以前也没少帮自己。 他一直知道谢诩舟家境不错,直到大三那场风波,论坛上的帖子闹得沸沸扬扬,他才确定谢家的确出了事,钱多半是拿去应急了。 邵宇目前的想法很简单:钱,前期自己先垫着,就当是预支,等谢诩舟缓过来,或者项目有起色赚到钱了,再补上。 但谢诩舟没接受。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他认真的说,眼神清澈,“我知道咱俩关系好。但正因为关系好,才更要把账算清楚。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不想让它因为钱的事情变了味。” 邵宇拗不过他,最后只能无奈叹气:“行吧,那就先按你说的来。” 收回飘远的思绪,谢诩舟将手里捏了半天,都被他指温焐热的烟蒂,精准的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随后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回包间。 推开门,里面气氛古怪。 组长已经回来了,脸色发黑,面前的酒杯又满上了。 阙雨琴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另外两个女生脸色也不好看,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尴尬不安。 组长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咂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又长又油滑:“现在的年轻人啊,学了点皮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眼睛长在头顶上。哼,社会这所大学,课本里可没写。不懂得尊重前辈,能力再强,也走不远!”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虽没指名道姓,但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阙雨琴,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铭立刻在一旁打哈哈,脸上堆着笑:“组长您消消气,年轻人嘛,难免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多担待,多教导。” 话是劝解,语气却明显偏向组长,带着一种你看我多懂事的讨好。 阙雨琴咬着下唇,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带得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干了。”她声音有些发抖,说完,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包包,转身就往外走。 “砰!” 组长重重把酒杯顿在桌上,脸色铁青,指着门口厉声道:“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谢诩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看了一眼阙雨琴刚才坐的位置,发现椅子腿旁边地上,躺着一支唇釉,可能是刚才阙雨琴起身太急,从包里滑落出来的。 没有犹豫,谢诩舟走过去弯腰拾起唇釉,在手里掂了一下,平静的开口:“她东西掉了,我给她送过去。” 说完,也没看组长是什么反应,拉开包间门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组长阴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在他背上。 两个女生被这连番变故吓得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慌忙站起来,支支吾吾的说:“组长......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转瞬间,偌大的包间,只剩下组长和张铭三人。 张铭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试探道:“组长,您看他们真是不识抬举。尤其是那个谢诩舟,一点规矩都不懂。” 组长闻言脸上横肉抖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还用你说?” “那...要不要...”张铭压低声音,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组长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和狠厉。 瘦高男生察言观色,赶紧附和:“是啊组长,这种人不能惯着。得让他吃点苦头,才知道天高地厚。” 胖男生也犹豫着点了点头。 餐厅门口。 谢诩舟快步追上了正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的阙雨琴。 “你东西掉了。”他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支唇釉。 阙雨琴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看到谢诩舟,愣了一下,才接过他手里的唇釉:“啊......谢谢。” “你没事吧?”谢诩舟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问了一句。 阙雨琴摇了摇头:“我没事,让你见笑了。” 谢诩舟沉默了下。 他其实有些话想说,比如职场性骚扰可以保留证据举报,比如未澜这样的大公司肯定有相应的投诉渠道。 但看阙雨琴的样子,又觉得这些话可能给她带来更多麻烦。是以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阙雨琴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用纸巾角轻轻按压吸掉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而熟练,没有破坏脸上精致的妆容。 做完这些,她平静了许多,望着谢诩舟,语气轻松:“没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老娘不差未澜这份钱,未澜给我的工资,还没我爸妈一个月给我的零花钱的零头多。我本来只是想试试自己上班是什么感觉,体验一下生活。”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坦诚的继续道:“后来遇到你,我就更不急着走了——你真的很帅,谢诩舟。这也是我坚持了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谢诩舟:“......谢谢。” 阙雨琴被他这干巴巴的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你真的是太直男了。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那种想法。”她摆了摆手,“算了,不提了。说真的,要不是因为你在这儿,我可能早就受不了那个老东西,拍桌子走人了。现在也好,彻底解脱。” 第48章 她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轻快:“你不用担心我。我爸妈本来就不赞成我出来受苦。真想上班的话,回自己家公司不好吗?总经理办公室给我留着呢。” 谢诩舟听完,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京市。有钱人真多,像阙雨琴这样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恐怕一板砖拍下去,能砸中五个。 翌日。 谢诩舟背着笔记本电脑包,像往常一样踏进办公室。 刚进门,他就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 前一秒还充斥着键盘敲击声、低语交谈声的办公室,在他出现的刹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同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看戏的,有隐含担忧欲言又止的,也有纯粹好奇打量的。 谢诩舟蹙了下眉,走向自己的工位。 就在这时,张铭从茶水间的方向晃悠过来:“哟,谢诩舟,你来了啊?赶紧去组长办公室一趟吧,组长有请。”他加重了有请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 谢诩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放下背包,转身朝组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磨砂玻璃门,组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亮着的电脑屏幕。看见谢诩舟进来,他抬起眼皮,用下巴朝电脑方向扬了扬,示意他过来。 谢诩舟走到办公桌侧前方,目光落在屏幕上。 里面是他们小组最近在跟进的一个项目管理系统后台,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错误弹窗,旁边是一长串日志报错信息。 而这报出错误信息的模块,是他负责的那部分。 谢诩舟眼神沉了沉,快速扫视着代码界面。 运行逻辑他烂熟于心,代码也没有被改动过的痕迹。但系统就是报错了,而且看错误类型,是底层逻辑冲突导致的运行崩溃。 组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腩上,冷冷道:“你看看,全组就你负责的部分出这么大篓子,知不知道问题很严重?测试环境跑得好好的,一上预发布就崩,耽误了多少进度?要是影响到线上用户,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谢诩舟没接话,俯身抬手握住鼠标,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是浏览了自己负责的代码段,确认无误,然后将滚动条拉到最顶端,从项目最新的提交记录开始,一行行代码往下排查。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问题并非出在他的代码,而是源于上方由张铭和另外两个男生负责的一个基础工具类模块。 他们提交了一段优化代码,修改了一个公共方法的内部实现逻辑。 这段修改,对他们自己的模块运行没有任何影响,但却改变了输出状态,而谢诩舟负责的下游模块,恰恰依赖于这个被他们破坏的输出状态。 谢诩舟松开鼠标,直起身,语气平静的指出:“问题源头不是我负责的部分,是张铭他们提交的工具类优化代码,修改了公共方法的内部逻辑,导致下游依赖该方法的模块,也就是我负责的模块,在特定条件下读取到错误的状态值,从而引发连锁崩溃。” “我的代码逻辑本身没有问题......” 组长根本没耐心听谢诩舟的技术分析,他甚至没往屏幕上多看一眼,直接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够了,别跟我扯这些技术细节,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你以为这还是在学校呢?做错了题,跟老师掰扯解题过程,说不定还能捞点同情分?我告诉你,谢诩舟,社会只看结果,只看结果!你过程是什么样,付出了多少,遇到了什么意外,没人在乎。大家只看到,因为你负责的模块崩了,项目进度卡住了,这就是结果。” 谢诩舟顿了顿,看着组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就是要借题发挥整他的恶意,懂了。 对牛弹琴,多说无益。 “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说,该怎么办吧?”组长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副等着他认罪伏法的姿态。 知道组长是铁了心要揪住不放,谢诩舟懒得再做无谓的争辩。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冰冷,声音没什么起伏:“抱歉,我回去会把问题修复。” “就这样?”组长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实习合同?因个人失误给公司项目造成损失或延误,是需要承担相应责任,赔偿损失的?” 谢诩舟抬起眼,直直看向组长,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深潭,让组长没来由的心头一跳。 “那你想怎样?”谢诩舟问。 组长噎了下,随即恼羞成怒,脸上横肉抖动,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羞辱方案:“简单,你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把你这次严重失误的原因都给我写清楚了。然后打印出来,贴到咱们部门外面的公共公告栏上。并且,在今天下班前,到一楼公司前厅,当着所有进出同事的面,大声朗读一遍你的检讨。”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当众羞辱谢诩舟,打掉谢诩舟所谓的清高和傲气,让谢诩舟在全公司面前丢尽脸面。 谢诩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好。” 料想谢诩舟应该不会答应,提前准备好的威逼说辞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组长没想到谢诩舟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一句争辩或求饶都没有。这让他蓄足了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难受。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去写。”组长冷着脸挥手赶人。 回到自己的工位,在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谢诩舟打开文档,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三千字的检讨,对于从未写过这种东西的谢诩舟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毕竟,这检讨里的反思和认识,充满了他个人的真情实感,要不是谢诩舟最后还收着了,五千字都不够他写的。 一个小时后,谢诩舟点击打印,拿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几页纸,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停在一楼。 前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谢诩舟走到前厅中央靠近企业logo墙的位置,停下脚步,展开手中的检讨书,开始朗读: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我是xx部门实习生谢诩舟。现就我在近期负责的项目中出现的严重工作失误,进行公开检讨与深刻反思。” “此次问题的直接表现,是我负责的模块在预发布环境出现运行崩溃,影响了项目整体进度。经过我个人深入排查与反省,发现问题根源在于我未能及时的预见并规避同组同事在基础模块进行优化时,可能对其它模块产生的潜在负面影响。” “我深刻认识到,作为一名合格的团队成员,不能只埋头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满足于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更应具备全局视野和风险意识,主动、持续的关注并协助其他同事的工作。我没有做到时刻准备着为同事们保驾护航,没有在他们可能无意中留下隐患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查漏补缺,是我的重大失职。” “由于我的失职,导致项目进度受阻,更让直属领导因此事而格外费心,对此我深感愧疚与不安......” “为此,我郑重承诺:今后必将以此次教训为戒,时刻绷紧为同事服务、为领导分忧这根弦,提升擦屁股的主动性与能力,确保不再因类似的疏忽给团队和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与损失。” “恳请各位领导、同事监督。检讨人:谢诩舟。” 停下脚步倾听的打工人们惊呆了。 能挤进未澜这样顶级大厂的人都不是草包,哪个不是人精?谢诩舟这番看似规矩,实则字字带刺的检讨,哪是检讨?分明是举着喇叭在控诉。 短暂的安静后,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一下子整个前厅都充斥着鼓掌声。 有个兄弟喊道:“牛逼啊哥们!”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44章 组长“砰”地一声甩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瞪着站在对面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谢诩舟,胸腔里的那股怒火彻底爆炸。 “谢!诩!舟!”他咆哮道,“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以为你刚才在下面演的那出戏很威风是不是?很能耐是不是?!” 谢诩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平静无波。 组长看在眼里,更气了。谢诩舟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他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蛋!未澜不需要你这种目无尊长不懂规矩只知道哗众取宠的家伙!” 谢诩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开除我?你好像没有这个权限吧。” “放屁!”组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谢诩舟脸上,“你是我带的实习生,你能力不行,搞砸项目,态度恶劣,顶撞上司,哪一条不够开除你?实习合同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如因实习生自身能力原因、重大过失或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达不到实习岗位要求标准,公司有权予以劝退或终止实习协议’。老子现在就是在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 第49章 “哦。”谢诩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你也说了,是公司有权。你,能代表未澜吗?” “谢诩舟!”组长咬牙切齿的喊道,破防了。 他绕过办公桌,手指几乎戳到谢诩舟鼻尖上,面目扭曲,口不择言的谩骂起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摆什么谱?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没背景、没眼色、不识抬举的货色,老子见得多了。你以为写几句阴阳怪气的狗屁检讨,就能耐了?就能改变什么了?做梦!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在it圈,在京市,我他妈让你以后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让你知道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是什么!” 污言秽语夹杂着人身攻击,像污水一样泼洒出来。 谢诩舟只是听着,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组长骂得口干舌燥,见谢诩舟依旧油盐不进,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更甚。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快速点开通讯录,找到人事部负责实习生的hr,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发消息: 【给我办理xx部门实习生谢诩舟的劝退手续!理由:能力严重不足,造成项目重大损失;态度恶劣,顶撞上司,破坏团队和谐;公开场合行为失当,严重损害公司形象!证据我后续补!今天必须让他滚蛋!】 *** 沈恪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陆铮野那尊大佛,破天荒的主动给他递了点风:关于上面某个极其关键的政策风向。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道消息,而是能真正影响未来市场格局、资源分配的顶级情报。抓住了,别说他沈恪,就算是头猪,站在那个风口上也能被吹起来,更何况他沈家本就底子不薄。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沈恪这个平时能远程绝不露面的悠闲总裁,最近成了公司的劳模。天天准时打卡上班不说,还经常熬到深夜,办公室里那盏灯成了整层楼熄灭最晚的。 没办法,平时想从陆铮野嘴里抠出点有用的消息难如登天,现在人家不仅主动透露,还时不时点拨一两句,省了他不知多少摸索和试错的成本。 现在的沈恪,感觉自己简直是如虎添翼,不,是插上了火箭推进器。这煮熟的鸭子要是都能从他嘴边飞了,他沈恪干脆改名叫沈傻子算了。 于是,昨天他又一头扎进各种数据报告和方案里,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大脑和身体集体抗议,闹钟响了八百遍也没能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硬生生晚了一个小时才踏进公司大楼。 “沈总早!” “沈总好!” 一路走来,认识他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的问好。 沈恪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 “天呐,沈总今天也好帅!” “这就是我来公司上班的最大动力啊,要是每天能看到这张脸,加班费也不是可以不要。” “那不行,加班费我还是要的......” 身后传来女员工们压抑着兴奋的小声议论。沈恪唇角向上弯了弯。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当他经过人事部所在的走廊时,一阵嘈杂声从半掩的门内传了出来。门外更是扒着好几个人,正伸长了脖子,侧着耳朵偷听。 “啧啧,真牛逼啊这实习生。” “唉,话是这么说,可要真闹到对簿公堂,未澜的法务部是吃素的吗?” “你傻啊?咱们这是哪儿?京市!卧虎藏龙的地方!万一那实习生家里有点什么......嗯,你懂的背景呢?” “得了吧,再有背景,能大得过未澜?要背景真硬到那份上,还用得着来未澜当个苦哈哈的实习生?” 沈恪顿了下,脚尖一转,走过去,随手拍了拍一个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男员工的肩膀。 “怎么回事?”他语气好奇的问道。 那男员工正全神贯注的偷听里面的动静,被拍了肩膀也没回头,只当是同样来凑热闹的同事,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就一个实习生,估计是被带他的那个组长给整了。嚯,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实习生在前厅直接硬刚,念了份神级检讨,把组长那点破事全给阴阳怪气了一遍!哇塞,是真的刚!我猜这实习生家里起码有点小底子,不然哪敢这么玩?不怕被封杀啊?” 沈恪忍不住插了句嘴:“封杀?你把未澜当什么了?□□还是娱乐圈?” 虽说他们这个圈子里利用人脉和资源排挤、打压对手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沈恪自认为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只要不触犯他的根本利益,他一般不至于动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员工“嗐”了一声:“谁知道呢?万一呢?这谁敢赌啊?又不是小公司小作坊,人脉窄。未澜这种级别的,人脉盘根错节,指不定人家歪歪嘴,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加工一遍往外一说,以后哪家大公司还敢要啊?” 旁边另一个偷听的附和道:“反正想再进未澜的大门,这辈子是没戏了。” 这一点,沈恪没反对,点了点头。 不听话的刺头他确实不要,哪怕能力再高。除非是不可替代。但这世上哪有不可替代的人呢? “让开!快让开!里面的人要出来了!”趴在门缝边上离得最近的那人低声急促的提醒道。 众人闻言反应迅速,立刻散开,各自装作路过的样子。 刚才跟沈恪说话的那个男员工也乐呵呵地转过身,大概是想跟身后这位同道中人再交流几句观后感。 然而,他一回头,视线先撞上了一身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然后上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胶的时髦发型,最后,对上了一张俊朗非凡,超越了70%以上男性平均颜值,慵懒贵气的脸。 男员工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虽然没认出这是谁,但这身行头、这气度,绝壁不是普通员工。不是高管,就是和高管关系匪浅的特殊人物。 他心里咯噔一下,舌头打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他没认出来,附近不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沈恪,连忙喊道:“沈总!” 与此同时,人事部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谢诩舟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好巧不巧,他走出来的方向,正好与沈恪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沈恪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抬手掩唇:“噗、咳咳!你怎么在这儿?” 吃瓜群众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位一向风度翩翩但自带距离感的沈总,非但没有对“闹事”的实习生表现出任何不悦或问责,反而态度出奇的好,还主动邀请对方跟他走,纷纷惊掉了下巴。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合拢,阻隔了两人的身影,走廊里的人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 “哇哦...”先前信誓旦旦反驳说“背景真硬就不会来当实习生”的那位员工,此刻发出了由衷的惊叹,“这后台...是真硬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默契的看向人事部办公室的大门。 “嘿。”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兴奋,“这算不算现实版打工人的剧情?某些人这下要倒霉喽。” “何止是倒霉。”另一人接口,“看沈总那态度,这实习生来头绝对不小。踢到铁板了,还是烧红了的那种。” 顶层,总裁办公室。 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 沈恪亲自将谢诩舟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态度好得近乎殷勤,脸上挂着如邻家大哥哥般和煦的笑容:“快坐,别客气。” 谢诩舟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 进来前门上总裁办公室几个大字他不是没看见,对沈恪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铮野那个层次的人,身边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多半是同一个圈子的。所以谢诩舟也没有太惊讶,只是觉得实在凑巧。 沈恪见他坐下,也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你来未澜实习么?怎么没听老陆提起过?” 按理说,以陆铮野那强到变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谢诩舟来他沈恪的地盘实习,陆铮野怎么可能不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让他好好关照。 除非......两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 “没必要特意跟你说吧。”谢诩舟回答得很自然。 沈恪:“......” 一时语塞,分辨不出谢诩舟这话是故意带刺,暗示他多管闲事,还是单纯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谢诩舟属于后者。 他若真想靠陆铮野的关系,直接进陆铮野的公司不就行了?何必自己辛辛苦苦投简历、面试,还严肃的跟陆铮野声明不要插手。 陆铮野没告诉沈恪,在他看来,恰恰是尊重了他的意愿和选择。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向沈恪解释了。 沈恪眼观鼻鼻观心,清了清嗓子:“好吧,你现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第50章 谢诩舟有些犹豫。 他确实不愿意过多依赖关系,常言道人情债最难还。 但他也不是那种一根筋到不懂变通的傻子。 该利用身边资源的时候,不必矫情。 思忖再三,谢诩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组长的刁难、张铭等人的小动作,言简意赅的陈述了一遍。 沈恪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未澜体量大,我不可能方方面面都亲自过问,很多底下的事情,尤其是基层管理上的问题,我未必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谢诩舟愣了下。 他没理解错的话,沈恪这是怕自己转头去跟陆铮野说? 但这有必要吗?谢诩舟不解。 又不是多大的事,陆铮野能怎么样?难道在沈恪眼里,陆铮野是那种会因为小事就动怒的人? “嗯,能理解。”明面上谢诩舟表示接受这个解释。 沈恪见状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对了,你想怎么处理?告诉我,我来办。” “不用特别处理。”谢诩舟摇了摇头,“就按照公司正常的规章制度,该怎么做怎么做。” 组长不是口口声声用规章制度来压他吗?那好,他也用规章制度来回敬。 ——等等。谢诩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太放心的问道:“未澜有关于处理恶意排挤、构陷实习生,或者管理者滥用职权这方面的明文规定吗?” 沈恪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当然有。”就算以前没有,现在、立刻、马上也可以有。 谢诩舟放心了,点了点头:“嗯,那就按规定处理吧。” 【作者有话说】 夫夫同款报复心:以同样的方式“回敬”[猫爪] 第45章 张铭将刚泡好的龙井放在组长面前,透明的玻璃杯里,翠绿的茶叶舒展开来,上下沉浮。 组长端起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回甘,熨帖得他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此刻心情无比顺畅,神清气爽。赶走了那个碍眼的刺头,既出了气,又在组里重新树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简直是双喜临门。 张铭观察着组长的神色,适时的奉上一句马屁:“组长,您说谢诩舟那小子,会不会不服气,回头再来找麻烦闹事?” 组长不屑的嗤笑一声,手指悠闲地敲着桌面:“闹事?你当未澜的保安是摆设?再说,他要是真敢闹,哼,正好,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还是组长您想得周到。那......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晚上下班,咱们去新开的那家洗脚城放松放松?我请客!” 组长斜睨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哼笑道:“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就数你最上道,懂事!” 张铭谦虚地低下头,笑容掩不住的得意。 办公室里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只是,这欢快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和谐。 组长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备注:人事部刘经理。 他原本想让张铭先出去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带着掌控感的笑容,对张铭示意道:“等会儿,人事那边来电话了,估计是谢诩舟的劝退手续有结果了。” 张铭会意,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组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喂,小刘啊,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组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转为僵硬,又从僵硬变成铁青。 “你、你说什么?!”组长拔高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额角青筋暴起,“这怎么可能?!” “草!”最后,他失控的骂了一句脏话,不等对面说完,粗暴地按下了挂断键。手机被他狠狠掼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声。 接着,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满脸茫然的张铭。 张铭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结结巴巴的问:“组、组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组长表情狰狞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诩舟......他怎么会认识沈总?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他屁背景没有吗?啊!” 张铭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沈、沈总?!不可能啊!谢诩舟确实没背景,第一天来我就打听过了,他就是个普通学生,看他平时吃穿用度,哪样像有钱有势的?衣服连个牌子都看不到,估计是地摊货!天天挤地铁公交,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开车,他自己亲口说的没车——” 说着说着,张铭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如果谢诩舟真和沈总认识,甚至是沈总的关系,那他那些所谓的调查和判断,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组长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中层,但能在未澜这种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大厂爬到管理岗,证明不是傻子。他自然不可能完全听信张铭的一面之词,自己也暗中调查过谢诩舟—— 登记的住址是一片房龄几十年的老破小小区,在他眼里跟“贫民窟”没两样;平时生活也极其简朴,跟同事们聊的都是些性价比高的东西,会互相推荐便宜好用的用品......怎么看,都是一个出身普通有点拮据的年轻人。 不然他哪敢出手整人。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而若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愚蠢无能。组长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是以,他阴测测的盯着张铭,眼神里充满了迁怒和威胁:“沈总现在点名找我。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张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 组长站在直达顶层的高管专用电梯里,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数字一下下狂跳。 他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却无济于事。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组长走到铭刻着总裁办的门前,再次深呼吸,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进。” 得到允许,组长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办公桌后年轻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 而后,是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人——谢诩舟。 那个他一个小时前还得意洋洋的宣布开除将其随意揉捏的实习生。 看清谢诩舟脸的瞬间,组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沈恪笑眯眯的,语气寻常:“来了?” 组长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随后像根木桩一样僵硬地杵在办公桌前,鬓角边的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是、是,沈总,我来了。您找我有事?” 沈恪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令神经紧绷的组长不禁打了个寒颤。 “郑组长。”沈恪慢悠悠的开口,脸上的笑意淡去,“叫你上来,是想跟你核实几件事。” 组长硬着头皮点头:“沈总您说。” “首先,是关于实习生谢诩舟的处理。”沈恪语气平淡,“你提交给人事的劝退理由是能力不足、造成损失、顶撞上司、损害公司形象。关于能力不足和造成损失,技术部那边调取了项目日志和提交记录,判断源头是另一位实习生的代码变更引发的连锁反应,谢诩舟负责的模块本身没有问题,并且,他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进行了准确定位和解释。” “这一点,你作为直接负责人,在未做任何深入技术核查的情况下,就武断的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他,并以重大过失为由进行劝退——这是否符合公司对管理者的基本要求?是否涉嫌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组长脸色煞白,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嗫嚅道:“我、我当时也是着急项目进度,可能判断有些失误......” “判断失误?”沈恪挑眉,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那我们再说说第二件事。去年q3季度,你们组那个拿了部门创新奖的工程项目,最终的核心算法模型和实现方案,据研发档案记录和几位当时组员的匿名反馈,主要贡献者似乎是另一位已经离职的工程师李工。但最终的奖项申报和绩效评定,写的名字却是你的。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组长额头的汗珠滚落得更急了,他没想到这件陈年旧账居然都被翻了出来! 李工性格内向,不擅争抢,他确实有意模糊了贡献边界,将成果更多的揽到了自己名下,这在他多年的职场生涯里并不算罕见操作,通常只要当事人不闹大,上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第51章 “沈总,这、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项目的整体架构和推进......” “误会?”沈恪打断他,又抽出一份文件,“第二年,你们组争取到的那笔额外的项目奖金,有多位组员反映实际分配与承诺的贡献度严重不符,存在明显的倾向性。当时有投诉,但被压下去了。” “还有,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在供应商选择、外包团队引入等方面,存在收受不当好处利益输送的嫌疑,虽然单次金额不大,也暂时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指向你的个人账户,但结合你名下房产的增值速度、消费水平与明面收入的显著不符......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恪每说一项,组长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事,有的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有的他以为早已时过境迁,有的他觉得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无伤大雅。 可当它们被一桩桩摆到台面上,串联起来时,组长知道,自己完蛋了。 “郑组长。”沈恪慢条斯理的道,“你在未澜工作了十五年,从一个普通工程师做到小组长,公司给过你机会和平台。以上这些行为,无论是出于管理失职、私心过重,还是更严重的职业操守问题,都严重违背了公司的价值观和基本规章制度。如果没有人追究,或许你可以继续混下去。但既然今天事情到了这一步——” 他顿了下,语气陡然转冷:“就不是简单的辞职能了结的了。” 组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沈总,您、您什么意思?” 沈恪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根据你给公司造成的潜在损失、不良影响,以及涉及的违规获利,公司有权向你追索相应的赔偿。初步估算,这个数字不会太小。足够让你好好长个记性。” “赔偿?!”组长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他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大部分额外收入都已用于维持表面的体面和挥霍,还要供养家庭,手里根本没什么积蓄。 一想到那个不会太小的赔偿数字,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沈恪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会客区域沙发上的谢诩舟,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这事说到底,起因还是你和谢诩舟之间的冲突,所以,王组长,我现在给你指条明路。” 组长闻言,下意识急切的望向沈恪。 沈恪用下巴点了点谢诩舟的方向:“你之前对谢诩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能取得他的谅解,或许,我可以考虑在后续处理上......稍微从宽。比如,只让你滚蛋,赔偿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去求谢诩舟,求得他松口,或许还能保住部分身家,只是丢个工作。否则,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组长脸上肌肉抽搐,这时候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只见他踉跄着两步跨到谢诩舟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谢诩舟!谢同学!”组长语气卑微,与他之前颐指气使的模样判若两人,一边抽自已嘴巴,一边哀求道: “是我错了!我混蛋!我猪油蒙心!我不该听信张铭的挑拨,不该为了立威故意整你!更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该死!求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能失业,更不能背上那么多债啊!求你了!” 说着,组长伸手去抓谢诩舟的裤脚,被谢诩舟避开了。 谢诩舟一言难尽的看向沈恪。 沈恪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眨了下眼睛,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看口型是:让、你、出、气。 谢诩舟:“......” 收回视线,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组长几秒,谢诩舟重新看向沈恪,语气平静:“沈总,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应该没有要求员工下跪道歉这一条吧?” 沈恪轻笑一声,看向面如死灰的组长:“听到了?谢同学比你懂规矩。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组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滚出去。”沈恪皮笑肉不笑的道,“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离职手续和关于以往问题的书面说明及悔过书。” 组长不敢有丝毫异议,连连点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倒退着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沈恪伸了个懒腰,脸上的冷峻褪去,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贵公子模样,他笑着看向谢诩舟:“怎么样?这口气,出得还算痛快吧?” 谢诩舟:“......谢谢沈总。” 虽然他并不认同这种方式,但不可否认,看着曾经肆意欺压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狼狈求饶,那股压在胸口的郁气一下子全消了。 沈恪用哥俩好的语气笑嘻嘻道:“别客气,你是老陆的人,在我这儿受了委屈,我不能不管。再者,郑建业这种人,早就该清理了。”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46章 组长说到做到,走之前恶狠狠整了张铭一通,给张铭留下了烂摊子。 胖子和瘦子这两个跟班,见状哪里还敢继续接近张铭,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见到张铭都绕着走。 现在张铭叫他们,两人要么装没听见,要么支支吾吾找借口推脱。 风水轮流转。 曾经,张铭是如何联合小团体排挤孤立谢诩舟的,如何将脏活累活和黑锅甩给谢诩舟的,如何享受着他人的奉承和组长的偏心的。 如今,所有的待遇加倍反弹回他自己身上,张铭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未澜了,现在走到哪都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毕竟,职场从不缺看人下菜碟的人。何况,张铭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看不惯他的人不在少数。 至于谢诩舟,经此一事,他在未澜算是出名了,口碑从硬核实习生,升级为背景深不可测的神秘关系户。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人态度天翻地覆的变化。 人际关系突然变得和谐的过了头。 但谢诩舟只觉得累。 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未澜长久待下去,因此,对于周围这些突如其来的友善,他采取的是客气疏离的态度。 时光如水,奔流不息。 秋日的萧瑟被冬日的严寒覆盖,料峭春寒过后,又是盛夏的蝉鸣。 转眼一年过去。 谢诩舟毕业了。在未澜实习攒下的薪水,加上平日里接一些私活积攒的收入,全部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与邵宇共同创立的小公司里。 两人出资相当,各持一半股份,从昔日校园里的合作伙伴,正式成为了商业上的合伙人。 谢建国去年年底就彻底康复出院了。在家休养了不到半个月,这位闲不住的实干家就坐不住了,摩拳擦掌想要重操旧业。 鉴于医院出具的复查报告显示他身体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谢诩舟和李秀红才没有阻拦。 凭着过去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加上谢诩舟打回家里的补贴,谢建国重新开始了他的二次创业。 不得不提的是李秀红的变化。 丈夫那场大病和欠债风波让她悟出了一个道理:家里有顶梁柱遮风挡雨固然安心,但一旦支柱倒下,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绝望,她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是她开始在家自学财务管理和基础的商业知识,看网课,记笔记,尝试着帮丈夫打理一些简单的账目和客户联络。 谢家的日子,像经历了严冬的草木,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透出新绿。 看着父母重新找到生活的支点和方向,看着家里的情况日益变好......精神上的富足与安稳,真的能抚平很多负面情绪。 加上和邵宇共同创立的小公司,也在磕磕绊绊中走上了正轨——他们最初合作开发的那个新项目,被一家外企看中,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一切都在变好。谢诩舟的心态不免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想开了,没必要纠结那些爱与不爱。 虽然在这一年里,他与陆铮野的接触因为忙碌而大幅减少。但那份萌动,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像埋在地下的酒,在时光的窖藏中,发酵得愈发醇厚浓烈。 他越来越能欣赏,或者说是沉迷于陆铮野身上那种成熟睿智有权有势的掌控力形成的魅力。 可与之相对的,他也越来越能看清他们之间的鸿沟。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都说年轻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将是遗憾。 这话说的没错。 所以谢诩舟很庆幸,庆幸自己的性取向仍然是女性——对于陆铮野,是特例,是独一份。 而在主流的异性恋框架里,他对未来伴侣的期望和标准,与对陆铮野自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 他不需要寻找一个女版陆铮野。 第52章 实在不行,就单身一辈子。他一个人有能力养活自己,照顾好父母,经营好自己的事业和小小天地,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谢诩舟有些恍惚。 他从小就是个有规划的人。小学时就会为自己制定学习计划、规划未来,还构想过未来的人生蓝图:按部就班的读书、工作,在合适的年龄遇到一个彼此喜欢、性格合适的女孩,组建一个温馨平凡的家庭,生儿育女,安稳度日。 直到父亲意外出事,陆铮野强势介入他的人生。 从那个节点开始,他原本清晰的人生轨迹就被打乱,脱离了预设的轨道。 所以,结婚生子这个曾经理所当然的人生规划,也不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现在,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反正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走一步,算一步罢。 *** 人事部办公室。 刘涛看着坐在对面的谢诩舟,亲切的问:“谢同学,怎么了?” 谢诩舟将填写好的表推过去:“一年的实习合同到期了,我不打算申请转正,按照合同约定,来办理离职。” 刘涛闻言,笑容有些僵,试探着问:“能问一下为什么不考虑转正吗?咱们未澜的平台和发展前景,在业内都是顶尖的。以你的能力和各方面条件,留下来会有很好的发展。” 谢诩舟:“我有自己的规划。” 按理说,一个实习生要走,人事最多客套几句,流程走完也就罢了。 可这位不一样啊!背后站着沈总,万一这位小祖宗是因为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是对哪里不满意才走的,回头沈总怪罪下来,说他没做好沟通挽留工作,他找谁说理去? “呃......这个,谢同学。”刘涛搓了搓手,“这事沈总那边,您打过招呼吗?” 谢诩舟明白他的顾虑,直接道:“沈总知道。” “那沈总怎么说?” 谢诩舟如实转述:“他说未澜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都欢迎。” 沈恪确实是这么说的。 刘涛听言松了口气,拿起红章往上面一盖:“好的。谢同学,那就祝你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说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谢谢。”谢诩舟与他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出未澜高耸的大厦,阳光有些刺眼。 谢诩舟像过去一年里的许多个日子一样,步行到地铁站,刷卡进站,挤上拥挤却准点的地铁,再换乘公交。 陆铮野不是没提过让家里的司机接送他上下班,但被谢诩舟拒绝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谢诩舟下车,穿过安静的胡同,来到四合院前。 推开朱漆木门,熟悉的庭院景致映入眼帘。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院中老树的枝叶,洒下破碎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刚迈进门槛,就看见穿着一身笔挺燕尾管家服,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齐管家,正拿着花洒,给廊檐下那几盆精心养护的兰花浇水。 “齐叔。”谢诩舟出声打招呼。 齐管家闻声抬起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谢先生,您回来了。” “嗯。”谢诩舟点点头,一边应着,一边抬脚往屋里走。 齐管家脸上笑呵呵的,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谢诩舟却察觉出一丝异样。就......怎么说呢,心情格外好? 没太在意,走到正房入口处的玄关,准备换鞋。打开鞋柜,动作倏地顿住。 鞋柜旁,多了一双陌生的女士高跟鞋。浅米色的羊皮,鞋跟纤细,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一看就属于男性的鞋子格格不入。 谢诩舟一怔,心里掠过一丝疑惑。陆宅很少来客人,更少有女客。这鞋—— “哎呀,亲爱的,你就是小谢吧!”一道清亮热情的女声传来。 谢诩舟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针织开衫的女人趿拉着拖鞋,步伐轻快地朝他走了过来。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五官明丽,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从容优雅又带着点活泼的气质。 女人走到他面前停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清澈明亮,里面没有丝毫恶意或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 “您是......?”谢诩舟迟疑的开口询问。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抓起谢诩舟的右手,握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摇了摇,语气亲昵得仿佛认识了很久: “你好呀!我是小野的妈妈。”她看着谢诩舟瞬间睁大的眼睛,笑意盈盈的道:“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妈妈。” 谢诩舟:“......?” 陆铮野的母亲? 谢诩舟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怎么突然来了?陆铮野也不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还有齐管家刚才那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异样,原来根子在这儿。 “如果不好意思的话,叫我阿姨也行。”女人见谢诩舟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善解人意的道,“就是真可惜呢,没能听见你喊我妈妈。” 等等。谢诩舟终于反应过来。 女人开口的第一句介绍,不仅说了自己是陆铮野的母亲,还让他也喊她妈妈。 所以,是知道他和陆铮野之间的关系了? “您......为什么要让我叫您妈妈?”谢诩舟不死心的问。 女人,也就是陆母,闻言笑得更开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他的手没放,语气亲昵道:“不要紧张,放轻松。我和他爸爸思想非常开明。” “别说小野喜欢男人了,哪怕他告诉我们,他爱上了猫猫狗狗或者什么别的小动物,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能让他快乐的,我们都能接受。他开心最重要嘛。” 谢诩舟:“......” 那这也太开明了。 女人似乎很满意谢诩舟脸上那副震惊到无言以对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得真好看,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性格也乖乖的,有点呆萌,好可爱。怪不得小野会那么喜欢你,把你藏得这么好。” 说完,她往前凑近了一点,仔细端详着谢诩舟的脸,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嗯,越看越顺眼。我也好喜欢。” “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会追你呢。” “妈,你是在跟你儿子抢人吗。”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47章 正当谢诩舟被陆母这过于直白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时,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从背后传来。 “妈,你是在跟你儿子抢人吗。” 谢诩舟转头望去。 只见陆铮野不知何时站在了连接客厅与玄关的月洞门边,身穿浅色亚麻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姿态闲适地倚着门框,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这边,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刚才女人自称是陆铮野的妈妈,谢诩舟心里其实并没有太真实的感受。 因为这位妈妈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母亲。 但此刻,当陆铮野出现,那种源于血缘的相似便有了对照。 两人近似的眉眼轮廓,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那种沉静的穿透力,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陆铮野的线条更冷硬深邃些,而陆母的则柔美温婉许多。而不论如何,任何人一眼看去,都能立刻确认这两人之间紧密的血缘联系。 只是,如此年轻的样貌,说是姐弟......也不为过。 不过谢诩舟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打算说出来。 不管眼前这位女士是货真价实的陆夫人,还是陆家哪位关系亲近的亲戚,对他都没有区别。 陆母见到儿子,笑弯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亲昵和打趣:“宝宝,你的眼光果然和妈妈一样好。你喜欢的人,妈妈瞧着也喜欢得紧。” 陆铮野闻言,踱步走过来,先是自然的轻轻拿开母亲还拉着谢诩舟的手,然后侧身将自己插.入两人之间,将两人隔开。 “嗯,确实。”他顺着母亲的话说,语气温和,“毕竟我是你生的,审美传承,一脉相承。”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母亲,“不过您这话说的......爸爸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吃醋难过好一阵子。而且,妈,您这样明目张胆地抢您儿子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陆母被儿子这番话逗得“噗嗤”笑出声,随即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抬手轻抚胸口,演了起来:“唉,真是儿大不中留。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家里就剩最后一个苹果,我和你都想吃,你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把苹果让给了我,说妈妈吃。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头好,就只顾着护着,让妈妈多看几眼亲近亲近都不行。” 第53章 陆铮野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接口道:“妈,如果您想吃苹果,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买一卡车。” “好了好了。”陆母笑着摆手,“妈知道你孝顺,开玩笑的,你还不了解你妈吗?”说着,目光越过陆铮野,看向后面有些局促的谢诩舟,语气依旧温柔,眼神却认真了起来: “小谢啊,辛苦你了。我们家小野呢,从小就这样,占有欲强得有点过分。他的东西,哪怕是自己不要了,扔在角落里落灰,也绝不会允许别人碰一下。他自己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就用来存放这些他不要了的东西。” 说到这,陆母顿了顿,将视线转回儿子脸上,语气郑重的告诫:“不过,小野,妈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人,不是东西,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感受。你不能把对待物品的那一套,用在小谢身上。喜欢一个人,更要懂得尊重和珍惜,知道吗?” 谢诩舟在一旁听着,心情复杂难言。 陆铮野的母亲似乎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成了陆铮野的恋人。但很可惜,她搞错了。 他与陆铮野之间,并非她所想的那种恋人关系。 ——三年的协议,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半,还剩最后半年,他就要走了。 陆铮野听完母亲的话,神色未变,只是平静的应道:“我知道的,妈。”然后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对了,您今天过来,跟爸打过招呼吗?” 陆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就那么急着赶妈妈走呀?” “我是怕爸找不到您,回头又该跟我闹脾气了。”陆铮野语气无奈,眼底却带着笑。 “哼,你们父子俩,一个德性!”陆母佯怒,随即又笑了,目光再次温柔地落在谢诩舟身上,“好啦好啦,妈今天就是实在好奇,忍不住想亲自过来看一眼未来的儿xi......儿婿。现在人见到了,很好,妈妈非常喜欢,也非常放心。” “等你们举办婚礼,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仪式,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呀!我可是专业的设计师,最喜欢设计这些充满爱意和仪式感的东西了。” 说到自己热爱且擅长的事情,陆母的眼睛闪闪发亮,带上了少女般的羞涩和兴奋,双手捧着脸颊,笑得像个怀揣秘密宝藏的小姑娘。 陆铮野眼神柔了柔,但不妨碍他挽起母亲的手臂,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赶人:“好了,妈,这些以后再说。我送您回去。” “不用你送,我又不是没带司机。”陆母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好陪小谢吧。” “那我送你到门口。” 陆母这次没有推拒,任由儿子挽着,朝外走。走到客厅与玄关交界处时,她回头,朝还站在原地的谢诩舟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小谢,下次见啦!拜拜!” 谢诩舟下意识回道:“拜拜,下次见,伯.......母。” 陆母听到伯母这个称呼,笑得更开心了,朝谢诩舟眨了眨眼,才转回头。 陆铮野在这时微微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铮野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等我回来。 走到四合院外的青石小径上,确保说话声不会被里面的谢诩舟听到,陆妈妈停下了脚步。她拍了拍儿子挽着自己的手臂,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小野。”她抬起头,直视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深沉得多的眼睛,“刚才妈妈在里面说的话,妈妈希望你是真的听进去了。”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陆铮野垂眸看着母亲,风带着暖意,吹动他额前一丝不驯的黑发。他平静的开口:“不会了。” 陆母闻言一怔。 如果儿子只是回答“不会”,她不会是如此反应。加了个“了”,意味着儿子并非没未想过,甚至可能差点做过。 ......刚才在屋里,她说儿子和丈夫一个德性,并非全然是玩笑话,她是真这么想的。 有些事情,她亲身经历过,当年她与丈夫之间就曾差点走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万幸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她的选择也足够坚定,才没有让裂痕变成深渊。 可事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后背仍旧惊出了冷汗,至今记忆犹新。 她一边心惊于丈夫那仿佛要焚毁一切的“疯”,另一边,又因这份“疯”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 俗话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丈夫的爱浓烈到恐怖,而她,恰好迷恋并需要这份浓烈到恐怖的爱意带来的绝对安全感。 但丈夫和儿子是不同的。丈夫有她,儿子呢?儿子喜欢的那个人能接受儿子那份浓烈得恐怖的爱吗? 想到这,每每当她在儿子身上渐渐看到丈夫的样子时,作为母亲,她就一阵担忧。 儿子将来喜欢的人,最好是同样深爱着儿子,并且内心足够强大、足够包容,能够理解和接受儿子的这份不正常。 否则,等待双方的,只有悲剧收场。 也正因如此,当儿子年近三十,身边也没个人时,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没有半分焦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关于儿子有人了的消息,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是儿子主动向她透露的。 如果不是儿子主动说,她根本不会知道,她不是那种恨不得掌控孩子一切行踪、窥探所有隐私的控制狂母亲。 在她这里,儿子永远是自由的。当然,底线是不能触碰法律和基本道德。 所以,当年儿子十几二十岁正值最叛逆疯狂的年纪,满世界跑着玩那些要命的极限运动,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把陆老爷子急得差点犯病,她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至于丈夫......丈夫的眼里,从来只有她。如果不是她想要一个孩子,根本不会有陆铮野。 陆妈妈叹了口气,仰头望向被四合院屋檐切割出的天空,语气释然:“本来,妈妈很担心你。” 说着,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儿子英俊沉静的脸上。 “担心你会伤害自己,更担心你会伤害到别人。你所有用的那些东西......注定你一旦失控,破坏力将是惊人的。” 她的眼神温柔而通透。 “好在现在看来,是妈妈多虑了。”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柔地抚了抚儿子的手臂,脸上绽开一个安心而欣慰的笑容:“宝宝,你和妈妈果然很像,不仅是在口味、喜好上,连在运气这件事上也是。” “我遇到了你的爸爸。” “而你。”她眼中带着祝福,笑靥如花,“也遇到了那个能够与你携手一生、彼此容纳的人。” 【作者有话说】 马上到文案!终于要回收文案了[墨镜] 第48章 谢诩舟最近忙得像只连轴转的陀螺。 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光是招人就够头疼。筛选简历、面试、评估技术能力......每一项都得亲力亲为。更不用说,作为初创公司的核心之一,他还得时时盯着新人的实际表现和磨合情况。 而其中最耗费精力也最让他身心俱疲的,是任何公司都逃不过的业务。 邵宇是典型的技术型人才,敲代码、搞架构是一把好手,但性格内向腼腆,一到需要对外沟通的场合就卡壳。 于是,所有的商务拓展几乎都压在了谢诩舟身上。 这天晚上,京市某五星级酒店的包厢内。 水晶吊灯折射出过分明亮的光芒,照在满桌精致的菜肴和价格不菲的酒水上。 谢诩舟坐在主宾位旁边,对面是这次意向合作方:一家规模不小的互联网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姓金,三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品味略显浮夸的西装。 金先生外貌算得上周正,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总带着一种黏腻的不加掩饰的打量,瞬间就将那份帅拉低了好几个档次,只剩下令人不适的淫邪感。 “来来来,小谢总,年轻有为啊!这一杯,必须敬你!”金先生又一次端起分酒器,亲自给谢诩舟面前就没空过的酒杯斟满,“合作嘛,诚意最重要!先喝酒,喝到位了,什么都好谈。” 谢诩舟胃里已经翻江倒海,酒精灼烧着喉咙和食道,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端起酒杯:“金先生客气了,我们公司虽然小,但诚意和实力都是有的。关于之前发过去的方案......” “诶!不急不急!”金先生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自己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方案嘛,回头慢慢看。今天主要是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感情到位了,生意自然就来了!是吧?干了!” 又是一杯高度白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里直冲头顶。 谢诩舟强忍着不适,再次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金先生说的是。那关于我们提出的技术架构和......” 金先生仿佛没听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谢诩舟面前的骨碟里,身体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小谢总今年多大?我猜二十四五吧?刚毕业。啧啧,真年轻,长得也精神。像你这样的人才,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我手底下正好缺个得力干将。” 第54章 说话间,他的膝盖在桌下,似有意似无意地碰了碰谢诩舟的腿。 谢诩舟后背一僵,不动声色地将腿往回收了收,脸上笑容淡了些:“多谢金先生抬爱,我和合伙人刚起步,还是想先把自己这一摊做好。” 说着强忍着烦躁,再一次把话题掰回来:“金先生,我们这次的项目,在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上,比市面同类方案至少有15%的优势,而且......” “优势不优势的,那得看跟谁比,怎么看。”金先生慢悠悠的又一次打断谢诩舟,并给谢诩舟倒满了酒,眼神里那股黏腻的光芒更盛了,“小谢啊,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啊,一个项目能不能成,看的不仅仅是方案本身。还得看......人。看人会不会‘来事’,懂不懂‘规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意有所指。 谢诩舟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忍住。 然而,他的忍耐和克制,被对方当成了默许和怯懦。 酒过三巡,金先生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借由递烟、碰杯、甚至假装拍肩鼓励,手一次次不老实地触碰谢诩舟的身体。 谢诩舟每一次都尽量避开,但效果都收效甚微。因为碍于场面,不能做得太明显,而不明显就躲不开。 终于,在一次那只带着金表的手竟然直接越过安全距离,带着狎昵意味地按在了谢诩舟的大腿上,还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 谢诩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弹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声音也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带着怒意道:“金先生,如果您今天不是真心来谈生意的,那我们之间,恐怕没什么好谈的了。” 金先生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兴致,不紧不慢地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谢诩舟,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诱惑: “谈生意,当然是来谈生意的。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像黏稠的糖浆一样包裹着谢诩舟,“我就是挺喜欢你的。这样,你开个价?或者,这次项目成了,我私人多分你几个点的利润?也不要你做什么,就陪陪我,怎么样?我很大方的。” 谢诩舟只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当场吐出来。 想到公司初创的艰难,想到邵宇埋头苦干的样子,想到他们俩都没有任何背景可以依靠......谢诩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抱歉,金先生。我平时工作很忙,除了工作,没有时间和精力做其他事情。” “看不上这点钱?”金先生挑了挑眉,换了个筹码,“那这样。我跟穹寰集团的一个高层关系不错,可以帮你牵牵线。那可是真正的大腿,抱上了,你们这小公司,还不一飞冲天?” 穹寰? 谢诩舟一下子冷静了。 “抱歉。” 接连被驳面子,金先生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露出了不悦:“年轻人,胃口别太大了!也不怕撑死自己。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就你们这种要啥没啥的小破公司,也配坐在这里跟我吃饭?” 谢诩舟这下彻底明白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场所谓的商务洽谈,不过是为了猎艳。 谢诩舟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声音冷硬如铁:“既如此,恕我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金先生一眼,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要离开。 “等等!”金先生站起身,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谢诩舟的手臂。 谢诩舟回头怒视。 金先生更兴奋了,他就喜欢这种带点脾气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征服起来才有意思。他挡在谢诩舟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小谢啊,你还太年轻。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那些天真的想法,我懂。但我告诉你,现实是残酷的,你有能力又如何?没有路子,没有靠山,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成。甚至......”他凑近一步,气息喷在谢诩舟脸上,“如果有人想打压你,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我劝你,好好想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诩舟气笑了。 一直以来,他要么是维持着客气而礼貌的疏离微笑,要么直接敛去所有表情,唇角微压,变成一座生人勿近的冷峻冰山。 是以,当他露出充满情绪性的笑容——别管是因为什么。那感觉就像冰层乍裂,显出一种锋利又惊心动魄的生动。 金先生瞬间看呆了。 他本以为谢诩舟是朵带刺的冰玫瑰,冷归冷,终究是朵任人攀折的花。 可眼前这骤然绽放的带着怒意的冷笑,竟比方才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更加灼目,像淬了火的利刃,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股邪火混着征服欲,不受控制的从小腹窜起,烧得他口干舌燥,眼神更加露骨贪婪。 谢诩舟被他这毫不掩饰充满淫邪欲念的目光恶心得差点吐出来。那点气极反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腕一挣,正要用力甩开金先生抓着他的手。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变故来得太快,谢诩舟刚回头,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听见耳边响起金先生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啊——!”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只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金先生,整个人像只被踢飞的沙袋,凌空向后飞了半米,然后“哐当”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痛得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哀嚎。 “谁?!他妈的谁干的?!活腻了?!”金先生又惊又怒,破口大骂,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双锃亮得能映出人影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踏入了他的视野范围,停在他眼前。鞋尖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公分,带着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金先生下意识的顺着那笔挺的黑色西裤裤管向上看去,但刚抬头,那只精致的皮鞋便抬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头顶。 “唔!”金先生的脑袋被这股力道踩得重新砸回地面,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剧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门牙似乎磕断了,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痛得他眼前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谢诩舟这时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看清了此刻正以一种漠然得陌生的姿态踩着金先生脑袋的男人。 “陆——”他下意识喊。 “你和哪个穹寰的高管很熟?”陆铮野轻轻拍了拍谢诩舟的手,然后自然地反手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指腹在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做完这套动作,他才微微抬眸,视线落在金先生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像狐狸般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犹如天威垂目。 “说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和你很熟?” 金先生被头顶传来的压力和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肝胆俱裂,他费劲地颤巍巍地再次努力抬头向上望去,终于看清那张英俊却宛如修罗的脸,顿时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连疼痛都忘了,只剩下恐惧: “陆、陆先生?!” 陆铮野眉梢微动,那抹似笑非笑更深了些,带着玩味:“哦?这么说,你认识的那个很熟的高管,是我?” “不不不!不是的!陆总!我怎么配!我怎么敢和您很熟!我胡说八道的!我放屁!我该死!”金先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否认,恨不得把头磕碎在地上以示清白。 “哦?”陆铮野语调微扬,“那是谁?” 金先生浑身一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那人是他的姨夫,靠着些裙带关系在穹寰某个边缘部门混了个小主管,根本不是什么高层。 他哪里敢把人供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我、我开玩笑的!是假的!没有这个人!”金先生涕泪横流,带着哭腔拼命解释,希望这位煞神能高抬贵脚,放自己一马。 陆铮野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他缓缓收回踩在金先生脑袋上的脚。 金先生感觉头顶一轻,刚想松一口气。 下一秒,陆铮野突然弯腰,伸手轻而易举地像拎小鸡一样揪住他的衬衫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接着,没有半分征兆,陆铮野抓着金先生,狠狠掼向旁边的墙壁。 “砰!” 金先生的后背撞在墙面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晃了晃。他痛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嘴里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哀嚎。 这还没完。 陆铮野松开衣领,就在金先生以为惩罚到此为止,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成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砸在了他的腹部。 第55章 一拳,两拳,三拳...... “呕——!”金先生刚喝下去的酒混着血沫从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飞溅,染红了陆铮野雪白的衬衫袖口。 金先生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墙角,起初还能发出含糊的痛呼和求饶,后来便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和进气多出气少的呻吟。 谢诩舟看呆了,直到温热的血点溅到他手背上,他才从这场血腥暴力中惊醒。 “陆铮野!住手!”他冲上前,用力抓住陆铮野再次扬起的胳膊,“够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陆铮野挥拳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谢诩舟,眼底那片狂暴的冰海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眸中那骇人的戾气已褪去大半,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松开沾染血迹的拳,转向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金先生,陆铮野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温和浅笑。 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更加幽深冰冷。 “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 他说着,目光在金先生惨不忍睹的脸上扫过,顿了下,漫不经心的道:“你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所有合理的损失,我会安排人加倍赔偿给你。” 【作者有话说】 [猫爪][猫头] 第49章 车上。 陆铮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回去自然也是他开。虽然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司机,但他没有。 谢诩舟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动作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酒店停车场,融入京市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像一条条拖曳着光尾的彩带。 车辆行驶到第二个路口。 谢诩舟终于憋不住了,侧过头,看着陆铮野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冷峻的侧脸,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陆铮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恰好一道流光划过,映亮了陆铮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边缘镶嵌的钻石与窗外霓虹交相辉映,刺目得有些晃眼。 “碰巧路过。” “真的只是碰巧路过吗?”谢诩舟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那这碰巧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怪他这么说。 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无论是他加班晚归时恰好在路边偶遇陆铮野的车,还是在某个并非陆铮野常去的区域意外碰面......次数多到让他无法再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 陆铮野没有回答。他抬眸,望向车内的后视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谢诩舟的身影,青年眉头微蹙,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在为什么事困扰,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反反复复。 陆铮野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下光滑的真皮表面。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若不是碰巧,你待如何?” 谢诩舟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愣了一下,随即道:“那就证明你在监视我。” “嗯。” 谢诩舟:“......”就一个“嗯”?没了? 又等了等,也没等到陆铮野的任何解释。 谢诩舟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什么意思?你是承认了你确实在监视我?” 陆铮野这次转过了脸,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与谢诩舟的目光短暂相接,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平静的问:“你生气了么?” 谢诩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住,又是无语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如果我说我会生气,你还改吗?” “不会。”陆铮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谢诩舟被这无赖的坦诚彻底打败了,嘴角抽了抽。 按理说,他应该愤怒,感到被侵犯隐私的冒犯。可现实是,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愕和不适,他竟然......没那么生气。 谢诩舟都被自己的反应给无语到了,在心里暗暗气恼:我是不是有毛病?这种事情应该生气的啊!怎么可以不生气! 他怒己不争地磨了磨后槽牙。 陆铮野不动声色的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青年这个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小动作,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且气得不轻。 “抱歉。” 谢诩舟正沉浸在对自己的“怒其不争”中,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 陆铮野放低声音,柔声道:“我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袒露某种难以启齿的软弱:“你太年轻了,外面的世界诱惑又那么多。我有时候会怕......怕你有一天觉得我无趣,觉得我管太多,或者遇到比我更年轻的人......” “我怕......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叹息,与陆铮野平日强势形象截然不同的卑微不安。 谢诩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刹那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因为监视而产生的本就为数不多的气恼,立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疼和酸涩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这股心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下一刻,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浮上他的脑海。 他和陆铮野之间是包养关系。这种建立在金钱和不对等地位上的畸形的联结,能有什么未来?而一个会做出包养行为的人,又能对感情看重到哪儿去? 思及此,谢诩舟的眼神迅速清明冷却下来。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恢复了平淡:“没关系。” “你爱监视就监视吧。”他说。 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半年而已。就当是上班,老板在办公室里装了个摄像头,虽然让人不适,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何况,现在哪个公司不装摄像头呢? 很正常。 谢诩舟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也将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不该有的柔软和期待,重新压回了最深处。 *** 半年后。 即便再忙得昏天暗地,谢诩舟心里也始终悬着一根弦,无声的倒计时。 距离手机日历上那个被做了特殊标记的日子,还有最后三天。 ... ... 搬家是个大工程。 好在他在陆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可谓是“两袖清风”,很好收拾打包带走。 因为他身上绝大多数东西无一不是陆铮野为他添置的。这些东西,无论价值几何,谢诩舟自然不可能带走。 想到这里,谢诩舟不得不怀疑,陆铮野可能有那什么热衷于打扮人的嗜好。联想陆铮野那身为设计师、提起设计就两眼放光的母亲,一下子就不难理解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那些饰品。领带夹、袖扣、胸针、腕表...... 这些东西,老实说,谢诩舟本人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准备的。 在他看来,饰品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隐形的身份符号和财富展示,而他既没有频繁出入需要这种符号的场合的机会,也没有靠此彰显什么的欲望。 但陆铮野显然乐此不疲,把他当成了真人版换装玩偶,热衷于为他搭配每日的行头。 从衣服的材质、类型,到领带与鞋履的呼应,再到那些画龙点睛的配饰,事无巨细,一手包办。 最初,谢诩舟对此是抵触的。没别的原因,纯粹是逆反心理——我穿什么,用得着你管? 然而,这种抵触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方面是陆铮野的品味确实无可挑剔,搭配出来的效果往往超出预期,让谢诩舟原本就出众的外形更加耀眼。 人嘛,哪有嫌自己太好看的?谢诩舟也不例外。 另一方面,谢诩舟骨子里多少有点直男的“惰性”。有人愿意费心替他打理好一切,省时省力还能提升形象,何乐而不为? 于是慢慢的,抗拒变成了接受,再到后来习以为常,觉得也不错。 以至于现在,谢诩舟自己都说不清衣帽间里,到底有多少件属于他的衣服。但陆铮野一定了如指掌。 ... ... 公司前段时间刚刚啃下了一个大单。 接下来的日子,主要是按部就班地推进执行和日常运维,暂时没有需要谢诩舟必须亲力亲为冲锋陷阵的事务。 邵宇看谢诩舟这段时间累得眼圈发黑,人都瘦了一圈,在项目庆功会当天就主动提出:“谢诩舟,之后没什么要紧事了,你休息几天,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公司这边我看着。” 谢诩舟自己也感觉被压榨到了极限,身心俱疲,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欣然同意了这份休假提议。 只是,休假的第一天,他懒觉还没睡醒,就被陆铮野一通电话打乱。 第56章 “明天有个游轮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谢诩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语气无奈:“你是不是知道我休假了?” 陆铮野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那可真巧。” 巧你个鬼。谢诩舟吸了口气,没接话。 陆铮野放缓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知道你累。这次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是去玩。其实......本来就是带你去玩的。” 谢诩舟:“嗯?” “我有三个发小,你之前都见过的。”陆铮野解释道,“其中一个要订婚了。地点选在海上,包了艘游轮,仪式和庆祝宴会都在上面进行。” 第二天。 港口。 暮色四合,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拂过。 一艘巨大的游轮如同沉睡的庞然巨兽,静静停泊在专用码头边。 船体侧舷漆着优雅的艺术字体船名,甲板层数多得一眼望去有些眼花缭乱。隐约可见顶层有露天泳池的波光,中层有巨大的玻璃观景穹顶,侧面是可供小型直升机起降的平台。 通往登船口的红毯两侧,身着制服的侍应生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认真的核验着每一位宾客手中烫金的精致请柬。 码头旁的停车区,已然成了一个微型的豪车展览。 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兰博基尼......最低也是百万级起步,有些限量款甚至是有价无市的收藏品。 陆续抵达的宾客们,无论男女,皆衣着光鲜,举止优雅,彼此间带着适中的微笑寒暄。 “王总,许久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张董,听说您最近在东南亚那笔投资很是漂亮。” “李夫人,您家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上次那个项目......” 话题在生意、家族近况间流利切换,最终,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身上。 “赵家和秦家这次......” “可不是,秦家那位刚认回来没两年的大少爷,这就要把妹妹嫁出去了?还是嫁给赵家那个......” “听说不是一个妈生的。那位秦大少,来历有点不那么清楚。” “嘘,小声点......说起来,那位秦大少真心狠啊,赶紧把妹妹嫁出去,秦家就是他的了......” 谢诩舟表面目不斜视,耳朵早已竖了起来,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平日里只在财经新闻或八卦小报边缘瞥见的姓氏和秘辛,此刻活生生地在耳边上演,比什么商战剧都有意思。 正听得入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 谢诩舟瞬间警觉起来,飞快地左右瞟了瞟,确认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自的寒暄上,没人留意他们这边,侧头,用气音小声的提醒:“你注意点场合。别太明显了,被人看见不好。” 陆铮野闻言,同样压低声音反问:“哪里不好?” 谢诩舟一噎,心里暗骂:你当然无所谓,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被人看见,顶多添点风流谈资。我就不一样了。 但这些话谢诩舟没法直接说出口,只能瞪了陆铮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体会。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50章 游轮,一间布置得舒适奢华的套房内。 赵燃穿着白色的新郎礼服,站在落地镜前,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与即将订婚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庄晟和沈恪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古怪和欲言又止。 “燃子......你真要结啊?而且还是和秦家那位小姐?”庄晟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燃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怎么了?不行?” “不是不行。”庄晟挠了挠头,措辞谨慎,“就是......赵秦,哦不,现在该叫秦肇了,他被秦家认回去,如今是秦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兼继承人。你要娶的这位秦小姐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会不会有点那个?” 赵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我是和秦榕过日子,又不是和秦肇过日子。秦肇是我未来妻子的哥哥又如何?难道我娶妻,还要先看他脸色行事?” 沈恪斟酌着,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燃子,我和庄晟的意思是......秦肇那个人,你也知道,心思深,手段也......嗯。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心里有什么想法,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举动?” 说到后面,眼看赵燃脸色没什么变化,沈恪心一横,几乎算是明牌了:“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发疯?” 赵燃慢吞吞地转过身,目光在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脸上逡巡。眼神幽深,看得庄晟和沈恪心里发毛,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庄晟头皮一炸,立刻否认三连:“知道什么?不知道啊!我们能知道什么?” 沈恪也连忙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可惜,他们这套演技糊弄外人还行,但在从小一起摸爬滚打对彼此了如指掌的赵燃眼里,那点心虚和闪躲简直无所遁形。 赵燃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呵......还真是够兄弟啊。” 这笑声里的讽刺意味,让庄晟和沈恪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你也不能全怪我们。”庄晟试图解释,声音弱了下去,“我们能怎么办?告诉你?以你的脾气,知道了还不得炸了?万一局面变得更糟怎么办?有些事情不告诉你,真的是怕你冲动,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赵燃嗤笑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自嘲,也有心寒。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又看向了窗外墨蓝色的海面。 庄晟和沈恪对视一眼,安静如鸡。 *** 婚宴定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宾客们早已到齐,游轮悠然航行于海上。 此刻距离仪式还有半小时,船舱内灯火粲然,人影绰约。衣香鬓影间,满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期间不断有人上前与陆铮野寒暄问候。谢诩舟跟在他身侧,只觉得烦不胜烦。 趁着陆铮野被一位长辈拉住说话的间隙,谢诩舟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迅速从人流中脱身,溜之大吉。 然而,游轮虽大,处处是人。 还总有人试图与任何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陌生人搭话,目的无非是拓展人脉。 谢诩舟被问了几次“不知在哪高就”、“看着面生,是哪家的公子”之后,彻底烦了。 他站在中层甲板的围栏边,向下望去。上层宾客更多,喧嚣更甚。而最底层,可能因为靠近船体内部功能区,灯光相对昏暗,是以人也稀少许多。 谢诩舟毫不犹豫,转身沿着舷梯,向下层走去。 刚踏下最后一级阶梯,来到相对安静的底层走廊入口,正准备拐出去透口气,一道女声从前方拐角处传来: “是假订婚。” 谢诩舟脚步一顿。 女声继续:“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秦肇被认回来之后,老头子眼里就只有他。儿子嘛,在他心里天生就比女儿顶用,更何况秦肇确实有本事。秦家以后的产业,我怕是连口汤都分不到。” “赵燃图什么?我也问过他。他说,就图让秦肇不痛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也不像外面传的那么不着调。” “我必须尽快结婚。老头子当年和我母亲有过协议,我成年后若能在约定时间内成家,就能拿到协议里写明的股份。时间快到了,我等不起。” 谢诩舟:“......” 原来如此。这场看似光鲜的豪门联姻,背后竟藏着这样的算计和秘密。 谢诩舟无意窥探他人隐私,更不想卷入这种复杂纠葛。当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后退,打算原路返回,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出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惊动拐角后交谈的人,谢诩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 七点整,订婚宴准时开始。 主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华,无数鲜花从穹顶垂落。窗外,是夜幕下墨色深沉,却因游轮灯光而泛起粼粼波光的大海。 在舒缓的乐曲和众人的注视下,新娘踏着铺满花瓣的通道缓缓走来。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曳地,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新郎站在前方,一身白色礼服,身姿挺拔。 双方父母分别坐在前排主桌两侧。秦父表情严肃,赵家父母则面带微笑,时不时与邻座低声交谈。 陆铮野身份尊贵,自然被安排在紧邻新郎新娘家人的主桌。谢诩舟不可能跟去,跟陆铮野说了声,远远找了个最后排靠近角落的桌子坐下。 不得不说宴席的菜品相当可口。谢诩舟抛开杂念,专心对付起面前的美食,吃得颇为满足。 第57章 这一桌除了他,还坐着几个看起来同样不太热衷于社交的年轻人。一部分埋头玩手机,一部分小声聊天,还有一个和他一样,专心致志地享用美食。 很巧,或者说很不巧,当盘中最后一块色泽诱人的蜜汁肋排静静躺在那儿时,两双筷子同时从不同方向伸了过去。 “啪。” 筷子尖轻轻碰在一起。 两人均是一愣,然后抬眼,目光在空中相撞。 谢诩舟对上了一双蔚蓝色的如同晴空下爱琴海般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有着明显深邃立体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浅金色的短发......外国人? 年轻人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收回筷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道蜜汁肋排做得真不错,对吧?” 谢诩舟下意识点了点头,也收回了筷子。 “看来我们口味挺像!”年轻人笑容更盛,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平时就特别爱吃,可惜总找不到人陪我一起享受美食。我刚回国没多久,还没交到国内朋友。看咱们年纪差不多,又都躲到这儿来吃饭......” 他嘿嘿一笑,蓝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得有些犯傻的光,没什么心计的样子:“要不要交个朋友?以后一起胡吃海喝?” 说着,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谢诩舟看着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快答应我一起玩”的灿烂笑脸,沉默了两秒,伸手握了上去。 “可以。” “太好了!”年轻人眼睛一亮,话匣子瞬间打开,“我叫alex,中文名权景赫。我妈是m国人,我爸是z国人,我从小跟妈妈在国外长大,前几天刚回国......”他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介绍着自己,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我好像说太多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与此同时,前排主桌。 陆铮将谢诩舟与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握手交谈,还笑的那么开心的画面尽收眼底,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 “铮野,你看什么呢?”旁边一位与陆家相熟的长辈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笑着问道。 陆铮野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一贯的温和浅笑,端起酒杯轻轻一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起微光。 “没什么。” 司仪这时朗声宣布交换戒指。 钻戒套上无名指,礼成。掌声如潮水涌起,同一时刻,舷窗外一簇烟花撕裂夜幕,怦然炸响。 流光四溅,明灭倒映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绚烂、盛大,转瞬即逝。 仪式在烟花最鼎沸时圆满落幕,游轮调转航向,开始返航。 新人依例敬酒,止步于前几桌与赵、秦两家相当的席次。陆铮野在席间,平静举杯,饮下了那杯敬酒。 赵燃目光在陆铮野脸上顿了顿,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视线最终钉在最后排角落的那张桌子。 敬酒结束,新娘秦榕轻轻拉扯赵燃的衣袖示意离开,赵燃却忽然迈步,径直朝后方走去。 角落那桌。 谢诩舟正与刚结识的朋友权景赫相谈甚欢,眉眼间笑意真切自然。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小谢。” 谢诩舟闻声转头看去,对上赵燃那双笑得意味不明的眼睛。 “怎么不跟你男朋友坐一块儿?” 此言一出,一桌子的人玩手机的也不玩了,聊天的也不聊了,纷纷用灼热的视线看向谢诩舟。 谢诩舟:“......” 不是,你有病吧! 一旁的权景赫愣了两秒,喃喃重复:“男朋友?”而后恍然大悟的咧嘴一笑,“哦——我懂!就是男性朋友,对吧?我姐也这么唬过我,故意省掉性字,搞得跟情侣一样。” 谢诩舟心想救星啊!表面不动如山:“对,就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51章 赵燃眉梢微挑,刚想说些什么,一声呼唤从背后截断了他。 “小燃!” 赵燃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 母亲正望着他,脸上带着你怎么不懂事的嗔怪。 “怎么了?是你朋友吗?是朋友就叫过来一起呀。不是的话,你也赶紧过来。今天你可是主角,不多陪我们说说话?再说了,怎么还把新娘子一个人晾这儿?”赵母身旁,挽着她胳膊的秦榕适时的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 “知道了,这就来。”赵燃应道,视线却未落在母亲身上,而是看向同桌的陆铮野。 陆铮野并未朝这边看,但赵燃清楚,陆铮野的注意力必然放了过来。 ——最不可能谈恋爱的兄弟成了恋爱脑,这个世界太疯狂。 要知道他过来前他妈还在跟小姐妹聊得眉飞色舞,压根没想起他,平时也不是多黏儿子的性格,这会儿突然喊他,百分百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这主意来自谁,简直昭然若揭。 赵燃耸了下肩,偏头对谢诩舟说:“得,看来我跟你多说两句,有人不乐意了,醋劲儿还挺大。防我干嘛?我都订婚了。” 他丢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转身走了。 谢诩舟没有从赵燃身上感觉到恶意,稍一琢磨,便猜到了对方这莫名其妙举动的缘由。 两年前,赵燃与陆铮野那段关于怀疑他出轨的聊天记录还历历在目。 后来陆铮野有没有向赵燃澄清他的清白不得而知,但以陆铮野的性格,就算解释了,恐怕也不会掰扯得十分清楚。 赵燃作为陆铮野的兄弟,既然已先入为主认定他有出轨前科,此刻看见他和旁人相谈甚欢,会产生联想也不足为奇...... 就是,怀疑他就罢了,毕竟他和陆铮野在一起,说自己不是 gay 没人会信。 但怎么连权景赫也被划进这个范围了? 思及此,谢诩舟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又跟桌上美食奋战起来的年轻人。 这小子一脸傻乐,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直男气息。 ......等一下。 赵燃不会是怀疑他聊骚别人吧? 谢诩舟愣住,谢诩舟无语,谢诩舟额角垂下黑线。 舷窗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很像是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游轮侧翼专供小型飞机停靠的平台。舱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了下来。 他面色冷峻的步入宴会厅。 谢诩舟这一桌在最末尾,换言之,也是最靠近入口的。那男人走进来时裹挟的一身煞气,谢诩舟感受得清清楚楚。 直升机制造的噪音不小,宾客们只要有耳朵都不会听不到,更别说男人气场强大,长得又那么出色,想来不管走到哪都是焦点,自然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燃扬起声调:“哟,大舅哥,你来了。” 男人在赵燃面前站定,垂眸,目光落在秦榕挽着赵燃臂弯的手上。 “小燃,小榕。你们订婚,怎么不通知我。” 赵父赵母闻言对视一眼,赵母连忙解释:“那个......小肇啊,小燃没通知你吗?我和他爸明明嘱咐他给你发请帖了呀。” 秦父也开口道:“你妹妹结婚怎么可能不通知你,请帖我亲自发给你了的。” 双方这么一说,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自己的儿子/女儿。 赵燃皮笑肉不笑:“哦,不好意思,要请的人太多,可能不小心把你漏掉了。” 秦榕一脸无辜:“哥,你没收到请帖吗?可我是和爸一起给你发的呀,不过当时接电话的是你助理,可能你太忙,没注意到?” 秦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游轮已经开始返航。”他扫视一眼满地未来得及清理的花瓣和早已空无一人的仪式台,“看这现场,仪式已经结束了吧。你们就没发现,我没来吗?” 赵家夫妇面露尴尬。 秦肇原是他们的养子,后来被秦家认回。要说心里全无芥蒂是假的,虽然不是亲生,但他们也是当亲生孩子培养长大的,投入了无数心血,结果孩子说走就走,心里怎能不寒。 虽说秦肇离开前把公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拿下了几个关键项目,算是仁至义尽,但感情的事,哪里是账目能算清的。 此后,他们也没再主动联系,关系便渐渐淡了。 发现秦肇没来,他们自然意外,却也没多想,更不打算去问。毕竟现在去问,倒像是要插手秦家家事,平白惹人误会。 至于秦父,这位年轻时便是浪荡公子,几十年来身边情人从未断过,后来伤了根本,只有这一儿一女......总之,他对情感纠葛异常敏感,早已察觉儿子与赵家小子之间那点不寻常的暗涌。 故今日赵家小子与女儿订婚,发现秦肇缺席,他一个字未提,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他也只是装糊涂罢了。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鸣。 第58章 秦肇的目光深深烙在赵燃脸上,又扫过一旁垂眸不敢与他对视的秦榕,最终,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你们订婚,我事前不知,也没准备礼物,实在失礼。之后......一定补上。” 赵燃笑得眉眼舒展,开心灿烂:“好啊,那就提前谢谢大舅哥了。” 一旁的庄沈看得眼皮直跳。 燃子,你真别再刺激你前哥了,他看起来快要疯了。 想到这,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陆铮野。 陆铮野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庄沈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得,看来陆铮野是不打算插手救场了。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游轮缓缓停靠港口,宾客开始陆续离场。 谢诩舟打算下船去等陆铮野。 原本同行的权景赫被母亲叫住,他热情地邀请谢诩舟同去:“没事的!我妈人特别和气,知道我在国内交了朋友只会为我高兴。而且你看起来一表人才,我妈肯定会喜欢你!” 谢诩舟还是婉拒了。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权景赫先行离开。 目送权景赫离开,谢诩舟回头想跟陆铮野打个招呼。具体来说,就是递个眼神,示意自己下去等。 却见陆铮野摇了摇头,意思是就在这里等,我马上过来。 谢诩舟没法,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与陆铮野待在一起被注意到,于是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外面黑灯瞎火——其实也没那么黑,只是比厅内辉煌灯火暗淡些许,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即便被人看见,大概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躲在船舷拐角的阴影里,趴在冰凉的栏杆上。 没多久,一阵拉扯的动静传来,伴随着某人气急败坏的低声呵斥:“秦肇!你放开我!” 谢诩舟一愣,偷偷探出脑袋。 咦? 那扭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是赵燃,另一个好像是那个开直升机来的男人。 男人一把将赵燃推在护栏上按住,“小燃,我说过让你等我。为什么不等?” 赵燃气极反笑:“秦肇,我凭什么要等你?我不欠你——唔!” 谢诩舟:“......”我靠? 这俩人原来是这种关系?! 贵圈真乱。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话说今天怎么老是撞破这种场面...... 一边想着,谢诩舟一边屏息悄悄向后挪步。 没退两步,后背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那人手臂一揽,箍住了他的腰。谢诩舟刚想挣扎,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铮野:“别动。” 谢诩舟身体一僵,果真不动了,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们快走,偷听不好。” 此时,那两人的吻似乎结束了。 赵燃猛地推开了秦肇,愤怒的质问着什么。秦肇的声音压着火,咬牙切齿的回应。 赵燃:“你总有那么多迫不得已!说白了,我只是你权衡利弊后,最终被舍弃的那个。老陆就不一样,他爱人就算给他戴绿帽他都无所谓!” 谢诩舟:“???” 停一停,关他什么事?他什么时候给陆铮野戴过绿帽?那明明是个误会!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他真想冲出去为自己辩白几句。 秦肇:“小燃,我的情况和陆铮野不一样,我不可能像他那样任性,想做什么做什么!” 赵燃:“哪里不一样?老陆都要和人结婚了!就你一天到晚全是借口!说白了就是不爱!” 谢诩舟:“?” 谁要结婚了?他吗?和谁?陆铮野? 他大为震惊,忍不住小声对身后的陆铮野吐槽:“赵燃在胡说什么?他气疯了吗?怎么还造谣我俩?” 陆铮野:“不算造谣。” 谢诩舟:“啊?” 陆铮野:“如果你愿意嫁给我的话。” 谢诩舟嘴角抽了抽:“别开玩笑了。” 陆铮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我俩没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 谢诩舟一时语塞,解释不清,最后烦躁的自暴自弃道:“总之就是没可能。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说这话时,他心里其实堵得难受,但头脑异常清醒。 年少时觉得有爱就能跨越一切,长大后才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不过是阳光下脆弱的泡沫,空中华而不实的楼阁。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该是这种关系。 陆铮野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如果谢诩舟此刻回头,一定会被他眼中翻涌的暗色吓到。 “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别多想,不是你的问题。”怎么会是陆铮野的问题。是他拎不清,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陆铮野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谢诩舟腰间一痛,忍不住闷哼出声:“陆铮野,你弄痛我了。” 陆铮野的眸光幽深得骇人。他指尖沿着谢诩舟后腰的脊椎线缓缓按压,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冰刃:“人的脊椎断了。”他按在某个骨节的位置,微微用力。 “就瘫痪了,不能动了。到时候,你就只能依靠我,再也离不开我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谢诩舟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铮野的手却先一步动作,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脊骨缓慢上移,最终,停在了他脆弱的颈侧。 指腹在皮肤上轻轻摩挲,仿佛在丈量,又似在把玩一件易碎的藏品。 “陆......” 谢诩舟刚吐出一个字,颈后动脉上陡然传来一股钝痛。眼前的世界骤然坍缩,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写到文案了嘿嘿嘿![猫头] 第52章 空旷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床,帷幔被金色丝带束起,挽在四角的雕花栏杆上。 宽阔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密遮蔽,也将外面所有的天光隔绝在外。 床上,一个容貌出众的青年沉睡着,浓密的睫毛静静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视角缓缓升高,穿透紧闭的窗扉。外面,阳光明媚,将蔚蓝的海面晒成一片碎金,波光粼粼,耀眼夺目。 几只海鸥舒展翅膀掠过晴空,发出嘹亮悠长的鸣叫。 这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 目之所及,岛屿的三分之二被原始茂密的森林覆盖,郁郁葱葱,望不见尽头。而剩余的三分之一,则被精心规划,修剪出整齐的草坪和宛若城堡一样的建筑。 毫无疑问,这座岛屿是有主的。 ... ... 谢诩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暗。 这是哪里? 谢诩舟在昏沉中懵了好一会儿,破碎的记忆渐渐浮上脑海。 游轮、甲板、陆铮野的手臂、颈后突如其来的钝痛...... 等等,他是被陆铮野弄晕的?! 谢诩舟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双手撑在身下,触感是异常柔软的织物。房间太暗,看不清具体,但身体的感知和模糊的轮廓告诉他,他正躺在一张床上。 “陆铮野?”他试探着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没有任何回应。 不能坐以待毙。 谢诩舟定了定神,翻身下床。 床大得惊人,他摸索着向床边挪动了好一段距离,粗略估计,宽度恐怕有四米,都能并排躺下五六个人了。 没找到鞋子,索性赤足踩在地毯上,地毯厚实柔软,并无不适。 谢诩舟在黑暗中张开手臂,像盲人般向前摸索。房间太大了,一片漆黑中,方向感几乎丧失。摸索到一半,谢诩舟忽然懊恼的“啧”了一声。 真是急糊涂了。 房间大概率不可能密闭的,找窗户让光透进来不就好了吗。 又是一番摸索,谢诩舟很快触到了厚重垂坠的布料——是窗帘。他抓住边缘,用力向旁边一拉。 “唰” 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谢诩舟的眼睛在黑暗中沉浸太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生理性泪水涌出,视野一片模糊的金白。 他抬手遮在眼前,缓了好一阵,不适感才逐渐消退。他再次睁开眼,看清窗外景色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他所处的房间位置应该极高,似悬于山崖之上,下方海浪翻涌,垂直落差目测至少有十几米。 蔚蓝无垠的大海有力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与沙滩,激起雪白的浪花。海鸟在高空盘旋,时而俯冲而下,从海面衔起挣扎的银鱼,又振翅高飞。 一股凉意不受控制地顺着脊椎爬升。 第59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正当谢诩舟对着这陌生的海景陷入震惊与茫然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陆铮野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今日穿的是白色衬衫,外罩一件浅灰色针织马甲,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优越。 “醒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先喝点东西垫垫胃。想吃什么?” 谢诩舟没接话茬,目光紧紧锁住他:“这是哪里?” “我的一座私人海岛。”陆铮野答得从容。 “我晕过去,是不是你动的手?” 陆铮野没有回答,只是端着牛奶,一步步向他走去。 谢诩舟瞬间绷紧全身,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向后退了半步:“你别过来!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弄晕我?把我带到这儿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铮野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先把牛奶喝了。” “我不喝。”谢诩舟别开脸,抗拒之意明显。 陆铮野轻叹一声,唤道:“听话,舟舟。” 那语调依然温和,内里强硬的掌控感却已昭然若揭。 谢诩舟身体僵了僵,对峙几秒后,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杯温热的牛奶。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没摸清陆铮野的意图之前,他暂时顺从比较好。 看着杯中白色的液体,谢诩舟迟疑一瞬,到底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陆铮野看着他喉结滚动,直至杯中见底,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谢诩舟放下杯子,再次追问:“好了,我喝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话没说完,黑暗再度侵袭,熟悉的失控感又一次传来。 还来?! 意识沉沦前,谢诩舟只来得及在心里咒骂一声陆铮野不讲武德。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诩舟再一次从昏沉中苏醒。意识朦胧间,感觉身上沉甸甸地搭着什么。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是一只温热的手臂。 昏迷前的记忆在眼前回闪,谢诩舟一个激灵,猛地想抽回手坐起。 腰间的手臂却在这时骤然收紧,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后拖去,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紧接着,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双臂如同铁铸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我给过你三年时间考虑了。” 谢诩舟:“......?” “什么考虑?”谢诩舟大脑一片空白。 陆铮野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谢诩舟回忆了下,没敢开口,怕说错,更怕误解,于是选择了沉默。 陆铮野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上,犹如情人细语般旖旎暧昧的说道:“没关系,你记不住,我重复给你听。我说,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可以谈一场恋爱......’” 谢诩舟听不下去,打断道:“你怎么不把话说全?挑挑拣拣只说一部分?” 说完,他转过身,正对陆铮野,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睛,认真道:“你当时分明说的是:‘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和我谈恋爱,但我要看到你的真心。二跟我三年,我帮你摆平债务和负责你父亲的病。’” “我选了三年。” 谢诩舟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陆铮野,我实在搞不懂你现在唱的是哪一出。倒打一耙,把自己塑造成痴情种?有这个必要吗?以你的身份,养个情人再正常不过。还是说......你又看上谁了?对方介意你的情史,所以你需要从我这里拿到清白,好去表忠心?” 他越说越快,心口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语气越发冰凉:“行啊。这锅我背了。随你怎么编,说我胁迫你都行,只要人家信。” “我没有喜欢别人。”陆铮野眼中的笑意淡去,声音也沉了下去。 “哦?”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那你想干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咱俩之间也没有绕那个弯弯绕绕的必要。你直说就行。” 陆铮野扣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我说,我喜欢你。” 谢诩舟一怔,随即感到悲凉。 且不论他信不信这喜欢,单是陆铮野话语里那份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的傲慢姿态,就让他觉得自己过去三年那份隐秘的心动,显得无比可笑,不值一提。 他突兀的转移话题,问道:“今天几号?” “五号。” “嗯,刚好是我们协议到期的日子。”谢诩舟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微光。 “陆先生,我没空也没心情陪你闹。放我回去。如果你好这口追忆似水年华的调调,多的是人愿意配合你。” 陆铮野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流:“这三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谢诩舟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漠然:“陆先生,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您付钱,我提供服务。我尽职尽责,从未越界。现在交易结束,服务终止。我不纠缠,对您而言不是省去了麻烦吗?你们这样的人,最怕的不就是情人不知进退痴心妄想?至于感觉......金主和情人之间,谈这个,您不觉得可笑吗?” 一口一个陆先生,一口一个您,谢诩舟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陆铮野一直维持着平静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崩断。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冷危险,像平静海面下凝聚的旋涡。 他倏然翻身,将谢诩舟压在身下,双臂撑在谢诩舟头侧。 谢诩舟条件反射挣扎了下,随后想起什么,一动不动,迎着陆铮野的目光,语气淡漠:“随便吧。今天是最后一天,协议还没过。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陆铮野轻轻吸了口气,右手握紧成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裹挟着木料碎裂的声音炸开。 陆铮野的拳头狠狠砸在谢诩舟头侧的实木床头上。厚重的木头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木屑飞溅,有几片擦过谢诩舟的脸颊。 陆铮野呼吸乱了几秒,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的拳头抵在碎裂的凹坑里,指关节破皮迅速红肿,渗出血丝。 他盯着谢诩舟近在咫尺的毫无波澜的脸,几秒钟后,抽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谢诩舟躺在床上,过了很久,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嘴角一点点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滚烫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作者有话说】 陆总气疯了,爱情使人盲目,聪明人坠入爱河也会犯蠢 不用担心,不会虐太久,陆总是聪明人,等他冷静下来就懂老婆的话不对心了[摸头] 第53章 谢诩舟不肯吃饭。 陆铮野来喊了两次,得到的都是沉默的背影和无声的抗拒。 这是第三次。 天已黑透,窗外海涛声沉入夜色。 陆铮野推开房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直接将侧躺着一动不动的谢诩舟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失重,谢诩舟下意识挣扎,声音沙哑:“你干什么!” 陆铮野手臂收紧,肌肉线条在衬衫下绷出凌厉的弧度,将人牢牢锁在怀中。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压着濒临极限的克制:“别动。你一天没进食了。” “不想吃。”谢诩舟扭过头,避开他的气息,“还有,过了零点就是六号。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我有很多事,没空陪你在这里耗。” 陆铮野仿佛没听见,抱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陆铮野!”谢诩舟忍无可忍,低吼出声。 “先吃饭。”回应他的只有这三个字,不容置喙。 谢诩舟气极反笑:“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他指的是那杯加了料的牛奶,“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 陆铮野无动于衷,抱着谢诩舟走下楼,来到餐厅。 谢诩舟本就因饥饿和情绪透支而体力不济,此刻更是挣脱不得。他索性放弃了身体上的反抗,将所有力气都凝结成沉默的抗拒——紧闭双唇,打定主意一口不吃。 陆铮野将他轻柔地放在铺着软垫的餐椅上,自己则在对面落座。 桌上菜肴精致,热气腾腾,都是谢诩舟偏爱的家常菜色。 若在往日,谢诩舟心情好时能就着这些菜扒拉下三碗饭。可此刻,他心正堵着,加上对陆铮野的不信任,完全毫无食欲。 “牛奶里我放的是安睡药,剂量控制得很好,对身体无害,只是让你多睡两个小时。”陆铮野声音平稳的解释,目光落在谢诩舟勾起冷笑弧度的嘴角,“这些菜里什么都没有放。你可以放心吃。” 谢诩舟眼睫未抬,置若罔闻。 第60章 陆铮野拿起筷子,夹了他往常最爱吃的排骨,放进他面前的碗里。 谢诩舟双手垂在身侧,连碰一下筷子的意思都没有,姿态是彻底的否决。 陆铮野看了他几秒。 “刺啦——” 椅脚与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噪音。 陆铮野站了起来。 谢诩舟身体一颤,神经绷紧。 陆铮野绕过餐桌,走到谢诩舟面前,在谢诩舟警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双手穿过谢诩舟的腋下,稍一用力,将谢诩舟整个人从椅子上提抱起来,随即自己坐下,将谢诩舟安置在自己腿上,圈进怀里。 “你干什么!”谢诩舟惊怒交加。 “吃饭。” “说了不吃!没胃口!” “想饿死自己?” “是我想饿死自己吗?”谢诩舟怒极反笑,“我看是你想我死!” “如果我想你死,就不会是现在这样。”陆铮野声音平淡。 谢诩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要忍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铮野,我们好好谈一谈。” “先吃饭。” 谢诩舟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已是忍耐边缘:“谈完了我再吃!” 陆铮野不再回应,直接用行动作答。 他单手环住谢诩舟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瓷勺,舀起一勺混合了菜肴的米饭,递到谢诩舟紧抿的唇边。 意思不言而喻。 谢诩舟盯着那勺饭菜,又抬眼看向陆铮野近在咫尺的脸,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气几乎要炸开。 忍了又忍,他到底是不情愿地蹙着眉张开嘴,面无表情的将那勺饭吃了下去,机械地咀嚼两下咽下。 “好了,可以——” 话未说完,又一勺饭菜递到嘴边。 谢诩舟:“......” 平心而论,饭菜味道不错。可谢诩舟此刻味同嚼蜡,他吃得越来越急,到后面几乎不嚼就囫囵咽下。 陆铮野也不点破,只是下一勺递来的间隔变得漫长。 谢诩舟催促,但陆铮野无动于衷。 通过这三年的相处,谢诩舟也算是了解陆铮野。最终,他只能压下烦躁,强迫自己放慢速度,细嚼慢咽。 这顿饭吃得无比煎熬,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碗里的饭菜终于见底。谢诩舟刚想开口重提谈谈的事,两个女仆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开始收拾餐桌。 谢诩舟想起自己还坐在陆铮野腿上,尴尬得脸颊发热,用力想推开陆铮野站起来。 腰间的手臂却陡然收紧,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瞪向陆铮野,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怒火。 僵持没有太久,谢诩舟感觉到陆铮野紧贴着自己身体的某处发生了不可忽视的变化。 谢诩舟身体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裂开。 碍于有外人在场,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冲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憋了回去。 等女仆收拾完毕退下,餐厅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谢诩舟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语气带着愤怒和鄙夷:“你是畜生吗?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陆铮野用行动回答了谢诩舟的话。 他抱着谢诩舟起身,将人放倒在餐桌上,随即欺身压下,用身体和阴影将青年完全笼罩。 ... ... 第二天清晨,谢诩舟是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和疲惫。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偏头,粗略的扫视了一遍房间。 不是昨天那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比那间大,布置的东西也更多。 靠墙立着一个深色书柜,里面塞满了书籍。旁边是一张办公桌,此刻,陆铮野就坐在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正垂眸审阅着手中的文件。手边一杯黑咖啡氤氲着淡淡热气。 谢诩舟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丝质薄被从身上滑落,带来一阵凉意,同时也露出了锁骨、胸口乃至腰间那些深深浅浅的暧昧痕迹。 他喉咙现在干得发疼,脑袋也一阵阵闷痛。 “陆铮野。”他开口喊道,声音沙哑。 桌后的男人动作顿了顿,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谢诩舟问道。 陆铮野合上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你待在这里。” 谢诩舟瞳孔微缩,寒意掺杂着怒意直冲头顶:“你什么意思?非法拘禁?” “你可以这么认为。”陆铮野坦然承认,身体后靠倚着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更强烈的压迫感,“这座岛归我私人所属,没有我的指令,不会有任何船只或飞机靠近。你离不开。” “你是不是有病!”谢诩舟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你关我干什么?陆铮野!我自认这三年规规矩矩,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给你惹麻烦的事!钱债两清,好聚好散不行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铮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谢诩舟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再略微抬眼,望进那双喷薄着怒火和惊惶的漂亮眼睛。 看了大约七八秒,他什么也没说,重新戴上眼镜,低下头,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谢诩舟气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他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准备冲过去问个清楚,脚踝处却骤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沉重的拉扯力。 他动作一滞,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双脚脚踝上,赫然扣着两个金属环扣,环扣连接着一条长度只够他在床周围有限活动的银灰色细链。 链子的另一端,锁在床柱底部。 嗡的一声,谢诩舟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无法遏制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你......你疯了吗?!”他抬起头,死死瞪向桌后那个依旧平静处理工作的男人,声音发抖。不仅仅是愤怒,更是恐惧。 他虽然不清楚陆铮野的权势究竟有多大,但从陆铮野随随便便就能和哪个局长、市长一起吃饭,被亲切的称为小陆中看出,陆铮野的人脉不是一般的强大。 而自身的强大是拥有强大的人脉的基础。 ——就哪怕不知道这些,陆铮野光是那一项穹寰董事长的身份就够恐怖的了。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谢诩舟才害怕。因为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能力将他永远困住。 回答谢诩舟的,只有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陆铮野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的响声。 陆铮野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谢诩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想哭,纯被气的。 他用力拽了拽脚踝的链子,金属碰撞床柱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但也丝毫无法撼动那牢固的锁扣的就是了。 谢诩舟喘着粗气,放弃了。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尽管尾音仍在发颤: “行。陆铮野,你厉害。那你之前答应我的谈一谈,昨天没谈成。现在,可以谈了吧?你陆总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陆铮野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向谢诩舟,镜片后的眼睛深邃难辨,宛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潭般。 “不用谈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诩舟怒急攻心,眼前一阵发黑,好悬没被气晕过去。 “......不聊这个。我就问你,你关我的目的是什么?好歹你让我死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54章 陆铮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却压得房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你想离开我。” 谢诩舟差点被他这倒打一耙的结论气笑:“我要走,是因为我们的协议时间到了,到期了,懂吗?” 陆铮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青年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圈,以及深处一闪而过的或许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陆铮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是突然意识到。这个猜测,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并被他理所当然的当成了事实,所以他才会那般笃定的认为,三年之后,谢诩舟依然会属于他,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只是后来,谢诩舟冰冷坚决的拒绝,让他怀疑是自己判断失误。 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他凝视着谢诩舟,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如果。”他缓缓开口,“我把协议的时间,改成永远,你愿意吗?” 谢诩舟愣住,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荒谬的问题:“......什么?” 陆铮野站起身,走到床边,单膝跪在柔软的床垫上,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伸手,轻轻握住谢诩舟的右手,牵引着,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第61章 皮肤相触,温热传递。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吗?”陆铮野看着他,目光直白,“因为我爱你。” 谢诩舟骤然睁大了眼睛。男人近在咫尺的瞳孔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敢想象过的浓稠情感。 他不敢相信。 “......什么时候?”过了好半晌,谢诩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充满怀疑。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 “怎么可能?”谢诩舟脱口而出。 陆铮野的唇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谢诩舟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痒意顺着接触的部位,悄然窜进心尖。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陆铮野的吻沿着谢诩舟的手背向上,细细密密,如同盖章,“我以前不信。我认为那不过是肤浅的见色起意。但喜欢和好色是不同的......虽然不得不承认,喜欢里往往掺杂着色欲,但纯粹的色欲,绝不是喜欢。” 他的唇游移到谢诩舟的肩膀,喷洒出的呼吸滚烫。 “只是那时候的我,没能分清这其中的区别。所以,我用了并不光彩的手段把你留在身边。”他伸出手臂,将僵硬的谢诩舟整个拥入怀中,“但这不能全怪我,舟舟。” 陆铮野将脸埋在谢诩舟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奈的坦诚:“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因为我从来就不在你的择偶范围内,你是那么理智、清醒,有着自己难以逾越的原则底线。如果我不够强硬,又怎么能挤进你的世界,让你看到我?” 谢诩舟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不得不承认,陆铮野说的有道理。 不谈他们之间宛如天堑的差距,单单是性别问题,他就不可能考虑陆铮野。 可是—— “陆铮野,你好自私。”谢诩舟低声道,声音有些哑,“正常的爱,应该是希望对方幸福安好,是祝福,是成全。而不是像你这样......” “嗯。”陆铮野毫不避讳地应下,坦荡的残忍,“我很自私。” 如果这辈子他们没有相遇,谢父当初那点合同违约根本不算致命,晚几天交货也无伤大雅,谢家不会因此破产。 谢诩舟还是那个家境优渥的厂二代,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学他喜欢的计算机,家里会支持他创业,开自己的公司。 未来,他还会遇到一位彼此倾心的女性,结婚生子,过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就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但他们相遇了。 他对谢诩舟一见钟情。 别说那时的谢诩舟是单身,哪怕他已经结婚生子,陆铮野想,自己恐怕也会不择手段的将他抢过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纵使家里有着严格的道德规训,真到了那一步,家里必定反对。但只要他手段够高明,将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家里又能拿他怎样? 他和他的父亲,骨子里是同一种人。父亲会理解他。 而母亲爱他,她或许会流泪,会痛心的质问他为何变成这样,但母亲永远不会真正伤害他,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 至于舟舟...... 陆铮野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如果谢诩舟永远无法接受这份爱,那他就将他关一辈子。 他的爱就是如此——自私,偏执,不允拒绝,也不允逃离。 *** “你前两天干什么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玩失踪啊?” 视频通话的屏幕上,邵宇那张带着点担忧和好奇的脸凑得很近。 谢诩舟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背景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和一整面落地窗外隐约可见的蔚蓝海景。 “玩去了。玩得太投入,没顾上看手机。” “玩什么能入神这样?”邵宇追问,明显不信。 谢诩舟眼睫微垂,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大概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舍不得分神做其他的事吧。” 邵宇愣了两秒:“谈恋爱了?” 谢诩舟下意识偏头,看向不远处坐在书桌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的陆铮野。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隔着一段距离与他视线相接,眼底浮现一抹温和的询问意味。 谢诩舟眼尾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回头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嗯”了一声。 “可以啊,什么时候的事?刚谈的?”邵宇来了兴致。 “嗯,算是吧。” “算是吧?这还能用算是吧?谢诩舟,你这态度很可疑啊。” “我们之间情况有点复杂。”谢诩舟揉了揉鼻梁,无奈道。 “复杂?”邵宇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变了好几个来回,从惊讶到狐疑,再到不认同,“谢诩舟,你可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当渣男可不行。” 谢诩舟被他这丰富的脑补逗得摇头失笑:“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只是我和他之前有些误会,最近才算真正说开,解除了误会。” 邵宇松了口气:“那就好。”随即又正色道,“你知道我的,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私生活作风,往往也反映了他的工作作风,这两者是分不开的。私生活混乱的人,很难指望他在正事上能有多靠谱。”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过于耿直。 邵宇理应不该说这种话。他能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对老友的信任,知道在谢诩舟面前不必拐弯抹角。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谢诩舟笑道。 邵宇却摇了摇头,语气带上点感慨:“人是会变的。我有个室友,读书那会儿人真的挺好,跟他女朋友从高中谈过来的,感情好得让我们一宿舍人都羡慕。可最近听说,他居然多次出轨,还把人肚子搞大了不认账,闹到女方找上门,才被他女朋友发现。真不知道是当初就看走了眼,还是他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谢诩舟闻言敛了笑意,叹了口气:“是啊,人是会变的。” 邵宇眉头皱起,看着屏幕里好友依旧清朗的眉眼,一脸愁容,扭捏道:“谢诩舟,你能不能......别变啊?” 谢诩舟眨了眨眼,郑重道:“放心吧。你变我都不会变。”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和工作,这才挂了视频。 接着谢诩舟找到母亲的信息卡,拨了个视频请求过去。 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屏幕晃动得厉害,背景是卡车驾驶室,窗外景物快速倒退。 “妈。” “诶!诩舟啊!”李秀红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你和爸呢?” “我们也好着呢,放心。”李秀红说着,将镜头转向旁边开车的谢建国,“我盯着他呢。” 谢建国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嘟囔:“都栽过那么大一跟头了,我还能不长记性?你们娘俩非得天天把那事儿挂嘴边......” 李秀红眉头一竖:“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咱儿子有本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跟我们说话?” 谢建国小声咕哝了句什么。 “你说啥?”李秀红耳朵尖。 “没啥没啥!”谢建国赶忙否认。 比起几年前在家时的温和柔弱,现在的李秀红明显开朗泼辣了许多。 谢诩舟看着父母拌嘴,眼底带着暖意:“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对了,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啥事儿啊儿子?”李秀红凑近镜头。 谢建国也竖起了耳朵。 “我想着,等你们这趟跑完有空了,我带个人回家见见你们。” “朋友啊?”谢建国插话。 谢诩舟还没回答,李秀红已经“哎哟”一声,胳膊肘轻轻撞了谢建国一下,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笑弯了:“儿子,你谈对象了?” “嗯。”谢诩舟应道,耳根有点发热。 “好好好!太好了!”李秀红喜不自胜,眉飞色舞,“我跟你爸这单跑完正好能歇一阵,手上最近也没啥急活儿了。快跟妈说说,你女朋友喜欢吃什么菜?妈好好准备,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 她兴奋的絮絮叨叨起来,从菜品问到口味,又从口味聊到喜好。谢诩舟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笑着应几句。 “他喜欢本帮菜。” “不是本地人。他是京市人,不过妈妈是海市人,家里从小做本帮菜,所以偏好这个。” 母子俩聊了许久,才在李秀红意犹未尽的叮嘱中挂了电话。 谢诩舟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陆铮野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工作,正站在面前,垂眸看着自己。他刚才聊得投入,竟一点没察觉对方靠近。 “怎么了?”谢诩舟仰头问,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陆铮野没说话,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谢诩舟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铮野抱着他,朝卧室走去:“我忙完了,现在该你忙了。” 第62章 谢诩舟脸颊发热,抗议:“等等,昨天不是才......” 回答他的,是卧室房门被关上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翻了翻大纲,如果我还是按照大纲走,那这一段是个高虐点,舟会自杀,但没成功,陆疯了,陆家人把他关起来...... 但我根本舍不得虐,就......平平淡淡也是幸福,写到这里距离完结不远啦,大概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这本成绩很差,属于是自嗨产物,但只要还有人看我就能写_(:3」∠)_于是就这么水灵灵的写完了......[加载ing] 第55章 见面日期定下前,谢诩舟特意提前跟父母打了招呼。 视频通话里,他语气斟酌:“爸,妈,有件事得先跟你们透个底。我带回来的人......可能跟你们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 李秀红笑道:“以后是你跟你对象过日子,又不是跟我们过。只要你不干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不影响别人,自己觉得好就行,妈支持你!”她想了想,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得对你好,你也不能辜负了人家。” 谢建国在旁边连连点头,他嘴笨,说不出这么多道理,但媳妇把话说了,就等于他也说了。 李秀红看着儿子,眼神温和而坚定:“放心,你爸妈不是那种老古板,也不是那种讨人嫌,非要插手儿女事的父母。” 见面日期最终敲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值得一提的是,谢父出院后,谢诩舟就退掉了原来那套逼仄昏暗的出租屋,换租了现在这套更宽敞明亮,小区环境也更好的房子。 至于为什么不买房,那时手头还不宽裕,买房是买不起的,只能先改善居住条件。 现在手头倒是有了积蓄,买得起了,却又看中了更好的地段户型,那笔钱便又不够了。谢诩舟计划着再攒攒,买房的事便暂时搁置。 说起来,与陆铮野解除误会后,陆铮野主动提出将谢家原来的别墅还回来。谢诩舟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陆铮野遂闭上嘴,不吭声了。 这件事,也就此搁下,无人再提。 下午四点,谢家大门响起门铃声。 “来了——!”李秀红一听这动静,心知多半是儿子带着女朋友到了,赶忙趿拉着拖鞋小跑去开门,中途还不忘回头给丈夫递个眼色,意思是准备接客了。 谢建国今天紧张得如同要出席重大会议,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西装。他想用最郑重的态度,迎接儿子的伴侣,哪怕只是现阶段的女朋友。 李秀红也同样用心,穿的是旗袍,头发挽得整齐,脸上带着练习过的亲切又不过分热络的笑容。 门刚打开,李秀红脸上那准备好的标准笑容,在看清儿子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瞬间凝固,变成了一脸茫然。 “陆、陆先生也来了?”她脱口而出,随即疑惑的看向儿子,眼神里写满了问号——这什么情况? 谢诩舟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妈,这位是陆铮野,你之前见过的。” 李秀红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陆铮野?先不说陆铮野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当初丈夫住院,陆先生就和儿子曾一同来医院探望过他们,因此,她自然是见过陆铮野的。 虽说她今年年纪不小了,五十五了,但也还没到老眼昏花,健忘失忆的地步。 “陆先生啊,认识的认识的!快请进,快请进!”李秀红压下满腹疑云,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当着陆铮野的面,她这会实在不好直接问儿子:不是说带女朋友回来吗?怎么把救命恩人给领家里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们都没个准备。 而且。 两人进屋后,李秀红下意识的往他们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张望了一下。 没人了。 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是临时出了什么变故,行程改了?可就算改了,也该提前知会一声啊!招待未来儿媳和招待陆先生这样重要的恩人兼贵客,标准能一样吗? 不是说孰轻孰重,两者都重要,但性质截然不同。总不能拿准备见儿媳的阵仗和心思,去应对恩人吧?那像什么话! 谢建国看见陆铮野,也是一脸懵。他同样不死心的往门口看了又看,直到李秀红关上门,确认再不会有人进来,他才彻底死心。 他困惑的望向妻子,用眼神传递信息:啥情况? 李秀红摇摇头:不知道啊! 夫妻俩大眼瞪小眼,满肚子疑问都快憋炸了,偏偏场合不对,只能强忍着。 陆铮野将手中提着的几个礼盒放在玄关柜旁。 李秀红和谢建国顿时更加局促不安:“陆先生,您人来了我们就很高兴了,怎么还带东西,这、这太破费了......” “儿子,还愣着干嘛?快去给陆先生泡茶!”李秀红赶紧吩咐。 谢诩舟还没动,他旁边的陆铮野动了,伸手轻轻按住了谢诩舟的大腿。紧接着,在谢家父母愕然的注视下,陆铮野另一只手握住谢诩舟的手,十指交扣。 然后,抬起眼,目光坦然的迎向谢家夫妇,庄重道:“阿姨,叔叔。” “我和谢诩舟在一起了。” *** 谢诩舟结婚了。 婚礼定在国外,结婚登记手续也是在国外办的。倒不是不想在国内办,主要是国内不承认同性婚姻。 虽说一旦回到国内,证书便会变成一张废纸。 但话又说回来,婚姻的维系,说到底,靠的还是两个人的自觉和感情。有没有证书,归根究底保护的只是双方的利益。 正因看得如此透彻,谢诩舟压根就没往结婚方面想过。 所以,当陆铮野在某个激烈纠缠后的深夜,汗水未消,呼吸交缠,于一片昏聩迷乱中,抵着他汗湿的额头,低声问“我们结婚好不好”时,谢诩舟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只含糊的“嗯”了一声,权当是调情。 他根本没当真。 因此,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三万英尺高空的私人飞机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谢诩舟整个人都是懵的。 “醒了?”旁边传来陆铮野含笑的声音。 谢诩舟扭头看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我们这是去哪儿?” “r国。”陆铮野侧过身,伸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额发,“去结婚。” 谢诩舟:“......?” 飞机落地后,前来接机的不是别人,正是陆铮野的母亲。 陆母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不见多少岁月痕迹,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加上性格开朗活泼,挽住谢诩舟胳膊时亲昵又自然,像同龄好友。 “哎呀,可算到了!我已经为你们的婚礼场地设计了八个版本,快跟我去看看喜欢哪个?要是都不满意,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让他们立刻改!” 谢诩舟下意识回头向身后的陆铮野投去求救的目光。 陆铮野接收到信号,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个爱莫能助的无辜弧度。 一个月后,八月的某个晴朗日子,婚礼如期举行。 即便到了这一天,站在装饰着白色玫瑰与常春藤的宣誓台上,谢诩舟依旧没有多少结婚的实感。 台下,谢家父母擦掉眼角的泪水。 明明都是把女儿嫁出去的那方父母伤心不舍,怎么到了他们这,生的是儿子,也是这样。 原因......大概是,他们儿子跟嫁出去没什么区别吧...... 说起来,谢家夫妇很少出国,来r国更是头一回。 陆铮野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行程舒适,专人陪同。 于是,在最初的震惊与无措过后,老两口渐渐放松下来,婚礼前,在这座异国城市玩得不亦乐乎,心态也平和了许多。 他们想得很开。 说句不好听的,国内反正不承认这段婚姻。将来儿子若是在这段关系里受了委屈,想走,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陆铮野这人看着性子沉稳,不像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无赖。真到了感情破裂无法挽回的地步,以陆家的家世和陆铮野的身份能力,大概率会好聚好散,没必要闹得很难看。 综上所述,让谢父谢母最终放下心来的,正是这份考量,而非陆铮野所谓“一辈子”、“永远”的誓言。 誓言这种东西,谁都能说。 当年结婚时,哪对新人不是信誓旦旦?到头来离婚的、反目的还少吗?感情说变就变的人还少吗? 听听就算了,谁当真,谁是傻瓜。 就连李秀红这样从小生活顺遂父母疼爱、嫁人后丈夫也始终如一的幸运儿,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人心是最不可控最易变的东西。她天性里带着乐观,却不愚蠢。 儿子比她和丈夫都要聪明清醒得多,肯定更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谢诩舟白色的新郎服上投下柔和的金边。 第63章 牧师说完誓词,看向他。 他轻轻吸了口气,说出了那句: “我愿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路陪伴[烟花] 快过年了,提前祝大家新的一年财运亨通、福泽深厚、身体健康、事事顺心![烟花][烟花][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