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 第1章 《世人拜我》作者:故小圆【cp完结】 简介: 救世主重回穿书世界 白月光战力爆表救世主x美强惨华夏仙联首席 白術作为穿书局某点分部资历最老的员工,在上万本书中协助主角遇神杀神,夺得“百年最佳员工”称号。 本以为能功成身退美美退休,却被满是bug的初代系统送回了书里,还穿到一个战五渣身上。 被迫打工的白術:“……” 好消息,这本书他穿过。 坏消息,距上次他死盾离开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而且系统时常抽疯不理人。 白術:“所以我需要让我这具身体的原主登临顶峰是吗?” 卡了三天壳的系统终于回应:【不,根据算法提示,您需要拯救一个弱小的灵魂】 白術转头看着任务对象,那个曾经受他庇佑的娇弱男主角,一刀镇山海。 弱小…… 他还是等着总部来消息修bug好了。 * 百年过去,白術重回所拯救的书中世界,却发现男主并未飞升。 职业风评被害,白術:“路不尘,我路都给你铺好了,你都能走歪?” 昔日满身伤的少年,如今一袭黑衣,劲腰高马尾,他站在那,百年风霜加诸其身: “因为我要等你回家。” 他在雨中送别一个腥风血雨的时代 为你踏尽杀伐,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ps: 白受 路攻 现代修真玄幻背景,剧情流,可能会有配角高光 私设多,打斗场景多,中二魂泛滥 标签:强强、穿书、系统、年下、轻松、主受、he、剧情流、反转、甜爽 第1章 系统崩了 【警告!警告! 检测到信号异常,系统重新加载中…… 加载失败 滴——】 刺耳的“滴”声被无限拉长,回荡在狭窄的牢笼里。 白術皱了皱眉,抬手关掉系统的任务界面,声音这才停止,面前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透出荧蓝色的光,在昏暗中衬得他的脸有些苍白。 再次调试失败,他在背后的墙上用指甲刻下一道竖线,仰头躺倒在稻草铺上。 今天是他在这个破地方醒来的第五天。 作为穿书局某点分部资历最老的员工,白術在各种又臭又长的里磋磨了好几百年,穿一次书叫新鲜,穿上万次那叫恶心,他忍了这么多年的恶心就是为了退休。 按照穿书局的规定,夺得“百年最佳”称号的员工有一个许愿的机会,任何愿望都能被实现,但百年内每个部门只有一个名额,还要求这期间必须100%完成任务。为了达成退休这一终极理想,白術卷业绩卷同事,兢兢业业一百年,终于夺得“最佳员工”这一荣誉称号,可前脚还在畅想退休后的美好生活,后脚就被抽风的系统踹回了书里。 还是本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书。 因为他一醒来,就发现系统崩了。 崩了。 白術:“……” 初代系统001在长年累月的数据加载下,不堪重负终于罢工,除了个人照片上的皇冠标志,其余界面一片乱码。五天里,他尝试了几百次,试图通过重启唤起系统的最后一点良知,然而无一不以“加载失败”告终。 离开前,技术部的好友幺鸡曾劝他,说最好对001再次进行保养,被沉浸在退休喜悦中的白術果断拒绝了。 果然做人还是要学会保守,白術躺在稻草铺上,对着高处狭窄的通风口出神。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地下监牢,粗糙干裂的水泥地上血水和尿液横流,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四周水泥墙和钢板层层加固,三米多高的顶上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洞用来通风,通不通风不知道,漏雨是真的,这几天外面下雨,雨水顺着洞口流进来,铺在地上的稻草都开始发霉。 白術勉强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泛着潮意,混合着脏泥,看起来活像个乞丐。 这些天他一直靠头顶的通风口计算时间,外面一亮一黑就是一天。一开始,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每隔一天,门口的守卫就会进来拖出去一个,要是敢反抗就用带了铁刺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人拖出去填进来,就这样过了五天,只剩他和一个青年,这人是今天进来的,断了一根小指,鲜血淋漓地被扔进了发霉的稻草堆,也不说话,就这样缩在墙角,偶尔盯着白術看。 天渐渐暗下来,监牢的铁门被敲响,随即两只坑坑洼洼的铁碗从下面的窗口被推进来,各装着半块发黑的馒头。 “开饭了。” 一旁的青年终于有了较大的反应,跌跌撞撞扑到铁碗前,抓起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明显饿极了,他埋着头蜷成一团,轻微的呜咽从干涩的嗓子里散出来。 之前都是一些馊饭,难得看上去有能吃的,白術起身走到门边拿起另一块馒头,敲了好几下铁门。 “干什么!”守卫打开上面的小窗,露出一脸横肉,“吵什么!想死是吗?!” 白術举起馒头:“今晚伙食这么好?” “神经病!”守卫啐了一口,“少在这里挑三拣四,等会想吃都没得吃,知道之前那些人为什么没回来吗?他们叫客人赔了钱,早就被打死在斗兽场上了。” 他冷笑一声,脸上的肉都在抖:“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废物,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来了这就是奴隶,劝你现在还是好好填饱肚子,免的到时候做一个饿死鬼。” 窗口砰一下被合上,白術微微把头往后撤了撤,嚯,还挺凶。 低头一看,青年已经塞完了那半块馒头,小指断口处血肉模糊,他抬起头盯着白術手里的馒头,第一次开口:“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 很好,白術已经五天没吃饭了,前几天推进来的东西狗都不吃,好在即使没有系统,他的身体耐性也能让他在这几天里不饿死,他把馒头递给青年,对方一把抓过,动物护食一般塞得双眼通红,连连干呕。 白術转身走回自己的铺位。 “我可以信你吗?” 脚步一顿,白術回过头,青年咽下最后一点馒头,压低声音:“我有一个逃出去的办法,但需要有人配合。” 白術盘腿坐到稻草铺上,他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幽暗的光线下闪着莫名的光,青年在注视下咽了咽口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办法让我们一起活下去!” “你可以信任我,前提是你要让我信你。”白術微微俯身,“我无所谓会不会死在斗兽场,但你肯定很想活着,所以你的理由是什么?” 青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白術会这样问,于是赶紧道:“这个办法很冒险,需要两人绝对信任对方。被抓来这里‘斗兽’的奴隶,要么和其他人互相残杀,要么和凶兽搏斗,每场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想你也不想这样死去吧?” 他压低声音:“一个小时后,我和你会在斗兽场厮杀。” 白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的能力,最低阶的e级修真者拥有一些通感能力,而我的能力是读心,只要看着某个人的眼睛十秒以上,我就能知道一些事情,和你厮杀的消息,就是从刚刚那个守卫身上读来的。” 青年从怀里掏出两粒胶囊:“这是我被抓进来时,身上没被搜走的假死药,你现在服下,一个小时后才会发挥效用。” 他当面吞下其中一粒,再把另一粒递给白術:“在斗兽场死掉的人会被拖去荒山,尸体不会有人管,到时候我们可以趁着厮杀假装同归于尽,等我们被扔去那里,药效一过就可以逃出生天。” 这听起来实在是一个不得不选的合作。 “好,我配合你。”白術瞥了眼满屏乱码的系统界面,拿起另一粒胶囊。 见他把药服下,青年松口气,下意识摸了摸小指的断口:“到时候在斗兽场上,一定要看我眼色行事,机会只有这一次,不然我们的下场会很惨。” 白術点头答应,眼睛一闭,靠在墙边睡着了。 青年蹲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小指被切断时撕心裂肺的痛楚酌烧着心肺,他咬牙握紧拳头,闭上了满是屈辱和恶意的眼睛。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白術睁开了眼,悄悄从嗓子里扣出了那粒假死药。 *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铁门猛地被推开,发出颤抖的嗡鸣。 守卫拖着铁鞭一下抽在青年身上,带起一串血肉:“赶紧起来!” 青年抱着手臂痛叫出声,破空声响起,下一鞭子挥向了白術。 白術睁开一只眼,样子迷迷瞪瞪,往旁边一歪,正好躲过一鞭子,他从地上爬起来,极为敏捷地抢过对方手里的脚镣,咔一下给自己拷上了。 “我自己来,马上走。” 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卫:“……” 第2章 以往的奴隶临行前要么瘫如死狗,要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头一次居然有自己上赶着送死的。 沉重的脚镣在地上擦出声响,白術和青年一前一后被赶着往前走,这地方看着破,却秩序森严,每隔一段距离的监牢前都站着守卫,手中的各式利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和青年在岔道被分别带向不同的路,又七拐八拐走过层层铁门,前面没路了,白術的后背被人一推,踉跄着跌进了阴影中。 咔啦。 重重机关齿轮相互咬合,阴影尽头的玄铁闸门缓缓升起,随即刺眼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一齐涌进来。 身后的守护虎视眈眈,手里的铁鞭一下下甩着,白術挪腾着脚步走进了闸门里。 灯光刺得眼睛酸疼,耳边炸开疯狂的叫喊声,白術眯了眯眼,总算能看清全貌。 这里是个废弃的下沉式体育馆,头顶数百盏聚光灯,照的人脊背发烫,四周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无一不头戴面具,穿着统一的黑色服装。正中间的高台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挤在格纹西装里,隔着面具对旁边的主持人做了个手势。 那人立刻拿起话筒,慷慨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我们又将迎来激动人心的一场角斗!编号250和148,一位是具有神奇特技e级修真者!一位是没有特殊能力的小白脸。让我们看看究竟谁才能活到最后,现在开始下注!” 空阔的斗兽场上还凝结着新鲜的血迹,白術对面的闸门缓缓打开,果然看到青年出现在门后,戴着脚镣从里面走出来。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人开始疯狂地争先下注,他们如痴如狂地大声呐喊,对这些人而言,这种厮杀流血的桥段是最烈的瘾药—— “杀了他!” “快动手啊!” “给老子杀了他!” 台上的主持人手一扬,掷出一把匕首,高高下坠摔在斗兽场的正中央,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声令下:“角斗开始!!!” 白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修真者还是小白脸,但至少希望不是250,沉重的脚链硌得脚踝生疼,他恹恹地抬起脸,就看到对面的青年捡起了匕首,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开始冲这边使眼色,举起匕首猛冲过来。 主持人高抬双臂:“注意了,e级修真者率先发动进攻!” 白術慢腾腾往前挪了一步,好吧,他是小白脸。 满场都在挥拳,满场都在喝彩,白術脚下的镣铐骤然脱落,抬脚正中青年胸口。 青年的表情还凝固在前一秒上,下一刻直接被踹翻在地,刚想起身,余光中寒芒一闪,那把匕首堪堪擦破脸皮,钉在地上。 青年:“……” 四周短暂瞬间寂静后,更为兴奋的喊声炸开了锅—— “好!!” “杀了他!” “杀了他!” 主持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居然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隔着茫茫人海,白術瞥眼看向他,浅灰色的眸中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瞬间闭了嘴,但没人在意他说到一半的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斗兽场上。 青年看着白術半跪着踩在他身上,一手哗啦啦解开脚镣扔到一边,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碎裂开来,挣扎着在喧闹中嘶声呐喊:“他作弊!” “别傻了。”白術俯身凑到他耳边,目光却在那些观众上流转,“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不规则,他们只想看一个弱者把另一个弱者的肠子扯出来。” 青年瞳孔骤然缩紧,猛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上当?还是为什么吃了药没死?”白術握着匕首,微微起身,另一只手捏着一粒胶囊,甩手扔在染血的地上,“你的能力根本不是读心吧?不然你早就该发现,我压根没信你。”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打算给我药的时候,问能不能信我,这很正常,但发现我有疑虑,你又很快急于自证,门口的守卫话里话外都断定我会死,你们是一伙的。” “我见过的垃圾比你吃的饭还多,凶神恶煞的,表里不一的,你真当我是那种看见救命稻草就伸手去抓的可怜虫吗?”白術一顿,“当然我确实可怜,明明可以退休却还要被拽回来加班。” 他目光沉下来:“所以我现在心情很差。” “……”冰凉的匕首贴着脸颊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从内心生出来的恐惧终于爬上青年的面庞,他浑身颤抖。 “我不管你之前用这种烂俗的套路坑过多少人,但是现在——”白術唇角一勾,“轮到我杀你了哦。” 第2章 凡道不尘 数百盏聚光灯悬在上空,明晃晃印在青年战栗的瞳孔里—— 九个小时前,他被人拖着扔在石阿布面前。 “石老板,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位地下斗兽场的主人从转椅上转身,他起身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148,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这一场你败了,知道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吗?我给你机会,谁来给我机会?” 手里的红酒尽数浇在头顶,皮鞋踩上手指,力道逐渐加重,冷汗布满青年的额头,他冲着石阿布疯狂磕头:“我错了石老板!您饶了我饶了我!我还可以给您做很多事!” 石阿布脚下力道不减反增:“做事?我手底下两个a级,十多个b级,还有数都数不清的c级d级,你一个e级能帮我做什么?” 青年咬牙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豪赌的决绝:“我可以帮您解决手里的那个麻烦。” 石阿布收回脚。 “我不光能让这个麻烦消失。”青年爬起来,像狗一般跪伏在地上,“还能让您尽兴。” 房间里一片死寂,青年脸上的汗液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他心如擂鼓,死亡离他是如此的近,但凡石阿布说一个不字,他就会被扔进凶兽笼当饲料。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让你死在斗兽场吗?”石阿布抓起他的下巴,拍拍他的脸,“因为你总能揣摩我想要什么。” 他送开手,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格纹西装,从果盘里拿起一把小刀,扔到青年面前。 “别人在斗兽场上输了,要丢一条命,你总不能什么事都没有吧?”石阿布皮笑肉不笑,“拿你的一根手指做投名状,要是你不能让我尽兴,你就跟你的手指一样,剁碎了喂凶兽。” * 本以为解决掉这个人,他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在这个吃人的牢笼里活下去,但白術的这一踹,直接把他踹进了深渊里。 沸反盈天中,压制住他的年轻人背对着光,极为冷静地拔出匕首,脏兮兮的白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这应当是个瘦弱的不能再弱的人,浑身上下的灵力少得可怜,连e级修真者的尾巴都够不上,但偏偏识破了他的精心设计,甚至把他像条狗一样的压在地上。 “你有什么遗言吗?”白術单手翻起一个刀花,刀尖朝下对准青年的眼球,他的瞳色较常人浅,晕开点点冷灰色,笑起来异常温柔,不笑时又薄情冷血。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 “不说就算了。”刀尖猛然向下,这一举动将场上的欢呼拉向高潮。 “你不能杀我!!!” 匕首堪堪停在半空中,白術歪了下头,却见青年突然暴起,霎那间,他忽然感觉四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青年一把推开他,身后的玄铁闸门在这时居然开始缓缓上升。 青年看着闸门面露欣喜,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白術,抢过匕首,“一个灵力低微的废物还妄想杀修真者?给e级舔鞋都不配!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要被你占尽!” 他举起手里的匕首:“去死吧!” 白術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锋利的匕首刺向他的后背,青年的面部因为激动变得扭曲,下一秒,白術却转过了头,偏头躲过这一击,一个抬肘打得他头后仰过去,口鼻喷血。 匕首掉落在地,青年仰起的脸上掀起惊涛骇浪,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事! e级修真者虽然等级低,但是天赋赐予的催眠术技能绝对不输。 还没等他彻底倒下,就被白術揪着衣领一把扯回。 “不好意思,刚刚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我好像出现了幻觉。”白術低头直视他,压迫感让青年几乎说不了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青年声音微颤,“你先……放开我。” 白術一下松手。 青年转头冲着大开的闸门,落荒而逃。 白術捡起地上的匕首,看着他的背影:“我算是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了,但是我对舔鞋没兴趣。” 青年充耳不闻,逃进闸门后的黑暗,身后白術的话落进他的耳朵:“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跑了,跑了也没用。”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吼从黑暗中喷发,原本因为青年不战而逃蠢蠢欲动的观众们同时一静,下一刻像预感到了什么,顿时发出兴奋的呼喊。 第3章 青年从黑暗中去而复返,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腿脚哆嗦一屁股瘫倒在地,挪腾着往后撤退。 白術望向闸门,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和铁链摩擦声越来越近,整个斗兽场都开始阵颤起来。 青年脸色煞白,转头看白術,双目赤红,两行泪水滑下,不甘痛苦仇恨交织在一起,看得白術微微一怔,随即他身后的黑暗里,蓦然睁开了两双血红的眼睛。 滔天血腥气中,一道庞大的影子从黑暗里冲出来,一口咬住青年,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被硬生生撕成两半,滚烫的鲜血飞溅上十米高的水泥围墙。 激动的呼声中,主持人再度高喊:“诸位真是有眼福了!我们东家石老板决定放出压箱底的最高战力!百年的难得一见的凶兽——双头狮虎煞!” “这可是从天都山耗了十多位a级,才破开封印抓过来的。天都山这个地方想必大家都不陌生,路不尘的那把绝世凶刀就是从那里拔出来的!要说就算是他,遇上这种等级的凶兽,恐怕都要退避三舍!” 身后石阿布整了整格纹西装:“好好的提那个煞神做什么。”表情却是极为受用。 “是,是。”主持人连忙点头哈腰,声音几乎快压不过满场的沸腾,“双头狮虎煞极难驯服,我们石老板花了整整十年才叫它听话,250对战这样的凶兽毫无胜算,那么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它们的第一场胜利!” 主持人的话尽数落在白術耳中,他退到墙边,看着面前足足高出四个成年人的庞然大物,四肢被树干粗的玄铁链拴着,链上贴满了符咒,形如其名,脖子上一颗虎头,一颗狮头,浑身粗硬的棕色毛发倒竖,外露的獠牙上还挂着血肉,哼哧哼哧地往外喷着腥臭的气息。 许是很久没有饮过人血,它们舔完了地上的血,两颗头同时一转,四只血红的眼睛盯上了墙根下装蘑菇的白術。 白術:“……” 挺糟糕的,被编号为250也就算了,还要被狗咬。 系统001的界面再次被召唤出,仍旧乱的一塌糊涂,没有系统的辅助,根本无法判定这个世界的实力等级和力量运转方式,更别说调出武器库玩把大的。 他要是被这个双头狗咬死在这,在不知道任务目标的情况下,就算死了强制退出,估计“最佳员工”的皇冠logo也要跟他说拜拜,想要退休就又得等个一百年。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001。”白術观察着四周的铜墙铁壁,看样子牢不可破,“你的主人要死了,能不能稍微管管,不然我回去就叫技术部的幺鸡把你拆了。” 最后这句威胁仿佛带起了一股神秘的东方力量,系统界面忽然闪了闪,仿佛有恢复正常的趋势。 白術眼皮一跳,那边的凶兽就已经晃着大脑袋朝这边冲过来,而抽风过后的001大有和主人同归于尽的心思,跳了几下后继续躺尸。 白術:“……” 好样的。 水泥围墙的灰簌簌下落,整个斗兽场在凶兽奔跑的巨力下摇摇欲坠,双头狮虎煞高高跃起,大片的阴影和血腥气将白術笼罩。 满场的看客对着即将鲜血喷涌的景象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死亡就是这个样子的,害怕吗?” ——“我不想要成神,但我想活着。” 砰! 仿佛是苍天降下巨手掀开天顶,高耸的天花板如纸一般被层层撕开,顶上纵横交错的钢架瞬间扭曲变形,数百盏聚光灯不堪重负直接爆裂!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火花四溅下,凶兽还高跃在半空中,状若疯狂的人们挤在栏杆前举拳呐喊,石老板满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白術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仿佛冥冥中自有感应向头顶某一处看去,一道白芒骤然撕开穹顶,破空而下。 星辰降人间,鬼神皆退散。 一支银光流转的长箭直接穿透双头狮虎煞的身体,带起一道血线,深深扎入大地,那一瞬间,一股霸道的灵力以箭矢为中心层层激荡开,大地开裂,高墙破碎,四扇玄铁闸门齐齐爆开,场上人仰马翻倒成一片。 仅仅就是一支箭。 双头狮虎煞这才重重地砸到地上,腥臭的血液沿着地面开裂的纹路漫开,巨大的冲击力升起一片烟尘。 硝烟散去,白術咳嗽着在一片废墟中直起身,他灰头土脸望过去。 那支银箭末端,一个繁体的金色“尘”字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看客们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恰好看见这一幕,霎时间噤若寒蝉。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片死寂—— “玄……玄天箭。” “是路不尘!” 第3章 瓜主本人 “小白,穿书局刚刚发了一则通告,说是有个任务很棘手。”幺鸡从半透明的荧光界面后探头,“我猜你一定感兴趣。” 白術正在尝试新调好的001,坐在沙发椅上头也没抬:“刚打完工,没兴趣。” 幺鸡:“……” “你听我说完,这次跟你那些全是套路的任务不一样。”幺鸡下滑界面,“这本书叫《神道降临》,作者因为没钱直接切书,一个‘天裂’把主角配角小喽喽全写死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本烂尾书竟然能自己产生意识,被投到了穿书局,总系统派去做任务前前后后十多个人,全部失败。” 见白術没反应,幺鸡使出杀手锏:“我知道你上班跟上坟一样,积分难挣屎难吃,但是上面说了,谁把这本书解决了,涨十万积分,同时能免除五十个失败任务的额度。” 白術手一顿。 “你不是想拿最佳员工吗?这么个好机会不试试?”幺鸡扶了扶眼镜,“还是说你想再干个百八十年?那么多世界,这个气那个力的打你身上,我看着都疼。” “任务内容。”白術看向他。 对方精神一震:“好说,别让主角死了就行。” 白術终于看向屏幕,左上角是一张照片,一个莫约十五岁的少年直直盯着前方,嘴角微微下压,显的有些冷漠,但五官很精致,如果再长大些,眉眼间当为绝色。 然而,这样花下大笔墨创造的人物却顷刻间被丢弃。 白術垂下眸:“他叫什么名字?” “我看看啊,好像是叫……路不尘。” * “路不尘!” 白術猛然回神,这个名字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听到这一喊,所有人立刻一窝蜂地涌向出口,谩骂尖叫不绝于耳—— “我操他大爷的,仙联怎么找过来的!!” “赶紧跑啊,被抓住就完了!他妈还不跑,前面的发什么呆!” “别挤别挤让我先走!” “……” 有人冲着面色惨白的主持人大喊:“你不是说,就算是路不尘对上双头狮虎煞也要退避三舍的吗?!!” 主持人:“这种鬼话你他妈也信?!营销懂不懂!” 说完他转头去找石阿布,自家老板早就已经瞬移逃跑,一马当先打开了出口,门刚一开,就被一股灵力豁然震开,这位在地下斗兽场叱咤风云的a级修真者像颗炮弹一样被弹飞,越过无数人头狠狠砸在斗兽场上。 白術蹲在旁边数地上的牙:“一共六颗,等会别找漏了。”说完就跑。 石阿布:“……我操你——” 砰! 无数身着黑色制服的人踹开天花板,衣角翻飞,跳到地面上,整齐划一地挡住所有人的去路,随即一把金纹红伞在斗兽场的最高处展开,金色灵力流荡开,顷刻间形成牢笼一般的屏障,把那些企图逃跑的漏网之鱼一个个弹回原处。 “千机伞!他妈的牧肖也来了!” “蹲下!” “都蹲下!” 带头的几个被冲上来的仙联成员压在地上,见逃跑无望,其余人纷纷抱头蹲下。 出口处的两位仙联成员拉开大门,一个人踩着制服皮靴缓缓出现,同样一身黑色制服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得梳到后面,牧肖看着地上的石阿布,露出官方标准微笑:“石老板,上次你趁着首席不在,杀了两位我们的人从京都出逃,可真难找啊。” 石阿布吐出一口血,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路不尘呢?叫路不尘出来跟我说话!” 白術靠在墙角,看着石阿布在地上扑腾,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石子一路滚出去,被一只战靴踩在脚下。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但在那一刻,原本还吵吵闹闹的斗兽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即使离得有些远,白術瞳孔中还是清晰倒地映出那人的背影—— 高束的黑色马尾倾泻而下,垂至腰间,笔挺的黑色制服恰到好处勾勒出宽肩窄腰,手臂上的银色护腕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单手握着一把长弓,另一只手提着一颗头,断口处还很新,滴滴答答往下渗血,一身煞气。 第4章 比印象中高许多,头发也长的过分,白術低垂下眼眸,长大了啊。 “早就听闻华夏第一人手中有两把神兵,一把长弓名为玄天,可远攻,一把横刀名为斩城,可近战。”石阿布看着路不尘手里的人头,那是他手底下的最强战力,他挣扎着爬起,“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其中之一。” 路不尘手中的人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咕噜噜滚到石阿布脚边:“你的人还你,杀他用不着玄天。” 石阿布踢开人头,鞠了个躬:“首席大人,我当然知道,甚至连我都不够您一招。” 路不尘:“知道就好。” 石阿布:“……”聊不下去了。 他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即使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也要扯出一个得意的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找到这的,但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信息,你留我一条命,甚至我还会配合仙联好好接受调查。” 他盯着路不尘,额角的冷汗滑下来,期待能从这位鼎鼎大名的仙联首席脸上看到一丝松懈,谁知路不尘却是笑出了声,眉目间透着几分张狂,仿佛比石阿布更像个反派:“你在和我谈条件?你也配。” “……” 全球修真者眼中正的不能再正的华夏仙联,头头比流氓还霸道,石阿布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这和预想中的根本不一样。 不远处的白術噗一下笑出声。 石阿布:“小兔崽子你他妈笑什么笑!” 牧肖在上面一个个摘面具翻人看,闻言像是被按动了什么警报按钮,唰一下抬头看四周,很好记者还在外面,又唰一下看向路不尘:“首席!我说过几遍了?你私下里暴打别人给他们带来心灵创伤我不管,但公共场合请你装一下子好吗?门口还有记者蹲着,我们仙联是个正经官方部门,不要总是整的跟黑1道一样,ok?” 一口气说完,牧肖手作喇叭状朝天一声吼:“白家的那个白成君!你在哪吱一声,你弟弟喊你回家吃饭了!” 抱头蹲着的人群又炸开锅,只不过声音小了点—— “白成君?哪位大人物?仙联的人竟然亲自来找?” “什么大人物啊,就白家的私生子,当初白楚意跟着野男人跑了,这就是她留下来的种,我听说啊,白家前不久才领他进门。” “洛州白家?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至于跑到这荒地来啊?” “还不是因为这个白成君是个反应极慢的傻子,他母亲白楚意惊才绝艳剑道天才,儿子却是个废物,在白家这种天才强者满地走的顶级氏族,可不得灰溜溜跑出来。” 这边白術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却瞥见远处的石阿布阴狠地看着他,像是孤注一掷下定了什么决心。 白術:?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胸前沾了点血,他没受伤,血是刚刚石阿布吐他身上的。强烈的危机感攀至顶峰,下一秒石阿布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眼前,闪电般伸手锁住他的喉咙。 生机转换,石阿布的保命绝技,可以瞬移至自己的血液旁,他当初就靠这个杀了两名仙联成员逃之夭夭的。 白術被石阿布死死卡住脖颈,几乎不能呼吸,一想到自己被人吐了口血就浑身犯恶心。 “路不尘!”石阿布挟持着白術,恨不得退后个十万八千里,他朗声高喊,“既然你对‘筑髓’不感兴趣,那这个白家人够不够筹码!华夏仙联和洛州白家渊源深厚,要是这个白家后人因为你死在这里,你猜猜白術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瞑目!” 白術:? 会不会冥目这个问题另说,白術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又傻又废物的瓜主。 “……” 按照白術几百年的人物经验,白成君这个人很适合当升级流爽文男主,可能是这次的任务对象,可惜在破系统的坑害下马上就要开号重来了。 他不由叹了口气,那边的路不尘终于转过身,直直望向他。 这人的面部线条凌厉,但仿佛被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又淡化了这份凌厉,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面相,眉眼间野气和煞气并存,瞳孔深邃,黑沉沉的像是盛满了风霜岁月,又透出几分杀气。 白術陈述事实:“我觉得你在找死。” 石阿布:“小崽子你给我闭嘴!” 见路不尘不说话,石阿布扯住白術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路不尘!百年前白家先祖从废墟堆里把你扒出来,为了苍生大义身死道消,现在你成了仙联首席,反倒忘了白家的恩情了吗?我知道我一个a级不是你化境的对手,但你要敢动一下,我就宰了这小子!让所人都知道你根本不把白家人放眼里,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魔头!活该遭天谴!” 牧肖猛然抬头:“首席!”刚想要往下跳,就被路不尘抬手制止。 石阿布浑身一颤,差点动手,满眼红血丝:“你别动!” 空荡荡的斗兽场上,裂痕遍布,路不尘站在中心,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众目睽睽下,他收起了玄天,眉梢微微一挑:“天谴?你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吗?” 石阿布咽了咽口水。 他当然知道天谴怎么来的,毕竟迄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杀穿神都。 “我连天谴都不在意,你凭什么会觉得,我还差你一个?”路不尘一步步走向他,脚下战靴声声掷地,仿佛踩在心尖上,“杀一人是杀,杀千人也是杀,天道降罚,我杀天道。” 白術心头一跳。 石阿布脸上惊慌骤现,慌乱中加重力道:“我说了你他妈别动!!!不然我就杀他——” 几乎是同时,路不尘的左眼变为金色,瞬间原地消失,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他的动作。 那几乎是难以置信的速度,众人惊恐的眼神、牧肖的转头、石阿布紧缩的瞳孔,都在那一刻定格,一道残影穿过石阿布的身侧—— “我说过,你不配。” 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审判,耳畔炸响轰鸣,灵力带起的劲风震碎顶上所有的灯,霎时间一片黑暗,血丝布满石阿布的双眼,他缓缓倒下,支离破碎的天顶空隙一轮圆月悬空,倒映他难以置信的眼中。 月光下,白術微微偏头,路不尘如瀑布般的长发在眼前飘散,他们离得那样近,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身上锁甲摩擦的轻响,以及看到他金色的左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路不尘越过他,随手甩下一道鲜血,石阿布这才仰面砰一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飞尘。 一片死寂。 然而白術没有回头,更没有发现身后路不尘意味不明的眼神,金色的左眼在黑暗中熄灭,明月清朗,一个除了白術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电子机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 【叮—— 系统001正式发布穿书任务。 书名:《神道降临》 读档加载100% 配置加载100% 任务背景:现在是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距昆仑天裂已过百年 任务对象:路不尘 任务目标:拯救弱小的主角,达成飞升结局 请时刻谨记穿书守则第一条: 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 宿主白術,001预祝您圆满完成任务!】 第4章 如见故人 “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不……不知道,就说有好东西,给钱就行。” “不知道你们还敢和一堆修真者混一块!”牧肖一脚踢翻一个,往后招手,“把这堆人傻钱多的带走!” 石阿布的斗兽场建在郊外,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巨大的圆形传送门开启,这是个烧灵石的大工程,蓝光映亮了半边天,斗兽场的看客们被一个个套上灵力枷锁,押送进了传送门。 牧肖摸了摸日渐稀少的头发,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立刻站定:“首席。” 路不尘随手擦着手上的血迹,脊背挺拔,长发垂在腰际,夜空下像一柄刃如秋霜的刀:“情况怎么样?” “斗兽场范围内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没有遗漏,那具凶兽我也让人运往天都山埋了,另外还发现了十箱‘筑髓’和大量灵石。”牧肖跟上路不尘的脚步往传送门走,“来的全部都是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最高不过c级,跟你猜测的那样,他们都是冲着筑髓来的,石阿布借斗兽表演的名义暗地里交易这东西。” 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自灵气复苏后,全球秩序已经完全趋于稳定,修真者和普通人和平共存,共同遵守着《仙联和平公约》。这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任何违反的一方都将会被这把剑斩首。 但力量差异带来的鸿沟如同人的欲望一样,永远无法被填平。筑髓是在五年前出现的,先是在地下黑市小规模传播,仅限于修真者之间,随即很快蔓延到普通人中,只因为它能够打破灵气复苏以来的觉醒壁垒,让低阶修真者快速升阶,让普通人顷刻间成为修真者。 第5章 但问题就出在筑髓的成瘾性,以及对机体不可逆的伤害,任何服下它的人,在一段时间后如不继续服用,机体会瞬间衰竭,致死率百分之百,此刻的筑髓就成了唯一的解药,大批地下黑市的修真者以此牟利。 牧肖:“这次抓到的人中还有不少富商,连这里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就被忽悠来了,钱多了就会给自己找事,想当初我们平定华夏的时候,一颗灵石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不远处传送门闪了闪,直接熄火,刚好轮到那位主持人过去,一条腿卡在另一边,吓得哇哇直叫。 “叫什么,死不了。”押送人员蹲下来检查地上的阵法,抬头喊道,“牧副,来的时候灵石没带够,烧完了。” 之前来时就已经耗了一部分灵石,没想到这次端锅的人有这么多,还有几十个人没过去就烧没了。 牧肖觉得牙疼,掏出手机:“等会啊,我打个电话问问附近的分部有没有叉车把他们一块叉回去。” 主持人单脚站着举手:“我不想坐叉车。” “有你什么事。”牧肖,“知道你性质多恶劣吗?我们还没追究你造谣华夏仙联的首席执行官呢。” 那人不说话了,自家老板的尸体还没凉透,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路不尘,就见这位凶神恶煞的仙联首席走到刚收缴的灵石旁,撕开封条从箱子里捞出几个甩手扔进阵眼:“这不是还有么。” 几枚灵石卡在阵眼,传送阵蓝光乍现,重新运转,周围几个仙联成员包括牧肖在内陷入凌乱:“……” 大哥,这是证物啊! 但没人敢说话,牧肖如临大敌地看向周围,跟随而来的记着们正在采访其他人,而一般情况下他们大多也不敢把话筒杵到路不尘眼前,于是他朝其余几人勾勾手指,示意赶紧放:“别全放,留点嗷。” 路不尘随手握了握小臂上的护腕:“这批人的信息来路查了吗?” “正要登记呢。”牧肖忙得像颗陀螺,转头喊人,“陶知,干活了。” 树下站起一个人,捧着个特制笔记本,厚厚的镜片下黑眼圈浓重,朝这边生无可恋地点了下头,一头扎入人群中加班去了。 牧肖同情地看着他,那两个黑眼圈和他日渐稀少的头发异曲同工,身为华夏仙联第一保姆兼奶妈,为表对下属的关心,只好帮陶知再叫个人帮忙:“汤千树呢?” 斗兽场观众席。 这位刚进仙联根苗正红的实习生并没有听到上司的亲切呼唤,而是拿出保温杯给白術倒了杯水:“刚刚吓到了吧。” 白術被汤千树裹了条毯子,他接过杯子,盯着眼前的屏幕,刚刚还正常的界面又变成了一堆乱码,在外人看来像是还没回过神。 汤千树:“你不要害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白術道了声谢,把杯子送到嘴边,下一秒甜腻的口感差点让他吐出来。 “这什么?” 汤千树笑容真诚:“红糖水。” 白術:“……” “谢谢你的红糖水,我突然不渴了。”白術放下杯子,“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汤千树压根没考虑“机密”这两个字,眼神清澈:“仙联最近在查‘筑髓’的事,救你只是顺手,说起来还有点巧,前脚我们刚注意到这里,就有人在‘窥天’上匿名发布了你的行踪消息,刚好和我们要查的地方重合。” “筑髓?窥天?” 汤千树一脸纯真,没在意白術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哦你流浪了这么久,可能还不了解,简单来说,这个筑髓就是一种让人瞬间获得更高能力的成瘾性毒药,窥天则是专为修真者服务的信息网站。” “这样啊。” 白術看着卡壳的系统微微出神,现在的书中世界不同于他上次来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穿过那么多本书,从没有一次回看那些世界。 于他而言,这里熟悉又陌生,已经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当初那个满身伤痕的路不尘,以及他一手创建的白家。 当初剧情走到“昆仑天裂”,他平息灾难死遁离开,系统清清楚楚标明了任务圆满完成。 但为什么又会被系统拉回来? 就因为路不尘没有飞升成神吗? 思绪忽然被系统提示音打断,白術眼前的系统界面居然又开始运转起来。 【系统001发布阶段任务:请即刻前往白家,探寻白家秘密。】 白術:? 抽什么风。 一道影子笼住他,白術抬头,路不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逆着月光低头看他,这人的面目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他很高,立在前面像一棵松柏。 他掀开白術身上的毛毯,声音低沉:“不热吗?” 汤千树唰一下起立,打了个趔趄立即站定:“首席,牧副,晚上好!” “晚上好,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但近二十度的天气你给他裹这么严实,是想热死这小子,好让我们回去跟白家说人没救回来吗?”牧肖拍拍他的肩,“不过你先不要愧疚,组织将委以你重任。” 汤千树显然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一听到重任眼睛都亮了:“我愿意。” “很好。”牧肖指着外面,“我们有位非常前卫的修真者,叫陶知,能力和计算机有关,你去帮他打打下手,可以吗亲。” 汤千树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可以!” 牧肖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 白術:“……”好惨的孩子。 路不尘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身上,白術忍不住抬头看他,不明白曾经的乖小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人的目光总让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默默把毛毯围到身上:“有点冷。” 牧肖愣了下:“孩子,你都热出汗了,不会是之前被掐傻了吧?” 话音刚落,却见自家这位时不时抽一下子的首席唇角一扬:“你的眼睛很漂亮。” 白術微微一怔。 “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路不尘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高束的长发垂落,身后满地废墟,前方星辰旷野。 【系统提示,信号即将中断。】 在路不尘走远的那一刻,001的界面开始扭曲频闪,白術瞥了眼界面,又看了看路不尘的背影。 难道说…… 他跳下台阶,朝着路不尘走过去,系统果然开始恢复正常。 白術:“……” 谁家主角是个移动wifi啊? 没走几步,肩头忽然被一只手搭住,无法前进半步,白術回过头,牧肖站在他身后,面上笑意达不到眼底:“小朋友,我家首席夸你几句你就想跟着他走了,友情提示,他心有所属了,是不是很意外?” “……”白術上下打量对方,面上波澜不惊,“是你啊?” “……”牧肖没想到对方语出惊人,“没有的事你别给我去外面乱说!” 深吸几口气恢复镇定:“我的意思是,有人来接你了。” 仙联规定,没有特殊情况,城区禁止开传送阵,也不能御剑飞行。 但是—— 白術看着面前快散架的五菱面包车,瞬间陷入沉默。 * “人已经送走了。”牧肖来到路不尘旁边,“他们倒真的不在意这个私生子的死活,就搞了辆破面包接人。” 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人员陆续撤退,两人面前的担架上躺着石阿布的尸体。 “上个威胁你的,骨灰都还在海上飘着,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信心,现在好了——”牧肖叹了一口气,“首席大人,您还真不给我们这些打工的留活路,人说杀就杀,现在上哪找线索?” 路不尘瞥眼看他:“不是会算卦吗?现在算一个。” “……”牧肖嘴角一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卦早就不准了,搞搞阵法还行,算卦你还不如去看星座。” “用不着。” 路不尘抬脚翻过石阿布的身体,身后的格纹西装布已然破裂,浸满鲜血的后背赫然是一个藏青色的十字纹身。 牧肖把千机伞架在肩膀上,摩挲着下巴:“果然是他们,啧啧啧天要下雨,人要遭殃。” 路不尘淡淡地扫了眼北方:“叫陶知把信息库的地址发给我,我要离开一会儿。” * 远处,绕城高速上,一辆破面包向灯火通明的城市疾驰而去。 白術窝在副驾驶上,身后一堆汽修零件,机油味配合着感人的车技,让他难受地想吐。 “这是去哪?” “五菱车神”手戴毛线手套,上面油墨点点,方向盘一打,车身飘过一道大弯—— “洛州,白家。” 第5章 世人拜我 洛州围绕一座矮山而建,周围车水马龙霓虹满目,山上青石古道,是白家所在。 和一般修仙组织不同,白家分本家和外家,本家人丁稀少,外家人却随处可见,他们隐于市井,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为白姓,一般不对外公开。 第6章 如果说华夏仙联自上而下位于明面上,白家则是自下而上的渗透,他们也许是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社畜,也许是叫卖吆喝的猪肉铺小老板,又或是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他们是深居人群的问道者,也是在危险来临时的一线赴死者。 来接白術的是外家人,俗家名字为葛桥,人长得胡子拉碴,身份是汽修厂里的修车师傅。 面包车霹雳哐啷一路颠到了山脚,在水泥路上留下两道漆黑的车辙。 “下车。”葛桥对着烟猛吸一口,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一点,“往这条道上山。” 白術推门下车,身后葛桥慢悠悠道:“白少爷,顺带提醒一句,上山的时候小心点,当心被人剁了脚指头,另一位少爷脾气可不太好,下次再这样跑到一百公里外,估计就要给你收尸了。” 路上,白術也从葛桥口中推出了白成君的大概——这位反应慢半拍的私生子,生母是白家的剑道天才白楚意,年少追着爱情出走白家,十年前失去音讯。一周前,白家找回了白成君,但没过几天,人就自己跑了,据说走时还顺走了一样重要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白術自己也一脸懵。 葛桥这句提醒话里话外带着刺,车外的白術站着没动,昨天下过雨,烟头的一点红浸在湿润的空气中,他眯了眯眼,就见这位白家刚认的少爷侧身回头,浅灰色的眼中目光回应了那点嘲意。 “你开车技术挺烂的。” 葛桥:“……” 为了配合这句话,白術的脸甚至白了几分,他生的本就白,这样一看简直毫无血色,葛桥差点以为这位好不容易找回的白家少爷要归西了。 但难受是真的,白術这几天都没这么吃东西,在一路颠簸和汽油味的双重折磨下,整个人感觉脚步都是虚的。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那句车技点评后面,回以葛桥一个满是嘲意的笑。 葛桥:“……”差不多得了。 白術扭过头,山道上刮起一阵风,随即头顶传来一声呼啸,他脚步一顿,往旁一个侧步,一柄金光闪闪的飞剑擦过他的鬓角瞬间没入刚刚站的地方,牢牢钉在地上。 身后葛桥把烟头摁灭:“都说了小心脚趾头。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不用送。” 面包车一个飘移,几秒就左右摇摆飘出了视野,空荡荡的路上留下一串烟尘。 白術:“……” 他抬起头,路边十多米高的树上立着一个人,逆着光,仿佛一只金光闪闪傲气凛然的金孔雀,脚边飞剑发出嗡鸣,唰一下飞回了那人手中。 “你还舍得回来?” 那人骤然消失,闪现在白術面前,手中长剑一转,剑柄直抵白術胸口,把白術撞了个趔趄。 “轻点轻点。”白術佯装着后退几步,面前的人不过十八九岁,一身名牌闪瞎人眼,容貌俊秀,乍一看脸还以为是个小姑娘,白術稳住脚步歪了下头,目露笑意,“白惊也?” 白惊也,葛桥口中的另一个“少爷”,十九岁刚突破a级的天才修真者。 自灵气复苏开始,南海神都根据共有特性,把觉醒的修真者从低到高分为e到a五个等级,随着时间过去,修真者平均实力开始上升,更是出现了破望,化境甚至飞升的等级标识。 每一个等级的跨度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天赋决定上限,像白惊也这样年纪轻轻就升入a级的,简直老天喂饭吃。 白惊也臭着一张脸,见白術的目光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慈爱,瞬间炸毛:“叫我名字干嘛!?” 白術:“那……弟弟?” “……” “这个更不准叫!” “不对。”他对着白術皱眉,眼前的人反应迅速,交流顺畅,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反应极慢的傻子,“你不傻了?” 白術一本正经:“嗯,我在斗兽场被雷劈了一下,然后就突然好了,你可以理解的吧?” “……” “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白惊也收了剑,“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这个废物在白家安度一生,但是你拿走东西的最好给我还回来。” 这是白成君干的事,系统又在装死,白術当然还不出来,于是被白惊也暴躁地扔进小楼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本来快开学了就烦。”白惊也一抬下巴,“二斤,给我看住他。” “二斤”是一只白惊也养的一只黑毛灵犬,原地叫了几声,乖乖守在门口。 白術隔着门喊:“那你先说我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啊?”可惜对方早就没影了。 白家的宅子偏古风,青石小道间白墙黑瓦,跟白術离开那时保留着一个风格,唯一不同的就是规模变大了。他在楼里逛了一圈,这栋小楼总共二层,除却必要家具设施,几乎没什么东西,家具都还很新,应该是白家人为白成君准备的。 在斗兽场关了这么久,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也亏得白惊也敢动手抓他。白術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衣服,洗了个澡换上,下楼敲了敲反锁的大门。 “有人么?有饭么?” 没有人也没有饭,只有二斤在门口警觉地竖起耳朵,门哐啷一响,这只尽职尽责的灵犬立马起身,却见旁边的窗户一开,白術干脆利落地跳了出来,和它大眼瞪小眼。 关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根本不需要布阵,白惊也走时甚至忘记了窗这种东西。 二斤俯下身发出威胁的低吼,白術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二斤,过来。” 他的半边脸隐在廊檐投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眸子半眯着,莫名带了一丝压迫感,灵犬果断选择叛变,凑上去被白術摸了个爽。 “好狗。”白術拍了拍狗头,瞥眼见窗沿上刻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抚去上面的灰尘,显出几个利器划出的数字。 4516 二斤忽然开始冲着外面狂叫,似乎院子外面有什么东西,灵犬撒腿狂奔追出去,白術来不及反应这串数字,瞬间也跟出去。沿着青石板道没跑多远,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型雕像,二斤似乎跟丢了目标,在原地乱转。 雕像下有人在扫地,年纪不大,看样子也是白家的小辈,白術走到雕像面前,神情复杂。 这雕的是一个隽秀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一枚方孔铜钱,右手执剑,左手捏诀,细窄的长剑竖于面前,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斩下惊鸿一剑。 那是白術自己的本相。 当初为了完成任务,白術需要在书里扮演一个神秘人来引导路不尘成长,于是白術在捏身体时用了自己的脸,当然这具躯壳早就被埋在昆仑山了。 本以为他离开后,有关的一切痕迹都会逐渐消失,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他的雕像,白術内心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就见扫地的白家小辈放下扫把,从兜里掏出一包泡椒凤爪放到雕像底下,跪下来磕了一个响亮的头,把地砖砸地瞬间开裂。 白術:? 他是如此的投入,全然没注意旁边的白術:“白祖,如果您老人家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开学的试炼及格!只要及格就好,我愿双手再奉上十箱泡椒凤爪。” 白術:“……” “你送这个可能不太管用。”白術蹲在旁边支着下巴说,“他可能会嫌辣。” 白術吃不了一点辣,要是他死后真有人给他供这种东西,估计会拍棺而起往这人嘴里塞个十箱泡椒凤爪,但他现在还活着,姑且原谅一下。 对方却怒了:“胡说!家主说了,白祖生前最喜欢吃辣,泡椒凤爪变态辣鸡翅越多越好!” 白術捂住额头:“你家主哪位?” “当然是人美心善的白四九大人!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对方忽然一愣,“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白術微笑:“白成君。” “……” “不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偷了东西走了吗!!” “当然是被抓回来了。”背后骤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要把白術千刀万剐。 白術回头,这位白家天才又换了一柄限量款蓝色长剑抱着,明显处于快爆炸的边缘:“你挺能跑啊?” 白術:“……” “连个人都看不好,这周的零食没了。”白惊也无视试图打滚卖萌的二斤,越过白術,摸出同款泡椒凤爪放到雕像下,神色突然变得极为虔诚,他放下长剑双手合十,“白祖,请您保佑我开学试炼一定要拿第一。” “……” 白術感觉自己现在浑身散发金光,问旁边的白家人:“这个雕塑这么灵的吗,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想过来拜一下?” 白家小辈抬起红肿的额头:“不用啊,当年昆仑天裂,白祖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人们为表纪念就筑了像,光是整个洛州就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座,更别说全球了,有些地方还有专门的白祖庙呢,很多人都抢着去烧香祭拜,求财啦求子啦什么都有,干嘛还要来白家?” 第7章 白術:“……” 倒也不用这么热情。 第6章 雨夜入侵 日头渐渐没入天边,洛洲最近多雨,还没入夜,雨就落下来,整个白家被笼在雨雾里。 白惊也把外卖往白術面前一扔,拉开椅子坐在对面,就见白術打开外卖,对着各种剁椒小米椒开始发呆—— “有没有不辣的?” 白惊也拉着个脸,直接把外卖拢过来:“爱吃不吃。” 他拨下几口饭,抬眼就见白術支着下巴看他,灯光下显的整个人极为瘦削,看起来比之前来白家的时候还要弱。 他放下筷子,哼了一声:“那个谁,冰箱里有三明治。” 白術笑了,去冰箱翻出三明治,一边慢悠悠啃,一边逗旁边流口水的二斤。 “你再逗我的灵宠,我就把你的手剁了。”白惊也额头青筋直冒,“你今晚最好乖乖地呆在这里,好好想一想你拿走的那个东西在哪,不然明天连三明治都没有。” 白術两三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真诚道:“白少爷,我深刻反思我的过错,不过我之前说过吧,我在斗兽场被雷劈了,有点记不清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您大人有大量,给个提示?” 没成想白惊也脸色一变,冲天的怒意自他眼中升起,白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闪现到眼前的人踹开椅子,硬生生扯住领子抵到墙边,二斤在一边狂叫。 “白成君!”白惊也的手在抖:“你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你在外面流浪的十多年是不是就他妈的让你学会了小偷小摸!你知道你偷的是什么吗?哪怕当时你拿走的是白家秘宝我都随你妈的便!” 白術一怔,看着白惊也逐渐发红的眼眶,牙关因为强忍怒意而颤抖:“你拿什么不好,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拿走我父母的玉佩,为什么偏偏拿两个死人的遗物!” 他一把松开白術,似乎卸了全身的力气,他已经不能再像个小孩子那样哇哇大哭了,只能一步一步走出小楼,走进雨雾中。 上一个这样独自憋闷的小孩还是路不尘,白術来到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开口:“白惊也。” 二斤咬住他的裤腿,天才少年回过头,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而刚刚被他扯住领子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恐惧,这人用最平和的语气说:“我确实不知道玉佩在哪,但天亮之前,我会把它找回给你。” 白惊也嘴唇微动,最后只是扭过头:“那我等着。” 这年头小孩不好带,白術叹口气,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在紧接着的滚滚雷声中,他和白惊也同时顿住。 白術抬头望着雨幕:“你听见了吗?” 夹杂在雷声中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有人入侵!快去通知外家支援——” 房檐上一道人影朝着这边飞掠而来,速度极快。 “站住!” “站住!” 几个白家人飞身而上挡在前方,一柄飞剑瞬间洞穿他们的胸口,在雨中带起一串血线,血色剑芒在夜色中飞掠,冲向后面上来的白家人,却被一道蓝色的剑芒斩飞。 白惊也执剑落在屋脊上,带血的剑飞回杀人者手中,雨越下越大,瓢泼的雨帘中,他踏出一步,灵爆掀翻瓦片:“a级杀a级才有意思,但是——” 他原地消失,剑刃在漆黑的夜里交锋,震退入侵者。 “是我杀你。” * “喂,白成君。” 小楼前,白術循声扭过头,白天见过的白家小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显得狼狈不堪:“别看了,a级战斗时波及的范围会很大,快先跟去我那边躲着点。” 白術回过头,远处的雨幕中灵力交锋,映亮了半边天,白家小辈见他不动,一把把人拉过就跑。 二斤不知道去哪了,白術跟他跑进一座小楼,白家每栋楼的布局都差不多,白家小辈摸索着打开灯,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过,灯关很暗,家具和地面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白家小辈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才只有c级,刚刚那柄飞剑离我就一厘米。” 白術环顾四周,听见远处巨大的动静:“整个白家就白惊也一个a级?” “现在白家确实只有一个能用的a级。除了他,其实还有一个,但他要守更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离开。” 白家小辈从地上站起来,虽说外面下雨,但这人裹得严严实实,白術眸光微闪:“为什么说是现在?” 白家小辈:“这段时间全球正在举行仙联会议,本来这应该是华夏仙联的事,但最近严打筑髓,他们首席抽不开身,白家作为华夏第二大组织,由家主带领本家的精锐去撑场子,而且白家现在早就不同于五六十年前,为了维护华夏稳定,实力强的其实都会被派到外家,所以外界才会认为本家人丁凋零,但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敢来造次,现在等外家人来支援,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白術点点头:“你说另一个a级,他在守什么东西?” “据说是白祖的剑,放在白家的禁地,但至于这个禁地在哪,就算是白家本家人都没几个知道。” 他刚说完,就见白術往楼上走,不由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睡觉啊。”白術打了个哈欠,脚尖不动生色地抹开地上的痕迹,那是一路通向楼上的血迹。 白家小辈笑了笑:“这时候你还睡得着?而且上面多脏啊。” “确实不太睡得着。”白術侧头看他,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让人摸不清神色,白家小辈微微一愣,就见这人径直上楼。 白術全然不顾后面追上来的人,沿着那道血迹打开楼上的主卧,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出来。 闪电映亮整个房间,门口的血泊里躺着一包未开封的凤爪,循着血流过去,床架上坐着一个人,浑身上下剑痕密布,关节被全部扭曲弯折,摆成一个极度痛苦的姿势,他浑身的血似乎都流干了,仰着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门口,已经没了声息,即使这样,那把随身佩剑也没脱手。 这张脸还很年轻,和白術身后白家小辈的脸重合在一起,一模一样。 白術缓缓回头,身后的人挽起身上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剑伤。 “东瀛的忍术可以变换形貌音色。但无法隐藏伤口。”他的外貌开始变化,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东瀛本土的口音,“他死前砍了我一剑,一个c级面对a级,能做到这样很厉害,我本来不想这样对他,但他发现我后想去报信,就只能把他的关节一个个折掉。” 白術:“他只有十七岁。” “那又怎么样。”对方无所谓一笑,“就算是个能拿剑的八岁孩子,只要是个修真者,就要做好死亡的觉悟。” “那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头顶一身巨响,无数飞瓦砸在走廊里,白術后领一紧,被扔进了满是血的房间里,白惊也挡在门口,身上血水雨水混杂在一起,浑身下上弥漫着滚烫的气息,冲着白術怒道:“你长不长脑子,这种情况是个人就随便跟!” 白術:“……” 他扬手把手里的头颅扔到东瀛人面前,头颅瞬间化为飞灰。 “上川野。”白惊也握紧手中的剑,“a级修真者,十年前因违反仙联规定被奈良神社驱逐,后加入北海神界被通缉,潜伏华夏多年,擅长忍术分身和易容。” “还以为深居白家的少爷只会死练功,没想到还关心我们这些碎催。”上川野露出欣赏的表情,“不过我已经在a级几十年了,你一个前不久才突破a级的,连杀我的分身都这么费劲,到底是谁准备要死呢?” 白惊也瞬间炸了:“你他妈——” “上川先生中文不错。”没想到身后的白術却鼓起了掌,“您竟然能在a级这个段位停留几十年,也是十分厉害啊。” 上川野:“……” 如果说e到a级之间是条海沟,那a级到更高一级的破望简直横跨银河,更别说化境和飞升,a级可以凭努力达到,而更高的境界却是看命,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那个高度。 上川野显然是命不好的那一类,被白術的话一击命中。 白惊也拼命压下起飞的嘴角,就见对面上川野的脸立刻黑成锅底。 “你找死!” 浩瀚的灵力瞬间爆开,裂纹遍布墙面和地砖,上川野原地化作一道闪烁的虚影,像一条亮出獠牙的毒蛇执剑刺向白術,白術立刻把门一关。 叮—— 蓝色飞剑出鞘,白惊也在门口横剑挡住攻击,巨大的冲击掀飞门板,差点把还没来得及后退的白術撞飞出去。 白惊也眉头下压,眼中一片寒霜,两把长剑在交锋中发出刺耳的鸣响。 他咬牙注视着上川野:“别搞错了,你的对手是我,我会把你的头砍下来,祭奠今夜死去的白家人。” 第7章 氪金玩家 轰隆一声,剑芒刺穿墙壁,切割豆腐一般的划过,整面墙哗然倒地。 第8章 白術顶着两个a级的威压,把床架上的尸体搬到地上,下一秒天花板直接洞穿,白惊也掉下来,砰一下把床架砸得四分五裂,没等起身,上川野从上空往下一道竖斩,两人随着一声巨响,砸穿地面掉到一楼,一时间尘土飞扬。 仅仅过了十分钟,整栋小楼被拆的四分五裂,白術扒住洞口往下看,白惊也起身飞速后掠,手中捏决,蓝色长剑顿时化作数十把悬在四周。 白術瞳孔一缩,连忙背着白家小辈的尸体逃出房间,后脚刚踏出去,房间的地面如同筛子一样被飞剑戳穿,密密麻麻全是洞。 白術:“白少爷,你能不能注意下普通人的死活。” 白惊也旋身蹬上墙壁,一条腿以雷霆万军之力劈向上川野,直接把人硬生生压跪下,闻言炸了:“我要你提醒!” 东瀛人半跪在地上,身下的地砖在巨力下炸成一片,他单手扯住白惊也的腿:“a级初阶能有这种程度,你还不错。” 白惊也:“我呸。” 礼仪之邦,不讲武德,唾沫喷了一脸,上川野:“……” 这边僵持不下,白術看着四周岌岌可危的楼房,果断背着尸体从楼梯上的窗户一跃而下,下面是后院,白術越过栅栏,穿进后面的竹林,找了一处悬空凸起岩石把尸体放在下面。 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落在竹林里,白術跪坐在雨中,把尸体上扭曲的关节一一掰正,伸手去合那双充血的眼睛,第一下却没合上。 白術:“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杀了他之后我带你回去。” “白祖保佑你。” 他再次抬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少年身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涮干净,面容苍白,白術轻轻把他放平,走回小楼。 刚到后院,小楼里爆发一阵巨响,白惊也后背砸碎砖墙,咳出一道血,越过白術摔进竹林里,竹子哗啦啦倒了一片。 上川野紧随其后,凌空闪现,当空一剑刺向白惊也心口,这一剑避无可避,白術心头一跳,就见冰冷的剑尖在即将触及要害的那一刻,爆发出一道金光,复杂的阵法层层展开,上川野脸色一变。 “护身法器!” 紧接着就被弹飞出去,长剑刺入地面,剑痕随着人半跪着后退划出一百多米。 “你怎么样?” 白術把冲上去在竹叶堆里扒拉,哗啦一声,白惊也从旁边的竹叶堆里蹦出来。 “这个狗逼真难杀。”白家天才呸掉嘴里的竹叶,从外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面满是裂痕的镜子,上面还有驴牌的logo,“还好有我二大爷给我特别定制的护心法镜。” 白術:“……” “就算是再顶级的护身法器,用一次也就没用了。”上川野从远处飞回来,一步步上前,长时间的耗战让他杀意四起,一双吊三角眼中满是怨毒,“接下来,可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救你了。” 初阶a级对上老牌a级到底还是勉强,白術怕白惊也一根筋真把自己弄死了:“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白惊也浑身怒意翻涌:“来啊!!” 白術:“……” 他还没摸到衣角,这位白家天才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和上川野混战成一团,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落到地上,四散的灵力波动摧毁了周围几幢小楼和大片的竹林。 白惊也抗下一击再次被打飞进竹林深处,上川野在上方现身,满脸遗憾:“白家天才,不过如此。” 凌空一剑斩下,上川野甚至开始幻想这位对手陨落的样子,谁料眼前爆发出一阵绚烂的白光。 护身法器+1。 上川野:“……” 一击没中,他凌空翻身躲过反噬,余波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变换剑招,咬牙切齿:“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躲!” 剑芒如残影,上川野穷尽其技对着白惊也旋风连斩,白惊也连动都不带动一下,身上红橙黄绿青蓝紫光轮着来,护身法器爆裂的声音如同过节放鞭炮。 竹林里冒出来光仿佛全场蹦迪,白術坐在被压弯的竹竿上,支着一条腿,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白惊也身上的宝贝简直比他系统武器库里的还多,别人修真靠勤奋,他修真靠氪金,简直恐怖如斯。 氪金玩家白惊也在轮番攻击下被动发动大招,不知上川野一下砍到哪个东西,一道巨大的红色虚影自上空显现,甩手投出一杆灵力化作的长枪,流光突刺一枪把上川野崩出去老远。 上川野拄剑往外吐血,神情骇然,抬头看着安然无事的白惊也:“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护身法器……” 白惊也凌空掏出一大把戒指耳钉项链,顺便挑了条项链扔给白術,随口回答:“因为我亲戚长辈多啊。” 这小子虽然脸臭,但莫名讨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辈喜欢,生日送法器、过节送法器、没事也送法器,从小到大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见白術对着手里那条铜钱项链发呆:“哦,这个据说是白祖联名款,我也忘了是哪个送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戴上保命用啊。” 白術:“……” 上川野被气得仰天吐出一大口血,旁边忽然传来动静,一道影子闪电般冲出来,赫然是之前不知道躲哪去的二斤,似乎是想立功挽回被扣的零食,黑毛灵犬毫不犹豫张口咬向上川野。 白惊也喝道:“二斤,回来!” 但是晚了,上川野狞笑一声,抬手就要洞穿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 白惊也:“我劝你不要……” 砰!二斤脖子上的项圈直接炸开,上川野表情凝固,被瞬间炸开的阵法弹飞出去,灵犬嗷呜一声,受了惊吓转头躲到白術身后。 上川野把头从泥地拔出来,表情一脸懵,潜伏华夏这么多年,为了保养配佩剑顿顿不离泡面,面对数量多到离谱的护身法器已然破防:“你他妈为什么连狗身上都装法器!!!” 连国骂都给外国人逼出来了,白術不忍直视:“他早就劝你不要了。” 谁知上川野缓缓爬起,夜色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既然我已经失去最佳的时机,完成不了任务,回去也是死,不如和你们同归于尽。” 顿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流环绕住他,越积越多,上川野仰头痛苦呐喊,天地间狂风大作,他咬牙死死盯着白惊也,面目狰狞:“一起死吧!” 白惊也脸色一变,一把推开白術:“不好,他要自爆,你跑远点,我去阻止他。” 一个a级的自我毁灭式了结能顷刻间波及方圆几公里,毁掉白家这座洛山不在话下,白惊也没想到他真敢自裁,一步踏出调动天地灵气,顿时化作一道光对冲过去,绝对要在这人自爆前杀了他! 长剑翻转,破开虚无,浩瀚蓝色剑芒直逼灵压中心,刺入上川野腹部,白惊也额头直冒冷汗,却见对方冲他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反手握住剑刃发了疯似的捅穿自己的肚子,滚烫的血液溅了一地。 白惊也:“你——”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上川野死死抓住剑刃不肯松,他朝白惊也笑得丧心病狂,“像你这种天天在学校里埋头练功的少爷,知道真正的自爆是什么样的吗?你见过的只有演练场上的模拟影像,生在这种好时代,又怎么能明白自爆的意义?只有穷途末路的弱者才会选择这种窝囊的死法,而我,不、会。” 上川野洒在地上的血逐渐汇成繁复的阵法,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璀璨,倒映在白惊也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这不是自爆。 他是在用血画阵。 此前的一幕幕在白惊也脑海中回闪。 为什么上川野要用分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为什么一开始他没对白成君下手? 为什么现在又要假装自爆引他过来? 答案呼之欲出,手中力道骤然一松,上川野消失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血线从阵法中窜天而起,浪潮一般要将他吞没,隔着密密麻麻的血线间隙,白惊也猛地掷出长剑,他浑身肌肉紧绷,对着远处的白術嘶声呐喊—— “白成君!跑!” “他的目标是你!” 第8章 二重之境 蓝色剑光飞速穿过层层绿竹,白術听见动静,扭头就见白惊也在阵法中被无数血线扯入地下。 紧接着眼前一晃,上川野凭空出现在眼前,反手斩飞白惊也掷出的剑,长剑一路旋转着插入地下。 他冲白術一笑:“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上川先生你这话说的,感觉我们有什么一样。”白術见对方不做表示,反而闪电般出手,心头一跳,“别掐脖子……” 一股窒息感打断他的话,白術:“……” 上川野掐住他脖子的手马上又松了松:“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在此之间,你要和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他手中一翻,突然出现一个东西,白術眉梢一挑,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羊脂白玉,中心一点殷红,仿佛皑皑白雪中的一朵红梅。 第9章 上川野一手指着刚刚小楼的方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感兴趣。”白術笑笑,“你就算说那是我妈的不动产我也不感兴趣。” 上川野哈哈笑起来,明显很高兴:“你猜对了,这就是白楚意当年住的地方。” 白術:“……” 上川野不再废话,一手用灵力催动玉佩,一手提着白術腾空而起,脚下的一切都在旋转着缩小,白術晃荡着双腿被提到小楼上方,就见上川野把玉佩往下一扔。 那一瞬间,玉佩如同一滴水汇入江海,消失在小楼上空,一股灵力波动一圈圈荡开来,在玉佩消失的位置上形成一个黑洞。 上川野手一松,白術直直掉进洞里,意识瞬间没入黑暗。 【叮—— 宿主已经成功抵达白家,触发系统任务。 任务目标:探寻白家的秘密 目前进度:20% 任务奖励:武器一把 武力值加载进度完成。 提示:此为支线任务,白家内部危机四伏,小心红色的月亮和铃铛声,请宿主注意安全。】 沙沙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循环播放,白術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小楼房间里的床架子上。 上川野扯了张凳子坐在对面,正掀开上衣给自己的腹部上药,见白術醒了:“这里不像外面,我劝你不要乱跑,当然你这个废物也跑不出去。” 白術环视四周,一切陈设都和当时小楼的布置完全相同,如果不是亲眼见证这栋楼房在战斗下变得千疮百孔,他都要以为是上川野良心发现在他昏迷时修缮了白家。 尽管一模一样,但这里绝对不是当时的地方。 窗外透进来光,往外看却是雾蒙蒙一片,隐隐透出周围其他几幢楼房的轮廓。这里的树都是枯死的,虬曲烧焦的树枝和地上焦黄的杂草灌木混在一起,一切都以一种非常直观的感觉冲击着白術的脑海—— 就好像是白家遭人灭族放火烧山几十年后的萧条景象。 白術转过身:“这是什么地方?” 上川野上完药,腹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里当然是白家的二重境。” 二重境? 上次来时他从没有听过这个东西,系统先一步开始解答。 【001检测到关键词,解锁“二重境”: 《神道降临》中的异空间,表面布置与现实吻合,空间内灵气充裕,具有数量可观天材地宝或灵石矿藏,是各大修真者组织所争夺的资源库。】 【系统提示,白家二重境进度解锁,编号4516,支线任务进度40%。】 语音播报结束后,白術盯着面前弹出的界面陷入诡异的沉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系统,以至于忽略了之前的语音,对于系统的多次诈尸差点没反应过来。 白術:“……” 系统为什么会重新开始运作?白術下意识观察四周,难道路不尘在附近?但想想又不对,上次系统诈尸还是路不尘距他五米内,要是路不尘现在离他这么近,不可能没感觉。 上川野见白術看来看去,哼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你再怎么看也是逃不出去的,我已经在这个房间设置了结界,等我彻底恢复好拿到东西后,就带你回去复命。”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求饶,白術只是淡淡地扫了眼他,支起一条腿坐在床架子上,看起来竟然有点期待:“好啊。” “……”上川野,“你是刚刚摔坏脑子了吗?我说我要抓你回去,说不定等你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肢解成块状投到海里喂海怪。” “上川先生,我是一个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人,你看我现在有自保能力吗?” 上川野摇头。 “白惊也现在被你困在阵中不能脱身,而我又只是个普通人,既然我无法从你手底下逃走,那我的结局难道可以改变吗?”白術坐正,显的莫名有些乖巧,“上川先生,你的伤彻底痊愈应该还要等一会吧,我们不如在这里聊聊天?” “聊天?” 上川野的嘴角有些抽搐,但见白術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窗外透进来的光仿佛在他瘦弱的身上渡上一层轻纱,脆弱得仿佛一件白玉瓷器,实在无害。 上川野嘴唇动了动:“你想聊什么?” “我有三个问题很好奇。”白術露出浅浅的笑容,浅灰色的眸子盈满了光,“第一个问题,我记得你之前化作白家人的样子,和我说过白家禁地的事,现在看应该就是指二重境吧?像你这样的高手,必然不会在意那些灵石,所以你是在为北海神界找白祖的那把剑?” 上川野直视白術,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面色一松:“他们都说白家的私生子是个傻子,没想到并不是这样。不过白術的东西,换做任何一个修真者都会疯狂地想要得到。” 白術保持礼貌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他是道的终极。” 最后四个字王炸,化作羞耻之光瞬间笼罩整个房间,白術成功被口水呛住:“咳咳……?” 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上川野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白術挥了挥手:“没事,这里灰尘有点多。” 上川野继续说:“没有人知道这位白家创始人的真实来历,但从他现世的那一天起,灵气复苏带来的混乱秩序,开始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改变,他培养了路不尘,以至于在他死后,这种改变在路不尘的接任下仍能够继续。” 白術扶额:“那和‘道的终极’有什么关系?” “修真历十一年,昆仑上空爆发天裂,是白術阻止了那场灭世灾难。”上川野深吸一口气,“他平息天裂生死道消,那次的灵气波动从昆仑山遍及全球,而在他死后,全球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雪,也就是在第三天过后——” “二重境出现了。” 第9章 南海神都 起初,人们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并没有意识到二重境的出现,直到陆续有修真者消失,之后又在某一天捧着大量的灵石出现,他们这才意识到,除了灵气复苏带来的寥寥几个封印之地,这个世界还存有更大修真资源。 “那时候可没有《仙联和平公约》这种恶心东西。”上川野慢慢擦拭着长剑,“修真者的烧杀抢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不到一个月,战场从为数不多的封印之地转移到了二重境,大大小小的组织在里面杀得头破血流,当然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南海神都抢占了。” 白術对南海神都还有些印象,它由当时全球觉醒天赋极高的强者组成,是灵气复苏后最顶尖的修真组织,几乎一切有关修真者的条例出自于他们。 白術和这些人接触不多,那时候他还在头疼怎么才能让路不尘不死,南海神都的人就自发上门请他加入,被他拒绝了。虽然记不清当时是怎么拒绝的,总之闹的不太好看,因为之后的一个月里,这帮人前前后后派了五波人来堵他,直到惹烦了,被白術杀上岛,当众揪着南海神的首领揍了一顿才收敛。 那是个相当霸道的组织,逆我者亡这种二逼言论被他们奉为宗旨,白術当时揍完人不解气,还在他们门口的石碑上刻下“low逼”这一惊世骇俗的评语。 回来这么久,好像还没听到过这个组织的现状,他一边听上川野介绍,一边在系统里默念搜索,很快一个界面就跳出来,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修真历八十六年,南海神都覆灭于路不尘之手。】 白術盯着这句话,愣了一下,没了? 不过也正常,现在的和平年代根本容不下那样的组织,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被路不尘亲手灭掉的,那么庞大的组织,总部至少几千人,他不由想起当时石阿布说的“天谴”—— “……你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魔头!活该遭天谴!” 难怪再见时一身煞气,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孩子,在他离开的百年间不知不觉已经走了那么远,白術垂眸看着界面上这三个字,这人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拧,也不知道南海神都怎么惹到他了,居然宁可不飞升,也要顶着天道反噬做一个操刀鬼。 趁着001还正常,白術把申诉提交给了总部,但估计不会这么快,他又开始尝试联系好友幺鸡,没想对方的头像是黑的。 他对着界面出神,虽说是001出了bug强制颁布任务,他当然可以选择暂时不做,但还是不知不觉进行到了这里,路不尘的脸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很久之前,这张脸还有些稚嫩,会露出眼巴巴的神情,那时还是少年的路不尘会蹲在家门口等他打完架回来。 白術默默叹口气,算了,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就当退休前的消遣了。 上川野:“二重境不光有巨大的修真资源,还有一些可怕的东西,我们称这些东西为‘祟’,仙联秩序建成后,各国按地界确定二重境归属,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死亡以及修真者暗地里夺取资源,就会安排人来守,这些人实力至少在a级以上,被称作守门人。” 第10章 白術回过神:“你说的那位白家a级也是守门人吧?” 上川野:“不错,不过我对这里的资源并不感兴趣,我来只是为了白術的那把‘见独’,是他造成了二重境的诞生,北海神界想通过这把剑勘破大道的秘密。” 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白術心道,这把剑不过是从商城里积分打折换来的,当初买下就是图好看。 他点点头:“第二个问题,我比较好奇上川先生你手里的那块玉佩,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白惊也父母的遗物。” “那我实在抱歉。”嘴上这么说,上川野面上没一点抱歉的意思,“这是二重境第二个入口的钥匙。” 他指着玉佩中心的一点红:“其实说起来,这更应该是你母亲的遗物,因为上面存着你母亲的一滴血。” 白術露出惊讶的表情。 “白楚意算是那一辈的剑道天才,但毕竟年轻,好奇心重。”对方收回玉佩,“白家的二重境入口几乎没多少人知道,她就在住的地方开了一个入口,并用自己的血做了钥匙,你母亲失踪后,这块玉佩被她的弟弟留作纪念,也就是那位白家少爷的父亲,后来北海神界无意之间知晓了这个入口,为了成功进入二重境,我只能拿走玉佩。” 【叮——支线任务进度50%】 解锁剧情最快的方法就是从人物口中得到信息,果然任务进度条又往前进了一步,白術只是扫了眼,不为所动。 上川野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随即抽出长剑缓缓架在白術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颈动脉,白術:“上川先生这是做什么?” “我的伤已经恢复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的眼神仿佛淬了毒,咧开嘴,“我告诉你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白術抬手微微撇开剑刃,直视上川野的眼睛:“是你说要带我回北海神界复命的,不是吗?” 上川野一笑,收敛了杀意:“虽然你身上灵力弱得可怜,但我好像对你有点感兴趣了,要不要加入北海神界?说不定主人高兴了会饶你一命。” “主人?”白術道,“我是个很正直的人,不太喜欢玩sm这一套。” 上川野:“……” “而且你不觉得这多此一举吗?”白術双手交叉,微微昂首,“北海神界,我不是早就加入了吗?” 【叮——支线任务进度60%】 简短的语音播报过后,一切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窗外的阴云开始层层散开,枯枝上的蜘蛛缓缓爬向落网的小虫,肉眼可见的灰尘飘过两人之间,上川野的呼吸不自觉开始加重:“你果然不是白成君。” 不同于那些套路式的剧情,这种真相在眼前抽丝剥茧的感觉让白術隐隐有一种兴奋感,但他只是坐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上川先生,还有第三个问题呢。” 他继续说:“白成君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一个反应有损的普通人,在被白家找到之前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难道不奇怪吗?” 白術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北海神界亲手把他送入白家,他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这就足够完成很多事了。” 上川野眯起眼:“比如?” “比如说根据你刻在窗沿上的那串数字4516,当然也是白家二重境的编号,帮你搜集有用的信息,毕竟的他行动可比你方便多了,但你们没想到的是,白成君会自己跑走,你看我猜的对吗?” 轰隆! 霎时间房间内亮如白昼,白術的半边脸被剑光映得雪亮,身侧一道剑痕从床架蔓延到墙上,整个床板裂成两半。 巨大的冲击下,白術被颠得起身,有些惋惜搁脚的地方没了。 上川野从地上拔出剑,阴影中扭过半边脸:“你反应很快。” “彼此彼此。”白術面不改色,“你不也在第一时间就开始诈我了吗?毕竟白成君知道的事,我却不知道。演戏不容易,还要劳烦你给我科普这么多东西。” 上川野身上的灵力开始层层暴涨:“你身上应该有能隐藏灵力波动的法器,实力少说也是个a级,不然绝对躲不开刚刚那一斩,这里有我设下的结界,要么加入我北海神界,要么我把你的关节也一个个折断。” 这段话和当初南海神都找上门来时异曲同工,白術:“你们和南海神都什么关系?” 回答他的是一道十字连斩,白術旋身踩上墙壁接连躲过,下腰抄起上川野刚刚坐的高脚凳挡住剑招,凳子瞬间被砍的七零八落。 他握着剩下半截凳子腿跳到门边。 上川野欺身而上,脚尖一蹬地面开裂:“身法不错。” “谢谢夸奖,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白術手中的凳子腿打了个旋,骨节分明的的手指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白皙俊秀的面孔和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我可不是a级,我啊不过就是个灵力低微的普通人而已。” 第10章 哪一只手 楼房掩在雾气中,影影绰绰,枯枝上结网的蜘蛛啃食完最后一点肢体,一旁的墙壁忽然整面炸开,一个人裹挟着无数碎石撞开重重枯枝,砸进对面的小楼里。 上川野撞穿里面的木质衣柜,浑身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手上握着的长剑断成几截,他以一种瘫痪的姿势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烟尘,瞳孔阵颤。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自空旷的场地响起,满天烟尘中缓缓显出一道颀长的影子,烟尘散去,白術手中的那截凳子腿化为粉芥随风而散。 他蹲在上川野面前,打量对方浑身冒血的惨状:“不好意思,力量回来一时间没适应,下手重了。” 上川野嘴里冒着血沫,眼神惊骇,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仅仅只用了一根木棍就破了他的杀招和结界,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就像随手驱赶虫子那样轻轻松松。 “你……是破望?”上川野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上超越a级的少之又少,每一个都各有特点,我为什么认不出你的路数?” 当然认不出,毕竟按照这个世界说法,白術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他想了想:“你刚刚不是还提到白術么?” 上川野呼吸一滞:“怎么可能?你难道就是白……” “我是他徒弟。” “……” 上川野:“你当我傻吗?白術的徒弟只有路不尘这一个。” “因为我天赋好。” “……” 白術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不是还有一个徒弟叫白四九吗?怎么就一个了。” 上川野:“她不是白術的女儿吗!?” 至今母胎solo的白術如遭雷击:“不是你们怎么还造谣?” 上川野:“……?” “我不管你是谁。”上川野抹掉嘴角的血,手还在微微颤抖,“刚刚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你问这个啊。”白術神色恢复如常,俯身扯住上川野的衣领把人拖出楼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松开手,他低头看着上川野,“因为我要证实一个猜测。” 云层掩盖上空,天地间暗下来。 白術周身荧蓝色界面环绕,百米内的平面地图在眼前骤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白点,那是位于附近的小生物,百米之内任何活物都会显示在上面。 上川野的肋骨被打断,胸腔剧烈起伏,他看着白術在旁边蹲下来,和他对视,心中咯噔一下—— 那是双寒意森森的眼睛,在晕开的灰色中埋藏着最为平静且纯粹的杀意。 “你想干什么?!” 白術抓起他的手腕,语气平淡,却让他脊背发凉:“你折断他关节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惊雷闪过窗外,少年的哀嚎隐没在雷声中,鲜红逐渐布满双眼,那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关节寸寸拗断,房间里的惨像在上川野脑海中重现,死去少年的惨叫和他的惨叫融合在一起,右手腕关节反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上川野浑身冷汗,a级的强大自愈力竟然没法恢复扭曲的关节,他拼命挣扎,被白術以一个下跪的姿势压在地上,一头磕在正西方。 “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鲜血在地上淌开,白術单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千钧之力让其抬不起头。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开始很疑惑。”白術缓缓抓起他的左臂,“白成君第一次回到白家已经过了很久,那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在白家潜伏,这么长的时间里按兵不动,却偏偏在我回来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说明白成君这个人很特殊,你必须把他弄回去。” 咔,上臂关节反折,上川野头抵地惨叫。 白術:“你来白家有两件事,一件事就是拿到见独,另外一件,应该就是把白成君原原本本的带回去,但你搞砸了第二件事,白成君不受你们控制,反而被人抓去斗兽,但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第11章 白術一顿:“石阿布和你是什么关系?” 上川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都是北海神界的人……他和我不对付,我势单力薄……只能透消息给仙联——啊!!” “那看来你们组织不太团结啊。”肩、肘、指,白術一个个折断他的关节,在惨叫声中不疾不徐,“仙联剿灭斗兽场,白成君被找回,又刚好白家主力参与仙联会议,本家势力有所削弱,你便开始利用分身趁乱行动,很缜密的计划。但是你动作太大了,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后路,最多一小时外家人会来支援,到时候你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从进入这里开始,你就根本没打算原路返回。” 他提起上川野的头,视线保持在同一个水平:“你有一个能为你断后的接应者,值得你用这种冒进的方式完成任务,对吗?” 谁知上川野笑起来,血沫子喷的到处都是,白術微微避开。 “你想用我来威胁他现身?你太天真了。”上川野艰难地喘息,面目狰狞,“仙联表面用合约送你们一个太平盛世,只不过把你们当成愚蠢的羊,圈养起来而已,逆来顺受的牲畜永远无法堪破大道,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傻子只会被蝼蚁绊住脚步,而你仗着实力强大想为那些白家人报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祂’眼里也是蝼蚁呢?哈哈哈……” 白術眉头一皱:“祂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永远也无法明白!” 上川野像是疯了,手中不知何时藏的断剑残片在灵力催动下袭向白術面门,白術面色一凛,撤身后退。 残片紧随而上,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头扎进上川野的心脏。 断剑残片从后背心穿出,带起一道血线,上川野跪着一头栽进废墟里,白術冲过去把他翻过来,这人的瞳孔已经散大。 “小友。” 身后传来动静,白術扫了一眼地图界面,收起系统回头,一位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满面皱纹,背上还背了一个人,居然是昏迷的白惊也。 “老头子我是白家二重境的守门人。”老人冲白術微微颔首,“上川野擅闯白家禁地,就地正法,我已经传报家主,接下来的事情白家会解决,这里快到祟出没的时间了,如果不嫌弃,还请你移步寒舍稍作休息。” 白術:“你知道我不是白成君?” 老人微微一笑:“我已经站在旁边很久了,不过没有重大情况,守门人禁止擅自离岗,外面的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只要不危及白家,你是谁也没有关系。” 白術看了眼昏迷的白惊也:“我跟你走。” 守门人叫白寿,白家二重境常驻孤寡老人,也是白惊也口中赠送护心镜的二大爷,他在二重境的最南边搭了个住所,不同于白家偏古风的布置,是个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房,一看就很会享受。 白寿将上川野的尸体放在院子里,对白術说:“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二楼还有电竞房,用阵法接的网速很快哦。” 白術:“……” 他看着上川野的尸体:“为什么把他带回来?” “每过一段时间,二重境里的祟就会出现,这东西吃尸体,到时候啃没了就麻烦了。”白寿慢吞吞躺到摇椅上,“不过请放心,老头子我这里有阵法,它进不来,等家主回来了,我会送你和那小子回去。” 平地起风沙,白術抬头,明明是阴沉的白天,一轮血色圆月却悬在上空,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他对着老者表示感谢,拿走上川野口袋里的玉佩,转头走进小洋房。 白惊也被安置在二楼的客卧,白術推开门,见床上没人,隔壁传来动静,他走过去一看,这位英勇负伤的a级天才正吊着胳膊在电竞房里咔咔单手打字。 白術:“你在干什么?” 临近开学,狂编修真报告的白惊也手一抖,挡住屏幕,见来的人是白術,上下扫了一眼,松口气:“那狗逼没对你怎么样吧?” “那个狗逼在想杀我前,已经被你二大爷弄死了。”白術靠在门边:“现在才想起我的安危?” “我考虑你安危干什么?!”白惊也梗着脖子,“我是怕你回学校乱说,我堂堂一个a级,居然连区区普通人都顾不好,我的脸往哪放——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白術迟疑道:“你说回学校?” “对啊,虽然说你是普通人,但毕竟也是白家的一份子,白家在仙联大学给你安排了入学,和其他修真组织的普通人子弟一起。”白惊也现在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白成君,你上次一来不就跟你说了吗?难道你是因为这个才逃跑的?” 白術:“……” 白術震惊了,他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上学的。 “你怎么了?” 白惊也见他没反应,在他眼前上下挥手,却被塞了一块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纹理细腻,中心一点红色,不由微微一怔:“你……” “玉配是上川野拿的,我给你拿回来了。”白術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诚恳,“看在我信守承诺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白惊也:“什么?” “帮我再离家出走一次。” “……” 第11章 无法检测 白術最终没能出走成功,仙联规定,在二重境中造成事故的相关人员一律不得离开守门人管辖范围,白家二重境事关重大,需要家主定夺,而白四九现在正参加仙联会议,一时半会回不来。 白術和白惊也被变相扣押在这,外面又不能出去,白惊也继续在电脑前奋力写报告,白術索性回到客房,躺倒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上川野死后,支线任务进度到现在一动不动,一直停留在60%这个数值上,他盯着进度条看了会,眼皮开始发沉。 书中世界以灵力强弱为基础划分等级,但白術不需要,他耗费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在系统001的辅助下,他能将精神力直接转化为攻击,以适应不同世界的力量体系。 到底是年纪大了,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长时间没有休息,和上川野的那一战居然让他有了困意,精神力带来的消耗很快让他沉入黑甜的梦中。 那是一片白雪覆盖的废墟,断壁残垣下伸出一只冻得青黑的手臂,白術绕开脚下的尸体,行走在废墟和大雪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和眼睫,忽然前方的雪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脚步一顿。 哗啦——地上的雪堆被扬起,隔着被扬起来的雪粒子,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蜷缩在倒塌的墙角下,正抱着冻僵的胳膊抬起头…… 咚咚咚—— 白術猛地睁开眼,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白惊也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白成君!你锁什么门,赶紧开门,出事了!” 白惊也敲了没几下,门就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白術似乎是刚睡醒,眼角泛着红,整个人在无形中透出一股虚弱感。 “什么事。”白術看了他一眼,指尖掐着眉心,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脑子还有些昏沉。 白惊也这才放下手:“你跟我来。” 他带着白術来到电脑前,屏幕上还是白惊也那狗屁不通的修真报告,白術还没看几句,白惊也就赶紧叉掉:“我不是叫你看这个,懂不懂什么叫尊重隐私。” “那是什么?” “是网络,我二大爷接的阵法好像失效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截止时间了!”a级天才头一次如此崩溃,“我吊着手臂写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白術:“……” “你自己不会再画一个阵吗?” 谁知对方浑身一僵,在面部微不可查的窘迫抽搐后,义正严词地说:“我二大爷的阵法玄妙莫测,难道是随便就能画出来的?” 白術满眼都是理解两个字:“画不出来也没关系,真的。” “谁说我画不出来啊。”对方大声强调,“都说是这些阵法玄妙莫测。” 白術被震得耳膜发疼:“那找你二大爷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出事了。”白惊也说,“就在刚刚,他和上川野的尸体一起不见了。” “……”白術深吸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先说?” “这么重要的事能比得上我的报告重要?” “……”白術捏了捏眉心,“所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白惊也指着桌上的果汁:“半个小时前我二大爷还给我送过西瓜汁,不过我忙着写报告,一口没动,之后我去找他问阵法的事,人和尸体就都不见了。” 白術看了眼那杯果汁,扭头问白惊也:“你对你的这位二大爷,了解多少?” “从白家二重境诞生起,他就在这里守门了,印象中除了送我东西,以及小时候带我来这里玩过几回就没别的了,不过他对小辈都很好。”白惊也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術:“我现在有两个猜测,但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12章 “什么意思?” “一个是有问题的是你二大爷,另一个是你二大爷有问题。”白術拿起杯子,杯口倾斜,“不过不管哪一种,你都应该庆幸你没喝。” 白惊也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白術把那杯西瓜汁倒掉,红色的液体流到地面上,那一瞬间,杯子里仿佛灌注了汪洋大海,整个房间被血红的浪潮席卷,迎面把两人吞没。 周围的空间裂痕遍布,如镜子一般碎掉,白惊也下意识闭眼憋气,再睁眼时,一切都变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小洋楼一片漆黑,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他惊愕地发现刚刚还整整齐齐的房间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还有一滩发黑发臭的液体,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他盯着那摊液体,很明显这就是刚刚那杯西瓜汁,不由一阵反胃:“所以这是……幻阵。” 身处幻阵中的人会陷入幻觉,除非找到阵眼破除,白術扯掉身上的蜘蛛网:“有人在这栋楼布下了阵法,营造出平安无事的假象,所以现在才是这里最真实的样子,现在看,那人冒充了你二大爷,按照这里的破败程度,他估计凶多吉少了。” 白惊也一怔,抬头:“白成君,你不是修真者,为什么会懂阵法?” 白術:“……” 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设定了。 “虽然我不是修真者,没办法用自身灵力布阵,但我妈为了让我有点自保的手段,曾经教过一点阵法。”白術面不改色地胡扯,“你姑姑白楚意是修真天才,我作为她的儿子,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能一点都不会吧。” 民间确实有些精通阵法的普通人,可以借助灵石布阵,白惊也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你被抓去斗兽场都没死。” 白術:“……” 果然小孩就是好骗,换做是上川野他就没法骗。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65%】 破除幻境后,任务进度果然又往前动了一点,白惊也尝试用遗留下来的阵法和外界联系,白術捡了个凳子,拍拍灰坐下来,他捏着眉心,此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从一开始,他就没信任过“白寿”。 上川野到死,他的接应者都没有出现,说明这人很有可能并不属于北海神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此人模仿的白寿竟然没让白惊也察觉出问题,说明他比上川野潜伏得还要久,至少冒充白寿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当时那人驱动断剑残片击杀上川野,明明离得这么近,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因为系统根本无法检测到这个人。白術清楚地记得,在关闭地图界面的一刹那,上面只标注了白惊也一个人,根本没有“白寿”! 这是头一回有人能逃过001的探测。 但这人苦心积虑地潜伏这么久,真的会这么干脆地就杀了上川野? 白術闭上眼,空旷的废墟在眼前展开,那时的场景在眼前定格,身后的“白寿”背着白惊也,那具苍老躯壳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阴冷地注视着他,而上川野倒地的那一瞬,眼中没有惊愕,反而似乎在……笑? 白術一下睁开眼。 ——尸体不见了。 上川野可能没死。 第12章 开开门呀 “白惊也。” “干嘛。”白惊也正满头大汗地鼓捣阵法,凭他那烂的一批技术根本接不上,逐渐趋于烦躁边缘,“你要坐着就坐着,要站的就站着,我忙着呢。” 白術打断他:“别接了,你家宝贝要被偷了。” 白惊也手中灵力一滞:“你说什么?” “我问你,如果二重境出事,除了白家自己来人解决,还有什么办法?” “这次动静闹这么大,外家人说不定已经在外面了,但二重境入口是保密的,要等家主来,如果事态紧急,白家无法及时解决,仙联才会插手,你别——”白惊也忽的一愣,“急”字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可以冒充你二大爷,当然也可以给白家传消息,说一切稳定,以此来稳住外面的人,同时切断我们的后路困死我们。”白術目光移向窗外的那轮红月,“入侵二重境的人已经伏诛,白家自己就能解决问题,仙联已经不会插手了。还有——” “上川野可能没死。” 白惊也:“不可能!我检查过,他的生机已经全部断了。” “要真是这样,上川野的尸身就没必要消失。”白術缓缓起身,随手拍掉袖子上的灰:“如果,杀他的那个人有办法让他复活呢?” “……” 白術:“他们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破坏所有能用的阵法,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复原,目的就是为他们拿走白祖的剑争取时间。” “等等。”白惊也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原来他们要偷白祖的见独?” “……”白術,“这个二重境里难道还有其他值得别人这么惦记的东西吗?你打了这么久,到现才明白过来,对的起你吊着的那条胳膊吗?” 白惊也:“……” 他一把扯掉三角巾,活动了下关节,灵力催动下骨骼噼啪作响,一下就痊愈了:“我胳膊好着呢,就那破阵法还能让我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人的嘴简直跟他的命一样硬。 白術:“……” “我当然知道他们有所图,但是想要见独。”白惊也冷笑一声,“做梦去吧。” 白術:“怎么说?” “你知道白祖的剑是谁镇在这里的吗?” “谁?” “华夏仙联首席执行官,路不尘。” 白術微微一怔。 “当年昆仑天裂,白祖陨落,他的剑被南海神从昆仑带走,而南海神都覆灭后,首席便亲自将剑送回白家,并在二重境里布下大阵保护。他们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绝对破不了那个阵。”白惊也面露傲色,仿佛布阵的是他一样,“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华夏第一人的阵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破的,你说是不是很厉害?” “……” 一把商城打折的剑,南海神都要,北海神界也要,就连主角都当宝贝供着,在白術的记忆里,它除了打架好看,其他一无是处,怎么一百多年过去谁都喜欢?白術随口蹦了几个字:“哦,嗯,厉害。” “你在那敷衍谁呢?”白惊也撇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明白。” 白術眉梢一挑:“怎么,这么崇拜路不尘?” “全球修真界就没有不崇拜他的好不好。”在他口中,路不尘简直就是业界标杆,“是他创造了仙联秩序,结束灵气复苏以来多年的战乱,不过他是我第二崇拜的人。” 白術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第一呢?” “当然是白祖啊,他可是大英雄。” “……”果然。 这杀伤力简直堪比上川野的“道的终极”,一回想起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拿他当菩萨供,白術就觉得自己跟当街裸奔没什么区别。 白術:“那好,请带着你崇拜的白祖和仙联首席,好好思考一下我们现在的退路。 ” “那还用说嘛。”白惊也一拍桌子:“当然是趁现在宰了他们!” “……” 桌子应声裂开,咚一下子倒在地上,随即又是咚的一声。 两人齐齐一愣。 白惊也举起双手:“后面那声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白術的目光移向门口,门虚掩着,刚刚那声咚的敲门声就是从外面发出来的。 咚! 又是一下,隔着门缝看外面一片漆黑,白術和白惊也同时冲过去把门关上,这下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里,直接炸了,雨点一般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整扇门开始摇摇欲坠。 白惊也咬破手指,凭空画了一道符咒打在门上,鲜红的纹路蒙上一层金光,门板仿佛安上了千斤之力,一时间无法撼动。他退后几步,一掌击向地面,用于感知的灵力波动散出去,随即他脸色一变,被反噬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 白術:“是什么东西?” “他的实力高于我,但灵力运行方式和我同出一族。”白惊也的伤还没恢复,他面色发白,“其实从守门人制度建立伊始,还有一种说法,他们不光要守门,更要收尸,因为修真者完好的尸体在二重境里会尸变,成为祟。如果像你说的一样,我二大爷早就遭遇不测,那门外的东西……”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一个老牌a级如果发生尸变,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一停,一道苍老而僵硬的说话声缓缓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咯咯咯……” “开——开——门——呀。” 这声音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白惊也脸都绿了,白術看向他:“害怕?” “没没没……才没有!” 第13章 “……” 白術:“你和你二大爷真的不熟吗?你叫他一声,他会不会人性未泯放过我们?” 白惊也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我喊他一声二大爷,刺激之下说不定他会让我们死的更快!”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门上的木板往里弯曲又弹回去,许是因为没人开门,外面化祟的白寿开始焦躁起来,门上加持的符文越来越暗。 “咯咯咯开开门呀——” “为什么不开门咯咯咯……” 白術摸着下巴评价:“这下有感情多了。” “现在是谈感情的时候吗?!!”白惊也手横在前方,盯着房门如临大敌,“这道符撑不了多久,我待会打开门引它进来,你趁机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白術看着他:“你一个人对它?” 白惊也:“不然呢?你上啊?” 白術露出一个笑:“也不是不行。” “……”白惊也看着他的脸,莫名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人好像是认真的。 却见白術朝着他摊开手掌。 白惊也:? “你忘记我懂阵法了么?” 窗外的红月映照进来,整个房间盈满红光,落在白術浅灰色的眸中,他眉眼一弯:“白少爷,借点灵石一用。” 第13章 请君入瓮 虽然系统恢复了正常,但白成君毕竟是普通人身份,凭空从一个弱鸡变为高阶修真者实在太恐怖,眼下刚好可借阵法这个由头展露实力,又不会令人起疑,不用白不用。 白惊也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往白術手里放了一颗灵石,眨巴着眼睛看着白術。 白術:“……没了?” “没了。” “你一身名牌,怎么身上才带这么点灵石?” 白惊也忍不住了:“哪个正常人现在随身带一把灵石,你以为小说呢?出去就是那些扒手的活靶子。” 他拿出手机,把屏幕打开向着白術,指着上面的一个图标:“现在不都流行用‘灵石通’吗?前几年窥天开发的,修真者之间交易扫一下码就好了。” 白術:“……” 百年前还是用实打实的灵石交易,他看着那个app,顿感自己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古董:“你们挺前卫啊。” 白惊也:“这颗灵石纯度很高,一颗就能够开阵,你就说够不够吧?” 白術比了个ok的手势,白惊也见他握着灵石闭上眼睛,刚想问他要用什么东西画阵,整个空间里忽然发出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咔! 他循着声音四处观察,随即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一下转头看向白術,那一瞬间,白術手中的灵石碎成粉芥,脚下蓝色的光线蔓延开来,层层交织,顷刻间汇成一张布满整个房间的大阵。 白惊也当即愣在原地,全球确实存在能借助外力布阵的非修真者,但徒手成阵,这是得多大的造诣才能以凡身做到这种程度! 白術睁开眼,眸中一抹蓝光转瞬即逝,在系统001的驳接下,脚下的大阵符文叠转,他单膝跪地,一拳轰在地上,顿时整个空间狂风大作,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一下向内打开,阵法散开的光映亮了门口,显出一道佝偻扭曲的身影。 白寿僵直抬起的胳膊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脱水了,裸露在外的青黑色皮肤皱巴巴的,腹部被洞穿,打结的肠子拖在地上,一双白蒙蒙的眼睛盯着白術。 白惊也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个老人,一个a级高手以这样的形象在二重境里游荡,简直是永世不得超生,就见一旁的白術站起身,冲着白寿俯身一拜:“乾坤借雷法,请君入瓮来。” 死去的守门人缓缓走进门,一脚踏在阵法上。 白術回头大喊:“白惊也,快带我出去。” 肩头被一抓,白惊也五指为刃,往旁边的窗户辟出一道口子,带着白術跳了出去,身后雷光炸响,激起的闪电差点烫焦白大少爷的头发。 两人在空中急速下坠,白惊也一手护顶,一手扯着白術:“你他妈搞的什么破阵法?!自己人也劈!!” 白術的衣角在空中翻飞,他随手压住飘飞的头发:“所以叫你快点带我出去啊。” 两人同时落地,白惊也抓着白術防止他摔倒,抬头却是一愣:“什么鬼?” 头顶的灯滋啦乱闪,满墙的架子上都是书,靠窗的书桌上一只钢笔滚在一边,在纸上泅出一大块墨迹,这是一间书房。 “我明明是从窗户那里出来的,跳下来应该是院子才对。”白惊也皱眉,看向白術,“又是幻阵?” “不是。”白術走到门口拉开门,白惊也向外看去,本该是走廊的外面却出现了一只马桶,卫生间里的镜子映出书房的一角,白術解释道,“之前的幻阵已经失效了,现在这样,是因为这栋楼的空间被折叠了。”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拿起那张纸,这是张写到一半的信纸—— 【叮——成功获取“白寿的信”,任务进度70%】 白術指尖一顿:“你二大爷还有笔友?” “不知道,他一个守门人常年待在这,就算耐不住寂寞有黄昏恋都不稀奇。”白惊也拿过纸一看,“居然不是情书?” “……” 大部分的内容都已经被墨迹染的看不清了,只有开头寥寥几句—— “按诸君所言行事,近日她的神志却有恢复,但你们的要求事关白家,身为守门人,恕白某难以答应……” “这种信纸是修真者专用的,在落款写下对方的名字,烧毁后就可以传给对方,保密性很高。”白惊也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我二大爷似乎在和什么人做交易,而且‘她’是谁?” 见白惊也望过来,白術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不知道。” “你不是很聪明吗?” “我聪明又不代表我要知道。” “……” 白惊也撇开脸,一脸烦躁:“要不直接用灵气把这里轰开得了。” 却见白術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竟然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木着一张脸盯着他,语气森森,“好看吗。” 白術点点头:“本来想陶冶一下情操的,没想随手就找到好东西,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谢谢不需要。”他扭头就想走,没想到白術真的念了起来。 “8月24日,红月,她出现在门口。” “8月25日,红月,我尝试交流,她没有反应。” “8月26日,红月,没有反应。” “8月27日,红月,没有反应。” “……” “8月30日,红月,果然,她似乎听懂了。” 到这戛然而止,白術放下书,白惊也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面前:“怎么不念了?” “你不是不听吗?” “……”白惊也抬起下巴,“你念这么大声,我想不听都不行——所以后面呢?” “没有了。”白術把本子塞回原位。 白惊也:“所以这是我二大爷的日记?” “确切的说更像是一本记录册。”白術的眉眼在幽暗的灯光下浸润出一丝狡黠,“一本记录‘她’的册子,你觉得这个二重境,除了你二大爷,还有什么是可以用这个字指代的吗?” 白惊也:“有,是祟。” “祟?” “白家有记载,十年前二重境里出现了祟,伴随红月而出,形如女子,实力不知。” 白術望向窗外,透过玻璃,天上的那轮的红月晕开点点毛边,诡谲艳丽,一阵细碎的轻响忽然在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向四周。 白惊也:“怎么了?” 白術:“你有没听到铃铛声?” 白惊也疑惑:“什么铃铛声?” 刚入二重境的时候,系统就提示过要小心红月和铃铛声,001跟了他几百年,如果遇到的问题可以轻松解决,根本不会作刻意描述,显然这两样东西对白術来说会有点麻烦,凭借多年的经验,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这里不对劲,先离开这。” 白術走到门口,刚碰上把手,耳边又是一阵铃声,他脚步一顿。 “喂,你先说到底哪里不对劲……” 白惊也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一直铺到白術脚边,余光中,那道影子分出了两颗头。 第14章 童话故事 一股凉意直窜上天灵盖,白惊也最先反应过来,反手朝身旁一劈,灵光炸响间书架豁开一条裂缝,满天的书页鸦羽一般散开,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隔着四散的飞纸巡视四周:“去哪了?” 感觉头顶一道白影闪过,白術抬起头,顶上的吊灯轻轻晃动,顺着摆动的轨迹看过去,高高的书架顶上蹲着一个人,歪着头直勾勾盯着这边。 “那边。” 白惊也猛地抬头,顿时起了一身冷汗,那东西挂满了白色的碎布,头发打结一缕缕垂下来,发间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见他看过来,突然张大嘴开始尖叫,露出密密麻麻尖细的牙齿,直接五指扣住柜顶飞身扑了下来。 第14章 这就是二重境中的祟,记录册上的“她”,这东西扑向的是白術,在刺耳的尖叫声中,白惊也一把推开白術,手中凭空甩出一把金光灿灿的长剑横起格挡,却被瞬间撞飞出去,后背整个砸穿墙壁,和祟一同摔进了墙后面。 整栋楼的空间都是错乱的,白術看着砸出来的洞,里面漆黑一片,他单手撑住边缘,跳了进去。 里面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白術靠着墙摸到了开关,他打开灯,空间里的一切映入眼帘,这是一间女生的卧室,蕾丝床纱掩住柔软的大床,上面堆满了毛绒玩具,墙角的书桌放了几本小说和漫画,白術随手翻开一本,画上两个美男正在接吻。 白術:“……” 整个房间都很干净,看来经常有人打扫,但是屋顶较寻常的低,白術一米八的个子跳一跳就能撞到,书桌旁有个小型百叶窗,他从间隙低头往外一瞥,根据高度推测这里是阁楼改的。 白寿一个孤家寡人,为什么会在阁楼留这样一个房间? 他没有看到白惊也,这里的空间不仅折叠了,还会随着时间变化,看来这人被撞到其他地方去了,刚刚进来还是慢了一步。 目光掠过四周,停留在床纱上,白術撩开纱帘,床头挂着一张照片,那是张精修过的艺术照,莫约十多岁的少女穿着白色小礼服,支着下巴笑意盈盈盯着前方。 很明显,她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白術盯着照片上的人,隐隐有种熟悉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他蹲下来开始在床头柜的抽屉翻找,没翻几下,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他回头一看,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红色钞票从门缝地下挤进来。 钞票上画着红色的符文,它飘到白術跟前,扭了几下,居然说话了:“终于找到你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白惊也的:“我用血画了这道通讯符,但支撑不了多久,刚刚我甩开了那个祟,你待着别动,我去找你。” 他状态似乎不太好,声音带着较重的呼吸,白術问道:“受伤了?” “就那种程度我怎么可能受伤?!”钞票扭作一团,作势就要扑过来贴白術脸上,被一把摁在地上,“操,我只有一张,你别给我弄坏了!” 白術松了手,任凭那张鬼画符的东西飘在旁边,继续翻抽屉,抽屉里杂物很多,他翻过之后又一个个放好,寻找未果,就打开下一个。 白惊也:“你窸窸窣窣找什么呢?还有你那里什么情况?” 白術:“你是我见过最吵的小孩,走路就不要说话了,当心把她引来。” 对面声音轻了一点,但多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什么小孩,你这个人真的很没礼貌,明明就比我大几个月,装什么长辈,你说我吵?那你说说怎么样的才不吵?” 白術转到旁边的柜子,随口说:“当然是长得好看,会乖乖站在一边跟着,不插嘴不骂人,你不在的时候,还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上一桌好菜,然后蹲在显眼的地方等你回家。” 白惊也惊呆了,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在讲童话故事吧?” “也许呢?”白術关上抽屉,语气带上了一丝轻快。 床头柜里没找到,白術将目光移向书桌下的一个抽屉。 “所以你到底找什么呢?你别偷东西啊。”似乎意识到后一句不太恰当,白惊也磕巴了一下,马上说,“我是说你别翻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相册。”白術回答他。 白惊也:“你找这个玩意干什么,我二大爷好像没有什么美照。” 白術拉开抽屉,一本红色封皮的相册躺在里面,他拿出来翻开,第一张是合照,背景是游乐场,旋转木马前,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中年男人在面相上和白寿有几分相像,而那个女孩……白術看了眼床头的那张艺术照,正是上面的人。 【叮——获取关键线索,支线任务进度80%。】 果然—— 这间房间虽然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是没有一点生活气息,毛绒玩具被精心设计过摆放,书桌上书整整齐齐,床头巨大的艺术照,与其说这是一间卧室,不如说是一间“纪念馆”。 纪念过去的事,纪念过去的人。 “白惊也。”白術一张张翻看照片,有些是女生从小到大的生活照,有些是白寿和她的合照,“你二大爷有亲人吗?” “不清楚,从十多年前他接任做守门人开始,似乎身边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做守门人之前呢?” “那时我才多大?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病吧……” 白惊也忽然不出声了,呼吸开始加重,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了?” 白術忽然翻到一张生日照,上面白寿和女生一起端着蛋糕,蛋糕斜斜歪到一边,看样子似乎白寿自己手工做的,像这种这照片一般都极具纪念意义,后面会记录相应的日期和事件。 他把照片抽出来。 白惊也说话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这里挂着两张黑白照,一个我不认识,但另一个,我小时候见过——” “谁?” 照片被翻过来,白術指尖一顿: 修真历八十六年,12月7日 祝女儿白楚意十四岁生日快乐 那三个字赫然映在白術眼中,白惊也的声音从符咒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房间:“她是我的姑姑,你的母亲,白楚意。” 【叮——系统提示,成功发现关键人物,支线任务进度90%】 白楚意,早年间白家的剑道天才,也是白術在斗兽场吃瓜得来的便宜母亲,17岁成为a级,20岁问鼎破望,可惜跟随一个男人脱离白家后,下落不明。 白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找到她的痕迹,十年前白楚意下落不明,白家的二重境就多了一个祟,如果她是白寿之女,那外面的祟岂不就是白楚意? 修真者要变成祟,只有死在二重境没人收尸这一种方式,白術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内衬口袋,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一位天才高手惨死在二重境? 布置温馨的房间里一片死寂,白術忽然感到后背阵阵凉意,多年在书中世界的生死徘徊诞生出直觉性的危险:“白惊也,你是怎么甩开她的?” 画满符文的纸币闪了闪:“我一招万剑齐发……” 白術:“你说实话。” “她追我的时候突然自己转头爬走了。” 白術:“……” 如果这个祟是白楚意,凭借白惊也a级的实力根本逃不过,除非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环视整个房间,还有什么会比陌生人直接闯入老家更重要? 白術当机立断打开门就要走,门刚一开,漆黑的长发从门框上垂下来,一张惨白凹陷的脸直直对着他。 “……” 一切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白術站在诡异的铃声中,半晌扯了一个微笑:“妈……?” 第15章 死而复生 世上只有妈妈好,但成为祟的白楚意明显没了神志,白術这一声非但没唤醒母爱,反而引发了爱的变质,倒挂在门上的白楚意当即朝他掏了一爪子,五指指甲长的可怕,白術侧身躲过,掌心凝结一团蓝光,系统刺耳的警告声却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警告!警告!遭到不明病毒攻击,请宿主尽快远离病毒源!】 大脑一片眩晕,恍惚中眼前又是一爪子,白術矮身躲开,一掌拍在地面上,整个人凌空翻身后退出去,他单手撑地落到地上,抬头时,一道血痕沿着苍白的脸颊漫开。 白楚意已经站在了门口,相比于昏暗的书房,此刻暴露在眼前的她更显恐怖,畸形的身躯笼在零散的破布料里,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的发青,漆黑的头发结成团遮盖面容,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術,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类是否具有危害性,一切都和她脚踝上的银铃脚链格格不入。 白楚意每动一下,脚踝上的铃铛就响一声,白術站着没动,脊背的肌肉绷直,先是冒充白寿的神秘人无法被系统检测到,现在又是无法攻击白楚意,到底是001不经用了,还是这本书疯了? 另一边的白惊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动静怎么这么大?!” 散发金光的钱币在空中飘来飘去,白楚意身子没动,头却扭过一个夸张的角度,盯上了这张通讯符。 白惊也:“白成君,你怎么不说话?!等着我就快——” 一阵白影晃过,悬在半空的通讯符瞬间就被撕了个稀巴烂,白楚意歪了一下头,咔吧一声,脖子往后旋转一百八十度,而她身后却空空如也。 白術趁着她被符咒吸引,早已经冲出房间,眼前场景瞬间变换,变成了阴森森的楼道,身后有铃声传来,他回头一看,白楚意居然攀在墙壁上,手脚并用朝这边飞快爬过来,一眨眼就拉进一大段距离。 第15章 白術:“……”您别太爱。 楼道一拐就是楼梯,白術停在楼梯口,下面站了一个人,一双吊三角眼盯着他。 上川野果然死而复生,他抬头看着白術,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白術直接从上面一跃而下,上川野摆出起手式迎战:“这样才对嘛,看看现在的我能不能让阁下刮目相看。”手中灵力暴涨,想象中的战斗没有到来,白術越过他,看也不看,直接劈开墙壁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上川野:“……” 白楚意紧随而上,白色残影一晃而过,同样无视他直追白術而去。 “……”上川野猛然转身,“你有没有礼貌啊!!!” * 没想到这栋小洋楼还有个地下游泳池,宽阔的泳池里水波粼粼,白術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身后整面墙突然炸开,一股狂躁的灵力流火箭一般冲出来,上川野追了上来,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他逼至眼前,一拳轰向白術面门。 “知道轻视对手的下场吗?!” 白術后退到泳池边缘,仿佛踩在刀尖,旋身躲开,一脚把上川野踹出去,这次只是随意一踹,但对a级来说够呛,没成想上川野只是后撤一段距离就堪堪停住。 白術心念一动,001立即开始进行评估,随即两个蓝色的小字悬浮在上川野旁边—— “破望?” “不错。”上川野起身,摊开手笑起来,“既然a级入不了阁下的眼,那现在怎么样?” 白術:“不怎么样。” 上川野:“……” 上川野死而复生,还突破了境界。说实话,这个世界过去了一百年,白術对各个等级境界的概念有些模糊,a级他已经体验过了,不怎么样,至于破望这种新境界,他还不太熟,不过白術不是很看重等级,在他眼中,只分打得过和打不过,所以真不怎么样。 上川野气得不轻,咬破手指一甩,一滴血融入虚空,他双手捏诀念念有词,整个地下泳池顿时盈满血色红光,空间扭曲破开一道口子,越裂越大,一只硕大无比眼睛渐渐探出来,流出粘稠的紫色液体。 他冷笑着看白術:“很久之前,奈良神社在东瀛的一个二重境里发现了黄泉国的踪迹,他们派了一队人进去探寻,却只回来一个人,还带回了一张壁画拓页,画的就是这只眼睛,它是祂的化身,我说过,在祂面前,你们都是蝼蚁!” 裂缝越来越大,那只眼睛隐隐有要出来的趋势,红光映照着他的脸,因为兴奋显得无比狰狞,却见白術上前一步,他偏头看他,神色平静:“弄出这种东西,你难道没有审美吗?” 上川野:? 下一瞬,白術手握成拳,一拳砸在那只丑的要命的眼睛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仿佛要把空间都撕裂开,上川野脸色巨变,这是他登临破望后,根据当初那片拓页创造出的召唤术,祂源于道,就算借用了祂的力量,居然连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招都撑不住! 巨眼还未来得及完全睁开就遭受重创,露出委屈的神色,啪叽一下合上消失了。 “……” 白術背对着上川野,微微扭过头,浅灰色的眼中,一抹荧蓝闪过,上川野不由后退一步,感觉浑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他:“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些误会。” 白術转过身,笑眯眯道:“我也觉得,那现在你好好说,白四九究竟是不是白術的女儿?” 上川野卡了一下:“是……当然不是。” 谁料刚一说完,白術一下闪现在他眼前,出手快如闪电,一把将他头朝地摁在地上。上川野只觉得脑子被千军万马踩过,嗡嗡作响。 白術居高临下看他:“你到底是有多智障,才会在我面前找第二次死?” 上川野面色惊骇,咳出一口血:“你咳咳……根本不是破望!” 能把破望这样压在地上打的,如果还是同等级,那就见了鬼了。 但白術不管上川野见不见鬼,他自己就先见了鬼,整个泳池的灯都开始滋啦乱闪,一双惨白的脚跨入余光范围,脚踝上的银铃玎珰作响,白楚意满是“母爱”的目光让白術如芒在背,没等系统发出警报,白術自觉松开手,一下退出去好远。 上川野一眼就看到畸形恐怖的东西朝这边爬来,也唰的一下闪到旁边,没闪几下,身后一声暴喝炸响—— “上川野!!!” 倾天剑光霹雳而来,一时间金芒大盛,白術被那一声震得耳膜发疼,就见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化作数倍之大,直冲上川野而去。 刚刚还被按在地上,上川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徒手接剑,被冲的直直撞进墙里,砰!硝烟四起,地动山摇,可见这一剑威力之巨大。 身旁飞来一个人,白術看向他,正是白惊也。此刻的白惊也看起来狼狈至极,一身名牌被划的破破烂烂,右手垂在一边,整条袖子都被鲜血浸湿,一片血红,浑身上下灵力乱窜,狂躁至极。 白惊也盯着他,质问:“为什么把通讯符撕了?!!” 为了防止白惊也找过来,白術当时确实有毁掉通讯符的想法,但白楚意比他快了一步,白術转过头,如实回答:“我妈撕的。” 这一转头脸上的伤痕直直落入对方眼中,白惊也脸色微变,指着那边的烟尘:“他干的?” 白術:“……还是我妈干的。” 白術环视一周,没看到白楚意,反倒是上川野从废墟里走出来,将手中的金色长剑一把折断:“我可没有这本事。” 虽然白惊也手中的限量款灵剑数不胜数,堪比剑修中的大款,但折人灵剑有如杀人父母抢人老婆,简直是在当面问候你祖上十八代,白惊也顾不上上川野话里的意思,当即脸色一黑,怒火中烧,就要去干架,被白術拦住:“你先等一下,他现在是破望。” 白惊也冷笑一声:“破望?一个靠嗑药得来的力量,也配得上这两个字?他现在身上这股恶心的味道,千里之外都能闻见。” 第16章 世事无常 白術凭空嗅了嗅:“什么味道?” 白惊也吐出两个字:“筑髓。” 白術了然,在斗兽场的时候,那个叫什么树的仙联实习生就提过这东西。在修真界中,嗑药提升实力是常事,甚至系统商城里也有卖,但白術没买过,一来浪费积分,二来不需要,但这么猛这么毒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还真有些好奇。 白惊也盯着上川野:“我说你怎么死透了还能站起来,原来靠的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白少爷的鼻子很厉害啊。”上川野面色坦然,“修真界自古强者唯尊,你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入不入流,当是过家家吗?说不定那个姓路的也曾用过不入流的手段呢?” 全球修真界中,单是一个“路”字,就能立刻让人知道指的是谁,白術微微皱了下眉,就见眼前影子一闪,白惊也居然赤手空拳战了上去。 “你放屁!” 灵光闪烁间,四周的墙面一路爆过去,露出后面黑洞洞的虚空,要不是这栋别墅的空间已经被分割,估计塌得一点不剩。 上川野歪头躲过一击,闲庭散步般化解对方凶猛的攻击,他可以被白術暴打,但不会被白惊也暴打,视线一直往白術这边瞟,一边说:“怎么?不相信?当年南海神都被屠,他路不尘一下就化境了,谁知道是不是用岛上那几千人血祭得来的?不然他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还没飞升?” “南海神都那帮垃圾害了这么人!死有余辜!”白惊也腾空一连几十个飞踢,反被上川野抓住腿,原地轮了一圈,甩进了泳池里,炸起几米高的水瀑。 “不愧是破望……”上川野看着自己的双手,面露喜色,抬头却见白術看过来,“……你不会要替他报仇吧,我可没下死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杀我,我总不能任他打吧。” 白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上川野没反应过来。 白術:“路不尘那件事。” 他搞不清白術想干嘛,谨慎地说:“当然,你去外面随便抓个人都知道。” 之前的推测得到了证实,但仍有出入,白術问:“那血祭呢?” 没等上川野回答,泳池里哗啦一声,白惊也上半身趴到岸边,哗啦拉吐水,边呕边骂:“他……呕——他妈都是造谣!” 白惊也不愧是得天独厚的天才,血条极厚,换做平常a级,早就晕死过去了,骂完这一句,翻身上来,又冲了过去。 上川野:“你有完没完!!!” 没完,白惊也反而越打越勇,上川野碍于白術在,根本不敢下死手,打得束手束脚,这样一看,一个入侵者,反而成了陪练,简直让他郁闷地要吐血。 白術站在泳池边上,嗑药得来的破望毕竟只有力量,没有道,就好比一件瓷器,表面雕金琢玉,内里却粗糙不堪,裂痕遍布。战斗中的力量提升最快,白惊也此时就是这样,和上川野这种程度的力量对决,看似落下风,实则暗地里稳中向上。 第16章 看着看着脑海中却显出另一幅景象,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训练路不尘的,他站在一边,少年的刀呼啸生风,锋芒退敌。 白術微微出神,忽然大脑一片刺痛,脚踝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低头一看,白楚意趴在泳池里,拽着他的脚就想往下拉。 白術:“……” 他反应极快,在系统的警告声中,顺势滑进泳池,双手却扣住边缘,这一顺势脚上的力道反而松懈了一点,他看着白楚意青白的脸,暗道一声抱歉,没有借助系统,反而用自身力量接连往下踹了好几脚,力道彻底一松,白術成功翻身上岸,没等抬头,白惊也越过头顶,唰一下又飞进了水里。 “……” 白惊也在水里扑腾,就见水里还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想往岸上爬,大叫:“什么东西!” 白術:“你的亲亲好姑姑。” 他下半身全湿了,只要一靠近白楚意,系统就瘫痪,白術尽量远离,却被上川野挡住去路,这人脸上渐渐显出狂热:“你好像忽然变得好弱。” 白術:“……” 能够在华夏潜伏多年,必然精的和狐狸一样,打不过自然躲着,一看能打得过,就要开始落井下石了,百年前灵气复苏的时候,大多人都是这样。 身后白楚意很快上了岸,而上川野对着白術就是一劈,毫不留情,白楚意跟的太紧,白術脑中一片混沌,系统完全召不出来,眼看避无可避,眼前闪现出一道人影,白惊也从旁边抱住上川野,哗一下把人撞了出去,倒下时还不忘对白術喊一声“快跑”! 两人在废墟中翻滚,白術当即矮身躲开身后白楚意的一爪,还好是祟,只能凭本能攻击,没有章法,不然还真吃不消,奈何白楚意速度太快,他始终拉不开距离。那边上川野一脚踢开白惊也,挥手就是一道灵力斩,破空擦着脸颊而过,原来是趴在地上的白惊也一口咬住他的腿,打偏了。 白楚意扑上来,被上川野一掌打开,一门心思全在白術身上,全然不管腿上吊着的白惊也,誓要一雪前耻:“他是我的!!”然后居然和白楚意对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硝烟滚滚,灵力乱飞,一人一祟这边对一招,那边追一下白術,白惊也吊在后面体力不支,啪叽一下脸着地趴在地上,抬起头,崩溃了:“这是在干什么?!白成君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只追着你?!!我操了!!” 白術也不好受,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都败垃圾系统所赐,就算白惊也在旁边拦着,这一连串躲下来,身上仍旧挂了彩,剧烈喘息下肺炸裂似的疼,他抬手捂住胸口,忽的一顿。 上川野追在最前面,见白術忽然转身,气势十足,下意识心惊了一下,却见白術猛冲过来,啪一下在胸口拍了张东西。 白術:“送你的,好好保管。” 上川野:? 他下意识接过一看,白術给他是一张合照,还没等他看清,耳边响起一串铃声,随即腹部一凉,他低头一看,一只青白的手洞穿了他的腹部,鲜红的血顺着长长的指甲淅淅沥沥往下落。 * 白楚意的手直接整个洞穿上川野的腹部。 白惊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什么了——”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白術来到他旁边,在唇边竖起食指,拉着白惊也往裂墙后的空间走,变故却发生了,原本走出这里就可以到达其他地方,此刻那道墙后仿佛设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一连试了好几个地方,都走不出去,白術视线一扫,拉着白惊也躲进了废墟后。 白大少爷快憋死了,跳着脚指指上川野那边,又指指自己的嘴。 白術就着灰,在地上写:“别说话。” 白惊也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法动了,于是用左手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白術刚要继续写,对方却啪一下在他额头上贴了张钞票,随即牛气哄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关键时刻还得靠我,通讯符2.0,只有你我两个人能听到,只要心里默念就行,你这样写傻不拉几的多麻烦。” “……” 两人一身尘泥污血,额头贴着鬼画符的钞票,活像刚从地里被刨出来赶的僵尸。 白術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身上只有一张钱了吗。” 白惊也没所谓:“哦,刚刚从那狗逼身上拿的,鞋子里还藏钱,这是有多抠搜。” 白術:“……” 说起上川野,两人一同探出脑袋,那边的东瀛人也是个狠人,被捅之后立刻喀拉一下折断了白楚意的手,扯住猛地从身体里扯出来,他捂着伤口后退几步,a及以上就已经有自愈能力了,破望的恢复速度更是快,很快,他的伤口便肉眼可见的止住血。他环顾四周:“滚出来!!” 傻子才滚出来,被摆了一道,上川野气得打出一道灵火,将地上的照片尽数烧成灰烬,白楚意被折断的手臂诡异的扭了几下,瞬间恢复如初,尖叫一声猛扑上去,攻势比之前更猛。 眼下整个泳池的空间莫名其妙被封锁,白術尝试连接系统,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好了,废物系统又罢工了。 白惊也缩回脑袋:“我姑姑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更凶了?” 白術:“因为照片。” “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从她老巢里拿出来的,这就是她一直追我的原因。” “……”白惊也憋了一会:“那你很厉害啊……” “谢谢。” “我没在夸你。”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一个是死后成祟,一个嗑药上位,虽然是破望,但两个实力都打了折扣,一时间难有结果,灵力斩划过天花板,墙灰簌簌下落,白惊也一边掸头发一边问:“那你叫我不要说话是为什么?” 白術:“因为她看不见。” 细细想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了,在阁楼里遇上白楚意的时候,白術没有轻举妄动,她反而也没有动,直到白惊也的那张通讯符发出动静,她才扑上去。对待猎物,还有缓一缓的道理吗? 白術:“我猜测她有两种方式‘视物’,一种是靠声音,另一种则是追踪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后者的效用大于前者。之前在阁楼的时候,因为那张照片还在房间里,我又没有发出声音,她就无法判断我的位置,我想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和她有感应,所以出了那里后,我无论跑到哪,她都能追上来。” 白惊也:“难怪你把照片扔给上川野后,她换了目标,现在那个傻逼又把照片烧了,估计要不死不休。” 转过去看那边,整个场地已经没有一块好砖,上川野扣住白楚意的脑袋,在地上摁出一个坑,白楚意关节一扭,蛇一样顺着手臂盘上来,黑发结成一团,青白怪异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诡异至极,颤动的铃声中,她发出非人的嘶吼,一口啃在对方肩上。 白惊也神色复杂:“我到现在都没适应过来,她居然会是我姑姑。十多年前我见她,她还是个无数人赞颂的剑道天才,很强也很漂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祟是被天道遗弃的诅咒之物,在二重境里,很多修真强者死前会彻底毁掉自己的肉身,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变成这种可怖恶心的东西。 白術垂下眸,他想起白寿的那本记录册以及盛满回忆的房间,世事无常,也许白寿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打开门,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在离家多年后,会变成这幅样子回来。 第17章 总部没了 正思索,白術忽然感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白惊也一脸怜悯,伸出左手拍拍他的肩:“我知道她是你妈,虽然之前她还对你又追又抓的,但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不好受,就别看了。” 白術:“……” 白楚意说到底还是白成君的生母,亲眼得知亲人的死讯,换做谁都不好受,他之前思考事情没说话,反被白惊也误认为在难过,难得大少爷会安慰人,白術只是浅浅应了声,视线扫过对方鲜血淋漓的右手臂,这人打起架来简直不要命,仿佛压根没考虑过冲上去的后果。 “白惊也。”白術随口问,“为什么这么拼命?修真者不都很惜命吗?” 白惊也靠在废墟上:“也不为什么,这一辈中,我是最强的,我就想着,如果我不上,谁给那些死去的白家人交代?” 白術忽然笑了。 白惊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原型毕露:“白成君,你笑什么?!嘲笑我傻吗?” 白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很难得。”一腔赤诚,满心忠勇,白術穿过许多书,他很少见到有什么人,明知打不过,还会为了别人死战到底的。 他看向白惊也:“你这样很好,不过还缺少一样很厉害的技能。” 一听到“厉害的技能”,白惊也眼睛都放光了:“你快说,什么技能?” 白術:“逃跑。” 第17章 “……”白惊也喷道,“这种厉害的技能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末了,白惊也问:“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白術:“等。” 白惊也:“等什么?” 白術反问他:“你觉得刚刚我们为什么离不开这里?” 他不由愣住,很快想通其中的关节,上川野能复活,无非是那个冒充白寿的神秘人给他喂了筑髓,而现在上川野出现了,这人却不知所踪,这样费尽心思潜伏,当然不会喂了药就走,不然就是脑子有病。 “是那个神秘人做了手脚,可是封锁空间只有化境的领域才能做的到,他要真是化境,杀我们根本不用这么费劲,困住我们,他妈傻逼吧?” 这人一激动就喜欢骂人,白術指尖敲打着地面:“所以我们要等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惊也:“你说这话好像觉得自己是个胜券在握的绝世高手一样,你等他出来,哦,一个你废,我一个残,到时候等外面的人来给我收尸吗?” “……” 小屁孩子真没礼貌,白術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情忘记问你了。” 白惊也:“什么?” 白術:“你现在有听得到铃声吗?” “什么铃声?”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抖了三抖,两人立刻探出头一看,不知道上川野用了什么方法,白楚意被砸进墙里,虚空里无数血线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把她牢牢锁死在墙上,血线闪着灵光,仿佛烫红的烙铁,逼得白楚意身上浑身冒烟,嘶声惨嚎。 白惊也暗叫出声:“糟了。” 的确是糟了,没有其他力量的制衡,上川野直直转向这边,高举起手猛地挥下:“你们倒是跑啊!!” 灵爆以他为原点层层逼近,砖石飞溅,两人同时往旁边扑闪,巨大的推背感直接把人撞出十多米远,白術就地打了滚,稳住身形,抬头就见白惊也被一脚踢飞,弹射出去砸出一片烟尘。 上川野闪现在眼前,他伤的不轻,面上一片狰狞:“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想为那些蝼蚁报仇吗?!来啊!折断我的手啊!” 谁知白術却低低笑出声。 上川野停下脚步:“你笑什么?” 白術缓缓起身,扯掉额头上的通讯符,随手拍掉身上的灰,冲上川野轻蔑一笑:“我笑你蠢。” “你——” “你什么你。”白術手负在身后,“怎么?你真的以为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吗?” 上川野瞬间警惕:“什么意思?” 白術却微微一笑,那笑恰到好处,显出几分意味不明: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来白家救人的吗?” “你真的以为我不是白成君吗?” “你真的以为一切都是你以为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的上川野一晕,露出几分迟疑:“你是……” 白術:“上川野,我们对你的表现很失望啊。” 对方面色大变,白術背在身后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他面上波澜不惊,目光越过上川野,他身后,白惊也正在一瘸一拐地靠近白楚意。 * 就在被攻击前,通讯符交流—— 白惊也:“这狗逼发现我们了!” 白術:“我有一个办法,但只有一半的成功率。” 白惊也:“管他一半几半,你快说呀!” 白術:“那得要你辛苦挨一脚了。” 于是在被灵爆击飞后,白惊也冲上去挨了上川野一记飞踢。 白術滚到一边,低头用通讯符发号指示:“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 “有,符咒课的作业,但效果还不错。” “……好,现在去毁掉白楚意脚上的那只铃铛。” 白術无意间的一问,瞬间打开了一个豁口,从一开始,他就走进了一个误区。 初入二重境时,001就提示过要小心“红月”和“铃铛声”。 红月悬空,意味着白楚意会出现,她脚踝上有一串银铃,铃响,说明白楚意近在咫尺,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在提醒他,要小心的是白楚意。 但001是初代系统,年纪大,不解风情,具体表现在别的系统会捧哏逗乐讲垃圾话,而001只会机械行事,说什么就是什么,白術与001相处几百年,一直都是这副死德行。 所以问题就出在铃铛声上,而非拐弯抹角指代白楚意。 他能听见铃铛声,白惊也却听不见,说明铃声是从精神层面上在影响他和系统,之前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即可摆脱影响,而现在空间封锁,相当于给池子放水时加了塞子,那种无形的影响越积越多,导致001无法运转。 凭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当着上川野的面搞动作,简直就是找死,所以需要一人去吸引他的注意,而现在,他就要为白惊也争取时间,去毁掉银铃。 于是就有了川野闪现在眼前,白術扯掉通讯符,白惊也假装失去战斗力,借着烟尘掩护,绕到了后面。这一些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悬丝走线,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争取时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混淆视听,让上川野误以为他属于神秘人的阵营,白術的几句反问模棱两可,反而让上川野自乱阵脚,果然,他心下明了,这人不不仅了解那个神秘人,还很敬畏。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上川野很快恢复镇定:“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合作不都要坦诚相待吗?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耍我?” 那边,白惊也已经开始往银铃上疯狂贴符,怕效果不够,还把自己的血往上面抹。 白術不动声色:“我说了,因为我们对你很失望,任务竟然拖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上川野怒道:“你们有什么好失望的?!拖到现在不就是因为你吗?!!” 白術:“……” 他快没词了,正想着催促白惊也动作快点,上川野胸前忽然爆发出一阵红光,闪烁间一张通讯符飞了出来。 白術一愣,和后边的白惊也对视,通讯符的灵光颜色分金、红两色,如果是红光,那必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一道声音从通讯符里飘出来,颤颤巍巍,慌慌张张—— “上川君!完成……完成任务后,千万别回86号总部!” 白術正疑惑为什么总部还分几号几号的,那边就一声巨响,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人群的尖声叫骂,猛烈的爆炸,混合着一连串乌七八糟的杂音,隐约似乎还有什么人在失心疯一样大笑。 上川野:“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的那人似乎摔了一跤,连滚带爬一阵窸窸窣窣,他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姓路的又来了。” 上川野:“……” 这个“又”字就非常有灵性了,白術隐约猜到这个86号的来历,就听那人继续说:“主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做下属的也不知道他这次到底犯了什么贱,姓路的这次格外生气,蒋渡迟好像被打疯了,妈的被打成这样还笑,笑笑笑!他妈的这是第几次了!!” 白術:“……” 上川野:“……” 白惊也:“……” 对面喘了几口气:“不说了,反正你别回来就是,新总部找好再通知你,他蒋渡迟怎么打都不会死,我们就不一定了,我先逃……” “逃”字卡在喉咙里半吐不吐,这人仿佛被割了舌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光是他没说话,那里的一切人声都消失了,只留下呼吸声,急促、惊恐,让人毫不怀疑这人就要抽搐着昏死过去。 上川野察觉不对,刚想问怎么回事,另一道低沉的声音,恍若裹挟着凛冽寒风,从那边直直刮到了这边—— “你在和谁传消息。” 尾音很低,很好听,却煞气冲天,让人不寒而栗。 是路不尘。 上川野一下捂住自己的嘴,之前骂的很起劲,眼下却大气都不敢喘,好像说一个字就会突然暴毙。 有那么可怕吗?白術扫了他一眼,猛然意识到这不就是绝佳的求救机会?他刚想出声,空中的那张通讯符忽然开始剧烈收缩,砰一下炸了。 白術:“……”挂挺快。 上川野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白術:“86号总部极其隐蔽,仙联怎么找过来的?明明事先约定,见独归我们北海神界,我们帮忙散播筑髓,但你们闹这一出,是想反悔吗?” 白術眉梢一挑,原来是这样的交易。 说来也巧,前脚白術正想办法忽悠,后脚总部就被端了,估计上川野以为这一切都是神秘人的势力从中作梗。 白術:“这是巧合。” “那他在那里鬼鬼祟祟也是巧合吗?”上川野忽然转身,直指向身后的白惊也。 白術:“……” 白惊也:“……” 还是暴露了。 白術扶额:“你怎么还没弄好……” 白惊也:“你以为残了一条胳膊很好结印吗?!” 第18章 上川野消失在眼前,下一瞬出现在对面,一拳挥向白惊也:“我不想杀你,不代表我不能杀你!” 白惊也:“我这叫光明正大,没有鬼鬼祟祟!” 那串银铃已经被他取下,被符咒和鲜血层层包裹,他手下飞快结印,全然不顾头顶的危机,银铃剧烈颤抖,一时间金光大盛,砰!炸成了粉芥! 他吐出一口血,大喊:“白成君,好了!!!” 第18章 买一送一 银铃炸碎,千万碎片激荡开,一下击飞二人,满天银光粉芥划过白術的浅灰的眼眸,瞬间化为荧蓝色。 【系统重新连接成功…】 一道白影闪过,白術闪现在上川野头顶,一脚把人踩进地底,随即飘身从后方轻轻一抬手,截住了倒飞而出的白惊也,这两步动作简直是在同一时间里完成,白惊也只觉好像有什么力量让他平安落地,眨眼间就发现上川野摔进了地坑里。 他一脸懵:“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白術收回手:“不知道,刚刚你们都被震飞了,应该是摔成这样的吧。” “是这样吗?” “是这样。” 上川野躺在坑里,双目紧闭,生死不知,白惊也试探着下去查看,随即一愣:“摔晕了?” 白術站在坑边,微微俯身:“呀,那他也太不小心了。” “哈哈哈哈……”听到白術这样说,白大少爷一阵狂笑,“狗东西你也有今天!叫你狂,破望了不起啊?嗑药了不起啊?哈哈哈还能摔晕?出门看黄历了吗老登?” “……” 笑完后,白惊也挥出左手,一道流转的金光凝实,化作一条绳子,刷刷几下把上川野捆了个结结实实,他单手把人拖上来,末了还踢了一脚:“活该。” 白術看着他的动作:“你不杀他?” 白惊也一愣,看向白術,那表情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不知道杀人犯法吗?” “哈?”白術脚下险些一滑,穿过这么多次书,哪次不是月黑风高杀人夜,随杀随走,结果到现在,有人跟他说犯法??? “那你之前还说要杀他。” “放放狠话涨涨气势不行吗?” “……” “仙联公约规定,修真者禁止伤害普通人,也不能残杀修真者,除非生死垂危,就算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的生死也应该由仙联判定。”白惊也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规定非常不合理?” 岂止是不合理,简直傻出天际,修真本来就是一条血路,今天你杀我全家,明天我灭你全族,战乱不止,业力不休,否则死的就是自己。现在却跟你说,你不可以把这条路弄脏,不说别的书,换做是百年前秩序崩坏,谁要是说一句犯法,肯定会被笑上一百年。 白惊也:“但这是路首席规定的。” 白術一怔,实在想象不出一脸“要你命”的路不尘会定这种东西。 “一开始很多修真者嗤之以鼻,因为灵气复苏带来的大血洗,对人们的影响太深了,很多人把杀戮当成荣耀,把杀人夺宝当成理所应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得不说这项规定很伟大,至少因为冲突而死的人少了非常多。” 白術:“你知道的还挺多。” 白惊也:“我高中时修真史常年稳居第一,谢谢。” “上川野杀人无数,已经被仙联通缉了好几年,而且他之前杀了我白家的人,仙联也不会让他活下去,把他交给仙联,早晚都是一个结果,如果我现在杀他,违反合约,那和他们这帮亡命徒没有区别。” 白術点点头,指着不省人事的上川野:“杀人犯法,你觉得他算人吗?” 白惊也难得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不算,但我还是得把他交给仙联。” “为什么?” “他值一千灵石和一面锦旗。” “……”白術学着他的样子思考,“你这么豪应该不缺灵石吧,那一千灵石能让给我领吗?锦旗给你。” 白惊也额头青筋直冒:“凭什么?你要灵石有什么用?!” “布阵啊。” 上川野却忽然抽搐起来,动作大到几乎要原地坐起。 白惊也一下跳开,顺带把白術往外推了一把:“这狗逼还能动!” 上川野猛地睁开眼睛,抽搐得更厉害了,额头青筋浮现,冷汗淋漓,满眼血丝,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似乎想用双手掐住他的喉咙,奈何被缚住,只能张大嘴嘶声惨嚎起来,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的上川野简直比怪物还要可怕。 白術问:“他怎么了?” 白惊也面色有些发白:“是筑髓发作了。” “服用过筑髓的人,普通人可以瞬间成为修真者,修真者的境界则会更上一层楼,吃的越多,实力越强,但反噬也越厉害,一旦遭到反噬,如果没有继续服用筑髓,他们浑身的灵力会慢慢散掉,机体逐渐衰败,严重的会化作一滩血泥。” 那是非常恐怖的场景,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肉身溃烂溶解,什么都做不了,任由死亡的恐惧将自己吞噬。 白惊也似乎对这东西非常厌恶,他冷哼一声:“咎由自取。” “是呀。”白術背对着白惊也蹲下,微微眯眼,注视着地上的人布满血丝的眼睛,“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呢。” 唰—— 一股莫名的感觉忽然越过重重废墟,直击白術的后背,他一下转身回头。 白惊也:“怎么了?” 白術:“她不见了。” 往后看去,原本束缚住白楚意的血线已经齐齐断开,而墙上只留下斑斑血迹,白楚意不见了。 白惊也:“搞什么?!她自己跑了?” 白術走到跟前一看:“不是,断口是平整的,不是她挣开的,反而像是……” 白惊也接道:“有人用灵力刃划开的。” 白術打了个响指:“答对了,反应挺快。” 白惊也:“那倒不是,割断血线的人就在我旁边。” “……” 白術回过头,白少爷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柄灵力化成的利刃架在他脖子上,只差一毫就能让他人头落地,而利刃的另一端握在他二大爷……不是,握在假冒白寿的神秘人手中。 和之前一样,这人出现的时候,系统根本感知不到。上川野身上的灵力绳索已经断开,趴在这人脚边祈求哀嚎:“祝先生,救救我,你说过的……”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皱溃烂,是这筑髓反噬的前兆。 白術没有妄动,看向这位“祝先生”:“你是来救他的?” 对方顶着白寿的壳子,笑着说:“一般情况,不是应该先问‘你是谁’吗?” 白術不以为然:“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哈哈哈有趣有趣!”利刃悬空,祝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抽回手鼓起掌。 “……”白術感觉碰上了神经病。 白惊也咬牙切齿:“我说,这种时候,你们能不能别聊了。” 白術:“本来也没想聊,他要是想救人,就让他救完离开,要是想杀人,杀完你再走,没事的话我还可以出去睡个觉。” 白惊也傻了:“我真是服了我草白成君你有没有点良心?!这人的实力是化境,他要想杀人你也活不了!” 白術:“不会啊。” “怎么不会!” “他要是想杀我,你脖子上这把东西,现在应该架在我脖子上。” “……” “他说的没错。”祝先生笑了两声,后面一句是对白術,“不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来帮你的。” “帮我?” “我对你很感兴趣,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朋友?白術嘴角一抽。 “所以我非常想帮你,思来想去,就想了两个选项。第一个,你不是想让上川野死吗?那我帮你杀了他——”他又指向白惊也,“和他。” 上川野立刻不嚎了。白惊也瞪大眼睛:“关我什么事?!” 祝先生:“你们不觉得买一送一这项活动很伟大吗?” 白惊也:“这特么不能这样用好不好!” 白術:“那第二个选项呢?” 祝先生:“我想邀请你们看一场戏。” 【系统提示,抓取到关键线索,请宿主谨慎选择剧情走向。】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弄晕白惊也,然后和这位祝先生打一场。眼下系统忽然来这么一出,白術当然不会放着任务不要,吃力不讨好去跟人打架。 “我选第二个。” 祝先生微微一笑:“好。” 灵力结成的利器凭空溃散,就见白惊也朝这边大喊:“白成君,小心你后面!” 后面有什么?白術刚一回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楚意手里握着一柄断剑,那是白惊也之前被折断的长剑。 第19章 畸形可怖的身躯在触碰到剑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白術脑中只浮现“剑道天才”四个字,就见白楚意握紧剑柄,朝着这边凌空斩下—— * 惊鸿一剑,人影倒飞而出。 十七岁的少女高高跃上石柱,如瀑的长发随风飘散,一左一右两把长剑旋转着收于身后剑鞘,她站的太高,以至于下面的人仰视时,她仿佛和太阳比肩。 但下一秒,她就毫不顾忌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柱边缘:“下一个。” “我来。”底下有人高喊,随即飞身而上,还没近身,眼前一花,直接被一剑柄敲了下去。 白術在人堆里,人群推推搡搡,差点被踩在底下。刚刚白楚意斩下一剑,一阵刺眼的剑光过后,他就站在了这里。拥挤中,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白術扭过头,居然是白惊也。 这人一边推旁边的人,一边转过头来说话:“我操挤你妈挤……白成君,到底怎么回事……都说了别挤当心我削你们……我们穿越了?” 一段话说得七零八碎。白術问:“什么穿越?” 白惊也:“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不远处巨大的白祖像庄严矗立,眼瞎了才会不知道这是在哪:“白家的广场。” 白惊也抽出手,指着广场上七根高耸的柱子,最中间那根还被长发少女坐着:“你去过白家的广场,就应该知道,那里没有这些石柱,因为这几根东西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拆了。” 第19章 一剑开天 十多年前,白家还有着“站法桩”的习俗。 所谓站法桩,就是让小辈们在十多米的柱子上进行比试,一个小时后仍旧站在柱子上的为胜者。白家作为华夏修真界的标杆氏族,每年这个时候,广场上必定人山人海,有的是看热闹,有的则是来参赛,这期间白家对外开放,任何人适龄者都可一试法桩,而往往每届的胜者,今后必定能在修真界有一席位子,便更会让人热血心动了。 这一届的胜者就是白楚意,一人双剑战群英,打起架来肆意潇洒,一拍一个不留情,最终夺得魁首。 满天的彩带和欢呼尽数飞向高处的少女,白惊也一边鼓掌一边说:“当时我还没出生,但也听说过这次的盛况,这是历年来人最多的一次,我姑姑因此被人公认为当时的剑道天才,可惜从这以后,这项活动就渐渐不再办了。” 一个白胡子的白家长辈御剑飞到上空,乐呵呵道:“我宣布,本次站法桩的胜者——白家白楚意!” “有请白楚意上来领奖,上来讲几句……白楚意人呢???!” 刚刚还坐在石柱上的白衣少女眨眼间不见踪影,底下炸成一锅粥,白術和白惊也被挤在最外围,对于白楚意的溜号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她恰巧闪现到了两人旁边。 白楚意忙着往外走,丝绒般的黑发随风舞动,一步一动间露出一张灵气逼人的脸,一眼看去纤尘不染,白楚意顶着这样一张脸,嘴上相当豪放:“讲个鸡毛讲,有什么好讲的。” 白術:“……” 白惊也:“……”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那位祝先生要请他们看什么戏了。 这是白楚意的过去。 “所以这里是幻境?”白惊也随手薅了把旁边某位狂热观众的头发,“这个触感好真实。” 确实相当逼真,虽然他们在幻境里相当于隐身的旁观者,但所有的触感、声音甚至气味一个不落。 白楚意已经从旁匆匆走过,不同于之前那副可怖样貌,芳华年岁,生动鲜活,白術瞥了眼她的脚踝,雪白纤细却不失力量,独独没有银铃脚链。 “白师姐!” 这一声不高不低,白楚意专心溜号,顿时一个激灵,差点把追过来的人一剑掀飞出去。 追出来也是白家人,白楚意赶忙抓住对方,几个闪现逃到了安全范围,逼近他:“小子,你有什么事吗?” 那白家人脸涨得通红:“白白白白……” 白惊也见状:“他怎么脸这么红?难道是吃了白家食堂的菜中毒了?还有你哪里来的瓜子??”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白術一边磕商城兑换来的瓜子,一边抓了一把给白惊也:“吃吗?” 白惊也看起来相当嫌弃:“我不吃连包装都没有的三无产品。” 白家人终于“白”到了师姐二字,不知从那里掏出来一个粉色礼物盒,躬身送到白楚意眼前:“白师姐!我叫白焦,你你你……你能不能做我的道侣!” 白惊也咳嗽一声,伸手向着白術:“瓜子还有吗?” 白術:“……” 白家人虽然都一个姓,但有相当一部分是改过姓的外来者,本身血缘关系不大,也有不少本家人结合,白焦这一举动并不少见。 少年人像是受刑一般紧闭双眼,半天没有得到答复,疑惑地抬起头:“……师姐?” 白楚意见他睁眼,反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白焦愣愣回答:“我说不上来……就,就是喜欢。” 相比白焦的扭捏,白楚意坦然的多:“可我不喜欢你。” “……” 这拒绝相当不留情面,白惊也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你这瓜子哪来的,味道怪不错,还有那人到底要我们看什么?我姑姑的情史吗?” 谁知道呢?毕竟那位祝先生看起来就像脑子有病,白術咂咂嘴,又抓了一把瓜子,手却忽的一顿:“不对,这里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白楚意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谁在那!” 她飞身而起,裙摆飘扬间,腰间双刃出鞘,在空中划出绚丽的灵光,直奔身后的假山而去,山石轰一下炸开,一个人从后面飞出,翻转着一下撞在树上。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白焦看着满草坪的血,一时间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白师姐,你杀人了!” “杀你个鬼。”白楚意没好气道,“你见过哪个剑伤是长这个样子的?他躲在那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说着上前一把拉开那人兜帽,下一瞬愣住了,这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年轻人,鼻梁高挺,薄唇没有一丝血色,金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焦奇道:“居然还是个老外!” 白楚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地上人的脸,动作轻柔,似乎怕打碎什么:“他长得真好看。” 白焦:? * 除却领奖时临时跑路,白楚意干了今天第二件出格事。 在白焦的掩护下,她把这位受伤昏迷且长得好看的外国友人扛回了自己的住处。 白術两人蹲在墙角,亲眼目睹白楚意暴力撕开对方衣服疗伤上药,然后偷偷翻出白寿压箱底的灵药,全塞进对方嘴里,也不管会不会喂死人,顺便以险些炸了厨房为代价,端出一碗漆黑的“粥”后,床上的金发男子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碧绿色眼睛,白楚意把看样子是粥的东西放到床头,理了理头发,在床前站定,磕磕巴巴地说:“hi……i am白楚意,那个呃……how are you……?” “……” 白惊也彻底懵了:“我姑姑在干嘛?” 白術递了把瓜子给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多磕瓜子少说话。” 那边没等白楚意说完,金发男子先开口说话了:“我会说中文。”而且相当流利。 白楚意:“……” 金发男子名叫罗摩,是一名筑师。 所谓筑师,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造东西方面天赋异禀的修真者,刀剑利器、灵器傀儡,无一不巧、无一不精,有些甚至担了医修的角色,能研制具有特殊作用的药。正因为这双巧手,百年前灵气复苏的时候,他们还被各方势力当修真资源抢。 说来也倒霉,罗摩本来在聊城兢兢业业工作,想着给自己放个假看看华夏的大好河山,结果看着看着就遇上不法分子,想抓他回去白嫖打工。白嫖打工是万万不能的,于是变成了被打,罗摩无奈之下带着重伤躲到了白家。 罗摩委婉拒绝了白楚意投喂的粥:“白小姐,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会离开的,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离开?”白楚意回过神,忽的俯下身,距离一下子拉近,罗摩当即不知所措,面前的少女眼中盛满笑意,像是细碎的星光,“可是我把老爹压箱底的灵药喂给你了欸。” 罗摩咽了咽口水:“对不起,我……我可以卖灵器赔给你。” “这倒是不需要。”白楚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极了老流氓,“我有一段时间非常痴迷漫画书,你长得好像漫画里跑出来的。” 罗摩:? 白楚意:“我这个人,说喜欢就是喜欢,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除了长得不错打架在行,其他样样不行,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疗伤,也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饭,所以——” 第20章 “灵药你不用赔,要不你嫁给我吧。” 罗摩惊呆了:“白小姐,嫁字不是这么用的。” “那我娶你也行。” “……” *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白楚意不知从哪里搞了辆轮椅,推着罗摩在院子里乱逛。 几天下来,她自我推销般的求了不下十次婚,即使这样,罗摩的脸还会不由的发红:“白小姐,你的父亲不在。” “关我老爹什么事?” “华夏人不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轮椅停下,白楚意绕道前面,盯着罗摩的脸,奇道:“你从那里听来的?这都好久前的说法了,现在是自由恋爱。” 罗摩回答:“戏文里说的。” 白楚意嘴角一抽:“戏文?” “嗯。我之前一直在聊城接活,很久以前那里会搭很多戏台,那种调子很特别,我经常去听,学到很多东西,但是现在人好像不怎么喜欢,聊城的戏台就拆了。”罗摩露出惋惜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小段,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听说在灵气复苏前就存在了,名字叫‘梁祝’,可是我不喜欢它的结局。” 时间久了就无聊,无聊就喜欢说点什么,罗摩给白楚意讲他在聊城听到的戏曲,讲聊城的奇山秀水,讲聊城的风土人情。这期间白焦来送过几次药,然后泪流满面地出来。 白楚意轻飘飘地飞上院中的老树,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自然垂着,一晃一晃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罗摩抬头的时候红了耳根。 “我好像没说求婚之类的话吧。”白楚意低头看他,“你好容易害羞。” 罗摩默默捂住耳朵。 她又靠回树干,望向远方,风撩起她的长发:“你说的我都心动了,等我破望了,就去聊城看看。” 罗摩:“为什么要等破望,如果你有空,现在也可以。”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神棍。”白楚意说:“白家有一个二重境,我管不住自己太好奇了,就开了扇门进去看看,其实除了一把剑也没什么好看的,然后我就碰见了那个神棍,他说自己是天底下最善于占卜的人,硬要给我算一卦。” 罗摩问:“结果呢?” “他说我最好不要离开白家,除非达到破望。”白楚意像是在说什么琐事,无所谓地复述,“破望以上,死生各半,破望以下,十死无生。” “听起来是不是很严重?”白楚意看着罗摩紧张的样子一笑,“他告诉我还不够,还贼兮兮地告诉我老爹,并收了一百灵石,从那以后我就不能离开白家范围了。其实后来我偷偷出去过几次,虽然只在洛洲范围。” 罗摩深吸一口气:“你不怕吗?” “怕个毛啊。”白楚意气得牙痒痒,一拳锤在树上,树叶哗哗下落,“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华夏仙联的牧肖,出了名的算什么错什么,还人模狗样地忽悠了我老爹一百灵石。” “……” 白楚意:“但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他算准了一次,我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白家的。” 罗摩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安稳不好吗?”他在聊城的时候,见过许多人,他们在那个城市待了一辈子,只为图个安稳。 双剑凭空出鞘,白楚意起身,飞身而下,罗摩碧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面前的少女神采飞扬,朝他伸手,天旋地转间就被拉着站上了飞剑,白楚意拉过他的手,罗摩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就听她提醒:“站稳了。” 飞剑冲天而起,绚烂的灵光在眼前炸开,风起云涌间,脚下的白家、洛洲乃至整个人间缩成一个极小的点,风在耳边呼啸,罗摩勉强睁开眼,他和白楚意悬浮在细窄的剑刃上,在云层间,仿佛站在浪涛中的小舟上。 身旁的少女黑发狂舞,另一把剑被握在手中。白楚意没有回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是一样的,有的人喜欢偏安一隅,有的人甘愿四海为家,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白家的庇护下活着,我所求的,是这脚下的风,是这个世界上的随心而为、一往无前!” 她微微侧身,双手握住剑柄,从罗摩的角度看去,长发飘扬下唇角肆意勾起,随后凌空一斩。 那一瞬间,恍若劈开汪洋,前方的云层向着两边激荡散开,一路猛地延伸到天际,太阳光芒直射而下,白楚意闪闪发光的身影映在罗摩的眼中,在他们头顶,千万道金光汇聚,撕裂阴霾,照亮脚下的人间。 一剑开天。 第20章 聊城旧梦 三天后,罗摩离开了。 他走时无声无息,只在院门口用石头压了一个信封,要不是白楚意手快,这封信差点被上了年纪的白家人当废品卷走。她把信拿回房间打开,里面是一张通讯符和一串银铃脚链。 白惊也一下来了精神,指着那串银铃:“这不是你说要毁掉的那串有问题的东西吗?居然是这个筑师送的!不对,他才见了我姑姑几天,什么时候炼的?” 白術靠在门边没有接话,白楚意正在试戴那串脚链,甚至绕着房间轻快地走了一圈,看上去相当满意。这不是普通的饰品,平时走路铃铛并不会响,可一旦遇到危险,银铃便会提前发出声音示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保命灵器,当然如果后面没有恶心他的话。 白惊也死盯着那串东西,恨不得用视线把它斩个稀巴烂:“这个老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长得帅了不起啊?居然敢色诱我姑姑离开白家。白成君,你怎么不说话?” “也许是后面有人做了手脚,而且你口中的这个老外说不定是你的姑父。”白術看了白惊也一眼,加了一个称呼,“我的……亲生父亲。” 白惊也:“可白家从没承认过他。如果我二大爷当时在的话,说不定会打死他。”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多如果。”白術伸了个懒腰,轻轻一笑,转头说,“你相信爱情吗?” 白惊也:? * 不同于现实,幻境中的时间转瞬即逝,各种琐事仿佛跳帧了一般飞速闪过。白楚意一直待在洛洲,有时潜心闭关,有时偷偷下山溜达买漫画。她似乎永也闲不住,不是偷拿白寿的灵药去救后山的灵禽异兽,就是带着一帮白家小辈围堵地痞恶霸,闲暇时会站在最高的树上眺望极尽的远方,夜深人静时会拿出通讯符和罗摩交流—— “我拿灵药喂鸟的事被我老爹知道了,接下来要给他挖一周的草,小气死了。” “聊城驻地的仙联负责人换了,治安比之前好了很多。” “今天又收拾了一个垃圾,明明都是修真者了,为什么还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随意打骂普通人。” “白小姐,我在聊城一切安好,也请你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望,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白小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 白楚意的天赋很高,在外人眼中,她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修真以外的事情上,这天底下天赋高的人多了去了,到头来突破a级的少之又少,一年又一年,毫无进展,于是有人说她不思进取,有人叹她将止步于此。 洛洲被她收拾过的恶霸塞不下一条街,这些人集结起来,设计抓了白焦,让白楚意独自下山围杀她。雨夜滂沱,鲜血混着雨水淌满了大地,其中不乏有同阶的高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纪轻轻的剑道天才会在孤立无援下陨落,罗摩出现了。 这位筑师花了三年的时间,偷偷在聊城和洛洲之间架起传送阵,筑师并不善战斗,他满脸是血的挡在白楚意面前。 “白小姐,我不是让你不要受伤吗?” 白楚意愣愣地看着他,被打湿的长发掩不住清丽的容颜,随即灿然一笑,双手长剑翻转:“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就去聊城看看。” 雨停了,白楚意的双剑狠狠刺入最后一个人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岩壁上,尘埃落定,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她连路都走不稳,却仍旧一步步摇晃着走向罗摩。 黎明的第一缕光撕开天幕,他们从死亡与恶意中闯出,在鲜血与伤痕中接吻。 那一战,白楚意20岁,成功破望。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选择跟一个筑师离开白家本部,更没想到,一向不允许女儿随意外出的白寿,这次却选择了放手。 白楚意临走时和白寿聊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父女间说了什么,甚至连全程围观的白術和白惊也也不知道,他们被挡在了外面。 “我想不通,想不通啊。”白惊也烦躁地拿头砰砰撞树。 白術:“哪里想不通?” “哪里都想不通。”白惊也说,“明明都已经破望了,为什么还要离开白家,实在不行让那个筑师入赘也可以啊。而且我觉得他送我姑姑的银铃肯定有问题,但如果他要害我姑姑,围杀那晚为什么还会拼死保护?还有我们为什么没法听他们说了什么?这不是幻境吗?乱七八糟,操!” 第21章 白術同情地拍拍他快干烧的小脑瓜:“都说是幻境了,还是别人的幻境,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 * 白楚意去了聊城,去见了罗摩。 年轻俊美的筑师手里还托着零件器械,傻傻地盯着突然到访的恋人。 白楚意笑道:“不好意思,来这里之前我还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玩,耽搁了一点时间,但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所以罗摩先生,你愿意用余生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聊城是一座很安静的小城,河畔山川留下他们散步的影子,节庆重新搭起的戏台前,他们在一片暖色中牵手,他们走过四季,一起去见很多不曾见过的风景,似乎经历的每一刻都能成为永远。 他们结为了道侣,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白惊也隔空捏着“小白成君”的脸,回头比对白術的脸,嘲笑:“哈哈,你和你小时候长得可真不像。” 白術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没理他,因为相比自己的雕像是白楚意和罗摩的证婚人这件事,这点发现不足挂齿。 一年又一年,这个世界有才能的太多了,昔日的白楚意被人淡忘,转而成为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白家女”,但白楚意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照常出门揍揍垃圾人,时不时拖家带口看望白寿,回家就研究研究新菜。 对,研究新菜。罗摩自己有一家灵器店,白楚意就在旁边开了一家餐馆,白術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个天天让客人食物中毒的黑店是如何开下去的,也许是因为罗摩私下的接济,也许因为那些受她帮助的人的捧场,虽然这种捧场会要命。 “白老板,有人晕倒了哇!” 餐厅的墙上挂满了锦旗,白楚意从后厨闪现出来:“别慌别慌,我看看,她喝了什么……哦你说这碗汤是吗?没关系,不用叫救护车,这个我能治。”说着往那人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一股灵气窜入穴道,那人终于缓缓抬起头。 这是个长相英气的短发女子,小麦色的肌肤透出一股力量感,饶是这样看起来相当强悍的修真者,竟被一碗汤放倒了。 短发女子看起来有些懵,指着桌上的汤:“这是什么?” 周围民众相当热心,没等白楚意开口,抢道:“一碗倒。” 短发女子不可置信:“你居然下毒?” 白楚意回答:“不是,它名字就是叫‘一碗倒’。” 短发女子:“……” 她不理解:“我看店里吃的人多才来的,你们怎么吃得下去的?” 有人坐不住了:“第一次来这吃吧?怎么能这么说白老板呢?都是她辛辛苦苦亲手做的,连他老公都没有这口福。” “就是,白老板人好,见义勇为热心好市民,看看墙上这些锦旗。” “我们都是冲着她这份恩情来的,而且她修为高,晕了立刻能治,身体素质更上一层楼,恩上加恩啊!” “整个聊城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餐馆了吧。” “快来啊白老板,这里有人吐白沫了。” 白楚意:“没事没事,这个不是白沫,面粉没熟。” “……” 短发女子沉默了,离开时走到白楚意身边:“白小姐,其实我是华夏仙联聊城分部的负责人,有百姓要求我们给您表彰,所以我顺便过来看一下,荣誉牌明天会送到,需要我们给您配一些厨师吗?” “不用不用。”白楚意非常感动,握住她的手,“我送一点最新研制的黑森林plus蛋糕给你吧?” 对方脸色大变,夺门而出。 白楚意端着一团黑乎乎的蛋糕准备送到隔壁,就听见又有人大喊:“不好了白老板,这边有小孩晕倒了。” 事关孩子,白楚意这下谨慎了些,赶忙出去:“孩子在哪,吃了哪种菜?” “不关菜的事,在门口。” 一群幸存的食客围在街边,乌泱泱的,隔壁的罗摩牵着儿子的手走出来:“怎么了?” 白楚意拨开人群,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莫约十岁的孩子,那孩子脸色红的不正常,浑身滚烫,乌黑的血从七窍流出,已经失去了意识。 “有没有修真者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了!” 白楚意把手覆在孩子额头,脸色微变:“他的经脉在消解,是修真者,这位女士,您看起来应该只是普通人。” 女人满脸泪痕:“我儿子昨天觉醒了修真天赋,本来今天我打算带他去仙联登记的,我们家终于也能出个修真者了,可结果……结果走到这的时候他就突然一直喊痛,然后就晕倒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听到“觉醒”两个字,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灵气复苏后,觉醒了修真天赋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修真者,现在都不太有人能觉醒了吧?” “何止啊,整个聊城十年都没能觉醒一个,现在修真天赋这种东西几乎都是遗传。” “还不一定能遗传高级天赋。” 罗摩让小白成君回到店里,问女人:“请问你的孩子在觉醒之前,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女人想了想,赶忙说:“有的,我儿子从学校带回两颗糖果,说是校门口摆摊的叔叔送的。” 白楚意问:“糖果长什么样子?” “我这里还有还有一颗,是我儿子留着送我的,没舍得吃。”女人颤颤巍巍从包里翻出糖果,“是这个。” 一旁,白術皱起眉,白惊也则变了脸色:“怎么会!” 女人手里的“糖果”用透明玻璃纸包着,透出本身的蓝紫色,带着一丝亮晶晶的偏光,极为漂亮。 但这不是什么糖果,这是“筑髓”。 第21章 你是什么 按照记载,筑髓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明明是在五年前,但在十多年前的聊城,这枚将来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药丸却出现在了一位母亲的手里。 白惊也:“为什么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仙联难道不知道吗,不对,这里是幻境,说不定是那人弄出来的假象。” 白術摇头:“这个是真的。” 白惊也沉默半晌,他知道白術说的没错。 修习过幻术的都明白,幻境就是为了将人困在意念里。无论幻境再怎么千变万化,都逃不过事实基础,筑髓显然是当年真相最为关键的一环,若是凭空捏造,前后无法衔接,幻境就会自行崩塌。 所以,当年筑髓一定出现过。 但幻境里的白楚意并不能知道后世之事,即使是破望,输送进孩子体内的浩瀚灵气仍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女人在旁边抱着孩子崩溃大哭,白楚意头一次感受到力量不足带来的巨大压力,额角布满冷汗,手忽的被人握住。 罗摩满脸担忧地看着她:“阿楚,先松手吧,这孩子情况不一般,术业有专攻,我送他们去医院找医修,你先在店里休息一下,可以吗?” 白楚意直直看着他,终于收回手,迎着女人殷切的目光:“你先不要着急,我在你孩子体内留了一道护体灵气,我丈夫会送你们去找专门治疗的医修。相信我,会没事的。” 罗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告诉白楚意,孩子的情况已经稳定,要她不要担忧。第二天,白楚意关了店,转遍了聊城的大街小巷,她要找到那颗“糖”的主人,但一无所获。 几天下来,附近又发生了几起相似的事件,受害者全都是孩子,无一不是突然觉醒修真天赋,然后陷入高热昏迷,一时间人心惶惶,仙联开始着手调查,短时间却毫无进展。 傍晚,白楚意双手抱剑,立于高楼之上,漆黑的长发被风扬起,清绝的面容携着一丝倦意,她从来都是鲜活生动无所不胜的,独独这次不同。仙联几番搜查,加上破望协助,却连幕后之人的尾巴都没瞧见。 她敛眸盯着下方,正值放学阶段,校门口一片热闹,由于近几天不太平,家长不让孩子吃外面的东西,门口的摊贩也都走光了。 “小朋友,吃糖吗?” 底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拦住一对母女。 母亲当即脸色大变:“你谁啊!神经病走开!” 白楚意猛地转头,下一瞬出现在那人身后,碍于人太多,不能轻易用剑,只能一掌挥出,却打到了一片虚影。 动作好快。白楚意转头,那人已经跃上屋檐,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一阵尖叫,此刻白楚意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飞身到高处,直追而去,两人的身影在房顶上急速飞掠,几个回合下来,那人竟然不见了踪影,白楚意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店。 歪七扭八的“白记小食”旁挂着崭新的荣誉牌,一个女人佝偻着身子,正在看荣誉牌上的字。 见白楚意回来,女人慢吞吞转过身,白楚意这才发现,这人竟是几天前在店门口求助的母亲,几天不见,她仿佛苍老了十岁,看得白楚意心中一震。 “白老板。”女人怀里抱着一袋东西,脸色麻木,“我的孩子没了。” 第22章 * 天色渐暗,白楚意带着女人进店,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白楚意:“抱歉。” “不关白老板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我还要谢谢你当时帮了我们。”女人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保温汤壶,“天冷了,我给你带了点自己熬的汤,希望您不要嫌弃。” 白楚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是一个母亲,虽然有些时候这个母亲当得并不称职,只能道谢接过汤壶。 “我儿子也喜欢喝汤。”女人笑得比哭还难看,“白老板,你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楚意打开汤壶,下一瞬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直冲四肢百骸,身为修真者,她见过无数杀戮与鲜血,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令人恐惧。 砰! 保温盖被甩在地上,转个几个圈。 白楚意扶着椅子踉跄后退,她的面前,那壶汤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里面猩红翻动,浓重的血腥味溢满整个店铺。 白楚意几乎无法出声:“你……孩子是怎么死的……” 女人缓缓起身,越过桌面,将那壶汤轻轻拢在臂弯里,她抬起头,笑容中竟带着一丝荒唐的满足与柔情:“修真者也会怕死人吗?” “……” “白老板,你知道吗?那天你告诉我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多相信你啊。可是我的孩子,我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烂掉,你知道那种感受吗?你们修真不是很厉害吗?不都是人上人吗?说什么修真者保护我们普通人,到头来还不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在害人!” 白楚意瞳孔一缩。 “我们家小宝多乖啊,自己有了糖果还想着给妈妈留着,凭什么这样的一个孩子就该死呢?你说啊?!”女人抱起汤壶,几乎要怼到白楚意跟前,面容狰狞,“白老板,你看看,你不高兴吗?我带着小宝来看你了!” 女人的尾音尖利,她忽的一顿,扯出一个笑来:“不过没关系……我们家小宝很快就可以回来啦,只要、只要……” 白楚意问:“只要什么?” 还没问完,她脸色忽的一变,一股强大的a级气息正一点一点、慢慢的从女人体内散开来! 修真者! 为什么前几天还是普通人,今天就成了修真者?! 精神深处的某一处开始坍塌,女人手中灵力凝结一下挥向她,白楚意侧头躲过,四散的灵力削断一缕长发,危机激发本能反应,她闪电般卡住女人的脖子,汤壶里的血肉洒了一地。 女人尖叫:“小宝!!!” 白楚意立刻松手,扳住女人的肩膀:“怎么回事?你吃了那东西是吗,还不止一颗,谁给你的?” 女人开始大口吐血,浑身抽搐,她死死抓住白楚意的手,泪水、鲜血糊了一脸,又哭又笑:“哈哈哈……我能怎么办呢,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白楚意抓住女人的手输送灵力,却一下没握稳,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颤,女人推开她,一退再退,店里的灯熄灭了,玻璃窗外透进霓虹的灯光,女人弓着背,在阴影里看着白楚意。 “白老板……其实你是个好人。” 哗啦!女人用手刀一把刺穿自己的胸口,转头撞碎身后的玻璃窗—— “救命啊!修真者杀人了!!!” 这里是聊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很快有一大群人围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血?” “谁杀人了?” “快走,别看,别惹麻烦。” “……” 女人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指着门口的白楚意嘶喊:“是她!我都看见了!是她给孩子下的药,你们去里面搜,有好多那种蓝色的药丸!”说完,头一栽,渐渐没了气息。 附近的仙联巡逻队闻讯而来,从店里搬出一个箱子,一打开,满箱子的筑髓令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我在网上看过,好像是一种毒药,吃了就没救了,这几天就有几个小孩吃了这东西。” “所以白老板她……” “怎么会是白老板?她还把人杀了灭口?”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白楚意立在门口,晦暗中,没人看得清她的神色。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咽气的女人瞪着眼睛被抬走。 巡逻队紧张地抽出武器,围住白楚意,为首的队长道:“女士,请不要抵抗,戴上灵力锁,跟我们走一趟。” 忽然间,整条街的灯全灭了,在绝对的黑暗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她要反抗!”一时间全乱了套,漫天的惊叫、呼喊、灵力梦魇一般扑向白楚意,在混乱的中心,她忽觉有一只手牢牢牵住了自己。 是罗摩。 这位筑师甚至在门口搭了传送阵。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罗摩拉着白楚意跑向郊外。 “阿楚,小成君已经被我提前送走,聊城很不对劲,有人在针对你,而且实力很强,不管怎么样你不能留在那了。” “沿着这条路过去就能到天都山,我们去那里躲 ——” 罗摩的话戛然而止,天幕被一道惊雷割裂,他缓缓低头,霎那间的白昼里,胸前穿出的两把利刃倒映在他碧色的眸中。 他回过头,目露不解:“阿楚?” 白楚意握紧双剑,猛地抽出,带起一串血线。罗摩瞬间倒地,捂住伤口:“你这是干什么……” 白楚意蹲下身,伸手抚摸罗摩的脸颊,又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神色晦暗带着决绝。 “北欧仙联‘阿斯加德’曾经有位天才筑师,二十多年前,他死于聊城的二重境,但是尸体不见了,不久之后,聊城就多了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筑师。”破望威压铺天盖地,白楚意直视他,“罗摩,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第22章 天网计划 “罗摩,你到底是什么?” 夜色的荒芜中,白楚意手中的剑缓缓指向罗摩。 看到这一幕,白惊也的脑回路彻底打进死胡同:“什么?!她说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白術按住耳朵离远了些:“已经很清楚了,言下之意就是,罗摩的身体和他的灵魂并不是同一人。” 白惊也:“你是说有东西借筑师的尸身还魂?” “嗯。” 白惊也:“扯淡。” 白術:“……哪里扯淡?” 白惊也:“现在都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了,讲点科学好不好?” 白術:“……”他不是很懂这个世界科学在哪里。 白惊也:“人死后,所有的魂魄都会回归天道,然后普泽大地。就算是当世大能,顶多留道灵识。现实世界哪来完整的灵魂?死了就是死了,修真者也不例外,不然白祖都那么强了,怎么过了一百年还不回白家看看?他要是借尸还魂回来了,我白惊也当场给他磕一百个响头!” “……” 白術没法回答他为什么不回来这种问题,毕竟没人喜欢回工位打白工。 另一边,罗摩抬头看着白楚意:“阿楚,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来说。”白楚意收回剑,将两把剑规规整整放于旁边,席地而坐,如果不是罗摩捂着伤口,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眷侣在闲聊。 “剑修,修的不仅是剑,更是心,我这个人直来直往惯了,于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所以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了,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动心。” 罗摩眼神渐软:“阿楚……” “不过你先别感动,我不是来跟你调情的。”白楚意打断他,“我喜欢上了你,但我又不是傻子,所以调查过你。” “……” “虽然北欧人似乎都长一个样,但你这张脸好像格外顺眼些。在去聊城找你前,我终于查到了你这具身体的身份,真正的阿斯加德筑师早就死透了,而且他性格也没你腼腆——”白楚意瞥向罗摩身上的血洞,“更扛不过破望的一剑,我刚刚下的是死手,你难道没感觉吗?” 罗摩懵了一下,胸口的伤开始迅速恢复,眼神茫然:“……为什么爱人之间会下死手?” “你个深夜回放无数遍《梁祝》然后痛哭流涕的恋爱脑,就不要纠结这种伦理问题了。”白楚意把一缕长发撩到耳后,“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偷溜进白家二重境的事吗?我见过里面的护剑大阵,所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不是被追杀受的伤,而是想接触见独,被阵法攻击受的伤,对吗?” 罗摩浑身一震:“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不管你是阿斯加德的人,还是聊城的筑师,只要没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至于你想拿见独,每年打这把剑主意的人,能从洛洲排到京都,不是被大阵弄死了,就是在仙联蹲大牢。”白楚意叹口气,“不过恕我直言,一把剑一生只会追随一个主人,之后无论到了谁手里,都是一堆废铁,尤其像见独那样有自我意识的。谁知道那个大阵设在那,护的究竟是剑,还是别的什么念想。” 第23章 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術总觉得白楚意隔着数年的光阴,往这里看了一眼。 “但是,这种不在意,仅限于一个小时之前。”白楚意扭头看向罗摩,“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但并不代表我会姑息你所做的事。罗摩,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罗摩沉默不语,半晌:“阿楚,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呢?” 白楚意:“是你告诉我的。” “我?” “没有任何危险能躲过银铃的预警,包括你。” 罗摩盯着她脚踝上的一串银白,过了好久,他捂住眼睛,轻轻地笑了,但又好像是在哭。 白楚意:“有我发现不了的危险,它会响,遇上境界高于我且有恶意的,它也会响,独独我在屋檐上追你的那次,它没响。” “……”罗摩终于抬起头。“阿楚,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会死。” “从我离开白家起,我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你换一个理由。” “这不是理由。”罗摩握住白楚意的手,带着一丝焦虑,“阿楚,你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世界隐藏着怎样的存在。药丸的确是我研制的,服下它的普通人能成为修真者,修真者能变得更强,它注定会散落到聊城的各个角落,甚至全球,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件事你管不了,我可以带你离开,然后我们一家三口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 白楚意将手一点一点抽出来,语气平静:“所以这就是你设计让我在聊城待不下去原因?你故意在校门口现身,引我回到店里,在这之前,你告诉那位母亲,要将一切嫁祸到我身上,回报是让她的儿子复活是吗?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甚至还在死前说她是一个好人。 人啊,好的做不成,坏的不彻底。 “你逼疯一个母亲,让我在百口莫辩之下,只能跟着你离开。但是抱歉,我就算在仙联蹲大牢,也不会放着聊城三十多万百姓不管。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罗摩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他点头:“我就知道我无法轻易带你离开的,但是聊城注定会成为一座死城,我早就已经将成百上千的药丸藏匿于各个角落,今夜之后,它们会被投放于水源和食物,就像当初灵气复苏一样,一夜之间,秩序崩坏。” “阿楚,我的实力是化境,如果你执意要回去,我会用尽一切方法阻止你。” 说罢,罗摩伸出手指凭空一点,虚空中顿时伸出无数锁链袭向她,白楚意翻身跃起,两道银白的剑光从身侧飞出,双剑和锁链交锋,乒乒乓乓激起无数火星子,一时间快到眼花缭乱。 这是白楚意第一次和罗摩动手,高阶修真者的对决才称得上是天崩地裂,即使是在幻境,那种强大的气息仍压得人抬不起头。白楚意整个人腾空,单手折了根树枝挽起长发,左手剑一路披荆斩棘,她踩着锁链瞬间冲到罗摩跟前,右手剑当空斩下。 整个天地都亮了一瞬,一道绵亘数十里的地裂炸开,硝烟散去,罗摩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他的面前,白楚意被一条锁链洞穿琵琶骨,悬在半空,猛的咳出一大口血,即使是这样,她手中的剑仍向前指着,剑尖离罗摩的咽喉只有一厘。 “收手吧,没有人能在化境的领域中胜出。”漫天锁链交缠,罗摩仰头看她,“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想杀你,我们这样,我很难过。” 谁知白楚意却笑起来,就像当初一剑开天时那般肆意。 罗摩忽然有些心慌:“阿楚,你在笑什么?” “我想要做的事,一定能做成。谁说我是想回聊城——”她抬起头,“我的目标一直是你啊。” 罗摩先是迷茫,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但已经晚了,远方像是敲响了一口古钟,浑厚的音韵从四面八方荡开,他抬头一看,数不清的阵符一层叠着一层压下来。 封印阵。 浑身的灵力被逐渐削弱,罗摩被压得单膝跪地:“你想封印我?” “全球化境不到二十位,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想毁掉聊城,短时间内确实没人能阻止你。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换你一条胳膊,还是在你留手的情况下。但如果我舍弃神魂,起码能封印你,就算你到时候逃出来,也有的是人能杀你。”白楚意忽然问,“罗摩,看看周围,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巨大的压力下,罗摩望向四周,天空漆黑一片,极目远眺,就连远处的聊城似乎都沉寂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他和她。 罗摩浑身一震:“这里是二重境!你在传送阵上做了手脚。”并没有逃到郊外,自始至终,他们都在聊城的二重境。 白楚意笑笑:“我可以在白家的二重境开个门,当然也可以在这里开个门,算算时间,仙联估计已经把你的东西清完了。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罗摩劝她,“光靠你一个人的神魂,并不能关住我,阿楚,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白楚意:“那再加上他们呢?” 黑暗中,大阵的各个方位忽然亮起光,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居然全是a级修真者! 白楚意:“你应该也认识他们,这些人总是时不时来我店里坐坐。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早在十多年前,白家就已经开始外派高手流入民间,他们会在危难的第一线挺身而出,维护一方平安,就像我做的那些事一样,号称‘天网计划’,而我是这个计划的牵头人,扎根于芸芸众生,救人于水火之中,这就是我离开白家的意义。” “……” 罗摩说不出一点话,锁链一松,白楚意落下来,对着那些人道:“诸君今日以命相助,我白楚意无以为报。” “哪里的话,这也是我来聊城的意义。”有人笑道。 “白师姐,下次别开餐馆了。”这个年纪很轻。 “能用自己的命让化境栽跟头,这辈子值了。”有人爽朗大笑。 阵眼中心,罗摩瞪大眼睛,连他都没意识到,大颗的泪珠顺着面庞滑落:“阿楚,我不想这样的,你停手!” 白楚意身上的灵力也开始溃散,恍若千万星辰碎片飘向天际,她低头捧住罗摩的脸,在额头印下一个吻。 “亲你是因为我爱你,封印你是因为我要保下聊城。” 罗摩彻底崩溃了:“阿楚,我错了,我不该做这些事情!我这就停手!” “那样你会死。”白楚意轻声道,“不是吗?” 罗摩静了一瞬。 白楚意:“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就像你不满意《梁祝》的结局一样。我不在意你究竟是什么,这样的结果就很好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灵压的漩涡中,罗摩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回抱住他的道侣。 封印大阵真正落下的那一刻,他记得很久之前,初来聊城,那时戏台上唱到——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那他是谁? 好像不重要了。 * 聊城。 大雨中,无数仙联成员潜行在夜色里—— “东南方药丸已销毁。” “市中心药丸已销毁。” “西北方药丸已销毁。” “……” “报告汤队,所有药丸均清理完毕,没有遗留。” 天光破晓,阳光一寸寸漫过雨后的聊城,城中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 市中心钟楼最高处,短发女子拿出通讯符: “首席,聊城一切平安。” 第23章 惊喜开盒 封印大阵落成的那一刻,眼前爆发出一阵强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白術只觉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霎那间就被往后扯了出去,甫一落地,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幻境中白记小食。 白惊也又不见了,他站起身,周围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白楚意和罗摩在门口招手。 “小成君,回家了。” 被意外拉进更深的幻境了吗?白術想着,扭头就走,一道孩童的虚影却瞬间穿过他。他脚步一顿,扭头看着这个孩子,皱起眉。 为什么跟之前长的好像不太一样…… “白成君!” 没等他仔细去看,小孩突然回过头,长了一张白惊也的脸,小小的体格配上一张大人的脸,怎么看怎么怪异,他开口骂:“你给老子醒醒。” 白術:“……” 白術睁开眼,入目之处一片荒芜,他还在幻境里。 白惊也:“你怎么这么菜,都在幻境里了还能中一次幻境,我本来看你自己都快醒了,结果又陷进去了,看到什么了?” 白術随口说:“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 白惊也忽然不出声了,白術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上面还有某大牌logo:“逝者已逝,不要难过,想哭就哭吧,我不看你。” 第24章 “……”白術哭不出来,伸手接过手帕,挂网上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100%】 【白家二重境4516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补足白家隐藏剧情:霸道女修的小娇夫】 【武器奖励加载中……】 白術盯着隐藏剧情的名字好一会,是不是串台了? 001年纪大了,加载速度奇慢无比,白術百无聊赖地数上面的圈圈,等着奖励降临,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凉意,可他却没有回头,唇角一勾,该看的戏都已经看完,对方也该行动了。 手中蓄势待发,杀意越来越近,可下一秒,白術睁大了眼睛。 他被人推开了。 白惊也挡在他面前,巨大的灵力波动炸响,这位少年天才甚至来不说出一个字,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洞穿他的胸膛,血雾在白術眼前炸开,周遭景象扭曲变幻,唰啦——彻底碎开! 幻境彻底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从没见过的景象,不同于二重境内景的荒芜,仿佛天河倾注人间,细碎的星光飞雪漂浮在四周,映亮了整个空间。 白術这才发现自己被锁链重重锁住,面前,白惊也胸前的血迹晕开,他摇晃了一下,瞬间被人扯住头发狠狠砸进远处,地面龟裂,白惊也陷在废墟中,上川野抬脚踩他脸上:“白家天才,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以往要是谁敢踩他脸上,白惊也必定破口大骂,可眼下任凭上川野侮辱踩踏,毫无反应,白術心底微沉。 祝先生站在他跟前,颇为绅士地鞠了个躬:“白先生。” 见白術不回答,依旧看着白惊也那边,他继续道:“放心,他还没有死,但如果您不好好配合,接下去就不一定了。” 白術收回视线,冷笑:“这个世界姓白的那么多,你在叫哪个白先生?” 那人微笑:“您觉得我是在叫哪个白先生?” 白術动了动手腕,在细碎锁链的轻响中低头看他:“罗摩,你逃出来了。” 对方只是低头笑笑,祝先生……现在应该说是罗摩,抬手鼓掌:“白先生,您很聪明。” 白術微抬下巴,示意周围的锁链:“你本来也没想藏,不是吗?”他尝试震断锁链,不知道是因为锁链诡异还是化境实力本就强,一时间竟感觉力量滞涩,挣脱不开,看来,还是得等系统奖励的武器作为外冲。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您交谈,不过如果我松开您,恐怕该头疼的是我。”罗摩打了个响指,白術被锁链牵引着转了个圈。 当看到身后的东西时,饶是心中早有准备,白術的呼吸还是微微一滞。 那是一座十多米的高台,不知是什么材质,整体通透洁白,上面雕花繁复,上古四兽像坐镇四方,气势恢宏。高台上空,密密匝匝的阵法符文相互交织,恍若天幕中绽开的烟花,白術这才发现,周身四散的并不是什么星光飞雪,而是阵法外溢的灵气。美则美,但是要敢靠近一步,顷刻间就能去见阎王。 高台为形,阵法为引,这样令人惊叹的手笔仅仅是为了守护一把剑,一把生锈的剑。 白術:“……” 等等,见独怎么生锈了? 当初商城不是说万年不锈的吗? 罗摩:“见独杀人不见血,现在一看,真是一把好剑。” 就连上川野也不由得走过来,他单手拖着白惊也,并没有靠罗摩太近,仰望着那把剑,抑制住心底的垂涎:“恭喜祝先生得偿所愿。” 白術:“丑。”锈得跟枯枝一样。 “……” “……” “既然白先生不满意它,那就好办了。”罗摩对着白術道,“我想请您取出这把剑。” 白術闻言挑眉:“你不怕我死在上面?” 罗摩笑:“别人肯定做不到,但白先生您可不一定,毕竟您和路不尘关系不一般。” “你自己也说是不一定了。”白術露出头疼的表情,“你这样挺缺德的。” 罗摩:“您应该好好配合我,不然这位小朋友估计要不好受了。” 他看了眼上川野,对方一点头,手中捏诀,数道血线从他身上窜出,刺入白惊也的各大穴位,白惊也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罗摩:“就像这样,再拖下去他的灵力可就要被我的合作伙伴吸光了。昔日的天骄沦为废物,你说他会怎么想呢?” 上川野冲白術咧开嘴,讥笑:“你不是很喜欢救人吗?这次怎么犹豫了?” 白術叹了口气:“是因为我占着你儿子的身体,你看不过,过来报复?” “当然不是,从我摆脱上一个身份开始,他们母子就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恋爱脑也得有个限度不是吗。” 白術一下笑出声:“是这样吗?”版面弹出,奖励下放倒计时五秒。 罗摩:“有什么问题吗?” 【五、四】 白術浅灰的眸子盯着他:“那你告诉我,如果白楚意死于封印你的时候,那她的眼睛……” 【三、二】 “是什么时候瞎的?” “……” 【一】 【叮——奖励结算完成!】 【奖励武器:见独】 【高阶长剑,集美观和杀伤力一体,望宿主再接再厉!】 随着系统语音的沉寂,一阵凉风刮过,周围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白術抬头看着高台上纹丝不动的剑:“……” 哦,一把生锈的剑。 草。 罗摩:“你刚刚是在等什么吗?” 不管了,再拖下去白大少爷要被吸成人干了。白術的眼眸瞬间变为荧蓝色,手中用力,锁链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罗摩警觉地退后,招出无数锁链挡在身前,就在此时,头顶突然发出异动,所有人都不由抬头看去。 高台之上,一道璀璨的光束冲天而起! 罗摩脸色一变,霎那间有如实质的剑气从天而降,恍若银河倾泻人间,光芒之中,束缚白術的铁链齐齐断开,碎成千万片,上川野发出痛呼,链接的血线断的稀巴烂,恐怖的威压瞬间把两人震飞。 白術单膝跪地落到地上,一柄细长的窄剑直落而下,斜斜插入他面前的大地,剑身上斑斑锈迹剥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露出本来耀眼的银白,许是终于和主人重逢,见独发出清脆的嗡鸣,经久不歇。 白術:“……”现在顺眼多了。 剑气之中,狂风乍起,白術衣角翻飞,他缓缓拔出见独,看向上川野:“我不光喜欢救人,我还喜欢杀人。” 上川野跌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是白術!你是白術!你没死!” 白術竖起食指:“嘘。他在旁边叫了我这么多声白先生,你是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啊。”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上川野四处张望,手中的血线不要钱似的四处乱甩,被折断关节濒死的恐惧再度笼罩,忽然他浑身僵直,眼前闪过一道极细的白芒,寒意渗入骨髓。 叮—— 地面忽然窜起一根锁链,挡住了见独的锋芒。 罗摩出现在身侧:“白先生,他是我的合作伙伴,你还不能杀他。” 上川野蹲下身,狼狈地从间隙中爬出:“对,你杀不了我哈哈,现在可不是一百年前,有合约制衡,你只能把我交给仙联。” “但你知道我潜伏华夏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事吗?” “你真以为各国仙联都是一体的?我曾经在奈良神社身居高位,掌握了很多了不得的秘密,他们巴不得我活着落入他们手中。这么多年,我不是没落到过仙联手里,可结果呢,还不是因为各种利益制衡,让我有机会逃出来。” 锁链横飞,剑气绞杀,白術和罗摩战成一团,上川野拼命往远处跑,嘴上不停:“我掌握祂的秘密,仙联就不敢杀我;我放出祝先生,他就要保我,什么鬼扯的‘修真者合约’,不过就是骗人安分的把戏而已,你能杀我吗?你敢杀我吗?就算是路不尘来了,也要权衡一下哈哈哈哈……” 周遭锁链被纷纷震碎,白術挥剑一斩,罗摩手化利刃,兵刃相交,刺眼的灵光爆开后,罗摩微微一怔。 接住他这招的不是见独,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術牢牢握住灵力化作的利刃,鲜红的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淌下。 他的剑呢?罗摩瞳孔一缩,因为身后的上川野没了动静。他猛地扭头去看,东瀛人背对着他,还维持着逃跑的姿势,一抹剑光抹过他的脖子。 “……” 灵力利刃被捏的粉碎,白術摊开手,带着嘲意轻笑: “suprise。” 第24章 这是本尊 见独杀人不见血。 没有鲜血四溅的场面,喷溅出来的血化作点点的银光消散,上川野捂着脖子踉跄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術,一阵风刮过,他碎成了粉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第25章 “不久之前,我学到一个道理。”满天星光中,白術反手把剑横于胸前,“就是做人不要太嘚瑟。见独会把他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用不着担心我杀了他的后果。” “当然他有一句说错了,就算是路不尘来了,他的下场也不会改变,毕竟我看他的同事当时死得挺干脆的。” 罗摩不由后退一步,白術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甩出两道剑气将人震开,脚下轻轻一点,紧随而上。银白长剑嗡鸣不歇,密密麻麻的锁链横亘而出,两人的影子在其间相撞又分开,剑锋与锁链摩擦,火星四溅。 战斗的余波之外,白惊也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中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远处一道瘦削的背影,手中执剑,星辰飞雪间劈下惊鸿一剑,恍惚中,那道背影和白家雕像渐渐重合,但他来不及多想,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 白術翻身倒挂在锁链上,灵刃擦着鼻尖而过,手中见独飞出,朝着对方一阵刺劈砍挑,化境实力果然难缠,周身无数锁链围攻,他飞身落下,抬手一个响指,锁链砰的炸成无数片。 嘶啦——卫衣下摆被撕下,白術一边拿布条缠手,一边召出系统。 “001,找出对方的薄弱点。” 【系统正在检测中……】 白術看见面板上转个不停的圈就头大,冷声道:“再慢我就同归于尽就把你格式化。” 【系统提示,薄弱点位于三点钟方向】 语音未落,白術早已冲出,手中蓄势握拳:“见独,三点钟方向。” 剑锋调转,白術出现在罗摩面前,千钧一拳挥出,对方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竟然硬生生接了他一拳,转头疯狂召出无数锁链挡在见独面前。 白術一怔,那边的见独已经破开所有阻碍,密密麻麻的锁链之后,一道身影暴露在视线里,那是一个被重重锁链困住的人,长发铺散,肤色惨白,竟是已经化了祟的白楚意。 剑芒斩尽一切,直指祟而去,罗摩身形一闪,竭力伸出手,企图握住见独的剑柄:“不可以……” 千钧一发之际,见独悬停在白楚意面前。 罗摩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白楚意闻声抬起头,一片白翳的眼中透出些迷茫,她在锁链的包围中晃来晃去,并没有被吊着,看样子反倒像是在被保护。 白術落到罗摩身后:“不是说她和你没关系了吗,怎么还会为了一具尸体拼死拼活。嗯?恋爱脑?” 罗摩:“……” “你不想承认也没关系。”白術从系统里挑挑拣拣,拿出一颗“大还丹”,插在见独上,拍了拍剑柄,“去。” 长剑飞速转了个圈,飞到白惊也旁边,见人没醒,啪一剑柄拍在他脸上,抽的白惊也一下张开嘴,见独竖停在上方,剑身一抖,丹药落入口中。 喂药任务圆满完成,它满意地飞回白術手里。 罗摩盯着白術手里的剑:“……” “是不是觉得它很聪明。”白術蹲下身,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抚过剑身,见独嗡鸣不断,“不给你。” 罗摩:“……” “我年纪大了,已经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白術扯过罗摩的外袍,一边擦拭见独,一边说,“其实我总觉得你给我看的幻境有点问题,或者说,它是不完整的。” “封印那晚,仙联销毁了你投放的所有筑髓,但他们是怎么精准得知的?” 罗摩抽回衣袍:“是阿楚,她洞悉了我所有的计划,然后提前透露给仙联。” 白術:“从幻境的内容看,她应该早就发现了你的问题,留了这么多后手,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罗摩:“没有,如果我早知道她会放弃神魂封印我,我就不会以这样冲动的方式,逼她离开聊城。” 白術忽然道:“其实她在封印你之后,并没有死吧,或者说她并没有封印你。” 罗摩整个人一滞。 白術继续道:“从筑髓第一次出现到你被封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天,如果白楚意早有准备,那凭她的能力,这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公众眼中,或者说她第一时间就应该知道是你行动了。毕竟拖得越久,越危险。” 罗摩:“她是在筑髓出现之后,对我有了怀疑,而我引她回店,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测。” 白術:“那就更不对了。” “哪里不对?” “天底下坏人这么多,凭什么就怀疑你?” “我占据的身体是阿斯加德的筑师。” “可她说从不在意你的身份。” “但我很可疑不是吗?”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拼命把坏人的标签往自己身上贴的。”白術瞟了一眼系统搜索界面,“我查了一下,封印一位化境,而且要搭上数位高手,这种级别的大阵,至少需要提前七天布局,且有高阶阵师坐镇,因为稍有不慎,阵法就会自己崩盘。” 罗摩:“……你什么时候查的。” “这个不重要。不过我记得白楚意是一位剑修吧?对阵法并不是及其精通。那你告诉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她是怎么在几个小时内,无师自通独自布完这么一座阵法的?” 罗摩没有回答。 白術抬眸,浅灰的眸中一片沉静:“所以她布的根本不是什么封印阵,而是以阵法为形的幻象,而我和白惊也当时处在幻境中,就更难分清这个阵的真假了。” “……” “你们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戏,所以你说要请我看一出‘戏’,但是后面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故,因为上川野说是他放出了你,可见你后来还是被封印了;而白楚意最终变成祟,说明她最后还是死了,甚至死前还被弄瞎了眼睛,尸身不完整,化成祟也会是这个样子。” “真相不应该藏于幻境之后,但你只能这么做,弄一个错漏百出的幻境,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是谁封印了你?” “又是谁杀了白楚意?” “够了!”罗摩忽然抱住头大喊。 白術看着他,罗摩蜷缩成一团,剧烈喘息:“你在瞎说什么!我明明,我明明……” 白術偏过头,暗自诽腹,他也是职业病犯了,真相有那么重要吗?这就是一本书而已,任务之外的剧情,知道了也不涨积分。 “那好吧,我走了。” 他起身就想走,刚跨出一步裤脚被人拽住。 白術回过头。 罗摩一手捂着眼睛,一手紧紧拽住他,冷汗布满额头,瞳孔阵颤:“我的记忆有损……不要、不要试图去窥探……窥探……” 这人还顶着白寿的壳子,让这样一个一大把年纪的人跪在后面对自己拉拉扯扯,白術总觉得怪异,他伸手想把罗摩拉起来,一边问:“不要去窥探什么?” 罗摩开始抽搐起来,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开始翻白。 白術一愣:“你也磕了?” 下一秒,罗摩嘴角弯起,不同于之前的微笑,这简直就像是硬生生把脸皮拉起来形成的,配合着扭曲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白術一见那笑容,心中警铃大作,与此同时,罗摩捂着一只眼的手彻底垂下,露出的眼眶里,居然有无数眼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齐转动着看向他。 什么东西! 白術甩开手,极速后退。 噌! 数不清的锁链发了疯一样的席卷过来,罗摩眼中无数眼珠窜动,他朝着白術靠近,咧着嘴,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断断续续:“禁止窥伺……不可直视……叛徒……” 白術身形一滞,先前上川野召唤出的巨型眼睛在脑中一闪而过。 那些眼睛…… 【警告!警告!】 【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 【重复,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 脑中一阵刺痛,白術感觉浑身的经脉都开始刺痛,视线渐渐模糊,就连手中的见独都开始逐渐暗淡。 这样下去不行,他心下一狠,伸出左手,握紧见独,干脆利落地一把捅穿自己的手掌。 流下来的血液星星点点散开,剧痛之下,白術瞬间清醒,他喘息着四处张望,前面两边都被堵死,系统又遭到攻击瘫痪,有什么办法可以抵挡这些? 一缕雪花一般的灵力在眼前划过,白術猛然回头,高台之上,护剑大阵依旧运转,锁链紧随而至,他冲过去,扛起白惊也就往高台跑。 罗摩之前的话犹如在耳—— “别人肯定做不到,但白先生您可不一定,毕竟您和路不尘关系不一般。” 那就赌一把! 阵法边界就在眼前,他冲进去,紧接着身后无数锁链砸在屏障上,纷纷化为烟尘。 白術没想到自己真的赌赢了,他放下白惊也,一下瘫坐在台阶上。 高台通身洁白,纹理细腻,令他更为意外的是,这里外溢的灵气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朝着自己聚拢过来,亲昵地跳跃在他的发间、衣袖间,叽叽乱叫,似乎是因为第一次看到活的外来者,极其兴奋,有些落在伤口处,甚至还会蹭一下变成红色。 第26章 相比之下,昏迷的白惊也就不太好了,成堆的灵气光点气鼓鼓挤到他底下,企图把人从台阶上掀翻下去,要不是白術拦着,白大少爷差点滚下高台。 阵法之外,锁链噼里啪啦一通乱炸,白術左右观察,并没看到罗摩的影子,挤压成一团的眼珠仍历历在目,他微微皱眉,抬头望着头顶绚丽的阵符,按照记载,似乎从未有人能跨入这里,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阵法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正想着,顶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巨大的威压荡开,咔嚓、咔嚓,入目之处,所有的锁链直接爆裂,他微微一怔,伴随着千千万万的金属碎片下落,一道人影出现在高台之下。 高束的长发无风自动,玄色的制服上锁甲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背对着白術,战靴踏下,余下的锁链也纷纷爆开。 尽头,罗摩抬起扭曲的脸,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那人动了,残影闪过,瞬间出现在罗摩面前,五指下扣,修长的指节间青筋凸起,一把按住罗摩的头,狠狠将其压跪在地上! 轰—— 以罗摩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猛地下陷,裂痕遍布。 白術看愣了,不由抬头看向阵法,居然召出了布阵者的意识分身,这么猛吗? 硝烟散去,罗摩跪在地上,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但头顶的千钧之力丝毫不能撼动,眼眶中的眼球拼命蹿动,翻着白眼往上瞟,仿佛不怕痛似的,笑容依旧诡异:“你……终于……出现了……嘻嘻……” “滚回去。” 声音森冷,路不尘手上一拧,直接摘了罗摩的头颅。 * 这真是一场相当漂亮的碾压式战斗,高台之上,白術美滋滋欣赏了一阵。 一般像这种分身作战,只能做到短时间的爆发,而且只能用一次,非常耗费施术者的灵力,因此力量也非常强。白術一边检查白惊也的状态,一边等路不尘的分身自行散去,就见那“分身”转过身,遥遥望着高台上的他。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白術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没消失! 这个是本尊。 第25章 敬这世界 手中的见独还在因之前被迫弄伤主人轻轻震颤,白術原地思考半秒,回忆了一下它在封印中的造型,咔一下把剑插了回去,顺带干脆利落地朝底下躬身:“首席……”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道人影瞬间逼近,白術下意识后退,那人步步紧逼,几步之下退无可退,原来是背部撞到了身后的神兽雕像,路不尘站在他面前,一手越过他的肩头抵着兽像,撑在上方,阴影压下来。 隔着单薄的布料,身后雕饰的凸起硌得生疼,白術微微前倾,又马上意识到这样太近了,不由往后一缩,这次没被硌到,却更让他悚然,因为路不尘伸出另一只手,垫在了他的肩胛骨处,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料舔舐着肌肤,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白術:“……” 之前没感觉,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路不尘比他高了一头,视线中,对方的一缕的长发垂在胸前,和银面锁甲的纠缠在一块,顶着不可忽视的目光,白術顺着那缕长发一点点往上看,越过凸起的喉结、线条清晰的下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路不尘的脸上还溅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却始终一语不发,上次在斗兽场的狂气不见半分,白術摸不清他想干什么。 是想把他这个偷剑小贼就地断头? 嘶……不太像。 还是说认出来了? 也不对,要认出来早就认出来了。 穿书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召他回去,白術并不打算现在就自暴身份,以免横生变故,对方不说话,那就他来说。 心下打定主意,他上前一步,反握住对方的胳膊,脚下一栽,噗通一下就要跪到地上,但没完全跪,因为路不尘先他一步拉住了他。 白術僵在半路:“……” 没事,不跪也没关系。 他索性站直了,抓着路不尘的手不放,眼眶一红:“首席大人,您终于来了!!” “……”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弟弟被困在这里,外面又有人想杀我们,我弟弟为救我受了重伤,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 得益于几百年扮猪吃虎的工作经验,装弱者白術非常有一套,他一边战战兢兢凄凄惨惨,一边观察路不尘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握着的手格外僵硬。 不远处传来动静,一道光闪过,数十位身着制服的仙联人员出现在那,不同于之前见过的那批,个个带着面罩,灵力也更为强劲,他们一出现就开始布阵,秩序井然,灵力锁抛出,白楚意被围在中间,交织的灵力锁将其镇压,就连罗摩的尸体都被收拾进了裹尸袋,打上编号运走。 “他们是华夏仙联的特调队,专门从事二重境的管理工作。”路不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低哑,他松开白術,转而走到见独旁边,原本还在奋力把自己拔出来的见独瞬间安静了。 台阶上走来一个人,这人先是理了理自己制服,在见到见独的那一刻,露出愕然的表情:“这么亮?封印解了?” 路不尘:“解了。” “我说你怎么前脚在姓蒋的那里拆家拆的好好的,后脚就着急忙慌赶过来。”牧肖围着见独转悠,问,“谁干的?难道是他……” 白術心中一紧,他先前并不知道见独生锈在这个世界代表封剑,按照这把剑的特殊性,很难让不人联想到他,那先前不都白装了? 果然,路不尘侧头看向他,但下一句却回答:“不知道。” 牧肖一直盯着见独,没注意路首席的目光,自顾自说:“连你都不知道,这下麻烦了。” “也不是很麻烦。”路不尘收回视线,线条明晰的侧脸暴露在白術眼中,他伸手弹了一下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说不定是它自己想开了也不一定。” 牧肖:“……” 谁?剑想开了? 开什么玩笑?! “什么想开了?!!”在地上躺尸的白惊也忽的打挺坐起,他迷茫了两三秒,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操!痛死了……刚刚哪个二逼踩的我!!” 白術:“……” 牧肖:“……” “不好意思,你躺在这跟没气了一样,我后退时没注意。”牧肖指了指自己,“白家的小子,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算过命,记得我不?我就说你命硬,化境来了都弄不死你,四九那个死丫头还骂我诈骗,现在信了吧?” 大还丹虽然可以保命,但有让人虚弱的副作用,药劲还没过,白惊也浑身酸软,转动脑袋,先是忽略过牧肖的脸,移到白術身上,见对方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转到路不尘身上,停顿了两三秒。 白惊也:“……” “?” “!” “活活活的……”众人眼中,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活的路首席!!” “……” 牧肖嘴角抽搐:“他要是死了,那全球都要大乱了,请注意一下措辞——哎哎你干什么?!” 只见白惊也拖着半瘫的身体,毛毛虫一样扭到路不尘脚下,一边着急忙慌地狂掏口袋,各式法器掉了一路,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一把脱下身上的名牌外套,递到对方眼前:“能不能……请您在上面签个名!” 路不尘:“……” 白術:“……” 牧肖:“……” * 白惊也心满意足地抱着外套被抬上了担架。 特调队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二重境收拾的井井有条。白楚意在重重灵力锁内陷入沉睡,被装进了特制的玻璃罩。 牧肖看着罩子里的人,轻叹一声:“可惜了,还是没躲过。” 不远处亮起一道亮光,新搭的传送阵开始运转,白術看着白楚意被他们抬进传送阵,问道:“她……我母亲会被送去哪?” “仙联建有专门的收容所,一些特殊的祟就会被送去那里。”身后走来一个人,路不尘和他比肩而立,望着他,“当然,不是用来做实验之类的,英雄不应该沉沦在这种地方。” 白術:“你们知道当年聊城的事?” “知道,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術低头沉思,他当然知道路不尘说的是晚是什么意思,如果说那晚的封印是白楚意、罗摩和仙联共同做的局,在可控范围内,路不尘根本没必要去聊城。问题出在封印之后,而且变故发生时间很短,有人当场封印了罗摩,并杀了白楚意,等到仙联反应过来有另一股势力插入,一切都已经晚了。 甚至连白楚意的尸首都找不到,只能定性为失踪。 不过现在仙联已经插手,调查真相的事也用不着他这个打酱油的来。 第27章 手忽的被握住,白術一惊,抬头一看,路不尘拉过他的左手,黑沉沉的眸子端详着掌心的那道贯穿伤。 不同于书中的高阶修真者,白術身上的伤无法自行快速愈合,只能在事后依靠系统调数据恢复,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用系统疗伤,加上几百年来痛习惯了,一时间还真没注意手上的大窟窿。 他想抽回手,对方却握得更紧了:“别动。” 一股带着暖意的灵力送进身体,掌心的伤口渐渐愈合,甚至身上其他的大伤小伤也不见了踪影,白術心下讶异,堂堂仙联首席这么亲民吗? 路不尘轻轻松开手:“很久之前,有个人跟我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往自己身上留下伤痕,总是不值当的。” 白術隐隐觉得耳熟,随口问:“那什么才是值当的?” 路不尘一笑,带着一丝散漫的野气:“逃跑,而且越远越好。” 牧肖正在隔着通讯符指挥全场,闻言转过头:“什么歪理!路不尘你不要教坏小朋友行吗?还有,求您干点事吧,这么大一个首席能不能发挥除了镇场子以外的作用?!像话吗你!” “小朋友”白術却深以为此观点非常有品,和他的战术理念不谋而合,毕竟保命才是第一要义,不枉他当初教了路不尘好几年。 牧肖又对着通讯符交代了几句,似乎听到了什么怪事,转过头,面露不解。 路不尘:“怎么了?” “据人来报,白寿的尸体找到了,就在他的别墅里,而且已经有化祟的痕迹。底下的人还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些信件和日记,证明他隐瞒白楚意的踪迹,似乎是和某些人有交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的尸体焦黑,好像被雷劈过。”牧肖抬头望天,“嘶,二重境里也打雷吗?还劈家里去了。那要不要提醒其他守门人装个避雷针?” 白術:“……” 幸亏他的术法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然还真有些麻烦。 * 从二重境出来,天光已经大亮。 白家作为华夏第二大的修真者组织,此次事件不可小觑,警戒线外围了一大批记者,你推搡来我挤过去,力争获得第一手资料。路不尘被牧肖领走,去应付媒体。 人一离开,白術看着再次死机的系统界面,果然,垃圾玩意儿只能在二重境和路不尘身边发挥效用。 周围人来人往,抬伤员的抬伤员,拍照的拍照,记录的记录,一向清净的白家变得热闹起来,远处白惊也瘫在救护车上,一手抱着外套,一手使劲扒拉门,三四个医修都扯不下来。 “放我回去!我要回去写我的修真报告!”白大少爷总算想起了正事,“我已经没事了!求求你们了,你们根本不懂那东西有多可怕!” “小伙子,你胸前的那个洞更可怕知道吗?”谢顶的医修满脑门汗,一根根掰掉他的手指,根本弄不下来,“算我求你了行吗?车要变形了!!” 历经一夜大战,白家各个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白術绕过残损的建筑,循着记忆来到白楚意的住所。 整栋小楼几乎坍塌殆尽,其实本来里面也没什么重要东西,有关白楚意的回忆早就被白寿收在了阁楼里。小楼前蹲着一个人,愁容满面地看着地上开裂的石砖。 白術走到他面前,对方抬起胡子拉碴的脸,正是前一天送他来白家的葛桥。 白術笑眯眯道:“好巧啊。” 葛桥:“……” 事发突然,离得近的外家人都被召回来修房子。葛桥头痛地挥了挥手:“小兔崽子一边玩去,没看见我正忙吗?”眼前忽的被递来一根烟。 葛桥愣了愣,面前的青年微微附身,修长的两指夹着一根烟,他迟疑地接过,皱眉:“哪来的,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白術抬抬下巴:“地上捡的。” “……”葛桥气笑了,点上烟叼在嘴里,又拿开,“膈应我?你看看我身上的机油,会嫌弃?你这小子嘴巴挺毒,一点都不像你母亲。” 白術:“你也不像。” 葛桥:“不像什么?” 白術嘴角一扬:“不像年轻的时候,是吧,白焦?” 葛桥猛一口烟喷了出来:“咳咳咳……”再抬头时,白術只留了个背影。 “喂。” 白術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身后,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满身油污,眼神却出奇的亮,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现在的我只是白家外家人,葛桥。” 白術摆摆手:“知道了。” 路过广场的时候,白術在雕像底下看到了几张照片,黑白的照片被雪白的花簇拥着,他们是白家昨夜陨落的英雄,最中间的那张是一位稚嫩的少年,享年十七。 他在照片前站了一会,从系统里兑换出一捧白花和一包泡椒凤爪,放到照片前。 这个世界总是危机重重,但你的勇敢从来都不会是愚蠢。 敬这世间的一往无前。 第26章 首席很穷 虽然在二重境里小憩过一段时间,但精神力的消耗难免让人再度犯困。白術打算回自己小楼的继续补觉,走了一圈,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建筑几乎都长一个样,那他的楼在哪儿? 如果系统还能发挥作用,他当然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白術默默盯着相似的的房子,到底是谁把白家规划成这个鬼样子的?回忆了半天,啧,好像是他自己。 绕了一圈,就当他打算随便找个草坪席地而眠时,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这两人身着仙联制服,其中一人白術还见过,是斗兽场上投喂他红糖水的汤千树。 白術:“请问有什么事吗?” 汤千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没想到又见面了。是这样,牧副说这次事件有些不同寻常,所有涉事者都要接受调查,你不用紧张,就跟我们走一趟,再回答几个问题就好了。” 白術没什么好紧张的,反正他现在确实是个没灵力的普通人,他跟着仙联的人下山。入口处已经搭起了传送阵,旁边围了一大堆记者,白術停下脚步。 “您好,我是修真日报的记者。听说这次入侵白家的是仙联通缉犯上川野,请问人抓到了吗?” “抱歉,目前并没有此人踪迹,如果发现,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布。” “听闻这次事件还牵涉到当年的剑道天才白楚意,能具体说一下吗?” “这个涉及机密,恕不能告知。” “那牧先生,有传言说华夏仙联的公文都是您批的,您的头发还好吗?” “……请不要问跟本次事件无关的问题,谢谢。” “……” 牧肖站在中央,答得滴水不漏,相比他面前的人满为患,一旁的路不尘就显得相当清闲,他斜斜靠着树,面前空了一圈,零星有几个话筒伸进空白地带,不一会就缩了回去,倒是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打。 白術不由问:“你们路首席他看起来好像很……闲?” 汤千树:“他们一向这样,牧副负责回答,路首席负责被拍,因为来这里的记者一般都是低阶修真者,可能有点害怕。” 白術不理解:“怕什么?难不成他还打人?” 汤千树尴尬一笑:“其实他真打过。” “……” “不过是国外的记者,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影响不太好,很快就被压了下来。”汤千树说,“从那以后,就没记者敢靠近路首席了。” “要我说,也是那个记者不怀好意。”另一个仙联成员接道,“谁都知道白祖是路首席的恩师,那个傻逼居然当着他的面,说是白祖挡了他的道。” 白術微愣:“怎么说?” “传言百年前,南海神都有意招揽白祖和路首席,但是被白祖拒绝了。于是那个记者就说,南海神都有那么好的修真资源,要不是白祖拦着,路首席早就凭借这些资源飞升了,不至于到现在磋磨百年再难精进。” 言下之意就是明里暗里地讽刺白術不知好歹。 “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嘎达出来的奇葩,还以为现在是南海神都当家呢?” 作为被骂的对象,白術到觉得无所谓,穿书做任务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背后骂人只是小儿科,况且他当时已经离开了。只不过先前看白惊也崇拜的样子,现在又领会了记者们的小心翼翼,他有些头痛。 一般的主角大都备受尊崇,光明伟正,而路不尘的风评好像有些过于两极分化了。 怎么办,主角好像自己走歪了…… 眼下系统无法运作,白術正想着靠近对方一些,看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隔着人群,路不尘瞥眼看了过来,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他直起身,整了整护腕,原本的散漫瞬间收的一干二净,炫目的闪光灯下,他望向白術,黑沉沉的眼睛里缓缓溢出一丝笑意,一闪而逝。 白術微微一怔,不再前进,身旁的两个仙联成员立刻站直了。 第28章 “首席在看谁?” “不知道,站好就对了。” * 穷追不舍的记者终于离开,仙联陆续开始收尾工作。 汤千树拿出一副手环,对白術说:“按照规定,请您戴上这个,如果后续确认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给你解开的。” 白術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漆黑的色泽,有种沉甸甸的冰冷感:“这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带电的手铐,最高能有百万伏的灵压,破望来了都得掉层皮。”牧肖走过来,“不过放心,不反抗就没事。” 白術盯着手环,隐隐有些兴奋:“好东西啊。” “嗯,好东西。”牧肖应了一声,立刻反应过来,他从白術的语气中嗅到一丝不详的预感,“不对,警告你啊,不要打这个东西的注意,这不是玩具,乱碰要丢小命的。” 汤千树疑惑:“牧副,你上次在办公室拿它烧烤不也没事吗?” 牧肖:“……你还想不想干了,当心我把你保温杯里的枸杞扬了,再把你送回你姐姐那去。” 汤千树默默攥紧了腰包上挂着的保温杯。 白術伸出手,汤千树刚要把手环往上面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了手环。 汤千树抬头,一愣:“首席?” 路不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白術旁边,他按下手环:“他不用戴。” 这下众人齐齐一愣。 汤千树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作手册翻了翻,问:“不对啊,规定不是说,就算是普通人,进入仙联接受问询,也要带手环的吗?” 路不尘:“因为我会带他回去,亲自问。” 汤千树:“好的……啊?” 牧肖:“哈??” 白術:“嗯???” 于是白術在众人稀里糊涂的目光中被稀里糊涂地带走了,然后又稀里糊涂地站在了一栋别墅的大门前。 白術:“……” 他快和001一样死机了。 “这是哪儿?”他问。 路不尘走向大门,玄色的铁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京都。” 末了,又补充一句:“我的居所。” 白術:“……” 化境可以实现长距离的空间跨越,但白術没想到,路不尘这一跨,居然把他从洛洲带到了京都,甚至带到了家门口。 从外面看,这栋别墅占地相当大,本以为仙联首席的居所不说是极尽奢华,至少也应该是富丽精美,或者别有一番雅致,直到厚重的玄铁门大敞,白術往里面看去,入目之处一片森冷,院中,灰白的水泥地裂痕遍布,一览无余,直通别墅玄关,一眼望去,白術脑海中只浮现出苍白两个字。 他跟上路不尘的脚步,越看越觉得暴殄天物,偌大的一个前院竟然连一棵草都没有! “首席。” 路不尘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白術迟疑地说:“您现在很穷吗?” 堂堂主角居然都没钱修院子,这一百年他到底怎么混的? “……”路不尘露出意外的神色,想了想,“应该还行,再养一个人没有问题。” 百年的身家居然只够养两个人…… 虽然财富和飞升没有必然关系,但混到这个地步的主角,白術还是头一次见。 路不尘:“其实这里我不常来,大多数时间都在仙联。” 睡觉都在单位…… “仙联刚成立的时候,牧肖说别国的首席都有独栋大别墅,我不能总是睡在仙联,这样会很丢人,就给我搞了一栋,作为睡觉的地方。” 房子还不是自己搞的…… 白術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印象中,当年他带着还是少年的路不尘和小丫头白四九,就算是窝在胡同的平房里,路不尘都能把家里收拾地井井有条,还有点小家的温馨,可到了现在,一栋大别墅硬生生整成了监狱风。 白術望向四周:“首席,你不觉得这里缺点布景植物吗?” 路不尘表情微怔,盯着他,语气中有些试探:“你喜欢?” 什么叫我喜欢?白術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这样的话,家里会有些生机吗?回家的时候就会感觉舒服些。”也不至于一直冷冰冰的活着,活得不把自己当人看。 路不尘若有所思:“以前这里有过花园,但我那时候刚入化境,灵力不稳,普通的花草承受不住都枯死了,想着再种也是浪费,就用水泥把院子填了。” 白術一直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跟着路不尘进入别墅,好在别墅内部没有院子里看着这么惨,但也好不了多少,灰调的装修布局、零星的生活家具,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空”。 这种空旷有着让常人难以忍受的清寂。 别墅的前厅很大,脚下的灰白色的瓷砖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一道高大,一道修长,仿佛行走在一副水墨画中。 路不尘停下脚步,一道通讯符缓缓浮现在身前,晦涩的符文灵光闪烁,白術盯着那道符,就听路不尘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挥散符纸。 “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路不尘看向白術,“你可以在这里随意活动,有什么需要就叫玄天。” 白術:“玄天?” 话音刚落,大厅内无数金色的流光窜来窜去,白術眯起眼,仔细一看,这些竟然是一支支长箭,其中几只的箭头上还裹着抹布,在地上、柱子上、墙壁上,炫技一般擦来擦去。远远的飞来一支箭,端着一只茶杯,悬停在白術面前。 白術取下杯子,里面是刚泡好的茶,热腾腾的冒着气。 白術:“……” 见独好像要失业了。 他端着茶杯,看向路不尘:“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现在看,好像在请他做客一样。 路不尘静默了两秒,将手伸向白術,一柄细长的银白窄剑骤然横在手掌上。 见独一声不吭地躺在路不尘手心里。 “……” 白術:“首席你这是干什么?它不应该在二重境吗?” “它自己解封,护剑大阵就不需要了。”路不尘忽然问,“你觉得它怎么样?” “什么?” “这就是我要问的问题,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 “呃……非常漂亮。” 白術抬头看着路不尘,克制住自己不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 路不尘把剑递向白術,目露笑意,很认真地说:“它是你的了。” 白術:“……” ??? 第27章 飞升你妹 冷灰调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倒映出瘦削的侧影。白術坐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大理石质地的茶几面,手边静静躺着一把璀璨的长剑。 路不尘已经离开了半个小时,玄天箭从门外飞进来,端着茶壶重新续上一杯热茶。 “谢谢,我喝饱了,不用再添了。”白術停下动作,箭矢金色的尾端划过,他伸手摸了一把,竟然有种毛绒绒的触感。 长箭在空中打了个圈,尾端的箭羽散开,抖了抖,像只慵懒的长毛金渐层,凑到白術跟前,似乎在示意继续摸摸。 白術微微挑眉,伸手抚摸那些金色的绒毛状灵气,不由想起护剑大阵的那些光点。 “你们的主人看起来杀气这么重,没想到衍生出来的东西都挺萌的。” 金色的绒毛抖了抖。 “不过他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杀气。”五指分开绒毛,白術回忆说,“他那时候很乖,也很倔,还不太爱说话,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哑巴。现在不哑巴了,但脑子好像不太好,见独这样的存在,说送就送,难怪这么穷。” 玄天箭:“……”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被拢上一层纱,朦朦胧胧,白術问:“你叫玄天?” 长箭轻轻阵颤。 “你是他后来拿到的武器吧,认识斩城吗?” 斩城是当初他陪路不尘拿到的一把横刀,刀刃呈现血色,有屠城的凶名,问世之前一直被封印停在天都山,也是原书中路不尘的本命武器。 听到白術这样问,玄天箭飞出门外,又飞进来,反复几次,白術看懂了,这是要让他跟着走。 没有系统的正常运作,见独只是一根高配版的荧光棒,白術抓起剑,随着玄天箭的指引走了出去,整个别墅一点装饰也没有,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他跟着玄天箭上了楼,又穿过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空房间,最后停在一面墙前。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白術望着墙上的东西,那是一张被框起来的合照,玄天箭在照片四周回旋,金色的粒子像雪一样落在相框上。 白術走近细看,在上面看到了路不尘,俊美的面庞微微带着笑,抱着一柄长刀,正是凶刀斩城。 路不尘的样子比现在更青涩一些,牧肖搭着他的肩,身后还有很多人,大笑着挤在一起,白術数了一下,一共三十六个人,除却最前面的两人,其余的,不管是在百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见过。 第29章 是路不尘当年自己结交的朋友吗? 他们人呢? 白術没再想下去,绕过这堵墙,后面还有一扇门,他上前推了推,门没开,上着锁。 现在的路首席是个相当率性的人,大门不锁,玄关不锁,很多房间一推即开,逛了这么长时间,白術还是头一次见到锁着的门。既然不能开,他也没必要硬去窥探别人的秘密,正想转身离开,玄天箭飞过来,箭头对着锁孔轻轻一捅,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白術:“……” 羽箭开了锁还不死心,卖力地往前怼,分外焦急,门露出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白術盯着那道缝隙,门缝一点点变大,下一瞬,一股无形的阻力降下,厚重的门自行合上,发出砰的一声。 关门的余音中,路不尘忽然出现在眼前,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前,眉眼间透着一贯的煞气,他伸手抓住了玄天箭,握在手里,毛茸茸的箭羽瞬间干瘪。 虽然是个意外,但到底还是差点看到对方的隐私,白術不由感到尴尬:“抱歉,我……” “你不需说抱歉。”路不尘漆黑的眼眸带着安抚和认真,“是我该向你说抱歉,我的疏忽,没管好自己的东西。” “……这个其实也不能怪你。”白術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个样子,转移话题,“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应付一下奈良神社那帮蠢货而已。”路不尘的神色舒展开,对白術说,“仙联确认你没有嫌疑,我送你回去吧。” 来这还没一个小时,屁股都没坐热的白術:“……” 他客套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我看你时不时有事情要处理。” 路不尘:“还好,我很闲。” “……” “呃……好。” 路不尘忽然说:“不过确实有点麻烦。” 白術:“?” 正当他以为对方嫌麻烦要反悔时,路不尘往前走了几步,停住,他背对着白術,窗外打进来光,在垂落的长发上渡上一层暖色,通讯符出现在他身侧,路不尘偏过头,轻声交代着什么。 白術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仙联首席的专属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高大劲挺,哪怕是轻微的动作起伏,都透着克制的力量感。 非常的……性感。 白術垂下眸,还行,起码没长残。 几道破空声响起,他抬起头,就见数枚灵石被打进灰白晕染的瓷砖里,粉尘炸开,一时间蓝色的线条在灵石间蜿蜒流转,瞬间就构成了一幅阵图。 白術一怔,路不尘转过身,身后,蓝色的漩涡通道骤然升起。 传送阵。 白術看着裂痕遍布的地砖:“……” 在自己家布阵搞破坏,这可真是相当特立独行。 “白家那边的通道我已经叫人开启。”路不尘侧身让开,微微抬手,“你可以从这回去,比跨越空间安全很多。” 白術倒是没觉得空间跨越有什么危险,不过阵都开了,用什么方式回去并不重要。他抬脚迈入蓝色的漩涡,身后的空间被蓝色渐渐填没,路不尘站在那,高束的长发扬起,一直望着白術,直至那道瘦削的背影被空间彻底扭曲,化作一片虚无的蓝。 路不尘静默片刻,绕过传送阵,转身向外走去,别墅空荡荡的,冷冰冰的瓷砖倒映着他的影子。行走中,路不尘握着长箭的手背到身后,他微微垂首,那一瞬间,黑沉沉的左眼中,一抹金色闪过,手中的玄天箭在战栗中碎成粉芥。 神器在认主的那一刻,就共通着主人的一切情感。别墅内,金色流光四处逃窜,瑟瑟发抖,冥冥中,一条不容抗拒的命令降下,生生烙在每一只羽剑末端的“尘”字上。 ——如果管不住,那就别给我出现。 * 白家。 白術从传送阵中走出,看着眼前的小楼。 本以为传送阵的另一端会是在白家山脚下,没想到直接给他送到了家门口,未免也太贴心了些。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从山脚爬上来,也挺麻烦。 一旁布阵的两个仙联成员朝他点头示意,转身就要离开。 白術叫住他们:“等一下,你们这个阵不撤走吗?” 蓝色传送门徐徐运转,两个仙联成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首席说暂时不用撤,灵石耗尽会自行关闭。” “这段时间,白家情况特殊,如果有突发事件,好方便我们的人赶过来。其他传送阵的位置太显眼,已经撤走,这里比较隐蔽,留一个在这里会为稳妥一些。” 任意两个地方的阵点都可以组成传送通道,就算灵石消耗完,只要阵型不毁,往凹槽处重新添加灵石,传送阵就可以再次运转。白家刚刚发生变故,家主又不在,确实需要外援的介入。 白術点点头,送这两人离开。他走进小楼,反手关上门,相比路不尘的别墅,小楼里虽然东西不多,但明显多了生活气息。 身上的伤已经被路不尘治愈,但卫衣上血迹斑斑,白術有些忍受不了,他不喜欢血,把见独扔在沙发上,冲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新衣服,瘫进沙发里。 不知道是不是原身太过瘦弱,白家人准备的衣服都有些大,下摆空荡荡的,抬手时,腰部的线条一晃而过。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没骨头一样,洗完澡后头发有些湿,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明析的锁骨。 白術翻了个身,从沙发角落拿出见独,举着打量。 “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他放下见独,抬起小臂,挡住双眼。 先前在路不尘身边,系统发出的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001提示,申诉失败】 【请宿主继续协助主角飞升】 啧,飞升你妹。 第28章 你很重要 战后的天空阴沉沉的,风吹过残损的建筑,带起似有似无的呜咽。废弃的大楼内部,几只脚踩过地上的尸体。 “快,那兔崽子在那!” “妈的,敢动我们的人,弄死他!” 空旷的场地中央,站着一个少年,漆黑的短发有些凌乱,血迹顺着额角滑落,灵力耗到尽头,呼吸开始急促,即使到了强弩之末,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眸子仍旧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人。 灵气复苏时代的来临,使得全球部分人类觉醒了修真天赋,力量失衡,秩序崩坏,像这样的围杀,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为首的修真者走上前,裸露在背心外的肌肉虬结,手中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喂,小子,知道这片区域是谁做主吗?” 路不尘缓缓抬头,一言不发。 “呦,看看,还瞪我们哈哈哈……”周围一群流里流气的手下哄笑,“哑巴吗?不说话。死到临头了还硬撑着。” “哎呀,是不是吓得要找妈妈了?” “哎不对,说不定人家早就没妈了哈哈哈……哎呦!”其中一人忽然痛叫一声,弯腰捂住眼睛,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一枚带血的石头咕噜噜滚到地上。 周围人齐齐一愣,看向少年,明明灵力都耗尽了,竟然还强行运气! 为首的那个修真者最先反应过来,一道火焰打出,正中路不尘。熊熊烈火如同一道滚烫的长鞭,爆裂声中,他狠狠撞在墙上,颓然跪下,低头呕出一大口血。 这下总应该消停了,众人心想。可谁知下一秒,那少年撑着墙壁,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总有一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头,骨头断裂的巨大痛苦下,额头青筋乍现,漆黑的眼中一片血色。 他一字一顿:“我会让你们这种人,永远消失。” 少年的目光带着极致的决绝,似乎要穿透什么。 为首的修真者退后一步,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妈的……” 一旁的手下说:“老大,我看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杀了他,反正现在遍地都是死人,也没人会关心一个d级的毛头小子。” “如果说,我关心呢。” 空荡荡的废弃大楼内,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降下,冷不丁让人打了个寒战。 “什么人!” 一时间,那些修真者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甩出武器,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外围的两人突然倒地,其余人低头一看,倒下的那两人居然消解成银白的粒子,很快就消散了。 如此诡异的术法简直闻所未闻,寒意瞬间浸入骨髓。这群人的实力最高不过b级初阶,很快就慌了神,手中招式向四面八方乱飞。领头的修真者被围在中间,四处乱看,身边一个又一个手下化作粒子消失,白弧闪烁间,终于剩下他一个。 满天的银白粒子升空,杀人于无形的诡异弧线终于显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把细长的银白色窄剑。 长剑飞向高处,肝胆俱裂的首领抬起头,瞳孔一缩,纵横交错的水泥横梁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支着一条腿,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冷白的下颌,颈间坠着一枚反光的铜钱。长剑落入手中,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要以为这人就是单纯在这看风景的。 第30章 “大、大人。”首领扑通一声跪下,自觉道“您饶我一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里。”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没道理,强大的修真者理应占领一方资源,多方割据,要是哪天被杀了,就是你倒霉,你活该。 人命一文不值,尊严一文不值。 首领头抵着地,额头上的冷汗嗖嗖滑落,下一瞬,一道人影穿过他身侧,剑光划过,他瞪大眼睛,银白的粒子在胸前炸开,整个人彻底消散在这世界上。 那道人影却没停,抬脚走向伤痕累累的少年,蹲下身:“张嘴。” 路不尘抿了下唇,乖乖张嘴,一颗药丸被弹进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白術撑着下巴:“路不尘,跟了我多久了。” “一年。” 脑壳冷不丁被弹了一下,不轻不重,少年捂住额头。 “一年了还不长记性,我经常说什么?” “今天吃什么?” “不是这句。是逃跑,知道吗?打不过就跑,越远越好。” 大楼坍塌的前后探出几颗头,面脸灰尘,那是躲在暗处的普通人,见两人没看过来,互相搀扶着快速逃离了。 路不尘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可是我跑了,死的就是他们。” “……”白術,“那就智取,把人引走再跑,不要硬刚,可以吗?” “为什么?” 白術一笑,正色道:“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十万积分,外加五十个任务的失败免除,相当重要。 少年微微一怔,点点头,目光移向白術手里的剑。 白術注意到了,拍拍剑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闪?我刚捡的。” “……” 路不尘知道,这纯属是在胡说,捡是不可能捡到的,但这人总能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少年人慕强的心性藏不住,他盯着剑:“很漂亮,他有名字吗?” “见独。”白術问,“喜欢吗?” 路不尘乖乖点头。 白術:“不过你不适合剑,你的路数,适合大开大合的武器。” “大开大合?” “听说天都山封印着一把绝世好刀,就是有点凶。”白術起身,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到了b级,我就带你去拿。” 明明是上古神兵,但到了白術口中,似乎就跟拔棵萝卜一样,但路不尘深信不疑。 白術向外走去:“走了,回家吃饭,顺便给你泡个药浴。” “……好。” 路不尘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大楼,却被人拦在门口,白術眉梢一挑。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和路不尘差不多大,他身后,整齐划一地跟着一排修真者。路不尘看着领头的少年,眼神微动。 那少年一甩披风,露出手臂,前臂刻着一道皇冠刺青,他上前鞠躬:“白術先生,南海神都蒋渡迟,邀您做客。” “……” 白術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十分钟后,所有人被五花大绑,吊在了大楼外面,为首的少年蹬着脚破口大骂。 白術带着路不尘已经走出了很远。 天空的阴霾消散,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晖下,两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路不尘回过头,遥遥望着大楼。 白術:“认识?” 路不尘点头:“我以前的同学。” 白術取下耳朵里塞着的棉花:“他以前骂人也这么下流吗?” “……”少年摇头,神色有些暗淡,“他变了好多。” 白術:“不用担心,我们到家后,都会被放下来的——今天吃什么?”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客厅里,沙发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白術捂着额头从沙发上坐起,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表情有些放空。许是很多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精神力的消耗,居然让他从昨天上午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甚至还梦到了多年前的旧事。 简单洗漱了一番,白術推开门,额前的碎发有些湿,被他捋到后面。院子里的传送阵已经停歇,草叶上挂着露水,迎着晨光,他眯起眼,竹制栅栏门被推开,一条黑色的大狗钻进来,伏到白術面前,讨好地打了个滚,正是白惊也养的灵犬。 后面进来的是白惊也,这人虽然在各位前辈的关爱下长大,却相当皮实,很快就从医院出来了,一进来,眼睛盯着自家的黑毛灵犬,轻哼:“没出息。” 白術靠在门边,露出一个笑:“白大少爷有何贵干呀。” “我出来遛狗,随便看看不行吗?”白惊也看向四周,忽然上前一步,轻咳一声,“那什么……昨天仙联问询,是路首席亲自问的你?你还去他家了?快和我说说,他家长什么样,是不是金碧辉煌,有超多的宝贝!” “……” 金碧辉煌是没有,满屋子的玄天箭应该算超多的宝贝。于是白術回答:“装修非常有个性,宝贝很多。” 光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就足以让白惊也畅想三天三夜。 白術想了想,打断对方的脑补:“仙联有没有问你话?” 白惊也:“当然问了,昨天在医院他们派人过来问的,我当时还在发信息,求导员宽限我的修真报告。” “……他们问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二重境里发生的一些事,不过我当时不是被掏胸了吗?我就跟他们说我不知道,不过有件事我忘记说了。” “什么?”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白祖显灵了。” “……” “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也晕了,那应该是你的幻觉。” “好吧……” 从白惊也的话来看,至少目前还没露出破绽,白術微微松口气,白惊也越过他往屋里扫了一眼,忽的顿住:“咦?” 白術浑身一震,不好,见独还被他扔在茶几上,从门外可能刚好能看到! 晚了,白大少爷已经走了进去,直奔茶几,朝着那把长剑伸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術不自觉握紧拳头,就见白惊也的手一拐,勾起旁边的一条铜钱项链,转身问白術:“我送你的东西怎么不戴?不喜欢这个牌子?那要不我换一条送你?” “……” “谢谢,不用。”白術目光移向见独,问,“茶几上有什么?” 白惊也表情茫然:“项链啊。” 白術见他这幅样子,终于确认了。 白惊也看不到见独。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昨天在院子里布阵的仙联成员,他们的目光似乎也都很正常。 这是为什么? 白惊也放下铜钱项链:“哦对了,这个给你。” 白術回过神,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他手里。 白玉细腻,中心一滴殷红。 白惊也偏过头,有些不自在,磕磕巴巴说:“说到底……这块东西属于你母亲,你留着吧,当个念想。” 白術:“那你……” 再抬头时,白惊也身形一闪,出现在院子外:“你不用管我!我不想听煽情的话!”说完彻底没影了。 白術:“……” 指尖摸索过表面的纹路,白術翻箱倒柜,找了个合适的盒子把玉佩放进去,做完这一切,他踱步到茶几边,见独躺在上面,透着微亮的光。 白術俯下身,垂眸看着长剑:“你是自己出现,还是我把你送回你主人那。” 第29章 白家传统 话音刚落,就见见独表面发出淡淡的金光,眨眼间,变作一条满是符文的金色缎带,将见独缠的严严实实,白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什么东西? 眼前一道金芒闪过,缎带唰一下散开,灵活地像条蛇,似乎真的怕白術把它送回去,扑上来就疯狂往白術手上缠。 双手瞬间被束缚,白術:“……” 他瞄了眼见独,眼疾手快伸过去,想用剑刃割断这条东西,谁知金色缎带炸了毛一般,一下变长数倍,直接把人从上到下绑了个结结实实,脚下失去平衡,白術一头栽进沙发里,失去系统辅助,他的体质只比寻常人好一些,根本搞不过这条怪东西。 从路不尘手里拿回见独后,除了他自己,其余人根本无法看见这把剑。除了路不尘做过手脚,白術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本以为出现的东西会是玄天箭,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虽然被五花大绑,但白術并没有被勒得喘不过气,相反,缎带在他身上摩挲移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有些痒。 白術偏过头,忍住笑意,尝试交流:“你……” 缎带顺着颈部爬上脸颊,完了,它要捂嘴!白術立即扭头,一不小心唇间擦过缎带边边,不知怎么回事,金色缎带忽然松开,嗖的不见了。 白術:“……” 这东西不光长得怪,性格也很怪,白術在客厅找了一圈,终于在沙发底下看到了它,幽暗的角落里,缎带上的符文发出血红色的光,白術一愣,他终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第31章 通讯符。 就是长了点,而且有灵智,本身的符文对照其他通讯符,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術拿出拖把,伸进去把这条东西拖出来,好不容易拖出一条尾巴,转眼又缩了回去。 到底是一条宝贝,一直在角落吃灰像什么样子。白術妥协了:“行吧,不会送你回去。” 金色缎带从沙发底下飘出来,被两指捏住,白術将其提到眼前,笑的有些恶劣:“骗你的。” “……” 这当然是为了报之前的捆绑之仇,嘴上说说,不会真的送回去。他拿起见独,将它胡乱缠在上面,金色缎带自动收紧,渐渐隐形。 窗外风景依旧明媚,白術看向外面,院中有几道不显眼凹槽,那是传送阵的雏形,隔着那道阵,虚无的空间通道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高束的长发及腰,垂下眸时,满含煞气的黑眸中藏着经久的孤独。 穿书守则第一条: 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 白術自觉是个心硬的人,要不然这么多次穿书任务,怎么还留不下一点感情?数以百计的任务中,他把这条穿书守则贯彻地相当完美。 先是隐瞒见独解封真相,又是请他做客,现在又帮他隐藏见独,路不尘其实也在试探他吧,或者说已经确认了。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来个清清楚楚,一个不说,另一个就不问,心照不宣其实也很好,说不定哪天又要分别。 再次想起系统的任务提示,白術深吸一口气,不管需不需要做这个任务,至少在退休前,他想着,能为当初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再铺一条成神之路。 * 001的触发有先决条件,只会在特定的剧情下发布任务,之前在路不尘身边,除了重申主线任务,并没有其他任务信息,眼下系统歇菜,白術只能另寻方法搜集信息,最便捷的就是直接问白惊也。 经历之前二重境的生死合作,白大少爷对他的态度直线上升,有问必答,不过问多了常识问题,这人也会炸毛,第二天直接搬了台电脑送给白術。 “我说你一个普通人,对修真者的事情这么好奇是怎么回事?不过也还行,我承认,起码你在阵法上的造诣,还是不错的,马上就能赶上我了。”白惊也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弄好了,你过来看。” 白術看向屏幕,白惊也让他看的是一个网站界面,荧蓝色的背景上,数据流刷屏而过,极其酷炫,让他不由想起001的系统界面。 “窥天。”白惊也介绍道,“全球修真者最大的信息交流网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论坛、聊天、信息查询等模块,该网站自五年前成立,创始人身份至今成谜,自称楼主,连仙联都查不到,偶尔几次在论坛里冒泡,是因为有人骂网站难用,他就出来问候这人全家。” “这个网站的功能还挺齐全的,你以后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在上面找,还有,有些信息要vip才能查看,我已经给你冲了一百年的高级vip,你到死都用不完,不用谢我。” 白術:“……” 白惊也走后,白術坐在屏幕前,陷入沉思,这个世界除却有修真者的设定,和普通的现代化社会没有任何区别,百年前生灵涂炭的惨像在脑中一闪而逝,至少现在,路不尘把修真者和普通人的生活融合得很好。 简单熟悉了一下网站,白術把这一百年来的历史过了一遍,和猜测中的大差不差,在他阻止昆仑天裂离开后,南海神都愈发猖狂,在各地设立权力分部,不是为了管理,而是为了掠夺,修真者没有加以管治,普通人无法自保,力量至上这种观念横行,简直惨不忍睹。 这个世界总是在维持微妙的平衡,惨到了极点,往往也会有转机,一部分人开始了对南海神都的反抗,于是以路不尘等人为首的仙联出现了,这场反抗持续了整整六十六年,南海神都的势力被逐个拔除,修真历八十六年,各国仙联齐心协力,杀上南海神都的圣岛,这段风雨飘摇的岁月,终于在路不尘斩下首领头颅的那一刻,落下帷幕。 值得一提的是,进攻当晚,圣岛上空雷云密布,路不尘成功化境,开辟了全球修真等级的新阶梯。 也许是窥天成立的时间太晚,白術找不到当时更多的细节,不过《神道降临》本来就是一本烂尾书,当初原著的剧情就只走到昆仑天裂,一个天道毁灭下来,主角配角路人甲全部死光光,现在剧情能补全到这一步,已经很令穿书者感动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主角没有达成飞升结局。 是因为不够强? 白術暗自否定,能把同阶级的罗摩斩杀,绝对不会不强,现在的路不尘,估计能和巅峰时期系统全开的自己一对一。 他灵光一闪,往搜索栏里输入“飞升境”三个字,很快,页面跳转,路不尘至今没有飞升,不代表别人没飞升过,不然这个境界的名字从哪来?或许能从别人的飞升经历中,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不过很快,白術就失望了。从灵气复苏至今,全球成功飞升的修真者只有三位,而且飞升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们,更别提什么飞升经验了。有人上传了一条视频,画面中拍的是其中一位飞升的情形,距离非常远,只看到天空打下一束光,那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整一天,白術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获取这个世界的信息。了解得差不多后,他终于踏出了家门,倒不是烦闷想散散心,而是单纯的饿了。 修真者也是人,也需要吃饭,因此白家内部设有食堂,快到饭点,里面却空无一人。白術在窗口逛了一圈,青菜炒橘子、火龙果炒土豆丝、草莓糖醋里脊、沾满绿色汤汁的豆腐……种类丰富,令人色变。 他默默退出食堂。 白術对吃的其实并没有特别的追求,以往食物都是从系统里拿的,有什么吃什么,因而几百年都没进过厨房,从前带路不尘的时候,他记得好像做过一回菜,十五岁的路不尘吐完之后,就禁止他靠近锅了。 从那以后,白術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东西并非是难吃,而是单纯不能进嘴。 兜兜转转,到头来,做饭难吃竟是白家传统。 白術没有办法,下了山去找吃的,顺便看看周围的情况。幸运的是,一下山他就看到了希望。 路口的墙上挂着牌子: 老大爷馄饨摊 直走五十米,左转 白術照着指引一路找过去,拐进一条小街,里面零星开着几家店铺。 墙边临时支起的帐子下,热气腾腾,一个大爷掀开盖子,正在摊子上煮馄饨。 白術走上前,已经开始想象暖呼呼的汤进肚的感觉。 他招手:“大爷,来一碗……” 轰! 安静的小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馄饨摊旁边的砖墙猛地炸开,一个人撞开墙摔在地上,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过后,老大爷馄饨摊只剩下了老大爷。 白術:“……” 第30章 馄饨故事 墙是上一秒倒下的,仙联的人是下一秒从墙洞里钻出来的。摔出来的人伤得不轻,还在碎砖里扑腾,没几下就被仙联成员捆住了。 墙后是一家洗浴中心,一个裸男发出一声尖叫,随即被一块浴巾兜头罩住。牧肖扔完浴巾,弯腰从洞里走出来:“我说了多少次、多少次!抓捕的时候不要弄坏东西,不要把人往别人家里打!知道要陪多少钱吗啊?!” “牧副,这不是人家家里。” “洗浴中心也不行。”牧肖捂住额头,手指点着墙后,“看把人吓得,精神损失不用赔吗?再这样下去,下个月都给我吃咸菜!” 白術:“……” 没想到仙联总部的人还没走,他默默后退几步,牧肖的目光锁定过来:“你不是白家的那个小朋友吗,怎么到这来了?” 去你妈的小朋友。 白術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锅碗瓢盆,以及惨死的馄饨:“哦,我来吃饭。” 牧肖:“……” 白術补充:“还没吃上。” 牧肖:“……” “你想吃什么?”牧肖摸了摸鼻子,“要不我请你吃,当做精神赔偿。” 白術露出一个笑:“馄饨。” “……” 牧肖盯着他看,年纪轻轻,样子文弱无害,其实内里黑到家了,这一点,在斗兽场那时就深有体会。 牧肖保持微笑:“要不你换一家,我再给你免费算一卦桃花运。” 对于此人的占卜之术,窥天的论坛上已经黑帖遍布。白術刚想说些什么,余光中一道高大的影子忽然出现在旁边,笼住了他的影子。 他身后站了一个人,嗓音低沉好听:“不用换,我请他。” “首席。”“首席下午好。”其余几位仙联成员上前叫道。 路不尘来了。 不过也不稀奇,毕竟牧肖也在。 白術转过身,微微一愣。 第32章 今天的路不尘没有穿制服,白色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喉结起伏的线条,长发没有束起,反而半扎着披散下来,精致的眉眼间平添几分温柔。值得注意的是,他左耳缀下一条银色的流苏,偏过头和下属交代事情时,流苏轻晃,闪的要命。 白術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目光时不时偏向那条耳坠。 牧肖:“今天不是说休假吗?怎么来洛洲了。抓个c级而已,没有风险。” 路不尘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想多了,我来吃馄饨。” 牧肖:“……” 有完没完了。 牧肖:“那不巧,你的馄饨几分钟前刚死于非命。” “没事没事!可以救活。”一旁跑出来一个人,正是受害摊主老大爷,他搓着手看向路不尘,“您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路不尘点头,看向白術:“再加一碗。” “好嘞。”老大爷拐进旁边的小巷,不一会儿,熟练地推出一辆三轮车,锅碗食材俱全,他麻利地打开折叠桌椅,起锅烧水,一边包馄饨一边念叨,“现在这世道,如果不多备一辆餐车,出摊就要收摊。” 牧肖有些心动:“首席,体恤一下下属,也请请我们呗。” 路不尘:“先把墙补好。” “……” *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白術和路不尘面对面坐着,桌旁躺着仙联刚抓的人,鼻青脸肿,已经昏死过去。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洗浴中心老板娘看到墙上的大洞,破口大骂,战斗力十足,牧肖一边冒冷汗一边交涉,余下的仙联成员默不作声,拌水泥的拌水泥,砌墙的砌墙,努力降低存在感。 馄饨味道很好,汤也鲜美,一口下去,整个人容光焕发。白術看向牧肖那边,感到诡异又好笑。 “在想什么?” 白術回过神,路不尘漆黑的眸子正盯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仙联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路不尘:“哪里不一样?” 白術想了想:“非常的平易近人。” “其实也看地方。”对方支着下巴,银色的流苏耳坠自然垂落,即使被简陋的桌椅围住,也并不显局促,“洛洲的普通人和修真者在生活上融合的很好,不会因为力量有差异就有隔阂。有些地方,普通人会抵触修真者,或者极端崇拜修真者,而修真者会看不起普通人,早年间还因此发生过暴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術还是从轻松的语气中隐隐感到些许疲惫。 白術:“有些时候摩擦在所难免,修真者还分等级,何况普通人和修真者。反正我觉得,仙联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也已经做得很好了。” 路不尘嘴角扬起:“你说的很有道理。” 曾经不爱说话的少年长大了,如果不是那张脸,白術都要以为主角皮下换了人,他看向馄饨摊上忙碌的大爷:“你好像经常在这里吃馄饨。” 路不尘:“嗯。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 白術:“很喜欢吃馄饨?”以前怎么没发现。 路不尘直直望着他,半晌:“还行,以前有人带我去吃过,这里的味道和当初的一模一样,念旧而已。” 白術想起来了,当初带路不尘的时候,有过一段和平日子,那里被战火波及的还不是很严重,不想吃系统饭的时候,他就带路不尘去吃巷口的馄饨,没想到一直记到现在。 忽然响起几声咳嗽,地上瘫着的人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坐着的路不尘。他瞪大眼睛,惊恐地往回缩:“路路路……救命啊!救命啊!”眼泪都快飚出来。 白術:“……” 小街上,零零散散伸出几颗头,朝这边张望。地上那人伤得不轻,一边吐血,一边拼命往远处爬,看这架势,仿佛路不尘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组织头头。 路不尘坐着没动,手指微抬,破空声响起,一支筷子嗖一下扎进那人面前的地里,石子炸了一脸,那人僵在地上,筛子似的抖个不停。 “我今天心情好。”路不尘慢悠悠问,“蒋渡迟在哪里?” 蒋渡迟,白術在窥天上见过这个名字,臭名昭著的北海神界之主,没想到仙联这次抓的是他的人。至于北海神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估计和上川野脱不了干系。 “我……我不知道,我也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只是接到命令,留在洛州,接应上川野而已。” 白術闷声吃馄饨,果然,见独事关重大,必定需要其他人配合,事发这么久,作为上川野的接头人,见人既没被抓,又没被宣布死亡,肯定会在白家附近徘徊,这也是仙联出现在附近的原因。只不过,他要等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路不尘点点头,十指交叉撑着下巴:“这样啊,那你就去死吧。” 白術:噗! 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白術捂住嘴咳嗽,路不尘递过来一张纸,他接过纸巾:“谢谢。” 建立秩序的人到头来却是最无赖的那一个,地上那人惊呆了:“不不不……我罪不至死,你们不会这么做的,不是说仙联判死刑要走流程吗?!你们可是仙联!” “仙联怎么了,仙联就一定要好好跟你讲道理?”牧肖交涉完,顺手抽出下属的剑,走过来,“来来来,给我们的路首席递剑。首席啊,这次你下手快一点,上次那个血流了两个小时才断气,这次争取半小时,反正他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嘎了就嘎了。” 那人尖叫:“不可以不可以!” “可以的可以的。”路不尘接过剑,牧肖把人拖回来,“来准备好,闭眼,很快的,三、二……” “我说!我说!”那人大叫,语速飞快,仿佛烫嘴,“蒋渡迟在二重境具体哪个我不知道反正他逃到了华夏境内说是要干一票大的!” 白術:“……” 牧肖松开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路不尘抬手将剑甩回下属的剑鞘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嗤笑:“就他这个脑子,还想干一票大的?” 如果说白術喜欢一脸无辜的呛人,路不尘就是纯粹地看不起任何对手,而且表现得毫无保留。白術默默扶额,原著的设定中,主角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角色,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谁教的,就算是百年前,好像也没这么强势。 牧肖:“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通知各个二重境的守门人,叫他们自己排查一下。” 墙已经被砌好,居然出奇的完美,老板娘很是满意,数着钱,欢迎仙联的人下次再来。牧肖和路不尘暂别,开启传送阵,带着余下的仙联成员,把人押往总部。 半边的天空被霞光染成及其绚丽的色彩,在这安静的小街里,白術和路不尘相对而坐,远处,大爷在整理摊位,叮叮当当的声响漫过来。 霞光照射在路不尘的耳坠上,反射着别样的光彩,白術的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上面。 “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路不尘问。 他问的当然是那条金色缎带,白術微微错开目光:“很实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一位引导者和他的少年,在盛大荒芜的世界里分享难得的安宁。时隔百年的相遇,谁都没有点明身份,霞光在天空流淌,夜色渐渐漫上来,路不尘起身,隔着桌子朝白術俯身:“我要离开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拂过耳垂,有那么一瞬间,白術有了片刻的怔然,对方已然收回手,起风了,路不尘缓缓露出一个笑,眉眼深邃,消失在眼前。 白術摸上耳垂,竟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他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侧过脸去看。 那一个银色的十字耳钉,很小巧,零星闪着光。 白術:“……” 看样子是什么护身法器,级别还很高,戴上的时候,路不尘应该动用了灵力,没有痛感,也没有泛红。 以前系统正常的时候,白術也经常乱送东西给路不尘,灵器灵药一大堆,他那时候是怕路不尘出现意外死亡,所以留着东西给人保命。现在反过来送他东西是怎么回事? 不过—— 白術对着手机照了又照。 嘶,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術没再见过路不尘。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術渐渐适应了没有系统辅助的生活,在白家偶尔逗逗白惊也,遛遛二斤,清闲自在,恍惚中他还真以为自己过上了退休生活。 但只是以为而已。 因为令无数修真学子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仙联大学正式开学。 第31章 仙联大学 仙联大学,又称修真联大,是由仙联起头创办的修真者学校,全球一共五所,专门培养年轻一辈的修真者。从这所学校出来的学子,不是加入了仙联,就是服务于原本的家族或组织,名震一方。作为全球最顶尖的修真学校,能从这里成功毕业的,无一不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第33章 但白術不想从这里毕业成为佼佼者,因为麻烦。无奈顶着白成君的壳子,不得不服从白家的安排。白成君是普通人,不需要修真者的学习模式,只说会被排进一个特殊的班级,那里专门收容像他一样的人,通俗点来讲,就是集聚了各大修真组织的灵力废物。 临行前,白惊也约好在广场汇合,并给他一个储物袋,用来放行李。白術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没什么要带的,就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见独连同上面缠着的金色缎带,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想了想,还是把见独背在背上,关上门,走出了小楼。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白家小辈,强者在哪都会受欢迎,白術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白惊也。 对方也看见了他,伸手招呼:“白成君,这儿。” 场面顿时一静,人群散开,白術迎着无数道微妙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白惊也递过来一张卡,瞥了眼旁边的人:“不用理他们,脑子都练傻了。” 他这话故意说的很大声,其余人面色不太好看,纷纷撇过头去。 白術没有在意,接过卡片,看了看。 这是一张类似学生证的东西,上面有他的照片和姓名,照片应该是原主还在的时候拍的,表情有些瑟缩,眼神也很空洞。 白惊也:“仙联大学的每个人都有这样一张身份卡,用来作为通行证,每次试炼的积分也会记在上面——你怎么一副想吐的样子?” “没事,我对积分这两个字有点应激。”白術面色恢复如常,他望向四周,“为什么在广场集合?” 白惊也解释说:“仙联大学内全是年轻一辈的修真者,相当于修真界未来的人才库,所以为了保证安全,地址都是对外保密的,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开学的时候,会有导师开传送阵过来接我们,地点都是在白祖的雕像旁,而且这个传送阵很特殊,只有携带身份卡的人才可以通过,否则会被传到其他地方去——等着吧,估计快来了。” 又等了几分钟,雕像前忽然冒出一阵刺眼的光,蓝色的传送通道在眼前徐徐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作战服,左胸前绣着华夏的繁体字,他微笑:“同学们,欢迎回校。” 白術跟着众人跨入传送通道,在虚无的蓝色空间中行走,片刻后,眼前景象骤变,他踩进了一片柔软的沙地。 这里似乎是一座位于汪洋中的海岛,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水,面前,巍峨的白祖像后,庞大的中式建筑群拔地而起,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光是一个仙联大学的华夏分校就占据了一整座岛,从上空望下来,呈八卦布局,冥冥之中自成一股气势。 一眼望去,沙滩上全是人,都是从各地修真组织过来的天骄后辈。明天就是试炼,这些人一进来,就各自散开,自行准备去了。 白惊也也不例外,留下一张通讯符:“我在里面存了一点灵力,普通人也可以用,有事就用它找我。”说完便匆匆离开。 “白成君?”接人的导师看向白術。 白術点头。 导师:“跟我来登记。” 白術乖乖跟着他走,一路上,碰上的全是修真者,不同于外界普通人和修真者的秩序分明,这里完全是修真者的狂欢之地—— 衣着各异的人背着不同的武器穿梭而过;有人周身灵符环绕;有人抱着大葫芦横冲直撞;几位少女嬉笑着聊天,身后的六条尾巴舒展开来;和尚们盘腿坐在路边诵经,浑身散发金光;窗户打开,洋娃娃一般的女孩撑在窗边,黑鳞小蛇爬过她的面庞;远处,有人在房顶上跳跃比试,火焰、水流、雷电相撞,打塌了屋顶的一角,远远传来怒吼: “妈的,说了不要在房顶上打架,给老子滚进来写检讨!” 白術:“……” 华夏分校收的大多数是华夏的修真者,但也不乏国外的留学生,白術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高个的黑人,冲他友好地露出洁白的牙齿,就是眼神有点憨。 穿过一条长廊,一侧挂满了照片,导师走在前面介绍道:“这些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白術:“这么多校长?” 导师:“那不是,正经校长只有郑七海一个,其余的都是荣誉校长,就挂个名头,这样看起来有排面。” “……” 白術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正经校长,是个面相普通的中年人,眉心有一颗黑痣,实力却是罕见的破望。此外,路不尘和牧肖的照片也在上面,路不尘旁边的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白術面无表情地盯着上面的人,目光下移,署名白術。 “……” 雕像就算了,连死人都要拉出来营业,真有排面。 来到办公室,导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在上面签个名。” 白術拿起笔,一顿:“我不是被安排进那什么特殊的班级吗,这个上面的阵法旁听是怎么回事?” “小惊说你虽然是普通人,但阵法上面很有天赋。”门口突然出现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模样和蔼,“不愧是白楚意那丫头的孩子。” 白術微微一愣,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幻境中,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御剑而起,宣布站法桩的胜者。他竟然是白家的长辈。 “这位是白齐前辈,是阵剑双修的a级高手。”导师对白術说:“按照规定是这样不错,不过白齐前辈看中了你的阵法造诣,破格让你去旁听课程。” 这也是好意,白術恭敬地问好:“白齐前辈。” “也不用叫我前辈什么的。”老者摸着胡子,“你我本就同出一族,跟小惊一样,叫我太公就好了,我可是看着你妈妈长大的。” 白術保持微笑:“小惊?白惊也吗?” 白齐乐呵呵点头:“当然是他,只可惜他偏偏阵法方面不开窍,不然你们还能当个同窗。” 白術:“……” 真是谢谢这位差点和他成为同窗的好弟弟了。 现在的白術别说阵法,就是根毛都画不出来。幸好这位太公对白惊也的话迷之信服,没让他当众表演布阵,只问了几个阵法的基础问题,见白術对答如流,便满意地离开了。 办完所有手续,白術又被带到了宿舍,为了保证修行不被打搅,宿舍都是单人居住。房间虽小,五脏俱全,白術本身就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完毕,时间还早,他决定出门去熟悉一下环境。刚一下楼,白惊也给的通讯符就亮了—— “怎么样?见到我太公了吧,能学阵法,是不是很开心?” “……” 开心你妹。 白術有点怀念一开始的白惊也了,虽然脸臭,但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给他添堵。 要是白齐知道他只会理论,实操技能为零,应该会气成三高吧。 白術:“你要不要劝劝你太公?” 白惊也:“劝什么?” 白術:“珍惜健康,放弃我这个学生。” 白惊也:“?” “有些人啊,就算有人帮衬,也知道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 忽然,不善的话语横插进来,讥诮意味十足,白術停下脚步,说话的人挡在他面前,身材有些胖,满脸雀斑,正一脸不屑地抬头看着白術,一副标准的找茬炮灰形象。 白術暗自叹气,他就知道,按照白成君的情况,身处在这样的环境,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只是没想到来这么快。 又是俗套的找茬打脸桥段,白術连演都不想演了,直奔主题:“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对方表情一滞,露出七分傲气三分不屑:“是,我当然看不惯你。一个灵力废物,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白齐前辈手底下最得意的学生,赵签。你一个……” 白術打断他:“赵签同学,我猜你是想说‘你一个废物也配染指阵法,还不赶紧退出并道歉,承认自己是个走后门的无能渣渣’,对吗?” 赵签:“……” 白術打了个响指:“哦对了,如果我反抗,你就会祭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当众教训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然后让我在羞辱中退出并道歉,承认自己是个走后门的无能渣渣。” “现在我们省去这些前奏,你直接动手吧。” “……” 赵签的表情彻底呆滞了。 第32章 你的对门 “你是在羞辱我吗??!” 赵签的脸色涨得通红,抬手一扬,顷刻间一张大阵出现在上空,他死死盯着白術:“那些破使剑的看不起我们阵师就算了,连你个废物都敢嘲笑我么?” “我们剑修怎么你了?!!”看戏的路人不满道。 赵签手中飞快结印,抽空回骂:“我教训别人,关你屁事!” 白術:“……” 回想了一下,刚刚应该说的很诚恳了,仅仅只是希望能节省时间,快进到动手阶段而已,没想到对方的火气不降反升,动手是动手了,但好像在下死手。 第34章 阵法一层叠着一层下压,周遭四散的灵力形成漩涡,灵压中心,白術抬起头,衣摆在风中狂甩,见贯了一些大阵,赵签的阵法看似唬人,实则多了一些花里胡哨的意味。但对方到底是白齐的得意门生,这样的阵法对付一般的学生仔绰绰有余,更何况白術现在是真的一点灵力也没有。 布阵需要大量的推演计算,阵法还在继续叠加,赵签的额角冷汗密布,火气上头,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仙联大学内允许学生自由切磋,只要不搞破坏和出人命,一旁的路人见赵签这幅架势,忍不住说:“行了吧,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赵签咬破舌尖,朝阵眼喷出一口血,加持阵法:“不行!” 最后一步完成,大阵轰然下压! 赵签看着白術,咧开嘴:“不是会阵法吗?来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大阵上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所有人一怔,目光所及之处,白惊也踩在大阵中心,神色凛然,手中长剑出鞘,凌空一斩—— 刺眼的光芒爆开,赵签的瞳孔缩成一个极小的点:“操……” 剑光之下,好不容易结成的阵法碎成了渣,反噬之下,赵签脸色一白,口吐鲜血瘫坐在地上。 白術收起通讯符,语气怜悯:“所以我叫你快点动手,下次教训人的时候,先看看对方在跟谁聊天,有没有后援。” 赵签颤巍巍地指他:“你靠别人破我的阵,你不要脸!”似乎当众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下死手,就很要脸了一样。 白惊也不甘示弱,上前揪起他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你他妈骂谁呢?!我告诉你,你动的是我白家的人,我不管他是高手还是废物,只要是我白家的人,我就一定护着,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说三道四!” “昨天仙联就已经发布通告了,我姑姑白楚意为华夏秩序奉献一生,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不堪,她的儿子更不是你们能随意作践的对象。”白惊也扫视四周,“白成君是我罩的,谁要是再不长眼,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赵签双脚乱蹬,使劲掰白惊也的手,脸色青紫:“你……放手,你们剑修……就知道这样掐人……粗俗!” 有人不忿:“我们剑修怎么你了?!” 但这次赵签无法回骂,白惊也松开手,他摔到地上,姿势狼狈,他一面咳嗽着,一面狠狠瞪着白術,却不敢看白惊也一眼。 白惊也举起剑:“你他妈瞪什么瞪。”吓得赵签一骨碌爬起来,遁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闹剧结束,人群散开。 “还好给你留了通讯符。”白惊也收起剑,转头却见白術笑盈盈地望过来,顿时汗毛倒竖,“干什么这么看我!” 白術:“当然是因为觉得你刚刚说话的样子非常帅气,有点路首席的风范了。” 小孩子就是好哄,白惊也听高兴了:“真的吗?其实也还好吧哈哈哈哈……” * 有了白惊也这一遭,白術接下来的经历就好过很多,就连食堂大妈打饭都不手抖了,生怕白惊也杀个回马枪,一剑砍倒食堂。 夜幕降临,岛上星星点点亮起灯光,星辰倒映在汪洋中。明日就是开学试炼,学生大多待在宿舍或者试炼场修炼,路上几乎没人。白術不需要试炼,索性回到宿舍,却看到房门口挂了一袋东西。 楼道里静悄悄的,对门的毛玻璃里上透出亮光,白術左右看了看,取下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灵药,一张卡片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上面写着“欢迎入学”,字迹苍劲有力,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处理一下伤口,你的对门。 白術微怔,他拉开袖子,几道极细的伤痕布在白皙的手臂上,那是在赵签的阵法下留下的,当时灵风凛冽,他就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连白惊也都没注意到的伤口,对门居然注意到了。 想着对方当时也在场,事后就送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人的样子,白術扭过头,看着对门玻璃上透出来的光,既然是好意,白術觉得也应该上门感谢一下,谁知刚想敲门,玻璃上的光熄灭了。 应该是休息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有试炼,白術放下手,反正日后也有机会去感谢。宿舍门口挂有名牌,他侧过头,左耳的十字耳钉在暗色里闪过零星的光,门框一侧的木牌上,用规整的毛笔字写着一个名字。 牧十三。 白術端详了一阵,莫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有意思,简单又好记,又透着点玩世不恭的潇洒。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早上刚来的时候,这里似乎没挂牌子,也就是说对门本来没人住,这位牧十三或许是刚搬来的,又或许是跟他一样的新生。白術把灵药和卡片拎回寝室,想了想,又找出一张纸条,写上:谢谢。 笔尖一顿,加了一句:你的对门。 他把纸条轻轻塞进对方的门缝,又回到寝室,房门悄悄合上,夜色洒了一地星光。 第二天,白術起来,看到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不用谢,你的对门。 指腹摸索着纸条,白術唇角勾起,还挺客气。他去敲了对门,没人开门,看来对方已经去参加试炼了。 昨天是报道,今天则是正式开课,特殊班级就是学习一些基本的修真理念和整理相关的史料。班上人不多,但昨天的事,大多人已经听说,甚至传言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说什么白術的心情只要稍微低落一点,白大少爷就会瞬间出现,当场砍废那个人。 所以白術一进来,所有人都自发往旁边的位置挪。 白術:“……” 他露出友好的笑容:“你们不要害怕,白惊也他今天有试炼。” 众人完全听不进去,惊恐道:“不用不用,你坐你坐!” “……” * 课程结束,白術正思考着试炼结束后,白齐的旁听课该怎么办,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赵签站在面前,仰头盯着他,场面似曾相识。 白術:“你不是应该在试炼吗?” 赵签:“我的试炼结束了。” 试炼开始才不过半天,白術眉梢微挑:“赵签同学,你是被淘汰了吧,效率好高。” 赵签:“……” “我淘不淘汰管你什么事!”赵签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很快克制住了,“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白術:“哇喔,有点突然。” “……” “你别得意。”赵签昂起头,“如果不是白齐前辈让我找你,我才不会过来。” 白術:“白齐前辈找我?” 赵签:“就……就是找你商量旁听的事,安排出了点问题,快点吧,白齐前辈在等你。” 赵签说完,转身急匆匆地带路,云层掩过,走廊里有些阴,白術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的眸中毫无波澜,半晌才抬脚跟上去。 七拐八绕了一通,赵签打开一扇门:“进去吧,白齐前辈在里面等你。” 白術走上前,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一路延伸下去,里面黑洞洞的。 “这地方……不太像是办公室吧。” 白術回过头,下一瞬,赵签的表情狰狞起来:“当然不是办公室,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打扰白齐前辈!给我下去吧!!” 背部被重重一推,白術整个人往台阶栽去,身后,赵签得意大笑,一种极致的恶意与快意充斥着他的双眼,还没笑几声,他身形一滞。 推出去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而眼前的青年在倒下的一瞬间,居然急速扭转身体面向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使劲往下一扯。台阶尽头的黑暗处,忽然传来巨大的吸力,赵签急忙扒住门框,两人在入口处僵持不下。 青年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浅灰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甚至称得上不怀好意:“没人告诉你,干坏事前,要先下手为强再说屁话吗?” 赵签:“……”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只是个普通人,赵签内心默念,手上用力想挣开,不知哪来的金色缎带从白術背后延伸出来,嗖嗖几下捆住了他的手,连同扒门框的手也一同捆了过去。 赵签:“???” 赵签:“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吸力袭来,白術抓着惨叫的赵签同学,笑得一脸灿烂。两人一同坠入门里的黑暗,门砰的一声自动合上,隔绝了赵签的惨叫声。微风扫过门前,带起几片落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33章 试炼任务 白術在黑暗中急速坠落,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空间中穿梭。眼前场景扭曲变幻,眨眼间脚就踩到了实处,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紧接着,赵签凭空出现,惨叫着摔到地上。 【叮——宿主抵达聊城,触发系统任务】 白術微微一愣,看向骂骂咧咧的赵签:“这里是聊城?” 没等赵签回答,001的光屏自动弹出,机械语音继续响起: 第35章 【任务加载完成—— 任务目标:参与仙联大学开学试炼,探寻聊城机密,补全剧情线 任务进度:0% 武力值加载完成 提示:试炼为团队模式,请宿主尽快建立团队,寻找被困在城中的人质】 白術陷入沉默,瞥了一眼赵签,还以为是想把他坑进什么危险的地方,没想到直接把他拉来试炼了。他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医院的诊室,墙上挂着的白大褂,桌上的温度计和听诊器散乱成一堆,白術抹了把桌面,搓出来一手灰。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这里似乎废弃了很久。诊室的窗户被钉死,白術侧过头,透过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印象中热闹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高楼断裂,钢筋裸露,天空灰蒙蒙的,极其压抑。 确切的说,这里不是真正的聊城,而是聊城的二重境。 “我怎么又回来了,我怎么又回来了……”赵签神色紧张地看向四周,转而盯着白術,“都怪你,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你身上带了什么邪物!” 金色缎带缠在见独上,闻言伸出一角,攀上白術的肩头,蛇一样的冲着对方嘶嘶发声,赵签的脸白上加白,白術拍了拍它,示意冷静,对赵签说:“你稍微注意一下言辞,我可管不住这东西,当心把你吊起来挂外面。” 赵签:“……” 白術:“为什么把我推到试炼场?” 赵签:呸。 “……” 还是吊起来打吧。白術叹了口气,慢步走向赵签。 “喂喂你个废物想干什么!”赵签往后缩了缩,猛然想起自己是个修真者,根本用不着怕对方,他双手捏诀,一个小型阵法挡在面前,“你再靠近一步,我保证你死无葬身……” 白術一脚踩进去,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瞬间崩的稀碎。 赵签终于傻眼了:“你你你……”领子被揪住,白術瞬间逼近,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都说了,我会阵法,也别怪你阵眼没藏好。我耐心有限,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我。” 他拖着赵签往外走,伸手打开诊室的门。 赵签脸色巨变:“等等,别开!” 诊室的门年久失修,打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白術停在门口,表情有一瞬的发懵。 很难形容眼前的场景,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鲜血溅的到处都是,放眼望去,外面全是人。说是人也不确切,因为白術看到只剩半个脑袋的护士缓缓转过了头。医生、护士、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挨挨挤挤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腐烂的状态,血肉模糊,有那么一瞬间,白術感觉像是穿越进了丧尸题材的电影中。 “……” 吱呀—— 开门声的余韵回荡在整条走廊,无数脑袋循着声音扭过来,面向白術和他手里的赵签。 赵签开始狂叫,数不清的祟蜂拥而至,白術一把关上门,顺带把嚎叫的赵签一脚踢冷静了:“你自己就是修真者,怕什么?” “修真者也是人,是人就怕死!而且我才c级,外面这么多祟,涌上来直接能把我扯烂!”赵签梗着脖子说,话音刚落,木门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一颗腐烂的头穿过门板裂缝,脑浆哗哗往下淌,白術忍着恶心,一脚把脑袋踹回去,没控制好力道,连同木门一起踢散了架。 赵签有点崩溃:“啊啊啊!” 白術:“……不好意思。” 这下算是彻底敞开大门,奇形怪状的祟在门口堆成山,肢体纠缠着挤进来,浓烈的腐臭味浸满房间,赵签还记得自己是个阵师,一边干呕一边结阵,阵法开启,阵符流转,数不清的祟被结界挡在门口。 他脸色煞白:“你问我为什么把你推进试炼场,我就是想吓吓你。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乖乖掉下去不好吗?!干嘛非得拉着我,本来试炼被淘汰我就难过的想死!好不容易不用看见这些东西又被你拉回来了,我容易吗我?!呜呜呜……” 这人说着就开始呜咽,边哭边骂,骂傻逼学校试炼变态,骂白術仗势欺人不要脸,骂白惊也粗鲁,骂天道不公,说自己这么努力却还是个c级,仿佛把一辈子的委屈不满都在这里吐完了。 密密麻麻的肢体血肉撞击着阵法结界,开始出现裂纹。看着眼前可怖的场景,赵签露出绝望的神色,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白術劈手砸开钉死的窗户,一脚踩在窗沿上,神色淡然,望过来:“会飞吗?” 赵签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你刚刚干了什么……” 哗啦!阵法彻底被攻破,门外的祟密密麻麻涌进来。与此同时,金色缎带飞出,卷住赵签,一拉一缩,赵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窗户边。双脚站上边缘,往下一看,三十多米的层高,狂风扑面而来。 赵签踉跄了一下,猛然明白那句“会飞吗”是什么意思。 白術扯着他跳了下去。 数不清的祟冲上来刹不住车,纷纷跟着往下掉。风在耳边呼啸,赵签在空中划动四肢,惨叫连连:“不不不,c级不会飞啊啊啊!” 白術:“……”原来不会飞,见惯了高阶修真者,还以为都会飞。 本想借着赵签掩盖实力,奈何对方太不中用,白術没办法,反手扣住一侧大楼的窗沿,身体在空中停滞,随即甩出金色缎带卷住赵签,把人勒晕过去。缎带下放,将昏死过去的赵签放到安全地带。 做完这一切,缎带回缩,他松开手,直直下落。系统说任务需要组队完成,眼下除了赵签,似乎还真找不出其他人组队。正想着,医院大楼的窗户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 白術整个人悬停在空中,有些懵,他抬头一看,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祟,没想到抓住他的那只手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腐烂,相反,干净有力,用劲的时候,指节间青筋凸起,干脆利落地把人往上提。 对方是个人,而且是个以为他在跳楼上来搭救的好心人。 白術:“……” 他就这样被人拉了上去。上升的过程中,这只手的主人也在窗户后面露面了。 那是一张极具少年气的面孔,五官精致,面部线条在成熟与稚嫩间转接的恰到好处,一头凌乱的黑色狼尾半长不长的垂落下来,和颈间晃悠的铜钱项链纠缠在一起。窗框四周都是玻璃碴子,他抬脚碾碎那些锋利的玻璃,扫出空间,俯身朝白術伸出另一只手,白術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稳重。 白術没有动,那只手便也耐心地悬在空中。他想了想,终于顺从地握住少年的手:“谢谢。”借力撑在窗沿边,跳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输液厅,废弃的椅子和输液架堆成了小山,白術看了一眼,后面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穿着医护制服,应该是被少年宰掉的祟。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参加试炼的学生,白術道了声谢,想出去找赵签,心道别被祟给拖走了。 “你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白術停在门前,转过头,少年正坐在破旧的输液椅上,一袭黑色作战服,端端正正,莫名有些乖:“我认识你,白成君。” 白術:“……” 想来是昨天的事前闹大了,他不会已经在学校出名了吧?这可和他能苟则苟的工作理念背道而驰。 少年继续说:“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白術下意识握了下小臂,眯起眼:“你是……” “我叫牧十三。”少年站起身,走向白術,漂亮的唇角勾起,“你的对门。” 白術:“……” 那可真是太太太巧了…… “原来那些药是你送的。”白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伤口何止好些,简直完全好了,估计送的都是些上品灵药,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小伤而已,用了药很快就好了,让你破费了。” 牧十三:“不算破费,朋友家拿的,他家杂物多,我替他处理掉。” 把上品灵药当杂物,也算非常豪横了。白術看向他脖子上的圆形方孔铜钱挂坠,应该也是某大牌白祖同款,不过质感看上比白惊也送的那条更厚重古朴一点。 牧十三问:“这里是试炼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白術随口乱扯:“和同学在校园里闲逛,走错路了。” 牧十三:“那可真危险,每次试炼,学校里的空间阵法就会出纰漏,你可能正好踩进来了。” 也就是说,赵签对昨天的事情心怀不满,无意之间发现了试炼场的通道漏洞,想要教训下他,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也算是歪打正着触发了系统任务。白術收敛思绪,发现一个问题:“像我这种情况,学校不管吗?” “唔管不过来。”牧十三道,“这种情况每年都有。以前还有导师在试炼场进行管理,但前几年发现,有学生借机联系长辈,在试炼中作弊,这项制度就取消了。而且意外掉进来的人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受点惊吓。” 第36章 “怎么说?” “为保证试炼的有效性,仙联大学的试炼场会随机选取华夏境内的二重境,并提前三个月进行大清洗,保证学员安全,此外,会布下一个特殊的阵法,试炼期间,任何在试炼场死亡的人,都会被自动传到外面,视为淘汰,出去之后毫发无伤,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起来真是相当精妙的试炼,没有任何模拟会比逼近实战的境遇更能激发潜力。 白術回过神,发现牧十三盯着他,眼神微妙。 “怎么了?” “你如果很想出去的话。”牧十三靠过来,“我可以帮你,放心,不会痛的。” “……” 白術退开一步:“谢谢,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那你要不加入我的队伍吧。我可以保护你。”牧十三忽然说。 白術一顿。 【系统提示:检测到组队邀请,请宿主选择是否组队?】 正合他心意,白術回答:“好啊。” 【恭喜宿主组队成功,任务进度10%】 捡了个拖油瓶,牧十三竟然看起来很高兴,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我总觉得我们一见如故,我今年十七。” 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没想到年龄比想象中的小。白術腆着几百岁的脸:“嗯,二十。” 牧十三:“那你介意我叫你哥哥吗?” 白術一愣,连白惊也都没叫过他一声哥,他看着牧十三,少年生的实在漂亮,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看起来乖乖的,笑意和期待揉在一起,不经意间轻轻撞了一下心脏。白術偏过头:“随你。” 白術问:“那你的队友呢?” 牧十三:“他们快来了。” 话音刚落,输液室的移门被猛地拉开:“我操了!究竟是哪个混球,把我们好不容困在楼道里的祟全他妈放出来了!妈的下饺子一样往外跳——” 声音戛然而止,白術转过头,和门外的白惊也面面相觑,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在死了一样的氛围中,楼底下响起了赵签哭爹喊娘的求救声。 第34章 保守做人 在愣神的几秒钟里,白惊也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从众多疑问中选了一句:“楼下哭丧的那个是谁?” 白術:“赵签。” 白惊也正要去窗户看,闻言退回来:“哦,那不管了。” 赵签持续哀嚎:“有没有人救救我啊啊啊啊!” 白惊也上下打量白術:“白成君,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瞎逛的时候,一脚踩进空间漏洞了。” 白術微笑:“你猜的真准。” 赵签在扑过来的祟中上蹿下跳,开启阵法抵挡:“白成君,我知道你被人救了!只要让他们救我,我就告诉你们我发现的一个秘密,有关这场试炼!” 白惊也眉心一跳,看着白術。 白術:“好吧,他和我闲逛的时候,不小心一起进来的。” “狗屁,试炼一开始这人就淘汰了。是他坑你进来的吧,然后自己犯蠢也掉了进来。” 白術:“你怎么知道?” “以前也有人这样干过,不过第一次见自己也掉下来的。”白惊也抽出佩剑:“你等着,我现在把他搞上来,这样让他出去太便宜他了。” “我去吧,队长。”随行的一名男队员拦住他,身着灰色练功服,神情淡漠,“这里的祟太多了,你保存体力。”说完,竖起两指,一张半透明的符箓悬在身前,符箓翻转,瞬间形成一道黑色的门,他跨进门里,和门一同消失不见。 其余几人在输液室等待。队伍里唯一的姑娘一身洛丽塔小裙子,坐在堆叠的椅子上晃悠双腿,小高跟皮鞋闪闪发亮,她捧着一张娃娃脸,歪头看白術:“我叫许釉。小哥哥,你长得好俊哦。”声音甜美,看样子只有十五六岁。 白術绅士微笑:“谢谢,小妹妹,你也很可爱。” 白惊也一言难尽地看过来。 白術:“有什么问题吗?” 白惊也:“她其实平时不……”一条黑鳞小蛇忽然掉到头上,白惊也哇的一声跳开,指着许釉怒目而视:“无组织无纪律,我可是队长!” 许釉说了一串发音奇异的词句,偏过头没理他,听不太懂,但应该不是好话。 “许釉,b级蛊师,擅长御蛇。”牧十三来到白術身边,双手抱臂,“哥哥,她是苗疆后人,今年二十三,比我们都大,不算什么小妹妹,而且脾气有点暴躁。” 白術:“……”还真没看出来这姑娘成年了。 “她的姐姐是苗疆圣女,在苗疆地位很高,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会继承圣女之位。”牧十三拉过椅子,和白術面对面坐下,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之前用符箓离开的那个是张棋棋,b级修真者,不太爱说话,他是道门的人,张天师的嫡系传承人。” “这两个都是被家里送来历练的,年纪轻轻就已经b级,实力不俗,以后都有家业要继承。” 在仙联大学,这样的天骄一抓一大把,白術看着面前的狼尾少年:“那你呢?也是哪位高人的后辈?” “我?”牧十三轻笑,“哥哥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靠山,籍籍无名的普通学生而已,就是家里有点小钱。” 白術本想问他和牧肖是什么关系,闻言刹住嘴,仙联的人看起来都不像有钱的。 * 试炼为期七日,说是试炼,其实更像一场大型搜救演练。参加试炼的学生抽签组队,四人一组,被投放到聊城二重境中,任务是清缴二重境里的祟,同时需要找出被困在这里的十位人质。 牧十三把自己的身份卡给白術看:“完成任务的积分会记在卡上,在二重境死亡会停止计分。试炼结束后按积分排名。杀死祟是单人任务,积分一到五不等,大头是搜救人质,一个一百积分,这是团队任务。” 白術作为误闯者,不参与计分。他看着对方的身份卡,c级实力旁边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数值17。 牧十三:“我不在意名次,60及格就可以。”说这话的时候,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到真像个家里有矿无所忧虑的小少爷。 在白術来之前,白惊也已经带着团队困住了这栋楼的祟,他深信医院最容易藏人质,但意外总会干扰这种深信不疑:非但人没找着,好不容易困住的祟还被白術弄下来了。 白惊也一边擦亮长剑,一边碎碎念:“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许釉从椅子堆上跳下来,黑鳞小蛇从她光洁的面庞爬过:“已经十分钟了,小道士怎么还没回来?” 几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楼底下有零星的祟在移动,赵签和张棋棋不见踪影。 白惊也皱起眉,一道通讯符从口袋里飘出来,符文一闪一闪,声音传出来: “赵签不见了。我找到了人质,在地下停场车,这里有别的队伍……” 轰!对面忽然传来爆炸声,随即整栋楼都轻轻晃了一下,白惊也撑住窗沿:“怎么回事?!” “我被发现了。”张棋棋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在疾跑,声音依旧冷静,“他们队伍里有a级,我把他引开,你们去抢人质。”说完通讯符便被挂断。 白惊也和许釉对视一眼。许釉严肃道:“小道士只有b级,撑不了多久。” 白惊也当机立断:“我说了要带你们一起拿第一,队员和人质我都要。牧十三,你留下保护白成君,我和柚子过去。” 许釉:“柚子也是你叫的?叫许姐。” 白惊也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人同时看向门口,磨砂玻璃移门上有一道影子,一跳一跳地往这边过来,笃笃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剑光闪过,白惊也凌空划开玻璃门,玻璃下落中,一个歪脖子祟跳了进来,双臂向前平举,姿势僵硬,腐烂的脸颊上被人恶意画了两坨红,一脸呆样地盯着里面四个人看。 “……” 白惊也:“什么玩意儿?” 白術出声:“看它身上挂的东西。” 祟平举的手臂上挂着一条细线,末端连着一张硬纸板。白惊也念出上面的字:“恭喜发财??” 风一吹,纸板翻转,反面符文密密麻麻,中间一个大大的“爆”字映入眼帘。 白惊也&许釉:“靠!” 火光冲天而起,轰的一声!输液室所在的一层夷为平地。 爆炸发生前的0.01秒,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环住了白術的腰,牧十三从后面抱住他,脚下一蹬,从窗户倒退着跳出,白惊也和许釉紧随其后,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巨大的爆裂声中,白術看到大楼顶上蹲着一个人,插着兜,一袭潮牌,胸前有个巨大的京剧人物头像。 下坠的途中,其余人也看到了他,白惊也指着上方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牧十三的下巴微微抵在白術头顶,环抱着完全是一种保护的姿态,语气从容:“哥哥,那个人叫霍明,b级修真者,是湘西一带的赶尸人。” 第37章 两人贴的很近,牧十三说话的时候,白術背部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除了揍人,他向来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眼下却感觉还好。牧十三抱着他,在墙壁上旋身一蹬,转头跃到对面大楼的天台上,他松开白術。白惊也御空飞过来,后面跟着许釉。 b级无法御空飞行,但可以御物。许釉坐在一把黑色的长柄镰刀上,盯着裙子上焦黑的洞,精致的娃娃脸上有了裂痕:“娘希匹的老娘尾款还没付完呢。”她从镰刀上跳下来,反手握紧镰刀,小高跟一脚踩在天台边缘,锋利的刀尖直指对面的霍明,骂了一长串复杂晦涩的话。 她狠狠回头:“白小惊,这个让给我!” 白惊也头一次遇见比他还能骂的,惊呆了,乖巧点头:“好的,许姐。” 栗色的卷发无风自动,巨大的镰刀映衬下,许釉的身形更显娇小,她猛地甩出镰刀,飞身踩在长柄上,瞬间就跳到了对面。 医院大楼止住下沉的趋势,霍明叼着根棒棒糖,回过头,发现是个一米五六的小姑娘,皱起眉:“未成年?我不欺负小孩,叫那个使剑的和我打。” 身后忽然响起破空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霍明翻身躲过后面袭来的黑色镰刀,刀刃堪堪擦着鬓角而过,躲避姿势堪称满分,他抬起头:“呼好险……”啪!小高跟一脚蹬在脸上,许釉提着裙子狂踩对方的脸,拿出蛇塞进对方嘴里:“给你脸了?!!叫谁小孩呢,老娘我成年了!” 白術:“……” 远天里,一抹剑光袭向许釉,a级威压降临,许釉僵了一瞬。白惊也凌空出现,挥剑斩碎攻击。 白術顺着望过去,一位少年朝这边飞来,金发蓝眼,手持十字长剑,仿佛中世纪油画中的贵族小王子:“留学生?” “嗯。艾克尔,这位就非常有意思了。”牧十三靠着天台边缘,“表面是来华夏留学的普通学生,其实父亲是阿斯加德的首席执行官。” 白術:“北欧仙联的首席?会舍得把宝贝儿子送来华夏?” 牧十三:“因为这只是他其中之一的儿子,当然舍得,据不完全统计,那老东西有31个地下情妇,子女遍地走。” 白術:“……” 牧十三:“不过艾克尔算是子女中比较争气的一位,今年19,已经是北欧天使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他来华夏还有一个原因。” 白術:“打听华夏的情报?” 牧十三:“帮他的七叔八姨们进购花露水和假发。” 白術:“……哦。” 白惊也盯着艾克尔,怒声道:“是不是你们把祟放出来的?” 艾克尔在空中停滞,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 疑惑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肯定。白惊也二话没说,和艾克尔战成一团,剑光映亮了半边灰暗的天空。 许釉继续往霍明身上狂丢蛇,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被对方召唤来的祟团团围住,但依旧柔韧有余,抽空往对方身上踩几脚。 白術和牧十三已经坐在了天台边缘,俯瞰荒凉的废墟城市。一边热血激烈,一边岁月静好,场面有种诡异的和谐。 白術问:“不去帮你的队友吗?” 牧十三:“不要,容易死。” 白術:“……” 确实,在苟到及格分之前还是先保守点。 第35章 成功击杀 在试炼中,靠战斗淘汰掉别的队伍是被默许的,所以有些队伍一开局会大肆追杀其他较弱的队伍,以肃清竞争对手。虽然不道德,但这确实是稳固自己队伍地位的最好的办法。 一般团队会默认修为最高者为队长,白惊也的队伍实力并不弱,没想到艾克尔会选择正反面对上,a级争锋,旁人无法插入。医院大楼上,许釉和霍明同为b级,铺天盖地的黑鳞小蛇和可怖的尸体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白術甚至能感知到周围还有其他队伍在观望。人质是这场战斗的关键,他想了想:“牧十三,我们去找人质吧。” 牧十三侧过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好啊,哥哥想怎么做?我陪着你。” “这里。” 二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白術回头,身后凭空多了一扇黑洞洞的门,张棋棋探出半个身子,示意两人进门,他揩去嘴角的血丝:“我引开艾克尔的时候,他察觉到不对,折返了。” 道门的人一贯清修,张棋棋面色淡漠,看不出任何表情,说完,毫不留恋地返回门中。白術和牧十三跟着走进门里,视线瞬间暗下来,漆黑一片,就看到张棋棋周身灵符环绕,映亮了一方空间。 白術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黑黢黢的影子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怪物。旁边一辆红色轿车撞在墙柱上,车头已经凹陷,灰蒙蒙的车窗里忽然被一只手拍响,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有些渗人。 张棋棋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多车里都有祟,但是不会开车门。”他伸手指向前方,一枚灵符窜出,向前飞去:“艾克尔还有两名队员,带着人质转移了,我在他们身上留了记号,走不远。” 说着就大步向前迈去,半透明的灵符像萤火虫一般环绕在身边,白術看着他左臂血淋淋的剑伤,心想现在的孩子可太卷了。 放出去的灵符晃晃悠悠在前面带路,整个地下停车场大的吓人,没有一丝灯光,周围时不时有祟在拍车窗,阴森森的仿佛走进了阴曹地府。牧十三走在白術的侧后方,脚步不疾不徐,不像是追人,更像是在游览名胜,甚至还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他对着白術耳语:“哥哥,聊城其实有一个别称,叫做地下城,它拥有华夏最完备的地下建筑体系,这里基本都是打通的,商城、军事放空洞、地下交通相互交错,我们所在的停车场只是一小部分。” 在罗摩的幻境里,白術还真没注意过聊城还有座地下设施,既然现实中的聊城有这些东西,二重境不可避免地也会复制一份:“你好像对聊城很熟?而且对很多信息都了如指掌。” “以前来过很多次。没事做而已,无聊就喜欢去旅游,或者听听八卦。”牧十三漆黑的眸子望过来,“时间久了,自然会知道一些。不过当年修建地下城的时候,也挖出些不太好的东西,哥哥还是注意安全。” 心中仿佛有什么被电流击穿,白術刹住脚步:“别走了。” 最前面,张棋棋转过头:“有什么问题吗?” 白術指向旁边的红色轿车:“我们又回来了。” * 四周都是浓重的黑色,只有灵符微弱的光照亮发霉的墙壁,摇摇欲坠的墙柱上,卡着一辆破损严重的红色轿车,驾驶座旁的车窗里,发出祟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击打在心脏上。这是他们进来时的起点。 张棋棋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波澜:“不可能,我的灵符不会出错。”他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开始乱窜,越转越快,随即砰的一下炸盘了,零件掉了一地。 “有件事情得告诉你们。”张棋棋握着仅剩的罗盘底座,抬头看向白術和牧十三,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有鬼。” “……” 几人对视三秒,谁也没说话。 白術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是道士吗,去抓吧 。” 张棋棋语气认真:“我做不到。” 白術:“为什么?” 张棋棋抿着嘴不说话。 “哥哥。”白術回头,牧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红车旁边,他伸手抹开车窗上堆积的灰,“过来看这里。” 白術踱步到他身边,探头往车里看,忽然惊叹一声:“哇,居然是这样。” 张棋棋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人头挨在一起,似乎在车里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牧十三侧身让开,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昏暗的车内什么都没有,于是皱起眉:“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白術:“当然了,因为我们骗你的嘛。” “!”张棋棋脸色巨变,迅速回头,下一瞬一股难以撼动的巨力袭来,后方伸出一只手闪电般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往车窗里掼去! 哗啦,脑袋撞破玻璃,他的头整颗陷进车里,耳边嗡嗡作响,滚烫的鲜血爬了满脸,他艰难抬头,借着灵符微弱的光,一张腐烂臃肿的脸正脸贴脸对着他。 张棋棋:“……” “你们干什么!” 牧十三单手压着他的脑袋,懒散地靠在车上,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没用:“清理一下竞争对手而已。” 白術则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小朋友,你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张棋棋是个面瘫吗?” 牧十三也说:“相处这么久,我没见过他有别的表情。” 伪装被拆穿,对方动作一顿,也不管逐渐逼近的祟,撑着车窗大喊:“我师兄才不是面瘫!!” 第38章 白術:“师兄?” 后方力道松懈,“张棋棋”倒退着栽到地上,满是血的脸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车里的祟跟着冲出来,被一旁的牧十三卡住脖子干脆利落地扭断,卡上的数字跳动,变成18。牧十三把玩着身份卡:“唔,一积分一个。” “你是道门的人?” 道门中人术法相通,半路假装张棋棋并没有难度。周身的灵符纷纷归拢,白術看向他,那张脸还稚气未退,一脸委屈地瞪着他:“要不是我师兄这世间独此一人,难以模仿,还用得着被你发现。”说完他眼睛一亮,“师兄!” 背后,有人落到红车上,张棋棋垂手而立,灵符环绕身侧,言简意赅:“人质。” “不在我这。”张小师弟望着自家师兄,临场反水,叽叽喳喳道,“人质在刘建国那,他先走了,让我拖住你们。但我怎么敢和师兄你对上呢,于是就用五鬼搬山把你给弄走了。师兄你真厉害,一下子就能破解。不过你放心,我假扮你的时候,没有把你怕鬼的事抖出来。” “……”张棋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撇过头,不想看他。 白術问:“那他们去哪了?” 张小师弟瞬间变脸:“为什么告诉你。” 牧十三轻轻啧了一声,伸手就要给对方第二次破窗体验。 张棋棋:“人在哪?” 张小师弟立刻喜笑颜开,指明方向:“直走五十米,墙墩子后面躲着。” 白術:“……” 不远处,墙柱后面嗖得窜出一道人影,恍若离弦之箭逃向远处,没跑多远,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挡在前方,灵符微光映亮冷白的面庞,张棋棋两指夹着雷符直接甩出。 白術望向那边,被拦住的是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他转过身,牧十三已经先他一步挡在身后,无处可逃之下,面前雷光直逼而来,电弧在空中噼啪乱闪,他忽然大叫:“等等!我不是……” 雷击轰然而至!映亮了大半个停车场,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跌坐在地上的张小师弟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跳起来猛冲过去:“师兄!错了错了!他是人质啊啊!” 所有人齐齐愣住,被击中的人质也不例外,他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焦黑。于此同时,比他更黑的一个人在雷光中显现身影,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人,裹在学校统一发放的黑色作战服中,黑暗里根本看不见。张小师弟冲上来,已经要哭了,扯着黑人狂喊:“他才是刘建国啊!!” “……” 张棋棋望着地上冒烟的人质,指尖缠绕的电弧还未散尽,嘴唇微动:“还有救吗?” 人质艰难爬起,指着放雷符的罪魁祸首,吐出一口黑烟:“小崽子你有毛病啊……”说完砰的瘫倒在地。 一片沉默中,墙上生锈的广播忽然发出沙沙的声响: 【惊天动地小队成功击杀人质,每人倒扣100积分】 【重新播报,惊天动地小队成功击杀人质,每人倒扣100积分】 “……” “……” “……” 人质安详地躺在地上,伴随着广播的停止,消失不见。 牧十三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似笑非笑,回答了张棋棋的问题:“嗯,没救了。” 第36章 瓜子好吃 播报完毕,广播的沙沙声归于平静,废旧汽车环绕的黑暗中没有一个人说话。成功击杀人质全场通报,这下,惊天动地小队真的要惊天动地了。 白術来到牧十三身边,看着张棋棋默默转向潮湿的墙壁,板着一张脸开始自闭,张小师弟预感不好,果断放弃南非同志,在“师兄啊你怎么了别吓我啊”的哀嚎中扯着张棋棋的裤腿狂摇。真正的刘建国则瞪着眼白发亮的眼睛扫视周围的人,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感叹:“哇!毫多华夏人,腻们会华夏功夫吗?” 白術:“……”乱了套了。 “这墙上的广播是怎么回事?”他看向现场唯二存有理智的牧十三。 狼尾少年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亮,有种夺目的意味,话里带着松弛的笑意:“学校在试炼场专设的违规通报装置,如果有学生在试炼中违规,会触发灵阵,在全试炼场范围内播报,以示警戒,不过开设至今,这东西从没响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见。” 白術:“……”全场通报?算算时间,试炼场内的一天也快过去了,非但没救下人质,反而倒扣一百积分,他倒是没关系,顶多系统任务无法圆满完成,相反,白惊也这么在意试炼成绩,应该已经气炸了。 说曹操曹操到,想到此处,眼前忽的爆发出一阵强光,伴随着一道人影出现,一阵怒骂响彻全场:“我操了,谁干的破事!” 张棋棋一声不吭,转向了更隐秘的墙角,反倒是张小师弟不服气,瞪着白惊也:“你凶什么凶!剑修就是没素质!” 白術不认可地挑眉。 牧十三嗤笑:“也不知道是谁背弃队友半路跳槽,就显得很有素质一样。” 张小师弟气疯了,扯着嗓子:“你有毛病啊,我说你了吗?!” 白惊也嗓门更大:“你才有病,骂我队友干嘛!” “那你不是刚刚还在骂你队友吗?!” “老子发泄一下不行吗?有本事你被扣一百积分。” “哈哈,你说错了。”张小师弟得意地吐舌头,“我才没有一百积分可以扣。” 白惊也:“你脑残吧!” 张小师弟:“你没素质!” 刘建国在两人之间穿梭劝架:“不要抄家(吵架),和气生菜(生财)……”奈何自带黑色皮肤,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没人理他。 满停车场都是两人掐架的口水话,白術嫌吵,默默背过身去,一双手却轻轻扳过他的双肩,一触即松,牧十三微微垂首:“哥哥,很快有人会来阻止的。” 铛!黑暗中飞来一把黑色镰刀,尖刃狠狠扎进水泥地,炸开一滩碎石,崩的两人同时闭上嘴,镰刀的长柄朝上震颤不停,一双小高跟稳稳踩在上面。姗姗来迟的许釉臂弯里卡着半死不活的霍明,扫视全场:“吵你爹吵呢!都给老娘闭嘴!” “……” 张小师弟缩起脖子当鹌鹑。 白惊也:“你怎么下来的?” “我带来的。”艾克尔从黑暗中踏出,天使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一身正气,浑身散发淡淡的光芒,一双宝蓝的眼睛毫无波澜,盯着许釉:“这位小姐,请您放开我的队员,裙子我会照价赔偿。” 苗疆少女痛快地松开手,霍明翻到地上,撑着地面咳嗽,一身潮牌已经破破烂烂。 艾克尔咳嗽一声:“可以分期吗?我手头的钱还要进货。” “……” 许釉面无表情,目光下移,锁定霍明,对方如芒在背,捂住伤口飞快逃离。 “还有一件事。”艾克尔终于转向白惊也,“到目前为止,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强劲的对手。” 没等白大少爷翘起傲娇的尾巴,他继续说:“所以我想请你解释一下,我的人质为什么没了。” 白惊也:“……” “是我的疏忽。”张棋棋终于从自闭中走出,“我会想办法负责。” 刘建国龇着一口大白牙:“就该是这样嘛,以和违规(为贵)嘛。” “贵你个大头鬼!”白惊也崩溃道:“我们是竞争关系好不好!被扣积分的是我们好不好!他妈负什么责?!!” 白術:“……” 只能说仙联大学的抽签组队机制非常科学,强劲的队伍往往需要几个脑子不太好的中和一下,不然别的队伍容易死得快。 霍明在艾克尔身后探出头:“不是你们负责谁负责?人质是我们先找到的。” 许釉指他:“人质没送到安全屋,他奶奶的凭什么算你们的!” 白術:“安全屋?” “忘了跟哥哥说。”牧十三跟他解释,“试炼场内会设置一个安全屋,解救下来的人质必须要被送到那里,才算解救成功。” 光是找到还不算,还得把人送到别的地方,这期间变数无常,试练难度大大增加,万一人质想不开自杀怎么办? 总共才十个人质,少一个都肉痛,两方队伍僵持不下,你争我夺,一时间鸡飞狗跳。白術拉着牧十三坐到墙角,稍微清净了些,他从系统里抓了把上次没吃完的瓜子,递给牧十三,两人分着磕。 白術支着下巴想事情。 “哥哥在想什么?”牧十三学着他的样子支起下巴,微微歪过头。 白術:“我在想,人质和仙联的关系。” 牧十三笑了:“哥哥猜对了,其实还真的有关系。” 白術转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越是这种模糊的境地,就越能给人遐想的余地。狼尾少年面向他,即使看不见表情,白術依然能在心里描摹出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带着极为认真的情绪。或者说,只要是跟他说话,那双眼睛就会流露出这种认真,仿佛是积压在心底千百次累积形成的本能。 第39章 牧十三:“试炼场的人质都是仙联的实习生扮演的,这期间不能使用任何术法,与其说这是学生的试炼,不如说这是两方的试炼。” “参加试炼的学生要学会去耐心守护人质,而扮演人质的实习生则是要抛弃自己的威能,切身体会普通人的处境。这是一种双向的历练。” 白術忽然问:“这种试炼制度也是路首席提出来的?” 牧十三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白術:“猜的,毕竟他很厉害,既然都建立了仙联秩序,想出这种巧妙的制度应该也不在话下。” “差不多,但也差很多。”牧十三背靠墙壁,仰起头,“是他的朋友们厉害,一个人能厉害到哪去?秩序是大家一起建的。深究起来,他并不算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幅画面,空荡荡的别墅里挂着一张合照,三十六人勾肩大笑。白術的呼吸放慢了:“为什么这么说?” 牧十三:“一个人在乱世里横冲直撞,想要对世界宣战,不知所谓地带着一大帮兄弟赴死,到头来只有自己侥幸活着。这怎么能算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呢?” 白術静了一瞬,说:“你这样想,有些道理,但又很没道理。选择活着还是死亡,本身就很没道理,没道理的事情,还能作为评判标准?” 牧十三盯着他左耳的十字耳钉,凌乱的发梢从肩头滑落,半晌,轻笑:“是我狭隘了,哥哥比我豁达。” 交谈中,对方往往三句就要拐回来夸一下他,饶是白術扮猪吃老虎久了,脸比城墙厚,依旧有些耳根发热。不知道什么,要是别人夸他,他会欣然接受,觉得理应如此,换做是牧十三,就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他微微侧过头,一丝细微的声音钻入耳朵,白術敏锐地抬头看去。 斑驳潮湿的墙上,生锈的广播开始发出沙沙的声响。 声音逐渐加大,混战吵架的几人同时抬头,顿时安静下来。 沙哑的播报语音响起—— 【全体考生请注意,为保证试炼公平性,场内将投放替补人质一名。】 【重新播报,为保证试炼公平性,场内将投放替补人质。】 【人质资源有限,请不要再弄死人质。】 “……” 白惊也:“还有替补人质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张棋棋和许釉默契地同时站到他的身后。霍明拽起一步三回头的张小师弟,同样回到艾克尔后面,刘建国左右看了看,默默往自己队伍移动。不同于之前没个正形的群魔乱舞,气氛这才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白惊也和艾克尔在同一水平线上对峙,a级威压相撞,在无形中节节攀升。他一扬下巴:“听到了吧。” 艾克尔手中十字长剑杵着地面,威风凛凛中颔首:“当然。” 白惊也:“我会拿下这个替补的积分。” 艾克尔不甘示弱:“正有此意。” 白術:“……” 他把余下的瓜子全塞在牧十三手里,从容起身,一边拍掉衣服上的灰,一边说:“我打断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这个替补,还有其他九个人质。非要这个替补不可么?” 白惊也:“……” 艾克尔:“……” “你懂什么?!这个替补人质事关剑修的尊严!”白惊也的目光移向还在墙角坐着的牧十三,“还有你,妈的平常划水就算了,关键时候能不能站过来涨一下气势!有没有有点团队意识?!!” 牧十三:“……” 狼尾少年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将手里的瓜子装进口袋,起身慢悠悠走向队伍,走时还不忘扭头对白術微笑:“哥哥,你送的瓜子我会好好品尝的,味道不错。” 白術附和:“是吧。”而且一积分十斤,观战吃瓜必备良品。 白惊也皱起眉,但没说什么,眼下他的注意力全在竞争对手上。艾克尔双手握住长剑,旋风自他脚下升起:“既然我们都想要那个人质,不如现在就分个胜负。我想找你切磋很久了。” 白惊也冷笑:“就凭你?小黄毛。” 对决一触即发,下一瞬,两人同时握紧手中的剑,猛然挥出,剑气相撞,灵光烟花一般炸开。紧接着,其余的人也动了,但没全动。 张小师弟把灵符一抛,摆烂说:“师兄,我不会对你动手的。”然后被张棋棋兜头一个脑瓜崩,道门面瘫盯着他:“把灵符捡起来。” 霍明召出一面锣,在和许釉交手过程中,铛的一声敲响,周围几辆车里纷纷爬出祟来,围住许釉。许釉见机抡起手里的蛇,抽了对方一巴掌,口哨一声呼啸,黑暗中窸窸窣窣爬出无数小蛇,猛地弹射而起,将祟绞杀。 刘建国冲到牧十三面前,停住:“窝感觉窝打不过腻,腻能教窝功夫吗?” 全场八个参与,四个在水,但两位队长已经无暇关心,剑光映亮了大半个场地,无数废弃汽车在战斗下被碾碎。白術靠着墙,目前来看,艾克尔会是白惊也最大的竞争对手,与其拖到后面,不如现在就解决对手,想必艾克尔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越打越远,白術眯起眼,头顶又响起细微的动静。又有广播?他抬起眼,忽的一顿。 不太对。 第37章 抱着才算 先前这声音已经出现过一回,只不过恰好和广播的声音重叠,仔细辨认,还是有些不同。白術凝神静听,那声断断续续,一会有一会无,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摩挲。 似乎是为了照顾到地下城的整体规模,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的顶格外高,向上看去,漆黑一片。白術避开其他人的方向,侧过身抬起头,昏暗中,双眼变作荧蓝色,仿佛星河流转藏匿在其中。 【001透视功能开启】 系统的透视能力可以破除一切障碍,看到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眼前的黑暗褪去,视野逐渐清晰,越过顶上纵横交错的水泥横梁,裂痕遍布的天花板变得透明。等看到后面的东西,白術微微一愣。 顶上居然还有一个架空层,无数苍白的肢体扭曲纠缠在一起,那是塞满整个架空层的祟,一眼望不到头,数以千计的祟脸朝下趴着。在白術的视角中,这些东西就像是在隔着天花板的裂隙向下窥伺,一张张惨白的脸铺满头顶,令人毛骨悚然。 一座聊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祟…… 咔嚓咔嚓,头顶的那些东西忽然躁动起来。他眼神一凝,就见交织的裂痕开始扩大,隐隐有坍塌的趋势。 夹杂着尘土的小石块落下来,白術下意识偏头躲避,一只手却先一步挡在上方。牧十三伸过手,石块从他的手背上滚落。白術微怔,掌心一热,手就这么被牵了过去,黑暗中,牧十三说:“走。” 白術:“那他们呢?” 哗啦!头顶彻底塌陷,白惊也和艾克尔同时停手,其余几人抬头看去,数不清的惨白人体瀑布一样冲下来。 “这什么东西啊我靠!!” 到底还年轻,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所有人陷入慌乱,成百上千的祟往下掉,光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就足以让人绝望。而牧十三早已拉着白術跑出了一段距离,白術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傻了的众人,身后乱成一团,跌下来的祟开始朝着这边爬过来,白花花的肢体扭曲在一起,铺天盖地袭来。 尸潮中传来交战的动静,应该是白惊也他们反应过来在反抗了。牧十三跑得并不快,眼看就要被祟群追上,他拉着白術绕过柱子拐了个急弯,堪堪躲过身后的魔爪。奔跑途中,先前的行动轨迹在脑中浮现,白術有些疑惑,眼下牧十三并不像是逃跑,反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哥哥别急,马上就好。”狼尾少年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白術一时不察,直接栽进对方怀里,余光中,就见他甩手扔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如离弦之箭般飞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有个特殊的传送阵——”牧十三伸出双臂,顺势环住撞上来的白術,“哥哥别动,不然容易走散。” 咔,灵石正好嵌入柱子上的凹槽。随即浩瀚灵波的荡开,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墙上、地上,无数蓝色的线条相互交接,盈满整个空间,组成一副宏伟的阵图,下一瞬,刺眼的光芒迸发而出! 白術闭上眼,脚下失重感传来,这是空间穿梭常有的感觉。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差点让他以为自己从二重境里出来了。 因为按照常理,二重境里不该有这样的场景。 眼前是一条位于地下的街区,没有荒凉破败的陈设,没有血肉腐烂的怪物,相反,来到这,就仿佛走进了大都市最繁华的地带。店面的广告牌霓虹满目,路上时尚光鲜的人们自由穿梭,抬头望去,七八层的楼高上密密麻麻的店铺穿插排列,穹顶的五彩的灯光交相辉映,给整条街区覆上一层复古又旖旎的色彩。 第40章 一旁的烧烤店门口,迎宾员在派发传单招揽食客,透过落地窗,烤盘上的烤肉滋滋作响,给白術看饿了。他扭过头,强令自己不去看。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扫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 “那个传送阵是随机传送的?”想起阵法发动前牧十三说的话,白術问。 “离得近的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地方。”牧十三回答。 白術目光微微下移,少年平整的作战服上留了几道褶皱,那是他失重过程中不小心抓出来的。白術指尖微动:“离的得有多近?” 牧十三似乎没反应过来:“嗯?” 白術:“像刚刚那样抱着才算吗?” “……”牧十三站着没动,向来从容的脸上有一丝无措闪过,似乎猛然发觉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哥哥,我……” 白術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伸手一点点把那些褶皱抚平,他掀起眼皮,盯着对方的表情,浅灰色的眼眸在霓虹的光下透出几分愉悦:“我姑且当是吧。” 牧十三看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白術毫不留恋的抽回手,背过身,朝前方走去。巨大的led广告牌下,狼尾少年看着人群中瘦削的背影,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一抹金色一闪而逝,极尽的繁华与喧嚣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抬脚跟上。 * 据牧十三所说,聊城确实有一个地下商业区,规模相当大,但至于为什么二重境里也会这么繁华,他也不知道。往前走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车水马龙间,插着一个闪烁的路牌,一大群人(姑且算是人)站在前面摆poss拍照。 白術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我在桃源路很想你。” “……” 牧十三看着路牌上的地名:“桃源路?聊城的地下城好像没有这个地方。” “喂,拍不拍?不拍到旁边去。”后面的人开始催促。 不要和不是人的东西计较,白術非常大度地带着牧十三离开。继续往前走,一路的商铺令人眼花缭乱。 “哥哥这是想去哪?”牧十三问,他看出白術不是在乱走。 “本来想随便看看,刚刚想起来,可能会碰到熟人。”白術唇角勾起,面前悬浮着一块虚拟光屏,整个街区的平面图早已纳入其中,一个小红点在上面跳跃。 【红点标注:赵签】 习惯使然,白術经常会在人身上下标记,尤其是那种想杀他的。他本来已经把消失的赵签抛之脑后,没想到换了一个地方,这人却自己跳了出来,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跟随地图的指引,白術拐了个弯,终于到达目的地。相比其他区域的繁华热闹,这里就显的清净很多,迎面只有一家小吃馆,赵签应该就在里面,但白術一看见店名,扭头就走。 “是新来的客人吗?本店今天有新品试吃活动哦。” 身后响起店主的声音,白術叹了口气,转过身。歪歪扭扭的“白记小食”广告牌下,站着一名长发白衣的女子,气质灵动,她一手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朝这边笑盈盈说:“这位客人,你好像有朋友也在这里呢。” 白術静静地看着白楚意,女人面容恬静。半晌,他抬脚走向店里。 “哥哥刚刚为什么想走?”牧十三问。 “别问,问就是等下什么都不要吃。”白術轻声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二重境里,会有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桃源路了。” “因为它是聊城所有店铺的集结体,对吧。”牧十三接过话头,目光移向店主,“我知道她,天网计划的创始人,白楚意,曾经在聊城开过一家很难吃的小吃店。” 白楚意幽幽道:“我听得见。” 两人默契地闭了嘴。 店内的布置和幻境中一样,朴素又很温馨。白術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赵签,脸朝下趴在餐桌上,手边放着一碗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汤,已经不省人事。“一碗倒”果然实力够硬,难怪过去那么久,地图上的小红点都没动一下。 牧十三伸手按在赵签的后颈。几秒钟后,赵签惊恐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坐着的白術。 “……” 他果断端起汤,却被白術伸手按下。青年浅灰色的眸子拥有着最无害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凉半截:“你喝多少次,我都有办法把你弄醒哦。” “……”赵签彻底绝望,“怎么又是你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安稳地,能不能让我苟到试炼结束,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 虽然在阵法作用下,参加试炼的学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死亡体验是确确实实的。也不知道赵签被淘汰时经历了什么,居然宁可吃白楚意的东西,也不愿出去。 白術可没有人文关怀的概念,关心同学心理健康这种事是不会做的。他开门见山:“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不回答,他就会把你丢出去。”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牧十三。 牧十三笑道:“哥哥,我乐意效劳。” “不不不,不用效劳。”赵签立刻说,“我也没想到我会来这里。没淘汰之前,我就发现试炼场里有很多传送阵,而且还能用。当时我看没人救我,又在楼底下发现了一个传送阵,就发动阵法传到了这里。” 那时候张棋棋离开输液厅,刚好两人错开,难怪张棋棋会说赵签不见了。 “二重境这种破地方,居然也会有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赵签咽了咽口水,“我早上紧张试炼,东西都吃不下,想着要不吃点,但又不敢。然后就一路走到这,恰好碰上这个阿姨……” 白楚意从后厨探出头,手里拎着沾满菜叶子的剑,直勾勾盯着这边。赵签立马改口:“恰好碰上这位人美心善的姐姐,说要请我吃东西。” 白術:“所以你就吃了?” 赵签哭丧着脸:“我不想吃的,但是我打不过她,被她抓进来了,按头喝了一碗汤,醒来就看到你们了,操,真倒霉!” 牧十三单手端起那碗汤,左右端详:“之前你说,如果救了你,就告诉我们一个秘密。是什么?” “我自力更生跑出来的,你又没救我,干什么告诉你。”见目前能和平相处,那股气又始终憋在心里,赵签开始嘴欠。 白術:“丢出去吧。” 牧十三放下碗:“好的,哥哥。” “干什么!干什么!”赵签灵活地钻到桌子底下,扒住桌子腿不放,大喊,“我告诉你们还不行吗?” 白術弯下腰,笑眯眯说:“哎呀,赵签同学这是干什么?坐椅上好好聊啊,我又不会像你一样欺负同学。” “……”赵签往后缩了缩,“不用,我这样蹲着舒服。” 他想了想,开始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秘密,但我觉得很奇怪……” 先前已经说到试炼场内有很多传送阵,赵签虽然不善打架,但到底是阵师,在阵法方面略有小成,第一眼就看出阵法能用。在和队友商量后,便启动阵法来到了地下城区域搜索人质。 “那个地方非常可怕。”赵签的脸色开始发白,“到处都是废弃的屋子,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总觉得四周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当时我和队友去了一座白祖庙,意外的是,这里面很干净,一点都不像是废弃的样子,然后我们为求个心安,轮流拜了拜白祖。” 白術:“……”这段其实可以不说。 “我是最先拜完出去的,回头的时候。”赵签面露惊恐,“余下的三个人都不见了。” 队友都在白祖庙里离奇消失。赵签不敢再进去找,一个劲地往回跑,想要靠来时的阵法离开,但怎么也找不到,反而又回到了白祖庙。四周静的可怕,一排排屋子环绕着他,仿佛是能把人吞噬的黑洞。 正在这时,他悚然地发现,那些破败的屋子里竟然有了灯光,而且越来越亮,仿佛蛰伏在暗处的怪物睁开了眼睛。借着光亮,屋子里居然开始有人影晃动,半透明的,影影绰绰。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追上来。赵签的脑子都快炸了,想也不想,疯狂地往前跑。 “我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看,但还是被追上了。”赵签浑身不自觉地战栗,“傻逼试炼!我死的时候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倒下的时候,我还有意识,然后我就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滴血的剑,我才意识到,是他杀的我。” 白術问:“他是谁?” 赵签的呼吸开始加重,声音很崩溃:“他是校长啊。” 第38章 如坐针毡 华夏仙联大学校长,郑七海。从学校成立初期就胜任至今,为人正派和善又不失威严,加上是破望实力的强者,一直深受学生们的崇敬,在全球修真界的地位也很高。 而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里,被自家校长一剑砍死,任谁都会有心理阴影。 牧十三:“你确定?” 赵签:“我要是说谎,一辈子待在c级。” 第41章 白術目露怜悯:“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赵签:“……” “爱信不信。”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顺带瞪了白術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赶紧滚别烦我。”刚要坐下,牧十三从旁边走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伸脚带歪了椅子,赵签坐了个空,一屁股栽到地上。 “你……”他怒指牧十三,狼尾少年斜斜看过来,漆黑的眸子仿佛一汪深潭。余下的话被尽数咽回去,赵签默默地换了把椅子坐。 这人虽然贪生怕死好面子,但没什么心计城府,就连坑人都会露出马脚。白術和牧十三对视一眼,打算离开“白记小食”。 白楚意端着一锅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那锅比她人都大,问道:“不留下来吃点吗?很久都没人来我店里,厨艺都下降了。” 白術一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外,闻言回过头:“您知道我是谁吗?” 在赵签悚然的目光中,白楚意将那锅东西放到他面前,砸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没有正面回答白術,掏出碗给赵签盛新出炉的菜,反问:“那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 不是“谁”,而是“什么”。 牧十三看向她:“小部分高阶修真者陨落后,残损的神魂可以在世间停留很久,前辈您应该也是这种状况吧。” 白楚意哈哈一笑,如瀑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在你面前,我可当不起什么前辈。”她眼波流转,笑眯眯看向白術,“至于你嘛,当然是我的宝贝儿子呀。” 白術:“……” “我有要等的人,离开这里我的神魂会散,就不送你们了。”赵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往外冲,被白楚意单手按在椅子上,“放心吧,你们的同学我会好好照顾的。” “桃源路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东西也可以吃,就是一些普通的灵气而已。不过要注意时间,别玩太久了。” 白楚意在身后挥手,表情举止间依旧是那个一剑开天的天才少女。世间众生踽踽独行,有人朝夕间心性地覆天翻,有人数十年一如当初。身后大门缓缓合上。满目霓虹中,牧十三回过头:“哥哥,走吧。” * 桃源路作为一个独立的空间,集结了聊城所有的店铺,店面挨挨挤挤排列在一起,无限延伸。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 白術插着兜:“赵签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郑七海?” 牧十三:“哥哥问我吗?” 白術:“你看起来知道的很多,就问问你。” 牧十三笑道:“就当哥哥是在夸我吧。其实我还真觉得不一定是他。” 白術停下脚步,思索:“如果不是易容之类的术法,那就是有一个跟郑七海很像的人。” 牧十三:“说对了,其实郑校长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做郑七江。有意思的是,他是聊城二重境的守门人。”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一直沉寂的系统忽然跳出来: 【叮——获取关键线索,任务进度30%】 【线索人物:郑七江】 白術暗自意外,这就完成到了30%?看来这个郑七江才是关键。 牧十三:“哥哥,怎么了?” 白術回过神,说:“没什么,我有就是点好奇这个郑七江。” “此人比较低调,虽然和郑校长一样都是破望实力,但作为守门人,终身无法擅自离开,因此也不太为人所知。由于是双胞胎,两人的身形外貌没有差别,几乎很难分辨。”牧十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不过有一点可以,郑校长的眉心有颗黑痣,而他没有。” 当时情况诡异,赵签未必能仔细分辨,出于惧怕,之后也不敢说这件事。不过无论是校长还是守门人,在试炼场对学生出手,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为什么要杀赵签? 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一路向前,两人经过一家店门口。几秒后,同时倒退回来,扭头往里面看。 这是一家中药店,陈年药香扑鼻而来,闪烁的灯光打在古色古香的外饰上,有种古人蹦迪的荒谬感。更荒谬的是,从门外看进去,柜台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腰包上挂着黑色保温杯,正指着墙上的巨大灵参:“请问,这个能不能卖给我?” 店主拿小木棍点点旁边的牌子:“镇店之宝,谢绝出售……哎哎干什么!” 年轻人扶住腰包,单手撑着柜台翻了过去,如同当街抢劫一般的行径,吓得店主嗷嗷直叫。可下一瞬,年轻人扯住他的裤腿,可怜巴巴说:“大叔,求求你了……我一看它就走不动道,很适合泡茶。” 店主:“……再适合也是店里的老员工,想都别想!” “都是灵气做的障眼法,带不出去的。” 年轻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的人,立刻起身,熟练地翻过柜台,跑到白術面前:“哎,你是上次那个白家的……” 白術点头:“白成君。”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有过几面缘分的仙联实习生,汤千树。 他看着白術的样子,双眼发亮:“你也参加试炼的啊?” 白術头一次遇见这么纯粹的人,一时间玩心大起,学他的语气回答:“我当然是来参加试炼的啊。” “哥哥,他应该就是那位替补人质吧。”牧十三出声,拉回两人的注意。 “对啊对啊,我刚刚替补进来。你怎么知道……”汤千树诚实回答,下意识看向牧十三,忽然不自觉地闭嘴,同时挺直了腰背。 “那刚好,我和哥哥也在找人质。”牧十三依旧笑盈盈地样子,“你跟我们走吧。” 眼下和白惊也他们汇合不太现实,不如保守点,先带着汤千树去安全屋拿下一百积分。牧十三走在最前面,探寻有无可用的传送阵。白術带着汤千树跟在后面,他对着面前的任务面板微微皱眉。 既然找到了人质,为什么一点提示消息都没有?难道要带去安全屋才算? 一旁,汤千树忽然悄声说:“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白術关闭光屏:“什么事?” “就是……能不能不要把我刚刚求店老板的事,告诉我姐?” 白術:“我应该不认识你姐姐吧?”那就更谈不上什么告诉了。 “也对……不对不对。”汤千树露出为难的神色,“你现在不认识,之后一定会见到我姐的。因为这里是聊城,她要知道我又这么没出息,肯定要骂我,但我总不能去打人家吧?那违规的,仙联不能打普通人。” 白術:“你姐姐在聊城?” “何止啊,她可是华夏仙联聊城分布的负责人。试炼结束,肯定会出席落幕仪式,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汤千树一脸自豪,对这身份与有荣焉,“所以拜托你不要说出去,我知道你们试炼压力大,平时喜欢聊八卦。” 白術:“……好。” 得到承诺后,汤千树又盯着牧十三的背影:“他是你的队友吗?” 白術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他,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汤千树压低声音。 白術:“奇妙的感觉?” “就是……”汤千树思索一番,总结:“有点如坐针毡。” “……” 第39章 二重二重 “如坐针毡?”白術感到有些好笑。 “就是一种感觉。”汤千树说,“我跟你说,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很重要,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哥哥。”牧十三停下脚步,抬手撑在一侧的墙上,“你过来看。” 汤千树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刚被解救的人质。 白術走上前,就看到那面墙上满是裂痕,中心的一点凹槽已经碎的不成样子。 牧十三找到的是一个残损的传送阵,阵眼布局已经被全部破坏。白術伸手摸上那些裂痕,这些破坏痕迹还很新,他看向四周:“传送阵发挥作用至少需要两个节点,刚刚我们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有人在我们离开后动了手脚。” 汤千树:“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试炼开始前,我们就在二重境里一比一复刻了很多传送阵——”他忽的一顿,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的,万一判你们违规就不好了。” “……” “这里就算有其他的传送阵,估计也不能用了。”牧十三拍掉手上的灰,似乎并不在意,“有人想困住我们,自然一个都不会给我们留。” 白術:“我反而觉得,破坏传送阵,是不想让别人进来。” 牧十三笑:“也许两者都有吧。” 汤千树举起手:“其实我觉得,你们要不要稍微焦虑一下,别这么冷静。” “哥哥,你觉不觉得这个人质话有点多。”牧十三忽然说。 汤千树:“?” 白術想了想:“其实还行吧,他挺真诚的。” 牧十三把手背在后面,凑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那哥哥觉得我真诚吗?” 第42章 白術:“……” 口袋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震动,白術抽出手,随即一张皱巴巴的符咒跟着飞出来,那是白惊也留给他的通讯符,昨天用过之后就被他揣进了兜里,没想到还有灵力残留。此时通讯符的灵光已经变作红色,昭示事态紧急—— “白成君,牧十三在不在你身边?!” 通讯符悬空,白惊也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灵力震荡的轰鸣,一时间难以听清。 白術皱眉:“他在。你那边怎么回事,和谁打起来了?” 白惊也:“不知道。” 白術:“……” “是真的不知道!”声音换了,是许釉,抢过通讯符就开始骂,“妈卖批的有东西在追我们!根本打不过!小道士还受伤了,不过霍明当场头脑分家嗝屁了哈哈哈哈……” 随及张小师弟的哀嚎盖过了她的笑声:“你笑太大声了啊!呜呜呜师兄你别死啊我害怕!” 刘建国操着别扭的口音,在一旁大喊:“现在邀(要)团结,团结!” 白術:“……” 白惊也终于抢回了通讯的主动权:“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危不危险?” 危险…… 白術看着繁华的街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忍心伤害他们,说的相当委婉:“还可以。” 白大少爷似乎松了一口气,听声音,剑鸣声四起,似乎在不断出剑,呼吸急促,大声道:“牧十三,我知道你喜欢划水,但是这次不行!你听着,我们三个要是团灭了,你起码把那一百积分补回来,别让‘惊天动地’输的太难看!别让我们都不及格!” 他甚至都等不及得到牧十三的回应,喊得声嘶力竭:“艾克尔!把左侧的路切断,挡住它——” 轰!仿佛雷霆击碎大地,有什么庞然大物骤然坍塌,皱巴巴的通讯符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在空中爆裂。 通讯中断,一片沉默。两个a级,竟然会逼成这样,甚至连对方的样子都看不清。 白術看向汤千树,后者一脸懵:“我也不知道,按理说试炼会有难度,但不会这么恐怖,这批学生实力最高就是a级,不太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仙联都提前清理过的。哦对了,可以给外面的兄弟发紧急信号,问问看怎么回事。” 他说着就去掏腰包:“为保证公平,很多东西都不能带进来,但是紧急信号可以……” 牧十三忽然伸出食指:“嘘。” 汤千树停下动作。 白術看向牧十三,少年放下手:“哥哥,你听。” 头顶霓虹的彩灯轻轻晃荡,绚丽中阴影交错,不知何时开始,整条街区变得有些暗,白術心头一震,快步走到街区中央,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一切都变得极为安静。 所有人都消失了。 汤千树瞪大眼睛:“啊?人呢?” 原本热闹非凡的桃源路,变成一片无人区。白術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一家烤肉店的落地窗前。店内空无一人,烤盘上的肉开始变得焦黑,他抬起头,直直盯住收银台顶上的电子时钟,白楚意道别时的忠告在脑海中回响—— “……不过要注意时间,别玩太久了。” 太久是多久? 而此时,电子时钟上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开始跳动: 15:00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在心底跳动了一下。白術猛然回头,望向空荡荡的街区,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般袭来,随即眼前爆开刺眼的光,整片空间都如同失色了一般,极为苍白。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速度快到无法看清,最后关头,牧十三冲了过来,抱住了他,往高处飞身一跃,那道光芒擦着两人的衣角狠狠劈在一排房屋上,轰隆一声巨响!层层叠叠的店铺在巨力下挤压变形,地裂蔓延,白茫茫的烟尘升腾而起。 下一瞬,白術的脚就落到了对面四楼的店铺前,他先是瞟了眼四周,没看到汤千树,目光不自觉下移,硝烟散尽,对面的店铺塌了个一干二净,还把一侧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汤千树不见了。他望着破败的废墟,心下一沉:“……” 完了,又死一个。 随即微微一怔,因为牧十三仍旧死死地抱着他。 白術的脸还贴在少年胸口,一抬头就能蹭到对方的下巴,他没有妄动,牧十三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他轻声问:“牧十三?” 狼尾少年的手臂微微松开些,但没有全放,声音有些低哑:“哥哥,刚刚很危险。” 是很危险,但白術见惯了危险,早就不会在意。刚刚的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容易躲开,只不过牧十三的动作比他更快。而且就算玩脱了,还是可以从那个通道跳进来的。 但看牧十三很紧张的样子,他温声道:“嗯,很危险。但是你看啊,你刚刚救了我,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有掉。” 半晌,牧十三终于松开手。 白術终于能抬起头,他看向牧十三,少年参差不齐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浓而长的眼睫微微垂下,挡住漆黑的眼眸,看起来不太高兴,低头是一句“对不起。” 白術:“……” 这漂亮少年性格还真是两极分化,开心时散漫率性,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不开心时又沉默拧巴。他不是很能明白对方道歉的点,又不太招架得住他这幅样子,只好说:“不用道歉,抱一下就抱一下嘛,你也是为了救我,不是吗?”就是时间有点点久而已。 少年眼中的阴霾飞快散去,盯着白術:“没关系吗?” “没关系。” “那以后有需要的情况,也可以吗?” “……” 白術没有回答,向前走了几步,背过身靠在栏杆上,逆光中,嘴角噙着笑意,又带着点似有似无的无奈。他略略歪头,盯着牧十三:“你还想要什么有需要的情况?” 他眉梢微挑:“嗯?路不尘。”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狼尾少年终于动了。他一步步走向白術,又错开身,倾身靠在栏杆上,侧过脸:“怎么发现的?” “你有打算装么?”白術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当年我带着你去天都山拿斩城,说要取一个化名,你就说自己叫十三,忘了?” 路不尘低头轻笑:“忘了,太久了……” “没关系,我记性也不太好。”白術转过身,望着地下的废墟,“为什么突然扮成这幅样子,有任务?” “嗯。”路不尘应声,“顺便看看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在心底激起回响。白術静了一瞬,继续说:“没大没小,要叫师父,小时候不高兴喊人,现在也不……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种讲规矩的人——” “师父。”路不尘喊道。 白術:“……” 这声“师父”喊得规规矩矩,尾音却很轻,又无端带着点诱哄。也不知道谁惯的毛病,从前路不尘就很少喊他师父,反正没有白四九叫得勤快。白術咂摸了一下,还可以,也算人生圆满。 寂静中,周遭忽然发出一阵很细微的咔嚓声。 两人同时抬头,一副奇异的景象在眼前铺开。头顶一盏盏霓虹灯接连熄灭,仿佛多骨诺米牌倾倒,特色各异的店铺开始变得灰败破旧,眨眼间从一个极端变向了另一个极端。 黑暗降临,借着夜视能力,一条裂缝深深扎入地底,横着切断了一整条街,砖石堆成小山挡在后面,似乎要阻挡什么东西过来。 白術直起身,盯着那道裂缝和四周的剑痕:“这是白惊也和艾克尔的剑招。看样子刚刚那道摧毁性质的剑光也是他们留下的。” 废墟中传来动静,砖瓦碎片向上隆起,哗啦一声,探出一颗脑袋。汤千树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替补人质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转身开始满地扒拉他的保温杯。一边找一边呼唤:“喂——两位小朋友你们还在吗……” 白術扫视地狱一般的场景:“我想,我们之前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赵签之前说,他去过一个很诡异的地方,当时是通过试炼场的传送阵,而白惊也他们也遇到了同样诡异的情况。” 路不尘接道:“试炼场的传送阵被做了手脚,不是随机传送,而是定向传送。”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还有白惊也他们,根本没有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相反,至始至终都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被分到了两种不同的境遇里。” 白術轻笑,浅灰的眸子和路不尘对视,彼此间看到了答案—— 这里,同时存在两个桃源路。 第40章 梅菜烧饼 两个桃源路同时存在。如果说二重境相当于废弃版的现实场景,那眼下所处的位置就类似于桃源路的二重境。在二重境中嵌套一个二重境,此时的桃源路相对而言就变成了现实空间。 地下停车场的传送阵发动后,白術和路不尘离得近,被传送到正常状态下的桃源路。相反,白惊也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开局就碰上桃源路的另一种状态。两个空间并行,时间流速一至,不过非常态的桃源路并不会一味致人死地,时间将会是这里的生门。 第43章 “从白惊也和艾克尔的剑光出现,到现在完全变样,不超过三分钟。”白術回想起电子钟上的数字,“那个时候刚好下午三点,也就是说,这个时间就是两个空间交替的时,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两个空间的事物会出现短暂的融合——仙联有注意过这里的情况吗?” 汤千树已经找到了心爱的保温杯,拎着杯子四处找人,终于抬头看到了对面楼上的两人,一脸开心的奔过来。 路不尘看着飞奔过来的汤千树,回答:“注意过,不过不完全。我想,聊城可能出了一些事。” 这种不完全,意味着仙联并不知道二重境出现了不可控因素,比如白惊也遇上的那个东西,让仙联提前几个月的大清洗成为了笑话。 “负责试炼场布置的是聊城分部的仙联。”白術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看向汤千树,“那她的姐姐……” “不是她,我信得过汤必雁。”路不尘抬起头,冷笑,“恐怕是有什么垃圾在从中作梗。” 白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越过横亘的裂缝,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影子。他眯起眼,那影子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壮硕的身体上顶着一个尺寸偏小的脑袋,显的头身比非常怪异。 黑暗中看不真切,白術闭上眼,又睁开,瞳色变作荧蓝色,远处极小的细节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变得尤为清晰。他望着那道人影,与此同时,那人的脸也正朝向这边。 这是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孔,被污血覆盖,他的双眼充血,瞳孔散大,空洞的眼睛直直对着这边。 白術看着那张脸,微微一愣,霍明? 不对,不是霍明。 因为下一秒,那颗残损的头颅便从脖子上滚落,脖子以上一遍片平整,只留下一具彻彻底底的无头尸立于废墟之上,强大恐怖的气息开始笼罩过来。 白術手搭凉棚看向那边:“哦?破望实力。先前追杀一帮小崽子,现在好像盯上我们了。” 路不尘踩在栏杆上,风吹的作战服猎猎作响:“我去会会他。” 白術:“外面不管了?” 路不尘笑:“牧肖会管。” “你还真是甩手掌柜啊。” “不然我怎么会这么闲。” 白術就笑,耳畔一声轰鸣,路不尘已经消失不见,下一瞬鬼魅般在对面现身。 汤千树沿着墙壁攀上三楼,隐约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他刚想回头,就听见白術喊了一声“喂”,下意识抬头,就见身形瘦削的青年翻过栏杆,自杀式的跳了下来。 汤千树露出痴呆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好像是普通人来着啊…… 保护普通民众这一守则已经牢牢刻在每个仙联人心中,汤千树慌忙去接,没接到,因为白術越过他的手,反手抓住一旁的管道,呲溜一下滑到了底。反观汤千树,这位尽职尽责的仙联实习生双手腾空,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不过b级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他在地上狼狈的滚了几圈,抬头就见白術朝他伸手:“没事吧。” 汤千树:“……” 怎么感觉这话应该他来说才对??? 汤千树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没事没事,你身法真好,经常锻炼吧?”他忽的愣住,“等一下,你不是说你是参加试炼的学生吗?可你不是普通人吗,怎么参加的试炼?” 白術:“这个不重要,你身上的紧急信号呢,发出去。” 汤千树:“不好意思,没了。” 白術:“……” “刚刚埋废墟里,腰包的袋子断了,我没找到,哈、哈哈……”汤千树尴尬地笑,“你说奇怪不奇怪。” “……” 白術:“你的保温杯怎么没丢?” “你说小黑啊,它其实是法器来着。”汤千树拧开盖子,往上一抛,黑色的保温杯盖在空中旋转几圈,骤然变大,落下,铛的一声,把两人罩地结结实实,诠释了什么叫作现代版的金钟罩。 白術:“……” 巨型盖子里漆黑一片,汤千树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惬意地呼出一口热气:“不要误会,盖子才是法器,当年我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最高可以抵挡一次化境的攻击,就是有点娇气,需要一直用灵药泡出来的热气养着。哎呀,里面是不是太黑了?我一直想装个灯来着,最好能蹦迪的那种。” 白術忍不住问:“那之前的红糖水也是用来养法器的灵药?” “这个不是。就是小黑忽然想喝点甜的,我就泡了点。” “……” 白術拍拍他:“你能进仙联,应该很辛苦吧。” 汤千树:“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之前考核的时候,我很怕他们以为我是因为我姐才能进仙联的,瞒的好辛苦的。” “……” 头顶忽然响起密集的撞击声,那是掉落的砖石砸在杯盖上的声音,铛铛铛,不绝于耳。 “外面发生什么了?”汤千树问,“那个让我如坐针毡的小朋友呢?我刚刚好像看到……” 白術打断他:“你看错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过了一阵,声音消失。汤千树收起杯盖,等到看到外面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 放眼望去,百米之内全是废墟。如果说先前还有一点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全部夷为平地。 荒凉的地界里,回荡着汤千树刚刚的说话声。白術环视四周,路不尘和无头尸都消失了,还完好的建筑群黑黢黢的伏在远处。 不过路不尘出手已经很保守了,白術心想,不然整个桃源路都得爆完。 那具无头尸究竟什么来历? 汤千树有些傻眼:“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白術看向他。 汤千树立刻改口:“虽然紧急信号被我弄丢了,不过你放心,保护民众是我的职责,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语气铿锵有力,态度极其坚决。 白術非常有礼貌:“那谢谢你哦。” “应该的,不用客气。” 汤千树的真诚简直让白術有些无法面对。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一张不怎么积德的嘴,居然这么罪大恶极,就见对方原地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还完好的建筑群:“这里太空旷了,容易被发现,我们去那边躲躲,说定还能碰上你的队友。” 两人踏过一路的废砖碎石,进入了建筑群。这里似乎更像是桃源路的中心地带,越往里走,街道两旁的楼越高,没有了绚丽霓虹的灯光,成片黑压压地往里挤,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走着走着,汤千树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術:“怎么了?” “我有时候确实反应慢,藏不住事,脑子也不灵光。”汤千树转过身,看向白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试炼场是我姐亲自带人清理的,现在试炼好像出了问题,她会不会……” “不会。”白術否定道。他忽然想起路不尘的话,一个人身居高位,还能有多少人可以相信?起码聊城分部的负责人不能够被排除在外。曾经他培养了路不尘,自然有理由信他所信。 白術:“我看你经常说起你姐姐,你们应该是很亲的亲人。而且听你的描述,我猜她是个雷厉风行能力很强的人,不会在关键事情上犯迷糊。放宽心吧。” 汤千树点点头,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我还是不放心,万一我姐被人胁迫了怎么办?要不我先死一下出去看看。” 白術:“……” 情况不明,汤千树到底没敢“先死一下”,那样就算擅离职守,这小子轴得能把仙联那些条条框框当饭吃。 前方是一道拐角,一栋三层小楼立在那,风格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门口铺着红色的橡胶毯,看上去明显有生活的痕迹。 一侧窄巷里的过堂风发出一声呜咽,白術眉头紧锁,因为那栋小楼陈旧的木门后,隐约有咚、咚、咚的声音,一下间隔着一下,仿佛有个人藏在后面有节奏的敲门。 汤千树闪身挡在前方,喝道:“什么人?出来!” 声音荡开,和风声揉在一起,像是无数人在周围窃窃私语。事实上,并没有人回应汤千树的喝骂。 嘎——吱—— 昏暗中,只有小楼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 * 门被拉开,一道细窄的光从门缝中透进来,沙发上的女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利落的黑色短发之下,微微上挑,小麦色的皮肤肌肉线条明晰,给人一种悍利的感觉。临时的办公室变成囚禁所,周围阵法层层叠加,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她坐姿板正,看了一眼进来的男人,又闭上眼睛,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那人也不恼,平静地坐到对面:“汤队长,何必呢?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想杀你。” “……” “听说你有一个弟弟,现在就在二重境。”那人说,“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吧,啧,相依为命,听起来就很可怜。” 第44章 汤必雁睁开眼睛,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试炼场有阵法保护机制,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除此之外,我就不好说了。”他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玻璃小瓶,拿在手上把玩。 汤必雁看着瓶子里的蓝紫色的药丸,抬起眼:“你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野心上。” “这就不劳汤队长您费心了。”男人把装筑髓的瓶子推到她面前,“现在整个聊城分部都在我的掌控中,他路不尘天高皇帝远管不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正在冲击破望吧?有了它,你会轻松很多,不如加入我们,一同追寻大道,你弟弟的命格,我们也可以改。” “改命格?”汤必雁一声冷笑:“就凭你们,北海神界?” “当然不是,那种天天把烂尾楼垃圾场当据点的货色,还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男人看着汤必雁,“汤队长,我真的很欣赏你,年纪轻轻就以a级实力坐镇整个聊城,可惜聊城还是太小,这里是你的起点,但不应该是你的终点。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 沉默了一会,汤必雁终于拿起桌上的瓶子,男人露出肯定的笑容。 汤必雁忽然问:“你知道聊城西南街市的梅菜烧饼多少钱一个吗?”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两块五毛一个。”汤必雁手上发力,咔嚓,玻璃瓶连同里面的筑髓被捏的粉碎。 碎渣纷纷扬扬落下,短发女子拍干净手:“你不想杀我,是因为要是我死了,仙联总部会立刻察觉。在我看来,你的那些称霸天下的傻逼念头,连一个梅菜烧饼都不如。要我背叛仙联,做梦去吧。” “……” 男人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扭过头,眉心的一点黑痣分外显眼:“那就不要后悔。” 门砰的一声关上,室内陷入黑暗,只留下墙面的禁制阵法在发光。 汤必雁坐了一会,来到其中一个阵法前。 “喂,刚刚那个二百五的话都听到了吧。” “牧肖。” 第41章 接到你了 呜呜的风声穿过破败的水泥墙环绕在周围。四四方方的小楼立在眼前,乍一看像座棺材。 白術看着敞开的木门,迎面就是一道长长的漆黑走廊,而之前那种规律的撞击声也消失了。汤千树试探地往前走,白術跟在后面,抬脚踩上台阶,站在有些褪色的橡胶地毯上,打量四周。 门顶上挂着一只广播,和地下停车场的样式一样。此外,旁边还挂着一块金属牌。 牌子已经生锈了,依稀可辨出字迹:守门人,郑七江。 守门人无法擅离二重境,因而吃穿用度都在里面,会有一个自己的房子。眼下这栋小楼肯定就是聊城二重境的守门人,郑七江的住所了。 白術的第一反应:同样是守门人,这个郑七江就没白寿会享受。 第二反应:郑七江估计已经死了,因为门把手上落满了灰。 汤千树也意识到这里是守门人的住所,往门里探头探脑,敲了敲门板,很有礼貌:“请问有人在吗?” 人是不可能在的。白術先一步跨进门,汤千树赶紧跟上。 屋里漆黑一片,即使修真者五感灵敏,也依旧看不太清,汤千树运气捏了个手诀,一簇火苗从指尖燃起,亮了一点,他觉得不太够,正要加大力度,啪的一声,灯亮了。 白術的手从开关上移开,看向汤千树手里跳动的火苗。 “……” 汤千树讪讪地收起火苗,他忘了守门人的家里一般会用阵法通电通网。 有了灯光,小楼里就显得没那么恐怖,但依旧逼仄。进门就是一道走廊,两侧都是简陋的木架,堆满了各种杂物,白術从上面抽出一只红酒瓶,看标签价格不菲,已经空了。 汤千树一边翻一边问:“你要找什么吗?我们这样乱翻人家的东西算不算非法入室?” 白術:“不算,人家请我们进来的。” 汤千树:“谁?” 白術下巴一抬,示意他看地上。 汤千树低头,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积了一层薄灰,一道长长的痕迹从门口一路碾过去,拐进了左边的门里。 汤千树伸手比对了一下宽度:“这什么?轮胎吗?” “你见过谁没事在家里滚轮胎。” 白術提着红酒瓶推开左边的门,这是一间厨房,里面乱的一塌糊涂,成堆的脏碗挤在水池里,发出油腻的味道,餐桌上啤酒罐翻倒,花生壳扔的到处都是。他目光一扫,拉开冰箱,里面堆满了啤酒,菜都烂成了一块。 汤千树捂着鼻子:“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白術关上冰箱:“你对这个郑七江有了解吗?” “也不太了解。我姐姐接手聊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当守门人了。”汤千树想了想,“我见过一次,他这个人挺低调的,不太像酒鬼啊。” 白術:“低调并不意味不嗜酒,也许太低调了,才和酒作伴也说不定。”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厨房除了脏和乱,没有特别的。白術回到走廊,一楼总共三扇门,他推开右边的一扇,里面是个小客厅,茶几上也堆满了酒瓶,地上还有疑似干涸的呕吐物,白術没进去。 汤千树打开另一扇,看了一圈又退出来,对白術摇摇头:“厕所,呕……” “……” 白術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去看看。” * 二楼只有两间卧室,汤千树留在二楼查看,白術告知了一声,上了三楼。 通往三楼的楼梯很松,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白術推开门,里面像是办公的地方,这一层的墙面全部打通,承重柱之间做了书架,上面按日期摆满了守门人的工作日志。 随手翻了几页,字迹潦草,记录了一些二重境的变化,其实也没有变化,因为不一样的日期全都写着一样的内容:“1139一切如常。” 1139应该就是聊城二重境的编号。 白術把日志放回去,哥哥郑七海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弟弟却在二重境消极怠工。指尖勾着红酒瓶,刮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窗边的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白術把酒瓶立在桌上,拿起相框。 这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人如出一辙,像路不尘说的那样,左边的面带微笑,眉心有颗黑痣,是仙联大学的校长郑七海,而右边的表情严肃,眉心一片光洁,看样子是守门人郑七江。 白術看着照片上的两人,所以是谁杀了郑七江?尸体又在哪呢? 正想着,后颈忽然有些痒,一缕金色从见独的剑身上抽出,趁着没人,金色缎带延伸出一角,蹭了一下白術的脸,又敲了敲照片上的人。 差点忘了自己还带着一条怪东西。白術两指夹住缎带挪开:“做什么?” 金色缎带又延长出一截,再度敲击照片上的人,敲敲郑七江,又敲敲郑七海,如此反复。白術眯起眼:“你见过他们?” 下一瞬,缎带立起,折出一个角,拐向了角落。 白術立刻扭头,才发现那里还有一面帘子。 “咳咳咳……咳咳……” 忽然,窗外响起了一阵咳嗽声,伴随着沙沙的杂音,忽大忽小,白術瞟了一眼窗外,马上意识到这是门口的挂着的广播在响,但他没有动,依旧盯着角落的帘子,因为一阵比广播更为清晰的咳嗽声正从那里传来—— “咳咳……离开……咳咳咳……给我离开……滚出去……” 这是一个沙哑的中年男音,带着驱赶性的愤怒,一声比一声响。 白術唇角勾起:“如果我不走,你又该怎么办?” “……” 帘子后面静了一瞬,随即嗒的一声,角落的灯亮了,如同皮影戏一般,一道球形的影子映在薄薄的帘子上,开始在桌面上跳动。 咚、咚咚。 那东西跳下了桌。 咚、咚咚。 它朝着白術跳过来,然后高高跃起,哗啦,一不小心扯掉了帘子,头顶的挂杆掉下来,哐当一下,被落下的帘子裹了个结结实实,球形物原地乱滚,直接撞在承重柱上,不动了。 清晰的骨裂声中,白術:“……” 没了遮挡,后面的广播设备暴露出来。 “让我猜猜你是谁。” 白術走过去,帘子下的东西忽然诈尸一般跃起。白術早有准备,五指勾起,出手快如闪电,抓向球形物。 眼见着只差一厘米就要抓住它,轰的一声,汤千树踹开三楼的木门,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扛起白術,破窗就跳—— “快跑啊啊啊啊啊!” 白術:“???” 与系统任务就这样失之交臂,那一瞬间,白術不由回想起这一辈子干的缺德事,这应该就是老天的惩罚吧…… 汤千树扛着白術在大楼间穿梭,身法运用到极致,后怕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有破望级别的祟!还好我上来的及时……” 第45章 白術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叹息:“你还记得你只是一个人质吗?” 汤千树原地石化。 他放下白術,一时间,诸如“完了完了”“我失职了”“会不会不合格”此类的念头在脑子里叫嚣,仙联优秀实习生的荣誉扇扇翅膀在眼前飞走。 身后,守门人小楼的三楼发出一声怒吼,忽的蹿出一颗脑袋,速度之快,眨眼间就要追上来。 白術还没松口气,再度被汤千树扛在肩上。 汤千树边跑边喊:“违规就违规吧!总不能看你死了吧!” 白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不用客气!” “……” 颠簸中,白術勉强抬起头,远远望去,一颗头颅正向着这边呼啸而来。 那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似乎被什么人用利器发泄似的割坏,从骨相来辨,这是一颗中年男人的头颅,和照片上的人极为相似,但看不出眉心有没有痣。 咚!头颅砸在地上又弹起,眨眼间又拉近了一大段距离。 汤千树浑身汗毛倒竖:“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还拖着一条肠子?!” “没有。”白術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汤千树:“那是我的童年阴影!我小的时候听老人说东南亚有降头师,头和身体可以分家,脑袋地下还拖着肠子,血淋淋的,还会桀桀怪笑,那段时间我几天都没合眼,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白術看向那颗头,他不是很懂,同样是头,多条肠子有什么区别? “没有肠子就好。”汤千树猛地刹住脚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掌拍在白術肩头,把人推出去,“你先走,我来挡住它。” 白術整个人在半空腾飞,低头看着年轻的仙联实习生。汤千树挡在路中间,手中一甩,一条金属长棍横于身前,万丈豪情中苍凉一笑—— “仙联至死守护人类秩序。” 白術终于忍不住了:“你在给自己加什么戏?!!你是人质、是人质!!” 汤千树:“……哦。” 他收起长棍转身就跑,可是晚了,短短一瞬,那颗头颅已经瞬间逼近,它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汤千树的后脑勺。 白術啧了一声,背上的见独开始颤动,蓄势待发。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他转头看向旁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白術还停滞在空中,汤千树刚刚转身,身后的头颅移动了一下眼球,一侧的高楼忽然从中间炸开,一具无头尸摧枯拉朽撞开层层钢筋水泥,炮弹一般砸向它。 轰! 高楼倾覆,摧山搅海,上空烟尘弥漫。 冲击波及之下,两人被震开。 白術在空中调整落地姿势,后背却撞上结实的胸膛,有人从后面伸出手,膝弯被抄起,整个人被横抱在有力的臂弯中。 他抬起头,路不尘仍旧是那副肆意的少年模样,低头轻笑:“哥哥,我接到你了。” 第42章 人格面具 烟尘散去,露出荒凉的废墟。 路不尘微微低头,线条明晰的面容融在暗色里,只有左眼的金芒熠熠生辉,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色彩,配上参差凌乱的发丝,让白術不由想起异瞳的波斯猫。 片刻的怔然中,银色十字耳钉下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变得滚烫,见惯了腥风血雨的白祖大人逃也似的从路不尘的怀抱里滚出来。 路不尘顶着一副少年壳子,似乎真觉得自己和首席的名头的毫无关系,一脸纯真:“哥哥,怎么了?” 小兔崽子还演戏呢。白術有点被气笑了,他忽然抬头,扯住对方的衣领,在路不尘猝不及防的眼神中往下一拉,贴着耳畔:“首席大人,演技不错。” “……”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侧,路不尘浑身一僵,半天说不出话。 白術松开他,看着路不尘的样子,愉悦感油然而生。很久以前,他就喜欢逗路不尘玩,可惜小的时候太闷,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现在长大了,话也多了,却越来越不经逗。 不远处,巨型黑色保温杯顶开墙板,汤千树从底下爬出来,他抹掉脸上的灰,表情还有些懵:“刚刚发生什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三人回头一看,坍塌的大楼地下立起一道影子,血肉模糊的无头尸站起身,露出森森白骨的手上抓着一颗球形的东西,正是之前穷追不舍的头颅。两者聚在一起,威压更甚从前。 “这人难道是守门人……”汤千树不由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这是它的头吗?分开就已经很厉害了,要是合体了可怎么得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无头尸动了,高举手上的头,却是原地轮了一圈,像扔铅球一样朝这边甩过来,似乎要用头砸死他们。 “……” 呼啸声汹涌而至,路不尘牵住白術的手:“哥哥,这边走。” 汤千树还处于头颅攻击的震惊中,一转身发现两人已经甩了他一大段距离,大喊:“等等我!” 头颅眼冒金星地撞在横梁上,巨响中,钢筋水泥翻滚着往下掉,差点砸死末尾的汤千树,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路不尘脚步轻快,拉着白術在缝隙间穿梭,灵活地躲开下落的砖石。 白術抽空回头,头颅已经不见踪迹,无头尸在后面紧追不舍,即使肉身损毁,依旧压迫感十足。二重境里的祟没有痛感,继承了生者的大部分实力,及其难缠,要它们彻底被消灭,只有遭受重创性的破坏。可路不尘一个化境,居然还弄不过一具破望实力的尸体吗? 想到此处,白術忽然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路不尘的脚步放慢,白術的眼眸覆上一层荧蓝,大片的数据在系统光屏上滚过。 “你的实力怎么只剩破望了?”瞳色恢复正常,白術皱起眉。 “不用担心,身份限制而已。”路不尘劈手砸开眼前的钢筋柱,指了指自己的脸,少年眉眼潇洒自然,“早年间,牧肖制作了两幅人格面具,戴上就可以变成另一幅样子,效果比普通的易容术法更好。只不过有降低实力的副作用,而且化境以上承受不住,我只能用一次,摘下来就废了。” 路不尘此行应该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隐藏身份,难怪无法处理掉无头尸。白術问:“不是还有一副吗?” “那副?”路不尘回想了一下,“其实另一副就是个半成品,最多只能帮你换个造型。郑七海任职校长的时候,我让牧肖送给他了,当时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可能以后秃顶的时候用的上吧。” “……” “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汤千树跟在后面,被小石头砸得吱哇乱叫,“那个无头怪快追上来了!!” 白術:“刚刚交手,什么感觉?” 路不尘:“郑七海和郑七江两兄弟的功法如出一辙,不太好判断。” 白術:“还有路首席拿不准的事情?” 路不尘就笑:“首席又不是万能的,哥哥不如教教我呗。” 白術挑眉:“路不尘,你真装。” “……” 汤千树在后面喊:“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听见了。”白術转身,把汤千树推进隔壁的屋子,“别说话。”自己则拉着路不尘转头钻进了对面的屋子。 两人蹲在窗户底下,路不尘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人默契地收敛气息,无头尸在窗外闪过,破望强大的威压渐渐远去。 四周陷入寂静。 白術等了一会,确认无头尸已经走远,他瞥向外面,问道:“能联系上牧肖吗?” 路不尘枕着手肘靠向后靠在墙上:“不需要。” “……”白術看了他一眼,“这么自信?” “华夏仙联的体系和别国不一样。”路不尘说,“就算有一天我死了,它也可以继续运行下去。” “什么死不死的。”白術绷着脸,弹了对方的脑门一下,又不忍心下重手,仿佛湖面轻轻一点的涟漪。 路不尘没有动,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如同一汪深潭,眼底泛起血色。白術怔然,忽的笑出声,扳着那张脸左看右看:“路不尘,多大了还要掉小金豆?” “……” “试炼场有禁制,消息传不出去,只有人质的紧急信号能用。”路不尘移开目光。 白術彻底服了:“谁搞的垃圾机制。” “我。”路不尘回答。 白術:“……” 窗外忽然传来动静,两人抬起头,汤千树悄摸声溜过来,隔着窗户忽然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白術:“?” “我刚刚捡到了一个东西。”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赫然是之前追杀他们的人头,已经肿成了猪头,奄奄一息。 白術豁然起身:“……” “你捡它干什么?!” “不是我想捡,它自己滚过来的。”汤千树抱着人头不知所措:“我该扔掉它吗?” 第46章 “……” 白術不由看向路不尘,眼神示意:你手底下的人真是个个骨骼清奇。 路不尘吐出两个字:“扔掉。” “可是它在说话。”汤千树翻进来,把头放地上,“你们听。” 头颅一落地就绕着三人滚动,刚刚遭受重创,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中气十足,断断续续,滚动式时拖出一道道血红的痕迹,极其惨烈。 它说:“离开……快离开……跑……” 汤千树:“它好像不想伤我们,而且声音很耳熟。” 白術:“耳熟?” “其实我也是从仙联大学毕业的。”汤千树说,“可能因为是郑校长的胞弟吧,他的声音总让我想起校长,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術问:“他们两人的声音也这么像吗?” 汤千树:“何止啊,要是不仔细看,都以为是同一个人。” 白術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他蹲下身,把头颅转过来端详,满脸伤痕,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 汤千树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守门人居然死了,校长该多难过,上次白家那个也是——”他忽然噤声,瞟了眼白術。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守门人正是眼前这位青年的爷爷。 当然,如果他知道是白術亲自把爷爷电焦的就另说了。 白術没有在意汤千树怜悯的目光,盯着这颗头若有所思。 “哥哥在想什么?”路不尘同样蹲下来。 汤千树看就自己一个站着,也默默蹲下。三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围着人头看,场面有种做法跳大神般的诡异。 白術打破沉默:“我在想赵签的话。” 汤千树疑惑:“赵签是谁?” 白術闭上眼,指腹揉搓眉心:“如果他看到的都是真的,校长杀了学生,不对,校长为什么要杀学生?” 汤千树:“赵签是谁?” “或许是不得已这样做。”路不尘伸出手,曲起手指在头颅上有节奏地敲击,咚、咚咚,“比方说为了……” “为了掩盖真相。”白術睁开眼,接道。 他的目光下移,比如一直追着学生的怪异人头,不管是在黑暗中追赶赵签,还是在广播里恐吓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种驱赶,如果…… 他注视着头颅上的累累伤痕。如果赵签淘汰时,这张脸是完好无缺的呢? 所以为什么后来被毁了?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一瞬间,熟悉的声音、混乱的小楼、赵签的口述、照片里的双胞胎兄弟……此前种种在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 毁掉唯一的记号,就再没人能将一对双胞胎区别开。若是赵签在那时回头,就会发现这颗令人心生胆寒的人头,长着一张令众多学生无比熟悉的脸。 至于他真正看到的那位“校长”…… “郑七海任职时得到过一副人格面具。”白術站起身,看向路不尘,“恐怕那东西已经不在他手上。”就算是半成品,加一颗痣也足够了。 毁掉头颅的脸是为了不让人发现黑痣,只要“郑七海”在众人眼中活动,那死者就会被默认为守门人,永生永世以祟的身份存在于二重境。至此,守门人在世人眼中消失,而仙联大学的校长依旧不朽。 【叮——恭喜宿主破译双生子之谜,任务进度50%。】 汤千树:“赵签是谁?” “你不需要管赵签是谁。”白術把人头提起来,放到他手中,“继续抱着校长吧,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汤千树:“去哪——等等,你说校长??!” “嗯。”在汤千树凌乱的目光中,白術跨出门外,“带我们的郑校长去逛逛白祖庙。” 第43章 地下白庙 赵签在拜过白祖庙后遭郑七江截杀,余下三名队友不知所踪。按他所说,在此之前这几人已经在异常状态下的桃源路逗留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而且迄今为止,郑七江的所有行径都在暗地里完成,因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是他一个守门人能承受的。学生死在试炼场并不稀奇,郑七江完全不需要自暴杀人。但他等不及了,因为化祟的郑七海跟在后面,只要赵签当时回头,就会发现仙联大学备受崇敬的校长早已死在二重境。 郑七海和郑七江这对双胞胎兄弟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郑七江只能对赵签下手掩盖真相。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高楼废墟中,三人行色匆匆,汤千树边跑边问,“但是为什么一定是白祖庙,万一就是巧合呢?也许是校长在附近溜达,刚好碰上了。” “首先,修真者死后在二重境化祟,没有神志,只保留本能,而郑七海死前最想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的学生受到伤害,而不是散步,所以才会到处吓跑学生。其次,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白術心念一动,系统光屏召唤而出,桃源路和地上聊城两张地图开始靠拢,“我一直很好奇这里的运行机制,这两个空间真的不能完全自主突破吗?” 汤千树:“然后呢?” “然后我就有了一个出于直觉的猜测。它们是同一种场景的两个极端,但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两张地图彻底重合,白術一看,心道果然如此。 “我看过聊城的地图。聊城有一座很特别的地标建筑,位于最中心的百年钟楼。而钟楼之下的地下城中,刚好对应着一座白祖庙。”他抬起眼,“时间是这里永恒不变的东西。” 汤千树惊呆了。 路不尘鼓起掌:“哥哥,真厉害。” “再厉害哪有你厉害。”白術已经开始习惯路首席戏精上身,拉住他的衣角,“这边走。” *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再遇见那具无头尸。根据地图指引,白術带着两人很快就抵达地下城的白祖庙。 这是一座用高墙围起来的古朴小院,外表已经完全破败,腐朽的木质牌匾上“白祖庙”三个字依稀可辨。跨过高高的门槛,迎面就是一尊翻倒的香鼎,往后便是庙的主体房屋,屋门紧闭。白術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庙,有种微妙的感觉,这群人有事是真供他。 三人在前院转悠,路不尘把香鼎扶正。 头顶的瓦片突然翻动,白術转过身,一把发光的十字长剑抵在眼前,路不尘两指夹住剑刃,掀起眼皮盯住来人:“你的剑是不想要了吗?” 艾克尔收回骑士剑,肩上的撕裂伤贯穿到脖颈处,险些头脑分家,不过血已经止住,a级实力下伤势缓慢恢复。身后,白惊也从墙上跳下,一瘸一拐走过来:“怎么是你们——还有手里抱着什么?人头??!” 汤千树连忙举起手里的人头:“不要误会,这个其实是校长。”随后在后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听到汤千树说自己是人质时,白惊也和艾克尔相互对视,较量的火花噼里啪啦炸响;等听到郑七海的事,两人同时熄火。白惊也把剑一扔:“那还考个毛啊……”校长都没了。 艾克尔皱起眉:“可是试炼是全封闭的,现在出事,我们该怎么和外界联系?” “这还不简单。”白惊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把脖子往剑上一撞就好了。” 艾克尔不赞同:“骑士只能为正义战死,自尽会下地狱。” “……”白惊也翻了个白眼,“那我来。” “动点脑子吧!”许釉在打开门探出头,她的状态看起来好些,没受什么大伤,劈头盖脸一通骂,“别忘了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万一灵阵系统被破坏,就真死球了。”她甩过来一张东西,白惊也接过,低头一看,是她的身份卡,而代表着积分的数字已经变成灰色。 这意味着这里和灵阵的关系已经断开了。 两名a级少年脸色一变,各自拿出身份卡验证,越看脸色越差。 艾克尔本就白的脸几乎毫无血色,呐呐道:“那霍明……” “那个傻逼没事。”许釉说,“卡上的数字是几分钟前变灰的,当时老娘正盯着看。” 也就是说,不久前有人破坏了这附近灵阵系统,就像破坏掉桃源路的传送阵一样。 看样子真想把这帮学生困在这。 白術思忖片刻,问:“刚刚你们说,是怎么到这来的?” 白惊也说:“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当时,所有人都被无头尸围困,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下一瞬就被传送到了正常状态的桃源路。突然从一个极端诡异的地方来到天堂般的繁华街区,几人不敢大意。也正是因为这种谨慎,他们很快就发现藏匿在人群中的端倪,似乎有什么人混在里面监视他们。 艾克尔中文很好,他补充说:“那些人藏在人群里,分辨不出来。我们本来想找传送阵离开,没想到都被破坏了。然后就发现白祖庙附近没什么人,就想借这个地方把监视我们的人引出来。” 第47章 白惊也:“没想到前脚我们刚到,后脚你们就来了。” 看来误以为来的是暗中监视的那帮人,艾克尔才会动手。白術望向外面,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两个空间的接触点,附近果真没有人,空荡荡一片。 主屋里突然传出惊叫,许釉脸色一变:“不好,小道士还在里面。”她奔进屋里,其余几人纷纷跟上。 半掩的门被彻底推开,庙里一地狼藉,白術走进去,屋里居然有六个人。 有三个男生是生面孔,手中紧握武器,看样子来势汹汹。 对面,刘建国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张小师弟坐在地上,抱着重伤昏迷的张棋棋,对那三人怒目而视:“滚开!要不是我师兄受伤了,还轮到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耍阴招!” 白惊也大骂:“你们干什么?!” 门被打开,几人齐齐转头,张小师弟一见艾克尔,双眼通红:“队长!这三个鳖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见许姐走了想杀我们!” 见此场景,大家都心下明了。这三人两个b级一个c级,许釉一离开,干掉两个c级和半死不活的张棋棋绰绰有余。背地里补刀捡漏这种事,在试炼场屡见不鲜。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灵阵被破坏,要是死在这,那就真的没命了。白惊也脑子里有根弦突突直跳,愤怒之中,和艾克尔同时踏出,a级威压释放,精准打击在捡漏三人组上。 那三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两个a级,武器脱手,脸色苍白跪倒在地,被压地抬不起头,连连道歉。 张棋棋面色惨白,忽然歪头吐出一口血,把张小师弟吓得够呛:“呜呜呜哇哇哇师兄你别死啊!我保证下次修炼再也不偷懒了,都怪我不够强呜呜……” 白惊也扫视三人组:“你们动手了?” “不不不!没来得及!”三人吓得直摇头。 白術蹲到张小师弟面前,后者抱着张棋棋,眼泪鼻涕挂在脸上,都快滴到师兄脸上了。他愣愣抬头,就见白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掰开张棋棋的嘴就要往里面塞。 那一瞬间,张小师弟仿佛看到自家师兄已经在奈何桥头招手,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在尖叫:“你干什么!!!” 白術面色冷静:“这是大还丹,救命的。” 张小师弟挡住他:“你骗谁呢?大还丹只有白祖能炼制,还大还丹,你挖你家祖坟了?!” “……” 不光没挖,本尊还在这。白術眼疾手快掰开他的手,一把将丹药塞进去,拍拍手,搞定。 “好吧,不是大还丹。”他起身把手背到身后,笑眯眯地说,“是毒药。” “……” 大还丹入口即化,而张小师弟看起来也化了,抱着张棋棋痛哭流涕,却听见一声咳嗽,张棋棋悠悠睁眼,推他的头,面无表情:“鼻涕别擦我身上。” 场面已经控制住。白術转过身,发现路不尘还站在门外,凌乱的发丝掩住了半张脸,间隙中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庙里最中心的位置,一语不发,一种几乎要凝结的气息环绕在周围。白術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好。 汤千树正站在他身后,明显也察觉到不对,捧着手里不安颤动的校长,默默远离。 “谁干的。” 在跪在地上的三人组抬起头,不知何时,一袭黑色作战服的狼尾少年站在面前,脸色阴沉,无形的压迫感降下,比之前的a级威压更让人胆寒。 其中一人勉强发出声音:“什……什么?” 路不尘冷声问:“雕像是谁砸的。” 第44章 什么都信 路不尘的声音不大,但足已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众人齐齐一愣,转头看向正中央。原本放置白祖像位置只剩下石座,他们这才发觉这一地的狼藉并不是什么乱石,而是碎裂的白祖像,四肢躯干像是被肢解了一般,散落一地。 刘建国从底座后面找到了完整的雕像头颅,把东西掏出来:“窝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耶许奔来就是碎的。” 其余几人点头,二重境虽然和现实对应,但内里的布置破败灰暗,破碎的白祖像在这并不奇怪。但路不尘一看到他手中残破的雕像头颅,眼神瞬间变得非常可怕,那是一种极端压抑的暴怒,地上的三人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刘建国:“发生甚么了?” 许釉悄声道:“你看他脖子上挂的铜钱项链,也许是白祖的狂热粉丝也说不定,这些人看到雕像碎掉,很容易发疯。” 白惊也:“不要造谣,其实我也很狂热的,但也没到这个份上啊。” 路不尘没有像许釉说的那样发疯,怒意顷刻间被压在眼底,仍旧紧盯着那三人:“说。”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其中一人咬牙道,“也许就像那个黑人说的那样,本来就是碎的,还有你谁啊,干什么上来就逼问我们?” “当然是因为你们三个在撒谎啊。” 一只手按在路不尘肩头,面容白皙的俊秀青年走上前,右手抓着石像碎块,轻轻把面色阴沉的少年推到身后。 那人一愣,不满地说:“你凭什么说我们撒谎?” 白術低头看着他:“认识赵签吗?” “你提那个废物干什么?他已经淘汰了。” 和猜测的一样,能在白祖庙碰上,这三人果然是赵签的队友。白術问:“怎么淘汰的?” “我们怎么知道,他脱离队伍乱跑,我们收到提示的时候就已经淘汰了。” 白術:“哦?可是我听他说,是你们三个先不见的。他说拜完白祖之后,一转头你们就不见了。我该相信谁?” 另一人抢道:“他这种满腹牢骚的傻逼的话那你也信?明明是我们一直都在白祖庙,拜完后他自己——” “闭嘴!”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队友喝道,下一秒,白術抡起手里的石块把这人敲晕了。 众人:“……” 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眼见队友倒下,那人惊呆了,把队友昏死前的警告抛之脑后:“队长??你干什么啊?!讲不讲武德?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白術:“你刚刚也说你们一直待在白祖庙,雕像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你有病吧,我都说了雕像本来就是碎的!!” 白術却笑起来:“要是本来就这样,那你们拜的是什么?空气吗?” “……” 一时间,庙中陷入死寂,只留下那人嘶嘶的抽气声。 “我我……”那人“我”不出所以然,抓起昏死的队长狂摇,“队长你醒醒啊!我被套路了说不过他,这跟串通的不一样啊!!!”另一位队友捂住脑袋,唉声叹气。 “……” “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一直在骗我们。”白惊也反应过来,手中长剑金光大盛,当头劈下,吓得那人面无人色:“会死人的!你这是在犯法!!” 白惊也:“我还说你们杀人未遂呢。” 眼见着利剑破空而至,那人紧闭双眼,高声大喊:“你们答应过的,只要好好配合就不会让我们死!!” 轰!长剑贴着那人斩在地面,裂痕往前延伸,整座庙被纵向劈开。与此同时,众人身后的墙被猛地破开,墙体坍塌,几人向外看去,外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批修真者,着装各异,一看就来者不善。这些人交叉列队,手中铁制爪钩摇动,铺天盖地甩过来。 “终于露面了。”白惊也握紧剑柄,长剑从地上拔出,反身横斩,漫天剑气和爪钩相撞,在空中发出爆鸣。 爪钩下雨一般纷纷掉落,那些人冲过来,脚步却是一顿,摇摇欲坠的小庙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北欧少年握紧十字长剑,翻身冲破屋顶,宝蓝的眼中悲悯无比,洁白的天使之翼在身后展开,霎时间剑气齐发,如同千万箭矢唰唰落下,底下一片人仰马翻。 但人实在太多了,余下的修真者继续冲锋,爪钩再度甩出,死死咬住四面墙壁,往外一扯,轰隆一声,整座白祖庙徐徐下陷。 刘建国看着砸下来的屋顶:“omg。” 危急关头,尖锐的哨音响彻上空,无数黑鳞小蛇从角落涌出,潮水一般托举起众人,翻涌着往后退去,白祖庙轰然坍塌,众人毫发无伤。 硝烟散去,许釉踩着小高跟站在最前方,长柄镰刀背于身后,蛇群化作黑雾回归镰刀,在长柄上形成蜿蜒的花纹。 张小师弟被蛇潮搞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咦,你这术法好恶心。” “给老娘闭嘴!你个废物小瘪三!”黑色镰刀高举头顶翻转,许釉没空用蛇抽他,握紧镰刀猛然挥下,冲在前面的三名修真者被豁然震开。 前方,修真者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白惊也和艾克尔正面迎上带头的三名a级,一时间抽不开身。大还丹的副作用还没消失,张棋棋无法活动,由张小师弟和刘建国掩护着往后撤退。 汤千树举着郑七海的人头,金属长棍甩出残影,把那些人砸得抱头痛叫:“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人??!” 第48章 “当然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人。”混乱中冲出一只爪钩,连接着叮当作响的金属链,白術偏头躲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牢牢攥住那钩子,速度快到激起一阵劲风。 路不尘出现在身侧,左手随意往后一扯,右手握拳冲出,爪钩尽头的人被拽过来,迎面挨了一拳,气浪翻涌间飞出去砸倒一片人,倒地哀嚎。 白術看过去,那些倒地的修真者后背衣衫破裂,十字刺青映入眼帘,曾经在窥天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十字刺青,北海神界。 “你要抓的人是蒋渡迟?” 白術看向路不尘,身后,一直默默躲在暗处的赵签的队友相互搀扶着离开,白術看也没看,将手中的石块向后一抛,正中目标,三人组又倒了一个,余下那个转身正对上路不尘的目光,当即腿脚发软:“对不起,我们不跑了!” 路不尘收回目光,回道:“这个废物本事不行,逃跑很在行,上次就给他跑了。” 白術哂然,前86个总部都被仙联端完了,要是稍微露出点端倪,估计这位北海神界之主就立马没影,也难怪路不尘要以这样的形象混进二重境。 “郑七江和郑七海实力相当,能无声无息取代仙联大学的校长,并控制整个聊城分布,背后一定别的势力。此前你们就得到蒋渡迟遁入华夏二重境,没想到会是在这。之前怎么不说?”白術后撤一步,冲上来的两名修真者被路不尘按住天灵盖就地震杀。 “我本来想暗地里解决的,这人说话不太好听,我担心污染你的耳朵。”路不尘抬起头,伸手抓住白術的手,把人拉回来。白術顺势借力腾空,动作漂亮利落,翻身把准备偷袭的人踹直接翻出去,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路不尘轻哼:“不管过去多久,手底下还是一帮废物。” “哇偶华夏功夫!”一旁的刘建国惊呼鼓掌,当即逮住一个人,用光溜溜的黑色脑门把人撞得眼冒金星、就地栽倒,他看向白術,秀出发达的肱二头肌,“看,窝也会,铁头功!” 白術冲国际友人竖起肯定的大拇指,抽空观察四周,四面八方都有人源源不断涌进来,不过总体实力一般,最强的还是和白惊也艾克尔对战的三名a级。灵力四处乱飞,战斗逐渐陷入白热化,看样子不把他们这帮学生留在这里誓不罢休。 “看样子我们都猜对了,蒋渡迟深入华夏确实在搞一件了不得的事,郑七海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把消息带出去,他的计划将会全部泡汤。”白術冲路不尘扬起眉,“不过有一点他没想到,堂堂华夏仙联首席会伪装成c级的小屁孩混进来。”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揭露幕后之人 获取关键人物:北海神界之主蒋渡迟 任务进度80% 进阶性提示:协助主角抓捕蒋渡迟,解救人质】 “小屁孩?”路不尘有些失笑,“哥哥是这么想我的?” 白術:“不然呢,你都喊我哥哥了。” 路不尘笑起来:“也对。” 白術盯着他,浅灰的眸中倒映着另一双眼睛。漆黑的眼眸中笑意盈盈,不骄、不恼,反而有种大大方方的坦然。 他什么都信。他心想,路不尘什么都信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思绪收敛,白術问。 “那个废物没什么耐心,会自己出来的。”路不尘说,“而且我总觉得,他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 那就是要连根拔起。听说路不尘和这家伙对上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人跑了,白術有点开始好奇这位北海神界之主的能耐。 不远处,汤千树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是一时不察,手里的人头被爪钩掀飞了。 人头版郑校长在高空中翻转,飞向这边,汤千树跳起来没够着,急得大喊:“帮忙接一下,校长飞了!” 许釉击飞对手,眼见着飞过来一个圆咕隆咚的玩意,镰刀长柄一挑,把落下的人头又挑飞了。 “校长!!”汤千树双手抱脸,崩溃:“是接!不是打飞!” “啊?”许釉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错愕:“对不起对不起校长,力气没收住。” 白術:“……” 头颅越过众人砸在地上,一路滚出去,最终停在墙根处。它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可怜就算化成了祟,嘴里依旧坚持念叨着“快跑”“离开”“走”等词。 白術轻轻叹了一声气,走向郑七海,他蹲下身,想把头颅抱起来,一双骨瘦如柴的手却忽然从后面的墙洞里伸出,一下把头拽了进去。 第45章 不哭不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惊。 汤千树傻了:“我靠有人偷校长!”手中金属长棍被猛地掷出,墙不算高,白術已经先一步翻到了墙后面,甫一落地,就看到一道瘦巴巴的人影抱着郑七海往远处的废弃高楼跑去。 身后的矮墙被长棍砸开,呼啸旋转着擦过他的身侧,砸中那人的后背,头颅脱手,一路滚出去,被赶来的刘建国捡起来。 汤千树这一下砸的可不轻,那人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你是谁?” 白術把人拽起来,这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轻的像片纸,散发着酸臭味的衣服破破烂烂,蓬乱的头发掩住面容,瑟瑟发抖。他皱起眉,伸手拨开那人的头发,下一瞬,僵在原地。 手中力道一松,那人跌到地上,抬起头满地乱爬,慌张地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而此时,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有着白術最为熟悉的五官—— 眉目隽秀,疏离却又不失柔和,那是他自己本来的脸。 其余人赶过来,也都一脸震惊,毕竟这张脸时不时会在雕像上看到。 汤千树连棍子都忘了捡:“白祖???” 张小师弟差点把背上的张棋棋掀翻出去:“显显……显灵了?!” 许釉开始狂拍张棋棋的背:“白小惊白小惊快来看!” “住手你快把我师兄拍死了!” 白術看着那张脸,差点以为是百年前扔在这里的壳子化成了祟,但那张脸上类似于缝合的疤痕又告诉他不是这样—— 有人把这个人改造成了他的样子,似乎还施以过虐待。 可是图什么?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萌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路不尘呢?不能让他看见。 但是晚了,地上的人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猛然提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向笑意盈盈的狼尾少年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缓缓举起,黑沉沉的眼眸被阴霾掩盖,杀意和戾气迸发而出。 “找死。”手上收力,那人开始痛苦挣扎,可路不尘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仍旧死死盯着那人,似乎要透过去要把什么人碎尸万段。 有如实质的杀气蔓延开来,其余人不由自主后退,就连跟过来的那帮修真者也都开始犹豫不前。远处,白惊也都察觉到不对,他挥剑震开对手,目光移向这边:“喂,他什么情况?!” 紧随而来的是001的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主角精神值异常,正在攻击人质,请宿主立即阻止。】 精神值异常?人质? 白術猛然看向路不尘手里的人。 所以任务中的“人质”并不是试炼场下放的人质,而是…… “牧十三!”他喊道,上前一把扯住路不尘的手,企图制止。可惜少年不为所动,骨骼咔咔作响,眼见真正的人质就要一命呜呼,白術心下一横,迎面抱住路不尘,借着冲击力把人撞开。 “十三!” 腰背被一双手紧紧环住,那一瞬间,路不尘的眼中恢复了清明,错愕、惊异在眼中放大,向后倾倒的那一刻,他伸出手虚环住白術的腰,两人一同栽倒在地。白術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到他身上,下意识手往地上一撑,堪堪止住向前倒的趋势,两人面贴面相对,鼻尖只隔了一厘。路不尘的眼睛猝然睁大。 “……” 许釉把手里的黑鳞小蛇拧成麻花:“哦豁……” 轰—— 巨响爆发,身后的墙被狠狠撞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摔进来。乱石飞溅中,白惊也和艾克尔同时口吐鲜血,被许釉和汤千树及时上前架住。 艾克尔已经昏死过去,白惊也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说了一句:“快跑……”,随即头一歪,也失去了意识。 白術站起身,前方硝烟散去,在众多修真者的簇拥中,矗立着一具无头尸,相比之前的体型至少放大了五倍,肌肉虬结血管暴突,而他的肩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群废物,连几个小崽子都处理不掉。”底下的修真者齐刷刷跪下,那人从无头尸上跳下来,眉眼间透着极致的阴郁,半长的头发披散,夸张的毛领斗篷随着步伐飞扬,派头十足,一看就是那种在地下势力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第49章 刘建国盯着他的毛领看:“他不热么?” 汤千树的脸色变了:“北海神界,蒋渡迟……” 许釉:“靠……” 没有修真者会不知道北海神界,这是一群毫无规则和人性可言的亡命徒,而他们的首领更是凶名在外,据说此人爱好用人头骨垒成宝座,死在他手里的亡魂整日盘悬在宝座周围哀嚎。 几人开始后退。 白術回头看了一眼路不尘,少年面色阴沉下来,握拳的指节间咔咔作响,他退到路不尘身侧,借着衣摆的遮掩伸手掰开他的拳头,指尖在掌心划动,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不气不气。” 路不尘微微一怔,垂首看向白術。 这是种类似于哄小孩的措辞,但白術写得很认真。他喜欢逗小孩,但不擅长哄孩子。 最初接手这本书的时候,他刚把路不尘从大雪弥漫的废墟堆里带回来,还以为捡了个哑巴主角。因为路不尘根本不说话,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像个漂亮的提线木偶,把他摆到一个地方,他都能一声不吭坐上一整天。 明明是十五岁的青春少年,却比同龄人瘦很多。他一开始以为路不尘有语言交流障碍,就摊开他的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字跟他说话。 其实是有纸笔的,但白術当时脑抽,不知从哪听来说对待自闭儿童要用心交流。 写在掌心应该挺用心了吧? 他就这样和路不尘相处了一周。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他发现这倒霉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在哭,而且就算哭起来也是无声无息的,浓密的睫毛湿哒哒连成一片,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要不是白術五感灵敏,估计他能这样一晚上。 “为什么哭?” 白術没有处理过这种任务,睡眼朦胧中爬起来,摊开他的手,开启了极为干巴的安慰—— “不哭不哭。” 月光泠泠,十五岁的少年主角再没落泪,他抬起头,对白術说出了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也会不要我吗?” “……” 光阴如白驹过隙,具体的感受已然淡去,白術只记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是“他原来会说话”,第二句话是“太惨了”。他从没见过混成这样的主角。 尽管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路不尘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主角。 思绪被拉回。白術写完字就把路不尘的手合上,规规整整放好。果然哄小孩还是得用心,他扫了眼路不尘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看样子心情好多了。 “你们先走。”汤千树握紧长棍挡在前方。 许釉扶着白惊也:“你一个b级怎么挡?” 汤千树咬牙:“挡不了也得挡。” “不需要挡,当然你们也走不了。”对面,蒋渡迟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向后一抬手,给无头尸下命令,“都杀了。” 郑七海的头和身体分别化祟,没想到身体居然会听命于蒋渡迟。随着一声令下,无头尸动了,残影闪过,扬起蒋渡迟的披风,下一瞬,猛然逼近,双手握拳平推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张小师弟大叫。 众人身后,白術微微向前迈出一小步,没有人注意到,脚下以他为中心散开无数荧蓝色的线条,重重交织,顷刻间蔓延开来,无头尸身形一滞。白術暗自微笑,正要踏出第二步,忽然感到一阵阻力。 无头尸轻颤了一下,胸前的皮肤翻起,一只诡异的眼睛骤然睁开,眼珠颤动间锁定住他。 “……” 草…… 不用猜也能料到接下来的事,白術闭上眼,尖锐的刺痛在脑海中拉响警报,他晃了一下。 “哥哥!”有人接住了他。 那只眼睛只出现了一瞬,其余人的注意力都只在无头尸的攻击上,没人发现这片刻的凝滞,狂风四起,灵压顷刻而至,汤千树大喊一声,甩出保温杯盖,铛——所有人被笼罩在黑暗中。无头尸撞在保温杯盖上,一路平推过去,一连砸穿好几栋高楼,连带着里面人四处乱翻,惊叫连连。 纷杂的声音落入耳中变得一片混沌,有人一直紧紧抱着他,甚至手都是抖的。意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白術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把这些该死的眼睛一个个都戳爆。 第46章 编号与家 “白成君……” “白成君。” “醒醒!”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到脸上,眼睫轻轻颤动,白術终于睁开眼。刺痛过后眼前白花花一片。 “下雪了?”他呢喃出声。 “你又傻了?下什么雪?”头顶响起丁零当啷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人在拼命挣扎。 视线开始清晰,幽暗的监牢里昏黄的灯泡滋啦乱闪,迎面就是一道生锈的铁质栅栏门,白術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住,他抬起头,白惊也被灵力锁吊在半空中,正像条蛆一样乱扭,姿势让人不忍直视。 “其他人呢?”他问,这里只有他和白惊也两个。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北海神界的人把其他人都带走了,不知道要做什么。”白惊也身上的灵力锁链叮当作响,他急躁起来,转而扭头用牙啃,含糊不清说,“不行……我得出去。” 都被带走了? 现在看,路不尘还不准备暴露身份,有他跟着那几个,白術并不担心,他指了指自己:“那我们两个怎么没被带走。” “因为我们是白家人。”白惊也说,“那个阴阳人说要留着我们威胁白家和仙联,操,真到那时候,老子就算自尽也不会让他得逞。” 白術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阴阳人说的是谁,他道:“艾克尔不是北欧仙联首席的儿子吗?也不留着?” “谁跟你说的?”白惊也懵了一下,“他不是北欧骑士团的吗?” “……” 原来他们不知道,白術以微笑掩饰尴尬,哎呀,说漏嘴了。 白惊也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術开始甩锅:“牧十三说的。” 白惊也却皱起眉:“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術一头雾水。 “那个牧十三,你和他才认识多久?这么亲近。”白惊也在半空中晃荡,“他居然叫你哥哥?!你居然还这么接受了???我都没这样叫你,白成君你特么能不能有点警惕意识,虽然是同学,可万一他不怀好意呢?还giegie~”尾音拖得老长,阴阳怪气意味十足。 “……” “他哪有这么不正常地说话。”白術抬起眼,“要不你也叫我一声哥哥试试,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白惊也闭嘴了。 这里似乎位于更深的地下,天花板的裂隙不断往下滴水,就连衣服上都泛起潮意,也不知道路不尘那边是什么情况。 白惊也还在跟身上的灵力锁做斗争,忽然听见关节扭动的声音,他静下来,低头就看见白術把捆在身后的手臂高举绕过头顶移到身前,张嘴用牙齿撕咬开腕上的绳结。 面对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北海神界采用了最朴素的捆人方式,甚至连绳子是拿布条凑的。双手解放,绳子落到地上,白術伸手解开脚上的,站起来活动手脚。 说起来,这解绳子的手法,还是他曾经穿进一本黑|道文现学的 “你还有这绝活呢?”白惊也看傻了,赶紧道,“快快快,帮我解开。” “怎么解?”白術看着他,摊开手展示自己“毫无灵力”的身体。 白惊也陷入沉默:“算了,你玩去吧。” 咔哒,一声细微的轻响,白惊也看向白術身后,眼睛立即瞪大,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白祖复活。哦不对,是真的复活了,白術转过身,就看到那个和自己本相长得一样的冒牌货在撬铁栅栏门的锁。 “白白白……”白惊也要窒息了。 “嘘。”白術竖起食指,“别叫。”他目光一瞥,监牢外通道的尽头响起脚步声。 听到动静,撬门的翻版白祖停下动作,一溜烟消失在视线中,白惊也还呆愣地看着铁栏外,低头就见白術已经把自己捆好,麻利地躺在地上装晕。 白惊也:“……”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脚步声越来越近,通道尽头出现了一胖一瘦两个影子,胖子抹了抹鼻子,粗声粗气:“他娘的蒋渡迟真是个癫子,放着刚找好的据点不要,一定要偷渡到这个破地方,还把我们派到最底层看两个毛小子。” “你少说点吧,不要命了?要是被主人听到,当心拿你的头装修椅子。”瘦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前段日子他的宝座被姓路的砸烂了,现在正愁找不着新的人头。” “你还说呢,上次死了多少兄弟?这次专门跑华夏来找死。” “这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况且我们都打入他们内部了,聊城的负责人都被囚禁,还怕他路不尘知道?实在不行,我们身后不是那些人帮助吗?” 第50章 “说起来他们什么来历?神神秘秘怪渗人的。” “管他什么人,对我们没坏处,新的方子已经出来了,到时候东西一散开嘻嘻嘻嘻……” 两人笑起来,就听见铛的一声,白惊也荡起来,一脚踹在铁栏杆上:“什么猥琐的东西!也敢挑衅华夏?挑衅仙联?” 两人吓了一跳,见白惊也仍被锁着,还因这一脚反撞回到墙上,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当即大笑起来。 拔了牙的老虎不如猫,a级被锁住灵力不过是废物一个,胖子捡起地上的小石头,一个个扔到白惊也脸上:“还以为你是白家的天才呢?像你那个废物哥哥一样安安静静缩着不好吗?” “我操%@#*……”白惊也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土,开始对着两人疯狂输出,白術翻了个身默默捂住耳朵。 咚! 远远地忽然响起沉闷的声音,白惊也不骂了,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 “啥动静?” “你去看看。”瘦子推了他一把。 胖子走过去,消失在铁栏前,忽然大叫:“草快来,有壳子跑了!” 瘦子脸色一变,当即奔过去。 等两人都走了,白術爬起来,转头看向外面,一颗头沿着通道滚到铁栏门前。 白惊也:“郑校长?” 来的正是人头版郑七海,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咔一下咬开了门上的锁链,铁栏门打开一条缝,人头挤进来,咚咚咚,跳起来咬断了白惊也身上的灵力锁。 没了束缚,灵力重新运转,白惊也落到地上,盯着郑七海双眼泛红:“校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骂你制定的校规傻逼了。” 郑七海:“……” 它滚到白術面前,示意对方伸手让自己咬断绳子。 “谢谢校长,不用。”白術手上用力,布条松松垮垮垂落。 郑七海还未消肿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趁着白惊也不注意,背后的金色缎带猛地窜出,把人头抽得像颗陀螺,高速旋转后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 白術:“……” 不得不说,有时候路不尘的东西真的跟本尊一样幼稚。 他抱起头颅,白惊也已经推开了铁栏门,两人走出去,这里的布局极为复杂,到处都是通道。白惊也果断选择刚刚那两人来时的路,非常自信:“他们刚从这边过来,肯定不会碰上——” 谁知刚在尽头拐过弯,就迎面撞上那两人。 白惊也:“……也不一定。” 白術:“……” 狭路相逢,面面相觑。胖子手里抓着个瘦巴巴的人,正是之前的冒牌货,浑身颤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瘦子瞪大眼睛:“你们怎么跑出来的??快……快去叫人——” “叫你个鬼!”白惊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瘦子眼前,一拳招呼在对方鞋拔子一样的脸上,瘦子连惊叫都没发出一声,翻滚着一路撞在墙上,墙面龟裂,嵌在墙里不省人事。 “……” 白惊也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偏过头,盯住呆若木鸡的胖子:“刚刚就你拿石头扔我是吧?” 胖子立刻赔笑说:“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啊!” * 几分钟后,白惊也把两人用灵力锁一捆,扔进了监牢里,白術抱着郑七海靠在门边看他忙里忙外,不愧为“白家第一命硬”,受伤后还能这么快活动自如。 “北海神界就这水平?也就上次遇到的那个东瀛人有点意思。”白惊也拍拍手,转头望向蹲在白術脚边的冒牌货,有些拿捏不定,“白成君,你说我们要不要拜拜他?” “……”白術低头看了一眼,“随你。” 白惊也到底没敢真拜:“你说他是谁啊,为什么和白祖长得一模一样?” “我猜是被北海神界改造成这样的。”白術扬起下巴点点胖瘦二人,“刚刚他们好像叫他‘壳子’,能在二重境活动自如,看来不是第一次跑出来了。” “啊啊啊啊……”蹲在地上的冒牌货突然抬起头,张嘴叫唤,伸出颤抖的手指在地上划拉。 白惊也:“他写的啥?” “往我这个方向看。”白術低下头,“……是,t、0、0、1。” t001 白惊也:“是什么意思?” 冒牌货仰起满是裂痕的脸,拼命指自己。 “这是你的名字?”白術问。 对方点点头,随即又在地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home”。 白術:“你想回家?” 对方眼中亮起光,张开嘴:“啊啊啊……家啊啊……” 白惊也:“那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t001丧气地垂下头。 “没事。”白惊也很大力地捶自己的胸口,一边咳一边说,“咳咳,等我踏平这里,就带你出去找咳咳……你说是不是白成君——白成君?” 身边的瘦削青年似乎在微微走神,片刻后,白術终于垂眸看向t001:“你知道其他人在哪吗?” t001果然很熟悉这里,点点头就开始带路。 一路上避开了北海神界的人,畅通无阻,离开监牢范围,其余地方一片漆黑。黑暗中,白惊也问:“你刚刚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白術回答:“我在想那个‘家’。” “家?” “你觉得t001像个名字吗?” “是不像,跟个编号似的。” “那就对了,什么人会把一串编号本能地当成名字?”白術反问,“那所谓的‘家’还会是通俗意义上的家吗?” 白惊也沉默了一会:“也许他忘记名字了,北海神界把他关在这,还给了他编号,就把这个当名字用了。” 白術:“也许吧。” 两人跟着t001在这如同迷宫一样的地方七拐八绕了一通,最终停在一个半米高的小洞前。见t001俯下身爬了进去,白惊也的脸色有点僵硬,长这么大,白大少爷还从没爬过狗洞。 白術拍拍他:“不要多想,二重境没有本土活物,哪来的狗?” 很有道理,白惊也面色缓和,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爬进去,洞的的尽头一片光亮,两人爬出来,迎面就撞上一条狼犬窝在地上打盹。 白術&白惊也:“……” 第47章 筑髓工厂 “你不是说没狗吗?”白惊也艰难地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白術露出笑容,“狗洞而已啦,又没真让你变狗。” 白惊也:“白成君你能不能嘴上积点德?” t001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熟睡的狼犬竖起的尖耳动了动,立刻察觉有不速之客,跳起来冲着三人呲牙,白術抱着手臂,浅灰的眸子盯着它,轻轻一笑,那狼犬立刻夹起尾巴呜咽着钻回了窝里。 白惊也:“它怎么了?” 白術随意道:“可能北海神界的伙食不好,罢工了。” “……” 这里刚好是一个角落的位置,面前被一排排铁架挡住,架子上摆满了木箱。t001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啊啊啊……”指着箱子里示意两人过来看。 白惊也赶忙上前,立刻变了脸色:“居然是筑髓。” 木箱里,蓝紫色的药丸整整齐齐码开,在灯光下发出妖异的偏光。白術掀开其他的木箱,沉声,“全部都是,看来蒋渡迟在华夏建了一个筑髓工厂。”胖瘦二人的话犹如在耳—— “新的方子已经出来了,到时候东西一散开嘻嘻嘻嘻……” “北海神界炼制了这么多筑髓,为的是把这些东西散布在华夏范围。”白術捏起一颗药丸仔细端详,“先前好像并没信息说他们会炼这东西,这些人哪来的配方?新的方子又是什么?” “你还敢拿这东西,赶紧扔掉。”白惊也一把拍掉他手里的筑髓,看向t001,“你不是说带我们来找人吗,他们人呢?” “啊啊啊——”t001指着筑髓,又指指白惊也,做了一个倒东西的动作。 白惊也点点头:“你的表达非常丰富,但我看不懂。” “啊啊啊啊。”t001急了,重复之前的动作。 白術目光巡视一圈,正对上窝里瑟瑟发抖的狼犬,他走过去,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根骨头。 白惊也:“你抢狗吃的干什么?” “这根是人类的腿骨。”白術把骨头扔到地上,又接连掏出了指骨、肋骨等各种部位的骨头,最后还滚出来两个人头骨。郑七海被放到地上,绕着两个头骨转圈圈,看样子似乎找到了同好。 白惊也看着满地的森森白骨,陷入沉默,似乎明白了t001那动作的意思—— 修真者的骨骼比普通人更坚韧细腻,上面残留了灵力气息,很容易辨认。 “北海神界还真是像传闻中那样凶残,连狗啃的骨头都来自于修真者。”白術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看趴窝里的狼犬,“聊城分部被控制,估计城里少几个修真者也没人知道,我猜新的配方里,就有他们。” 第51章 白惊也指着一地白骨,有些崩溃:“这都不需要猜了吧?!妈的这帮狗东西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快点跟上,别磨蹭!” 远远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三人立刻挨着架子蹲下身,借着木箱的掩护探出头去,视线越过一排排铁架,一群人被驱赶着正从通道经过,北海神界的人围在四周,手中的钩斧刀剑散发着寒浸浸的光,长鞭劈空伴随着喝骂:“快点!” 这群人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有,全都被灵力锁拷着。白術在这些人中看到了熟人,汤千树和许釉走在最前面,接着是道门师兄弟、刘建国和艾克尔,就连赵签的那三个队友也没有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庆幸没有大碍。 队伍缓缓前进,白術紧紧地盯着通道口,终于在队伍末尾看到了路不尘。狼尾少年的双手被灵力锁拷在身前,脚步却不疾不徐,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他微微偏过头,弯起黑漆漆的眼睛,对着白術轻轻一笑,消失在铁架后。 “他们应该往前走了。”等人离开,白惊也站起来,“跟上去看看。” 白術拉住他:“等一下。”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白術指指后方,那里正走来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被裹在厚实的炼丹防护服中,他们是北海神界的筑师。白術看向他:“你演技怎么样?” * 五分钟后,两人套上防护服走出来。 身后,两位低阶筑师被五花大绑,半裸着瘫在地上。白惊也拍拍身上的防护服,满脸嫌弃:“都说北海神界变态多,没想到这么变态,防护服里面居然不穿衣服就空壳套着。” 白術把头颅交给t001:“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之后我会带你出去。” “啊啊啊。”t001乖乖点头,抱着郑七海钻回洞里。 两人朝着队伍前进的方向走去,白惊也忽然停住。“不对啊。”他退回来看着白術,“你跟去干嘛?” “……”白術想了一下,“看热闹,喊加油。” 长久的沉默过后,白惊也一锤掌心:“你果然还是为了那个牧十三。” 白術:“?” “不是,他就叫你一声哥哥,你至于吗?” “……你想多了。” “什么叫我想多了,他刚刚是不是在对你笑?我服了哪个人被抓了还笑得出来?” “……”白術眉心突突直跳,突然很想把白惊也这张嘴给缝上。 “算了,我尊重你。”他塞了一把灵石给白術,“如果情况有变,你自己小心。” 白術:“……” * 穿过一排排铁架,重重叠叠的木箱环绕四周,越是往前走,就越是心惊。难以想象,在这二重境地底的最深处,居然会有规模如此庞大的筑髓。面罩之下,白惊也眉头紧皱:“要是这些东西都流出去,不说华夏,至少整个聊城都会完蛋。” 人心不足,当所有人都依赖筑髓成瘾,那掌握筑髓供应的那一方将会是最大的赢家,百年前灵气复苏弱肉强食的惨剧也会再度降临。至少在如今的和平社会,没人会希望这样的时代来临。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四面岩浆翻滚,可怖的热浪蒸腾而起,一座巨大的丹炉立于正中央,上面符文繁复,正在徐徐运转。无数身着防护服的筑师端着东西来来往往,黑漆漆的丹药送入丹炉,端出来就变成了夺目妖异的蓝紫色。 这里是筑髓的炼制场所。 白術抬起头,视线越过丹炉,再往后去是几节台阶,台阶之上又是一个平台。没有想象中那种黑恶势力的霸气陈设,只有蒋渡迟翘着二郎腿坐在骷髅堆成的宝座上。那宝座看起来还是个半成品,东缺一角西缺一块,坐上去一动就嘎吱嘎吱响,头顶吊了几只发黄的灯泡作为光源,时不时有气无力地闪几下,相当寒碜。 但这位北海神界之主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外在装饰,反而十分享受,正对着面前被绑来的一堆“原材料”指指点点。 “嘶,这个年纪一看就要入土了,待会别放丹炉,太晦气。” “这个长得太恶心,不能用。” “怎么这个又黑的跟屎一样?!不是你们这帮废物怎么挑的人?” “主人,其实这个是您刚刚抓来的……” 咚——说话的手下从台阶上滚下来。蒋渡迟收回手:“老子还要你提醒?!这个黑的喂狗。” 刘建国抗议:“窝一天洗三次,干净的!泥卜能其实歪果人……” “叽里呱啦说什么玩意儿呢?”蒋渡迟,“你干净关老子屁事!老子就看你黑不溜秋的不爽。” “……”白惊也看傻了,“他怎么还挑上了?” 白術轻声评价:“看来他还挺追求筑髓的品质的。” “……这种东西还需要品质吗??!” “喂。”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两人转过头,就见一个筑师站在身后,“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来帮忙。”说完,他塞过来两个托盘,上面各放着一枚筑髓,“新方子炼出来的,还不给主人送过去。” 正愁找不到机会去接近。两人接过托盘,一前一后走上台阶,离得进了,白惊也忽然放慢脚步,指尖敲了敲托盘边缘,似乎发现了什么。不用他提醒,白術也注意到了—— 蒋渡迟身下,那座由白骨垒成的宝座下,压着一圈明显的阵符刻痕。 那是被破坏的试炼场的灵阵接口。 第48章 炸炸炸炸 二重境范围太大,要把整个二重境设置为试炼场并保持稳定,势必要分区域布下阵法,再将这些阵法串联,共同组成灵阵系统,而蒋渡迟刚好就把这附近的灵阵节点踩在了脚下。 白術盯着那片残损的灵阵,把破坏的灵阵接口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位北海神界之主比想象中的要谨慎。 见新炼制的筑髓被端上来,蒋渡迟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托盘里的药丸,捏在手里把玩,他站起身,绕着被绑的一群人开始踱步,一边走一边笑:“哎呀,新炼出来的宝贝,赏给你们当中的谁好呢?”终于,他停在汤千树面前,左右看了看,忽然抬起脚踹中对方胸口,把人踹翻在地。 “嘶,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姓路的手底下的某一条狗吧,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看看你那弱鸡样,都没老子叼硬。” 白術:“……” 白惊也:“……” 其余人:“……” 汤千树涨红了脸,不知道是被踢的还是被气的,大骂:“无耻玩意儿!你迟早遭报应!等我们首席来了,你就等着被碎尸万段吧!!” 这段话说得相当义正严词、正气凛然,但根苗正红的实习生骂的还是太文雅了,对于下限低到裤裆里的北海神界之主如同隔靴搔痒。蒋渡迟一脚踩在他胸口,顺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呸!他姓路的要是能来,北欧那个裆里生疮的老种马连女人都不会碰。” 人群中,艾克尔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路不尘算个什么东西,多少人恨都快恨死他了,也就你们这帮脑子有坑的追在他后面首席长首席短,可他妈笑死老子了。”迎着汤千树愤怒的目光,蒋渡迟把筑髓怼到他面前,“你们不是喜欢收缴这东西吗?来来来,给你这个机会,吃了它。” 他强行掰开汤千树的嘴,那架势像是个逼良为娼的老鸨。汤千树快疯了,眼见着筑髓要进嘴,一道剑光闪过,手里的筑髓被嗖得打飞,在空中碎裂开来。 场面顿时一静,众目睽睽之下,蒋渡迟松开汤千树,缓缓起身,他扭过头,苍白病态的脸上扯出一个悚人的微笑:“我就说呢,哪来的老鼠把洞打我这来了。” 对面,白惊也摘下面罩,一手握紧长剑,聚集起来的灵气在周身荡开,下一刻他凌空一斩,冲的却不是蒋渡迟,剑芒拐了个弯,一剑劈开了底下的丹炉。那些北海神界的小喽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炼丹炉炸成两半,滚烫的金属片四处飞溅,灵火岩浆在地上肆虐流淌,纷纷大叫着救火,一时间乱成一团。 蒋渡迟的表情骂得很脏,闪身抓向白惊也:“你他妈找死!!” 白惊也横剑格挡,下一瞬,一把十字长剑从旁边穿插过来,艾克尔闪现在身旁,原来是刚刚那一剑还震开了其他人的灵力锁。两柄剑交叉相叠,和蒋渡迟的攻击撞在一起,a级到底难以对抗破望,两名少年被巨大的推力一路撞出去,三人直接滑出去上百米,灵力肆虐中,一连撞塌后方无数铁架,筑髓滚了一地。 蒋渡迟两手各握住两把剑刃,披风在身后翻飞,正要伸手扭断这两个毛头小子的脖子,眼前突然冒出一道纯黑色的门。 蒋渡迟:“?” 就见着一双手从门洞里伸出来,张棋棋平静地盯着他,揪住白惊也和艾克尔的后领猛地扯进门中。传送门消失,蒋渡迟扑了空。 上当了。他猛然回头,摇摇望去。 第52章 平台之上,许釉早已高高挥起镰刀,将骷髅宝座尽数劈碎,飞溅而起的碎片划开精致的面庞,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厉声道:“快!” 紧接着,数枚灵石越过她,嵌入底下的凹槽中,绵长的嗡鸣声荡开,蓝色线条蔓延交织,顷刻间灵阵完好如初。 “灵阵修好了,要死的赶紧死!”张小师弟扯着嗓子在人群中大喊,“死了就能出去了!” 众人反应过来,其中一部分还是试炼场的学生,立刻一马当先血溅当场,其余人见倒下的尸体不一会就自动消失,纷纷忙不迭地效仿。谁都不想留在这跟北海神界的人硬碰硬。 “看来死了就能出去。” “没想到传闻说蒋渡迟智商低竟然是真的。” “你嘎我一下我不敢。” “那我呢?” “你找别人嘎你。” “……” 于是,一场诡异而盛大的集体自戕出现了。 鲜血四溅而起,熊熊烈焰中,蒋渡迟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切。嘈杂的人群中,瘦削苍白的青年转过身,一枚灵石在他指尖跳跃翻滚,而那双浅灰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 戏谑、不屑、玩味。 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明俯视脚下的蝼蚁。 蒋渡迟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种眼神,那种眼神…… 他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单手一扬,一柄双刃刺锥旋转着砸在半空中,灵波荡开,那处空间扭曲起来,随即三个人凭空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张小师弟扭过头:“师兄!” 摔下来的正是张棋棋他们三个。空间移动被中途打断,张棋棋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破望威压之下,三人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蒋渡迟大笑着,将地上的筑髓吸入掌心:“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去了?他妈的绝无可能!” 白術远远就看见这一幕,感觉头都要痛了。不愧是北海神界的头头,死了都要拉几个垫背的,见杀不了这帮学生,居然想强行喂下筑髓废掉他们。 背上的见独开始颤动,一道巨大的影子忽然笼罩住他,无头尸凭空出现在身侧,胸口的皮肤隐隐有翻起的趋势。 又来?白術看也没看,握紧手中的灵石,反手刺入那块地方,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同样从无头尸的胸口贯穿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出手是那样的快,甚至连血都没带出来一点。白術微微一怔,就见那只手指节收拢,握紧被灵石扎穿的眼球,狠狠一捏。一阵刺痛神经的尖叫炸开,像是有什么活物被硬生生挤碎了。 无头尸瘫软倒下,露出后面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只不过那精致的眉眼却被一道裂痕割开,像是一件无瑕的玉器被摔裂。路不尘仿佛没感觉,抽回手,把手里的东西像甩垃圾一样甩掉:“没事吧?” 见到路不尘的脸突然变成这样,白術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要击杀无头尸,路不尘刚刚一定动用了化境的力量,人格面具承受不住开裂了。 煞气在漆黑的眸中凝聚,路不尘转头紧紧盯住蒋渡迟。 不好。白術回过神,刚刚被无头尸耽误了时机,可谁知那边却发生了变故—— 一颗头颅从远处急速飞来,满脸伤痕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是郑七海。 昔日受人敬重的仙联大学校长横插在学生和蒋渡迟之间,一丝一缕的灵光从伤痕里渗出,然后人头越涨越大,像是被吹鼓的气球。 他要自爆! 祟也可以自爆吗? 没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在最后关头,所有人都看到,那颗伤痕累累的头颅对着自己的学生在落泪:“快走……” 那一刻,三人怔然。 “我草你妈的没门!老子都放过你了,你居然还赶来送死!”计划被打断,蒋渡迟怒不可遏,想要把碍事的人头一掌拍飞,刚一抬手,却发现数百张半透明的灵符悬在四周。 张小师弟站在他身后,双手捏诀,浑身的经脉在灵力耗尽中尽数崩裂,血雾弥漫。 张棋棋瞳孔微缩。 张小师弟却轻松一笑。 人人都说道门首徒不通人情,不过曾经也是个献祭自己,也要在百鬼中护住另一个孩童的孩子而已。 ——看吧,我师兄才不是面瘫。 “许姐!”掐下最后一个手诀,道门少年仰天大喊,声嘶力竭,身体崩裂溃散化作一阵流光窜入灵符中,血肉献祭之下,居然突破了蒋渡迟的防御,灵符成阵,在绚丽的光中将其层层锁住。许釉急速奔跑,振臂甩出镰刀,弯刃勾勒出寒光,直冲蒋渡迟而去! 这一下,对方不得不腾出手格挡。 白惊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喂。”他转过头,北欧少年的眼中仿佛藏着汪洋大海,他说,“我其实很羡慕你……” 轰!头颅彻底自爆。 刺眼的白光在这一刻填满世界,破望级别的灵爆将整个筑髓工厂夷为平地,夹杂着岩浆的热浪灼烧而来,白術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只手将他揽过去,按进怀里。 毁灭仿佛是顷刻间发生的事。耳畔还在轰隆作响,余波逐渐平息,白術睁开眼。 这里位于聊城的最深处,此刻上方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道聊城的地下城怎么建的,居然这样都没塌。 “聊城的地下城有阵法加持,再大的冲击也倒不了,二重境同理。”路不尘低低的嗓音自上方响起,白術抬起头,路不尘的脸刚好隐在阴影中,昏暗的天光下,在喉结处形成明暗分明的交界。他好像比少年形态的时候更高了。 路不尘轻轻松开他,走向中心的废墟,期间一直背对着白術。 “怎么了?”白術走向他,他发现路不尘好像在躲他。 “不用过来。”对方依旧没有转身,反而往旁边移了几步,搞的白術一头雾水。 “你脸怎么了?” “没有事情,先不要过来。”路不尘的声音有些闷,披散的狼尾开始变长,“牧肖的人格面具失效了,但我没想到转换期间有点尴尬。” 白術不解:“怎么尴尬了?” 路不尘的语气里破天荒有了一丝窘迫:“……我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 “……” 第49章 欣然接受 不太好看? 白術没想到路不尘居然在意的是这个,见对方还在躲,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他往右走,路不尘往左转,他猛地往左边探头,路不尘比他更快,脚尖一旋,转向了右边。 “……” 这样反复几次,路不尘偏过脸,昏暗中,语气带着无奈:“师父……” 这一声师父,白術立马歇了:“可以可以,我不看你。其实,我觉得你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对面脚步一顿:“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術想了想,补充说,“不管什么时候。” “……” “哥哥在哄我吧?”路不尘轻笑。 白術踢了踢脚边的石块:“那你接受吗?” 路不尘答:“欣然接受。” 其实不是哄人,白術心想,他说的是真心话,不管是十五岁的路不尘,还是如今的华夏仙联首席,亦或是少年皮相的伪装,都各有各的好看,非常养眼,从他第一眼见到路不尘的照片起就这样觉得。 但他没再执着去看他现在的样子。再小的孩子都是要脸面的,何况路不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了,华夏仙联首席的威严总还是要顾及的。 这样想着,他转而看向四周,天光从头顶的大洞散下来,放眼望去,荒凉的地下废墟只有尘埃在空中飞舞,一切都静悄悄的。 郑七海的这次自爆估计把北海神界的第87号总部炸完了,刚刚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小孩真的太拼了。他看着蒋渡迟消失的位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灵阵恢复正常,蒋渡迟不会被炸死,传出去了吧?” “不会的,他不会死,不然仙联早抓住他了。” “不会死是什么意思?”白術问,忽然一顿,意识到声音不对,猛一低头,汤千树正趴在脚边,浑身脏得像是挖煤的矿工,半边身体还压在废墟底下。 白術:“……” “你怎么……会在这?” 白術本来想说的是“你怎么还没死”,但发觉用这样刻薄的话对待一个如此真诚的人不太好,硬生生改口。 “我一直在这。”汤千树诚实回答,手里的保温杯盖咕噜噜滚出来,“小黑帮我挡了伤害,但是冲击太大,挡了一半坏掉了,现在可能要拿回去修。” 白術看向坑坑洼洼的杯盖:“所以你刚刚一直醒着?” “也没有。”汤千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我刚刚醒,因为你踩到我的腿了,请问能挪一下吗,有点痛。” “……”白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确实感觉下面有东西在动,立马挪开,“不好意思。” 第53章 “没关系。” 汤千树的情绪稳定得可怕,他开始往外边爬,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忽然冲远处的路不尘喊:“首席,是你吗?” 白術:“……”这孩子突然变聪明了。 路不尘背对着他们,声音沉静:“不是,你认错了。” 白術:“……” 汤千树激动起来;“没认错!求求首席救救我姐,还聊城分部一个公道!”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却怎么也低不下去。 “别磕了。”白術蹲在他身侧,“对你们首席这么没信心?” “当……当然不是。”汤千树磕磕巴巴地说,从怀里掏出两片金属片,“被抓来的时候,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两枚徽章。仙联的人每人都有一枚,背后会刻有自己的名字,而我……我认识上面的名字,他们是聊城分部的同胞……” 他没再说下去,即使清晰地明白这条路上充满死亡,胸中那颗滚烫的心脏也永远不会被浇灭。 “你姐姐不会有事。” 汤千树一愣,抬头望着路不尘,后者踏在一块石板上,右手猛地插入废墟之下:“公道也会有,我保证。” 路不尘手上用力,与此同时,他彻底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高竖的长发垂落,制服规整勾勒出宽肩窄腰,强大的灵力气浪在那一刻翻涌而出,飞沙走石间只听得一声巨响,废墟翻起,一个东西被猛地拉扯而起,甩在地上。 说是东西也不确切,因为这是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人,乌七八糟的发丝掩面,那半个人一被甩到地上,就哎呦一声痛叫,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开始骂爹骂娘:“妈的哪个小瘪三把老子拽出来?!!老子在底下睡得好好的,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老子祝你死爹死妈死老婆……” 路不尘一脚踩在那张满是污言秽语的嘴上,把整张脸都踩进碎石中,微微俯身:“我。”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郑七海炸的只剩半个的蒋渡迟,先前那身霸气的毛领披风已经变成了破抹布,蒋渡迟半个人被缠在里面,鲜血和挂下来的肠子结在一起。即使已经变成这样,这人居然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我说他不会死就是字面意思。”汤千树看向那边,“灵气复苏的时候,一部分人觉醒了不同的能力,成为修真者,而蒋渡迟觉醒的能力就是‘不死’,只要留有一小片身体组织,哪怕是一根头发,他都能长回来。” 白術:“……” 这个世界卡bug了吧? 就见汤千树默默捂住耳朵,提醒他:“你要不要稍微也捂一下。” 白術:“做什么?” 汤千树:“他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那边原本一片安静的场地突然爆发出狂笑,几乎到了刺耳的地步。路不尘抬起战靴,蒋渡迟瘫在废墟中,不知道被触及了身上哪个开关,裂开破碎的嘴角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姓路的,是白家那边的事不够你忙活,跑到我这来打工吗哈哈哈哈……” 白術不是很懂这人的笑点在哪,把汤千树刨出来,拖着人离远了些,又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棉花给自己塞上,顺带递给汤千树两朵。 “习惯了就好了。”汤千树一边塞棉花一边说,“这人一见到首席就发疯。” 白術问:“你们首席刺激过他?” 汤千树:“差不多吧,修真历八十六年的南海之征知道吧?当时首席当着他的面,亲手砍下了他的义父,也就是南海神都首领的首级。” “……” 看来这已经不是刺激这么简单了,白術看向路不尘那边,蒋渡迟平摊在他脚下,一边笑一边捶地,聒噪得要命,然而路不尘似乎并不在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跨过他就要走。 蒋渡迟突然不笑了,脏污之下,原本就阴沉的眉眼压得更低。“姓路的。”他的眼珠转动移向对方的背影,“你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路不尘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蒋渡迟反而来劲了,在后面大骂: “路不尘!你装什么呢?” “上回打老子不是打得很高兴吗?!” “姓路的,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就是条狗哈哈哈哈……” 汤千树怒了,扑腾着起身就要过去给地上那东西来两拳,白術按住他,因为路不尘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盯着地上的人,没有一丝情感。 路不尘淡淡道:“所以呢。” 蒋渡迟面色沉下来,开始往地上吐唾沫:“呸呸呸,晦气。”他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撑起身体,对着路不尘咧开嘴:“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杀掉那些玩意儿是什么?” 轰! 废墟之上刮过一阵飓风,蒋渡迟惨叫着被凭空甩出几百米,狠狠砸在断裂的石柱上,没等他掉下来,一只手扣住他的脸按在柱子上,路不尘居高临下看着他,手上用力,头骨咔咔作响。 白術豁然起身,远远就看见蒋渡迟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一瞬就被路不尘直接按进了柱子里,然后又被扯出来甩到了半空中,暴风一般的拳头砸在身上,恐怖的灵压一层层漫开,汤千树连头都抬不起来:“怎么回事?首席为什么比上回还生气?” 白術从没见到路不尘这样暴怒的模样,甚至比遇见t001时更甚。只见路不尘一拳拳砸在蒋渡迟身上,戾气、煞气环绕周身,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而蒋渡迟居然越来越兴奋,废墟上全是他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打我啊反正我又死不掉哈哈哈哈!” “哎呦喂路不尘你真是不要脸呐!你居然——” 最后一拳轰在脸上,蒋渡迟的话戛然而止,翻滚着砸在白術面前,激起一阵烟尘。白術眯起眼,这人被埋在凹坑里,已经被打成了筛子,一边呕血,一边嘶哑大笑,笑到一半,他停住了,因为一道影子笼住了他。 “滚开,挡着老子看风景了!”蒋渡迟抹掉眼睛上糊住的血,总算看清了影子的主人,那是有着一双浅灰色眸子的青年。 白術抱着手臂,低头打量他:“真可怜。” “老子躺着舒服关你屁事!”蒋渡迟拖着破烂不堪的身躯叫嚷,“滚远点,老子看见你这双眼睛就想起一个恶心的——呕呕呕。” 白術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把沙土。 第50章 孪生旧事 蒋渡迟被那口土噎得脸色发青,一边呸呸吐泥,一边大骂:“有病啊!等老子我恢复了,一定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当座椅?”白術问。 “放你妈的屁!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就配用来刷马桶——呕。” 没等他说完,嘴里又被塞了一把土。汤千树看傻了,只见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青年一脚踩在蒋渡迟身上,不让其翻身,脚下的人一边吐一边叽里咕噜大骂,他吐一回,白術就塞一次,硬生生把那些脏污不堪的话物理打断。到最后,蒋渡迟终于不骂了。 白術松开他:“问你个事,郑七海是你杀的?” “你算老几?!老子凭什么告诉你。”蒋渡迟又开始在地上扭来扭去,模样癫狂,忽而眼珠一转,说道,“想让老子说也不是不行,你把你的眼睛挖给我——” 路不尘闪现在身旁,一脚踏在他脸上,还碾了几下,他伸手抓过白術的手,把手上的那些尘土一点点拍干净:“别玩了,脏手。” 白術:“这点土也还好吧。” 路不尘:“我是说地上那个。” 白術:“……” “不用理他,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路不尘说,“听了反而污染耳朵,押回仙联就好了。” 白術看着他,这人的侧脸线条分明,长睫下垂,正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掉他手心的灰尘,短短几秒,力道不轻不重,相触之间,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汤千树的视线被路不尘挡住了,没看清两人之间的动作,反而是地上的蒋渡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又开始抽风怪笑。 “哈哈哈哈哈哎呦喂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姓路的你真他妈可怜,我还以为你护着这个小子是为了彰显你的伟大光辉,原来是这样哈哈哈,你师父要……” 这下路不尘直接踩在了那张嘴上,踩得很实,蒋渡迟半个头都被踏进废墟之下,说不出一点话。 “他在发疯,不用理他。”路不尘淡淡地说。 白術瞥了一眼地上不断挣扎的蒋渡迟,忽然一笑:“这样啊,我还以为北海神界的主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不仅品味低下,说的话也都是在瞎扯。我刚刚听说,他还是南海神都首领的义子,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估计那位首领也没好到哪去。”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蒋渡迟听清楚,对方顿时不挣扎了。路不尘抬起脚,白術继续说:“我还以为郑校长是他杀的,现在看,这人这么弱,估计够呛。路首席,你之前说有人暗地帮他,我觉得不止,我看他都没能力动手,也可能都不敢动手,估计也就站旁边看着喊加油吧?” 第54章 路不尘看着他,面色缓和,附和:“你说的很对。” “对个屁!我弱?我没能力?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老子可是破望高阶!”蒋渡迟总算没再发癫大笑,在乱石中扑腾,“他郑七海算个什么?还不是被我一招秒了。” 白術:“那郑校长的头也是你砍掉的?” “这老匹夫头型这么丑,老子又不稀罕,要他头干嘛。他的头还不被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扯下来的。”蒋渡迟扭着脖子,看向路不尘,“真是笑死人了,外界那些蠢蛋都说你们仙联光明磊落,可结果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还不都是阴沟里的老鼠、狗咬狗。哥哥抢了弟弟,弟弟杀了哥哥,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 汤千树瞪大眼睛:“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叫郑校长抢了自己弟弟的?” “老子可没胡说。”蒋渡迟舔了舔干裂的嘴角,“郑七海能在那个破位置上稳坐至今,可都得归功于他有一个好弟弟。你们想想,他当上校长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汤千树脸色微变:“当上校长的那一年……那不就是八七海难?” 白術:“八七海难?” 汤千树:“南海之征过去的第二年,也就是修真历八十七年,仙联创办了修真联大,为的是将各个势力的苗子集中培养,巩固新秩序。那一年郑校长任职,学校初建,要取得各家势力的绝对信任本就艰难,万事都要小心,可结果还是出事了。” “当时已经有部分修真组织同意让小辈入学,他们入学后参加的第一次试炼是在海上。但没想到,一部分南海神都的漏网之鱼集结起来,趁着这次试炼抓了一百多个学生,随后在海上销声匿迹。” 这下直接惊动了整个仙联体系,当时不像现在,还是五校统一试炼,不巧的是,这一百多个落学生里,有一大半是华夏分部的,落到那帮亡命徒手中,几乎不可能活下来。到那个时候,不说仙联会失去信誉,至少这个联合大学是办不下去了。 白術:“没人管吗?” “南海那一战,打头阵的几位首席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路首席,他此后三年都在闭关,一时间没人解决。”汤千树解释说。 白術一怔,看向路不尘。他知道那一战不会很轻松,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蒋渡迟又开始嘴痒:“哈哈哈姓路的活该——你干什么?!把石头放下!” 白術充耳不闻,双手一松,极其友好地把比头还大的石块压到他脸上。这样的重量,就算蒋渡迟恢复能力超强,也够他晕一阵了。世界终于清净,白術拍了拍手:“然后呢?” “哦……”汤千树回过神,不理解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生猛,继续说,“南海神都的那帮人只留下一封挑衅书,铁了心要这些学生的命。事发之后,各家势力纷纷施压,仙联内部人心惶惶,派了大量的人去海上寻找,均没有收获,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百多个学生必死无疑时,郑校长带着这些学生,奇迹般地出现在华夏仙联大学的门口。” 这是非常震撼的场景,校内的导师冲到门口,迎着海平线尽头的余晖,归来的英雄满身鲜血,在学生的簇拥中缓缓倒下。这一倒,成就了华夏仙联大学校长功绩累累的开端。 汤千树:“这次事件被称为八七海难,从那之后,郑校长在全球修真界的地位越来越高。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郑校长从来不说他是怎么找到这一百多个学生的。” “这老匹夫当然不敢说,因为这帮小崽子压根就不是他找着的。”一道尖锐的声音横插进来,蒋渡迟醒了,搬开脸上的石头,呸呸吐了两口口水,“出了这档子事,他怕都怕死了,生怕自己位子不保,于是哭爹喊娘来了聊城,跪在地上求他弟弟帮他找人。” “胡说!”汤千树皱起眉,“郑校长才不是那种人,你这人就是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而且找人关一个守门人什么事?” 蒋渡迟咧开嘴:“这就要问问你们的路首席了。” 汤千树一愣。 白術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路不尘,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这个郑七江不会和南海神都有……” “他以前是南海神都的人。”路不尘面色平静,“不过他是在南海之征前一个月刚刚加入的,只是一个边缘人物,关键时刻帮过仙联。” 白術:“他是卧底?” “什么卧底,这个叛徒就是见东家要倒台,临时反水要点好处而已。”蒋渡迟哼哼道,“说好听点那叫临时醒悟,说白了那就叫不忠!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哈哈哈哈还妄想仙联给他个好位子,不撵他就不错了,要不是自己哥哥在仙联当职,估计连守门人都当不了。” 郑七江这个身份实在过于尴尬,要是明面加入仙联,估计多少难以服众,仙联许给他守门人的位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蒋渡迟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能背叛一次,就容易背叛第二次。白術很快想通其中的关节:“郑校长通过他知道了学生的下落,也就是说郑七江在那个时候,还和南海神都的余党有联系?”而且郑七海也知晓。白術暗自扶额,这叫什么事。 蒋渡迟:“当然有联系,不过当时这个傻缺脑子一根筋,拒绝了回归的邀请。” “你怎么这么清楚?”白術问。 “当然清楚,不识抬举的东西,这是老子生平第二次被拒绝!” “……” 蒋渡迟转而得意洋洋地说:“不过嘛,到最后还不是乖乖和我合作了。仙联这种地方,狗都不待。” 那接下来的事就很好猜了。郑七海知晓郑七江暗中有和南海神都联系,一方面出于手足亲情,另一方面郑七江也没有叛变的意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炼出事之后,郑七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家弟弟,祈求之下,郑七江假意联系南海神都,套到了学生的位置。 时间紧迫,两人联手救出了这一百多个学生,虽然不清楚当时具体的情形,但过程肯定凶险异常。 既然是两个人,那为什么学生都认定救人的只有郑七海? 白術心念一动。 人格面具。 守门人不能擅自离开二重境,伪装成校长的样子与其相互配合,不仅能掩人耳目,还能更加巧妙地救下被抓的学生。 看来从那时起,这张面具就已经到了郑七江手里。 至此,再也无法摆脱。 第51章 他骗你的 天光洒在废墟上,一片死寂。 蒋渡迟撑起半边身体,半长的头发混着血污粘在脸上,但他毫不在意,一双眼中满是兴奋:“同样是受重伤,郑七海倒在了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就被捧上了天,他郑七江就只能偷偷爬回去养伤,啧啧啧,你说人怎么能这么犯贱呢?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傻逼哈哈哈哈……” “第二次?”白術问,“你是说郑七江顶着郑七海的模样,还帮过一次忙?” “哈哈哈那可太多了,八七海难、边疆平定、事变清剿……”蒋渡迟摇头晃脑地开始掰手指头,“你们能想到的,都有他!要我说,这个郑七江就是个脑残,他那个懦弱哥哥尝到了甜头,自己处理不了,一遇事就来找他,说什么仁义信念,这傻叉居然还真信这套。笑死人了,他到现在有被人看见吗?还不是给那个老匹夫做了嫁衣!” “真以为人人都能被无私奉献那套满足?被人知道才是美名,不被知道的那就是傻!可他郑七江敢说吗,他能说吗?!全球都把南海神都当忌讳,他加入过,这一辈子都避不掉,谁能放心他?这傻缺熬这么多年,终于熬不下去了,这不就来找老子合作了,一剑送了他的好哥哥归西,然后自己去做那人人爱戴的好校长哈哈哈……” “要老子说,他第一次就该这么干了。”蒋渡迟哼笑一声,指着周围的三人,“你们仙联人虚伪得让人恶心,一天天说我们凶残没人性,你们又好到哪里去?!呸呸呸,恶心死老子了——哎呦!” 汤千树把保温杯盖扔他头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又不是所有仙联的人都这样,你这种人没人性倒是真的!” “是呀,老子没人性,老子敢承认,你们敢认吗啊?!”蒋渡迟张开双臂瘫在地上,耍无赖一般,把各国首席一个个拉出来鞭尸:“姓路的虚伪,北欧的老头烂叼,东瀛的一看就丧气短命……” 他从各国首席骂到各组织首领,但凡有点名气的,一个不落,也亏他记得过来。往后一路下去,越来越不堪入耳。白術看了眼路不尘,对方一脸平静,看来已经习惯了。 汤千树接受能力稍差,坐不住了:“我说你——” 话到嘴边,硬生生停住。 白術抬起头,空旷无际的废墟上空,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名身着仙联制服、头戴面罩的人从天顶的洞口一跃而下。 华夏仙联的特调查。 这些人先是向路不尘行礼,随后找了个地方,相互配合开始布阵,不一会儿,一座巨大的蓝色传送门徐徐升起。整个过程训练有素,极为安静,蓝光盈满整个废墟,映照着路不尘的脸显的极为冷峻。 第55章 白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数仙联成员从传送门中走出,为首的是个短发女子。短发干练,人也干练,作战裤紧紧扎入皮靴,上身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小麦色皮肤肌肉线条明晰,她光是站在那,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低头。 汤必雁看了眼汤千树,走上前:“首席。” “姐!”汤千树眼睛亮了,碍于场合严肃,自己又无法行动,硬生生忍住了。 蒋渡迟不骂了,滴溜着眼睛扫视周围的人,嚷道:“姓路的,你想干嘛?” 汤必雁微微一愣,看向脚下,好不容易才在一堆乱石中发现半个蒋渡迟,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死女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蒋渡迟怒了,“老子可是破望,北海神界之主!你一个破a级,还不乖乖跪——” 轰! 汤必雁一拳砸在他旁边,大地都为之一震。蒋渡迟扭过头,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出现在旁边,往里看去一片漆黑,仿佛直通地心。 “……” 汤必雁收回手,视线下扫:“破望?很了不起吗。” 白術挑起眉:“哇偶……” “怎么样,我姐帅吧?”汤千树暗戳戳说,“别看她是a级,修的可是体术,全开时可以越级和破望一战。” “这么厉害?” “那当然。” 路不尘往这边微微一瞥,随即看向地上的蒋渡迟。 蒋渡迟:“看什么看!” “看你这个废物今后只能在你最痛恨的仙联度过余生了。”路不尘嘴角弯起,“就当是送你87号总部落成的乔迁大礼。” “操!姓路的!你们华夏仙联没一个好东西!你最好别让老子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老子迟早要把你这个白眼狼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路不尘语调平静:“我拭目以待。” “姓路的!老子诅咒你!你绝对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和你那个师父一样——” 化境级别的灵压骤然下压,蒋渡迟猛地瘫在地上无法动弹,浑身的骨骼在无形的压力下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成一滩烂泥。但他还在发了疯一样的大笑,似乎路不尘越生气,他就越开心。 残缺状态的蒋渡迟除了打不死,弱的连蚂蚁都能踩他一脚。有人上前给他注射了一管药剂,百万灵压的手铐一套,这人顿时安静下来,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特调队的人搬来透明玻璃罐,把人装进去,带离现场。 北海神界之主落网华夏,被全球修真界视为异端的组织在这此刻土崩瓦解。当然,这将会在全球掀起怎样的巨浪已经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维护当地的稳定。试炼终止,场内的学生被暗中调往聊城。仙联成员有序散开,开始收尾工作,藏在暗处的t001也被带了出去。 废墟之上,只剩下白術和路不尘两人,幽暗的天光下,一切都显的有些朦胧。 “哥哥之前是在帮我出头吗?”指示完一切后,路不尘回过头。 白術愣了一下,意识到他问的是往蒋渡迟嘴里塞土这件事。 “我帮你出的头还少吗?”也许是习惯使然,白術下意识想像从前那样揉揉对方的发顶,抬起手来才发现这个高度做起来已经有些别扭了。 动作一顿,正要收回。路不尘却微微朝他俯身,头一低,刚好让手心蹭了一下那一头长发。然后直起身,认真地说:“不少。” “……” 掌心的那点触感像是被蚂蚁爬过。白術蜷着手指,看向他,这人顺着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嗓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一不小心就会让人陷进去。 路不尘这样的人……冷冰冰的水泥别墅印入脑海,他不经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模样好看、实力强劲、情绪价值拉满,就是稍微穷了点,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哥哥在想什么?” 白術回过神,发现路不尘盯着他,不知怎的,把心中的想法一下子倒了出来:“我在想……这一百年里,你就没喜欢过什么人吗?”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一愣。 “绝对没有。”路不尘没有回避,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就没有,为什么还要加个绝对? “真的吗?可是牧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白術很快恢复一贯的姿态,轻笑,又有些戏谑,“是害羞,不想让我知道?” “……” “什么时候?”路不尘语气无奈,“他什么时候说的。” “嗯……就斗兽场那次。” “……” “师父,别信。”路不尘突然严肃起来,“他闲着没事骗你的。”然后陷入了长久的禁言状态,盯着白術不说话了。 白術:“……” 路不尘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白術不由幻视百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明明是个小孩子,还总是装成大人的样子,现在成了大人,却时不时像个孩子。 不过不管过去多久,总有一些东西不会改变。这人越拧巴,就越不喜欢开口说话。还怪可爱的。 “逗你的。”白術心中莫名松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我其实在想,蒋渡迟当时跟你说了什么,这么生气?” 路不尘神色恢复如常:“不是什么好话,不听也没关系。” 看样子不想多说,他没再问。 眼前弹出系统窗口: 【叮——系统提示,本次任务进度100%】 【聊城二重境1139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补足隐藏剧情:真假校长】 【系统积分奖励已下放,请注意查收!】 这边系统刚刚停歇,另一边,路不尘的通讯符自动亮起。 汤必雁在另一头汇报:“首席,聊城二重境内部已经处理干净,郑七江已回到仙联大学,牧肖已经在周围布好阵法,一切行动没有打草惊蛇,但有件事很麻烦。” 对面顿了顿:“之前有几位和北海神界正面碰上的学生,被灵阵传送回去后就失去了踪迹。” * 仙联大学,华夏分校。 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潮起潮落,被一方落地窗框在其中。 郑七江望着窗外的景象,手里的烟已经燃尽。身后,校长室的门被敲响,同一时间,角落的座钟响起。 声音逐渐停歇,郑七江没有回头:“请进。” 门被推开,响起一道极其年轻的声音:“校长好。” 这下,郑七江目露异色,他转过身,眉心的一颗黑痣因为皱眉被挤压着:“你是……” 进来的是一位瘦削的青年,黑发乖顺地垂下,瞳色很浅,模样无害,他回道:“白家,白成君。郑校长,您是在等人吗?” 郑七江:“同学,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弟弟白惊也今天参加了试炼,他被淘汰了,可我没在学校看到他。”白術问,“郑校长,是试炼出了什么状况吗?” 郑七江皱眉:“你怎么知道他被淘汰了?” 白術微笑:“因为我当时在场啊。” 那一刻,郑七江脸色剧变。 白術眼神一变:“他们在哪?” 郑七江却忽然捂住额头,手撑在办公桌上,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少倾,他直起身,垂落的手中出现长剑,看向白術,眼神复杂中带着震惊:“你不该回来……” “郑校长,你指的是哪种不该回来?”白術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眼睛,直视他,“这种吗?”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一般。对面,郑七江的右眼中,居然分裂出了两枚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52章 不服憋着 回答白術的是一道刺眼的剑芒。 剑锋将至,白術抬起眼,不闪不避,长剑在半路自动断成几节,乒铃乓啷落了一地。 那一瞬间,郑七江眼眶中的两枚眼珠受了惊一般瞬间重合,恢复如常。同时,一股陌生而强大的灵力溢满了整个空间。郑七江猛然回头—— 巨大的落地窗前,路不尘正支着下巴坐在办公椅上,指尖随意地拨了一下桌上的地球仪。 “……” 哗啦—— 地球仪在转,郑七江也在转。 校长室的玻璃窗整面炸开,郑七江翻转着从高楼坠落,砸在下方的广场上,连人带砖一路滑出去。他陷在地裂中,吃力地抬起眼,路不尘立于破碎的窗前,长发飘扬,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下一瞬,便出现在眼前。 白術拉过转椅坐上去,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底下的动静。现在学生不多,整个校园异常安静,附近一扇窗户被猛的推开,秃顶的校管委主任探出头:“这次又是谁啊?!!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不要在屋里打架!要打去格斗场——首席???” 路不尘微微侧首:“嗯。” “啊哈哈哈首席您老人家好啊?在和校长切磋呢?没事没事!”窗户砰的一声合上,“您继续!不用管我哈哈……” 白術:“……” 第56章 “路不尘……”底下,郑七江费力地起身,看向路不尘,下一瞬,他脚下咒文层层展开,牧肖提前布置的阵法在此刻发挥效用,郑七江被电得浑身痉挛单膝跪下,灵力锁从地缝中骤然窜出,将他死死锁住。暗处,数十位仙联成员冲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已成定局,郑七江的头颓然垂下,发出低低的笑声,再抬头时,眉心的黑痣已然消失,多了几分苦相。 路不尘:“学生在哪?” “放我走。”郑七江看向他,“我知道我逃不过,所以一直在等你。让我离开,我不会再踏入华夏。否则十分钟后,离这最近的一辆列车会发生一场灵爆,车上三百多个普通人连同那些几个学生,都会给我陪葬。” 路不尘没有说话。 一旁的仙联成员汇报:“首席,十分钟后,离此地一百公里将有三辆列车经过,请求拦截!” “没用的。”郑七江扯出一丝笑,“我问蒋渡迟要了一批人安排在那,一旦有异常,列车会提前被引爆,你们来不及。做决定吧,首席大人,还有九分钟。” 路不尘:“你认真的?” 郑七江:“我从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路不尘:“仙联律法上没有你说的这种决定。” “路首席,手里沾多了鲜血,心就会冷。”郑七江望向天空,“您还真是一个冷血的人,不管是什么行动,永远会为了击杀目标不顾旁人。当然,我知道您之前大多时候都可以两全,但次次都能吗?要的太多,总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就像我一样。” “不是为了击杀目标。”路不尘忽然说,“我其实不喜欢杀人。” 郑七江一愣:“什么?” 路不尘漆黑的眸中一片沉静:“是为了遵守秩序,如果连我都不遵守,我敢说,‘公约’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郑七江盯住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看来你是想放弃那些人了……也对,毕竟秩序高于一切。” “但秩序之下也理应存有人情。”路不尘忽而一笑,像是一缕微不可察的风飘向远方,“就像我能在这里心平气和你聊天,或者是当初同意你成为守门人。” 在郑七江愣神的功夫,那缕淡笑忽然变得狡黠起来,路不尘走向他,掏出手机,屏幕向着对方:“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我就是能够做到两全。不服,憋着。” “……” “仙联大会昨天刚落幕。来,打个招呼。” 郑七江的表情陷入懵逼,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面是拨通的通话界面。 备注:白四九。 * 半小时前。 华夏号g1xx9驶离车站,如离弦之箭沿着轨道冲向地平线。 修真界的诞生,在一定程度上也给人类社会带来了便利,灵力改造下,列车又快又稳。车上的人们稳定下来,窗外的风景快速往后抛去。 “姐妹,你的发色好好看,哪里做的?” 车厢里,一名女生按捺不住,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满脸星星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邻座的女子转过脸,戴着墨镜,她有着一头红如烈焰的长卷发,衬得皮肤如同昆仑山颠最遥不可及的雪。 “我么?”女子指了指自己,墨镜下的红唇勾起,“我这是天生的。” “啊,真的吗?你是外国人吗?你这气质好像明星哇,美甲也好好看!” 由衷的赞美下,女子心情愉悦,伸手纤长的双手展示:“小姑娘,你真有品味。” 下一秒,一声惊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众人看过去,一名乘务员跌跌撞撞从后面跑出来:“呼叫乘务长!8号车厢有几个奇怪的人——”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脖颈,猛地往后一拉,一张满是刀疤的脸越过乘务员瑟缩的肩头,阴恻恻的注视车内的乘客,露出满口黄牙:“各位蝼蚁们好啊。” “……”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位母亲怀里的婴儿发出一声啼哭,像是某种信号一般,一时间全乱了套,恐慌像是病毒,在列车上蔓延开来,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前面的车厢。 “这不是仙联最近发布的通缉犯吗?!” “修真者要杀人啦!!” “救命啊——” 跑在最前的西装男拉开车厢移门,忽然开始后退,大喊:“别往前走了!前面,前面……” 不等他说完,所有人都看见,前方的车厢居然起了白雾,乘务长从白雾中爬出半个身子,瘫软着彻底倒在地上。一只脚跨过他,白雾翻涌,走出五六个修真者,为首的人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嘘,安静点,吵死了。”他呼出一口烟气,融入身后的白雾中。 白雾开始向着这边飘来,人们开始后退,啜泣、惊叫、哭喊挤成一团,白雾缠上最前面的乘客,犹如迷药吸入肺腑,扑通扑通,不断有人倒下。手臂忽然被人握住,混乱中,红发女子扭过头,女生颤抖地抓着手臂,双眼通红,但没有哭:“姐姐,我还不想死……仙联……仙联会来救我们的吧。” “呵呵,仙联?”刀疤男笑道,“今天这辆车上没有修真者,车上唯二两个仙联守卫早就被我们放倒了,连警示信号都没放出去,小妹妹,你说今天还有谁会来救你们。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去地府报道了哈哈哈……” 诡异的白雾漫上来,女生绝望地闭上眼睛。下一秒,手中一空,她疑惑地睁眼,身旁忽然爆发出熊熊烈火,她吓了一跳,可那火焰并不灼热,碰到人便化成了玫瑰花瓣,她下意识伸手去接,花瓣落入手心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场景。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定格,一道倩影在白雾中穿梭,所及之处皆是红色,白雾退散,尽头抽烟的修真者募地睁大眼睛,而刚刚和她聊天的红发女子正背对着她,步态窈窕,和那些修真者擦肩而过,如同街角的邂逅。 但对于这些修真而言,这一点也不浪漫。没有一个人能动弹,火焰跟随着女子一路漫过来,包裹住他们,紧接着在剧烈的惨叫中,化为灰烬。女生看呆了,满天的红色花瓣中,女子回过头,指尖勾下墨镜,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刀疤脸:“太久没开‘领域’了,拿你的同伙练练手,不介意吧?” 领域…… 只有化境能做到。 “化境、红发……”刀疤脸面无人色,猛地拽住手里的乘务员,“白四九!别杀我,我愿意蹲牢子!” 白四九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师哥说华夏仙联最近财政赤字,没地方放你。” “……”刀疤脸发起狠来,一把掐住女乘务员的脖子,“那我就先杀一个垫背的——等等,你怎么有喉结?!!” “女乘务员”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扳过他的肩头就是一个过肩摔! 刀疤脸后脑砸在地上,直接把列车砸穿了。他的表情还是懵的,就见那位娇弱的乘务员一脚踩在他肚子上,差点把他胆汁踩出来,对方一边给他戴灵力锁一边扯自己的假发:“你特么刚刚摸老子哪呢?!” 声音是男的。刀疤脸:“……” 那人扯掉假发,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随即又开始狠搓脸上的脂粉。 白四九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白小惊,演技有进步哦。” “姑奶奶,求求你下次别搞我了,又不是小时候。” “不好看嘛?” “要是我同学醒了,看到我这幅样子,白家的脸绝对会被丢尽的。”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 “用这个吧。” 白惊也一愣,看向车厢唯一醒着的普通人。女生递过来一瓶卸妆水。 “谢谢。”白惊也一边卸一边扯身上的制服套裙,“我得快点换掉,要是他们醒了看到……” “已经看到了。” 身后忽然冒出熟悉的声音。白惊也僵硬地转头—— 许釉在门口冒头,身后,刘建国扶着艾克尔和张棋棋,后面还有一堆人,无数目光投射过来。 白惊也:“……” 车上的空调有点冷…… 第53章 尘埃暂定 “家主,车厢里的灵爆符已经全部清理干净,目前没有人员伤亡。”跟随的白家人巡视后,赶来汇报。 列车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 白惊也还在面红耳赤地和好同学解释女装是任务需要。 白四九点点头,提起地上的刀疤脸。 绝处逢生,女生被一种不真实感包裹住,表情有些发怔,她看着白四九提溜着人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路不尘,这边给你搞定了,下次请我吃炸鸡,要变态辣,还有——” 嘟—— 电话那头直接掐断。白四九撇了撇嘴:“什么鬼德行,用完人就丢,活该光棍一辈子。”她注意到女生的目光,看过去,忽而一笑:“小姑娘,美甲是洛州做的,欢迎来洛州玩哦。” 第57章 没等女生说什么,白四九的身影便渐渐淡去,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修真者。列车依旧驶向前方,人们悠悠转醒,捂着头一脸茫然,仿佛一切都是场梦。女生看着地上撞出来的洞,摊开手心,刚刚接住的玫瑰花瓣变成了一张卡片。 那是洛州一家美甲店的会员卡。 “……” * 仙联大学广场。 郑七江盯着通话界面发愣,嘴唇开始颤抖:“怎么找到的……” 路不尘收回手机:“做梦梦到的。” “……”郑七江,“不要开玩笑,我年纪大了。” 路不尘:“我年纪和你差不了多少,都一百多岁的人了,不要输不起。” “……” 白術靠在转椅上看乐了,不亏他带了路不尘这么多年,在气人方面,有时候深得他的真传。 不过路不尘并非是在耍人,白惊也那几个学生的下落,说不定还真是做梦梦到的。当初在天都山,捡到白四九这个小丫头,他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外挂,因为白四九的直觉准的可怕,不用推衍就能摸到未来的一些苗头,有时候会做预知梦但不是次次都精准,几次下来,白術总结出了一些规律:越大的事情越准。这件事只有他们师徒三个知道。 路不尘:“现在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郑七江看向校长室的方向:“让我回一次聊城二重境,我要见他。” 路不尘:“郑七海的尸首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四周的锁链被扯动,发出声响,郑七江的表情有些空茫,他的脊背塌下去,看着自己被束缚的双手,良久,“我不服……”他喃喃道。 “我不服……” “我不服。” “我不服!” “我不服!!!”像是被按动了心底的某个开关,郑七江五指狠狠插入自己的头发,嘶喊,“我们明明长得一样!我明明比他先破望!明明比他聪明比他有主见比他更果决!凭什么走错了一条路就要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甚至只能看着他假惺惺地送酒以为能补偿我!!!可他娘的老子一点都不喜欢喝酒!” “我做错了什么?!我哪点比他差?八七海难、平定清剿,没有我他一样都做不成!凭什么他平步青云而我却至今要被人戳脊梁骨?!!呵呵呵,这世道真不公平……”双眼布满血丝,郑七江扯着头发又哭又笑,“凭什么……哈哈哈……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看着他死在我手里,我居然一点都不畅快……我明明,明明恨透了他的虚伪啊……” 他的额头砸在地上,鲜血顺着裂缝漫开,但他浑然不觉,无法摆脱的黑暗让他忿忿难安,日复一日的酒精让他麻木痛苦,他却忽然忆起曾经的某一天,和他模样相同的人站在小楼破旧的木门前,笑容平和:“七江,北欧送过来的进口红酒,新鲜货,给你尝尝。” 可是后来呢?这究竟是温情还是虚伪? 他分不清。 只知晓那份信念在长久的煎熬中被碾得粉碎,直至变成下坠的头颅。 有些人无法逃离苦难,就成了苦难本身。 “为什么不畅快?当然是因为你一直把你们的合照保留着。”郑七江浑身一震,抬起头,白術不知何时走到了广场上,站在他面前,“既然这么痛恨,为什么还放在显眼的位置?” “……” 他无法回答。血脉亲情最后一丝羁绊犹如利剑将他洞穿。明明是个稳重的中年人相貌,此刻却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哀嚎:“哥……对不起……哥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路不尘背过身,一抬手:“押走。” 仙联成员走上前,拽住灵力锁的一端,抬头却看见郑七江往嘴里塞了东西,大惊:“你在吃什么!” 路不尘闪现在他面前,一只手猛地卸掉郑七江的下巴,然而他嘴里已经空空如也。 路不尘皱起眉,一拳捣在郑七江肚子上:“吐出来。” 郑七江呕了一下,没吐出东西,下巴复位:“没用的,这是筑髓。我知道您要审我。” 路不尘面色有些阴沉,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来:“你想自裁,不可能。仙联缴获的筑髓很多,我可以都喂给你,直到你把事情吐干净。”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像我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怎么会寻死呢?”他的忽然神色一变,筑髓发挥效用,破望突破为化境,身上的灵力锁硬生生爆开,灵力波动震飞了周围一圈人。 狂风迷人眼,白術眯起眼,直觉带来的危机感让他骤然回头,远处,郑七江的断剑自动组合,剑芒更甚从前,直奔他而来,转瞬间就到了眼前。 白術:“……” 不是,关他什么事。 下一瞬,一抹金光将断剑打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洞穿了郑七江的心脏! 那抹金光从他身体里穿出,形成一只羽箭的模样。 白術回过头,路不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握长弓,射出玄天箭的手还未放下,弓弦阵颤。 郑七江咚的一声跪倒在路不尘脚下,却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笑。他还没有气绝,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首席,我知道您……一直对当年南海的事耿耿于怀,也知道您想要通过我……找出那些人……其实八七海难那次,我回不来……是祂们带我回来的。” 一丝一缕的血色染上路不尘黑眸:“祂们是谁?” “我不能说,越少人知道,这个世界就越安全……所以,我必须死……” “死不死的得等你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一只手掰开郑七江的嘴,白術抢步上前,趁着离路不尘近,从系统拿出大还丹塞到他嘴里。 又是这种话说一半就要死的桥段,白術黑着脸,他真是受够了。 可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郑七江低头呕出一大口血,连带着那枚大还丹一起吐出来。 白術愣在原地,正要再拿一枚。001自动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请宿主禁止干扰剧情走向。】 眼中倒映着这行字,他清晰地意识到:郑七江救不了了。 穿书者可以在书中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来引导和修复剧情,却独独不能违反剧情既定的结局。这是铁律。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白術扭头,路不尘冲他轻轻摇头。 “没人可以抵抗……”郑七江的头越来越低,沉重的呼吸大过说话声,“祂们无处不在……不要试图去找……” 最终,他俯下身,用最后的力气,对路不尘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郑某有愧首席信任,只望首席日后大道通途——” “此后,万事小心。” “……” 远处,海潮汹涌,海鸟振翅而起,冲向苍茫的长空。功过一生,郑七江的头再也没抬起来。 场上没有人说话,白術静静地看着路不尘。 华夏仙联首席执行官年轻的面孔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垂手拍了拍守门人的肩头,很轻,又很重。随后握着玄天转身离开,从未回头。 * 试炼一事尘埃落定。学生被陆续送回学校,仙联开始收尾工作,改修的修,该报的报。 路不尘离开后就没了踪迹,白術穿过人群,在金色缎带的指引下,总算在天台找到了他。 路不尘孤零零地坐在天台边缘,高束的黑发在风中飘扬,如果不那身行头,就像是一个来天台吹风偷闲的普通学生。 白術坐到他身边,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所有的廊角屋檐和远方的海尽收眼底。 “首席大人,有心事?” 路不尘看过来,黑眸中一片平和:“怎么看出来的?” “小时候你就这样,遇到事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肯和人说话。”白術眉梢微扬,“在为郑家兄弟惋惜?” 路不尘轻笑:“在哥哥眼里,我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那好巧,我也不算是。”白術顺着他的话接道,“那你又在这里做什么?看风景?”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路不尘说,“郑七江刚刚那一拜,让我想起一些旧友。他们和我道别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你墙上照片里的那些?” “嗯。” “路不尘,墙后的那扇门里是什么?”白術忽然问。 路不尘看过来:“没什么,放了很多东西,一直积灰。哥哥想看的话,我打扫好了,请你来看。” 白術同样看着他,夺人的眉眼间尽是坦然,似乎那真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但他却从这份坦然嗅出几丝紧绷。于是应声:“好啊,就现在吧。” “……现在吗?” 四目相对,白術笑盈盈地看他。几秒种后,首席大人终于破功,无奈地叹气:“师父,我错了。” 白術哈哈大笑,要不是路不尘拦着,差点从天台上滚下去。他撑着边缘:“逗你玩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算不得错。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怎么没看见牧肖,底下的阵不是他画的吗?” 第58章 路不尘:“我派他去送快递了。” 白術不笑了:“???” * 天色有些阴沉。 华夏某地,一辆货运大卡沿着滨海公路前行,红色的集装箱上印着“华夏邮政”四个大字。 “前面就是去昆仑基地的传送点了。”驾驶室里,身着工装制服的司机把着方向盘,看向副驾,“你说,总部这次叫我们送的什么东西?居然还要伪装。” 副驾的伙伴帽檐压得很低:“不论送的什么,送到就好了。” “也是。” 货车一路往前,即将转过一道大弯。 司机忽然问:“对了,你之前是哪个队的?我在仙联好像没见过你。实习生?” “到了。”对方却答非所问。 司机:“什么?” 副驾缓缓抬头,后视镜中倒映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移向他:“你可以休息了。” 司机脸色一变:“你——” ——轰! 转弯处,货车的行经路线忽然开始歪七扭八,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撞在一侧的岩壁上,车辆倾翻,零件散了一地。不多久,一个人从驾驶室翻出,他摘掉帽子,露出北欧人特有的高鼻阔目和一头金白色的发丝。 他扫了一眼驾驶室里血肉模糊的司机,毫不留恋地跳下车,走到后方,拉开集装箱凹陷的门,两个一人高的玻璃容器滚出来。其中一个装着沉睡的女人,黑发铺满容器,另一个装着半个潦草的人。正是白楚意和蒋渡迟。 他原地站了一会,一脚把装有蒋渡迟的玻璃罐子踢出去。公路的另一侧就是悬崖大海,容器向前一路滚去,掉入海中。然后他扛起白楚意的玻璃容器来到悬崖边,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扑通!他带着容器一跃而下,落入汹涌的海浪中…… 不知过了多久,倾翻的火车里响起一声咳嗽,满身是血的司机从同样的位置爬出来。他落到地上,模样开始改变,他一边整理发型一边咳嗽:“咳咳咳,都跟那帮小子说了不要采购劣质血浆,我去这味道,回去扣他们绩效。” 下雨了。 一把金纹红伞展开,牧肖撑着伞,走到那人跳下去的位置,望向翻涌的海面。通讯符悬在身侧—— “找到了。” “看样子去了南海。” 第54章 独当一面 “你是说罗摩?” “嗯。”天台上,路不尘收回通讯符,起身,“这位北欧筑师的皮囊之下身份不明,仙联是在聊城那件事后察觉的。那是筑髓第一次现世,聊城分部查获后就地销毁,没有泄露。事后这两人下落不明,连同当时牵扯的白家外家人一并失去踪迹。我曾去二重境看过,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是……他们被抹除了。” 被抹除了? 白術暗自思忖,罗摩给出的幻境虽然不全,但他和白楚意绝对去过聊城二重境,还演了一出大戏,到后来居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番以假乱真到底是在给谁看?又是谁抹除了他们? 白術:“罗摩顶着阿斯加德筑师的脸在华夏范围内招摇,仙联不可能没有察觉吧?他借着筑师尸体从聊城二重境出来,守门人没察觉……”他忽然停住,聊城二重境的守门人可不就是郑七江? “等一下。”白術问,“北欧仙联的筑师为什么会死在聊城的二重境?” 路不尘:“偷渡过来挖东西的。” 白術:“……” “早期华夏仙联的系统不像现在这样严密,常有境外的修真者摸进二重境挖天材地宝。”路不尘说,“聊城靠近边境,二重境资源丰富,估计北欧的灵材不够这位天才挥霍,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 郑七江那时候消极怠工,北欧筑师人菜瘾大,结果就交待在那了。仙联秩序成立后,各国界限分明,偷渡这种事并不算光彩,但到底损失了一位筑师。白術问:“阿斯加德少了一位筑师,会甘心?” “那老东西当然不甘心。”路不尘冷冷一笑,“但不甘心也没用,人是他自己来找死的,就问我要尸体。哦,尸体也没有,因为不久之后,‘尸体’就自己出来在聊城摆摊开店了,还改了名字。” 白術:“……” 他算是明白了:“所以罗摩一开始就在你们的监控下,北欧那位不知道?” 路不尘:“因为我没打算告诉他。” “……” “北欧的那帮人,宁可关心我前天吃了什么,也不会去关心聊城街头多出的一位筑师。何况罗摩他早就不是原来的筑师了,不会回去,而北欧就算知道了他的存在,也不敢擅入华夏地界绑人。” “其实仙联一开始以为,罗摩在聊城定居,只是脑子一抽想要效忠华夏,而且几十年来,除了因为私接传送阵被多次罚款,一直安安分分。因而仙联只是监视,并未采取行动。”路不尘露出玩味的神色,“倒是没想过内里已经换了人,这在修真界从未有过。”他忽然看向白術,“但我有时候又很庆幸,这种情况的存在。” “……” 那点玩味的神色浸在漆黑的眸中,变成了极其认真的注视。白術望着他,百年前种种记忆呼啦啦振翅而飞,远天的海风拂来,两人的衣摆在风中飘扬,这一刻,他才惊觉,当初那个寡言少语的少年真正的长大了。 他在这整整一百年里,学会了独当一面。 路不尘继续道:“直到十年前,白楚意给仙联送来一封密信,上面记录着聊城所有筑髓的藏匿地点,而这些都是罗摩告诉她的。他们似乎在计划一场事关重大的行动,甚至把仙联都排除在外,最终以最小的代价保下聊城。” 白術:“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的行动只成功了一半。时隔十年,白楚意化祟,出现在白家二重境,罗摩取代白寿和北海神界暗中联系。” “而郑七江死前,说有人将他从八七海难带回来,罗摩又是从聊城二重境出来的。先有白家遭袭,有后试炼生变……”白術看向路不尘,“看来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暗处,你想用通过罗摩揪出背后的势力?”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路不尘看向远方极尽的海,“华夏秩序稳定几十年,而我要的,不只是这几十年。” * 试炼出事,校长死亡,仙联要忙的不是一星半点。路不尘明面上看起来再不怎么管事,也不能一直待在天台闲聊。 牧肖急匆匆赶来已是半个小时后,他一手扶着发顶保持发型不乱,狂奔而来:“我真的是服了!这才过去多久,窥天论坛直接炸了,看戏的造谣的浑水摸鱼的什么都有,别国仙联那几个傻逼开小号骂我们当我看不出来?!陶知,给我黑光他们!” 全华夏仙联,唯一具有计算机方面异能的修真者从屏幕前抬起一对黑眼圈:“……啊?” 牧肖看了看他:“算了,怪可怜的。忙完这段,给你放半天假。” 他径直走向路不尘:“我在那人身上下了标记,目前还在移动中,已经派了一小队人跟着,确认是南海方向,你确定要亲自去?” “除了我,你确定还有第二个人能踏足那里吗。”路不尘神色淡然。 牧肖皱起眉:“从前你去哪,做什么,或者揍什么人,我都不想管你。但你要去沾染当年的因果,最好还是先想清楚。我刚刚给你算了一卦——” “算不准卦我不想听。” “……”牧肖,“你能不能不要跟网上的风?我其实还有一半概率的是准的。” “可我从来不信命。”路不尘盯着他。 “……” “倔死你得了。”牧肖有些心梗,开始考虑要不要去配点速效救心丸,余光中突然闪进一道熟悉的影子,他转头,瘦削的青年正和下属陶知排排坐,好奇地指着电脑问东问西。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青年正好朝这边抬起头,尽管距离有些远,牧肖却突然有种刚刚的对话被听到的错觉:“我一直都想说,要不要彻查一下白家的这人?怎么回回都有他。” “不需要。”路不尘望着白術。 牧肖:“那可不好意思了,我已经查了——干什么一副吓死人的眼神?放心没查出东西来。就是这孩子过得有点惨,父母出事后,一直在华夏各地流浪。但有一点比较奇怪,他现在的长相和十年前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当然也可能是正常的,男大十八变嘛。啧,就是太瘦了。” 一直偷听的白術:“……”嘴挺碎的。 “什么十八变?”一道清亮的女声远远传来。 几人下意识转头。 一名红发女子走向他们,戴着墨镜,张扬的红色长卷发披散在身后,衬得肤白如雪。后面跟着列车上带来的学生。 是白四九。 白術眯起眼,他发觉这帮学生崽子气氛有些古怪,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一向喜欢走在最前面的白惊也,居然到了队伍最后面,而前面的学生则时不时回头瞟他一眼,目光诡异。 第59章 白惊也抬起头,同样看到了他,身形一闪,一阵风似的冲到旁边,神情绝望:“这破学我是一点都不想上了!” 白術应和:“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白惊也神情恍惚:“我给白家丢人了。” 白術:“还不至于吧?” 正巧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了一束目光,抬起头,就见白四九看向这边。 白家家主摘下墨镜,露出妆容精致的面孔,盯着白術,神色复杂中带着一丝惊喜:“你……” 白術:“!” 第55章 天衍四九 如果说眼下白術最不希望碰上谁,当属现在的白家家主,白四九。 原因无他,只为她那有些变态的直觉和捉摸不定的预知梦。 白四九是他在天都山捡回来一个小丫头。 百年前,他带着还是b级的路不尘去解封斩城,白四九就是那时出现的,她从封印地旁的水沟里爬出来,一头天生的红发极其惹眼。 说实在,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这小丫头的身份,可能因为带小孩带久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居然鬼使神差地就把人领了回去。 那时候的白四九还没有名字,六七岁的样子,丁点大,和路不尘是两个极端。如果说她师兄属沉默寡言那一挂,那她简直是个天生的话痨,对一只马桶橛子都会感到好奇问个不停。 白術把人带回去养了一周,突然发觉自己在一直在“喂喂喂”地称呼一个小姑娘,感觉不妥。于是冥思苦想一上午—— “路不尘,你说叫她四九怎么样?跟我姓白。” “白四九么?”彼时的主角已经长高了些许,光而不耀,身姿挺拔,他在树荫下擦刀,瞥了眼坐在地上啃刀鞘的白四九,神色恬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很好的名字。” 白術把刀鞘从小四九嘴里拔出来,又从系统里兑了根磨牙棒给她:“那没有这么复杂,叫四九是因为这小丫头竟然能一晚上说四十九次梦话,我觉得很厉害。” “……”路不尘目光一顿,“那根磨牙棒好像是宠物用品。” “……” 从那之后,未来叱咤风云的白家家主有了自己的归处。 而现在—— 白術望着向他走来的红发女子,身姿窈窕,妆发精致,却又无端透着一股子野气,实在难以和印象里那个邋里邋遢四处乱啃的小丫头沾上边。 白四九现在看起来相当注重个人形象,而他和路不尘知晓这位家主的全部黑历史。白術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这一百年里,白四九居然没黑化找路不尘杀人灭口,简直是个奇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此刻,白家家主的目光简直让白術有些悚然了,震惊中透着喜悦,喜悦中藏着遗憾,遗憾中又带有一丝丝感动,在白術眼中,就差把他白術的名字写脸上。 要坏。 百年前的系统还没抽风,白四九的直觉就算再变态,也无法透过系统看出他的来历。眼下可大不一样,001 早就死机不干,谁知道还管不管用? 现在暴露身份对他并没有好处,甚至可能打破长期以来的平衡。路不尘能为他隐瞒身份,那白四九呢?他记得这丫头从前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藏不住事。 迎着对方炽热的目光,他忽然很想逃到路不尘身边去。谁知白惊也反映比他更大:“卧槽卧槽,姑奶奶盯上你了!快跑!” “?” 白術还没领会这句“快跑”带来的恐怖,白四九就站在了眼前,抬手对着白術的头发一顿乱揉:“哎呀!你就是楚意家的孩子吧?长得真漂亮,皮肤也好,骨架也好看,穿起小裙子一定和白小惊一样可爱哈哈哈……” “……” 什么小裙子? 后面的话白術没听进去,恍若被雷劈了一道,呆在原地,忽觉这个世界的信息量好大。 路不尘在后面咳嗽一声:“仙联会议有什么新动向?” “师兄,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呢。”白四九总算放过了白術,揉揉眼角:“见你这次没去,他们开了一百瓶香槟庆祝算吗?” 白術趁机默默退后,看向白惊也,目光也诡异起来:“所以你……” 白惊也:“不要问,没有所以!” “……” 没察觉身份也是件好事。他压低声音,瞟向白四九的背影:“家主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的?” 白惊也保持沉默:“……” “是呀,什么时候?”许釉的脑袋从两人之间插进来,眨眨眼,“白小惊,其实挺好看的。我有很多小裙子,你有需要的话——” 白惊也:“送我?” 许釉:“老娘我发连接给你。” “……” 艾克尔:“朋友,你需要假发吗?” 刘建国拍掌:“哦哦窝知道介个,叫雪中送炭。” 其余人点头附和。 “闭嘴吧你们!”白惊也扫视周围的人,眼神可以发射飞刀,“刚刚的事别给我说出去,也别让我发现你们拍了照,不然把你们一个个头都打爆!” “白小惊,不要老对同学这么凶。”白四九抽空回头,“总是改不掉老毛病,会没有朋友的。” 白惊也噤声了。从小失去双亲被白家各路长辈捧上天的白大少爷,也只有在面对家主的时候会收敛。当然不排除因为有懵懂时期被迫女装的阴影。 恰巧仙联成员递来文件,牧肖接过一看,眼珠子快掉下来了:“算错了吧?!修缮预算居然要两千万?!!” “牧副,其实还加上广场的地砖、校长室的窗、聊城二重境的阵法修补——”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 “……还有刚刚的高铁,第七节车厢被砸穿了,这个占大头。” “……” 牧肖看向白四九:“你干的?” 白惊也心虚地撇过头。 牧肖签了字:“这个白家赔,白家有钱。” 白四九:“你们把见独从白家拿走我还没说什么呢。” “师门纠纷算家事,您可以找路不尘,但请不要涉及公务,谢谢。”牧肖油盐不进,“白家主,请继续你的述职。” 白四九带上墨镜,暗暗翻了个白眼,转向路不尘,接着说:“这一届的仙联大会你不去真可惜,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打了十回,会场换了五次,因为被打漏雨了,吵的无非是一些冷饭。我看戏的同时,运气不好,抽了一个棘手的活。” 路不尘:“什么活?” 叮—— 一枚金币被弹到半空中,路不尘抬手接住。金币光泽耀眼,花纹精细,中央印着一个船舵。路不尘看向她。 “知道鬼船吗?”白四九打了个响指,熊熊烈焰自她脚下燃起。 化境领域将周遭的所有人笼罩,但并不灼热。火焰翻腾而起,仿佛汹涌起伏的海浪,“海浪”之上,一座火焰船缓缓升起,造型庞大华美,令人惊叹。 白術看着这艘船,不由问:“鬼船?” 艾克尔出声:“这是北欧的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渔夫出海打捞,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困在了海上。正当他以为会死在海上,绝望地向天主祷告的时候,他的口袋里突然多出了一枚金币。渔夫捏着金币,就看到一艘巨大的船向他驶来。” 他指了指火焰船:“差不多是这种规模,这艘船被叫做圣女号,船上的人衣着不凡,正在举行一场海上舞会。他们很友好,对渔民说,金币是上帝赐予他的祝福,拥有金币的人可以受邀上船,第二天会把他送回岸边。同时,上岸后,他可以获得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但决不能暴露这艘船的存在,否则厄运将会降临。” 像是为了配合艾克尔的故事,一个火焰小人沿着绳梯哼哧哼哧爬上了火焰船,船上站着许许多多的火焰小人,它们围住它,转圈、跳舞,热情地送上美酒美食,好不热闹。 几个学生都被这幅场景吸引了注意。船上的小人叽叽喳喳挤在一起,白術两指捏起一个吱吱叫的小人,一眨眼小人就变成了玫瑰花瓣,指尖一松,这片花瓣随着风飘了到对面,轻轻落在路不尘肩头,和肩上的一缕长发纠缠在一起。 他不自觉看过去,路不尘只是微微偏头,任由花瓣栖息在肩头,随即深邃的眼睛同样望了过来,对方肩头的那抹艳色夺入眼帘,白術微微怔愣,抬手捏了捏左耳的那枚十字耳钉。 艾克尔:“渔夫在船上喝的酩酊大醉,再醒来时,躺在了出海时的沙滩上。过不多久,他就奇迹般的走了大运,发了一笔大财,成为了当地最富的人。” 火焰中的场景一变,精美的轮船消失不见,一个火焰小人叉腰大笑。 白惊也眼尖,问:“姑奶奶,小人底下那坨冰淇淋状的凸起是什么?” 白四九:“啧,看不出来吗?金山银山啊。” “……” 艾克尔依旧保持礼貌,配合着火焰中的场景继续说:“渔夫非常高兴,酒后忘记了船上人的忠告,洋洋得意地吐露了这次奇遇,并把手里的金币展示给别人看。邻居眼红他,偷了金币出海,一连找了几天,终于一个暴风雨夜给他碰上了那艘船。” 第60章 “但和渔夫不同,这艘游轮锈迹斑斑,是圣女号无疑。他鼓起勇气爬上船,热气腾腾的食物还堆在餐车上,可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哀叫的黑猫。他搜寻了一圈,最终在甲板上发现了一把满是污血的斧头,而本应该在岸上的渔夫,居然站在斧头边笑着朝他招手。” “从这以后,在海上航行的人,经常会在暴风雨夜碰上一艘诡异的圣女号,有人说那是一艘破烂不堪的木帆船,还有人说那是一艘载歌载舞的豪华游轮。版本各不相同,但绝对不能上船,否则会引来魔鬼吞噬灵魂。” 故事结束,火海平息,白四九收了领域:“我本来还想科普一下的,没想这里还有行家。故事讲得不错。” 艾克尔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不过小朋友们,故事传说可不能上桌仙联会议。”墨镜之下,白四九的红唇勾起,“因为传说中的‘圣女号’真实出现了。” 第56章 牵引之绳 所谓仙联会议,无非是每年抽个时间,把各国仙联的代表和各大修真组织的首领召集起来。会议内容除了吵架、打架和被路不尘打(往届),最重要的,就是对这一年内发生的棘手事件进行商讨处理。 灵气复苏以后,伴随着修真者的诞生,各地也出现了一系列诡异事件,严重时甚至关乎人命。仙联秩序建成后,仙联就成为了处理这些事件的首要负责人。 一般情况,各国仙联只负责自己国家的诡异事件,大多数都能在分部辖区里解决,如果解决不了,总部就会出马。 但这个世上总会有难以解决的问题,有些是总部搞不定,有些则是范围超出。不管是哪一种,仙联作为全球修真界的信仰,总不能声称“我也做不到”,然后丢着不管。至少在世人眼中,仙联就是要无所不能,否则我们凭什么信奉你那套‘公约’? 而每当这种时候,仙联会议甩锅的强大作用就凸显出来了。既然解决不了,那就放到台面上大家一起扛。但这又有了一个问题:我凭什么要接你的烂摊子?或者,不是我地界上的事凭什么让我处理? 吵来吵去都觉得不公平,于是有人提出抽签决定,将这一年积压的棘手任务的分配交由老天决定,抽到同一只签的仙联合作解决,具体分到哪件事纯看命。 这对追求大道的一帮人就相当公平了,毕竟谁敢质疑老天呢? 除非他不想飞升了。 鬼船“圣女号”无疑是今年最棘手的任务,这东西虽然源自北欧,但今年可能是想环游世界,几乎全球各地都有目击者和受害者。没有哪个仙联喜欢接这样一个不讨好的任务,可好死不死,抽签时,白家家主正和冰岛仙联的玛格丽特夫人欢讨护肤之道,随手一抽,中了大奖。 近期发生的事已经让牧肖焦头烂额,听罢,他用力鼓掌:“很好,白四九,华夏有你了不起!” 白四九:“华夏有位牧姓神算子,也很了不起,毕竟全球出圈呢。” “……” 牧肖转向自家首席:“我不干了。” “申请驳回。”路不尘看向白四九,问:“和我们合作的是谁?” “北欧,阿斯加德。”白四九欣赏着自己布灵布灵的指甲,“也不算亏啦,这件事按理是他们要解决的,你们是没看见,哼哼,公布结果的时候,索尔·坎贝尔那张脸拉的有多长。” 指腹摩挲过金币,路不尘把金币叮的一声弹起:“具体说说。” 白四九:“资料应该已经发到了。” 陶知捧着笔记本起身,开始例行公事汇报:“鬼船,又称圣女号……” “去年三月,有人在印度洋发现一艘破旧的木帆船,同行的c级修真者上船查看,就此失去踪迹,随后在此人家中发现一枚印有船舵的金币。” “同年四月,一队负责海上运输的船队途径太平洋时失去信号,等到附近驻地的仙联前去查看,船员全部失踪,甲板上散落了一些船舵金币,数目刚好和失踪人数对应。一周后,北欧的一处海港出现一名修真者,灵力尽失,精神异常,经查实,此人系货运船上的安保人员,一直重复圣女号上有魔鬼,三天后,此人失去踪迹。” “五月……” 白術仔细听着,一连下来,类似的事件大大小小竟发生了三十多起,其中以北欧范围内居多。无一不是有人失踪后留下了船舵金币,且事发时均为暴风雨夜,甚至有目击者说远远见到过海上有一艘大船的影子飘过,可一眨眼就不见了。 北欧仙联曾尝试寻找这艘四处作恶的圣女号,却一直无果。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谈何去解决? 陶知继续道:“阿斯加德曾设立专案小队,其队长是天使骑士团的副手阿德勒,破望级别,最新消息,前几天,最后一次巡海时,他和底下的三名队员都没回来。” 身后有什么东西骤然落地,几人回头,艾克尔沉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怀表:“抱歉。”说完转身消失在原地。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艾克尔好像就是骑士团的人吧……”许釉轻声说。 说不定还与阿德勒相熟,可很多时候,离别就是这样猝不及防。 * 圣女号之所以难解决,原因之一就是行踪不定,先前北欧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摸不到一点船影,连北欧最厉害的占卜师都无法预测它的轨迹,唯一的线索就是印有船舵的金币。 白四九:“失踪的人都和这种金币有关系,北欧那边推测,只有拥有这种金币的人才可以遇见圣女号,所以他们让我把金币交给你。” 牧肖:“就一枚?其他的被吃了?” “索尔那个废物是要我一个人参与。”路不尘看着金币上的船舵,“不过正和我意。” 白術盯着路不尘手中的那枚金币。确实,前前后后发现的金币这么多,给到华夏仙联这边却只有一枚,意思不言而喻。破望级别的高手都有去无回,人数多少没有意义。这件事情只有化境级别能够参与。 路不尘把金币随意地揣进口袋,似乎对于突如其来的任务并不在意:“华夏仙联其余人各守其位,我不在的时候,决定权交全权交由牧肖。” 牧肖皱起眉:“确定不带人跟着?万一对方耍诈——” “耍诈对他没好处。”路不尘把肩上的那枚花瓣轻轻捻在指尖,“北欧的压力也不小,除非他不想活了。” “……” * 关于圣女号的合作,两国仙联还要进一步讨论细节,之后的事就不是学生能够听的了。路不尘私下和白術暂别,匆匆离开。 郑七海一死,校长一职由资历最老的白齐暂任。 艾克尔去往北欧后,就再没出现。 接下来的三天里,白術在校园里无所事事,除了在白齐的阵法旁听课上稍微担心一下会不会当众表演布阵之外(幸好没有),其余一切如常。倒是白惊也对着圣女号的事念念不忘,这类奇诡事件往往伴随着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梦,但只是想想而已,因为白大少爷还要准备两个月后的重新试炼。 偶尔碰上赵签,对方也是低头避开,没了以前的嚣张气焰。 白術看着赵签的背影:“我怎么感觉他瘦了很多。”而且看他的眼神里带有恐惧。 “不是感觉。”白惊也穿着带有路不尘签名的外套招摇过市,“试炼结束后,这人不知道怎么了,看见吃的就吐,愣是三天没进食堂。” “……” 原来恐惧的不是他,而是从他身上联想到的白楚意。 白術目露怜悯:“嗯……可能在试炼场乱吃东西了吧。” 白惊也很不客气:“活该。” 路不尘离开以后,白術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以前的事,有时候是少年主角在星光下练刀,有时候是师徒三人在小破屋里的鸡零狗碎,全是一些片段,但相比一些腥风血雨,有着难得的平和与宁静。 对门宿舍“牧十三”的名牌已经拆除,经过的时候,白術却总会是下意识扭头看一眼,然后默默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但当第十二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推门的手一顿。 不寻常。 虽然这三天很平常,没有阴谋的迹象,没有找茬的炮灰,也没有诸如上川野、蒋渡迟之类的反派,但就是感觉不寻常。白術抚上自己的心口,就在刚刚,他忽然意识到这种不寻常是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是个很荒谬的结论。在异时空的校园中,他有在上课,有在社交,有在吃饭,有在睡觉,但这所有的行事都和他的本心格格不入,反而像完成任务一般,而不是生活。 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几百年来,穿书者的第一条守则早已烙在心底:永远要分清虚幻和真实。 刚入行时,他曾问过幺鸡为什么,对方的表情像个哲学大师:“你要是分不清,会疯的。就这么简单。” 他不想疯,于是便牢记守则,跟随系统行事。 第61章 白術穿过很多书,从一开始的新奇到最后的麻木,经历的各类套路让他厌烦。甚至有段时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会生理性地想吐。 现在001如愿死机,就算最后一次和路不尘接触,它也没有发布任务,仿佛真就放任他这个宿主自由退休了一样。做任务时总想着退休和系统说拜拜,但白術突然发现,真的等到这一天,他又该去做什么呢? 没有意义的自由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些任务既是束缚,又是牵引绳。他像风筝一样被这根绳子拉着走,等到绳子断了,谁又能来拉住他呢? 走廊尽头,星光满天。 在这一刻,他忽然不打算像往常一样回宿舍了。转过身,看向对门,门上的毛片玻璃后昏暗一片。他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锁着的。 金色缎带伸出一角,点了点白術的脸颊,上面有一颗非常浅的小痣,只有有隔得很近才能看到。它不明白这个人类想要干什么,就被两指夹住。 白術把它抽地很长,头怼到锁眼前。 “会开吧?”白術诱哄着说,“乖,把门打开,我带你进去参观一下。” 金色缎带:“……” 不愧和玄天同一个主子,开锁技能登峰造极。金色缎带把自己的头旋扭成针粗细,往锁孔中麻利一钻,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有什么呢? 也许就是一个空房间。路不尘为了掩盖身份,只在里面住了几天,或者一晚都没住。白術握住把手,拧开。他想,他应该是闲疯了,居然大晚上去撬一个空房的门。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在一片寂静中,房里的灯却亮了。白術愣住,就看到门的尽头、那扇大开的窗前,靠着一个人。 身量高大修长,一身制服劲挺有型,高竖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荡。路不尘倚着窗沿,身后是浩渺的群星,璀璨之下,那双黑眸依旧漂亮夺人—— “哥哥是来找我的吗?” “我很高兴。”他说。 第57章 谨遵师命 一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场面实在太过于玄幻。 白術眨了眨眼,虽然他知道路不尘有能力做到,但还是下意识掐了一把手心,有点痛,不是梦。 路不尘走向他。 白術:“你怎么会来这里?” 三天前,路不尘就已经开始受理的鬼船的事,怎么着都不太可能出现在这。况且一间普通的学生宿舍和这次行动并无关联。 路不尘却笑着反问,颇有些调笑的意味:“哥哥又怎么会在这里?” “……” 怎么会在这里? 这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 白術全然没有半夜入室被抓包的自觉,顺坡而下:“你不是都说了么?来找你。”他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大晚上来这里,忘东西了?” “确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路不尘站到他面前,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回答说,“圣女号踪迹难寻,这三天我在和北欧商议,今晚动身出海,解决完后,我会根据标记去找罗摩,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华夏。” 离得有些近,白術的目光下移,忽然注意到对方的颈间悬着一根黑色编织线,一直延伸到衣襟里面,似乎挂了什么东西。至少,穿制服时,他就没见过此人带过什么配饰。 听完对方的话,白術有些讶然:“你说的重要的事,是来和我说你的去向?” “因为这是师父要求的。”路不尘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我来赴约。” “……” 白術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了。 刚进这本书的时候,剧情全部崩盘,一个不小心主角就要领盒饭。白術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主角、推进剧情并阻止最终的天裂。 但人算不如天算,一路上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有很多次路不尘都差点丧命。 温室的花难长久,若是他一直护着,主角就无法得到真正的成长,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只是暗中跟随,也因此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不管面对的是什么,路不尘都太拼了,仿佛从来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这个少年的心底藏着一团烈火,烧了对手的同时也会焚了自己。 这样还得了?于是,作为一个合格的领路人,他和他做了一个约定—— “以后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要提前告诉我。”他揉了揉少年主角蓬松的黑发,“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人知道你的去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就不是一个人。” 那是主角第一次抱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胸口。白術在哭笑不得中被撞了个趔趄,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还有,不要老是跟人家硬刚,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那要是跑不过呢?”路不尘问。 好问题—— 他记得他当时回了一句很矫情的话:“那我会出现在你身边。” 这个约定的效果立竿见影,至此,路不尘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惜命”,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犯倔,但总比没有好。 而今,他居然还记得这个约定。 但同时,白術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眉头微蹙:“圣女号的事情,你没有把握?” “那倒不是,只是那艘船神出鬼没,有些难找,会耗费点时间。”路不尘道,“哥哥不用担心,我来,只是临走前想见你。” “……” 白術已经不在意路不尘怎么称呼他了,他本就是一个率性的人,“哥哥”和“师父”除了代表年龄以外,对他而言没有区别。他比路不尘大很多,要是对方愿意,叫他爷爷也不算什么。不过白術觉得,路不尘叫他哥哥的时候,心情反而会更舒畅些。 他拍了拍路不尘的肩,锁甲在震动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双浅灰的眸子抬起看他:“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撒娇?记得平安回来,不然我就去海里把你提溜回来。” 他一笑:“到时候,首席大人可是要丢面子的。” 路不尘微微俯身:“谨遵师命。” 这次任务看起来不会太轻松,路不尘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堂堂华夏仙联首席不走正门,来去无踪,白術看着他身影消失的位置,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到窗前,捻了捻指尖,路不尘衣服上的那点湿意在空气中慢慢散尽…… * 日子一转又是几天,仙联大学每学期都会有放十天的假,让学生探亲的探亲,游历的游历。白術趁着时间回了白家,他有些想念洛山脚下的老大爷馄饨。 谁知前脚刚从传送阵踏出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响彻白家广场: “白祖——!!!” 白術差点想放弃馄饨转身回去,后面跟着同行的白惊也,白大少爷一听这两字,抢先一步从传送阵里跳出来。 广场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数不清的白家人奔过来、跑过去,有些还把地砖整块抠开,头埋进地里似乎要找什么东西。 白惊也拉住一个人:“你们在找什么?什么白祖?” “白祖不见了。”那人说。 白惊也愣了好一会,指着广场上的雕像:“这不是在呢吗?” “我说的是活的白祖。” 白惊也呆住。 活的? 活的! 他兴奋起来:“什么?!白祖真的显灵了?!!” 旁边有人探头过来:“那不是,前几天仙联送过来一个和白祖长得很像的人,要家主定夺。” “……” 白惊也:“那姑奶奶怎么说?” “养起来当吉祥物。” “……” 白惊也:“那吉祥……不是,那人呢?” “在找。”那人淡定道,“今天早上,家主又和不知道哪个小姑娘约了美甲,现在还没回来。人是那个时候不见的。” 说完转头又开始嚎叫起来。真正的白祖大人在这一声声亲切的呼叫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白惊也很快加入了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说,修真的脑子都不太好,尤其像白家这种大组织,上梁不正下粱歪,很容易引发群体性传染。 白術还没病到那种程度,于是转身回了小楼,身后响起犬吠,看样子,白惊也应该动用了灵犬来找人。 刚下过雨,通往小楼的青石板踩下去映出道道湿痕,白術推开竹制栅栏门,停住脚步。 目光穿过院子,就看到门口缩着一个人。听到动静,那人慌张的抬起头,裂痕遍布的脸上拼凑着一张熟悉的脸。在看到白術的那一刻,那张脸上的惊恐消失:“啊……啊啊。” 白術:“t001?”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从聊城二重境带出来的翻版白祖。 “二斤大人找到人了!” “快!在这里。” 身后响起纷杂的脚步声,耳畔一声呼啸,一抹黑旋风般的影子从身旁闪过。二斤高高跃起,半人高的灵犬可不是开玩笑,t001吓得张嘴叫唤,那灵犬跳到最高处攻势却猛地一顿,悬在空中四腿乱蹬。白術提着它的后脖颈,把狗放到地上,手腕处发出清脆的卡啦声。脱臼了。 第62章 白術:“……” 二斤匍匐在脚下,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翻着肚皮讨好。白術面无表情,扭着手腕,关节复位。 白惊也第一个赶到,在他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白術转过头:“你这胖狗得减肥了。” 白惊也:“?” 他又扫了二斤一眼:“顺便绝个育吧。” “……” 二斤呜咽一声窜出二里地。 “灵犬好像不需要绝育吧……”白惊也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需要绝育吗?我九岁捡到它,十年来一直没问题啊……” 院门口聚集了一堆白家人,有人走向t001,想带他离开,没想到小哑巴异常灵活,翻墙打滚硬是让一帮修真者近不得身,他趁机跑到了白術身后,扯着对方的衣角蹲下来瑟瑟发抖。 白術一怔:“他是修真者?” 能在北海神界手底下活这么久,硬抗了汤千树一棍还能活蹦乱跳,眼下居然连白家人都抓不住,不是修真者都说不过去。 没想到有人却说:“不是才奇怪,这人和白祖长这么像,而且浑身上下也探不出灵力。” “当年,白祖好像也是这样吧,灵力并不外露。”又有人接道。 “这有什么可比性?说不定是白祖自己想隐藏实力,好给敌人致命一击。啧,看看,这就叫低调。” 白術:“……” t001不肯离开,白術便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反正也没离开白家,其余人也就同意了。白家常年翠竹掩映,别有一番曲径通幽的意境,人一走,t小哑巴明显没这么紧张了,白術拿了纸笔放在他面前:“有什么需要的就写在上面。” t001拿起笔,拿笔姿势很别扭,歪歪斜斜写了一个“home”。 看来对回家相当执着。 白術:“还有别的什么线索吗?” 这次,对方没有摇头,在纸上吃力地画了很多的线条,奈何画技感人,白術没看懂。 也许是受t001这张和他本相一样的脸的影响,白術一连几天都在做梦,但并不像之前那样温和。 梦中的天阴沉沉的,他似乎躺在什么地方,无法动弹,无数重重叠叠的人影包围住他。电闪雷鸣中,他的意识被高高抛起,穿过极尽奢华的殿宇来到云层之上,下方无数修真者在厮杀,而通往殿宇的台阶上,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长发散乱,血红的刀刃刺入地下,大地四分五裂,风雨飘摇中,白術听到了一个绝望而愤怒的嘶喊—— “卡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白術猝然睁眼,瓢泼的雨砸在瓦上,一片纷杂中,他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焦,转头一看,床头柜上的见独居然开始发亮,他凑过去,才发现是缠在佩剑上的金色缎带在发光。 黑暗中,缎带上的符文浸出血色的光芒。白術忽然想起,除了能隐藏见独,这还是一道通讯符,他俯下身,耳朵贴着缎带,果然听到似有似无的呼吸声。 “路不尘?”他试探着问。 呼吸声停了,继而是很轻的一声笑。半晌,路不尘的声音传来:“吵醒你了吗?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那边出事了对吗?”白術打断他,“你在哪?” “哥哥想多了。” 白術:“你在哪?” 路不尘没有回答,黑暗中,符文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58章 海上宴会 今夜的雨似乎格外大,借着闪电,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雨帘。白術抓起见独,翻身而起,他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一面冲下楼,一面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东西。 空盒子砸在地上,在昏暗中发出闷响,他握着一块玉佩,一路闯进大雨里。 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金色缎带慌忙延长,在头顶螺旋盘绕成伞状,挡住瓢泼大雨。白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手里的玉佩,总算冷静了一些。 金色缎带是路不尘的炼化的,现在还有灵智,说明情况还没那么严重,但之后就说不准了。时隔一百年,路不尘变了很多,不过总有些特质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在从听到回答的那一刻,白術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出了问题。 这次行动只有两位仙联首席参与,行事重在隐蔽,虽然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但按照路不尘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不管不顾做出些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人连自己的死都考虑到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前脚向他承诺会平安回来,后脚就挂了通讯符。白術快被气笑了,恨不得立马穿过去把人揪回来,然后,然后……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该怎么个然后法。 大雨滂沱,白術直奔白楚意的旧居。 按照以往的经验,剧情走向开始转变的时候,往往更容易触发任务。现在001无法响应,唯一办法的办法就是进入二重境让系统恢复正常,利用系统帮他找到路不尘的位置。 眼下最近的就是白家二重境,白楚意曾在自己屋里开过一个入口,而作为钥匙的玉佩刚好在他手里。这一连串巧合在此刻就好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暗示,但白術没有功夫去细想,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经历上次的事变,白楚意的小楼还处于修缮中,白術翻过隔离带,从窗户翻进去,沿着楼梯一直来到阁楼。 还不够高。 阁楼有个天窗,他握紧玉佩,从天窗翻到屋顶上,振臂一挥,玉佩被高高甩起! 夜空中,白如羊脂的玉佩翻转着,被抛到最高点又落下来。 白術伸手接住玉佩,抬头看向上方。 入口呢? 他记得他当时是被上川野从高处扔下去的。能把入口开在半空中,确实只有白楚意这个奇女子做得出来。不过他已经记不清这个通道口具体开在哪个高度。难道还不够高? 金色缎带在上方伪装成伞,不动如山,远远看去,白術像是长在屋顶上的一朵金色蘑菇,他往下扯了扯缎带:“把我拉到天上去。” 只听嗖的一声,这条东西并没有向上飞去,反而缠住白術的腰,一头往下方扎去,一阵噼里啪吧的动静过后,刚铺好的瓦片被整片掀翻,露出光秃秃的房梁骨架。 白術:“?” 他低头一看,忽然意识到,那时候屋顶已经被打没了,所以真正的入口应该在阁楼里。他爬过头了。 “……” 手中一松,玉佩下落,在某一点上忽的停住,像是砸在了一块透明的屏障上,随即,一圈圈灵力波动向四周荡开,很快形成一个黑洞。白術看着只剩房梁的屋顶,默念抱歉。随即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拉入下方的通道中。 与此同时,惊雷撕开雨幕,一时间亮如白昼。一道瘦成皮包骨的身影出现在青石小路上,他浑身湿透,像是梦游一般摇摇晃晃地走着,拼凑撕裂般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小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一道黑色的漩涡,像是要直通到深渊里,t001眼神空洞,一步步靠近漩涡,左胸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衣料在发光。 漩涡中,隐约传来低语—— “想回家么……” “孩子,回来吧。” “什么人!” 一柄被烈焰包裹的红缨长枪猛然刺向旋涡!下落的雨水在空中凭空蒸发,但还是晚了一步,水汽弥漫中,一只手从黑色漩涡中骤然伸出,将t001拽了进去。漩涡闭合,长枪扎入大地,整座洛山都抖了三抖。 附近的白家人被惊动,飞速赶来。 “家主。” “家主。” 众人中央,白四九拔出长枪,雨水落在她的红发上,自动蒸发。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远处屋顶损毁的小楼,若有所思。 “家主,怎么了?” 白四九抬起长枪,枪尖指向那边:“这屋顶上次仙联帮忙修的吧?妈呀扣得要死,豆腐渣工程,下个雨就塌了。” “……” *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白術单手撑地落到地上,没等他起身,系统提示音炸了锅一般接连响起: 【系统重新加载中…】 【加载完成。】 【叮——检测到有剧情任务,任务地点较远,请宿主确认是否开启快速传送。】 和他猜的如出一辙。白術:“确认。” 【传送即将开启,倒计时三秒,三、二……】 白家二重境一如既往的阴沉破败,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白術耳尖一动,身后似乎有人在朝这边快速赶来,应该是新上任的守门人。不过再快也快不过他,白術没有管,朝前一步踏出,刚好落入系统弹出的传送通道中。 周围景象再度变幻,重复的空间移动给视觉的刺激不小,眼前的景象像是老旧电视的雪花频闪,看得人晃眼,白術闭了闭眼,摸到一片柔软的东西,视线清晰起来,逐渐聚焦在墙上的巨幅油画上,那是一幅豪华游轮。 油画下,壁炉在静静地燃烧。白術捏了捏眉心,发现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复古的红丝绒帷幔在四周挂下来,厚重而精致。 第63章 他起身向周围看去。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艘游轮的客房,从一侧的小窗往外看,是一望无际的汪洋。房间内装修复古,到处是精细的雕饰,头顶的水晶灯轻轻晃动,氛围轻松到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安然入睡,但白術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他抬头望着巨大的游轮油画。 【叮——宿主成功抵达圣女号,触发系统任务】 001开始发出提示: 【任务加载完成—— 任务目标:协助主角探秘鬼船,补全剧情线 任务进度:0% 武力值已加载完成 提示:请宿主尽快与主角汇合。此外,本次任务为规则向,请宿主时刻遵守圣女号规则。】 机械语音沉寂下去。 规则? 白術在房里看了一圈,一眼就看到桌上放了一副白色狐狸面具,底下压了一本小册子。他上前拿起册子,翻开,里面写有不同国家的语言,但都指向同一个内容—— 圣女号宴会须知: 1、如果您在舞厅,当音乐响起时,一定要和舞伴跳一支舞,跳舞时禁止抬头。 2、出房间时请佩戴好面具。 3、半夜如果有调酒师送酒,请不要拒绝。 4、游轮上不存在404房间。当您发现自己的房号变为404,请勿进入,除非看见黑猫。 5、不要相信任何不带面具的人,除非他是第一个上船的客人。 6、带血的斧头被视为不详,遇到请把它丢入海中。 7、在抵达目的地前,请时刻谨记以上六条规则。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取圣女号宴会守则,任务进度5%】 看样子,这艘在世人眼中极其诡异的圣女号,内部竟然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至于那些所谓的客人么,估计就是在暴风雨夜失踪的倒霉蛋。 他拿起面具,看向第二条规则:出房间时请佩戴好面具。 这一条深得他心,刚好能帮他伪装一下。他戴好面具,扭头走向门口,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路不尘,确认情况。 出了房间,白術才发现,这艘圣女号的规模远比想象中的大,从下至上,近二十层的空间从船底拔起,通道交错,规模壮观,好在一路都有戴着动物面具的服务生做指引,白術才不至于蒙头乱撞。 不过这样没目的地乱找也不是办法。 “我怎么没看到其他的客人?”白術想了想,拦住一个戴着老鼠面具的服务生。 对方未被掩盖的下半张脸露出标准微笑,躬身说:“舞会快要开始了,客人也许都赶去那边了。” 尽管是低头俯身的姿势,但服务生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竭力向上瞟着,露出大片的眼白,和下半张脸的微笑割裂开来,颇有种阴森邪恶的意味,连带着接下去说的话都透出一种威胁感:“舞会要开始了,您也应该尽快过去。” 表情管理是一门学问。看来圣女号的服务生培训有待改进。 白術盯着他的眼睛,回以微笑:“好啊,带我去吧。” 第59章 想要活着 游轮的第六层整一层都是舞厅,各楼层间都有电梯连通,在鼠面具服务生的引路下,白術跟着他进了电梯。 许是为了统一装饰,就连电梯都带着复古气息。电梯一层层下降,透过厢式电梯的菱形镂空门,能够看到外面的走廊,灯光调的很暗,暗红的地毯一路铺进黑暗中。白術伸手按在壁上,眼中蓝芒闪过—— 虽然这里的装修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按照机械工艺来看,是完全现代化的,最早也就是灵气复苏时的产物。 但圣女号的传说少说也有好几百年,难不成还能与时俱进,自我更新? 他正要抽回手,隔着一层电梯壁,忽的感应到几米开外有道影子在器械间闪过,速度极快。 “……” 咚! 顶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电梯上。等到白術用透视功能抬头去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身旁的服务生幽幽叹气:“又断了……要换一个,总是掉下来……” 白術看向他:“什么东西断了?” 鼠面具服务生闻言,把头扭过来,身体却没有摆动,依旧微笑:“客人,您猜猜?” 白術:“掉下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鼠面具服务生:“客人,您猜猜?” “……” “基于你这么没有服务意识——”白術随口道:“我猜是你。” 服务生卡顿了一下,问:“客人,为什么?” 白術:“因为你再说一个‘猜’字,我就会把你吊在电梯井的最高处,然后割断绳子,嗯……你掉下来的声音,应该和刚刚的差不多。” 鼠面具服务生再也没说过话。 叮—— 头顶的数字指向了6,电梯门向两边打开。白術走出来,迎面就看到了舞厅的大门,门口站着两名身着红色制服的服务生。 白術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电梯门已经合上,鼠面具服务生站在中央,那双外露的眼睛隔着菱形空隙一直死死盯着他,直到随着电梯的下降消失不见。 “……” 看起来船上的东西挺记仇的。白術走向舞厅,暗自思忖,船上的电梯不止一部,如果这东西今晚来敲他的门,该把他挂到哪个电梯井里好呢?啧,万一对方摇人来了一群,会不会不够挂? 舞厅入口两边各有一个通道,通向外面的走廊,可供船上的客人一边饮酒攀谈,一边欣赏海景。白術没有功夫去欣赏海景,径直走向舞厅,却被门口的服务生拦下来:“抱歉,这位客人,进入舞厅需要穿正装。” “……” 白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就随手套了件卫衣,加上在白家被雨淋了一遭,虽然有系统烘干衣服,但还是皱巴巴的,隐隐透出一丝狼狈。 白術想了想,从一侧的通道走出去,不一会儿,变魔术一样的从另一边的通道走出来,短短几秒,已然换了一副装束。从系统兑换的白色燕尾服很合身,衬得整个人腰窄腿长,他低头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领口、袖口勾勒着金色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这下没人阻拦了,白術正了正脸上的狐狸面具,手顺着面具边缘,下意识摸了一把左耳的十字耳钉,跨进舞厅。 舞厅富丽堂皇,人也比想象中的要多,男男女女身穿礼服,戴着各式的动物面具在其间穿梭,暧昧流转的灯光下,红酒在杯中轻晃,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白術先是在门口扫视一圈,一时间人来人往,不太好找人。他走进人群,在一连拒绝了几次女郎的舞伴邀请后,默默退了出来。 路不尘不在这。 正当他决定转身离开,一位金发女人摇着红酒杯拦住他。 “这位小先生,您是在找人吗?”女人戴着暗紫色的蝴蝶面具,一袭黑色紧身连衣裙,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银质环形耳坠在灯光下极为夺目。 白術瞟了一眼那对闪得夸张的耳坠,金发女人蓝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目光在白術的十字耳钉上流转。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道:“您可以再等等,说不定您想找的人很快就会赶来。要知道,没有舞伴的舞会可不算舞会。” 白術一顿。尽管气息很微弱,但眼前的金发女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修真者。 白術:“你也是在海上被卷进圣女号的人?” “我不是被卷进来的。”女子笑得从容,“我是自愿来的。” “自愿?” “对,就是自愿。小先生,您应该知道北欧的那个传说吧,获得船舵金币的人,能登上圣女号,实现自己的愿望。”女子看向周遭,语气暧昧,“我和你一样,来这里,也是为了实现愿望。我来找回我的人。” 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他是我的朋友。”白術解释说:“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金发女子的眼神有些讶异,转而又笑起来,服务生托着酒盘从旁边经过,她从上面拿过一杯鸡尾酒,递给白術:“我看到我要找的人了,祝你好运。”说罢,步态款款地走向人群。 于此同时,舞厅的音乐响了起来。 白術托着酒杯,微微一愣。 规则的第一条就说,当舞厅的音乐响起时,就要和舞伴跳一支舞。现在退出已然是来不及了。他的目光开始移向周围的人,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哥哥,女巫送的酒可不能随便喝。” 白術顺着那只手的动作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短发男子站在身旁,倚着桌沿,朝着他微微偏头,黑色的面具露出一对猫耳,一双黑而深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 白術盯着他默不作声。悠扬的音乐中,那人直起身,走到正面,弯腰伸手:“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 白術的唇角勾了一下,那笑容算不得友好,有些冷笑的意味。他伸出手,搭上了对方的手,有些发狠似的往自己这边一扯,那人顺着力道往前一步,两人贴在一起,踩着节奏开始跳舞。 第64章 两手相合,那人虚环住白術的腰:“哥哥怎么不说话?” 白術:“谁是你哥哥?” 对方的舞步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师父是因为我擅自主张在生气么?” 白術:“……” 平时“哥哥”“哥哥”的叫得挺欢,一遇到事情便开始用“师父”这两个字当免死金牌。到底是谁教他的? 狡猾。 白術真觉得自己这张狐狸面具该给他戴。 “路不尘,离开之前答应过我什么。”白術抬起头问,“为什么挂断通讯符?” “我真的没事。”路不尘回答,“通讯符中断是因为灵力不够了。” 灵力不够? 白術脸色一变,握住路不尘的手腕,又松开:“你管这叫没事?境界直接从化境巅峰到了c级?!” 白術很明确地感知到,这次路不尘没有伪装,他看着路不尘的黑色短发。之前伪装成牧十三的时候,这人就说自己是c级,这下好了,真成c级了。 白術:“怎么搞成这样子?” “一上船的时候,境界就开始掉。”路不尘语气平静,仿佛掉的那些修为不是他的一样,而且越说越高兴,“不过没关系,所有上船的修真者都在掉境界,我还是最强的。” 白術:“……”服了,他是不是还得夸他机智? 路不尘的目光停留在白術背后的金色缎带上:“这条缎带本来就是送给哥哥隐藏见独的,通讯功能只是顺带,我本来想通过它和你聊天,忽略了时差,正赶上你休息。” 难怪当时路不尘不说话。 他继续道:“只可惜境界掉的太快,c级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这个法宝,所以没说完通讯符就中断了。”而且断在了一个非常巧合的时机。 而他是真的想多了…… 白術在心里暗自捂脸。路不尘却说:“不过,哥哥能来,我很高兴。” 白術微怔。 路不尘:“当年哥哥也是这样,会在我受困的时候的出现。已经很多年没人为我这样做了。我真的很高兴。” “……” 白術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周遭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成真空状态,音乐和人声通通消失不见。路不尘短发的样子和百年前那个少年重合起来,他记得,刚遇见他的时候,是个大雪天,他指着满地死尸—— “死亡就是这样子的,害怕吗?” 少年主角在大雪中走向他,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没关系。”白術朝他伸手:“我是你的领路人,白術。少年人,想成神吗?” 那时的路不尘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第七天的晚上,在那个第一次开口说话的起始点,告诉他:“我不想要成神,但我想要活着。可是……我怕你因为这个不要我。” 书中世界强者为尊,在这个几乎所有主角都会给以肯定答复的问题上,独独路不尘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白術愣了愣,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发顶:“想要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个卑微的想法。人因活着而伟大,至此生生不息。成不成神是你的自由,而我要做的,是把你带向自由。所以,我不会不要你。” 记忆回溯,奢华的舞厅中,女郎旋转着巨大的礼服裙摆经过他们。白術搭在路不尘肩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路不尘。” “嗯?” “你怎么认出我的?” 第60章 女巫阿娅 “路不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就因为见独解封?” 音乐变了节奏,路不尘带着白術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摇头:“你说过的,神器虽然认主,但遇上有缘人也会选择跟随,斩城是,玄天也是,见独也未尝不可。” 这也是当初见独解封,牧肖没往白術这边想的原因。在这个世界,死人无法复活,尤其还是死在天裂那样恐怖的境地里。 没有人认为白術会活着回来。 白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被护剑大阵所接受。”路不尘抽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我的灵力不会骗我,它是你赋予的,它认识你。” 白術忽然想起护剑大阵中那些唧唧乱叫的灵光,他还以为是见独的原因,没想到是那些灵力。 路不尘:“我想,如果你回来了,肯定会去拿剑,我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白術嘴角抽了一下,“路不尘,难道你忘了,我以前老是把宝贝乱丢,不怕我压根没想着回去拿?” “应该不会。” “为什么?” “你喜欢亮晶晶。” “……” 背上的见独发出一声得意的嗡鸣。 算起来,在其他书做任务时,白術总是换武器,唯独见独用得最久。他反驳:“它解封之前就是一把锈铁,不是亮晶晶。” 路不尘露出遗憾的神色:“我知道,所以本来我想试着用砂纸把它抛光,会亮一点。” 白術:“?” 路不尘话锋一转:“不过牧肖说剑刃太薄,磨了就没了,我才没动。” 白術:“……” 他瞥了眼背上隐藏的见独——你应该谢谢牧肖。 人群中,一道靓影闪过。白術偏过头,就看到刚刚的金发女人就着一个男人手,原地转了个圈,姿态优美,夸张的环形耳坠在灯光下极其闪耀。一只手扳住白術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 路不尘收回手:“哥哥,跳舞要专心。” 白術:“……” “你刚刚说,那个女人是女巫?”白術问。 “国外有个特别的修真组织,里面全是貌美的女子,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术法,被世人称为女巫。”路不尘道,“那位便是女巫组织的,名叫阿娅,a级修真者,在组织里地位不低,不过上了圣女号,境界掉到了d级。” 白術眯起眼:“我总觉得她的样子很眼熟,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嗯。”路不尘接道,“艾克尔嘛。”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金发蓝眼。 白術:“他还有个姐姐?果然长得很像。” 路不尘:“不是,这是他妈。” “……” 白術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飞速理了一遍:艾克尔是北欧仙联首席的私生子,女巫阿娅是他的母亲,由此可得,阿娅是那位老种马的三十一个情妇中的某一个。 他忽然想起这位女巫的刚刚说的话,她来找回她的人。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和阿娅一起跳舞的男人。虽然脸被面具遮挡,仍旧可以看出是个三十左右面貌的成熟男性,身上燕尾服规整得体,胸口挂着一块金色怀表,一举一动间透出绅士风度。 说实在,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位北欧首席的样子,白術还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猥琐老头。修真者的年龄从来都是一个谜。 舞厅灯光的中心,那两人踩着舞步,跳得难舍难分。阿斯加德首席深陷险境,修为大降,爱人不远千里奔赴而来,堪称罗曼蒂克的终极,修真版的泰坦尼克。白術看着两人深情对望,得出结论:“这样看来,他们的感情很好。” “并没有。”路不尘语气平静,“这老东西根本没认出她。” 白術:“……” “我们上船不超过一天。”路不尘说,“着这段时间里,索尔变换着装出入舞厅不下三次,搭讪了十多位表面看上去正常,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女郎,以及一位女服务生。” “……” 白術:“这也会认不出来?” 路不尘:“因为他已经有十年没关心过这位女巫了,加之上船以后,我们的外貌发生了一些改变。” 听到这话,白術下意识看向路不尘的黑色短发,发顶还一小撮毛微微翘起。原来路不尘这幅样子不是特意伪装。却听见路不尘发出一声很浅的冷笑:“不过他要是知道,面前这位舞伴是他多年不过问的情妇,估计会立刻冲出去跳海。” 白術:“这么严重?” “相当严重。”路不尘漆黑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看戏的情态,“女巫不容背叛,她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爱人心属于她一人,包括但不限于术法控制、用毒药等。然后——” 白術:“一生一世一双人?” 路不尘笑:“差不多这个意思。等到对方真正一心一意待她,爱意达到顶峰的时候,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把他的头拧下来,用来当水晶球的底座。至此永远都不会分开。” 白術:“……”那还真是字面意思上的永不分离。 “只不过索尔是化境实力,女巫阿娅的那些术法毒药对他不起作用,所以至今,北欧仙联的首席还没换人。”路不尘的语气透着一丝小遗憾,“不过现在可不一定了。” “……” 两人借着跳舞的时机,将整个舞厅的情况大致摸清。现在在舞厅里的,除了索尔和阿娅,其余的客人从灵力上分辨,均为普通人。 第65章 从资料看,卷入圣女号的共计一百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也不排除还有像阿娅那样,是带着目的自愿上船的修真者。从这里的人数和规模上看,船上的人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圣女号自带的“原住民”,另一部分则是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 白術看向周围跳舞的人群,低声问:“有找到那些受害者吗?” 路不尘说:“我在十三层的某一间客房发现过一些端倪,估计曾经就有受害人住过。” “曾经?” “现在那间房间里全是血,最坏的情况是人已经没了。”路不尘环视四周,“舞厅我不清楚,这块地方由索尔负责,他非常乐意。此前我还没进来过。” “你没进来过?”白術上下打量路不尘的一身礼服,看起来准备得挺充分。 “衣服是临时从一个客人身上扒下来的。”路不尘解释,“舞厅情况不明,随便和一个陌生人跳舞不太安全。” 好像随便从一个客人身上扒衣服就很安全了一样。白術不由看向阿斯加德首席。 路不尘快速说:“他不怕死,没有关系。” 白術:“……” 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更多的异常,如果不是地点特殊,这里还真像是在举办一场普通的海上宴会。余光中,台子上的酒杯光洁明亮,反射出两人的影子,白術顿了顿,轻轻捏了一把路不尘的指尖,随即手往下垂,一枚圆形小镜子从袖口滑入手心。 白術捏住镜子,笑道:“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路不尘会意,带着白術往开阔的地方跳。 圣女号的宴会守则的第一条就说,在舞厅跳舞时禁止抬头。地面上没别的发现,不如找找头顶。守则只说不能抬头,那他不抬头,用镜子看,总不算违规。 白術平时不喜欢身上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面小镜子是临时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他摊开手心,镜面朝上,他看向镜子的景象,一边调整角度。镜子有些小,为了让两个人都看清,路不尘靠过来,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借着身体掩护,开始看镜子里的东西。 若有似乎的呼吸擦过面颊,额头那一点温热像是一缕丝线扫过心间,白術微微分开些,角度一变,就只能看到柱子的一角。他看了眼路不尘,对方正专注地盯着镜子,又将额头贴了回去,镜子里的画面这才完整起来。 舞厅的天花板比其他楼层要高,越过璀璨的水晶灯,白術忽然发现上面还有一层。灯是挂在网状的钢架上的,上面电线相互缠绕,遮挡了钢架上方,以至于最高处光线不足,上面影影绰绰,似乎挂了很多东西。 “哥哥,看这里。”路不尘似乎发现了什么,伸手握住白術拿镜子的手,微微转了一下角度。 这下,刚好照到角落帷幔处的位置,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从帷幔后面伸出来,充血的眼睛大张着,刚好通过镜面,和白術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舞厅的音乐走向尾声。伴随着音乐的停止,头顶灯光变化,镜子中的人脸也骤然消失,仿佛刚刚那惊悚一瞥就是个幻觉。 不跳舞时就可以抬头。白術立刻向上看去,此时的天花板已经一切如常,镜子里那些影子一样的东西也通通消失不见。 他和路不尘对视。 刚刚的人脸是倒着的,而且不太自然地歪向一边。就好像是,一个脖子断了一半的人被倒吊在舞厅上方一样。根据刚才的影子来看,这种倒吊尸不止一具。也就是说,当他们跳舞时,头顶上还吊着密密麻麻的人,一个个看着他们。 “哥哥。” 白術转头,路不尘指了指他的手心:“镜子碎了。” 第61章 白祖同款 白術看向手里的镜子,原本完好的镜面已经裂痕遍布。 规则说跳舞时不能抬头,他借用镜子,在看到倒吊尸的同时,说不定他和路不尘的眼睛,也会在某一个角度被上面的东西察觉。 白術收起损毁的镜子:“看来,要是我们抬了头,估计碎掉的就不止镜子了。” 他忽然想起电梯里的事情:“路不尘,你有去过电梯吗?电梯井里似乎有东西,而且速度很快,这里情况有些诡异,跟紧我。” 黑猫面具下,路不尘的唇角弯起:“好。” * 舞会结束,人群散去。 白術混在人堆里往外走:“索尔和阿娅呢?” “约会看海景去了。”路不尘随手指向侧面的通道,“刚刚从这里走的。” “……” 看来这位北欧首席当真是有情调。 一部分客人走向通道外,白術的目光在通道口一顿,一道眼熟的身影混在人群中,眨眼睛又不见了。他皱起眉。 路不尘:“怎么了?” 白術回过头:“没事。” 路不尘此行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还活着的人救出来。白術先跟着他去看了十三层那间客房,推开半掩着的门,地上干涸的血迹一路延伸到门口,里面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白術停在门口没进去,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片酒杯的碎片。 路不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铁质胸章,递给白術:“这是我之前在房间里捡到的。” 白術扔掉碎片,接过一看:“这好像是海上运输队的船徽?” 路不尘:“对。” 白術:“记录上,去年四月,就有一支船队遭遇过圣女号,全员失踪。当时船上的安保人员,也是船上唯一一位修真者,曾短暂逃出来过。对了,他们送的什么东西?” “从南美销往北欧的一批家具,货船隶属于北欧的一家货运公司。”路不尘说。 白術思索一番:“涉及圣女号的这三十多起事件中,只有这起事件人数最多,而且还有人逃出来过,分头找找附近的客房,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说不定可以知道些什么。” 路不尘应声,转身就要行动。 “等等。”白術忽然拉住他的手,往手里塞了一张符纸。 路不尘的眼神有些诧异,低头看向那张符纸:“哥哥,这是……通讯符?” “嗯。你现在的灵力没办法驱动金色缎带,这是我刚画的,有什么事情就通过它找我。”白術道,“不管多远,我都会立刻出现。” 路不尘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半晌,笑容柔和:“好。” 圣女号的规模大的可怕,光是客房,大大小小就有两千之多,与其说这是一艘游轮,不如说是一个海上国度。房间太多,东西太杂,就连透视能力都受到限制,只能边找边看。白術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客房前,确认没有发现的,就在门边用小刀刻下叉号。 这里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排查了三层,天色开始暗下来。走廊上,白術的脚步一顿,因为手中的通讯符居然颤动起来。 “路不尘?!” 那一刻,他几乎是做好了瞬移过去的准备。 通讯符那头,路不尘低而轻的嗓音环绕在耳边,不像是遇到危险那般紧迫:“哥哥放松,抬头。” 白術下意识抬头,募地一愣。 已是傍晚。海平面上,落日下沉,绚丽的余晖在天边如同烟花绽放,融成一团极其浓烈的色彩,从天穹一直燃烧到海面。 也许是灵气复苏带来的天气异变,白術头一次见到这样壮丽的晚霞,他立在原地。从白家雨夜一路奔波至此,脑中那紧绷着的的弦,在此刻莫名松下来。 路不尘:“好看吗?” “……” 余晖将白術浅色的眸子映亮,海风吹拂着衣襟。白術垂下眸,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挨挨挤挤的楼层间,他身形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游轮的至高处,他坐下来,支起一条腿仰面躺下,任由自己被绚丽的色彩包裹—— “嗯,很好看。”他回答。 * 黑夜很快笼罩住海面,游轮上灯火辉煌。 排查了一下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倒是有见过一些自愿前来的修真者,不过彼此间有些防备,不愿意多说什么。 “我们对圣女号的了解还是太少。”回到客房,白術单手解下面具扔到床上,又脱下燕尾服外套,他挽起衬衫袖子,回头,“你站这么远做什么?” 这一回头,一直贴着门站的路不尘,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白術:“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他记得路不尘说过,登上圣女号的人,外貌会发生改变。此前,他真没注意过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路不尘摇了摇头,朝他走来,顺手也解开了自己的面具。面具滑落,脸还是路不尘的那张脸,依旧俊美漂亮,就是略显稚嫩了些,但他身上那种沉淀了百年岁月的特殊气质又很好的淡化了这份青涩感,以至于白術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哪里不对。 长发时的路不尘是很高的,而现在与他旗鼓相当。白術忽然明白过来,直奔卫生间,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 第66章 镜子里是个年轻的男子,容貌俊秀,灰眸薄唇,白色衬衣束进西裤,勾出一段有力的窄腰。这模样和白成君的样子有些神似,只不过相比之下,多了几分凉薄之态,看上去不好亲近。 白術盯着镜子里的人。 这不是白成君,也不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人。 而是他自己原本的样子。 白術戳了戳自己的脸。除了这本书,其他的任务他都没用过本相,大多是借用别人的脸,有美有丑、有老有少。为了尽快攒够积分,他曾有段时间,不停歇地进入书中世界,要不是幺鸡逼他去照镜子,他连自己的本相都能忘记。 没想到,还能再次在书中用自己的模样,白術一时间有些恍惚。 镜子里,多出了另一个人。路不尘出现他身后,看着他,漆黑的眸中有种莫名的情绪,一闪而逝。 “随着修为的提升,修真者的外貌也会逐渐定格。你和索尔都是在年轻时突破a级,所以上船之后变化不大。”白術转过身,看向路不尘,“我先前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单纯的掉境界,现在看,这个猜测不对。” 他在屋中环视一圈:“白天找了那么多地方,现在才发现,这艘游轮好像少了一样必要的东西。” 路不尘接道:“是钟。” 圣女号上没有时钟。 “没有计时的工具,这艘船上的时间很可能是错乱的。我记得你十七岁时,刚好是c级。”白術走到路不尘面前,“路不尘,你掉的不是境界,而是时间啊。” 上船后的路不尘变成了十七岁的样子。如果只是单纯的削弱实力,白術根本不会变成原本的样子,而现在的他,相当于回到了百年之前,最巅峰的时候。 圣女号的危险性就在于改变上船者的时间,让他们变弱。而白術不一样,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弱过,过去的系统是正常的,这下反而帮他规避了系统失灵的风险,成为圣女号上的一个bug。 路不尘微笑:“哥哥果然聪明。” “……”白術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夸人夸上瘾了?我不相信你会没发现。” “只是猜测。”路不尘说,“没有哥哥的话,也没办法证实。” 白術盯着他:“路不尘,你十七岁时,可没这么能说会道。” 路不尘摊手:“没办法,见的人多了,多少会学一点。” 白術想了想:“……别学索尔。” “那不会。” 白術走到沙发前坐下,发现茶几上多了几根散乱的筷子。路不尘坐到他对面,白術拿起其中一根:“这里怎么有筷子?材质还挺特殊。” “不是筷子。”路不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玄天箭。我带上船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白術:“……” 手一松,迷你版玄天箭摇摇晃晃地起飞,抖成帕金森,啪嗒一声掉在了白術腿上。 路不尘轻咳一声,它又立刻飞起来,挣扎着落到茶几上,一动不动。 本命法器都一蹶不振了。白術忽然想起路不尘还有一个大杀器,于是问:“玄天在这,那斩城呢?” “坏了。”路不尘回答,“放在牧肖那边修。” “……”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一脸纯良无害的路不尘。一朝回到解放前,现在的主角弱得和百年前有的一拼,跟只没爪子的小猫一样。他站起身,走到路不尘跟前,思考了一下。 路不尘:“哥哥,怎么了?” 白術打了个响指,砰的一声,一堆亮晶晶的护身法器砸在茶几上。 路不尘:“……” 白術从系统里拿出压箱底的宝贝,一个个往路不尘身上套。 “灵能手环,遇到攻击时把手往前伸就好。” “护魂戒指,高阶护身法器。” “这是护甲,哦,你穿了,没事再套一层。” “……” 路不尘伸出手,由着白術折腾,不一会儿,满身亮晶晶,像个璀璨的人形水晶灯。 白術专心致志,挑挑拣拣找出一条项链就要给路不尘戴上,手一顿,从对方颈间扯出一条黑色的编织线,下面连着一枚圆形方孔的古朴铜钱。 白術眨了眨眼,他记得路不尘伪装成牧十三的时候,也带过这条项链:“你每次出任务好像都会带着它,白祖同款?仿得真像。” “……”路不尘抬起头,看着白術,语气略带无奈:“哥哥,这条是真的。” 白術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了。 第62章 送你礼物 房间内寂静下来,咚、咚咚,敲门声回荡在耳边。 白術拿起面具戴上,拧开门把手,门外站着一位服务生,脸色苍白,也许是长期夜间工作的缘故,眼下发青。他推着一辆餐车,餐车共两层,上层摆满了各种酒品,下层则是一个木柜。 白術扫了一眼餐车。服务生露出微笑:“先生您好,我是圣女号上的调酒师,来给您送酒。”说着,就从餐车上端起一杯调好的鸡尾酒。 “今晚的月色很美。”调酒师把酒递向他,“这杯血腥玛丽会让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请您不要拒绝。” 白術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走廊里,其余房间的灯都灭了,房中透出来的光映照着那杯酒,血一般的色泽在杯中流淌。 白術:“如果我拒绝呢?” 调酒师依旧微笑,眼神却毫无感情,这种假笑让他像是一具木偶人,语气变得森然:“先生,您是要违反第三条守则吗?” 【半夜如果有调酒师送酒,请不要拒绝。】 “那没有。”白術倚着门,朝后指了指,身后,路不尘靠在沙发上,正在拿玄天箭扎飞镖,“我的意思是,我这里还有人,一杯酒不够吧?” 圣女号严格遵守一人一房,调酒师显然没料到大晚上还有串门的,原地愣了三秒,笑容又开始真诚起来:“不好意思,我再现调一杯。” 墙上挂着飞镖靶,缩小版玄天箭正中红心。路不尘的目光移过来,轻飘飘道:“我要一杯一模一样的。” “……”还安排上了?!调酒师手指抽搐,礼貌回应,“好的,请稍等,先生。” 一阵忙碌过后,调酒师端着两杯血腥玛丽:“先生,您的酒。” 白術站在门口,笑容温和:“辛苦了。” 调酒师把酒递向白術:“不辛苦——” 砰!!! 白術直接合上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把人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端着刚调好的酒,调酒师:“…………” “先生!你想违背守则吗啊啊啊啊——!!!” 门外,调酒师的质问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嘶吼,门被大力砸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砸裂。 白術看着不断震动的房门,不为所动,只说:“你的面具呢?” 此话一出,门外顿时一静。 调酒师没戴面具。 圣女号守则第五条:不要相信任何不戴面具的人,除非他是第一个上船的客人。 白術:“你是船上的服务生,必然不会是客人,所以,没带面具,别说是调酒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还有,大晚上别出来晃悠了,早点回去睡吧,你的黑眼圈有点重。别逼我把你吊起来。” “……” 长久的死寂过后,走道里响起滚轮移动的声音,应该是“调酒师”推着餐车走了。 白術转身看向路不尘,后者陷在沙发里,满身亮晶晶,玄天箭在指尖飞转,有些懒散地意味,他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白術,表情像是在笑。 白術脚步一顿,随即自然地坐回沙发:“想笑就笑出来吧。船上的东西都挺记仇的,别忘了,耍调酒师也有你一份,到时候被追杀的时候也不亏。” 路不尘朝着他微微俯身,领口的铜钱吊坠掉出来,在空中轻晃:“也对,不亏。现在的我回到了十七岁,说不定还能和哥哥体验一把当年被追杀的滋味。” “……” “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重申一遍,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命,我给的护身法器一件都不准脱。”白術伸手一抓,挂着项链悄悄往外飞的玄天箭被半路截胡,他摘下项链重新递给路不尘,“戴好。” “……” 路不尘:“哥哥,这款是女士项链。” “……”白術立马将项链收入系统,“不好意思,我换一条。” “其实不用,我有这一条就够了。”路不尘指尖勾起胸前的铜钱吊坠,给白術看,“你当年戴着的那条,陪了我很多年。” 白術看着吊坠,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他早已不用的系统服务器。 早期做任务的时候,技术还不成熟,系统还需要一个存储载体。于是,他就用这枚铜钱作为001的载体,用的久了,即使已经逐渐不需要这种东西,白術还是习惯性地一直带着它。后来铜钱消失,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是掉在了这本书里,还正好落到了路不尘手上。 第67章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既然陪了你很多年,再陪久点也无所谓,不过我得送你件小礼物。”白術解下面具,走到路不尘面前,单膝跪下,他轻轻托起铜钱,低头将额头抵在上面,一缕荧蓝色的本源精神力从眉心流入铜钱中。 路不尘盯着白術的举动:“哥哥,你这是……” “现在它真真正正属于你了。”白術抬起头,浅灰的眸中平静而坦荡,“从今以后,我的这缕意识会为你扫清一切。” 世间聚少离多,哪怕会重新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依旧能和你并肩而战。 做完这一切,白術直起身就要坐回去,手腕却忽的一紧。他微怔,向下看去,路不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带着克制的用力。 白術:“你——”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忽然炸开,将未说出的疑问掩盖。同一时间,白術直接被向后扯去,路不尘把他按在沙发上,起身挡在他面前,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同看向门的方向。 咚! 伴随着第二声巨响,铁质的房门开始往里凹陷。 有东西在砸门!白術眼神一凝,难道是调酒师去而复返? 他想站起来,路不尘又单手把他按了回去,紧接着门框变形,房门整扇倒下,硝烟滚滚中,一个人踹开门,一脚踩在满是凹坑的门板上,嗓音粗哑:“妈的,这破门真难拆!” 白術借着空隙瞥眼看去,这人身后还站着四个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来者不善。这些人堵在门口,却没人进来,统一指着路不尘,就开始狂笑:“姓路的,你果然在这!哈哈哈苍天有眼,上了船实力大减,叫我们遇到了!路不尘,你的死期到了哇哈哈哈!” 白術:“……” 不是调酒师,是来找死的。 “哦?是吗?”路不尘站着没动,手背在身后,将狐狸面具递给白術,语调低沉下来,“那就滚进来。” “……” 那五人没一个上前。后方的矮个子低声耳语:“老大,他怎么一点都不慌?房间里会不会有诈,你看他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人,我们要不要先撤?” “孬种!”矮子被一巴掌拍回去,为首那人骂道,“现在姓路的只有c级,我们人多,还怕他们不成?!!”也许是为了助长士气,说完又重重踩了一脚门板:“姓路的,都变废物了,装给谁看?!兄弟们都给我上!弄他——” 一声豪气干云的怒吼过后,门口风平浪静。 没人动。 “……” 白術抵住额头,在后面悄声道:“这帮傻子和你有什么仇?” 路不尘:“不知道,不认识。想杀我太多了。” 白術:“辛苦你了。” “还好。” 门口的那五人还在你推我桑,互相撺掇对方先进来,最终还是那位老大往里走了一步,见没事,心中狂喜,正待他要踏出第二步,脚还没落下来,眼前白芒闪过,嗖嗖几下,脚下的门板裂得粉碎,那人重心不稳,直接扑摔在碎渣里。 一时间惊叫连天—— “什么东西?!” “不好有埋伏!!” “赶紧跑!!!”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门口的几人顿时没影了。路不尘转头看向身后,白術带着面具,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金色缎带擦拭见独上的金属碎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几秒过后,走廊里传来一连串的叫骂声:“操!哪里来的小鬼,别挡路!”紧接着就是数声惨叫。 看样子这帮人是遇到了什么。 白術起身走入走廊,调酒师离开后,走廊的灯光就恢复了正常。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灯光下,高矮胖瘦四个人瘫在地上,捂着伤口满地打滚。正中央,带头的那人正被一个少年扭着胳膊压在地上。 少年一头金发,面具之外,一双宝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人,手中用力,地上的人胳膊被扭成麻花,他咬牙:“阿德勒在哪里?!” 第63章 悬挂面具 “什么阿了得了的?!老子不知道!” “撒谎!”金发少年抬起右手,一柄光芒璀璨的十字剑横在那人颈间,“你有他的骑士勋章!还想骗我?”他忽的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走廊里的白術,眼神警惕:“你是谁?他们的同伙?” “……” “不是。”白術道:“艾克尔,你继续。” 少年明显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北欧骑士团有个天才少年,他的十字长剑剑柄上有一个特殊的银色星标。”戴着黑猫面具的路不尘踱步到白術身边。 艾克尔看向自己的剑柄。 路不尘:“这个星标只有通过骑士试炼的第一名才会被授予,每届试炼的星标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的身份很好猜。” 艾克尔忽然捂住眼睛:“你的身上好闪。” 路不尘:“……” 白術:“……” 就是这一分神,地上那人猛一翻身,一拳砸向艾克尔。北欧少年脸色一变,十字长剑格挡在身前,剑身和拳头硬碰硬,被打的直接后退几步。再抬头时,那五人相互搀扶着跨过护栏,消失在夜色里。 艾克尔冲到护栏边:“他们跑了。”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白術转过身,双眼瞬间变为荧蓝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那五个人的身影在楼层间跳跃,一路往下。 【系统提示:定位标记完成。】 瞳色恢复正常,白術转而看向眉头紧皱的艾克尔。白天的时候果然没看错,艾克尔曾经出现在舞厅的通道口。虽然受圣女号影响,对方的年龄变成了十三四岁的样子,但那一身光明正气和独特的金发蓝眼,依旧很好辨认。 艾克尔依旧紧握着长剑,盯着他和路不尘:“你们究竟是谁?” 少年人的警惕心很强,不过总归没有坏心。路不尘率先明牌:“华夏仙联。” 本次任务来的只有华夏和北欧的两位首席,艾克尔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路首席?” 他又看向白術,目光迟疑:“那你就是……牧肖?” 白術:“……” “他不是。”路不尘顺带给白術安了一个身份,“他是华夏仙联新招的阵法顾问。” 艾克尔点点头:“确实不像。” “艾克尔,你要找的那几个人往船舱方向去了。”圣女号的立体图呈现在系统光屏上,五个小红点正在快速往船舱移动,白術扫了一眼,翻过护栏往下跳,“边走边说。” * 三人在游轮楼层间跳跃。途中,艾克简单讲述了自己出现在圣女号上的原因。他来找天使骑士团的副团长,阿德勒。 艾克尔:“阿德勒是我进入骑士团的推荐人,如果没有他力排众议,我根本没办法成为骑士。” 白術:“这么高的天赋都难以进入骑士团?” “因为他是女巫的孩子。”路不尘落到白術身边,“在北欧,骑士和女巫是对立的。光明和黑暗无法共存。” 白術:“偏见。” 路不尘就笑,声音很轻:“嗯,我也这么觉得。” 艾克尔心事重重地继续说:“阿德勒在海上失踪后,骑士团的人都说他死了,可我不信,正义是骑士的力量源泉,他是最正义的骑士,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所以你就来这里找他?”白術一顿,“找到圣女号需要船舵金币作引,你哪来的金币?” “北欧仙联从骑士团抽调人员,调查圣女号,团里有一枚金币,我……”艾克尔忽然停下,单手扣住护栏,悬在大楼边,低着头说,“我偷拿来的。” “骑士守则第六条,偷盗为正义所不齿。”他抬起脸,蓝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依旧光芒熠熠,“不过没关系,如果能救出阿德勒,我会承担后果。就算是被驱逐我也愿意。”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他道:“你应该见到你的母亲了吧?” “华夏仙联的情报网果然很发达。”艾克尔承认说,“我确实见到她了,还见到了……那个人。他们一直这样,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白術没想到,这个孩子对家里的一地鸡毛居然如此坦然。纵使如此,他还是在舞会结束的时候,悄悄地跟随过自己父母。 船舱在地下室,三人落到一层甲板上。艾克尔从兜里掏出一枚纯金的勋章,上面雕刻着骑士头盔,他指着图案下的一串英文:“这是阿德勒的名字。刚刚从那人的口袋里掉出来,骑士勋章永不离身,他一定接触过阿德勒。” “找到这帮人就知道了。” 白術向前走去,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前方。白術站在通道口,望着一路往下的楼梯,夜视能力发挥作用,通道里爬满了藤壶和铁锈,一股腥咸潮湿的气息扑上来。上层的高楼灯火辉煌,而底下却一片破败,形成了极其割裂两个极端。 三人进入通道,沿着台阶往下走,很快就到达了船舱负一层。这里被分割成了无数小房间,站在纵横逼仄的通道间,陷在黑暗中,有种压抑感。 第68章 艾克尔忽然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白術疑惑:“哪里张扬?” 艾克尔指向路不尘:“路首席身上的东西太闪啦。” 白術:“……” 他转头看向路不尘,即使是在黑暗中,身上的那些护身法器依旧很璀璨。白術盯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打了个响指,用系统将对方身上那些东西隐藏起来。 根据定位,这五个人就在这一层,没有再移动。白術在前面带路,三人在四通八达的通道间穿梭,开始朝着那边靠近。 艾克尔轻声问:“你们为什么帮我?华夏仙联应该有更重要的任务吧。” 路不尘:“你是华夏仙联大学的学生。” 白術:“阿德勒也和任务相关。” 路不尘:“大半夜也没有事。” 白術:“那帮人拆了我们的房门。” “……”艾克尔,“谢谢。其实一个理由就可以了。还有就是,两位,你有没感觉我们被盯上了?” 白術:“你是说,我们身后门里的那些吗?” 艾克尔一愣,猛然回头。身后是长长的走廊,不知何时,两侧房间的门都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各种各样戴着动物面具的脸。冷汗瞬间浸满脊背,艾克尔豁然出剑,将离得最近的一张脸斩下,一张面具裂成两半摔在地上。 艾克尔握紧十字长剑,四处张望:“去哪了?我明明砍到了。” “确实砍到了。”路不尘捡起地上的面具,拉出一条细线:“这些面具只是被吊在了门框上,看起来像是有人躲在门口。你砍到的只是面具而已。” 艾克尔松了一口气:“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面具?” “圣女号本来就很诡异,有面具也不稀奇。”白術望向门上悬着的面具,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皱起眉。 路不尘放下手里的面具:“怎么了?” 白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挂的方式很奇怪,这里的面具居然都是倒挂的。” 话音刚落,前方隐隐有动静。系统光屏上的标记近在咫尺,白術:“找到了。” 拐角处忽然亮起光,三人探出头,就看到光亮处是一片开阔的小场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有些箱子已经烂空了,借着空隙,一眼就发现那五个人跪在地上。艾克尔目光一凛,就要出去,白術单手把这孩子扯了回来:“先看看那边。” 目光顺着那五人跪的方向移动,就看到还有一个人。那人坐在木箱上,半长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帮废物!老子招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吃的,姓路的白眼狼弱成了狗崽子,你们都解决不了!还想跟着老子?!吃屎去吧!” “要不是我还没恢复,我一定亲自叫路狗跪在我面前求饶!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病,敢把老子丢海里,害的老子喝了好几口海水,老子祝他早日短命!!”他一边骂一边在箱子上晃,腐朽的木箱终于不堪重负,嘎吱一声塌了。 那五人连忙上去扶:“主人!!” “…………”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气质。白術把头转回来,看向一脸平静的路不尘:“蒋渡迟不是应该被罗摩带走了吗?” 路不尘:“可能就是单纯扔个垃圾。” “……” 蒋渡迟和白楚意似乎都接触过背后的那股神秘势力,当初也是通过这两人引出了罗摩。本以为罗摩带走的这两人都有用处,现在看,蒋渡迟应该是例外。 艾克尔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疑惑:“北海神界之主不是已经被抓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来圣女号重建第八十八号总部。”路不尘指了指一旁的墙面。 白術抬起头,就看到“北海神界,唯我独尊”八个大字歪歪扭扭写在上面,底下还有一行字,用下划线特地标出: 路不尘与狗,不得入内! 白術:“……” 艾克尔:“……” 第64章 无法看见 破旧的船舱中,头顶的灯光线微弱,将墙上这几个字映得张牙舞爪。 艾克尔盯着墙:“这字好难看。” 白術:“嗯。” 路大首席托腮,评价:“其实有点进步。在北海神界的一号总部门口,那几个字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直到仙联端到了第二十号总部,我才知道那写的是‘北海神界’。” “……” 好学生艾克尔虚心请教:“路首席,北海神界被端了八十多次,至今屹立不倒,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要知道,重建一个修真组织,是要花费相当庞大的资源的。 这个问题白術也想知道,他看向路不尘,后者朝他看过来:“很简单,北海神界的据点有一个共通性,不是建在垃圾场就是烂尾楼。捡现成的,这样就很轻松地解决场地问题。” 艾克尔:“……那人员呢?” 路不尘:“只要能搞破坏,北海神界向来来者不拒。上一批被抓或者死亡,蒋渡迟会在新据点附近现招一批人。这些人大多是南海神都当权时的狂热追捧者,或者仙联的通缉犯。” 如此之低的成本,加上蒋渡迟的不死天赋,难怪北海神界能无限复活。只要他不死,这世间就有无数心怀不轨的修真者追随于他。没想到在这鬼船上,这人都能招揽到小弟,重建势力,也算是天赋异禀。 白術瞥向那五人。白天搜寻幸存者的时候,路不尘并未刻意隐瞒身份,很可能在那时就被这些人注意到了,从而传到了蒋渡迟的耳朵里,这才有了之前上门找茬的一幕。 倒在碎木堆里的蒋渡迟已经被小弟们扶起来,他的下半身已经长好了,一脚踹开一个:“还有那些在网上骂老子的狗东西!!要让我知道是谁,老子拔了他的手指!” 矮个子跳出来鼓掌:“主人英明!” 高个子迟疑道:“现在姓路的变弱了,但是他有帮手,我们不是对手。而且我们刚刚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小鬼。下手很难。” 胖子和瘦子附和:“对对对,去之前我们还喝了酒壮胆,可连对方怎么出的手都不知道。” “一群废物!”蒋渡迟重新找了个木箱子,敲着二郎腿坐上去,“动动脑子!打不过不会智取吗?” 白術:“嚯。”他还知道智取。 蒋渡迟指着自己的面具:“你们想办法毁了他的面具,只要在这艘船上,没了面具保护,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路狗必死无疑哈哈哈哈。” 几人再次鼓掌:“主人英明!” 白術:“……” 留着这帮东西在船上随意蹦跶,实在有碍观瞻、影响智商。白術朝路不尘伸手:“仙联的灵压手铐,你有带在身上吗?” 路不尘歪了下头,抬手在白術指尖轻轻一握,一副银质手环锁链相连,躺在白術的手心:“我这里只有一副。” “没关系,也能用。”白術收起手铐,“在这等我十秒钟。” 路不尘:“好。” 那边的蒋渡迟还在为自己英明神武的计划狂笑,在一堆新招下属的追捧中,他得意洋洋地抬头,顶上的白炽灯忽然滋啦闪了一下,余光中蓦然出现一道身影。 “谁?!——” 白術闪现在他身后,手腕一甩,抡起手里的灵压手铐,一下砸在对方脸上。蒋渡迟连头都还没转过来,就从木箱上弹射而出,只听砰的一声,一头栽进墙边的木箱堆里。 “主人!!!”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高矮胖瘦四个人肝胆俱裂,哭爹喊娘地奔向蒋渡迟,紧接着一条长腿横扫而来,四个人僵在原地,飞出去的前一刻,乌七八糟的前半生在每个人脑海中快速回放了一遍——俗称走马灯。 轰! 伴随着巨响,那四人一齐砸进木箱堆里,满天木屑炸开,像是在放烟花。白術旋身收腿,脚尖一点,瞬间出现在蒋渡迟面前。他把人提起来,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开始嘴贱骂人,咔哒,灵压手铐一拷,把人锁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白術想了想,又从系统商城兑换出一大包消音棉花,一股脑全塞进蒋渡迟嘴里。 蒋渡迟条件反射地干呕了好几下。 十秒,搞定。 冲出来帮忙的艾克尔半路刹车,看了看不省人事的高矮胖瘦四人,又看看提着蒋渡迟的白術,眼神开始迷茫起来,最终回头,问倚在墙边的路不尘:“路首席,他不是阵法顾问吗?” “阵法顾问是副业,我的本职是保镖。”白術把蒋渡迟扔到地上,一本正经胡扯,“专门保护某个倔强还喜欢死撑的小孩。” 艾克尔:“?” 路不尘低头发出一声轻笑。 艾克尔跑进废墟堆里,帮忙把那四个人扒出来。这几人已经完全丧失战斗力,他捡起地上的麻绳,把人捆成一堆,和蒋渡迟扔在一起。北欧少年扫了一眼,忽然愣住:“为什么少了一个人?” 高矮胖瘦四人组的带头老大不见了。 第69章 白術抬起眼,不远处有个一人高的木箱,那人躲在后面,露出瑟缩的背影。艾克尔很快也发现了,冲上去:“躲在那没用。快说,阿德勒在哪里?!” 白術皱起眉,那人抖动的频率有点不太正常:“别过去!” 路不尘出现在艾克尔身后,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甩,一脚踹在木箱上。高大的箱子向前倾倒,压向躲在后面的人,轰隆一声,木箱炸开,里面发霉的谷子撒了一地。 艾克尔摔在白術脚边。路不尘撤身后退,白術拉住他,只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低头一看,一枚裂成两节的戒指掉在地上。 他给路不尘的护身法器,在刚刚那一秒钟内被触发了! “没事吧?”白術挡在前方。 路不尘摇头:“幸好有哥哥送的法器。” “我有点事。”艾克尔吐掉嘴里发霉的谷子,站起身,“我刚刚好像幻听了,为什么路首席要叫你哥哥?这个语调有点耳熟。” “……” 白術看向路不尘,后者微微一笑,看起来非常无辜。 “不是好像,你就是幻听了。”白術把之前的女款项链扔给艾克尔,“护身法器,戴好。” 艾克尔揉了揉耳朵,乖乖照做,宝蓝的眼睛忽然盯住前方,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们看!” 发霉的谷子堆成一堆,向上隆起,一个人从里面直挺挺的立起来,是刚刚躲在木箱后的那人。而此刻,这人头顶裂开一条缝,粘稠滚烫的血液从缝中淌下来,他站在原地,眼神惊恐痛苦,那道裂缝越来越大,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从头顶一分为二撕扯开来,那种惊恐很快转变为声嘶力竭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达到顶缝,白術退后一步,内脏和血液溅在脚边,同时头顶的灯砰的一声炸响,裂成两半的人在最后的一点光中颓然倒下,周遭顿时陷入黑暗。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中,艾克尔后背浸出冷汗:“为什么人会自己裂成两半?!!” 路不尘:“这里有别的东西。” 白術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一勾,见独自动飞入手中,金色缎带缠绕在剑柄上,有它掩饰,现在的见独在别人眼中和普通的飞剑无异。 他扫视四周,高矮胖瘦四个人还被捆在地上,亲眼见证自己的老大惨死,一个个脸色发青,挣扎着想逃,奈何伤势太重,连普通的麻绳都挣不开。一旁,蒋渡迟一边干呕,一边扭着身体往出口爬。 除了这一点动静,其余一片死寂,但白術依旧有种被窥伺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粘附在他对危险的直觉上。 为什么刚刚那个人会死? 如果不是修真者动的手,那就是圣女号本身…… 有人违反了规则。 ——“对对对,去之前我们还喝了酒壮胆……” 回忆中胖子和瘦子不经意的一句话被猛然抽离出来,白術看向他们:“你们喝了酒?谁给的。” 瘦子嚎道:“还能是谁,船上的调酒师啊,快点给我们解开!我不想死!” 不得拒绝船上的调酒师的酒,但调酒师没带面具就另说了。这五个人应该是一起喝的酒,那也就是说—— 白術看向那四个人,甩手掷出见独。 那也就是说,接下来那东西会对这四个人出手! 利刃破空,一剑砍在四人头顶,果然,见独的行动轨迹有了片刻的停顿,仿佛砍在了硬物上。剑芒闪过,白術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被见独斩碎。可下一瞬,耳边掠过一阵轻微的风,他心头一跳,手中快速召回见独,一剑劈在路不尘身前,与此同时,双眼变为荧蓝色。 【透视之眼】 长剑彻底劈下,从手中的力道来看,有什么东西刚好被劈中,但白術荧蓝色的眼中有片刻怔愣。 没有。 眼前没有东西。 但明明手上是有感觉的。 难道系统又失灵了? 艾克尔有些紧张:“如果违反宴会守则的人会死,我们没有违反,那为什么刚刚好像有东西在攻击路首席?” 白術握着见独,黑暗中,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这声笑把北欧少年激了一身鸡皮疙瘩。 路不尘握住白術拿剑的手:“不是攻击我,那东西是在声东击西,我们被耍了。” 艾克尔一愣,猛然回头,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而刚刚还在挣扎叫嚷的高矮胖瘦四人,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被撕成了两半。 第65章 发型潮流 鲜血漫过地面,陷入黑暗的船舱一片死寂。 艾克尔站在原地,瞳孔缩成一个极小的点,手中紧握着骑士勋章,冲上去把往外爬的蒋渡迟提起来抵到墙上,十三四岁的身体还是过于矮小,他抓着蒋渡迟,有些吃力,双手颤抖:“阿德勒在哪里?!” 这一冲击直接让蒋渡迟把嘴里的棉花吐了出来:“死小鬼你有毛病吧?!老子招你惹你了?有事找你爹妈去!” 艾克尔松手,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你的手下有阿德勒的勋章!你们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蒋渡迟倒在地上,面具被打歪了也不在意,忽然盯着艾克尔身后,那里站着路不尘,他咧了咧嘴:“老子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姓路的,你这条狗鼻子可真灵啊,躲到这都能被你找到。” 他神经病一般地笑起来:“老子说过,最好别让我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哈哈哈——” 艾克尔又一拳砸在他脸上:“回答我!” 这一拳很重,蒋渡迟被打得偏过头去,淤青从面具下蔓出来。“你是说北欧骑士团的那个二愣子?”他总算开始回应艾克尔的问题,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路不尘,“哦,老子想起来了,他被老子弄死扔海里了,他那块破铜烂铁被我赏给手下了,哎呦喂,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艾克尔微微一怔,浑身颤抖,血丝布满双眼,他握紧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对方身上:“你闭嘴!” “想报仇?来来来,反正老子死不了哈哈哈……” 蒋渡迟只是大笑,仿佛彻底疯了。艾克尔打累了,拿起十字长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将他的剑夺下来。 艾克尔扭头:“路首席?” 黑猫面具下,路不尘盯着十字骑士剑锋利的剑刃,伸手将剑还给少年:“他还没本事杀骑士团的副团长。听他说话还不如听牧肖给你算命。” 艾克尔:“……” “姓路的你他妈少——”蒋渡迟大叫起来,刚一张嘴,一柄长剑猛地刺穿他耳边的铜墙铁壁,火星子蹦到他头上,烫焦了乱七八糟的头发。 白術转过身,拔出见独:“不好意思,手滑了。” “啊啊啊仙联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蒋渡迟尝试去护已经卷曲的头发,奈何手被灵压手铐束在身后,根本抬不起来,大骂,“老子养了这么久的头发全毁了!” 白術:“你留这么长的头发做什么?” 蒋渡迟:“关你屁——” 路不尘抬脚踩中他的脸,强行把蒋渡迟的话逼回去,动作慢条斯理中透出一丝残暴,他看向白術,温声:“没什么,个人癖好吧。” 艾克尔:“这个我知道一点。路首席有一头长发,当年修真界就流行过一段时间这种发型,算是对强者的崇拜。跟现在流行的白祖同款吊坠一个意思。” 白術:“……”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流向趋势? 艾克尔:“不过大家很快发现,留这种长发打架会不方便,就渐渐放弃了。” 确实,发型不如小命重要。白術盯着路不尘看,忽然开始脑补他打架时被人扯住头发的样子。路不尘对上白術毫不避讳的目光,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解释:“没人能扯到我的头发。” 艾克尔:“路首席的头发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他很强,灵力外溢造成的,普通攻击都砍不断。窥天上,还有人为专门研究他头发,搭了几千层楼的帖子。” 路不尘:“……” 白術:“……” 白術指着蒋渡迟:“所以他在追潮流?” “其实不算。我曾经在窥天上看到别人的分析,蒋渡迟这个人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判断,他学着路首席蓄长发,是因为他觉得路首席这一头长发肯定和力量有关,于是就去模仿。”艾克尔摊手,“但几十年来一直没有成功,因为仙联每次发现他,都避免不了一场大战,头发就会在打斗中被削掉。” 路不尘踩着蒋渡迟,发出一声冷笑:“蠢货。” 白術:“……” 他不由看向蒋渡迟那一头半长的头发,断口参差不齐,应该是长年被不同的武器、不同的力道削掉造成的。这是有多执着…… 蒋渡迟有不死bug,放任不管又难让人放心,只能带出去关起来。白術拿出棉花重新把他的嘴塞起来,为确保不掉,还在外面用布条缠了好几圈。 第70章 艾克尔看着他鼓捣:“前辈,这样会不会窒息?” 白術打上死结:“没关系,他顶多晕过去,这样更省心。” 艾克尔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灵压手铐自动分出一段锁链,白術抓过,递给艾克尔:“他是你的了,好好保管。” 艾克尔:“……” 蒋渡迟开始挣扎,手铐控制下,又不得不跟着走,眼睛死死盯着白術。白術对种目光很熟,翻译过来就是“我记住你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记住他的多了。 白術转过头,路不尘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从木箱上拆下来的长棍,正在那五个人的尸堆里翻找。地上,发霉的谷子和血肉混在一块,白術顿了顿,让艾克尔待在原地,自己踩着还算干净的区域走过去:“在找什么?” “哥哥,你看。”路不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用棍子把那些人的尸体翻开,白術低下头,就看到撕裂的伤口上,还有另一种伤痕,隐秘而锋利。 双瞳变作荧蓝色,视线中,这种奇特的伤痕在隐隐发光,这种光芒让白術很快联想到艾克尔的剑芒。那是骑士之剑特有的光明之气。 按照当时的情况,艾克尔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手。白術看了眼身后,北欧少年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骑士勋章,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蒋渡迟。 白術做了个口型:“阿德勒。” 路不尘点点头,走到最开始死亡的那个人前:“这人身上没有。” 也就是说,阿德勒曾经对高矮胖瘦四个人出过手,伪装成他们被撕裂的样子。白術皱起眉:“很奇怪,我头一次用能力看不到任何人。不对,不是第一次——”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电梯里的情形:“去找你的时候,我在电梯里就遇到过一次。” 有东西落到电梯顶部,而透视之眼也无法探查。 白術:“圣女号上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它们可以被触碰,专门杀死在船上违规的客人。”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发现影形人,任务进度15%。】 白術:“……” 影形人? 什么鬼东西,确定没有打错字吗? 路不尘:“哥哥,怎么了?” 白術回过神:“没事,我就是在思考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发现路不尘漆黑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面前,那是系统光屏的位置。脑中的某根弦被骤然拉紧,白術忽然意识到,因为系统,他在路不尘面前分神的次数太多了。路不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主角,他强大而敏锐,稍有不慎就会让剧情崩盘。 穿书局就曾经出过一起类似的事故,主角察觉了穿书者的存在,不久之后,剧情崩塌,这本书彻底泯灭,那位执行任务的穿书者也失去踪迹。这是必然,毕竟没几个人能甘于忍受自己处在虚幻的世界。 白術不着痕迹转过身:“先上去吧。” * 回到甲板,就要重新穿过那条门口挂着面具的走廊。经过的时候,脚下卡啦一声,白術低下头,碎成渣的面具躺在地上。他蹲下身,捡起碎片。 艾克尔:“前辈,这不是刚刚我砍掉的面具吗?这么变得这么碎了?那边也有一副碎成这样的面具!” 白術抬起头,果然,前方的地面上也躺着面具碎片。艾克尔扯着蒋渡迟跑过去捡。 路不尘忽然蹲在他身旁:“哥哥,上面有见独的剑痕。” 听到声音,白術下意识转头,路不尘那双漆黑眸子直直撞进来,明明这是一双能让全球修真者胆寒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他微微笑起来,伸手握住颈间悬挂着的铜钱吊坠:“从那场大雪里遇见你,你是谁、来自哪里、这百年间在做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需要知道,是你回来了,就可以。所以,哥哥,不用躲着我,我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摇。” “……”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白術感觉自己脑海中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松下来。 真奇怪。 人的承诺是这世间最危险的东西,因为很多人会把全部的希望倾注在里面。白術很少相信没有明确保障的承诺,可面对路不尘,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本身就是希望。 他勾起唇,嗓音很轻:“知道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摔了下来。白術立即转身,抬手挡在路不尘身前:“有人过来了。” 艾克尔抽出十字长剑:“这个方向好像是电梯,有东西从电梯井里掉下来了。” 长而黑的走廊尽头,传来及其沉缓的脚步声,落在钢制地板上,踏、踏踏,这频率像是一个瘸腿的人朝这边缓慢前进。白術眯起眼,渐渐地,黑暗中出现一道人影,微弱的血腥气漫开,他弓着背,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着伤痛。 看样子是个人。 艾克尔:“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阵咳嗽。面具下,艾克尔的表情变了。 那人用英文询问:“你们是谁?” “阿德勒!”北欧少年宝蓝色的眼睛里有了光,他奔过去,“你没事,太好了!” 白術放下手,和路不尘对视。 对面,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红色面具,背着一把骑士重剑,和奔跑而来的少年拥抱在一起。 * 黑云压境,极海之地的某座小岛上—— “先生,暴风雨快来了,岛上会很危险,就算你们是仙联的人,也要赶紧离开。” 牧肖撑着千机伞,站在巨大的礁石上,闻言低头看向导:“这座岛有什么特别的吗?” 向导的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一度让牧肖认为他会随时发作阿兹海默。老向导的神情很严肃:“这里是魔鬼诞生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个祥和的渔村,因为魔鬼的到来,毁于一旦,他很可怕。” “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顶头上司也很可怕的。”牧肖从礁石上跳下来,“放心,传送阵就在旁边,我们找到目标就会走。” “牧副,找到标记了。”沙滩上,远远传来仙联成员的大声汇报,“目标人物果然把标记转移到了这里。” 嘀嗒。 一滴雨水从高空坠落到海面,狂风大作中,迎来了恐怖的暴风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千机伞上,牧肖瞬移过去,扫了一眼刚挖出来的沙坑底部。 “都散开,你们先带向导从传送阵离开,人年纪大了,容易脑溢血。这里我来处理。” “是。” 人都走完了。牧肖跳到坑底,沙坑里全是白骨,他走到最中央,捡起白骨中的一枚东西,又回到地面上。千机伞转动,将远处的传送阵暂时关闭。 这场暴雨简直要将天与地挤压在一起。一片灰暗中,他稳步走向大海,低头摊开手掌,一枚印有船舵图案的金币躺在手心。 大海、船舵金币、暴风雨。 没有人能逃过这三个要素聚集的后果—— 海平面上,一艘奇诡异常的巨轮朝这边驶来,仿佛是从乌云中冲出来的一样。 “太损了。居然把标记弄到这种东西上。”牧肖叹了口气,“这次回去,不能再忘记申请加班工资了。” 第66章 四零四房 日出冲破海面,光一寸寸漫过来,汪洋之中,巨城般的游轮孤独地朝前行使。 白術是被隔壁的动静吵醒的,睁眼望着陌生的陈设,他放空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是在路不尘的房间里。 作为穿书者,他依靠精神力操控系统和作战,这么多年下来,白術发现恢复自身精神力最快的方法就是睡觉,所以养成了在各种境遇里都能快速入睡的习惯。昨晚从船舱回来后,一路的消耗总算让他成功犯困。 原本的房间的门已经坏了,他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路不尘,去了对方的房间,还没聊几句,沾床就睡。果然是到了退休的年龄,要是放在以前,他应该还能撑很久。 白術起身站在镜子前,抬起双手,用食指和中指撑开眼皮,很无聊地做了个鬼脸。镜子里,映出墙上的飞镖盘,见独剑柄上的金色缎带被打成了蝴蝶结,正愉快地把玄天箭从上面一根根撬出来。 “……” 他扭过头,盯着被包装成礼物的飞剑,以及扎满飞镖盘红心的玄天箭。看来,某人大早上和他一样无聊。 咚。 又是一阵闷响。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东西翻倒在地。 路不尘应该是出去了。白術听了一会隔壁的声音,简单整理一番,戴上面具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露出艾克尔稚嫩的面孔,他愣了愣:“前辈?” 没想到这是艾克尔的房间。白術盯着他眼下的黑眼圈:“你一点都没休息?” “阿德勒受了重伤,我得看护他。”艾克尔说。 白術:“那你房间里面是什么动静?” 此话一出,北欧少年的眼中变成了一汪死水:“前辈,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可能完成不下去了。”他让白術进来,生无可恋地指了指身后。 第71章 白術顺着看向里面。艾克尔住的是套房,进门就是一个小客厅,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把椅子,全部缺胳膊少腿,一片狼藉。蒋渡迟被捆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正连人带椅子,以一种执着而别扭的姿势,奋力地往门口扭,边角磕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难怪这么吵。 艾克尔:“如您所料,他把自己憋晕过一回,醒来以后,知道路首席在隔壁,挣扎着想要出去。我怕真的让他逃走,就把他捆在椅子上,他就带着椅子跑。到现在,房间里一把能用的椅子都没有了。” 白術:“……” 艾克尔担忧地看向里面的套间:“从昨天昏过去后,阿德勒至今都没醒。也不知道他之前都发生过什么。” 白術宽慰道:“他应该很快就会醒。” 北欧骑士团副团长带着一身重伤出现在船舱,白術已经悄悄给他服下大还丹,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重剑,骑士试炼特有的星标在剑柄上闪闪发光。 蒋渡迟还在竭尽全力往外扭,大有不爬出去不罢休的势态。现在的艾克尔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考虑到未成年需要充足的睡眠,白術提起地上的人:“你保管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好了。” 艾克尔扒着门,满脸疑惑,就看到白術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段精钢锁链,一端系在蒋渡迟身上,随即手一扬,一柄细长的飞剑自动落入手中,有金色缎带做掩饰,艾克尔看不出见独的特别之处,只隐约觉得这把剑很厉害。 然后这把很厉害的剑就被白術绑上另一端的锁链,像根门闩一样,横着卡在了栏杆之间。 白術抓起蒋渡迟,连人带椅子朝着大海丢飞,那一瞬间,艾克尔仿佛听到了北海神界之主灵魂的呐喊。 人从最高点坠落,精钢锁链拉紧,猛地一震。蒋渡迟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完成了圣女号上第一个蹦极壮举。 白術拍了拍手,回头微笑:“好了,半空中没有着力点,现在不吵了。” 艾克尔呆在原地:“……” 还可以这样?! 艾克尔:“前辈,你的剑这样用真的没关系吗?” “剑不就是拿来用的?”白術回答得理所应当。 “……” 好像有点道理。 北欧少年拿出自己的佩剑,低头思考。十字长剑发出抗议的嗡鸣,艾克尔吓了一跳,抬头:“前辈!我的剑好像要诞生剑灵了!它刚刚有了灵智。” 白術:“……” 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那恭喜你啊,全球能修出剑灵的修真者可不多。” 白術扭头,路不尘走向他,手里端着一盘小蛋糕。 艾克尔:“路首席,早上好。” “早上好。” 路不尘自然地把蛋糕递给白術,仿佛不是处于危机暗藏的圣女号上,而是在享受度假时光一般。华夏仙联的首席从来都是把危险当做常态。 黑猫面具下,他微微一笑,“哥哥醒了,吃点东西吧。” 白術怔了怔,回以微笑:“早上好。” * 阿德勒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这位功勋赫赫的骑士团副团长从面相上看,并不英俊,但有种宽厚的感觉。布满老茧的手将重剑插回背上,艾克尔踮起脚给他佩戴上骑士勋章。 “感谢华夏仙联的帮助。”阿德勒冲路不尘行礼,“听说这次行动,我们北欧的首席也在,我重要的事情向他汇报。” “我们分开很久了,游轮很大,一时间可能不太容易找的到。”路不尘说,“不过可以去第二层的甲板看看。” 阿德勒:“是你们约定会面的地点吗?” 路不尘:“不是,那里有个露天泳池,有艳遇的概率比较高。” “…………” 艾克尔忽然道:“不用去,我找到了。” 房内的几人看向门外,金发少年把自己挂在栏杆上,从这位置刚好能把二层甲板的泳池收入眼底。他指着下方:“不过情况有些不对,好像有人在追杀他,追杀他的是……”他忽然不说话了。 白術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下方的人不少,但有两个格外突出,原本风平浪静的泳池水浪激荡,一时间各式泳圈乱飞,人群的惊叫中,一个穿着沙滩裤、戴着飞鹰面具的男人踩着水面上演了一段轻功水上漂,随即纵身一跃,沿着楼层开始往上攀爬:“娅,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就算得了我的人,也没办法得到我的心!!” 身后,穿着黑色长裙的金发女子骑着扫把紧随而上,阳光下,夸张的环形耳坠闪闪发亮,她伸展双臂,指尖夹着五六个小瓶子,漆黑的溶液在容器里晃荡,被猛然掷出,堪堪擦过男人的身侧,砸在船身上,金属很快被腐蚀,冒出黑烟—— “索尔,你早就没有心了,我要你的人就可以!” 北欧首席抽空回头,一转头就是满天药瓶朝他飞来,吓得往上一步蹿了六层,看到了吊在一边的蒋渡迟,灵活地飞身一跳,躲过女巫的毒药攻击,去抓垂下来的精钢锁链,一下手滑没抓稳,反而扯掉了蒋渡迟嘴上的布条。 蒋渡迟:“我操了!又是你这个死种马!你们这对贱人赶紧滚远点!别祸害老子!!!他妈的都来这里度假吗啊?!!” 索尔:“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 阿德勒:“呃……路首席,要不我直接跟您汇报吧。” “不行!”一只手忽然抓住护栏,索尔终于沿着精钢锁链成功爬上来,整了整并不存在的领子,“这次行动,北欧和华夏合作,情报应该共享。” 路不尘抱着手臂:“那麻烦索尔·坎贝尔首席先穿好衣服,再来谈信息共享。” 裸着上半身的索尔咳嗽几声:“那当然,我是个很重礼仪的人,请稍等我几分钟。”说着就要闪身去换衣服,刚一转身,装满黑色毒药的药瓶砸在地上,咕嘟咕嘟冒泡。 “你想去哪?”女巫阿娅挡在前面。 “够了!”艾克尔走到两人中间,“骑士团有事情汇报!” 阿娅愣了愣,放下手里的药瓶。 “这位小朋友说的很对。”索尔摸了摸艾克尔的头,“正事重要。” “什么小朋友!你一开始没认出我就算了,你连他都认不出!”阿娅手里的扫把棍被捏的咔咔作响,“他是你的儿子!” 索尔:“……” * 十分钟后,几个人总算能在一个房间里和平共处了。 索尔换回了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服上连道褶皱都找不到,金色怀表別在胸前,人模狗样,和之穿沙滩裤狂爬十多层楼的二傻子判若两人。 他扬起头,先是和路不尘开始习惯性的眼神交锋,在对方压根没有他的眼神中,开启迂回战术,转向了白術:“传闻华夏仙联首席在面对重大任务时,总是一个人先出来打前锋,怎么这次还对合作伙伴隐瞒,悄悄带了一个人来,这么没信心吗?” 各国仙联虽然在称号上同为一体,但还是代表了不同的利益方,明里暗里都在暗暗较劲。白術盯着这位北欧首席,盘算着要不要晚上打晕他,和蒋渡迟吊在一起。 路不尘十指交叉,搭在桌上,抬眼:“索尔,你是觉得我没办法活着走出圣女号吗?” “……” 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 内心默念三遍,索尔深吸一口气,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怎么会呢?”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根据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看,我们在船上发现了一部分修真者,他们并没有被记录在圣女号失踪人群的档案里,是听信了圣女号可以实现愿望的传言,自己来的。相反,除了阿德勒,我们并没有找到档案里的失踪者,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这很奇怪。”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阿德勒忽然道,“这也是我要汇报的,他们被一个渔夫带入了404房间。” 第67章 占卜过去 几天前,为调查鬼船事件,北欧仙联组成专案小队,由北欧骑士团副团长阿德勒带队,前往海域进行搜索。借着手头的几枚船舵金币,成功在一个暴风雨夜登上圣女号。 索尔:“初入圣女号,情况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如果抛开它那些古怪的规则,这里完全就是一个贵族集聚的海上宴会。我们在船上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了维斯号的船长和部分船员。” 维斯号就是那艘消失在海上的货运轮船,隶属于北欧的一家货运公司。 “维斯号的船长告诉我,他们已经在船上苦苦支撑了不知道多少天。刚上船时,因为那些看似有用,实则处处是陷阱的规则,船员损失了一大半,就连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安保人员也失去踪迹。但也正是因为这些损失,他们摸清了那些陷阱,成功活下来,并开始寻找生路。” “就在我们找到他们的那一天,他们刚好找到了出去的办法。”阿德勒深吸一口,“那就是找到404。” 第72章 路不尘:“理由?” 阿德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放到桌面上:“这是船长在船舱里找到的一页笔记,他应该源自于很久以前登上过圣女号的一个人,上面记载了圣女号的一个秘密。可以说,圣女号能实现愿望,不是空穴来风。” 索尔率先拿起这张纸,随即目露震惊:“哦,我的上帝。”仿佛看到极为恐怖的东西。 路不尘扬起眉:“怎么?” 索尔:“我看不懂。” “……” 继而递给路不尘,白術站在旁边,刚好能看到纸页上的内容,那是一串极为晦涩的符号,比起字,更像是图案。 路不尘:“吉普赛文?” 阿德勒回答:“是的,船长有一半的吉普赛人血统。他告诉我,上面大致说的是,进入圣女号404房间的人,可以实现愿望。” 白術:“他们想通过404许愿,平安离开这里?” 阿德勒:“没错。”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前提是能活着进入404。艾克尔:“守则上不是说这个房间不存在吗?而且就算它出现了,进去应该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阿德勒:“所以需要黑猫作伴。” 圣女号守则第四条—— 游轮上不存在404房间。当您发现自己的房号变为404,请勿进入,除非看见黑猫。 利用黑猫,安全进入404,实现逃出去的愿望。按照逻辑,确实可行。 艾克尔:“船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一只猫?” 索尔忽然道:“我看到黑猫了!” 众人齐齐一愣,顺着索尔的目光看过去,柜架上真的蹲着一只蓝瞳黑猫,更恐怖的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黑猫居然张开嘴,口吐人言:“我是阿娅。没见过女巫变猫吗?” “…………” 艾克尔抱起猫:“妈妈,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不要总是当众变猫。” “刚刚追杀索尔用了太多灵力,变成猫有助于我恢复。”阿娅跳回到地面上,伸展身体,变回了优雅的金发女郎,她走向路不尘,“那张纸能给我看一下吗?我懂一点吉普赛语。” 索尔:“我怎么不知道你懂吉普赛语?” “闭嘴吧。”阿娅接过纸页,乜了他一眼,“你一说话我就想给你下毒。” 索尔:“……” 她展平纸页,看了一会儿:“这像是某个人的自述,我可以原样翻译出来—— “404总是在不断变换位置,要想找到它真困难。不过幸好,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是船上的第一位客人,住在船舱的最底层,还养了一只黑猫,看起来很有爱心。他知道怎么找到房间,还愿意把黑猫借给我。” “后面到来的朋友,我把这张纸留在船上。如果你和我一样,为了心中的愿望而来,希望能帮到你。” 纸上的内容到这里结束。 【叮——系统提示,获取关键道具“客人的信”,任务进度30%。】 【请宿主协助主角寻找404房间,推进剧情。】 看来得找到圣女号的第一位客人,拿到404位置的线索。白術看向路不尘,后者却是盯着阿德勒:“北欧仙联派出的专案小队,包括你在内,有八个人,现在只有你回来了,后面出了什么事?” 阿德勒陷入短暂的沉默,痛苦之色染上面庞:“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失误,他们都牺牲了。” “鬼船的传说中,渔夫就是那个第一个上船的客人。那晚,船长带着其他船员,召集了其余幸存的普通人,跟着那名渔夫进入了404,就再也没出来过。” 白術:“你们没有进去?” 阿德勒露出苦笑:“正是因为进去了,他们才死了。我担心那些普通人的安危,决定带一部分人进入404,留了两名队员在外做接应。我们模仿船长的做法,成功进入了那个房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猫却在中途跑丢了。” 索尔:“房间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阿德勒捂住脑袋,“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想不起来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记得队员拼死自爆,让我有逃出来的机会,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应该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发现在外面做接应的两名队员的尸体躺在我身边。之后就碰上了路首席。” 他站起身,向索尔鞠躬:“首席,很抱歉,我没有守护好北欧仙联的同伴。” 索尔看着他,伸手放在他肩上:“任务途中,伤亡难以避免。毕竟在船上,我们的能力都被削弱了。” 艾克尔:“黑猫为什么会跑掉?所以404是个陷阱吗?” 白術:“有黑猫的404不一定是陷阱,但黑猫容易跑掉可能是个陷阱。” 艾克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找那个渔夫进入404调查?” 索尔:“好孩子,你的思路非常正确。” 白術:“……” 看样子这位索尔先生对进入404房间非常热衷。 “这种思路也非常危险。”白術道。 索尔:“那你说该怎么办,这位在房间里也戴着面具的狐狸先生?” 白術双手一摊,微笑:“我当然是听我们首席的。” 身旁响起一声很轻的笑,索尔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向路不尘。 路不尘起身,单手扣上黑猫面具:“先去验尸。” * 白天的船舱并不比晚上好到哪里去,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不快的霉味。阿德勒背着重剑,走在最前面带路,剑身在黑暗中也隐隐发光,衬得他整个人极为高大英武。 “我醒来的地方就在前面,他们的尸体就在那。”阿德勒指向前方,忽的一愣,“不见了。” 走廊的尽头停着一部电梯,透过镂空的电梯门,可以看到满墙干涸的鲜血。阿德勒冲上去,按开电梯门,看着空无一物的内部,陷入沉默:“怎么会……” 白術退后一步,转身向后面走去,迎面碰上赶上来的艾克尔,少年气喘吁吁:“前辈,不用去看了,昨天死掉的那五个人,他们的尸体也都不见了。” “看来圣女号喜欢收藏尸体,死在船上的人都会被带走。”索尔打量着鲜血四溅的电梯,转头看向路不尘,“路,你想检查尸体的计划要改一改了,我们得去找渔人。” “也许我有办法。”阿娅带着尖顶帽,宽宽的帽檐笼住她的半张脸,“我可以通过水晶球进行占卜,看看这里发生过什么。” 听说女巫的水晶球也是一件闪闪发亮的漂亮物件,白術的眼睛亮了亮,就看到阿娅将手背到身后,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弹珠。 白術:“……” “抱歉。”阿娅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本命武器和主人的羁绊太深,也会受到圣女号的影响。水晶球只能变这么大了。” 一抹金光闪现在路不尘指尖,凝成迷你版玄天箭,他颔首:“理解。” 索尔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啊,那可真是遗憾。” 路不尘轻飘飘地说:“确实,毕竟相比我们,你连本命武器都报废了,真是遗憾。” “?”索尔摘下胸前的怀表,打开盖子,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阿斯加德的首席要碎掉了,“这是什么东西!我的……我的表盘怎么变成飞镖盘了??” 嗖——金光划破黑暗,玄天箭正中红心。索尔把它拔出来扔回去,把怀表合上,心疼地擦了擦。 白術伸手接住玄天箭,递给路不尘:“难道索尔首席没发现吗?圣女号上不存在任何和时间有关的东西,比如座钟、挂钟、手表——”他勾起唇角,加重了语气:“怀表。” 索尔:“……” 阿娅意外的语气中渐渐透出惊喜:“索尔,原来的你回溯之钟坏了,早知道我就直接下手了。” 索尔:“……娅,我说我其实还是爱你的你相信吗?” 女巫阿娅发出一声冷笑:“那我就更要杀你了。” “……” “但是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给我让开。”阿娅推开索尔,走入电梯,玻璃珠,哦不是水晶球悬于头顶,她闭上眼睛,像是吟唱一般开始念咒。 阿德勒:“真的可以占卜到之前发生的事?” 艾克尔:“放心吧,女巫的占卜是天道赐予的能力,不会因为实力削弱而改变。我的母亲可是女巫组织中,占卜能力最厉害的。” 阿娅的眉头忽然蹙起。 路不尘:“不对。” 索尔:“嗯?” 阿娅身子一歪,猛地吐出一口血。电梯门在此刻自动合拢。 艾克尔:“妈妈!” 一道白影从身旁闪过,直奔电梯。白術冲向电梯,百米之外,卡在护栏间的见独震断精钢锁链,应召而来! 他握紧剑柄,朝着即将关闭电梯旋身斩下…… 第68章 浪迹天涯 剑光划破黑暗,仿佛极昼突然降临,所有人眼前充斥着白芒,就在这短暂的零点几秒内,白術单手劈开镂空的电梯门,闪现在电梯中,把即将倒下的阿娅推了出去。 第73章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接连爆开,砰砰砰,疾风骤雨般的撞击声从顶上传来。他抬起头,就看到显示屏的楼层数飞快闪烁,变成了-444。紧接着,牵拉的钢索骤然断裂,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朝他奔来的路不尘,露出安抚性的一笑,就随着电梯轿厢一起飞速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头顶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船舱不止一层,白術面色沉静,踹开眼前的镂空铁门,如同流光一般,瞬间冲出失控的电梯,同一时间,身后极速下坠的电梯到了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摔成了一滩铁泥。 电梯最低就通到这。白術收起见独,走向电梯井,一路上满地碎块,墙上标着楼层数,他扫了一眼,这里是负三层,明明就两层的高度,电梯却摔出了几百层的惨样。 他蹲下身,端详着扭曲变形的电梯,这种力度,看样子不像普通的外力,足以让d级修真者死亡,如果当时在里面的是受伤的阿娅,估计已经碎成渣了。 向上看,电梯井内被一种浓重的黑雾包裹,仿佛把贯通上下的空间无限拉长。白術眯起眼,就看到那片浓稠的黑暗起了波澜,路不尘从里面跳了下来,一语不发的看着他。 “……”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白術眨了眨眼,刚想站起来,眼前被暗色笼罩,路不尘直接伸手牢牢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实在有些突然,白術被撞得微微向后仰去,他稳住重心,脑袋里蹦出百八十个问号,却没有推开对方。路不尘的头发蹭在颈间有些痒,白術偏过头:“怎么了?” “我往下看的时候,感知不到你。”路不尘的声音很低,“如果电梯并不是单纯的坠落呢?如果这是一种无法避免的规则陷阱呢?哥哥,别在那种时候对我笑。” “……” “我笑是因为想让你别担心,如果哪天我笑不出来了,你才应该担心。路不尘,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白術任由他抱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的我,可是能打穿整座圣女号的,要不要我给你表演一下?” “……” 路不尘总算松开手,漆黑的眸中情绪复杂,嗓音有些哑:“砸穿了,那船沉了怎么办?” 白術顺着他的问题道:“那找一块大点的残骸,你一半,我一半,一起在大海上浪迹天涯。” 绷直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路不尘:“那听起来真幼稚。” 白術:“确实有点幼稚。” “但我很喜欢。”路不尘说。 白術看着他,仿佛有点点星光自他眼中漫开,一不小心就连成了漫天星河。 路不尘的眼睛里藏着整片星空。 “窥天上怎么总有人说你凶神恶煞呢?”白術摸着下巴,“我看着还好啊,一点都不凶。” 路不尘:“仙联的首席没有善茬,万一他们说的就是对的呢?” “百年前我还到处揍人遭人恨呢。”白術并不在意,“现在还不是到处供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应该用别人的嘴巴决定。” 路不尘就笑:“那哥哥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白術:“不是说不要用别人的嘴决定么?” 路不尘:“你不算别人。” 白術:“套路我?那就等你飞升了再告诉你。” 路不尘:“全球就飞升了三个,哥哥怎么就觉得我能到的了飞升境?” 白術想了想:“也许因为你是路不尘吧。” * 眼前这部电梯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上层弥漫着一层诡异的黑雾,就连透视之眼都无法穿透。圣女号没有阻隔系统,却将系统的透视功能屏蔽了,白術凝望头顶的黑暗:“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我先带你从这里上去。” “最好不要,黑雾中的空间很混乱,我刚刚跳下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东西。”路不尘解开西装外套,露出内里的外层锁甲,那是白術之前给他套上的,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被一道可怖的裂痕贯穿。 白術愣了愣,上前把路不尘前前后后翻了个面,见没什么伤痕,松了一口气。路不尘现在的实力被压制,带着他走电梯井确实不安全:“这里应该是船舱的底层,我们找别的路上去。” 负三层结构和上层差不多,地面却更为潮湿,仿佛浸在了海水里,路过走道的时候,一身刺耳的吱嘎声被无限拉长。两人同时扭头,就看到身侧的房门被打开,一个举着蜡烛,脸色发青的男人站在门缝中注视着他们。 “……” 微弱的火苗忽闪忽灭,那人阴恻恻地开口:“请问你们想——” 不等他说完开场白,白術贴心地帮他合上门,拉着路不尘继续往前走。 嘎——吱—— 前方又有一扇房门被打开,男人举着蜡烛再度在门中出现:“我可以——” 砰,门又被白術关上,像是接力一般,每关上一扇门,举着蜡烛的男人都会出现在下一扇门里,如此反复到第五次,白術发现这条走廊好像没有尽头,于是对路不尘说:“你稍微等一下。” 路不尘贴着墙站好,白術走到下一扇铁门前,一脚把门踹飞,伸手往里一抓,拎出来一只黑猫。 白術:“阿娅?” 脸色青白的男人从门框后面探头,幽幽道:“这是我的猫……” “……” 白術打量手里的猫,瞳色是墨绿色,毛发杂乱,确实不是女巫变的。 “你的猫?”白術看向男人,“你是渔夫?” 男人弱弱地点头。 传说中,圣女号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渔夫,没想到歪打正着给他碰上了。白術放下黑猫,男人也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露出全貌,这是一张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的面孔,有着一对和黑猫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睛,灰扑扑的衣服打满了补丁,满脸疲态。 【叮——系统提示,找到关键人物“渔人”,任务进度40%】 没等系统提示播报完毕,白術就被人往后一拉,路不尘站到他身前,语气有些冷:“哥哥,离他远点。” “你认识他?”白術问。 路不尘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盯着渔夫,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不认识。不过圣女号上的东西都有些邪性,谨慎些不是坏事,白術拍了拍路不尘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紧张,顺带人往后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你用走廊困住我们是想做什么?” 渔夫端着蜡烛,慢吞吞道:“我只是想问,你们是想找404房间吗?我可以带路。” 白術:“……” “来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找我带路的,我能感觉到,你们和那些人很像。”渔夫说话很慢,他扭头望着长长的走廊,白術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我待在船上太久啦,那些老爷小姐不理会我,只有你们这些人才肯和我说说话。” 黑猫翘着尾巴蹭了蹭渔夫的裤脚,他缓缓低头,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这只猫是某位夫人不要的,我收养了它。404有魔鬼守着,不过我的猫可以驱赶它,如果你们想去那里,可以给我带点宴会厅的面包和酒,当做报酬。和他一样。” 他? 白術和路不尘交换眼神,就看到渔夫站到一边,像是为什么人让路。 黑漆漆的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扶着门框走出来,灰西装、大背头,闷骚之气扑面而来,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牢牢锁定路不尘,随即从身后掏出一把红色的儿童伞,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 印象中喜欢这幅打扮还随身带把红伞的只有一个人。白術:“牧肖?” 没等对方开始惊喜认亲,路不尘率先扭头就走:“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哎哎,首席啊,你知道我为了找到你一路上做了多少努力吗,别这么无情。”牧肖拦住他,“我说我是不小心进来的,你信吗?” 路不尘停下脚步:“你应该在追查罗摩的下落,却出现在这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又托大觉得自己的卦数天下无双,放心去浪,结果罗摩转移了你的定位标记,挪到了船舵金币上,然后在一个暴风雨夜被坑来了这里。” 牧肖:“……” “我哪知道居然有人能动我做的标记。我发现标记一直在一个区域,察觉到不对,但没想到那孙子有船舵金币。规则一旦生效,就一定要有人登上圣女号,总不能让底下那些毛头小子来这吧。”牧肖叹气,“你要知道,带孩子很难的,你师父走后,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成首席,现在又要拉扯整个华夏仙联……” 路不尘:“所以?” 牧肖:“所以我想申请下个月的公文审批工作我俩对半分。” 路不尘:“可以。” 牧肖:“这么容易?” 路不尘:“积压的那些诡异事件也对半分。” “你知道能到你手上处理的事情能要人半条命吗?!”牧肖捂住心口,“你怎么忍心让一个辅助去打前锋?” 第74章 路不尘盯着他。 “……算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记得给我多算点绩效。”牧肖表示放弃,转头看向白術,嘶了一声,“这位小哥很面生啊,船上认识的朋友?” 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戴着面具的脸上,看出“面生”这两个字的。白術随口道:“我是你们首席雇的保镖。” “……”牧肖直视白術,陷入沉思。 好歹是华夏仙联的二把手,这种鬼扯的身份估计他不会信,白術想了想,正要换个正经点的身份,就见他转头问路不尘:“他按小时收费吗?费用多少?最近仙联内部资金紧张,太贵的话报不了销的。” 白術、路不尘:“……” 第69章 渔人引路 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渔夫。要他带路去404房间,得先给些面包和酒,这个要求不难,牧肖留在原地,白術和路不尘找到上楼的楼梯,刚好碰上下来的索尔。 “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索尔的目光在白術身上停留,“狐狸先生,你可真让我意外。华夏仙联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高手?在圣女号的压制下,居然还可以达到那种速度。” “感谢赞美。”白術抬眼:“反应快而已,以前为了保命逼出来的。” 路不尘脚下没停,径直越过他,路过的时候脚步一顿:“眼红?” 索尔笑得虚伪:“怎么会,我是在为华夏仙联高兴。” 路不尘点点头:“那你就先高兴着吧。” 索尔:“……” 阿娅的占卜被打断,陷入昏迷,但没什么大碍,艾克尔背着她回了房间。404情况未明,索尔留了阿德勒在外照应。剩余三人从宴会厅取来面包和酒,回到船舱,交给渔夫。 索尔一眼就认出了牧肖,但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对渔夫的兴趣更浓厚些。 牧肖蹲在墙边抛灵石,三颗灵石落地,他用伞柄拨了拨,皱起眉。 白術看了眼灵石的排布,没看出所以然,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算了一卦。”牧肖说,“吉祥之兆。” 白術:“那你皱什么眉?” “我来这里之前也是这个卦象。” “……” 窥天上“牧一半”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有一半的概率算准,剩下一半的走向全看命。早年间牧肖算命成瘾,越菜越爱算,在修真界嚯嚯了不少人,算出来东西大多和事实相反,诸多受害者不堪其害,在窥天专门开了一个帖子狂骂几千层楼。牧肖因此全球出圈。 “哎,岁月不饶人,我以前可是神算手,为仙联秩序流血流汗,屡建奇功。”他长叹一口气,注视白術,“你能懂的吧?” 白術捡起地上的灵石,在手里抛了抛:“今日的雇佣费,我收了啊。” “……”牧肖如遭雷劈,这个人怎么跟白家的那个小混蛋一样讨嫌?! 一旁传来动静,几人扭过头。 漆黑的空间里,蜡烛静静地燃烧。送来的面包和酒被堆在地上,渔夫就这样蹲在食物面前,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腮帮鼓起,他像是饿了很久的流浪汉,连续不断地塞入食物,红色的果酱挤出来滴到地上,青白的脸上微微突出的眼睛瞪着前方,注视着走道里的几人。那表情像是撕扯猎物的野兽。 索尔看得很难受,撇过头:“哦,他这吃法太粗鲁了。” 这种塞法,要是来找他的人多,还不得撑死?白術静静地想着,就看到对面的路不尘低头看着渔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场进食持续了十多分钟,渔夫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绿瞳黑猫从黑暗中跃出,喵呜喵呜地贴着他的裤腿绕了一圈。 “感谢款待。”渔夫一手抱起黑猫,一手端着蜡烛:“接下来请跟紧我,我会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说着便往黑暗中走去。 索尔整了整西装领口,抢先跟过去。 路不尘突然回头,对牧肖说:“你在外待命。” 牧肖顿了顿,点了一下头,冲白術道:“保镖小哥,那三颗灵石可不能白拿啊。” 灵石在指尖打转,狐狸面具下,白術欣然说:“当然。” 渔夫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前方的烛火摇曳,船舱的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向着中间的人压过来。 白術和路不尘走在最后,他伸手摸上墙壁,走了一段:“过道越来越窄了,你说,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像什么?” 路不尘微微侧目:“传送阵。” “传送阵有两种用法,一种是链接同一空间的不同地点。”白術目视前方,“另一种则是链接两个空间,圣女号的空间结构很复杂,有些地方被分割成了其他小空间。如果说我们现在处于一个类似于传送功能的空间里,起点就是刚刚的地方,那我们的终点就会是404。” 路不尘:“哥哥想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圣女号是个怎样的存在,特殊的规则、混乱的空间,我只在一种地方见过这些情况。”白術吹掉指尖的灰,“这里是二重境吧。” 路不尘放慢脚步,轻轻一笑:“看来哥哥猜到了。” “没你猜到的早。”白術扬起眉,“一个能在海上移动的二重境,还挺有意思。” 路不尘:“我也是在电梯井那里才发现的。” 白術:“仙联不知道吗?” “二重境诞生之初,都归南海神都所有,它倒台以后,按地界由各国仙联管辖。”路不尘说,“圣女号在海上的行踪不定,放宽来说,其实它和北欧应该有点关系。” 白術:“怎么说?” 路不尘:“仙联接管二重境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年,相比南海神都,我们对它们的了解远远不够。” 白術:“南海神都在研究二重境?” 路不尘:“不止,只要可能和天道有关的事物,他们都会去调查,搜集到的资料卷宗都被存放在圣殿里,南海神都一战,天降雷火,圣殿被烧,资料毁了大半,留存下来的被各国仙联取走。我没记错的话,阿斯加德拿了挺多的。” 前方,索尔回头:“我们只是拿回有关北欧的资料。” 白術:“我还以为你听不见呢。” “……”索尔说,“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圣女号的传说源自于北欧,但我要是有圣女号的资料,早就能解救那些可怜的人了,没必要等到仙联大会。” 路不尘轻飘飘道:“理解。” 索尔:“……” 你那看傻瓜一样的眼神哪里像是理解了?!! “到了。”渔夫停在一扇门前,黑猫窝在他怀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白術走上前,面前的门看起来和船舱里那些门没什么区别,破旧低矮,需要弯腰进入才不会碰头,刻有404三个数字的烫金门牌已经锈迹斑斑,铁锈沿着门板挂下来,像是道道血痕。 【叮——系统提示,成功抵达404房间,任务进度50%】 白術看向渔夫:“你也要进去?” “黑猫离开我会逃跑。”渔夫回答,说着打开门,一头钻入内部,“先生们,不要掉队。” 404的门敞开,却怎么也看不清内部的情景,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这点倒是和电梯井的情况如出一撤。看来里面又是一个混乱未知的空间。 那些进入房间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索尔率先跟进去。 白術望着门内的雾气,随口问:“路不尘,你说,这里面真能实现愿望?” “不好说。”路不尘微微偏头,“哥哥有什么愿望吗?” “我么?”白術指了指自己,“大概是有自己的选择吧。” 路不尘眼神微闪,就见白術半只脚踏入门内,回头笑道:“来,就让我们看看,这艘圣女号上掉了什么馅的饼。” * 冰冷的灯光直射在白色的砖面上,任务室厚重的银色铁门向两侧打开—— “快看,他出来了。” “这么难的任务都完成了,这次的最佳员工就是他了吧,真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为了积分频繁进入书里,连口气都不出喘,我看离发疯不远了。” “要积分不要命啊。” “……” 人群的窃窃私语环绕过来,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铁门中走出,神情淡漠,双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向前走着,那些说话的人自动散开,却依旧注视着他,神奇的是,这些人的面孔和身形都很模糊,如同鬼魅的虚影,倒映在他浅灰色的眸中。 发生了什么…… 白術就这么向前走着,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空了,他几乎无法思考,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是他的精神力快耗尽的征兆。 不是那些人变模糊了,而是他看不清楚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人群,尽头有人朝他走来:“小白,恭喜完成任务。” 声音很耳熟,来自于他在穿书局唯一的朋友,幺鸡。 第75章 白術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即耳畔响起悠长的嗡鸣,他跪到在地,意识坠入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白術猛然睁眼,头顶的白炽灯晃得眼睛疼。他从躺椅上直起身,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幺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背对着他在电脑前操作。 “醒了。”幺鸡没有回头,半透明的悬空电子屏幕上,数据流刷屏而过,他扶了扶眼镜,“你这一次太危险了,还好及时从书里抽身,《神道降临》这本书的剧情也算圆满完成。对了,我给001更新了一下,加了点小东西,你记得试试看。我看你脸色挺差的,要不再睡会?” 白術站起来:“这是哪?” “小白,你是不是睡傻了?”幺鸡头也不回地说,“这里是穿书局啊。” “不对,我应该在书里。”白術靠近他,瞄到了墙角的棒球棍。 “确切的说,你是刚刚从书里出来。”幺鸡纠正他,“怎么样,任务完成,想好退休之后干什么了吗?” 没有任何回答,幺鸡打了个喷嚏,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他蹭一下站起,顺手点击了保存按键,一脚踢开脚下的转椅,连滚带爬地转移阵地,棒球棍带着嗖嗖的破空声擦过他的鼻尖,砸在瓷砖上。 一道裂纹蔓开,幺鸡呆呆地坐在地上,后知后觉起了一身冷汗—— “我服了!!小白你想干什么?!还没清醒呢?!!!” 白術举起棒球棍,幺鸡看出了他的意图,蹬着腿往后爬:“等等等!你先冷静!很危险的!” 手中一松,沉重的球棍滚落到地上。 滴答,一滴鲜红的血液砸在地砖上。幺鸡抬起头,就看到白術原地踉跄了一下,撑着桌子抹了下鼻子,满手都是刺目的红。 “……” “我都说很危险了。”幺鸡逮过球棍,小心翼翼地踢远了些,“你的精神力受损,要好好休息。你看,这猛地来一下,流鼻血了吧?” 白術喘了口气,扫了一眼手上的血:“待着别动。”说着走进卫生间,再出来时已经收拾干净。 拿着毛巾擦干手,白術坐到躺椅上。幺鸡拉过转椅坐上去,两人面对面,架势像在审讯。 白術抬眼:“你是谁?” 幺鸡指着自己的脸:“看不出来吗?初代系统专属工程师、穿书局技术部骨干中的骨干、人称技术一枝花兼你的好基友,幺鸡啊。” 白術静了一会:“真不要脸。” 幺鸡:“……” “你可以质疑我的颜值,但请不要质疑我的技术。”幺鸡看着白術,“你刚刚想谋杀我,该不会没分清书里书外吧?这不行,要是被局里知道了,一个精神值异常鉴定下来,你会被带走的。” 白術看着周围的陈设,一分一厘都没有异样。 可是他明明应该在圣女号的404房间里,为什么会回到穿书局? “你刚刚说我完成了《神道降临》的穿书任务?”白術皱眉,“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着退休的情况。”幺鸡说,“百年最佳员工的职称应该快下来了,说实话,也就你这个奇葩,会去用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换这么一个愿望。” 白術:“具体一点。” “什么具体一点?” “我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还能怎么完成,主角飞升了啊。” 第70章 虚实交界 路不尘……飞升了? 001的任务界面在眼前弹出,最顶上,《神道降临》的进度条已达满格。 白術看着光屏,系统不会欺骗他,那若是幻境呢?可又有什么幻境能瞒过他? 幺鸡担忧地说:“小白,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不对。”白術看向系统界面的皇冠标志,“我早就达到了最佳员工的要求,再次进入书中只是因为系统故障,《神道降临》的任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结束了。”满格的进度条不能代表什么。 “小白,001没有出现过故障。”幺鸡眼神复杂,“而且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第一次进这本书吗?” 白術微怔:“第一次?” “对啊第一次。”幺鸡带着转椅移到电脑前,“你自己看,这一百年你的任务从没失败,积分指标也是达标的,按照计算,《神道降临》会是你最后一次任务,完成之后,就可以许愿退休了。这不是你一直在计划的吗?” “……” 白術看着电子屏上的内容。太荒谬了,如果这才是真相,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遇见的那些人,全部都是因为自己频繁穿书混淆现实与虚幻,从而精神错乱的臆想吗?还是说,圣女号真的有逆转一切的力量,以这种方式实现了他的愿望? 幻境?臆想?还是真实? 身后传来隐隐动静,幺鸡回过头,苍白瘦弱的青年低头坐在躺椅上,双手撑着膝盖,脊背拱起,肩膀抖动。他在笑,一种濒临崩溃打破一切的劲混在低低的笑声里,回荡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幺鸡吓了一跳:“小……小白?” 白術抬起头,浅灰的眸中却毫无波澜:“这样够疯吗?” “什么?” “我确实挺喜欢没有工作、不受任务摆布的生活。前提是我清晰地知晓一切,而不是像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施舍。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都觉得毫无意义。”白術依旧笑着,“你刚刚说,精神值异常的穿书者会被带走?” 幺鸡:“你想干什么?” 白術捡起地上的球棍:“那就带走我吧。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 急促的红外警报响遍整个空间,银色铁门打开,精神部人员空降而来,直奔工程部。 “有人上报穿书者精神异常。” 穿过一堆看戏的穿书者,他们闯入门中,在满地狼藉中夺下白術手中的球棍,把人带往总部检测。 用时三分钟。 穿书局常年都是纯白的色调,晃得人眼睛疼。圆形检测室中,白術被束缚在椅子上,身穿白大褂的检测人员关上大门离开。 白術孤零零地坐在中央,抬头对上监视器,笑了笑。 【穿书者白術,系统编号001,现在开始进行精神值鉴定】 机械语音回荡在检测室中,穹顶的发射器射出蓝光,形成光柱,将他笼罩—— 幺鸡:“你说你疯了不算,得检测系统承认才行。” 白術避开对方的宝贝电脑,把家具砸得稀巴烂:“很简单,因为我真的分不清现在是真实还是虚幻。” 幺鸡:“你的精神力太强了,也可能会失败。” 白術:“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吗?技术骨干一枝花。” “……我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图一个属于我的真实。” 如果是幻境,那怎么玩都无所谓。 如果是臆想,那就早治早好。 但如果是圣女号的手笔—— 幺鸡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成功黑入检测系统,在光柱收取数据回流的最后一秒,篡改成功! 【穿书者白術,精神值鉴定结果为异常,攻击倾向明显,封锁系统001,即刻收押治疗】 白術闭上眼,勾起唇角,那就让404给予的愿望破灭到底。 以规则反制规则,治疗万岁。 砰!头顶的环形灯带飞溅出火花,直接爆开,整个检测室陷入无边的黑暗,伴随着一声轻响,入口打开一条缝,透出这个空间唯一的光源。 白術睁开眼,双手挣开束缚带,扭着手腕走向入口,他将手伸向门,圣女号编织的梦境到此为止。 但白術在这一刻停下脚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伸出,就着他开门的手搭上他的手背,隔着衬衣薄薄的布料,后背抵在伶仃作响的锁甲上。一缕长发从身后人的肩头垂落,无风自动,发梢拂过他的颈间,有些痒。 白術没有回头,昏暗中,浅灰的眸子微微一缩。 身后人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哥哥,你不想见见飞升之后的我吗?” * 黑暗中,蜡烛静静地燃烧。一排排漆黑的西式棺材码在地上,黑猫蹲上面,抬起爪子舔毛,远远地,传来滋滋啦啦的声响,利刃刮擦着地面,黑猫耳尖一动,跃入黑暗不见踪影。 烛火在墙上映出一道影子,面色青白的渔夫拖着斧头,掀开其中一具棺材的盖板。里面躺着熟睡的索尔。 斧子高高举起又落下,干脆利落地砍入他的脖子,鲜血飚起,溅到蜡烛上,烛火晃动了一下,渔夫发出嗬嗬荷的笑声。 “又一个……嗬嗬……船上的人都应该死。” 他挪动步子,推开下一具棺材,面戴白色狐狸面具的青年静静的躺在里面。渔夫再度举起斧头,旁边棺材的盖子却猛然掀起,翻转着朝他压来! 重击之下,渔夫被撞得倒飞出去。棺材板四分五裂,他从地上直挺挺站起来,黑暗中嗖嗖闪过几道金芒,瞬间化成一搾长的羽箭,将其钉在原位。 第76章 箭头刺穿四肢,牢牢没入地下。渔夫仰面倒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搭在棺木边缘,戴着黑猫面具的男人起身跨过棺木,轻轻扶起沉睡的白術,然后朝着他看过来,左眼是璀璨的金色,带着煞气极重的威压:“你不配动他。” “……” 渔夫发出一声嘶吼,挣脱玄天箭的桎梏,以一种关节扭曲的姿态站起,将手中的斧头朝路不尘扔过去。破空声中,路不尘挡在棺材前,抓住斧头,冲击之下微微后退,随即单手将斧头掷了回去,正中对方脖颈。 利刃砍入血肉,噗嗤一声,渔夫的脖子断了一半,头歪向一边,却是咧开嘴在笑,路不尘静静地看着他,同一时间头颈分家,血瀑冲上天花板。带着面具的头滚到地上。渔夫嗬嗬笑着,不一会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白術不见了,而面前站立的无头尸体也很快变作一枚破碎的灵石,掉落在地。 渔夫猛然看向装有索尔的棺木,里面哪有什么人?只剩一枚残破的灵石。 华夏仙联二把手的灵石当然不能白拿。 灵石替死,小菜一碟。牧肖的装死绝技。 同一时间,某一处棺材的盖板被掀开,索尔坐起来:“这是哪儿?” 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路不尘抱着白術,一脚踹在棺材上,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北欧首席呲溜踹向渔夫:“灵石没了,你先顶着。” 索尔:“?” 他看向前方,经历被骗的渔夫彻底撕毁虚弱的形象伪装,眼冒绿光,嘴角向两边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子,大有把人连骨带皮砍成肉饼的架势。 “这不公平!”棺木向前滑去,情急之下,索尔踢穿棺壁,鞋底与地面摩擦,开启脚刹模式,大喊,“我的回溯之钟坏了!” 路不尘:“你只有这一招吗?” 危险近在咫尺,索尔翻身而起,抱起棺木就朝着渔夫抡过去,半路就被斧头砍成了木片,纷纷扬扬的碎木炸开,索尔撤身后退,整了整皱巴巴的西装,叹息:“这种打法真不绅士,还好姑娘们不在。” 愤怒的渔夫才不会在意绅不绅士,冲破下落的碎木屏障对着索尔当头一斧。索尔不闪不避,灵力在指尖凝成一张扑克,对着冲过来的渔夫变出一大捧玫瑰。 渔夫:“……” 下一瞬玫瑰变作一把左轮手枪,一枪爆了渔夫的头。 渔夫脑袋后仰,索尔朝冒烟的枪口吹气:“真有点想念在美洲西部草原度假的日子。” 渔夫后仰的脑袋很快弹了回来,抡到一半的斧头继续袭向他。索尔大惊,手枪变成手杖,横挡住沾满血迹的利刃,重压之下,膝盖弯曲,慢慢往下矮去。 路不尘单手揽住白術,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哥哥,醒过来。” “路,我知道你喜欢关怀下属。”索尔架着手杖,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快跪到了地上,“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抱着!” 轰!话音刚落,索尔直接被砸的瘫倒在地,但那利斧却并没乘胜追击劈向他,反而被甩出去旋转着冲向了路不尘。 几轮攻击下来,渔人身上的规律已经很明显了:他无法被杀死,攻击脖颈会被反噬,攻击其他地方可以。 但远远不够。 烛火舔舐黑暗,倒映在路不尘漆黑的眸中。左眼变为金色,斧刃将至,路不尘抱着白術闪身躲过,踩着无数棺木冲向这空间的唯一光源,速度快如鬼魅,身后的斧头打了个弯,像是锁定住了一般,穷追不舍,直冲他的后背。 但路不尘毫不在意,在渔夫的惊叫声中,抬腿扫灭了蜡烛。 空间彻底陷入黑暗,斧头失去控制,带着最后的惯性劈向路不尘,在一片漆黑中反射出泠泠寒芒。怀中的白術突然睁眼,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路不尘背后,眼中荧蓝一闪而逝,召出见独一剑斩断利斧,剑光雪亮,如同天幕惊雷照亮整个空间。 在索尔惊诧的目光中,断裂的斧头裹挟着凛冽的剑气,反冲向渔夫,将其扫出三里地,撞开游轮重重铁壁坠入海中。 震天的余波进入尾声,两人背靠背站着,路不尘朝后微微偏头:“哥哥的愿望应该很吸引人。” “是有点。”白術说,“不过我听见你在叫我,我就醒来了。” 第71章 愿望交易 海风从破损的洞口呜呜灌进来,落日坠向海面,血色的浪潮在海上铺开。 三人站在渔夫坠海的洞口前,往下望去,索尔拍着衣服上的灰,观察四周:“人呢?” 路不尘将手里的蜡烛扔进海里:“他死不了,应该逃了。” 仅仅一剑就能打退开了挂的渔夫,索尔转向白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看来狐狸先生远比我想的要厉害,做一个小小顾问是不是太浪费了?” 白術:“怎么,想挖墙角?” “谁敢和华夏仙联的首席抢人,这只是我诚挚的赞美而已。”北欧首席微笑,“不过说起来,我北欧有一个筑师一直留在华夏,至今没有回归。当年你们华夏仙联对外宣称人已经死亡,可是前段时间我收到消息,他还活着。” 索尔没有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他要个说法。 “北欧的情报可能有误,外国人都长得很相似,不是吗?”路不尘转身走入黑暗,扫视着一排排的棺木,“当然,如果北欧执意认为人被我们华夏拘着,大可以自己来找,我不拦着。” 甚至不需要拦,罗摩现在行踪不定,北欧就算真的能进入华夏地界找人,也只能跑个空。 “那怎么合规呢?”索尔跟着走进来,不再继续这个不讨好的话题,望向四周,“这里就是404吗?看起来很普通。说起来,我好像在棺材里做了一个美梦。” “当然普通,因为这里已经不是404了。”白術叩击棺木,“我们进入了404不假,但是刚刚已经出来了。” 索尔:“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绿瞳黑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跃上棺材,和带着黑猫面具的路不尘四目相对:“喵呜~”似乎在发出遇到同伴的邀请。 “……” 路大首席单手拎起黑猫,让无辜的猫脸调了个方向。 白術看了眼路不尘,顺手挠了挠黑猫的下巴,继续说:“还记得圣女号有关404房间的规则吗?” 索尔回忆说:“游轮上不存在404房间,当发现自己的房号变为404,请勿进入,除非看见黑猫。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術:“这条规则有两点比较重要,一是告诉我们404很危险,二是有黑猫的404不危险。但其中有一个小小的误区,船上任何一个房间都有可能成为404,那这时候,人们一般会靠什么来分辨它和别的房间?” 索尔:“门牌号。” 白術打了个响指:“当时进门,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特殊的门牌,所以门后一定就是404,对吧?” 索尔:“当然。” 路不尘:“不对。” “?”索尔疑惑地看向路不尘。 “别看了,就是不对。是谁告诉你,404一定就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房间?”白術看着他,“圣女号上不存在404‘房间’,守则早就告诉我们了。不是吗?” 【叮——系统提示,揭秘404真相,任务进度60%】 “……” 飞鹰面具下,索尔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难道真正的404,其实就是我们刚刚的梦境?” “说是梦境也不确切,我也不确定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幻境也好,另一种时空也可以,总之影响了我们的意识,让我们陷入一个得偿所愿的世界。” 一张锈迹斑斑的门牌,给了所有前去寻找404的人一个信号误区,让他们以为,门后的房间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殊不知,在踏入门的那一刻,早就进入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意识空间,美其名曰:实现愿望。 白術:“确实,我们都见过黑猫,所以进入所谓的‘404’并不会有危险,但仅仅是意识没有危险而已。别忘了,我们的身体还在外面。” 路不尘伸手搭在一旁还完好的棺木边缘,一推。一具腐烂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的脖子已经被砍断了,干涸的血液凝结在制服上,胸前绣着一个图样,和当初捡到的维斯号的船徽别无二致。 “是渔夫把我们的身体带到这里,装入棺材。所以一旦进入404,基本陷入一种无解的境地。”路不尘望着数量众多的棺材,“我们的潜意识都在质疑圣女号实现愿望的真实性,只要让所谓的愿望无法实现,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而牧肖设了障眼法的替死灵石,刚好能拖延时间。” “可惜对于那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404上的普通人,和为此而来修真者,他们在身体死亡的最后一刻,依然沉浸在愿望实现的另一种‘现实’里,深信不疑。” 梦寐以求的生活到手,谁还会再度血淋淋地打破自己获得的一切? 第77章 谁又会去考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用命来换一个愿望,圣女号的这笔买卖实在是毫无退路。”白術抱起黑猫,“先是压制实力,再是规则陷阱,现在又有愿望交易,看来圣女号是想把所有上船的人都吃下去,它要这么多条人命干什么?别的二重境好像都没这么绝情。” 路不尘抱着手臂:“可能是献祭。” 白術:“献祭?” 路不尘:“只是猜想,献祭需要大规模的血液和神魂,以此达成某种有违天道的目的,和这里的情况比较像。仙联秩序建成后,献祭被列为禁术。这方面牧肖比较精通,他应该能看出来这里的用途。” “那真不巧。”索尔看向路不尘,“路,你当时应该让他跟我们一起的,这样就方便多了。” 路不尘扫了他一眼:“他要是跟我们一起,那就没人能顾及外面的麻烦,毕竟你的人撒谎了。” 气氛有一瞬的沉默。 索尔:“我的人?” “进入真正的404后,根本无法看见黑猫,阿德勒却告诉我们,是黑猫逃跑导致专案队团灭。”白術轻笑,“撒谎可不是骑士应该具备的品格。” 索尔吃惊地拿手杖对着自己:“你们觉得是我的授意?哦上帝作证,我此前也被蒙在鼓里。骑士团授予阿德勒星标的时候,说他是这世间最正义的骑士。这点毋庸置疑。” 路不尘:“只怕他已经不是骑士了。” * 占卜意外遭到反噬,为保存剩余的灵力养伤,阿娅身体一缩,变回了猫。艾克尔把她放到床上。女巫闭眼蜷缩着,顺滑的黑色长毛带着点卷,看起来很好摸。艾克尔从口袋里掏出弹珠大小的水晶球,轻轻放到她身边。 女巫可以变成很多动物,毛色大多是黑色。从艾克尔记事起,自己这位母亲大人在家就不喜欢保持人的形态,以至于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家里那些时不时出现的黑色动物,和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东西。 一开始是鸦科类的鸟,喜欢扇着翅膀给他唱儿歌。年幼的艾克尔分不太清女巫和真鸟的区别,在外也会习惯性地盯着乌鸦,在牙牙学语的阶段,说话时会参着乌鸦叫。阿娅见状不妙,果断变回人形开始纠正。 后来是兔子、鼹鼠、小狗、蝙蝠……什么都有。也许是受鸟类启蒙的影响,艾克尔看起来兴致缺缺,唯一有反应的就是猫咪,人类幼崽对这种奇特生物的抵抗力近乎为零,阿娅便以这种形态定了型。 其实起初变猫的时间并不长,女巫也需要用人形,方便做事。是什么时候开始完全以猫的形态的呢?好像是七岁那年的一个盛大的游行。 那天很热闹,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他被阿娅牵着站在最前方,离游行队伍最近的位置。具体走过哪些方阵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仙联的队伍之后,骑士团的成员骑着高头大马穿过凯旋门,铁骑掷地,银面铠甲,腰间十字长剑齐刷刷抽出直指长空,气势恢宏。 开路最左侧的骑士背着一把重剑,艾克尔在人群中走丢过,也是这位骑士把他送回来的。 “妈妈,我也想成为骑士,看起来好酷。”艾克尔扬起小脸,宝蓝的眼睛看着阿娅。 阿娅只是揉了揉他的脑瓜。从这以后,但凡在家,阿娅都是猫的样子,就连上门的亲友都必须变成猫。一堆猫咪在沙发上开大会—— “阿娅,你儿子灵力估计有d级了吧,不教他点拿手绝技吗?” “不是正在学校学嘛。” “那些东西都是基本功,是个修真者都会,女巫的儿子应当是个顶尖的巫师。” “魔法师也不错。” “魔术师也——” 阿娅的眼神变了,一堆猫扑上去压住最后说话的这只:“闭嘴吧,她当初就是因为那个男人的魔术沦陷的!别提这个词!”一时间毛毛乱飞。 阿娅后腿直立,端起咖啡舔了一口,宣布:“我的儿子会成为骑士。” “……” 挤成小山的猫一只只滚下来,瞪圆眼睛:“疯了吧,还是我们听错了?” 阿娅:“没听错。” “我们和骑士有恩怨!光明和黑暗是对立的。” “南海之征都合作过了,这点算不得什么。” “巫师的血脉灵力有黑暗的力量,他不会通过骑士试炼的!” “都是人,是人就有阴暗面,你们觉得骑士团的那些人,心就真的完全是红的?” “但是会有偏见,可怜的艾克尔会被欺负的。阿娅,你肯定明白这点,不然你为什么在家里变猫?还不在他面前使用巫术,你想淡化他对你身份的认知,认为你就是一只会变成人的猫?别傻了,他总会明白过来的。” 砰!门口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猫咪们转头,透过半开的门,看到艾克尔逃离的背影。 “哦天哪,聊得太投入了,竟然没发现他。” “不是,是他居然学会了隐藏气息。”阿娅静静地望着地上,那里躺着一把手工制造的粗糙的十字木剑。 那是艾克尔第二次被重剑骑士送回家。阿娅抱着木剑在门口等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向骑士道谢。 “很不错的剑。”骑士拿起木剑,端详,“不过少了点东西。” 他用笔在剑柄上画了一颗星星,把木剑递给艾克尔:“想要成为骑士,就拿稳你的剑。你多大了?” “八岁。” “那七年后,我会在骑士试炼等你。” 艾克尔牵住阿娅的手,宝蓝的眼睛隐隐有泪水:“可是我……我是……” 骑士坦然地说:“你是女巫的孩子。” 艾克尔低下头。 “抬起头,小朋友,仙联秩序下人人平等,你是谁的孩子不重要。”骑士捶了下自己胸前的勋章,“人人都可以是骑士。” 艾克尔真的抬起了头:“我也可以?” “你也可以。” “我想加入骑士团!” 骑士微笑起来,那笑容有种让人镇定的力量。他站定行礼:“北欧天使骑士团,七星骑士副将,阿德勒,期待你的加入。” 第72章 忘年之交 阿娅还没醒。 艾克尔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二层甲板的泳池里,背朝天飘着一个人。他翻过栏杆一层层跳下去,拿起折叠椅上搭着的鱼竿,把这人翻过来—— 蒋渡迟被灵压手铐束缚,见独被召回后,人掉进泳池,一直在里面喝水,几乎快被泡肿了,半长的头发在水里像海草一样漂着。 艾克尔把他捞上来,拖回了楼上。 精钢锁链还连着,少年一手抓着锁链头,一手拿着自己的十字长剑,回忆起白術的做法,在护栏上比划。思考了一下,还是没舍得那样用剑,就把锁链一头捆在了栏杆上。 蒋渡迟一直在往外吐水,肚子里的水吐干净了,睁眼就看到一个黄毛小鬼:“喂,臭小鬼!老子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在聊城坏我好事的吧?赶紧放了老子!” 忘记先堵嘴了。可北海神界之主在传闻中就没有下限,纵然灵力被封,贸然靠近,说不定会被咬。 谁知对方越叫越大声,一会儿喊着要去杀路不尘,一会儿骂白術神经病。北欧少年瞄了眼房间,阿娅还在养伤。“安静!”他拿剑指着蒋渡迟。 “来来来,往这砍。”蒋渡迟坐在地上,伸长脖子,见艾克尔没动,嘁道:“老的道貌岸然,小的也只会装样子唬人。仙联秩序?笑死人了,尽养出些循规蹈矩的孬种。” 艾克尔:“我是骑士,可以堂堂正正打败对手,但不能虐待人。” “脑壳有泡吧?!你管这叫虐待?之前老子被那个小白脸扔下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虐待?”蒋渡迟忽而咧开嘴,“听说你们这帮背后长翅膀的最重什么狗屁骑士精神,那杀自己人也算骑士精神?” “你说什么?”艾克尔目光一凝。 “艾克尔。”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他最熟悉的声音。少年转头,阿德勒出现在走廊里,带着红色面具的脸隐在阴影中。靠得近了,艾克尔一愣,对方拖着血迹斑斑的重剑,剑尖抵在地上,在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血线。 “阿德勒,你剑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刚刚遇到了怪物。”阿德勒拖着重剑走进房间,扭了下脖子,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有水吗?我口干得厉害。” 蒋渡迟发出嘻嘻的笑声。 艾克儿没工夫管他,跟进去,就看到阿德勒就着茶壶喝光了水,又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摘下面具,低头用嘴接着喝,一边嘟囔:“奇怪,为什么这么渴……” 哗哗的水流声不停,呜呜的海风拍响了舷窗。 “阿德勒?”艾克尔咽了咽口水,走向他,忽的停住脚步,因为他发现,尽管对方低着头,镜子里的一双眼睛却向上瞟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领口晕开水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像开了闸一样喷涌而出。 第78章 他的脖子是断裂的,喝下去的那些水全部从裂口喷了出来! “阿德勒?!”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寒意笼罩住艾克尔,“不对,你是谁?!” 那张熟悉的令他崇敬的面孔在此刻变得恐怖而陌生。他退后一步,却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一把沾满血的斧头躺在地上。 “……”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余光中,重剑划破空气朝他砸来,剑上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艾克尔瞪大眼睛,锋芒逼近,避无可避,一旁飞来一颗玻璃珠,将重剑弹开,接着数不清的药瓶砸向冲过来的阿德勒,黑雾腾起,变回人形的阿娅抹掉嘴角的血,拉起儿子就跑。 “哈哈哈哈自己人杀自己人。”精钢锁链晃动,蒋渡迟得了失心疯一样地大笑,“活该哈哈!” 身后响起破空声,阿娅猛地转身,手里的扫把和重剑撞在一起,冲击之下,两人飞出门外。 阿娅握着断成两截的扫把,睁开眼:“居然不痛?” “废话!你个贱人压老子身上了!!”蒋渡迟大骂。 阿娅拉起艾克尔,沿着走廊飞跑。 蒋渡迟被高跟鞋蹬了一脚,七荤八素的爬起来,就看到阿德勒从门里走出来,他没有戴面具,漆黑的瞳仁布满整个眼球,一手执重剑,一手握斧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脖颈爬到下颌,满身血迹,像是从地狱索魂而来的恶鬼。 “快快,那边,他们在那边!”蒋渡迟指着阿娅和艾克尔逃离的背影,幸灾乐祸地扭来扭去,下一秒却被阿德勒削掉了头颅。 “妈妈。”艾克尔忍不住回头,“怪物在这,那阿德勒在哪?” 阿娅:“他就是阿德勒。” 艾克尔瞳孔一缩,几乎要往前跌去。 阿娅及时拉住他,躲过后方甩来斧头:“再正义的骑士也抵不过魔鬼的侵蚀。电梯里有股力量阻止了我的占卜,但我还是在最后关头看到了过去:星星坠入黑暗,从地狱归来的骑士不再是骑士,他会杀了所有人,成为鬼船的奴仆。” “……” 重剑夹杂着灵力在身后爆开,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此刻被拉成一长串的嗡鸣。艾克尔茫然地张大眼睛,任由阿娅拉着他逃跑,像一具受人摆布的布娃娃,再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勇气。 整座船似乎都空了,客人、船员、服务生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偶尔路过几间房门大开的客房,能看到七零八落的尸体。他们都是自愿上船的修真者。 重剑上的血迹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生生烙在脑海,这些……这些都是阿德勒干的吗? 阿娅的身形忽然一滞,像是被数不清的无形的手压着,硬生生跪到在地,发出痛呼。船上有种看不见的怪物,艾克尔回头,握紧手中的十字长剑,咬牙向四周砍去:“都滚开!” 阿娅抬起头,把水晶球塞给他,推了他一把:“走!” 下一瞬,阿德勒出现在她身后,手中重剑从背后刺穿女巫的胸膛。 嗡——艾克尔呆立在原地,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变成了一枚破碎的灵石,落到地上。 几乎是同时,阿德勒再度举剑,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小红伞,唰一下在眼前撑开,伞面上金纹旋转着连成一片,轰的一声把他撞出去,在钢制路面划出两道凹痕,砸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艾克尔转头,一个人从天而降,稳稳踩在狭窄的护栏上,怀里抱着一只长毛蓝瞳黑猫。小红伞落入这人手中。 “总算赶上了。船太大,为了找你们,起了一卦,结果算反了,费了点时间。”牧肖撑着儿童版千机伞,跳下来,把猫塞进艾克尔怀里,“华夏仙联,牧肖,奉命救人。” “相比起某个四处调情的渣男,果然还是华夏仙联靠谱点。”变成黑猫的阿娅开口道。 牧肖受用地摆摆手,秉持着华夏人谦逊的品质:“还好还好。多说点,我爱听。” 艾克尔:“……” 前方传来钢铁炸裂的巨响,一道影子从尽头的房中冲出,顷刻间就要到面前。灵力节节攀升,压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艾克尔握紧拳头:“他过来了!” “不要慌。”伞面收拢,牧肖握住伞柄,冲上去,看起来胸有成竹,事实上也是如此—— 第一招,千机伞挑开了阿德勒的重剑。 第二招,牧肖左手握拳,和阿德勒的拳头对冲在一起。 两人同时后退。 艾克尔看着对方镇静的背影,低声感叹:“好厉害。” 牧肖:“好硬。” 艾克尔:“?” 牧肖转身,把抱着阿娅的艾克尔夹在胳膊里:“跑跑跑!我手骨裂了,打不过!” “……” 两人一猫从游轮的高楼上纵身一跃,向一层甲板俯冲。艾克尔:“你和阿德勒都是破望,也打不过吗?” “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术业有专攻,打架我们首席在行,我只是个辅助。”千机伞展开,虽然变成了儿童伞,该有的功能一样不少,下落的速度突然变得极为缓慢,牧肖道,“而且他的境界在恢复。” “在恢复?”艾克尔立刻问,“那意味着阿德勒还有救吗?” 牧肖:“小朋友,你知道圣女号本质上是什么吗?” “是什么?” 牧肖叹了口气:“是二重境。” 艾克尔浑身一震。 “死在二重境的人永远也不得解脱,他们会失去为人时的理智,永生永世在其中徘徊。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总归是不同的。他现在是祟。”牧肖缓缓道,“一直听说北欧骑士团的副团长有个忘年交,是个通过初阶骑士试炼就被评定为三星骑士的少年天才,你现在应该五星了吧?” 艾克尔没有回答。牧肖低头,天才少年抿着唇,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澄澈的蓝眼睛里滚落,滴在黑猫柔软的毛发上。 身侧突然闪过一道影子,阿德勒从顶上跟着跳下,直接落到了甲板上,抬起没有眼白的黑瞳,直勾勾盯着即将降落的两人一猫,双膝弯曲,准备随时跳起来截杀他们。 牧肖果断翻进楼里,艾克尔却放下阿娅,挣脱出来,抽出十字长剑。 牧肖挡住他:“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 “他还欠我一场比试。”艾克尔绕过他,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阿德勒说过,等我通过高阶试炼,会和我比试一场,我期待了好久。” “我知道我有极大的可能会败。但是他是天底下最正义的骑士,不应该是只知道杀戮的祟。”少年握紧骑士之剑,洁白无瑕的天使之翼在身后展开,他回头笑,“我在华夏学到一个词,叫落叶归根。所以,我要把他的尸骨带回骑士的故乡。” 第73章 蓝海深谷 游轮两旁的海浪激荡而起,舔食着渐渐下沉的太阳。两道身影在楼层间跳跃、相撞、又分开。艾克尔身体腾空,横剑格挡在重剑的锋芒之下,巨大的冲击袭来,他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护栏上,随着断裂的钢铁一齐坠落。 上空的余晖倒映在蓝眼睛中,身后的天使之翼溃散成数万片白羽,艾克尔依旧紧紧抓着剑,摊开四肢往下坠。阿德勒出现在上方,青紫的血管布满他的脸庞,和记忆中身披铠甲面容坚毅的骑士逐渐剥离。 坠落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迷茫中,艾克尔的眼珠动了动,看着砸向自己的重剑上的星标。 要是他早点通过高阶骑士试炼就好了。 那样就可以带阿德勒回家了…… 沉重的剑刃越逼越近,一把金纹红伞在他身下撑开,托举的过程中,无数金线从伞面延伸而出,交错着形成阵纹,层层叠加,一举挡下阿德勒的攻击,并将其困于阵中。 千机伞千机百变,不需要布阵结印,顷刻间就能变化上千种阵法。那些金线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笼罩,阿德勒拿着重剑毫无章法的四处劈砍。 “虽然伞小了点,暂时困住他不是问题。”牧肖把受伤的艾克尔从千机伞上提溜下来。 女巫阿娅化成人形,掏出一瓶药水往少年嘴里灌。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艾克尔咳了几声,感觉灵力在逐渐恢复,他抬头看向在阵法中四处乱窜的阿德勒,握紧十字长剑就要起来。牧肖把他按了回去:“干什么?” 艾克尔:“阿德勒现在被困住了,现在是好机会。” “是困住了不错,但只是暂时的。越到后面,修真者的境界差异越大。”牧肖指着上方,“d级有机会越阶解决c级,但是他现在为圣女号服务,境界也在逐渐回归。你没发现你越打越吃力了吗?你现在进阵,只会被关门打狗。” 阿娅:“我儿子不是狗。” “这位女士,你应该跟你的孩子一起来华夏进修,我们也开设汉语言学的。”牧肖诚恳地说。 艾克尔:“打不过就拼命,我不能让阿德勒就这样留在这里。” 第79章 “他这个思想很危险啊。”牧肖看向阿娅:“您就这样看着,不劝劝吗?” 阿娅:“我其实不太会养孩子,但是我尊重孩子的选择。” “你们外国家长真开明。”牧肖吸了一口凉气,“不过现在这种全员全废的情况下,我不建议硬刚。二重境的祟除非受到绝对性的重创,不然无法解决,更不用说把骑士团副团长的尸骨带出去。我身上能用来替死的灵石也没了,前路艰难,如果硬碰硬,不好意思,两位首席从404出来,就只能各收各尸,各回各国。” 艾克尔:“我们该怎么做?” 牧肖伸出手开始掐算:“遇事不决,先算一下。” 阿娅:“你能不能不要害我们?” “那我们科学一点。”牧肖正色道,“这位化祟的副团长为什么突然暴露,开始杀人?” 脚下染血的斧头在脑海中闪过,艾克尔抬起头:“是斧头!阿德勒攻击我前,我踩到了一把带血的斧头,他还用这个攻击过我们,就在他手里。” 守则里说,如果在圣女号上遇到带血的斧头,要将它丢入海中。 三人向上看去,在重剑连续不断的劈砍下,金纹牢笼已经开始有动摇的趋势。阿德勒双手都握着剑柄,根本没有余地再加一把斧子。 斧头应该在别处。 “说不定和这个有关系,我在这里看着阵法。”牧肖果断地说,“你们按照之前的行进路线,找到那把东西。” “我自己去就可以,我知道它的大致位置。”艾克尔站起来,把阿娅给的药水一饮而尽,攀住护栏向上跃起,灵活地消失在重重高楼间。 斧头果然还插在所住楼层的墙上,艾克尔跑过去,伸手握住木头柄,却停在原地。 像是有什么力量沿着斧头的木柄,通过他握着的手,直达大脑。那一瞬间,艾克尔看到了还完好无损的阿德勒,那是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他却能看清楚对方身上所有的细节。 七星骑士副将背着重剑,剑柄上的星标熠熠生辉—— “艾克尔,不要让斧头回归。” 回归?回去哪?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口喘气,楼下传来牧肖的大声询问。向下看去,金纹阵法上居然已经布满了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他再度握住斧头,企图找到这句话更多的线索,却再没有之前的感觉。 牧肖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了:“找到了吗?!” 来不及了,艾克尔拔出斧头,一跃而下,却没有将它扔入大海:“阿德勒好像给我留了线索,我不知道该不该扔斧头!” 牧肖的精力全在阵法上,一时间听不太清:“什么?!” 咔、咔,阵法外罩上的裂纹数量几乎多到可怖的地步。心跳如擂鼓,跳下去的途中,艾克尔和阿德勒在短短一瞬间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对方脖子上的伤痕映在少年蓝色的眼眸中,像是海底撕裂开的深谷。 哗啦,伴随着灵压的外溢,空中的金线齐刷刷断开,千机伞筑造的阵法牢笼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阿德勒没了束缚,冲向底下的牧肖和阿娅。 “阿德勒!不可以!”艾克尔大喊,手心一片冷汗,情急之下在半空中翻转身体,竭力将手中的斧头甩向大海。 落日将整个世界都渲染成一种昏黄的色调。染着鲜血的斧头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下一瞬却结结实实地扎入了阿德勒脖子上的裂口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就在刚刚,俯冲进攻的阿德勒居然折返回去,挡在了斧头的行进路线上,高大健硕的身躯随着巨大的冲击撞上甲板的护栏,颓然跪倒在地。 艾克尔摔在甲板上,艰难地抬头。 阿德勒血管虬曲的双手死死握着木柄,尖利的斧刃一寸寸凿进脖子上的伤口,有些发黑的血液淌下来。这位七星骑士的头颅随着裂痕的放大一点点歪下去,眼眶中的纯黑却在此刻收缩成正常瞳仁的大小。他靠在变形的护栏上,摇摇欲坠,静静地看着艾克尔。 “阿德勒……”金发少年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的引路人。 牧肖动了一下,又浑身颤抖地坐回地上:“别过去。” “没事的,我能分清,他恢复意识了。”艾克尔深吸一口,半跪在高大的身躯前,喉头带着颤意,“阿德勒,你……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都听着。” 骑士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被砍坏了。 艾克尔盯住他手里的斧头,贴着对方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木柄。脑海中的场景再度被黑暗笼罩,背着重剑骑士朝他转身,身披铠甲,光辉熠熠。 这一幕直直撞进少年眼里,两道泪水抑制不住地从脸颊滑过。 阿德勒抬手比划着他的身高,爽朗地笑起来:“艾克尔,你通过骑士试炼的那一年,差不多也是这样高。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你了?” 少年摇头:“我没事。” “真抱歉啊……”阿德勒苦笑了一下,“本来只是想来救人的,结果不光自己回不去了,还伤害了周围的人。只来得及拼尽最后的灵力,将自己的一缕神识留在斧头上。” 艾克尔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复活。” “谁?” 阿德勒张开嘴,脖颈上忽然蔓开一道血线,将要说出的话打断。他顿了顿,脖子上的伤口又恢复如初。 艾克尔:“这是怎么回事?” “圣女号在阻止我,我无法直接说出来。”阿德勒想了想,“船上有个阵法,让华夏仙联的牧肖去看,他会明白的。” 艾克尔点头:“那不要让斧头回归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意识中这片黑暗空间顿时消散。艾克尔猛然睁眼,就看到阿德勒的身后,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趴在扭曲的护栏上,伸手扯住骑士的头发,冲着他抬起青白色的脸,阴冷一笑,一把扯掉了阿德勒的头颅! 是坠入海中又爬上来的渔夫! 血肉撕扯断裂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无数倍,艾克尔僵在原地,只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就见渔夫提着骑士的头颅,嗬嗬笑着就要跳回海里。身后十字长剑悍然出鞘,刺穿他的身体。 “把他还给我!!”艾克尔扑上去,半边身体悬出护栏,咬牙去抓阿德勒的头颅,余光中斧头森冷的利刃朝他劈来。 阿娅扑过来:“艾克尔松手!” 来不及了。斧刃离少年的命门只有一寸,阿德勒瘫倒在地的身躯突然站起,伸手握住了渔夫的手。利刃的攻势堪堪停止,渔夫发出不满的怒吼,一斧头砍倒这具不听话的无头之躯,抡起木柄再度砍向艾克尔。 眼前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细窄的剑刃横插进来,一剑劈断了斧头,碎片四溅,最大的一块飞向地上的牧肖,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牧肖看着眼前的人,如释重负:“首席,下次可以再早点吗?” 路不尘抬手扔掉碎片:“我尽量。”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艾克尔怔怔地抬头,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前辈?” 白術应了一声:“抱歉,来晚了点。” 他上前单手揪住渔夫的领子,把人从护栏上扯下来。渔夫阴沉的表情变成了错愕,随即手一松,阿德勒的头直直落入汹涌的海水中。 艾克尔:“阿德勒!” 渔夫发出嗬嗬的怪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放水里,就别上来了。”白術嘴角下压,二话不说把渔夫踹下去,紧接着,自己也越过护栏,跳入海中。 艾克尔也想跟着跳下去,却被拦住。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路不尘摘下阿德勒尸体上的骑士勋章,放入少年的手心,“但越是这样,就越要活着,活成他希望的样子。” “……” 艾克尔抬起头,身旁却空无一人。 华夏仙联首席纵身一跃,也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第74章 渔人往事 没入海水中的那一刻,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白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 海面之下似乎又是另一个空间。这里是黑夜,风很大,天与海融成一团混沌,偶尔被雷电劈开。孤舟之上,除了白術,还站着另一个人,这人背对着他,裤脚和袖子挽起,典型的渔民打扮。 即使肤色不再青白可怖,模样也有些变化,白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圣女号上的渔夫。他走向那人,听到一些絮絮叨叨的低语—— “我该怎么办……岛上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全死了,就我一个逃了出来。” “快要下雨了,我该去哪?” “不行……我不能放弃,这附近一定会有大船,谁能救救我……” 他似乎在海上飘了许久,浑身脏兮兮的,声音嘶哑,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高空中一滴雨狠狠砸在船板上,海浪开始翻涌,很快,能够吞噬一切的暴风雨来了。渔夫翻倒在狭窄的船上,几个大浪下来,船翻了,他在腥咸的水中扑腾。 第80章 远远驶来一艘华美无比的巨型游轮,灯火璀璨,渔夫拼尽全力向那边挣扎着游去。白術踩在海面上,这一切都像是某种虚影的回放,渔夫看到不到他,也触碰不到他,却能产生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白術和他一同前进。 靠的近了,游轮船身上巨大的喷漆英文映在白術眼中:maria。 maria。 圣女号。 暴风雨中,渔夫竭力仰起头,朝着上方呼救。但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船上的人衣着光鲜,正在举行盛大的海上宴会,游轮在风雨中稳稳前进,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可怜的渔夫,但让他们低头的是一只猫—— 船上一位贵妇怀里的猫受惊掉入海中,正好掉在他旁边。纯黑色的毛发陷在黑漆漆的海水里,渔夫差点没看到它。 船上的贵妇人发出悲伤的喊声:“我的猫掉下去了,快点帮我救救它!” “夫人,雨太大,现在下船去捞太危险了。”船员回答。 “在这艘船上,你们的职责就是满足我的要求!”贵妇人不满道,“看清楚我的身份,看清楚船上这些先生和太太的身份,别忘了是谁给你们的资格上这艘船。” “等一下。快看下面。”有船员打开探照灯。 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渔夫捞起落水的黑猫,把它顶在头上,尖利的猫爪因为应激划破了他的额头,但他毫不在意,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朝着船上的贵妇人嘶声呐喊:“夫人!我可以把你的猫救上来,只求给我放下梯子,让我活命!” 一阵骚乱过后,梯子下放,渔夫轻轻摸了摸猫咪的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去。贵妇人抱起黑猫,失而复得落下眼泪,她问渔夫:“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水里。” “我是逃难来的。”渔夫局促地搓着湿漉漉的衣服,“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各地都不太平,天气也异常。三天前有几个会喷火的人屠了我的家园,我乘了一艘小船逃出来,在海上漂了很久,刚刚遇上暴风雨,船翻了。” “哦,真可怜。”贵妇人唏嘘道,“不过这世上没有会喷火的人,你累糊涂了。” “是真的!”渔夫强调说,“我从利维岛那边来,是岛上渔村的村民。”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贵妇人脸色惨白,惊叫着逃离,连那些船员都立即散开,面色惊疑不定,纷纷举起鱼叉棍棒开始驱赶渔夫:“走。离开。赶紧下船。” 渔夫唇色惨白,面露不解:“为什么?” “两天前我们就收到消息了,利维岛上有传染性很强的疫病,已经死了很多人!”为首的船员说,“哪里有什么会喷火的人?!编造谎言让我们留下你吗?快离开圣女号,船上的都是大人物,出了事情你拿什么负责?拿你这条快死了的命吗?” “我们给你一条皮划艇,你自己离开!” “我没有染病,我说的都是真的。”渔夫被他们逼到了护栏边,三天的奔波,他已经到了极限,渴求地望着远处神色惊恐的贵妇人,“太太,我救了您的猫啊!这么大的浪,回到海里我会死的!” 没人相信他的辩驳,一群人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尝试让他下船。也许是求生的意志太过强烈,渔夫竟然真的冲破了包围圈,周遭的船员惧怕疫病不敢上前拦他。看着冲过来的人,贵妇人尖叫:“拦住他!别让他靠近我!” 船员和守卫冲上前。坚硬的棍棒将渔夫砸倒在地,他口吐鲜血,执着地盯着贵妇人,还有她身后围观的一帮光鲜靓丽的“大人物”。 “夫人,我救了您的猫。” “我救了你的猫。” “我救了你的猫……”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倒下又爬起,爬起再倒下,直到没了力气被人扔下甲板。 闪电划破黑夜。 “下去了吗?”一个船员探头往下看,一张青白的脸蓦然探出来,吓得他一个激灵,抬手握住边上的斧头劈下去。鲜血迸溅,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幽灵魔鬼,而是拽着梯子爬上来的渔夫。 这一次,流浪的渔夫再也上不了船了。他的脖子断了一半,脑袋软塌塌地歪向一边,随着滂沱的大雨,与深海融为一体。 巨大的吸力传来,白術跟着渔夫坠入海中。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解锁剧情“渔人往事”,任务进度70%。】 随着001机械的语音播报结束,白術再度睁眼,身下依旧是摇摇晃晃的小船,黑沉沉的天空下,渔夫背对着他—— “我该怎么办……岛上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全死了,就我一个逃了出来。” “快要下雨了,我该去哪?” “不行……我不能放弃,这附近一定会有大船,谁能救救我……”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话,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 白術的眼眸闪了闪,直接开口:“这次就别演了,我没有反复观看别人不幸的爱好。” “……”天穹中劈下一道闪电,渔夫转过身,青白色的脸孔上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脖子上横着一道惊心的伤痕,皮肉卷起往外翻,他呐呐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没发现啊。”白術把见独拿在手里转,“我随便试探的,没想到你真的是演的。” 渔夫:“……” 白術:“你刚刚扔下去的头藏哪了?我得给船上那个金发蓝眼的小骑士送回去。” 对方却直勾勾盯着他,陈述:“圣女号对你不起作用。” 其实是有作用的,但白術懒得跟他讲这其中的原因,应和着点头:“所以呢?” 渔夫控诉道:“你砍坏了我两把斧头,还把我丢进海里两次,看了我的故事居然毫无反应,简直比船上那些贵族和势利眼还没人性!” “……”白術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他。 “也对,像你们这些力量强大的人,怎么会为小人物的死亡动容呢?”渔夫自言自语道,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脑袋歪到一边,看起来又恐怖又滑稽,“灵气复苏前是这样,灵气复苏后还是这样,嗬嗬……” 白術:“……” 有时候祟的自主意识过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谁强谁有理,那在圣女号上变弱被我杀死也是活该!”渔夫看着白術,怨气很重,“如果不是我打不过你,我一定砍断你的脖子。” “你先等一下。”白術捂住额头,深呼吸,再抬头,“要不我给你烧点纸钱,当做赔礼。不过你们外国鬼收这东西吗?” 渔夫发青的脸扭曲了:“你在侮辱我?” 白術:“……” 手中突然隐隐有动静,白術下意识低头,缠在见独剑柄上的金色缎带忽然显出原型,表面的符文闪了闪,瞬间延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渔夫一个大耳瓜子,把对方连在脖子上的脑袋险些抽飞进海里。 渔夫原地摇摇晃晃转了三个圈,抬手把挂下来的头安回脖子上,对着白術怒目而视:“你居然偷袭!” 白術:“……”这真不是他搞的。 白術叹了口气,还是直接动手好了。他一脚踩在船板上,飞身跃起,闪电般冲向渔夫,一道黑色的身影却忽然从后方越过他,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船上,小船四分五裂,周遭的海水炸开,气浪翻涌间,渔夫不见踪影,昏暗的空间彻底碎裂。 白術微微一愣,身体下落,踩在了实处,抬头一看,周围已经变了一副景象。这里像是海底,又不是海底,轻纱一般的水波在周身流动,却并没有窒息的感觉,抬头就能看到水面圣女号庞大的船影,影影绰绰。 海面之下,又是一个空间。 白術看向刚刚一拳破开空间的人。路不尘站起身,回头轻轻把黑猫面具扶正,金色缎带向条海草一样扭来扭去,贴向对方,被路不尘挥开。 白術感到有些好笑:“它这是什么意思?” “邀功。”路不尘说道,“哥哥不用在意,舞累了它自己会缩回去,要是嫌碍事,我可以再炼一条。” 金色缎带吓得立刻回缩,老老实实缠在见独上,并把自己打成了标准的蝴蝶结。 白術:“……” 再抬头时,发现路不尘依旧盯着这条东西,眼神略微严肃,似乎要来真的。剑柄上的蝴蝶结抖个不停。 白術:“不用,我很喜欢。” 虽然这条缎带一见面就把他五花大绑,但怪有意思的。物似主人形,修真界一些有灵气的法器多少会沾染一些主人的特质。白術瞄了一眼路不尘,如果把金色缎带的性格在这人身上放大,应该会很有趣。 路不尘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相撞,白術顿了顿,把视线移开。 对方却发出一声轻笑:“哥哥,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我。” 白術:“……” “没有没有。”白術也不知道自己在没有个什么劲,低头乱看,“我们先找一下骑士团副团长的头,早点上去——” 第81章 话到这突然止住,白術盯着脚下,用脚尖碾开地上一层薄薄的海沙。 路不尘:“怎么了?” “看地上。”白術忽而一笑,“我好像知道圣女号的运行规则了。” 第75章 海底之镜 黑夜再度降临。甲板上风很大,艾克尔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勋章。 “北欧的小骑士。” 少年回过头,牧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扔过来。艾克尔抬手接住。 牧肖给他的是一个空的空间储物袋:“不是说要带他回家吗,没东西装怎么行?” 艾克尔看着他。 牧肖:“放心,我也算修真大学的荣誉校长,不收你钱。” “谢谢。”少年轻声道,蹲在阿德勒的尸体前,打开袋子,阿德勒化作璀璨的光点,光点流转,飞入储物袋中。 不远处,索尔默默地把手中的储物袋收回去,一只黑猫从黑暗中跳出来,他眼睛一亮,抱起黑猫:“哦,我的上帝。娅,你没事真好。” 女巫站起身,从背后掏出毒药:“你现在不仅分不出人,连动物和人都分不清了吗?!睁大你的眼睛看这边,假惺惺地让我感到恶心!” 黑猫跳回到地上,索尔抱头蹲下,毒药擦着他的头发碎裂在后方的墙壁上,发黑的药水在钢铁上腐蚀出一个洞。北欧首席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娅,你不是说暂时休战吗?” 阿娅冷笑一声:“你这种人我最了解,你什么时候重视过规则?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肯来圣女号涉险,为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 牧肖举起手:“两位,我还在呢。” “就是说给你听的。”阿娅指着索尔,“看看他这幅嘴脸,哄骗了多少人。你们华夏仙联最好留意一下。” “感谢女士您的建议。不过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牧肖诚恳地说,指了指上方,“你们不觉得头顶凉飕飕的吗?” 场面顿时一静。 几人猛然抬头,原本璀璨的灯光变得极为暗淡,不知何时,头顶的楼层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的是身穿制服的服务生,有的则是服饰华丽的客人,他们透过各式各样的动物面具,黑洞洞的眼孔直勾勾地对着甲板上的几人,气氛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 这么多人,一起跳下来,砸也能砸死他们。所有人放轻脚步,默默退到牧肖身边,始终不敢低头,生怕弄出一点异动产生蝴蝶效应。 艾克尔握紧十字长剑,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有做什么违规的事吗?” “我们应该没有。”索尔下意识看向海面,“但是跳下去那两位做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你就是公报私仇了。”牧肖反驳他,“虽然我家首席暴揍过你,但还是很有分寸的。” 索尔:“那另一位呢?” 戴着白狐狸面具的青年在脑海中露出不怀好意的一笑。牧肖沉默了一下:“要不我们一起跳海下去看看?” 阿娅忽然道:“你们看最上面。” 其余人顺着女巫的指引看过去,圆月悬空,圣女号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斧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就好像站在月亮前,表情森冷。 艾克尔嘶声:“是渔夫。” 索尔:“他不是应该在海里吗?” “先别管他该在哪了。”阿娅道,“我能感觉到他很生气,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话音刚落,渔夫咧开嘴,振臂一挥,手中的斧头如同流光一般飞向他们。 “别围着我了都散开!”牧肖脸色一变,千机伞在身前撑开,形成坚固的盾挡住了飞袭而来的斧刃。 斧头打在伞面上,像是有弹性一般反弹而出,旋转着射向阿娅,女巫召出扫帚,横在身前,紧紧盯住寒光森森的斧刃,斧头却在半路被打飞。她一愣,就见索尔旋转着手中的手杖,冲她弯腰行礼:“果然,我还是不忍心让任何一位美丽的女士受伤。” 女巫的眼神非常的一言难尽。 斧头再度被打偏,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大海。渔夫发出嗬嗬的笑声。 “等等!”艾克尔冲向甲板边缘,高高跃起,企图握住斧头的木柄。“阿德勒说过,斧头不能——”扑通,还是差了一点,艾克尔挂在护栏上,眼睁睁看着染血的斧头没入汹涌的大海,“……回归。” 牧肖问:“你刚刚说什么?” “阿德勒告诉我,不要让斧头回归。”少年僵着身子没动,“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斧头掉进海里是不是就算回归?” “……”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索尔默默收起手杖,阿娅盯着他:“你是故意的吧?” 牧肖捂住额头,早知道提前给自己买份保险,还能补贴一下华夏仙联的财政。 一时间没人敢动,纷纷谨慎地观察四周,以防有什么危险突然降临。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 索尔呼出一口气,微笑:“放轻松,也许我们猜错了,根本没有危险发生。” 咔—— 忽然响起有东西开裂的声音,索尔微微一怔,抬手抚摸自己的飞鹰面具,摸到了一条裂痕。 “……” 咔、咔、咔。 几声脆响过后,所有人的面具都裂成了两半,滑落下来。 皓月悬空,渔夫歪着头发出怪异的笑声。同一时间,高楼间密密麻麻的祟如同下饺子一般跳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暴风雨。 * 翻涌的海潮之下,白術蹲下身,用手扫开一小片海沙,底下一片光滑,反射出一张脸。但这张脸却没有戴面具,脸颊边还有一颗很浅的小痣。 这是属于白成君的脸。 白術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地上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路不尘低头看着,突然蹲下身,单手按在白沙上:“哥哥,闭眼。” 白術会意,立即起身闭眼。下一秒就感觉脚下一阵震动,路不尘手中用力,百米之内的海沙飞扬而起,被尽数震开,露出底下的全貌。 白沙之下,居然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流转的水波和上方圣女号的阴影。 而镜子中的两人,均是现实中的样子。 白術睁眼,目光移向路不尘脚下,镜中人一袭仙联制服,高束的长发随着水波荡开。 脚下镜面平整,镜中世界和镜外世界相互映衬,颇有种空灵之感。白術望着百米范围的海底之镜,眼神耐人寻味:“路不尘,你现在真的是c级吗?” 能一拳震碎渔夫的幻境牢笼,凭一己之力搅动百米之内的地气。寻常c级可做不到这样。 路不尘:“哥哥,你说过的,境界只是个符号而已。” “……” 以前为了推剧情爽度,白術什么话都会往外扯,类似的话他自己都记不全,没想到路不尘一句都没忘。 “我之前顺嘴说的,你也不用太把我的话奉为圭臬,我其实……”白術顿了顿,“说不定,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一切的崇敬也只不过来源于书中人对穿书者的认知空白而已。 漫长的穿书生涯中,白術演过主角,也演过炮灰,一个又一个世界,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是什么样的人。 这世间的神都是被塑造出来的。 “哥哥,我对你的认知,从来都不是靠想象。”路不尘静静地看着他,黑眸中一片坦荡,“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我所信奉的,无关好与不好,仅仅是你本身。”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海面之下,水波拂过飘动的衣摆,片刻的讶然后,白術垂眸轻笑:“谢谢。”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球状物随着水波浮浮沉沉。白術定睛一看,是被渔夫扔入海中的头颅。金色缎带自动伸长,卷住骑士的头,拉回来。 白術看了一眼脚下的镜中影:“还记得聊城二重境的‘桃源路’吗?” 路不尘:“记得。” “我有一个想法,既然桃源路会产生两种不同的状态,那圣女号是不是也一样。”白術道,“就像我们脚下的镜子,你觉得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圣女号?” 路不尘:“我觉得我们才是镜中人。” “聪明。”白術打了个响指,“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咔嚓!两人的面具同时裂开,碎片随着水流逐渐飘远。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周身的水流变得急躁起来,见独在手中颤动。 船上的那些影形人似乎倾巢出动了。白術随手扫出一剑,海水动荡,伴随着尖啸,那些看不见的人纷纷炸成碎片。他现在还是本像,白術现在想了想,从系统兑出一副面具戴上,看了眼路不尘:“你要来一副吗?” 路不尘摇头,忽然摘下白術脸上的面具,头一低,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白術微微一怔,瞳孔倏地放大,路不尘已然放开了他。 第82章 “哥哥想要隐藏身份的话,戴面具反而会让人猜忌,索尔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路不尘缓缓道,“我跟着牧肖学过一点易容术,这时候用假面目示人,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是真的。” 白術摸了摸额头:“牧肖这个易容术的施术方式还挺特别。” 路不尘:“嗯,所以他不经常用,容易被打。” 圣女号上,数不清的祟往下坠落,却在半空隐去身形。千机伞悬于上空,伞面延伸出的金线相互交织,形成保护罩,将底下的众人护在里面,紧接着外壁上碰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站在阵眼中心的牧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连带着顶上的小红伞都晃了晃。 索尔赶紧脱下外套,兜头罩住牧肖,说:“这种时候多穿点,千万不要感冒打喷嚏!” “我不是感冒,按照以往经验,我无端打喷嚏,九成九是因为路不尘在让我背锅。”牧肖吸了吸鼻子,“你这外套怎么一股six god的味道。” 索尔摸了摸艾克尔的头:“我儿子给我的,华夏的香水也别有一番味道。” “放下你的爪子。”阿娅一把捞过艾克尔,“现在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了?!管生不管养的混球!” “二位,现在不是争论伦理问题的时候。”牧肖双手结印,“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凭我现在的灵力,可以暂时挡住外面这些看不见的祟。” 索尔:“坏消息呢?” 牧肖:“我挡不住上面那个。” 几十米的高空,渔夫手握利斧,从圣女号的至高点一跃而下,朝着千机伞猛地劈下! 牧肖终于忍不住了:“他怎么还有斧头?搞斧头批发的吗?!!” 斧刃砸在伞面上,一股强大的巨力掀起滔天巨浪,其余三人被掀飞出去,牧肖喉头一甜,跪倒在地,抬头就看见渔夫拖着斧头朝这边走来,利刃在地上刮擦出火花。 “你有种别在二重境和我打。”仙联秩序稳定后,凭借破望实力,牧肖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他吐掉嘴里的血,盯着渔夫,“要是在外面,我有一千种方式弄死你。” “你的力量是我的了。”渔夫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你是……”牧肖瞳孔一缩,下一瞬,高举的斧头化作一道寒芒在眼前放大。 月光下,无边的海面突然炸起数丈高的浪花,一道黑影破海而出,单手握住护栏翻身而起,顷刻间就到了渔夫面前,铛的一声,抬腿将那柄斧头踩在了脚下。 渔夫面色惊疑不定,握住木柄想要把斧头抽出来。路不尘却并不给他机会,脚下用力,直接将血迹斑斑的斧刃踩进了钢铁里,渔夫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前倾,结结实实挨了路不尘一拳,脑袋被彻底打爆,整副身躯瘫倒在地。 周围人顿时一惊。 索尔:“他的实力恢复了?!这怎么可能?!” 阿娅:“应该没有,和化境比还是差远了。” 牧肖静静地盯着路不尘的背影,对方握拳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松开,手上的青筋不太正常地鼓起,冷汗密布。 他露出难以察觉的一抹苦笑,低声道:“早跟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用……” “我心里有数。”路不尘沉声打断他。 瘫倒在地的渔夫猛然爬起,骨骼劈啪作响,瞬间恢复原状,他飞速后退,瞳仁缩成小圆点,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 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渔夫猛然扭头,不知何时,一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居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这人有着一双冷漠疏离的灰眸,五指成爪,扣住渔夫的肩膀,硬生生将其压跪在地上。 “圣女号上规则为大,我承认我搞坏了你两把斧头,但你不顾规则、率先发难就过分了。”白術居高临下看着他,“守则上说可以相信第一个上船的客人,你显然不值得相信。如果依照传说故事推断,渔夫就是这个客人。不过有一点不对,你给我看的故事中,你被赶下了船,并没成为客人,所以逻辑不成立。” 渔夫发出嘶哑的笑:“那你说我是谁?” “我这个人经历的事情多,忘性大,不过你身上那种玩不起的low逼气质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人。”白術盯着他,神情冷淡—— “卡隆,好久不见。” 第76章 圣岛旧事 修真历二年,南海之岛。 枭鹰环绕着数十米高的界碑,沿着翻卷的海浪冲向山巅的圣殿,落在一只被铁甲包裹的手臂上。 空荡荡的大殿极尽奢华,白玉为地,黄金为瓦。鹰眼转动,投射出一段画面,从登岛的港口一直到神殿门前,数不清的修真者隐在黑色的斗篷中,严阵以待,似乎在等什么人。 一个莫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掀开斗篷兜帽,神色有些不耐烦,但一对上宝座上的人,立刻恭敬起来:“义父,我们南海神都屡次请他,他拒绝也就算了,还敢把我们的人吊起来,去一波吊一波,这和羞辱有什么区别?全岛上下已经等了他两个小时,我看他是怕了,不敢来。” “渡迟,强者都是有些脾气的。”铁甲手臂一抬,鹰振翅冲出殿外,宝座上的人面相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脸色有些病态地苍白,他露出一个笑,其余的修真者纷纷低下头,“这次他会来的。” “就为了难民区的那些蝼蚁?”蒋渡迟撇撇嘴,嘟囔道,“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 “这是我送他的礼物。”卡隆意味深长地说,“当时他的徒弟也在那。” 蒋渡迟微微一愣:“义父,您把他杀了?” “还不至于,只是小礼物而已。杀了,就没筹码了。”卡隆忽然道,“听说他的徒弟以前和你认识。”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蒋渡迟立即半跪在地上,握拳竖起小臂,露出上面的皇冠刺青,这代表用远忠于南海神都。他抬起头:“以前住在一个巷子里,蹭过家里几顿饭。小箬巷被毁以后,我就和那里的一切没关系了。您把带回南海神都,我就是南海神都的人。” “好孩子。”卡隆威严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柔和,“你的不死之力由天道赋予,这种能力无一物二,注定将登顶巅峰。我对有潜力的人才一向很宽容,起来吧。” 少年起身,老老实实将兜帽戴上。一阵急促的钟声忽然从上空荡下来,声音雄浑,瞬间传遍整座海岛。 圣殿上空的灵钟和护岛大阵相连,钟响,意味有人闯阵。身披斗篷的修真者纷纷面向同一个方向,各式的利器齐刷刷亮出。 “紧张什么。”卡隆身形一闪,出现在大殿门口,红色的斗篷将他的脖子以下遮挡得严严实实,下摆拖得很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白玉砖上起伏,“拆礼物总需要时间的。” 底下的修真者收起武器。远眺汪洋,卡隆眯起眼,却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灵力波动。 “在等我吗?”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猝不及防钻入耳朵。 卡隆镇静的神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人还未转身,身上的血色斗篷下摆延长数倍,如同咆哮猛兽张牙舞爪地向后扑去,却在中途被撕裂成无数片。 满目的红色碎片纷纷扬扬飘落,露出宝座上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无数修真者冲过去,宝座上的青年却随手将一柄耀眼的璀璨长剑插入白玉石砖中,石块飞溅,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向四面荡去,天顶的灵钟骤然爆开,所有修真者脚下一软,从圣殿到南海神都的界碑,密密麻麻跪倒一片。 “……” 卡隆的双膝咔咔作响,扶着圣殿的门,身体一点点矮下去。 “你他妈的从那个位子下来!”蒋渡迟扑倒在地,低着头叫嚣。 宝座上的青年根本没理他,靠在宽大的宝座上,随手弹了一下颈间的铜钱吊坠,浅灰色的眼眸缓缓抬起,锁定住这座圣岛的至高掌权者:“我的宝贝徒弟还在海上等我,没时间按你的布置一道关卡一道关卡的闯。卡隆,既然你这么想见我,那我就来了。现在有什么感想?” 覆盖着铁甲的五指硬生生深深捏碎一吨重的大门,卡隆半跪在地上,才深知日夜算计等来的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冷汗瞬间布满后背,他喘了几口气:“白術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 白術:“那天在华夏边境难民区下毒的人是谁?” 卡隆猛然抬手,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圣殿中跪着的一位a级修真者被他吸入手中,连呻吟都来不及发出,爆成一团血雾。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而望着白術:“您还满意吗?”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白術站起身,右手握住见独,穹顶反射出的光影在他修长的指节间一晃而过,“你前四次派人堵我,我没有回应,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这次我亲自登门,你觉得我只是想看你杀个人渣吗?” 卡隆的眼睛倏地张大。 无垠的海面上,这座代表着全球最高战力的圣岛忽然爆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南海神都的首领像一颗流星一般从神殿中飞出,直直撞在界碑上。下一瞬,白術出现在他面前,挥剑刺向他的心脏。 第83章 被见独杀死的人,会在这世间彻底堙灭。 他要他陨落!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成为这位世间至强者往后几十年,直至死前都难以摆脱的阴影。 然而,见独的攻势却在最后关头停住,只是将卡隆血红的斗篷挑飞,连同身上用于防护的铁甲也碎了一地。生死一线,面色惨白的南海神都首领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只来得及瞥见面前青年骤然失去血色的双唇,就被一拳嵌入了界碑中。 众目睽睽之下,偌大的南海神都无一人敢上前,眼睁睁地望着首领被一拳一拳地暴揍,直至瘫软在“南海神都”四个大字之下,再也爬不起来。 白術松开揪着对方衣领的手,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蹭在界碑上,脑海中系统尖利的语音这才停止。 【警告!警告!请勿干扰剧情走向!】 【检测到宿主存在违规行为,请立即停止!】 【警告!严重警告!】 【……】 剧情铁律,终极反派只能由主角解决。 原本荧蓝色的系统光屏此刻变成触目惊心的红色,层层叠叠地占据着白術的视线。他像是没看到一般,低头扫了眼奄奄一息的卡隆。 “路不尘被废的灵力和难民区那一千条人命你先欠着。”白術道,“你应该庆幸今天登岛的是我。不过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必将死在你该死在的人手中。” 紧接着,他握紧见独,往界碑上一划:“这是我的回礼。” 青年说完,抱着长剑一步步走下台阶,前方的修真者自动让开,注视着界碑上刚被刻下的文字—— low逼。 “……” 眼前血色的警示光屏一层层消失,显出一个少年的身影,柔软乖顺的黑色短发下,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白術停下脚步,看着下方的人,笑了笑:“不是让你在海上等我吗?” 少年抿了一下唇:“你的脸色好差。” “这个叫皮肤白。”白術伸手揉乱对方的头发,“你师父我刚刚帅不帅?” “……”路不尘偏过头,浅浅应声,“可我现在已经没有灵力了。” “境界什么的只是个符号而已。小孩子不要一天天的这么严肃,看开点,不是还有我么。”白術看着他,“舍得用灵力去换余下几万难民的生命,这世间只有你做到了。路不尘,你做的很好。” 少年怔了怔,像是当年那个大雪天一样,轻轻牵住了白術的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两人一同走出圣岛,无人敢拦。 修真历二年,三月。南海神都一名a级修真者为夺资源下毒屠杀华夏边境平民,危难之际,一名黑发黑瞳的少年耗尽灵力解救几万民众。战斗过后,重伤的少年被神秘人带走。 同年同月,南海神都的护岛大阵被触发。 外界没人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圣岛重新换了界碑,其首领卡隆闭关一年。 如果说未来的事需要一个起始点,那往后的那些风波诡谲、世代更迭都从这一刻揭开帷幕,蝴蝶振翅,飓风将至。 * 船稳稳驶离圣岛。 “我们为什么还要坐船?”路不尘问。 没人回答他。少年转过头,白術靠在船舷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严重干扰剧情走向,也不是完全没事,初代系统的惩戒简单粗暴,会短暂抽空穿书者的精神力。 路不尘蹲在白術身前,脱下外套盖在对方身上。海上晴空万里,起伏的海潮送来和缓的风,令人昏昏欲睡。 少年主角静静地看着自己领路人,忽而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冰凉的额间。 “再等等……” 再等等我…… 我会变强的。 第77章 造神计划 【叮——系统提示,解锁目标人物,卡隆。任务进度80%。】 记忆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对于卡隆这个终极boss,白術只有当年独闯圣殿的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孽缘。至少在他死盾离开之前,再没有正面遇见过这位南海神都的首领。但那次险些因违背剧情规则导致任务失败的经历,多少还是给白術留了一点印象。 当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出现,不管有多么不可能,冥冥之中的直觉总会一箭命中阴霾之后的真相。 “卡隆,好久不见。” 白術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声音不算大,但对于耳力超常的修真者来说,已经足够惊骇了。 艾克尔抱着骑士的头颅,不禁瞪大眼睛。 阿娅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他居然没有死?” 索尔紧紧盯着那边,皱起眉:“南海神都覆灭后,卡隆确确实实已经死亡,这是在演话剧吗?而且长得一点也不像。” 白術:“如果说,他还留了一道神识呢?” 话音刚落,众目睽睽之下,渔夫跪倒在甲板上,双膝死死嵌入钢铁之中,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随着骨骼扭动的咔吧声,整颗头向后旋转一百八十度,微微抬起,直视白術,眼眸中闪着兴奋的绿光:“你是谁?” “能杀你的人。”白術毫不留情地把他摁进甲板之下。 地面的铁皮朝着四面八方翻起,卡隆被硬生生按进了地下船舱,白術的动作却是一顿,因为手里的人突然消失了。身后响起破空声,疾风搅动周遭气流,鬓角发丝颤动,一把利斧突然从身后朝他袭来,见独出鞘将其斩碎。 白術转身抬头,消失的卡隆完好无损地站在高处,月色将他的脸映照得寒气森森。 他低头看着白術,咧开嘴:“你杀不死……” 数不清的金色短箭密密麻麻扎在他胸口,路不尘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不等他将话说完,握紧手中的玄天箭闪电般刺穿他的太阳穴,一脚将其踹进了大海。 “看看,看看。”索尔不忿道:“他之前也是这样,不等我说完就直接动手,不然我才不会输!” “给你时间说完,结果还是一样。”路不尘从楼层上一跃而下,跳到白術身边,漆黑的眼眸紧盯着海面,“南海之征过后,卡隆的神识很可能散落到了圣女号的渔夫身上,随着时间逐渐融合,进而影响了圣女号的规则。” “也就是说,现在的圣女号早就不是之前的圣女号了。”牧肖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光凭神识的作用,怎么可能做到影响一整个二重境?” “有可能。”白術忽然道,“但不需要一整个二重境——” 他伸手握住栏杆:“只要能够影响我们脚下的这艘船就可以了。别忘了,我们所在的二重境,可不仅仅是圣女号,它还包括了这片汪洋。” 圣女号虽然庞大,但相比这片海域,还是过于渺小。 牧肖思考片刻:“那高手哥,我死之后是不是也可以用神识找个二重境待着,这不就是永生?” 白術没在意牧肖冠以他的新称呼,回答:“理论上可以,甚至不需要二重境,只要是能和神识契合的东西,都可以用来作为容器。” 艾克尔看了看装着骑士尸首的储物袋,忽然问:“怎么样才算神识契合?” “和自己修行路上有渊源的一切。”路不尘缓缓地说,“灵气复苏的早期,卡隆成为修真者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了一艘游轮,那艘游轮上的人非富即贵,很多都是北欧各国的当权者。” “路,你是说圣女号就是那艘船?”索尔反应过来,“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卡隆临死前给我来了一通他的个人发家史。” 索尔表示质疑:“南海之征的时候我也在场,为什么我没有听见?” “你确实在场。”路不尘扫了他一眼,“不过是在圣殿西南角的废墟底下躺着。” 索尔:“……” 路不尘露出一个有些凉薄的笑:“废物。” “……” 但凡在仙联体系中排得上号的首席,就没有一个不被路不尘揍过,每回仙联会议都堪称受害者交谊会,私下声讨华夏仙联首席的种种恶行,明面上就只能对着路不尘这张俊脸敢怒不敢言。 天知道这次仙联会议路不尘不在,他们开香槟开得有多快乐。 女巫看着索尔吃瘪的样子,扬起红唇,嘲讽:“真是可惜,你居然没死在那场战役里。” “娅,当时我们还不认识吧?有必要对一个陌生人抱有这种诅咒吗?”索尔叹息。 阿娅:“你当初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我也是个陌生人。” 又开始了。艾克尔静静地站在两人中间,拍掉储物袋上的灰,连同那枚骑士勋章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衣服内侧的口袋,仰头望着路不尘和白術:“所以是卡隆和圣女号有关联,他的神识才能依附在这里,对吗?” “小朋友,你的思路很清晰。”白術夸赞道。 “那代价呢?”艾克尔问,“阿德勒说过,再强大的修真者,他的神识也总有一天会消散,卡隆是靠什么撑到现在的?” 第84章 白術微怔:“你刚刚说什么,神识会消散?” 路不尘看向他,先一步解释:“通俗来说,神识就是修真者死后外溢的特殊灵力,每个人的灵力都各不相同,没有了独一无二的肉身承载,迟早会消散在天地间,除非有另一种能量作为补充,这就是代价。” 聊城二重境中一道倩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就被艾克尔的声音打断。金发少年拉住牧肖急匆匆往外走:“我可能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了,阿德勒之前告诉我,圣女号上有个阵法,需要您去看看!” 牧肖一脸懵:“等下等下!看阵法要看全,这里太大了,最好站得高一点。” 阿娅掏出扫把:“我可以带你飞上去,你要去多高的地方?” 女巫的魔法扫把不会受境界限制。两人乘着扫把一飞冲天,牧肖坐在尾端,护住迎风飘扬的头发,大叫:“飞偏了女士!” 阿娅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是我想偏,有东西拽住了我的扫把!” 白術抬头,差点忘了这附近很可能还有影形人。 扫把在空中猛地一滞,像是被孩童戏耍的小棍抽风一般高速旋转起来,两人直接被甩了出去!白術甩手掷出见独,下一瞬出现在牧肖身后,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扔给了路不尘,同一时间,见独在空中甩出一道剑光,稳稳接住了坠落的阿娅。 空无一物的上空传来隐隐威压,尽管看不见,但白術仍旧可以感觉到前方有无数透明的祟朝他扑来,衣袖和发丝随着狂风乱舞,见独应召飞入手中,白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对着前方就是一剑。 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下一瞬,周身的空气瞬间爆开,剑气荡开,在圣女号数里之外掀起百米高的水幕,所有的影形人凭空被搅成碎片! 海浪扑过来,浇了牧肖一脸,他扯着路不尘:“卧槽,这实力得是化境了吧?你到底哪找来的外挂?!按秒收费的吗?!” 路不尘扭过头,镇定地看着自己的副手:“不,他是按人收费的。” “啊?”牧肖松开手,“按人头收费吗?” “不是。”路不尘指着自己的脸,表情似笑非笑,“是我,不是人数,仅仅我一个。” “……”牧肖愣了几秒,逐渐反应过来这个按人收费是什么意思。 堂堂华夏仙联首席居然把自己卖了!!! 牧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惊恐:“不不不……你你你……他他他——” 索尔的目光的已经朝这边移了过了来,牧肖拼尽自己一辈子应对媒体的职业素养,稳住神色,把快要破音的嗓子压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线上:“首席,您在开玩笑的对吗?” 路不尘:“我们昨天睡在一起,不信你可以问别人。” 什么叫睡在一起了?!!牧肖一边狂掐人中,一边问:“那仙联要出多少灵石,才能把你赎回来?!” 路不尘笑着,没有回答,微微抬眸,恰好和回过头来的白術对视,他拍了拍牧肖的肩:“这个不急,你先干活。” 牧肖:“?” 紧接着肩头一紧,等到回过神来,他又被扔回给了白術。 见独悬于半空,稳稳接住了他。牧肖一脸绝望地看着一旁的年轻人:“虽然我知道你这个实力绝对是哪个易了容的隐世高手,但我还是想说,你很有胆。” 白術:“……” 莫名其妙。 “想飞多高,你直接跟我的剑说。”白術问,“看明白这个阵法你需要多久?” 牧肖:“简单的看一眼就行,复杂的一分钟。” 白術:“交给你了。” “那你呢?”牧肖问。 白術:“挡人。” 整座圣女号忽然震荡了一下,夜空阴云密布,风云骤变间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劈入海中,海浪翻涌,在游轮之下形成庞大的漩涡,圣女号这座钢铁堡垒开始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船上的东西翻了一地。 见独带着牧肖避开惊雷,一路冲向上空,却被一张青白色的脸挡住去路。 渔夫,或者说是卡隆,突然出现在牧肖面前,举起手中的斧头当头砍下,下一瞬,白術闪现在身侧,一拳砸碎斧刃。 “你想知道我是谁?”四溅的碎片中,白術抬起眼,“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亮如白昼的长虹贯穿整座圣女号,卡隆直直砸穿层层房间,嵌入墙壁中,他抬起头注视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年轻人,嗬嗬笑着:“真神奇,一个死于天裂连神魂都不曾留下的人,居然还能出现在这世间。” “你也挺神奇的,被打了还这么高兴。”白術说,“告诉我,出去的方法。” “你们出不去,除非船靠岸。”静了几秒,卡隆幽幽开口,“一百年前,你是我的噩梦。” 白術:“……” “但同时你的存在,也让我看到了道的终极,于是我开始疯狂地去追寻这种力量。”卡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白先生,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白術挑了一下眉。 卡隆:“我把这个计划称为,造神。” 第78章 故事中人 白術:“造神?” 幽暗中,卡隆青白的脸孔有种渗人的恐怖,他笑起来:“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神,天道没有给予的,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去实现。比方说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只手越过白術,如同利爪一般将卡隆的脑袋硬生生摁进墙里。 白術偏过头,路不尘伸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脸,抿着唇一语不发,漆黑的瞳仁中藏着深重的戾气。 路不尘这一击快准狠,卡隆半个脑袋都被碾碎了,白術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手背上青筋缠绕,不太正常地鼓起。白術蹙起眉,寻常时候看不太出来,但到了某些时候,尤其是战斗中,路不尘身上的杀意几乎是成倍的在增长。 大道三千,有人为力量蒙蔽,有人为仇恨蒙蔽。那这种有如实质杀意又来自于什么? 白術想也没想,伸手握住路不尘的手腕,想将其从一堆碎肉污血中拔出来,居然没拔动,但也正是这一触碰,他有了一个不可置信地发现。 路不尘的手在颤抖。 “路不尘?!”白術握紧了他的手腕。 可对方依旧没有说话,手如同铁钳一般丝毫无法撼动。 卡隆发出一连串含糊不轻的声音,那是被闷在嗓子里的笑声,路不尘手中用力,将他的头颅整颗碾碎,彻底打断这扰人的笑声。 “路不尘。”与此同时,白術捧住路不尘的脸,让他转过来对着自己,迎着那双黑沉沉没有一丝光彩的眼睛,坚定地说,“看着我,我是谁。” 手从那堆碎骨上拿开,路不尘静静望着白術,神色逐渐恢复正常,像是个懵懂的孩童一般,偏头就着白術的手心蹭了一下:“你是白術。” “……” 脚下响起细微的声响,白術低头一看,卡隆碎裂的头骨和血肉如同倒放一般自动拼好融合,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原状,他睁开眼,笑:“我说过的,在圣女号上,你杀不死我。” “白先生,百年你跟我说过,我会死在我该死在的人手上,我思考过这人是谁,甚至不惜用尽手段解决全球排得上号的高手。”他的目光移向路不尘,“但独独没有想到过是你,不过很可惜,我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虽然等的时间久了点。” 身后亮起一道剑光,牧肖从见独上跳下来,朝着这边大喊:“船上有血祭大阵,通过吸取人的血气和灵力,按照现在情况,再死一个人就能够启动这个阵法,卡隆想利用这个阵来复活自己!” 路不尘:“复活点在哪?我去拦截。” “没用,复活点不在二重境。我们现在都出不去。” 路不尘:“阵眼呢?” 牧肖指了指地上的卡隆。 “阵眼是我。”卡隆微笑回答,“但我说过,我死不了。” 轰!如同飓风冲袭而过,眼前的墙壁被打出一个大洞,卡隆被砸了出去,路不尘站在洞口前,风扬起他的衣摆。路不尘注视着漆黑夜空中的一个小点,左眼瞬间变为璀璨的金色,闪电般冲向卡隆:“那就试试你能复活多少次。” 卡隆在空中摊开四肢,一道人影穿过他。闪电在隐约中忽隐忽现,路不尘悬停在空中,转身,卡隆胸口的大洞逐渐愈合,他看着路不尘金色的左眼,手中出现一把斧头。“你就这点水平吗?如果不是当年我练功出了差错,你们杀根本不了我。何况这里是我的主场。”他眼珠移动转向白術所在的方向,“除了他,我现在对谁都不感兴趣。” “你也只够把当年的事当成谈资了。”路不尘瞬间出现在卡隆面前,一拳轰出,“别再打他的主意。” 海面上炸开无数水柱,短短数秒,两人从高空中落入海中,又从海面冲出落到圣女号上,灵爆沿着楼层层层爆开。这里是卡隆的主场,而路不尘不知道用了办法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a级巅峰,其余人根本无法插足战斗。 第85章 白術握紧见独,正要跳出去,却被牧肖叫住。 “卡隆曾经给修真界带来的阴影足以摧毁现有的秩序,绝对不能让他成功复活。” 白術:“我知道。” 这不仅仅是复活成功的问题,卡隆花了几十年时间,利用圣女号索取无数人命,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些隐藏在暗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修真者,就会纷纷效仿,到时候死的人,就不只圣女号上这些了。 白術:“除了毁掉阵眼,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阵法运转。” 牧肖:“阻止做不到,可以拖,我有一个猜想,这世上唯一不用代价就能复活的只有蒋渡迟那个癫子,而卡隆能够无限复活,原理和我的替死灵石差不多,万物皆有灵力,而灵石中所蕴含的灵力可以伪装成被攻击者的灵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替其承受伤害。但卡隆用的不是灵石,是修真者。” “说明白一点,就是这个船上死过多少人,他就有多少次复活机会。” 白術:“有一点不对,已经死了的人,灵力会散尽,怎么能满足替死的条件?” “别人可能不行,但卡隆就说不准了。”牧肖深吸一口气,“如果说蒋渡迟是明着癫,他就是暗着癫,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表面上看着正常,内心已经到了及其变态的地步。南海神都后期到人神共愤,不仅是因为它的强权,还有拿修真者做实验。” 白術:“这就是造神计划?” 没想到牧肖神色变得非常古怪,眉头紧皱:“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 白術:“卡隆刚刚自己说的。” 牧肖神色稍缓:“这个计划只是众多计划的一个,没几个人知道,而且还失败了,不过就算你和我们首席有……咳咳那啥交易,最好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个,会出人命。” 白術:“?” 牧肖继续说:“灵气复苏下,一部分人被天道赐予特殊能力,卡隆就对这些人进行了研究,将他们的能力复刻到自己身上。索尔曾经就被抓过,他的能力叫做‘回溯’,可以对时间进行控制。” 白術:“所以你的意思是,卡隆拥有控制时间能力,只要是死在圣女号上的人,就可以用能力抽取他们还活着的时间下的状态,来替他承受攻击。”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牧肖说,“死在船上的人不仅能帮他干架,推进血祭阵法的运转,还能给他增加复活机会,一命三用,简直比资本家还资本家。现在船上应该还有其他活着的修真者,先保住这些人的命,别再给卡隆增加筹码。” 话音刚落,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惨叫,一个浑身是血的修真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飞快地被拖向某个房间。黑洞洞的大门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棺材。 与此同时,惨叫声此起彼伏,苟在暗处的修真者遭遇飞来横祸,以各种姿势被拖来拖去,重伤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向血祭大阵的棺材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些被白術斩碎的影形人再度拼凑完整,席卷而来,它们的目的就是帮着卡隆完成这个阵法。但凡有一个人死在阵里,血祭大阵都会彻底开启。 眼看着第一个修真者就要被拉进阵中,白術身形一闪,劈剑斩下,救下那名修真者,抬头就看到远处有修真者呲溜滑向了另一个房间,千钧一发之际,艾克尔挡在了门口,举起十字长剑将周遭的影形人斩碎。 “前辈,守阵的事交给我。”金发少年眼神坚毅,一对洁白无瑕的天使之翼自他身后展开,他在门口站定,竖起十字长剑,刺眼的光明剑气将入口牢牢围住,“阿德勒想要完成的事,我会替他完成。” 牧肖:“可是血祭大阵有四个入口。” “你觉得女巫只会占卜吗?”血祭大阵的另一个方位,阿娅骑着扫把挡在门口,剧毒的药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保护圈。拖着修真者的影形人停在边缘,踌躇着不敢上前。 对面,索尔转着手杖落到门口,满天的扑克牌飞出,将那些影形人扎成了筛子:“先说好,只是合作,并不代表我愿意跟路不尘和解。” 牧肖摇头笑了笑,退到最后一个门的入口,千机伞没入地面,金线延伸交织,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 漆黑的夜空中,闪电和战斗的灵光交织,路不尘和索尔的战斗已经陷入白热化,牧肖抬头看着那边,对白術道:“去帮他吧,我有预感,你绝对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白術的喉头动了动。 “一个人走得越远,能帮到他的人越少,作为他仅剩的战友,我亲眼见证了他从群体作战到现在习惯于单打独斗。”牧肖神色平和,“我们首席喜欢开玩笑,但能让他敞开心扉开玩笑的事已经不多了。虽然这次玩笑有点大,不过看到他愿意主动结识新的朋友,我还是很欣慰。我已经走不到他那个高度了,但我觉得你可以。” 白術:“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牧肖顿了顿,“一个存在于他故事里的人。” 第79章 镜像二重 惊雷劈开天幕,在这一闪而逝的白昼间,卡隆的身体碎成千万片,眨眼间又拼凑完整,一支羽箭破开虚空袭向他的眉心,被他抬手捏住。 移开手,路不尘出现在对面,数不清的金色短箭环绕在他周身。脚下漩涡翻涌,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路不尘就这样悬于漩涡之上,抬起手,手里握着夺下来的半截斧头,注视着卡隆。 “你那是什么眼神?”卡隆的笑声有些嘶哑,手中再度化出一把完整的斧头,“这样的斧头我有很多,我承认你比以前更强了,如果是在外面,我确实应该害怕一下。” 他的目光移向路不尘的手,鼓胀的经脉看起来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渗出细密的血珠。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为什么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应,但很明显,以你现在这幅c级状态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既杀不了我,也让自己遍体鳞伤,就像当初你在圣殿那样——”卡隆一顿,忽而笑起来,“不过那时候情有可原,毕竟造神计划用的是……” “闭嘴。”金光一闪而过,玄天箭直直没入卡隆的嘴中,又从后颈窜出。 伤口再度复原,卡隆捏住自己的下巴,在咔啦的骨骼脆响中,将脱臼的下颚骨掰回来:“你就这么害怕他知道?嗬嗬真是有意思,华夏战神,我记得当年那帮追随与你的蝼蚁都是这么喊你的吧?他们视你为猎豹猛虎,啧啧啧,在我看来,你更像是一只敏感缺爱的小猫咪。” 远处的圣女号传来动静,四道灵光拔地而起,直通天幕,那是牧肖四人守阵造成的。卡隆往那看了一眼,露出不满的神色:“碍事。” “血祭大阵无法落实到最后一步。”路不尘挡在他面前,“你好像一点也不急。” “已成定局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着急。”卡隆收回视线,有恃无恐地说,“船上的祟和我一样,可以无限复活,他们能撑多久?我有心情和你对招,无非是为我的复活来点仪式感而已,毕竟我很久都没有这样好好活动过了。” “是吗?”路不尘一改严肃的神情,金眸浸在夜色中,戏谑地冷笑,“我从来都不相信你真的可以无限次复活,你的底牌应该来自于圣女号的死亡人数。” 卡隆:“那又怎么样?如果你想来挑战我的复活极限,欢迎尝试,看看是我先泯灭,还是你先因为灵力透支爆体而亡。” “我觉的你可能想错了什么。”路不尘并没有继续进攻,将手背上渗出的血珠随手甩入海中,“现在已经不是当初明争暗斗拼死拼活的年代了。卡隆,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和平么?我为什么要放着美好生活不要,和你在这拼命?” 南海神都首领青白色的面孔上,鲜有地露出不解。 路不尘看着他,霸道的灵压伴随着戾气迸发而出:“你真的觉的,这段时间里,我杀你的这一百三十二次,是出于意气用事吗?” 天幕中电闪雷鸣,卡隆的神色微微一变。 一百三十二次。 每一击都是致命的,并且在身体的不同部位,没有一次重复! 卡隆沉声道:“你在找我的弱点。” “只有一个地方没试过。”路不尘点点自己脖颈的位置,而在卡隆身上同样的位置,那里横亘着一道可怖的伤疤。 “没用的。”卡隆紧皱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就算你知道弱点是我脖子上的这道疤,又怎么样,你之前不是试过了吗?棺材室里,你扔回来的斧头砍中了我的脖子,受到反噬的却是你。” 这次却没有任何言语的回复。路不尘握紧手中的斧头,瞬间出现在卡隆面前,密密麻麻的玄天箭从天而降,刺入卡隆各个穴位,将其牢牢锁在空中。 “你真的敢冒险吗?”卡隆一时间挣脱不开,对上路不尘那双满含煞气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第86章 一边是漆黑如墨,一边是金芒璀璨,而他透过那只金色的左眼,冥冥之中像是预感到什么,猛然看向圣女号的方向。 这座海上堡垒的最高处,身着白衣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窄剑,剑柄上缠绕着的金色缎带散发淡淡金光,随风狂舞,远处的那抹金色和路不尘的左眼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通讯符。 他们想干什么? 百年前挥之不去的梦魇恍若再度降临,卡隆瞳孔震颤,就看到白術握着见独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翻转身体倒立朝下,霎那间化作一抹银白的流光,贯穿了整座圣女号! 这世间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往往起源于一个很微小的点,舞厅的天顶挂着倒吊尸,但如果更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地下船舱内悬挂的面具,也是倒着的。 这便是白術当初感觉怪异的来源。 圣女号上,面具是身份的象征,那如果人死亡呢?无非就是从代表活人,变成了代表祟。 为什么面具倒挂? 为什么渔人无法被杀死? 为什么影形人不能被看见? 为什么染血的斧头落入水中反而招致屠杀? 这一切都在海底之镜的暴露中迎刃而解。 水中花,镜中月。就像聊城二重境中的桃源路一样,圣女号也存在着两个结构相似的空间,只不过一个在同一时空中并行,另一个则是位于镜子的内外两面。 相反、虚假、幻影,从登上圣女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镜子中的圣女号。 镜中世界一切相反,但又有迹可循,当染血的斧头坠入海中,穿过巨大的海底之镜,便能直达镜子之外的圣女号,这才是真正的不祥之兆。 既然镜子内的圣女号皆为虚假,那就打碎镜子,去往真实。 天与海漆黑一片,在这浓重的混沌中,所有人陷入虚无的白芒中。白術穿过颓靡的高楼,穿过地下船舱层层叠叠的面具,数不清的影形人尖啸着挡在剑锋前,徒劳地被碾碎,直到最后,剑尖抵制住了光滑的镜面。 白術左手按住剑柄,往下用力。路不尘手中的半截利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锋芒,同一时间砍向了卡隆颈间的伤疤—— “我赌你的本体,在镜像之外。” 卡隆:“不——!!!” 咔嚓。 巨大的海底之镜碎裂成千万片,以圣女号为中心,百米高的海潮激荡散开,白術穿过镜面,翻转一般,来到了另一面的圣女号,但他没有停歇,执剑闪现在上空。 真实的圣女号永远陷在夜晚的暴风雨中,铁锈和藤壶爬满钢铁外壁,船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身上的华服已经破破烂烂,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一个个仰着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望着永远不会出现黎明的天空。 狂乱的雨水打湿了白術的衣衫,他眯起眼,视线越过那些亡者,最终定格在甲板上,渔夫静立在那,在雨中抬起头,模样却是卡隆当年的样子。 金色缎带环绕在周身,符文开始紧迫地闪烁,没时间了,白術俯冲而下,举剑,残影划过雨幕,拖出淡淡的金芒,那抹金色穿过瓢泼的雨夜,穿过破碎的镜面,直达路不尘金色的左眼。 在那一刹那,镜里镜外两个世界,两人的眼中倒映出不同样貌的卡隆,长剑、利斧一齐劈下,锋芒划过卡隆脖颈的伤痕,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攻势斩落了头颅。 * 二重镜的镜像屏障被打破,镜中世界的时间开始恢复正常,艾克尔拄着十字长剑半跪在地,看着自己变大的手,a级的灵力再度回归。 变回来了。 他握拳抵在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勋章和引路人的尸骨,低声道:“阿德勒,我们赢了。”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艾克尔抬起头,就看到远天里站着的人。 黑夜中乌云翻涌,路不尘的头发在雨中一寸寸变长,静静地注视着卡隆的身躯化成碎片,就像当年南海的圣岛上,他在雷雨中送别一个满是腥风血雨的时代。 牧肖出现在路不尘身边,抓起路不尘的手腕开始把脉,松了口气,转而又绷起脸破口大骂:“我真服了你个祖宗!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秒,就一秒,你就能在海上炸成一朵烟花!!你他妈就一定要卡这一秒钟吗啊?!!” 路不尘扔掉手里那半截斧头:“知道。” “你知道你个仙人板板你知道!”牧肖控诉道,“让我加班也就算了,知道我一边防船上那些祟,一边还要强装镇定不让索尔看出来你的问题,有多辛苦吗?!我如果是个普通人,我现在绝对已经高血压暴毙了!” 路不尘:“你想要几天的带薪休假?” 牧肖:“……你觉得我要是休假了,咱们华夏仙联还能转吗?” 路大首席思考了一下:“年终奖翻三倍。” 牧肖:“成交。” “我还有个问题。”牧肖继续说,“就高手哥那条金色的玩意,是不是你……” 还未说完,牧肖只觉身旁刮过一阵风,路不尘就已经回到了圣女号上,顺便单手抓着还未来得及变长的玄天箭,将散乱的长发挽了起来。 牧肖追上去:“我就问问,你躲什么——” 路不尘却猛地刹住脚步。 牧肖:“怎么了?” “太轻松了。” “什么太轻松了?” “卡隆从来都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路不尘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沉,抬头瞥了一眼破败的高楼,身形一闪,出现在血祭大阵的其中一个入口前。 索尔抱着手杖靠在门边,刚要开口说话,眼前一花,被路不尘扣住脑袋砸进了墙里,动静大到吸引了周围的人。 阿娅飞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路不尘:“虽然我也很想他死,但你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路不尘移开手,嵌在墙里的索尔却变成了一堆扑克牌,哗啦啦散入夜色中。 其余人脸色一变。 路不尘没有任何停留,一脚踏入阵中,挥出一道灵刃,劈开了其中一具棺材…… 第80章 衡量利弊 一声巨响过后,棺材四分五裂,露出内部的景象,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阿娅:“他怎么会在……” “哈哈哈哈哈……” 血淌了一地,棺材碎片中,躺着一个人,双手握着斧头,利刃已经深深没入颈动脉,这幅场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这个人都不可能活,但眼前的人不仅还在呼吸,甚至放声大笑起来。 这人是蒋渡迟。 污血遮挡了他原本的面目,乌七八糟的头发和血肉搅在一起,他斜眼看着最前方的路不尘:“姓路的,老子等你很久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哈哈哈哈……” 艾克尔快速瞟了一眼他的双手,上面没有灵压手铐的束缚,突然明白过来:“当时阿德勒砍掉了他的头,他没有利用身躯复活,反而选择脱离束缚的头颅来完成再生,为的是成功进入血祭大阵。” 阿娅指着蒋渡迟:“他进血祭大阵做什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卡隆的神识已经泯灭了,他来这陪葬吗?” “呸!你个贱女人踩老子那一脚还没跟你算呢。”蒋渡迟把脖子上的斧头拔出来,血溅了一地,他嘶哑地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阻我义父的大道?笑死人了。” 牧肖忽然想到了什么,甩手将千机伞扔向上空,金纹红伞展开,金线延伸,链接到血祭大阵的四个方位。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望着路不尘的背影:“血祭大阵已经快完成了,最后一个献祭成功的人,是蒋渡迟。” “怎么可能?!就算蒋渡迟自杀也能算在献祭里,但卡隆作为阵眼,已经被杀死,也不会启动阵法,除非——”尖顶帽的宽檐下,女巫蓝色的眼睛微微一颤,“除非阵眼不止一个。” 还有什么能作为阵眼? 暗无天日的船舱中,唯有黑猫与渔夫长久相伴。 “哈哈哈,太迟了太迟了!”蒋渡迟扭着残破的身躯癫狂大笑,一道黑影将他笼罩。 路不尘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索尔带着猫去哪了?” * 镜像之外。 狂乱的雨水砸在甲板上,卡隆的头滚落在地。白術收起见独,镜像屏障破裂,已经变成了白成君的样子,不过碍于路不尘的易容术还在,并不用担心在人前暴露。金色缎带盘旋成伞状,挡住风雨,他低下头,和那颗头对视。 “我真的很讨厌下雨……”卡隆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眼珠动了动,转向白術,“给我撑点。” 白術带着缎带金伞,走远了些。 “……” “我其实很欣赏强者。”卡隆道,“可惜我们的立场不同。” “你说完了没,说完可以咽气了。”白術打断他,“有人在等我回去。” “你是说你那个徒弟吗?他确实很强,但当年我总是会低估他的强大,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我去注意到他,以至于他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卡隆盯着白術,“白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出你吗?” 第87章 白術扬起眉。 卡隆:“因为你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纵然这个世界拥有很多和你相关的人事物,但我能感觉到,你游离在世界之外。” 白術感叹:“你当年真不应该建立南海神都,你更适合搞个算命组织,牧肖会很羡慕的。” “也许吧……”卡隆缓缓合上眼睛,“不过我没得选,从我乘着小船逃离我的家乡利维岛,登上圣女号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会杀死船上的所有人,走上现在这条路……不过幸好,我还救了一只落水的黑猫。” 白術即将转身的动作在这一刻顿住:“你说什么?” “白術先生,游戏结束,船要靠岸了。”卡隆在雨中渐渐消散,最后关头,他睁开眼睛看着白術,微笑,“打开404的门,我会在圣岛等你。” 白術冷笑:“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会来的。”卡隆彻底消失,“因为祂们告诉我,路不尘是你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又是祂们…… 【叮——系统提示,卡隆成功复活,任务进度90%。】 【任务完成在即,请宿主即刻前往圣岛,协助主角解决危难。】 白術孤身一人站在甲板上,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后面,表情冷淡,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视线扫过系统光屏,微微一顿,系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安装包。 白術点开详情页面,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系统故障可以打开它,保命用。 备注:技术一枝花幺鸡 白術:“……” 什么时候…… 他快速点开通讯界面,望着仅有的灰色头像陷入沉默。 白術深吸一口吸气,闭关光屏,抬头望着圣女号上密密麻麻的祟,它们统一抬起右手,似乎在指引方向。他顺着它们手指的方向走,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锈迹斑斑的门牌上404的字样隐约可见。 嘎——吱——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白術没有急于推门,往走廊尽头微微一瞥:“出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索尔抱着黑猫,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迎着白術的目光,他放下黑猫,抬起双手:“狐狸先生,别这么看我,我也是被迫的。” “这种鬼话你留着和路不尘去解释。”白術抬起眼,“前提是他揍完你后,你还能说话。” 索尔露出绅士的微笑,嘴角堪堪弯到一半,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悄然出现在身后。索尔顿时笑不出来了,路不尘比预计出现的还要快,他猛然转身,与此同时脚下出现时钟表盘,秒针往后倒退三格。 路不尘的动作微微一滞,而索尔奇迹般出现在对方身后,两指夹出一张黑桃j,手腕一甩,变出巴雷特架起对着路不尘就是一炮。 灵火喷击而出,路不尘背对着索尔,左手拎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他连头都没转,微微偏头,炮火擦着飘扬而起的长发,打落了圣女号的一角。 巴雷特变回纸牌,震天响的爆裂声中,索尔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胸前怀表一亮,脚下再度出现回溯之钟,就要故技重施。没等秒钟拨动,路不尘已然回头,黑沉沉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地盯着索尔,抬脚就是雷霆一踹。 索尔脸色一变:“等等——”伴随着拖长变调的尾音,索尔直接从高楼上被踹到了甲板上,如同流弹一般,轰隆,砸出一个人形坑。 白術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嘶了声,就见路不尘向他走来。 “姓路的,你他妈有种放开老子!”蒋渡迟血肉模糊的身躯拖在地上,依旧精力充沛地叫骂。 路不尘脚步一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个东西,甩手一扬,将其扔下高楼。索尔费力地从人形坑中探出头,迎面对上掉下来的蒋渡迟,骂了一声,又被撞回了坑底。 “妈的,你个死种马离老子远点,恶心死了!”蒋渡迟掉进去还不安生。 索尔终于忍不了了:“闭上你的臭嘴,shit!” 白術:“……” 转过头,路不尘已经来到了眼前。白術盯着他垂在两侧的手,鲜血淋漓,他眨了眨眼,伸手就去抓,对方的手却是往后一缩。 “别碰,脏。”路不尘顿了顿,低头看着白術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上透出的锁骨印记,微微移开眼,“我没受伤,不是我的血。” 白術不分由说地抓过路不尘的手:“别绷着,放轻松。” 化境实力连无根之水都沾染不得,圣女号上大雨滂沱,路不尘身上依旧干爽,就在白術握住他手的那一刻,雨水却奇迹般的冲刷掉了他手上那些污血,白術微愣,低头就着那双手细细打量起来。 凭心而论,路不尘的手生的很好看,手掌薄,指节修长分明又不失力量感,因此筋脉异常时,也比旁人更显眼。之前那种经脉异常的现象绝不是他看走眼,路不尘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在圣女号的规则压制下,强行提升境界? 修真界中,短时间拔高实力的做法有很多,白術更关心的,是藏在之后的副作用。但看了半天,甚至用系统探测,他都没发现路不尘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心底压着的一口气总算散开,因此,路不尘低头看他的目光,也在此刻变得难以忽视。 “哥哥看出什么了吗?”路不尘的嗓音低而轻。 索尔和蒋渡迟的互骂声被雨声掩盖,一切都显得朦胧起来。白術握着路不尘的手,忽然不敢抬头,冰凉的雨水在两人的指间淌过,他松开手,咳嗽一声:“没什么问题,你身体很好。” 路不尘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脱下外套,自然地披到白術肩上。 一片狼藉的甲板上,索尔和蒋渡迟一边掐架,一边爬上来。 女巫带着艾克尔从镜像世界中匆匆赶来,她怒视狼狈的索尔,转头看向后面的牧肖:“看吧,我早就说过,他这个家伙无利不起早,现在居然敢和卡隆合作!这种叛徒就应该被绞死!” 牧肖往四周看了看,闪身捞起四处乱窜的黑猫:“猫找到了。” “你们弄死猫也没用,卡隆即将复活。”索尔一边把骂骂咧咧的蒋渡迟推到一边,一边把用扑克牌变成的创口贴贴到脸上,“卡隆将自己的神识撕裂成两半,一半附在渔夫身上,一半留在黑猫上,给自己做了双重保险,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复活。我守阵的时候,蒋渡迟已经在阵里献祭,既然无法阻止,不如和他做交易,起码能保下北欧。” 牧肖一伞抽在他脸上:“你敢和他做交易?!脑子有坑吧?” 蒋渡迟在一旁哈哈大笑:“老子早说过你们仙联道貌岸然哈哈哈,狗咬狗,精彩,太精彩了哈哈哈!” 索尔把自己的脑袋掰正:“卡隆复活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实力,这期间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白術和路不尘落到甲板上。 听到索尔这番话,白術禁不住鼓起掌:“索尔先生,你这是要两头通吃啊。” 索尔:“毕竟灵气复苏前,我可是个商人,衡量利弊,才能长久。我确实违反了修真者公约,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在我受到惩罚前,希望诸位能在卡隆手底下活下来。” 阿娅冷笑一声,把一直默默不语的艾克尔拉远了些。 白術:“是吗?你将卡隆的另一半神识送到这里,助他复活,以此来保全北欧。但我觉得,这种交易太脆弱了,因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索尔:“狐狸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索尔,你早就盯上圣女号了吧。”白術道,“或者说是圣女号背后掩藏的那个东西,当年南海神都遗留下来的最大秘密——” “造神计划。” 第81章 死亡预判 “造神计划……这是什么?没听说过。”索尔看向路不尘,“你先别动手,凡是也要讲证据,我承认我之前有点不道德,但是也别把罪名硬塞给我。” “你个死种马还要什么贞操!”蒋渡迟扭着身体,疯疯癫癫地叫骂。索尔甩过去一张纸牌,变成一条绷带将其捆成木乃伊。世界终于清净了。 路不尘抬起手,索尔缩了一下脖子,一枚铁质徽章掉到他眼前。 “认识吗?”白術蹲到他面前。 索尔看了一会:“没有见过。” “去年四月,一艘货船上的船员全员失踪,只在甲板上留下相应人数的船舵金币。这艘船叫维斯号,隶属于北欧的一家货运公司。”白術刻意咬重了北欧那两个字,“这枚徽章就是维斯号的船徽。资料还是你们北欧仙联提供的,你跟我说没见过?” “出了事的不止一艘船,船名船徽多的数不过来,我不可能每一个都记住。”索尔说,“你不要因为北欧那两个字就……” 路不尘召出玄天,拉弓,金光流转的长箭对准了索尔的脑门:“你刚刚那一炮,我可以随时还你,想清楚再说。”攻击距离和索尔之前的分毫不差。 第88章 “……”索尔转向白術,炫技般洗着手里的一叠扑克,看起来很忙碌,“我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哦维斯号,嘶……这个船徽我可能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现在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您请继续。” 白術满意地笑了笑:“虽然圣女号的传说起源于北欧,但鉴于它满世界作案的特殊情况,一直被各国仙联当做皮球踢来踢去,这次上桌仙联会议,是因为它带来的影响变严重了。档案从去年三月开始记录,但卡隆利用圣女号寻找血祭材料绝对要早于这个时间,只不过之前比较隐蔽。” “既然相关资料都是你们北欧提供的,我们就先从去年三月份的第一起事件开始说。”白術缓缓道,“第一个失踪的是位c级修真者,随后有人在他的家中发现了一枚船舵金币。” “第二起人数最多,也最有意思。”白術捡起地上的船徽,捏过索尔的衣领擦了擦,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因为在这记录在案的三十多起事件中,只有它出现了幸存者。” 维斯号出事一周后,船上的安保人员,也是船上唯一一位修真者,出现在北欧的海港,灵力尽失,神志不清。 牧肖插话道:“严格来说,他应该不算幸存者,因为三天后这人就没了,估计现在在某个棺材里躺着。” 白術没有说话,把那枚船徽别在索尔领口。 索尔:“不继续讲了吗,第三件事?” “因为不需要,两件就够了。”白術回答,“被困在圣女号上的,有无辜的普通人,也有带着目的的修真者。我其实一直都在很在意登上圣女号的条件:海上、暴风雨和船舵金币,换句话来说,可以理解为地利、天时,以及人和。” 索尔:“前面两个我可以理解,这个‘人和’是什么?” 白術却反问:“船舵金币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是圣女号挑选了天时地利下的幸运儿,随机发送,人数都对得上,档案也都标明了,在海上失踪的人,会留下一枚相应的金币,这种金币应该类似于邀请函吧。” “不对。”一直没有说话的艾克尔忽然站了出来,“你说的不对。船舵金币从来都不是圣女号赐予的,它本就在这个世界上流通。” 索尔微微一愣,盯着眼前的少年看,十八九岁的样子,有着和他母亲一样的金发蓝眼,独独和他没有一丝相同之处。索尔闭上嘴,其实没有也不错。 艾克尔看着他:“如果是圣女号给予的金币,金币会留在人最后消失的地方,但是在第一个事件中,金币被发现的地方,和其他都不相同,他出现在了失踪者的家中,和失踪之地差了很远。” 要登上圣女号,海上、暴风雨和船舵金币缺一不可,而这位失踪的c级修真者,必然不可能在远离大海的家中迎来圣女号。艾克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接下来的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第一起事件的失踪者,本就是抱着实现愿望的目的上船的,而他的手中,也不止一枚船舵金币。 那这些船舵金币从何而来? 白術看着沉默的索尔:“如果金币在世界各处流通,那维斯号上为什么会出现大批量的金币?你又为什么会对404尤其感兴趣?还有那个短暂幸存下来的修真者,他是真的没有逃脱圣女号,还是被关在了阿斯加德的某处地方?毕竟修真者就算疯了,也能通过抽取他的神识和记忆,知晓过去发生的事。” “……” 白術:“当然这都是我的的猜想,索尔先生,你完全可以给我们合理的解释,不过现在我们都无法联系外界,出去之后,看看究竟是你销毁证据的速度快,还是我们路首席搜查的速度快。北欧货运公司的幕后操控,以及阿斯加德的总部监牢,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不是吗?” 风吹过破败的圣女号,将钢铁缝隙间的呜咽送往远方,索尔低头看了眼衣领上的船徽,抽出一张扑克牌,变成手帕,一点点擦试着脸上的污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时候,规则真是个双刃剑,如果没有公约的制衡,我也许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不过先说好,我起先并不知道是卡隆的神识在控制圣女号。”索尔看着路不尘,“路,你先把弓放下,箭头对着我的脑门有点压力。”他指着蒋渡迟:“当然,你要想训练箭术,可以用他。” 绷带下,蒋渡迟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叫骂。 路不尘微微抬起箭尖,搭在弦上的两指一松,玄天箭带起一抹金光,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堪堪擦过索尔的鬓角,极速飞向天边,刹那的死寂过后,水天交界处炸起铺天盖地的水幕,震动连带着船上的祟都歪七扭八倒了一地。 路不尘收起长弓,低头看着背后已然惊出一身冷汗的索尔,神情淡然:“准头不好,偏了。” 索尔:“……”压力好像更大了。 白術侧目,路不尘冷白的侧脸映入眼中,他移开眼,笑了笑。 “圣女号的存在,我其实很早以前就有所耳闻。”索尔认命地闭了闭眼,“我知道它,是因为南海神都遗留下来的卷宗……” 修真历八十六年,掌控全球修真界的南海神都彻底垮台,它所持有的二重境资料回归各国仙联。索尔就是在那个时候,得到了一份编号为7451的二重境卷宗,别名maria。 “起先,它在一堆资料中并不显眼,直到我们将北欧所有的二重境和卷宗对应,发现只有它找不到对应的二重境,但卷宗上的内容又极其普通,我们只当是南海神都记录错误。直到一位筑师发现了端倪。”索尔看了眼路不尘,“就是那位被你们扣在华夏又对外宣称死亡的青年才俊。” 牧肖啧声道:“是他先偷渡的,而且人真的已经嘎了,请你接受现实。” “我先不跟你争辩国际问题。”索尔缓了缓,继续说,“总之这位年轻的筑师发现这份卷宗其实是经过加密的,他破解了上面平平无奇的内容,将圣女号真正的情报还原出来。这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个二重境居然能够不断移动,并且知晓了进入的三个必要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印有船舵的金币。” “南海神都当权期间,曾做过非常多的实验计划,而这些计划所蕴藏的力量,足以让一个小组织跻身全球前列,没有几个修真者能放着这样的机会不要。虽然这些计划因为涉及人道问题付诸火海,但根据卷宗记载,南海神都衰落时,卡隆就将部分计划转移到了圣女号上。”索尔看向白術,“狐狸先生,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哪些计划,但也许,你口中‘造神计划’也在其中。” 白術:“所以你们就一直在暗中寻找圣女号?” 索尔坦然承认:“这几十年里,阿斯加德一直在各地搜寻船舵金币,再通过北欧货运公司运回总部,船员都是普通人,只有安保是我们阿斯加德的人。” “借运送货物为搜寻金币打掩护。”牧肖合掌,十指交叉,“老登,你很鸡贼啊。” 索尔露出疑惑的神情,转向艾克尔:“鸡贼是什么意思?” 女巫立刻捂住艾克尔的嘴:“听话,不要跟这种人说话。” 索尔:“……” 路不尘抱着手臂:“继续。” 索尔咽了咽口水:“船舵金币的搜寻一直都很隐蔽,圣女号的行踪也难以捉摸,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我是不会擅自去触碰未知的,只能先搜集金币,再做打算。” 计划赶不上变化,南海神都本就是极其微妙的存在,索尔本以为能一直在暗中进行这件事,但去年三月的第一起事件将圣女号推到了世人眼前。舆论发酵的非常快,闹得北欧沿海一带人心惶惶,而第二起事件出现的幸存者更是将其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且圣女号的影响开始逐渐扩大,从北欧扩散到全球。 到最后,索尔不得不将圣女号推上仙联会议。 “圣女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它实现愿望的说法也在修真界传开,甚至某些国家的地下黑市都开始交易起船舵金币,一枚金币十万灵石起价。”索尔说,“那名幸存的安保人员确实在阿斯加德,通过抽取他的记忆片段,我找到了有关404的线索,但关于他是怎么回来的,一片空白。” “当然会一片空白。”路不尘把蹲在脚下躲雨的黑猫提起来,凝视着如鬼火般幽绿的猫眼,“能活着逃出来,只能是卡隆的手笔。南海神都的旧部至今还在苟延残喘,闹出点动静轻而易举。也只有你这种蠢货会上赶着给他做嫁衣。” 索尔:“……你能不能绅士一点,遵守一下国际礼仪?” “知道为什么圣女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么?”白術从系统中抽出一段精钢锁链,唰地困住索尔的双手,“卡隆的神识终有一天会消散,血祭需要的灵力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此前圣女号一直低调行事,诡秘莫测,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而现在这么激进,是因为他的神识快消失了,所以才急切地想要复活,他需要更强大的冤大头入局。” 第89章 冤大头索尔扯了扯手上的链子,没扯断,眼神中露出一抹讶异。 白術抬头望向404的方向:“卡隆将圣女号的线索掺入不会被销毁的二重境卷宗内,将船舵金币散布在全球各地,利用圣女号构建实现愿望的陷阱,加上船上规模庞大的血祭大阵……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换而言之,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并为二十六年后的复活,布下一场纵横全球的局。 第82章 重回圣岛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位居世界巅峰的强者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甚至脱离剧情原定的轨迹,甘愿放弃拥有的一切以漫长时间为代价换自己一次新生? 杂夹着雨水的风浪倏忽间袭向远方,白術瞳孔一缩,百年前圣岛上一句不经意的话,在此刻穿过时间长河重新在耳畔回响: “……不过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必将死在你该死在的人手中。” 那是他第一次违反剧情规律,还险些导致任务失败,虽然没能成功杀死卡隆,但也在某种意义上将南海神都之主的自尊心碾得粉碎。而在这一刻,白術忽然意识到,系统抽空精神力的惩罚不仅仅是因为他想杀卡隆,更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向全书最大的阻碍发出了剧透的信号。 卡隆信了他的话。 牧肖等人还处在震惊中:“当年南海神都盛极一时,卡隆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犯了迫害妄想症,认定自己一定会死?” 话音刚落,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立刻就发现了少了两个人。 艾克尔左看右看:“前辈和路首席呢?” 颓败的游轮高楼间,404的门缝中透出无尽的黑暗。白術出现在门前,伸手就要推门,一只手从旁插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白術转过头,路不尘出现在他身侧:“哥哥想去哪?” 白術看了眼门内,笑笑:“在这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这句话白術和路不尘说过很多次,那时候的少年主角就会乖乖待在原地,直到白術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中。但这一次,路不尘没有放手,握着的手紧了紧,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白術:“你要独自去见卡隆。” “这么严肃做什么?”白術拍拍路不尘的手背,示意他松手,“我又不是去送死,打完架就回来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路不尘抓着他的手渐渐松开:“可是圣岛没有二重境。” 白術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滞,半晌:“你都知道了?” 路不尘点头:“之前在仙联大学,你躲不开赵签的阵法。” 白術回想了一下,当时赵签布阵找茬,阵法的灵风刚好在手臂上割了几道口子。 “如果是以前,那种程度的灵风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路不尘的目光移向白術的手臂,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可我找不出任何问题。” 白術愣了愣,系统只在路不尘五米之内或者二重境里才正常,可就算是这样,对于路不尘来说,几乎不会有任何破绽,可他还是发现了这一点,这人到底是盯着他观察了多久,才能发现这种几乎无法发现的问题? “其实影响也不大,这副身体也就在外面不太好使,进入二重境就没事了。”白術宽慰道,“况且现实中的治安挺好的,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打打杀杀。而且现在就算不在二重境,我也有办法恢复过来。” 幺鸡发过来的文件包还在系统里躺着,白術简单看过,解压之后说是能暂时解决系统失灵的问题。 路不尘的神色稍稍和缓了些:“哥哥,卡隆的事仙联也有责任解决,你可以不用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冲在前面,我能杀他一次,也能杀他第二次。” “我当然知道。但我感觉,你在抵触南海之征发生的事,也厌恶再回到圣岛。”白術静静地看着他,浅笑,“路不尘,你长大了,很遗憾我没能见证你的成长,不过,我可以有机会替你再度扫清前方的障碍。” 路不尘的眼睛猝然睁大,似乎张嘴想要说话,黑压压的云层间滚过闷雷,底下一声呐喊穿透瓢泼雨幕:“索尔不见了!!” 白術皱起眉,就在两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一刹那,身后404的房门轰然大开,浓重的黑暗中伸出无数条锁链,缠住了白術的四肢,身后的黑暗中,数不清的眼睛睁开,滴溜溜转动眼珠凝视着白術。 “哥哥!” 那一瞬,白術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电流击穿神经,腿一软,半跪在地。 【警告!警告!】 【系统遭受不明攻击!】 尖利的警报声在脑海中拉响,锁链收缩,下一瞬,白術就被拉入了黑暗之中。 * “t098指标一切正常。” “t099指标一切正常。” “t100指标一切正常。” “……” “请求第八批次测试。” “批准。” 冷白的瓷砖地面反射着明晃晃的光,白術缓缓睁开的眼睛又闭了闭,总算能适应一些。眼睛再度睁开,偌大的大厅里,身穿黑斗篷的人们忙碌地穿来穿去,如同悄无声息的鬼魅,一串串莫名其妙的数字回荡在周围。 这是哪…… 白術尝试召唤系统,没有回应。他低下头,微微一顿。 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眼下是种相当奇怪的视角,不管那些身穿黑斗篷的人走到哪里,白術眼前总能清晰的浮现他们身上的各种细节。这让他不由想起穿书局里四面八方的监控摄像头——他不会变成监控了吧? 这种荒谬的猜想很快就被打断,因为白術眼前忽然站了一个人,脑海中所接收到的纷杂画面顿时重叠起来,视线聚焦在这人脸上,拼凑出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卡隆。 “看来融合的不错,好孩子。”卡隆望着白術微笑,那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t001。” t001…… 白術心头一震,回忆中那张七拼八凑脸募地闯进脑海。 刺眼的光在眼前倏地闪过,白術下意识闭眼,再度睁眼时,卡隆和那些游魂一般的黑斗篷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头顶乌云黑压压一片,放眼望去,破败的建筑物焦痕遍布,夹杂着森森白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薄雾,透出一股带着海腥味的死气。远处立着半块高大的界碑,上半部分已经被砍断,余下依稀可见“神都”两个大字,但也已经被腐蚀地坑坑洼洼。 尽管已经过去很久,甚至这座昔日辉煌的岛屿也已经面目全非,白術还是认出来了,这里是南海神都的圣岛。 战火侵袭过后,整座岛屿弥漫着沉重的气息。白術从地上爬起来,打开系统界面,不出预料,又是一片乱码,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左下角多了一个安装包的小图标。白術微微一笑,幺鸡给的东西果然还可以用。 他没有急于点开这个图标,反而关闭光屏,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除了手腕、脚踝上被锁链勒出的印子以及一些擦伤,没什么大碍,见独也挂在背上,没有丢。往后摸了摸剑柄,金色缎带显现,顺着白術的指尖一直螺旋缠绕到手臂,如同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抱着他的手瑟瑟发抖。 白術:“……” 顺着缎带轻抚几下,白術抬起手臂,凑近试探道:“路不尘?” 没有回应,甚至缎带上的符文也没有闪烁。虽然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圣岛,却没想到是以这种被动的方式。白術抬起头,远处的断壁残垣掩在雾气中,朦朦胧胧,岛上的雾气说不定会阻隔灵力通讯。他消失的太急,也不知道路不尘那边怎么样了。 一串丁零当啷的细响从薄雾中传来,白術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人狼狈地从废墟顶上翻下来,他的双手被锁链束住,嘴里咬着一根手杖,稳稳落到地上,一抬头和白術四目相对。 “……” 啪嗒,手杖滚落到地上。索尔晃着两手间的精钢锁链,仿佛虔诚的教徒看到了上帝,唰一下冲到白術面前,抬起双手:“狐狸先生,能在这种鬼地方遇见你真的太好了,能不能先给我解开,要知道魔术师没有双手等于鸟儿失去了翅膀,鱼儿脱离了水源!” “……” 白術郑重其事地后退一步,诚实地说:“我不会。” 短短三个字犹如利剑扎中北欧首席的心脏,索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丧:“我就知道,你们华夏仙联没人性的品格是一脉相传的。” 白術:“索尔先生,夸张了,我就是个临聘人员,谈不上什么传承。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 “这也是我和卡隆交易的条件之一,他答应会让我平安离开圣女号,并且将南海神都曾经的实验资料给我。” 白術看着他,一时间感觉他说的不是人话:“你还不死心?” 索尔蹲在地上,尝试去捞地上的手杖,一边说:“我能有什么办法,交易已经达成,卡隆我也帮了,为此还被路不尘打了一顿,不拿点东西太亏了,这真是我做过最不划算的交易。而且在圣女号上,我要是不答应配合卡隆,他就会把我装进棺材里。我要活命,北欧也要活命,我没有其他选择。” 第90章 他把手杖抓在手里,望向这座岛屿的最高处,那里矗立着一座破败的殿宇,像是神话故事里历尽沧桑的神庙:“这个世界上的秩序,只有在绝对的力量下才能建立,南海神都强大,所有人就得依照它的规则行事,仙联取代了南海神都,人们就会将仙联秩序高高捧起。卡隆的复活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苏醒后的力量能否动摇现有的力量。” 白術:“如果可以呢?” 索尔:“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卡隆那边。” 白術:“……你这种人在我们华夏应该叫做墙头草。” 索尔微笑:“可惜我不是华夏人。当然如果帮你我解开锁链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帮忙找找卡隆在哪。” 白術:“我解不开。” 索尔脸上的笑容一僵:“华夏不是最讲求礼尚往来的吗?我都这么坦诚了,您是否也应该坦诚一些?” 然后白術很坦诚地走开了,金色缎带飘在后面,用分叉的尖端,人性化地对着索尔竖了一个中指。 索尔“……” 十分钟后,白術绕回到原地,神情迷茫。 索尔坐在地上,抓着手杖给自己捶腿:“不用怀疑,这里的雾气有问题,我之前走了两遍,往不同的方向走,还是回到了原地,第三遍的时候就遇见你了。” “我们应该是同时从圣女号来到这的。”白術想了想,“不管从那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原点,那这里就是我们的落点,但为什么你走到第三遍的才看见我?你又撒谎。” 索尔蹭一下站起来,抗议:“这次我没有!” “开个玩笑。”白術扯出一个冷笑,看了眼身上的擦伤,“除非我的落点不在这,是有什么东西把我拖到这了。”说罢,回到一开始躺着的地方细细摸索起来。 他醒来的位置是在一堆隆起的断墙下,墙后就是堆叠的横梁和石板,上面裂痕遍布,指尖拂过粗糙的墙面,忽的一顿。 墙后有动静。 白術俯下身,贴着墙的缝隙往里看去,正好对上墙后的一双眼睛。 “啊啊啊啊——” 白術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墙后的人吓得哇哇大叫,那只眼睛嗖得远离了墙缝。 索尔艰难地握住手杖,精钢锁链绷紧,一下将矮墙砸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墙后面有人,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是不是你的锁链压制了我的力量?” “索尔先生,这条链子除了弄不断和影响你流畅地变魔术外,他就是条普通的小锁链。”白術弯腰探进砸开的洞中,金色缎带延伸,散发金光,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没想到废墟之下还有一个不小的空间,横梁纷杂交错。白術借着光源看了一圈,没看到刚刚的人。 索尔先一步走进去,拍了拍西装上的灰,路过金色缎带的时候,微微一顿:“我之前就想问,你这件法器上怎么会有路不尘的气息?” 白術:“……” 索尔:“品级还很高。传言不是说华夏仙联经常财政赤字吗?居然还送给临时工这么好的法器。” 白術随口道:“就算是临时工,像我这样的实力,难道不值得更好的待遇吗?总不能和某位青年才俊一样,穷到只能偷渡去别国挖宝贝。” 某位青年才俊的顶头上司:“……”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煞神,又来个阴阳怪气的,北欧仙联首席的脸开始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拖着手上的链子走向更深处,不一会冲白術喊道:“我知道刚刚那个人去哪了。” 白術低头绕过低矮的横梁,缎带的金芒下,映照出一串慌乱的脚印,再往前去竟然是一段往下的台阶,索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抓到他了——等等,你是……” “啊……啊啊!” 两道声音绞在一起,有些混乱。白術沿着台阶走下去,下方是一个废弃的地下通道,不知道会通向哪。通道内漂浮着一盏长了翅膀的油灯,疑似是用扑克牌变成的,正绕着主人欢快地转圈圈。 索尔手里还抓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人。北欧首席盯着那张满是缝合伤痕的脸,明显处于大脑当机的痴呆状态:“你……你是白術??” “啊啊啊……”t001极力挣扎,一口啃在了索尔的虎口上。 第83章 试验之厅 眼见着对方就要啃上来,索尔无所谓一笑,化境的肉身已经和常人有了质的区别,可不是随便咬一咬就能受伤的。下一秒,手上一痛,索尔翘起嘴角立刻垮下来,手一松,盯着虎口上两排深深的牙印陷入沉默,半天得出结论:“他绝对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白祖,咬人太没品了。” 白術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t001灵活地跳开,一下蹿到他身后,探出脑袋有些瑟缩地望着索尔,被白術揪着领子提到面前。 白術盯着那张和自己本相一模一样的脸,蹙眉:“你应该在白家。” 索尔:“你认识?” “华夏仙联在聊城将北海神界连根拔起的时候,发现里面关了一个……和白祖长得一样的人。”白術指着t001,“之后这人就被送往了白家。” “洛州白家和这里相隔上万公里,他看起来除了牙口好点,一点灵力都没有。”索尔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北海神界?” 白術:“有什么问题?” 煤油灯扑扇着翅膀飞到t001面前,将他脸上的缝合性疤痕清晰地照出来。索尔:“我之前听说过一件事,不久之前华夏仙联清剿蒋渡迟的87号总部……确切的说,是路不尘一个人端了那地方,还发现了一批奴隶。” 白術眼神微闪:“你怎么知道?” “各国仙联都有自己的情报部门,这不需要我多说,探不到机密,小道消息还是有的。”索尔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你永远都想象不到,那是一种怎样诡异的场面,这批奴隶在北海神界干着最低等的活,趴跪在那群亡命徒脚下苟且偷生,却共用着同一张脸。” 白術猛然看向一旁的t001:“……” “对,就是这张脸。”索尔道,“也只有蒋渡迟这种疯子敢这么做,他一直以激怒路不尘为乐,这次算是他最成功的一次。这人从全球各地抓了一些流民和低阶修真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他们改造成白術的样子,进行奴役。” “白術作为路不尘的恩师,他用这种方式践踏昔日的救世主,无异于踩在了路不尘的脸上。结果可想而知,87号总部,除了蒋渡迟,几乎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我的线人跑得早,估计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太可怕了。” 聊城二重境中,狼尾少年暴怒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白術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微微偏头,抬手轻抚了一下耳垂上的十字耳钉,心这才定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前这个人,是那批奴隶中的某一个?” 索尔:“极有可能。” t001看起来很害怕索尔,一个劲往白術身后躲。白術转身,浅灰的眸子盯着他:“是谁带你来这的,你不是想回家吗?” “家”这个字似乎是某种带着魔力的开关,t001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起来,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赤着脚一声不吭地朝后方漆黑的通道走去。 索尔:“他这是……” 白術:“跟上。” 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煤油灯煽动翅膀照亮前方的黑暗,两人一灯就这样跟着t001七拐八绕,墙边时不时出现一具白骨。眼前的布局错总复杂,让白術有种回到聊城地下城区的错觉,恍然间,t001停在了一扇半开的大门前,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煤油灯刚好卡在了门缝中,索尔上手帮忙,轻轻一拨,整扇门板向内颓然倒下,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激起飞扬的灰尘。 “……”索尔耸了下肩,“这门该修了。” 白術看了眼他的衣领,把煤油灯抓在手里:“借灯一用。”说着踩着门板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方形大厅,这种各样的杂物翻倒在地,已经腐朽不堪,最值得注意的是,大厅中央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每一个都足足一人高,罐子都已经空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 金色缎带似乎很不满意有东西抢它的活,末端时不时甩起,一下一下抽在索尔的煤油灯上。 不远处传来动静,白術抬起手里的灯,就看到t001走到其中一个罐子前,沿着上面玻璃破损的大洞钻进去,抱着膝盖蹲在里面不动了。 “……” 白術走上前,举灯绕着t001走了一圈,目光一顿,玻璃罐底座上有一块凸起的平面,他伸手抹掉上面的灰,露出底下刻着英文的金属牌,第一行就是一串编号:t001。 他抬头注视着罐子里的人:“这就是你的家?” t001总算有了回应,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突然恢复了神志,从罐子里爬出来,一个劲的把白術往门外推,有些焦急。白術在他的半推半扯下挪了几步,路过其中一个罐子的时候,脚步一顿—— 第91章 于是在索尔回头时,就看到白術把自己塞进了玻璃罐中,t001拍着罐子啊啊啊地央求他出来。 “……” “狐狸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索尔走过去。 白術站在玻璃罐中,低头盯着索尔:“你站过来点,对,旁边挪两步……别动。” 索尔站住没动,双手抬起腕间的精钢锁链:“我照做,您会给我解开锁链吗?” 白術:“把手放下。” 索尔:“……” 白術看着木头人一样的北欧首席,闭上眼,周遭的黑暗一寸寸褪去,地上的杂物纷纷回归原位,一串串数字编号和身穿黑斗篷的人快速穿梭而过,卡隆站在面前微笑—— 白術猛然睁眼:“我见过这里。” 这个大厅之前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看不到中央的玻璃罐。 因为他本身就在其中,和那些罐子融为一体。 索尔的表情有些微妙:“你说什么?” 白術从罐子里钻出来,蹲下身开始观察玻璃罐的底座,每个底座上都有相应的编号,此外,上面均匀分布着八个凹槽,他比划了一下,刚好能放进去八颗灵石。 索尔也注意到这些凹槽,摸索着下巴:“这是一个小型阵法,用来给罐子中的生命体输送灵力。” 白術抬头:“你认识。” “这东西我可太了解了。”索尔道,“几十年前我在被关在南海神都的时候,就见过它,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个阵法在给我补充灵力,我可能早就死在了南海神都。” 白術:“牧肖说你曾经被南海神都抓去当实验品?” “不是被抓。”索尔强硬地纠正,“是我主动去,为了给仙联探明南海神都总部的底细,谁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严峻。” “卡隆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抓了很多拥有能力特殊的修真者进行实验,并复制这些能力到人体身上。他的野心很大,似乎在窥探天道的秘密,因为这些被抓的修真者,他们所具有的能力大多和天道规则挂钩,比方说我的能力,回溯之钟,能够改变个体的时间。” 白術并不纠结索尔是被抓的还是主动的,只说:“那索尔先生应该对卡隆的那些实验项目很了解。” “实验之间并不相通,每个修真者都被单独关押,我所知的也只不过是一点皮毛。” “那你的卧底工作还挺不称职的。”t001还在尝试推他出去,白術松开手里的煤油灯,冲索尔勾了下手指,“来吧,我替你解开锁链。” 索尔愣了一下,伸手。白術握住垂下来的那段锁链,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有点麻烦。” 索尔:“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这条链子不是我的。”白術猛地抽出见独,“看剑!” 见独在黑暗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激得索尔下意识闭眼格挡,白術现在当然用不了剑,虚晃一招,转身收起见独,旋身的同时,金色缎带如同长鞭呼啸,白芒过后甩出一条弧线,轰的一声将索尔打进了墙里。 电光火石之间,白術一手扯着t001,一手抄起煤油灯,冲向门外,下一瞬,前方突然冒出铺天盖地的锁链,交织成网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白術刹住脚步,回头。 “白先生什么时候也喜欢耍这些小聪明了?” “索尔”陷在碎裂的墙中,直挺挺地站起来,他双手一挣,垂在两手间的精钢锁链凭空消失:“我以为我已经模仿地很像了,怎么发现的?” “圣女号上我遭遇的锁链是你的拿手绝技。”白術提起手里扇着翅膀的煤油灯,照亮对方的衣领,“罗摩,而且你的衣领上少了维斯号的船徽,那是我亲手别上去的,至少在进入地下通道前,它还在。” 罗摩笑了笑,抬头时已然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金白色的头发下,一双碧眼望着白術:“果然还是瞒不过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白術:“白楚意在哪?” 罗摩回答:“她在很安全的地方。从在她身上发现牧肖的定位标记开始,我就明白仙联已经盯上我了。” 白術言简意赅:“你来圣岛的目的。” 罗摩:“卡隆就躺在上方神殿的棺材里,我来这,是为了唤醒他,这是我们在几十年前和他的交易,由我来完成。” “你们?”白術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帮聊城躲过一劫,现在来这,不会也借着搞破坏的名义,暗地里帮忙吧?嗯恋爱脑?” “……” “背叛的下场就是我被封印,我终究不属于人类,当然要想办法弥补,重新回归。”罗摩不紧不慢道,“按照你们的话来说,一个坏人做了一件好事,难道就是好人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白術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恋爱使人失智,“真不知道白楚意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嘴硬的拧巴货。” 罗摩:“……” “我不管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白術抬起浅灰的眸子,“别挡着我杀卡隆。” “那很抱歉,白先生。凭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杀不了他,更别说从这里出去。”罗摩的身影瞬间消失,周遭响起锁链震荡的声音,无数锁链从黑暗中延伸出来,唰地冲向白術。 t001躲在后面,发着抖抱头蹲下。白術眼疾手快抓起煤油灯挡在身前。 哗啦,煤油灯被锁链洞穿,变回扑克牌,被白術抬手接住。与此同时,锁链缠住了他的左手手腕,金色缎带自动窜出,和锁链绞在一起,一时间僵持不下。 可锁链的数量实在太多,再度席卷而来,缠住白術,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拉往黑暗深处。感应到危险,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上面的文件包图标开始跳动。 还不到时候。白術面色沉静,关闭光屏,两指夹着扑克牌,朝出口的方向大喊:“索尔!我知道你躲在附近。你的牌在我手上,我死也会带着它,到时候你就和路不尘解释去吧!” …… 黑暗中,啪嗒——北欧仙联首席的手杖掉落在地。 索尔:shit! 第84章 找到你了 扑克牌魔术化形,这种能力只有索尔拥有。北欧仙联首席精明谨慎,估计见有人变成自己的模样,故意躲在暗中观察。 黑暗中,白術勾唇一笑,死道友不死贫道,仙联合作就是要患难与共,想隔岸观火,门都没有。 心中默念三个数,甚至还没念到。被锁链交织封堵的出口瞬间被一股灵火冲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锁链炸成碎片,索尔扛着巴雷特对着大厅中的锁链疯狂输出,一边冲白術喊:“我救你了,我救你了!把牌还给我!” 白術转了转指尖的纸牌,扔给他,莞尔:“你就这么怕路不尘?” “我是为了北欧,知道上一个对华夏仙联成员下手的傻叉连坟头都没有吗!我死了北欧怎么办?!”见罗摩在锁链中现身,索尔明显愣了一下,“真见鬼!” 白術:“见到心心念念的青年才俊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索尔:“我一点都不高兴,那个筑师只有b级,这个是什么?化境!见了鬼了fuck!” 巴雷特发完最后一炮,变回扑克牌。趁着火力减少的间隙,罗摩双手合掌,锁链缠绕捆成一股,横扫而来。速度之快,避之不及。 索尔脸色一变,脚一跺地,巨大的时钟表盘展开,将白術和t001笼罩其间,秒针后退十格,三人的身形频闪扭曲,锁链长柱横穿过三人,却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索尔在那一瞬间将三人的身体状态调整到十秒之前,成功避开伤害。 锁链中心,罗摩将金白发丝上的火星捻灭,见到这一幕,微愣:“有意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索尔凭空抽出一张扑克牌,顺带行了个魔术表演的开场礼,但他忘记了手还被精钢锁链锁着,因动作幅度过大,荡起的锁链一下把扑克牌打飞。 白術:“……” 罗摩:“……” “不好意思,操作失误。我再来一遍。”索尔弯腰去捡,俯下身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白鸽从他身后飞出,化身生物版加特林,呼啸着冲向罗摩。 锁链当啷交织挡在身前,白鸽和锁链相撞,溅起无数火星。 半分钟后,锁链自动散开,罗摩走出来,大厅内一片狼藉,满地纸牌碎片,而三人不见踪影。 * “你不是很厉害吗?还要我帮忙。”地下通道的某处,同为化境,索尔还不想硬碰硬,他拿着手帕擦汗,“我听他叫你白先生,你居然还是白家人?” “华夏姓白的人很多,不一定每个都是白家人。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只不过是个隐居于世,因为缺钱出来打工的普通高手而已。”白術靠墙坐着,支起一条腿,一本正经随口乱扯已经是家常便饭,末了补充一句,“而且会间歇性犯病,丧失灵力成为废物。” “真是奇怪的病症。”索尔张了张嘴,“你缺钱?来北欧吧,我可以出十倍的薪水。” 第92章 没等白術说话,金色缎带警惕地竖起,假装自己是一条凶猛的蛇,朝索尔嘶声。 白術一笑:“看吧,我们路首席炼制的法器不同意,那就代表本人不批准。” 索尔盯着缎带,忽然说:“你和路不尘关系肯定不一般,但我所知的情报里,没有你这一号人物。” “索尔先生,你不知道的还多了,毕竟你连自己手下在华夏卖了几十年灵器都不知道,哦顺便提醒一下,他改名叫罗摩,下次遇上,你可以这么称呼他。”白術起身,把蹲在一旁的t001拉起来,盯着这张和自己本相一模一样的面孔,他想起罗摩变成索尔的样子时说的话,“卡隆在哪?” t001露出懵懂的神情,并不能理解卡隆是谁。 白術换了个说法:“就那个一脸阴沉,玩不起还要硬装的变态。” 索尔:“你这样说,他更不理解吧?” t001指了指头顶。 索尔:“……”真是见鬼的一天。 白術露出一个笑:“带我去找他。” “你要去杀卡隆,你现在不是……病症发作没有灵力吗?”索尔想了想,“既然这样,我就不奉陪了。” 白術从口袋里夹出一张扑克牌,戏谑地看着索尔。 “……”索尔,“哪里来的?” “刚刚地上捡的。” “你在挑战化境的权威,如果你现在还能打,我可能会被威胁。”索尔打了个响指,白術手中的纸牌消失不见,“我的牌你留不住,我不会再上当了。” “那这样呢……”在索尔震惊的目光中,白術又掏出一张牌,这次却将锋利的边缘对准了自己的手臂,快准狠地划一道,血珠渗出来,然后正色道,“你用你的牌攻击了我。” 索尔可能头一次碰见心眼子比自己还多的,张大嘴巴:“我没有,这是你自己划的!” “谁知道?”白術轻松地扔掉纸牌,抬眼,“化境的灵力各有特点,只要你的牌在我身上留下伤口,上面残留的灵力就是证据,我要是躺地上了,你说我家路首席能不能根据这道伤口找出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有前科。” “……” 白術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就算你治好我的伤口,短时间内还是会有灵力残留,而且你真的能保证我会一直处于废物状态,拿不到你的牌吗?墙头草不是这么好当的,乖乖站队吧,索尔先生。”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全盛时期的卡隆有多么恐怖,血祭只会让他更强,而且我能预感到,他身后还藏着一股强大未知的势力。”索尔道,“力量才是仙联根基稳固的定心丸,自前任骑士团团长飞升后,北欧就我一个化境,我不能冒险,绝对不能。” 白術:“谁说要让你冒险?” 索尔微愣:“那你想做什么?” 白術:“只有绝对信任,才能在战斗中把后背交给对方,我傻了才会相信一颗墙头草,让你去和卡隆打,我都怕你中途在背后给我一刀。” 索尔:“我不用刀,路不尘才用。” 白術:“……” 索尔看了眼白術手臂上的伤痕:“那你用这个威胁我做什么?” 黑暗中,金色缎带缓慢爬行,覆到手臂的伤痕上,淡淡的金芒映在白術浅灰的眼眸中,带上一层柔软的暖色。白術缓缓开口:“在我去找卡隆之前,我想知道,当年南海之征到底发生了什么。” 窥天上记载,那是修真界最为残酷也最为辉煌的时刻,伴随着卡隆的陨落,天火降临圣岛,焚尽一切罪恶,华夏仙联首席应运化境,开辟了修真界的新秩序—— “以及……”白術扭过头,看着索尔,“造神计划在那场战斗中的作用。” “……” “这总比让你和我去硬刚卡隆容易吧。”白術的手搭在膝盖上,指了指一旁的t001,“罗摩变成你的样子的时候,告诉我蒋渡迟用了某种办法,把人变成白祖的样子进行奴役。但我觉得,我们眼前的这个,来历不简单。索尔,你当年被关在南海神都,真的不知道造神计划是什么吗?” 长久的寂静过后,索尔深吸一口气:“被困在南海神都的那三年,我曾路过那个大厅,那是南海神都看守最为严密的试验场,卡隆每天都会去看一眼。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在有人开门进入的一瞬间,透过门缝,我看见一只断手被泡在玻璃罐中……” 潦倒狼狈的魔术师双手双脚都带着沉重的枷锁,望向那只发白的断手,紧接着,一个缺了左手的人从上方被扔进罐子中,厚重的铁门合上,隔绝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索尔继续被赶着往另一个方向走,那扇门在身后又开了,传来几句意义不明的交谈—— “融合失败,要继续换载体吗?” “不,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卡隆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把那只手的皮肉给我刮干净。” 听到这,白術问:“谁的手?” 话音刚落,黑暗中冲出无数锁链,如同暗夜里夺命的箭矢。 “见鬼的又来了。”索尔顾不上回答,急忙甩出扑克牌,变成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预想中的冲击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头顶响起了雷霆击地般的爆炸声,连带着地下通道都开始震动起来。 小石子簌簌下落,索尔把盾牌举在头顶遮挡:“上面发生什么了?!” 发起攻势的锁链自动回缩,罗摩站在通道尽头,抬头望向头顶虚无的黑暗,消失在原地。 轰!又是一声巨响,头顶的天花板在晃动中蔓延出道道裂痕,紧接着,一股熟悉而沉重的威压从这些缝隙透进来。 白術心头一跳,缠在手腕上的金色缎带爆发出金光,下一瞬,眼前的通道空间开始扭曲,一只手从后方轻轻环过他的腰,往后一带。 白術退后一步,脊背撞在了结实的胸膛上。 他已经不在地下通道了。残破的圣殿内,半边的穹顶已经被打穿,幽光透过薄雾洒在裂痕遍布的砖石上,剪出两道相贴的影子。 白術呼吸一滞,因为身后的人从后方完完全全地抱住了他,逐渐收紧的双臂微微颤抖,呼吸热烈而滚烫—— “哥哥,这次我找到你了。” 第85章 时间幻象 修真历十一年,昆仑山腹地大雪纷飞。 白茫茫的山川荒野中,一个小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 那是一个人,身后一长串的脚印在这纯白的世界中无限延伸。天裂结束后,没有人知道这十天十夜里,他在这茫茫大山中走了多久。 一群人抬头眺望着,神色哀凉,为首的少女一头红发,雪花落在她身上,融成水珠,和脸上的泪水一齐滚落。她一看见那人,立即奔过去。 “师兄,找到了吗?” 黑发黑瞳的青年背着刀出现在眼前,额前凌乱的碎发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干裂发白的唇紧绷着。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冲着少女慢慢摊开手中的东西—— 满是血痕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圆形方孔铜钱。 “我……找不到他了……” 青年破碎沙哑的声音飘散在风雪中,呼啸着被卷入苍茫的长空。 * 幽光洒在废墟上,远处的海风裹挟着沉沉死气灌注殿内,带起路不尘的一缕长发,飘过白術的颊边。 正前方是高高的台阶。台阶之上,锁链交织,将一具金属棺材吊在半空中。白術看过去,微微皱眉,那只悬空金属棺的表面,雕满了眼睛,挨挨挤挤在一起,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卡隆就在里面。 路不尘绕到白術身边,手中出现玄天,脸色沉静,金色长箭凝聚在弓弦之间,转瞬之间冲向那具悬空棺。 轰隆一声,金光炸开,烟尘四起。几秒后,烟尘散开,露出完全炸毁的台阶,但是悬空棺却毫无损伤,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碎石中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迅速复原,发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姓路的,继续炸啊,你炸几次老子就拦几次!” 路不尘再次搭弓拉箭,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那人:“滚开。” “要滚也是你滚!”蒋渡迟展开双臂,“这里是南海神都!老子凭什么滚?!” “其实你走开也没关系。”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罗摩站在悬空棺上,一手抓着锁链,绿色的眼睛弯起,“这座金属棺是我造的,没人能打穿。” 蒋渡迟大骂:“你给老子下来!敢踩在我义父头上,老子要剁了你的脚!” 罗摩:“……” “华夏仙联首席,你来的比我预想中要快。”罗摩落到地上,看着路不尘,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上次你揪我脑袋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说到这,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尾音还没落地,一道玄色身影唰地出现在他身侧。罗摩的双瞳骤然紧缩,一只拳头已经直达眼前,只差一厘却堪堪止住。 轰——这一拳带起的劲风隔着罗摩的头,冲向上方的悬空棺,冲击之下,锁链齐齐震断,金属棺直直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凹坑,裂痕蛛网般蔓延。见到这一幕,蒋渡迟哭爹喊义父地冲向棺材,想将其打开看看情况:“草这棺材怎么没缝啊!!” 第93章 “这一拳没落下去,是因为你曾经救过聊城。”路不尘和罗摩相背而立,微微偏头,一个扫踢将罗摩踹进圣殿破败的墙上,身形一闪,抓着对方的领子提起来,“这一脚,是因为你把他牵扯进来——把棺材打开。” 罗摩笑了声,对上那双满含煞气的眼睛:“阿楚曾经和我说过,她偷溜进白家二重境的时候,经常在护剑大阵前看到一个人……呵,你究竟是怕他来圣岛,还是你自己在害怕想起当年的事。” 他忽然冲着下方的白術喊道:“白先生,你不是想知道——” 白術扭头,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罗摩直接从半空中弹射到地上,他整个人嵌在地裂中,却是仰头对着穹顶笑了笑:“我的任务完成了。” 头顶响起金属摩擦的细响。白術和路不尘同时抬头,一个瘦小的人居然被悄无声息地被吊在穹顶的豁口处,而此刻,束缚住他的锁链已然断开,那人在幽光中直直坠落,砰的一下砸在下方的金属棺盖上。 飞出来的内脏血肉溅了蒋渡迟一脸。t001浑身抽搐着将脸转向白術的方向,满是缝合疤痕的脸露出一丝茫然,而此刻,左胸下,他那被血浸染的衣料,正透出闪烁的光芒。 这是…… 白術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身上同样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哥哥!” 短暂的眩晕过后,白術发现自己正靠在路不尘身上,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白術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喃喃道,“是肋骨……” 随即,他能感觉到,路不尘握着他的手一僵。 台阶上,金属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内里传出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 “义父……”蒋渡迟趴在棺材上,神色惊喜,“是您吗?!” 金属棺表面的眼睛纹路忽然爆发出红光。路不尘脸色一变,拉起玄天就是一箭,金光流转的长箭直冲对面,一只骷髅手猛然穿破沉重的金属棺盖,从t001残破的身躯窜出,带起一串血线,尖利的骨指收拢,握住了箭杆。 但它握住的不只是长箭,还有一截发光的肋骨,来自于t001左胸第五根肋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长箭断成两截,那截肋骨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融到骷髅手中,下一瞬,严丝密合的棺中响起一阵满足的喟叹。骷髅手动了动,从指骨开始,血肉开始生长,经脉缠绕显现,最后是皮肤,短短一瞬间,那只骷髅手就长成了完整的手臂。 整座圣殿乃至圣岛都开始震颤,阴云笼罩住最后一点幽光,周遭海浪翻涌,向着周围逐渐吞噬。散落在废墟间的白骨动起来,如同夜行的野兽姿势诡异地爬向大海,它们的尽头是人烟遍地的各洲大陆。 圣殿内,金属棺上裂痕蔓延,光从里面透出来,越来越亮,伴随着爆裂的巨响,棺盖上残破的人连同碎片一起被炸开! 罗摩已经消失不见。 还没高兴完的蒋渡迟受到冲击,摔进废墟中。 路不尘挡在白術身前,向前踏出一步,千万碎片在空中凝滞,纷纷坠地。高台上,逐渐淡去的光芒中,一个人缓缓起身,面部最后一寸皮肉生长完成,形成一张阴郁的面孔,恐怖的威压以圣殿为中心,层层荡开。 卡隆缓缓睁眼,眼眶中却挤着两枚眼珠,颤动着聚焦在路不尘和白術身上,咧嘴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二位,很高兴醒来能见到你们。” 白術盯着他那双怪异的重瞳,见到丑东西,并不高兴:“呵呵。” 路不尘一语不发,瞬间出现在卡隆面前,玄天已经套在了卡隆的脖颈上,猛然旋转,弓弦直接顺着颈间的伤痕割断了头颅。紧接着,他旋身一脚,将其踹进了废墟中。弓弦拉到极致,虚空中顿时悬浮着数不清的金色长箭,箭头对准卡隆落地的方向,万箭齐发,一通狂轰乱炸后,升腾而起的烟尘弥漫在圣殿上空。 路不尘握紧长弓,长发在风中狂舞,劈手在白術身旁开了一道空间传送门:“哥哥,牧肖已经带人在外围集结,你先走,我处理完就出来。” “你想怎么处理?”白術看着他,“路不尘,你的速度慢了。” “……” 就算没有系统的辅助,成百上千的战斗经验也让白術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玄天箭会被卡隆折断,路不尘的攻击也明显没有之前迅猛果决,甚至射箭的时候,都要微调一下角度。 他忽然走近几步,路不尘也相应地退了几步。白術:“别动。” 路不尘不动了。 白術盯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原本会时不时变成金色的左眼,此刻已经空洞无光。 “你的左眼怎么了?” 路不尘:“没事。” “哈哈哈哈……活该活该!”蒋渡迟从废墟中爬起来,指着路不尘大笑,“老子早就说过,这里是南海神都,你以为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还怎么了,路狗的眼睛瞎了呗哈哈哈……” 白術心头一跳。 路不尘猛然甩出一道灵刃砸在蒋渡迟身上,痛的蒋渡迟在废墟堆里一边打滚一边笑,嘴上不停:“他的眼睛几十年前就被我义父搞瞎了,老子亲眼见证的!要不是姓路的突破化境,他得瞎一辈子,永永远远是个残废!” 突破化境…… 登入化境之后,修真者的身体会得到脱胎换骨的蜕变。所以说,现在的路不尘不是化境,而是回到了破望。 如果说圣女号上的时间回溯只是一道虚影,并不会影响身体的完整度,那么现在—— 白術猛然看向路不尘脚下,血色的时钟表盘逐渐显现。 索尔的回溯之钟? 不,不对。 是卡隆掠夺过来的时间能力。 这是什么时候…… 白術猛地看向圣殿之外,淡淡的雾气弥散在外围。 索尔曾经就说过这里的雾有问题,在雾中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不是因为迷障阵法,而雾中的时间在倒退。 越往外,雾越浓。 那路不尘穿过那些迷雾来到圣殿,受到的影响会有多少? “你让牧肖留在外围,是因为早就知道雾有问题。”白術绕过路不尘劈开的传送通道,一步步走向他,系统界面弹出,文件图标不断跳动。 “哥哥,别过来。”路不尘突然道,“我现在分不清,会误伤。” 白術顿住,凝望着对方那只还完好的右眼,却无法聚焦:“为什么不能分清?你现在看到的场景是什么?” 路不尘唇线绷紧,没有说话,却反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射出一箭。 “他看到的是南海之征。华夏仙联首席最辉煌的时刻当然要好好品味。” 卡隆完好无损的出现,路不尘微微偏头,瞬间出现在卡隆身后,挥出一拳。卡隆侧头躲过,重瞳眯起,微笑:“真厉害啊,居然这样还能分清。看来我的时间幻象还得加大力度。” 脚下表盘的颜色骤然加深,路不尘动作明显一滞。 白術伸手就要点开系统上的图标,卡隆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白先生,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但请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可能不了解我新掌握的能力,穿过迷雾屏障的人会成为我的施法对象。时间幻象不仅能回溯个体的时间,还能让他陷入某个过去,我知道时间类的规则放你身上不起作用,但如果中断,我不保证路首席能够从过去的幻境中脱身。” 他一笑:“也许永远陷进去也不一定。” 第86章 第二个人 阴霾笼罩的天空下,无数白骨从废墟中爬出,涌入翻涌的大海。穿过迷雾,一道浅金色的屏障忽然在前方显现,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活动的白骨撞在屏障上,滋滋冒出白烟,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回迷雾之中。 牧肖悬在半空中,脚下是如同深渊的汪洋。他身后是无数踩着飞剑的修真者,整齐划一,仙联制服在风中翻飞。 通讯符悬于周身,昭示着各国仙联在赶来的路上。他望着圣岛中心上空的金纹红伞,伞面之下,迷雾重重,一股熟悉而恐怖的威压从期间隐隐散出来。 身后的人严阵以待,没有人说话。 牧肖转身面向他们,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各异的面孔: “诸位,记得你们加入华夏仙联时说的话吗——” 我自愿加入华夏仙联 我深知前方道路的苦难、灾厄、鲜血、疾病甚至死亡 至此,我将义无反顾维护人类秩序 山河不碎,神魂不灭 至死方休 当年的宣誓在此刻有如天外梵音,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 “这世间没有任何人是不败的,唯有信念不败。路首席会为我们开道。”牧肖抬手指向圣殿的方向,声音响彻上空,“但如果屏障破碎,我将与诸位一起,为世人开道,至死方休!” * 第94章 圣殿内,残损的殿顶忽然被无数金箭冲开。卡隆在间隙间现身,一只长箭没入他的肩胛,下一瞬,他出现在路不尘面前,两人的拳头对冲在一起,激起的气浪卷起飞沙走石,扩散至整座圣殿。 路不尘的反应越来越慢了,有时候受幻象影响,甚至会分不清现实中卡隆的具体方位。 白術抬头看着两道相撞的人影,卡隆刚刚的话犹如在耳—— “白先生,像你这样的强者似乎遇见什么都不会害怕,果决狠厉的行动才是你当年让我辈之流恐惧的原因,因为你看起来没有弱点。”卡隆歪头躲过四散的飞箭,重瞳中尽是痴狂,“我知道我不是全盛时期的你的对手,相比起战胜你的力量,我更喜欢战胜你强大的精神,就像你当年闯入圣岛对我做的那样。” 曾经在界碑之下的阴影,已经成为这位南海神都之主无法磨灭的折磨。日复一日的梦魇将其崇拜强者的心碾成一种病态的执着。 卡隆没有直接对白術动手,反而揪着路不尘不放。 白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卡隆五指握拳,尖利的石刺破空袭向路不尘,爆炸声响彻上空,“白先生,我要请你好好看着。重来一次南海之征,我不会输。” 话音刚落,一只拳头猛地冲在他脸上,冲击之下,卡隆直接砸翻层层断墙,弹射进了废墟中。 白術:“……” 路不尘背对白術,维持着冲拳的姿势,长发拂过无法聚焦的黑眸,淡淡开口:“废话多。”话的末尾是一声闷咳,一丝猩红顺着嘴角滑落,又被随意地揩去。 白術不由向前走了几步。 “哥哥,我没事。”脚下血色时钟的颜色越来越深,路不尘似有察觉,立刻转头,定在白術所在的方向,“别过来。” 咔嚓。闪光灯打亮了路不尘的侧脸。白術立即顺着光源方向看去,索尔从地裂中冒头,拿着手机的手讪讪缩回,满脸黑灰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路受伤的样子,一时间没有忍住,想拍下来发窥天。” 远处断壁残垣忽然向着这边一路炸过来,卡隆转瞬之间就到了眼前,两只重瞳中的其中一对眼珠募地变为紫色。路不尘的双眼相应地闪过紫芒,动作一滞,紧接着就和卡隆撞在一起,瞬息之间,两人向后划出上百米,直直撞进残损的界碑。 动了根基,整座荒岛随之一震,一束光束冲天而起,无数金色长箭在空中回旋,拼接成一条金龙张口将卡隆吞噬,下一瞬,金龙被一只巨眼撑开,短箭下雨似的往下落。其间,两人的身影出现又消失,出手只见一片残影,激得圣岛上空炸响连连。 索尔瞥了一眼,正要将头缩回地裂中,余光中忽然闪过一条长影,金色缎带缠住了他的脖子。他抬头:“狐狸先生,你这是要绞死我吗?” 白術一脚踩在他头侧的断柱上,一手扯住金色缎带的另一端,微微俯身:“我现在耐心有限,索尔,告诉我,你的时间类术法怎么解。” “你现在居然连先生的尊称也不给我了。而且时间类的术法怎么会有弱点?”索尔耸了耸肩,随即感觉缠在脖子上的东西瞬间收紧了一寸,“好吧好吧——”他朝天上觑了一眼,悄声道,“虽然这类术法的弱点暂时还未被人发现,不过卡隆的时间幻象是有解决办法的,但提醒一句,这个办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白術:“直接说办法。” “当年卡隆抓了很多修真者进行能力复制实验,但他在初期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天道赋予每个人的能力都是独一无二的,而经过试验创造出来能力缺少了‘道’,也就是说,卡隆获得的能力是不完整的。” “当这些残缺的能力融合在同一个个体内,很容易相互冲突,这也是当年卡隆战败的原因。现在卡隆为了弥补缺陷,专攻时间这个能力,同时配合了幻术,让中术者在被削弱的同时,陷入曾经最抵触的事。就算施术者死亡,幻境也不会停止。” “路现在看到的是南海之征,如果他在幻境中战败,改变了现实原定的结果,那他的精神就会彻底崩溃,并在现实中失去反抗能力。所以据我的推测,只要找到共有那段记忆的人,通过重塑一个正确发展的幻境,就能将他从索尔的时间幻象中唤醒。”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人所拥有的记忆必须要和路的高度重合。”索尔观察着远处的战斗,“但这个人除了卡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所以我说这个办法几乎不可能。” “有第二个人。”白術忽然道。 索尔愣了一下:“什么?” 就见面前的青年忽然收回金色缎带,奔向碎裂的台阶,在一堆混杂着金属棺碎片的砖块中翻找起来。金色缎带飞出,横扫而过,将高台上的废墟清理出来,白術站在最中央,望着空空如也的场地,有一瞬间怔愣。 不见了…… 索尔从地缝中爬出来,表情好奇:“狐狸先生,你在找什么?” 白術望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断墙碎石挤在视线中,他跳下来,越过索尔:“找那个和白祖很像的人!” 索尔的神情有些微妙:“卡隆破棺时那么大的冲击力,他估计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金色缎带挥出,又清理出一片废墟。白術直起身,看着他:“那就用你的回溯之钟,把他拼回来。” “你这个要求就太过分了。”索尔自拆招牌,“我是魔术师,魔术表演都是假的知道吗?我怎么可能把死人弄活?回溯之钟只对活物起作用。” “路不尘说的对。”白術睨了他一眼,“你真的很废物。” 索尔:“……” 台阶周围的废墟已经被全部清出,甚至连一点人体碎片也没找到,远处战斗的灵爆接连不断,冲击波及了圣殿,头顶簌簌落灰。受主人影响,金色缎带上的光越来越暗,软趴趴地绕在白術的手臂上。 整座圣殿太大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系统001界面在眼前弹出,白術望着乱码下方跳动的图标,点开,跳出一个弹窗—— 【初代系统补丁:用于系统失灵的应急修补 注意事项:该补丁有效时长三分钟,并需要宿主的全部精神力作为能耗,使用前请宿主慎重考虑。 请确认是否解码? 是&否】 白術正要伸手点“是”。忽然听到索尔的声音,似乎有发现:“那边是什么?”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某个方位透出来,白術猛然转头,视线越过重重石柱,在大殿最角落的墙上坍塌出一小片,露出后面的一个人,那人静立在玻璃容器中,漆黑秀丽的长发铺散开,苍白的脸上双眸紧闭,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白術指尖一顿,那是白楚意的尸身。 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白術朝着那个角落冲过去。同一时间,白楚意消失在墙后,他停在那堵墙前,略一扭头,就看到了靠在石柱下的t001。 “……” 白術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刚刚的位置,那里出现了两个索尔,其中一个还在台阶处转悠,而另一个正站在他刚刚的位置,注视着他,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下一瞬就消失在原地。等到真正的索尔回头时,只看到一片废砖乱石。 t001靠着柱子,被洞穿的胸口不断起伏,鲜血浸染了身下的地面。白術蹲下身,平视这张满是缝合疤痕的脸:“我做过两次不属于我的梦,一次是出发去圣女号的那一晚,一次是刚刚,这两个梦是你带给我的吗?” t001虚弱地张不开嘴,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住了白術的眉心—— 白家的雨夜,白術曾在梦中见证过南海之征的惨烈,往后便开启了一场海上冒险;而在重回圣岛的那一刻,他再次沉浸在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中,遇见了当年的造神计划。 试验之厅内留有t001的编号,而这位不知真实姓名的实验品辗转漂泊后重新回到他诞生的地方。他见证过南海神都的辉煌,也见证过南海神都的衰落。 他就是那第二个人。 指尖触碰到眉心的那一刻,白術眼中的场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碎裂杂乱的砖石如同回放一般自动拼好,断柱复原,穹顶修复,整座圣殿恢复了昔日金碧辉煌的样子,但这也只是昙花一现—— 圣殿之外,一路延伸出去,厮杀呐喊连天,响彻黑云翻滚的长空。灵光映亮昏暗的天,鲜血淌过台阶,形成小溪汇入汪洋,将圣岛周围一圈染成深红色。 圣殿内一片死寂,白術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双手,半透明的。他像是大殿内的一缕幽魂,轻轻飘地游荡者。 身后传来动静,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恢宏的台阶层层向上,卡隆坐在宝座上,神色平静,端详着手中锈迹斑斑的细窄长剑。轰隆一声巨响,天幕中的护岛大阵碎成一片一片,向下坠落,殿外一张张通讯符连续不断地飞入,嘶喊出来的战报接连不断。 第95章 “圣岛外围一级阵法已破!” “界碑坍塌,二级阵法已破!” “岛上伤亡人数过半!” “最后一层阵法也破了!仙联中有阵修高手!” “……” “报告首领——”闪电照亮圣殿入口的地面,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他来了!” 下一瞬,一把血红的横刀猛地贯穿这人的胸膛,炸起一路飞石,冲向高台之上的卡隆…… 第87章 拆骨泣血 刀刃在空中拖出一道血红的虚影。 卡隆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手中生锈的长剑悬在自己身前。横刀攻势一滞,回旋着飞回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铛—— 战靴踏入大殿,锁甲叮铃作响,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蔓延开来。 白術回过头,望着门口的人。 修真历八十六年,在他离开的七十四年后,曾经的少年主角历经千难万险,迎来了他命中注定的一战。 路不尘的长发散在身后,眼角溅着几道血痕。不同于白術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样子,现在的路不尘既没有少时的腼腆沉静,也没有如今的气质沉稳游刃有余,那是一种极其孤绝的状态,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杀戮,仿佛这一刻就是他的终点。 这一路上来他杀了太多的人,以至于鲜血在身后铺成了一条血路。 圣殿内产生几道空间波动,几个人走出来。各国仙联首席齐聚于此,很多都是生面孔,白術在里面看到了索尔。 砰!圣殿的穹顶被一个人砸开,那人摔在地上,发出骨骼碎裂的咔咔声。蒋渡迟血肉模糊地趴在地上,冲着路不尘大骂:“就算有牧肖帮你,三道顶级阵法也敢用肉身硬破!路不尘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高台宝座上,卡隆坐直了身体,环视周围的人,最终视线定在路不尘身上:“我等你很久了,你觉得你会赢吗?” “把剑给我。”路不尘只是抬起黑沉沉的眸子。 “你是说这把吗?”卡隆把手里的剑展示给路不尘看,阴郁的面孔上扯出一丝微笑,“你师父白術的遗物,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见独——不过不要误会,我们南海神都在华夏昆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这幅生锈的样子了。一把绝世神兵变成这样,想想还真是遗憾。” 回答他的是一道血色的灵刃,斩城的锋芒一路平推过去,在卡隆闪身离开的最后一刻,将宝座劈成两半。整座圣殿为之一震,像是某种信号一般,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 这场史无前例的战斗就此拉开帷幕,高阶修真者的对决波及了圣岛周边的上百公里,身形瞬移瞬息万变,灵爆经久不息,翻涌的海浪开始吞噬岛上的一切,不知持续了多久,仙联首席一个个倒下,有的摔进废墟,有的坠入海洋。直到最后,只剩下路不尘和卡隆。 长期的高强度灵力运转,让掠夺而来的能力在体内产生冲突,卡隆终于支撑不住,被路不尘一拳砸进圣殿,摊在碎裂的宝座上。 “义父!”蒋渡迟被巨石压住,重伤还没恢复,一时间无法动弹,撑着身体想要拼命往那边爬。 一只脚跨过他挣扎的手。 路不尘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血色刀尖抵在砖石上,划出一长串火星。卡隆摊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仰头发出闷笑。路不尘伸手揪住他的领子,扯过来,散乱的长发下,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你活不久了。” 说着握紧斩城,在蒋渡迟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刀刃猛然向下—— “知道为什么见独会在我手上吗?” 刀锋一顿。 卡隆嘴角溢出血沫,他看着路不尘,忽然变得很高兴:“我本以为命运会眷顾我,让我在经历非人的苦难后,成为新世界的巅峰,直到白術出现,让我明白,这个世界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他简直是我见过最接近道的人,所以我想拥有他所拥有的一切。可我一直都等不到机会。” “庆幸天道还是给了我机会,天裂之后,我亲自带人潜入昆仑,总算还是有所收获,我找到他遗留下来的剑,但这远远不够——”卡隆神色变得狂热起来,“于是我还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突然伸手按住身后的某个机关,咔哒一声,石柱上的雕纹投射出光,光线交织,在大殿内形成一段虚拟影像,无数密密麻麻的玻璃容器立在中央,每一个都装满了淡绿色的溶液。晃动的溶液中,一小节白骨上下浮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如果把些白骨拼起来,那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t001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白術望着眼前的景象,积压在心底的那个猜想开始浮出水面。 圣岛地下的实验之厅、t001的模样、讳莫如深的造神计划,以及索尔曾经瞥见的断手,都在这一刻串珠成线—— 路不尘愣愣地看着容器中浮动的白骨,卡隆欣赏着他的样子,将生锈的见独拿出来,剑尖指着那些容器的虚影:“怎么了,华夏战神,你能认出这把剑,却认不出剑的主人吗?” 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开始逆流,路不尘的眼底涌出血色,一拳把卡隆的脸打得凹陷进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卡隆脑袋后仰,笑起来:“天裂过后,你在昆仑山腹地找了十天十夜,你是不是也外界那些人一样,以为白術的尸身因为修补天裂已经消解。我告诉你,不是。那是因为我们早就把他从昆仑带出来了嗬嗬……” “听说你们华夏崇尚死者为大,想听听我是怎么对你师傅的吗?我把这个计划成为造神。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他的遗骸,再造一个和他一样、甚至更强的‘神’。” “闭嘴。”路不尘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脸上,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我说闭嘴!” 但卡隆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很快恢复了说话能力:“为了最大限度的利用他的身体,我们将他的分成了各个小块,然后将其与人体融合,但是初期的实验还是失败了,没有人能抵抗他身上那种异常的能量。” “不过没关系,既然抗性能量太过强大,那就去想办法削弱这股力量,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进行再分割,融去骨骼表面的皮肤血肉,对骨骼进行拆解,这样就容易多了。” 果然,当初进入这本书,白術随手捏的躯壳并没有自动消解,反而落入南海神都手中。t001之所以能够通过触碰影响他,是因为他作为实验体,曾经被接入融合过白術的一段肋骨。两者骨骼的联系在此刻将南海神都的过去补全,分毫不差。 “路不尘,我已经将白術的尸骨转移,放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当然可以在这就杀了我,不过那样的话,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他。” 拳头猛然刹住,停在卡隆的眼前。 路不尘松开手,摇摇晃晃地退后几步,望着大殿内的白骨虚影,长发拂过身侧,垂下来的指尖往下滴着血珠,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冷静:“卡隆,你想以此为要挟,叫我放过你?” “当然不是要挟,是合作。”卡隆脸上的伤痕在逐渐恢复,“我灵力内冲,你也已经到强弩之末。与其再相斗下去,不如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扬手指着圣殿之外血流成河的惨状:“我在圣岛上布下了血祭大阵,现在外面死了这么多人,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用他们复活你的师父。” “……” 路不尘瞳孔微颤。 “你心动了。”卡隆笑起来,“不过,开启血祭还需要你再付出一点代价。” 路不尘转过头。 不对。 白術心头一跳,下意识冲到路不尘身前。同一时间,卡隆召来墙上用于装饰的长弓,弓弦绷紧,一支于羽箭闪电般疾驰而出,穿过白術的心口,正中路不尘的左眼,巨大的冲击将其撞出圣殿。 白術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影愣了愣。 路不尘落在圣殿外的台阶上,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炸起一道闪电,于厮杀声中映亮了他的脸,路不尘单手折断箭杆,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一手执刀,血红的刀刃牢牢扎入地下,大地四分五裂: “卡隆——!!!” ——“他的眼睛几十年前就被我义父搞瞎了……要不是姓路的突破化境,他得瞎一辈子,永永远远是个残废!” 蒋渡迟的话在脑海中回旋。卡隆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什么真相什么血祭全然是让路不尘分心的借口。他的目的,唯有在此刻解决掉路不尘,抹去自己未来复活后最大的阻碍。 尽管这已经是过去发生的一幕,但亲眼见到,还是,还是…… 白術的灰眸掩在碎发之下,看不清表情,一种前所未有的堵闷感将心脏挤压。 他忽然很想杀人。 天色昏暗,硝烟和血腥气弥漫,周围伺机而动的南海神都成员冲上来,t001所带来的真实幻境在这一刻开始偏移,逐渐走向卡隆的时间幻象。数不清的人扑上来,被斩城劈成碎片,一波倒下一波又起,尸体在路不尘脚下堆积成山,攻上来的人似乎没有尽头,茫茫人海连成一片。 第96章 路不尘空洞的眼中闪过紫芒,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被人海吞噬。 当年的南海之征,路不尘是靠什么赢的? 有什么办法能让幻境回到正轨? “哥哥……” 一声叹息似的呼唤越过尸山血海,带着无限缱绻绕过白術的耳畔。 白術一怔,顺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穿过人海的间隙,看到了路不尘颈间悬挂着一枚铜钱吊坠。 第88章 未来等你 预计离开的前三天,昆仑方向的异动就已经越来越剧烈,有人猜测那里有会异宝现世,也有人认为是灵气将再度喷发。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修行路上的机缘。一大波人开始向昆仑山进发。 昆仑山附近的小村寨里,白四九正带着手底下的白家人去薅村民的辣椒酱。白術坐在大树上,支着一条腿,一边看着这帮人去找死,一边和幺鸡聊天。 【技术一枝花:已经计算好了,按照正常剧情,三天后昆仑上空就会发生天裂,解决后任务就算完成。】 【001:嗯。】 【技术一枝花:小白,你的兴致好像不怎么高啊?下班还不高兴?】 隔了一分钟。 【001:我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路不尘能顺利走下去吗?】 【技术一枝花:我还头一次见你在任务结束之后,会关心书中人之后的事。】 【001:说。】 【技术一枝花:别急别急,正常情况是没问题的。】 【001:但我还没把卡隆弄死。】 【技术一枝花:我天,你还没死心啊,那是主角的任务,不是你的。不过你要是良心发现,实在不放心,就给他留点小道具,就比如说系统里那个什么大还丹,包活的。】 【001:还不够】 幺鸡发来一个问号。 白術关闭聊天界面。不知道是不是天裂即将降临的缘故,这几天的天象异常绚丽,天幕中流光披散,如同薄纱飘荡。 路不尘远远地朝他走来。青年时期的主角更显俊美挺拔,和远处的绚烂天幕融成一副惹眼的画。白術看着他,弹了下脖子上的铜钱吊坠。 还不够…… 他应当送给他一个最为实用的离别礼物,能够帮他在未来的道路上披荆斩棘。 而眼下的危险,只要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 云层越压越低,仿佛要将人挤压吞噬。白術的视线越过血腥弥漫的尸骸,紧紧盯住路不尘颈间的吊坠。 为什么会忘了呢? 他应当记得曾经送给路不尘的离别礼物,自己的一道精神力,被封印在遗留下来的铜钱中。他什么都缺,独独不缺精神力。而现在看,在他重新注入新的精神力之前,吊坠上的那道已经耗尽了。 是什么时候发挥作用的? 白術忽然想赌一把。 他半透明的身体越过杀气腾腾的纷杂人影,直直来到路不尘面前。左眼深埋的箭头已经被拔出,卡隆在箭上淬了毒,以至于就算路不尘眼睛上的伤口自动恢复,也依然逃脱不了失明的厄运。 长发和身上的血纠缠在一起,白術伸手想将那些散乱的头发理好,却摸了个空。系统界面展开,他直接点开了图标。 【请宿主确认是否解码?是&否】 白術:“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伸手握住了那枚铜钱吊坠。 【补丁解码成功。限时三分钟。】 浅灰的双瞳瞬间变为荧蓝色,铜钱中冒出一丝一缕蓝色流光,纷纷融入到白術的身体中。一层层光芒渡过,白術半透明的身体逐渐凝实。 轰!冲上来的人群被直接震飞。圣殿内,负手看戏的卡隆表情一滞,身后传来异动,还没等这位南海神都的掌权者彻底转过头,地上的见独铁锈自动剥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剑光,划过他的侧脸,瞬间飞入白術手中。 路不尘拄着长刀,半跪在地,剑光映亮了他还完好的右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面前的白術,喉头滚动了一下,朝着白術伸手,却又怕眼前的人只是泡影,堪堪停在半空中。 白術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路不尘,发什么呆,忘记了吗?打不过就跑,跑不过,那我会出现。” “不,怎么会……”卡隆望着白術,任由脸上的剑伤淌血,“不对,白術已经死了,你只是他的神识。” 白術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个肘击打在他下巴上,将其打进圣殿内。白術手执见独,步入殿内,银白雪亮的剑锋在空中散开星星点点的粒子,他凝望着满天烟尘:“神识又怎么样?照样能杀你。” 卡隆从烟尘中爬出来,又被白術一剑柄敲在地上:“他是我养大的,你也敢作践他?” 卡隆抬起头,雪亮的剑尖直抵左眼,猛然刺入,白術把剑拔出来,又将剑尖对准了卡隆的心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死在见独下的亡魂连尸首都不留,你想不想试试?” “嗬嗬嗬……”卡隆瘫在地上,捂着受伤的左眼,发出沙哑的笑声,“白先生,你杀不了我,或者说,你不能杀我,不然当年你就会杀了我。” 他果然知道的不少,白術扬起眉,说不定在很早之前,卡隆就和“祂们”有所联系。 “但我能杀你。”一道声音回响在大殿上空。 乌云密布的天穹响起滚滚雷声,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在了圣殿入口。卡隆的眼中出现惊疑不定地神色,白術回头,路不尘正站在那,第一道闪电劈在他身上,但他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据修真历记载,南海之征降下天雷,华夏仙联首席步入化境,开创了修真界实力等级的新纪元。眼下,卡隆塑造的时间幻象开始逐步崩溃,走向过去的真实。 长发披散飞扬,路不尘每走一步,就有一道天雷击穿穹顶打在他身上,九步过后,他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恢复,卡隆手边的长弓飞到路不尘手中。 金光一寸寸漫过长弓,雕出繁复的咒纹,路不尘开弓拉箭,一只金光流转的羽箭在弓弦之间凝实。他的空洞的左眼在那一瞬变得金光熠熠。 金箭对准了卡隆,转瞬射出,将其牢牢钉死在圣殿的墙上。卡隆双手握住箭杆想将其拔出,却在掌心烫出滋滋白烟,无法挣脱。一道阴影笼住他,他抬起头,路不尘手握斩城,速度如同鬼魅,已然来到他跟前。 “路不尘!算我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就当是我们曾经同学一场。你应该没忘记吧?在小箬巷的时候,我爸我妈还请你到我家吃过饭。”见到这一幕,巨石底下的蒋渡迟嘶声大叫,眼巴巴地看着路不尘,“他们对你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卡隆是我的恩人,小箬巷被毁,是他把我从天寒地冻的废墟里带回来的,是他帮我杀了那些杂种替我爸妈报仇的!他妈的算我求你,放过他!你还有那些和你并肩作战的朋友,而我除了南海神都,我什么都没有了!别杀他!” 路不尘不为所动,举起了手中的刀。 “姓路的你个白眼狼,你就是条忘恩负义的狗!不就是杀几个人吗?你为那些蝼蚁讨公道,谁来为我爸妈逃公道?!你有你师父带你走,他死了还会为你铺路。谁来救我呢?我在那么冷的废墟底下躺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我爸妈的尸体的时候,你们仙联口中那些人道秩序救得了我吗?你他妈的不过是为了自己,道貌岸然,恶心得我想吐——姓路的你给老子住手啊啊啊——!!!” 蒋渡迟见状,从一开始哀求逐渐变成谩骂,喊叫声达到最顶峰,斩城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弧线。 卡隆抬起头:“我们会再见面的。” 蒋渡迟的尖叫戛然而至。 没入卡隆身躯的长箭消失,尸首轰然倒地。他的头颅沿着破碎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滚,落到蒋渡迟眼前,充血的双眼缓缓闭上。 “哈……哈哈。”蒋渡迟的喉咙里仿佛塞了块烫红的烙铁,神色癫狂,断断续续的嘶哑笑声回荡在整个圣殿内,“哈哈哈哈哈哈……路不尘!老子要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不得飞升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下地狱哈哈哈……” 整座圣殿充斥着他的叫骂。路不尘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见独,走下台阶,来到白術身边。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術,将手中的细窄长剑轻轻递给他。 白術笑了笑:“你留着吧。” 路不尘微微一滞,他感觉到手上的剑的手感发生了变化。低头一看,一层粗糙的铁锈悄然爬上了剑身,敛去了见独原本的光芒。 他瞳孔一缩,猛然看向白術。青年的身影正在一点点淡去,他急忙伸手,却穿过了白術。 这只是一道神识而已。 路不尘的眼神暗下去。 三分钟的极限就要到了,精神力被抽空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術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还技术骨干一枝花,这分明就是技术毒瘤。白術暗自诽腹幺鸡的破玩意,一边不动声色地坐到台阶上。 第97章 路不尘坐到他身边,垂散下来的长发铺散在台阶上。他们头顶是破碎的穹顶,化境外溢的能量,给这座战火纷飞的岛屿带来了短暂的新生,空中的乌云散开,隐藏在后的星月投射下浅淡的光辉,在这短暂的几十秒内,两人没有说话,只有空灵的寂静。 白術的身影越来越淡,到最后,他抬手虚拂过路不尘的发顶:“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路不尘的声音沙哑低沉:“那你呢,你会在哪里等我?” 白術想了想:“我会在未来等你。” 星月的光辉铺洒在裂痕密布的砖石上。路不尘一手提起卡隆的头颅,一手紧握见独,一步步走出了圣殿。 “去吧,我一直看着你。”白術坐在他身后,视线中,路不尘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取代,冷汗从额角滑落。尽管已经看不见,白術依旧平静地望着路不尘离去的方向。很快,他听见了外面传来人群的欢呼。 “卡隆已死,仙联胜利了!” “卡隆已死,仙联胜利了!” 圣殿外,路不尘举着南海神都之主的头颅,被欢呼声包围。一滴眼泪从胜利者的左眼滑下,滴落在手中生锈的剑身上。 而他的身后,那片碎裂的台阶上,早已空无一人。 第89章 不如念旧 记忆中的尸山血海开始在周遭渐渐淡去,残损断裂的界碑之下,路不尘静静地低头坐靠在那,血红的时间表盘在身下徐徐逆转。充斥着死意的风席卷过无边废墟,带起长发飘荡,拂过晦暗的面容。 卡隆落到地上,一步步向他走来,重瞳眯起:“心软的人杀心过重是一件坏事,经年累积的戾气到最后只会成为困住你的负累。我早就说过,你杀不了我,就连你我当年那一战也在我的计划内,现在重来一次,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 卡隆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招,一枚裹挟着灵力的石刺拔地而起,尖端对准了路不尘:“到此为止了,华夏战神。” 石刺唰然冲出,袭向路不尘,破空声中,卡隆露出一个微笑,下一秒这个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一只手牢牢握住了石刺,青筋暴起间将其碾得粉碎,电光火石之间,那只手越过炸开的碎片,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瞬息之间被无限拉长,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卡隆的头被砸得后仰过去,灰蒙蒙的上空倒映在他不断颤动的重瞳之中,惊诧的的表情在那一刻定格—— “卡隆已死,仙联胜利了!” “卡隆已死,仙联胜利了……” 曾经回响在这片土地上的欢呼声,越过重新矫正的时间幻象,直达他的大脑。而靠坐在界碑下的路不尘已然抬头,原本空洞无神的左眼变成夺目的金色。 长发无风自动,咔嚓、咔嚓,脚下的血色的表盘崩裂成无数块。路不尘起身一步踏出,化境的气息节节攀升,铺天盖地压下来,灵波震荡开,一枚连着绳子的铜钱吊坠从衣领中掉出来,又被他握在掌心贴身塞好。 卡隆被砸得向后退去,一路砸翻无数碎石端墙,还未落地,路不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拳捣在腹部送他上了天。 卡隆:“你……”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接连的拳头便落在了身上,每一下都带起震荡的余波,天旋地转间,身上的骨头尽数断裂,鲜血抛洒长空,路不尘以一种最朴素的攻击将他身上的灵力防御寸寸击碎。 卡隆在空中摊开四肢,凝望着深渊一般的天空,路不尘出现在他的上方,金色左眼,黑发狂舞,脸上溅开的血痕衬得他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金色长弓缓缓拉起,长箭凝实,如同当年的场景重演,寒光森森的箭头对准了卡隆,与此同时,路不尘身后亮起点点星光,但那不是什么星辰,而是千万支金色长箭,对准了废墟中穿梭爬行的白骨: “连我的领域都见不着的废物,你觉得你现在有胜算吗?” 下一瞬,万箭齐发。 * 苏醒前,白術做了一个梦,那是不曾经过自己改造过去,那是比时间幻象更为酷烈的一段经历。他梦见当年南海之征的腥风血雨,梦见满身戾气与鲜血的路不尘,梦见自己留在铜钱吊坠中的神识在危难关头出现。 但这具神识并不会说话,他看见大战落幕后,路不尘捧着锈迹斑斑的见独,踉跄着来到如同虚影一般的神识面前—— “南海那一战,打头阵的几位首席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路首席,他此后三年都在闭关……” 汤千树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回响。濒死之际突破一个新的境界,汹涌而来的力量纵使能修补之前的伤害,在那样的状态下身体也很难承受得住这股力量,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适应。 遗留下来的神识即将溃散,化成星星点点的流光飞向空中,路不尘却忽然伸手环抱住那道神识,白術心头莫名一跳,很快察觉出不对,以至于忘记了这是在梦中,脱口叫道:“路不尘!”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想动用灵力,强留住这道神识。 疯了吗? 白術的这一喊,当然是没有任何回应。路不尘却是咳嗽了几声,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再用灵力,滚烫的鲜血从口鼻中喷出来,路不尘原地晃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抱着见独,蜷缩着坐到了台阶上,散乱的长发下,头埋得很低,脊背痛苦地弯起,双肩颤动。 一直到神识散尽,他都没敢抬起头。 等到他再站起来时,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将卡隆的首级带到众人面前,宣誓了仙联的胜利。圣岛上空天雷翻滚,牧肖布阵引来天雷,焚尽南海神都几十年来的实验数据以及各种禁术卷宗,只留下相应的二重境资料。 至此,过往种种罪恶,都在天火中清洗殆尽。 这一幕幕都在白術眼前闪过,一股异样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内心这几百年来的理智谋略掏得干干净净,然后被一个叫路不尘的书中人一点点填满。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眼前忽然亮了一瞬,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白術猛然睁眼,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眼前天旋地转。t001点在他眉心的手已经垂在地上,双眼紧闭,干涸的鲜血凝结在胸口的大洞上。白術单手撑在地上,摸索着探了探他的脉搏,又将手放下。 他也许是当年造神计划的牺牲品,甚至在几十年后都要被卡隆利用,而今也彻底摆脱了这种不人不鬼的命运。 又是一声晃动大殿的巨响,一个人从碎裂的穹顶掉进来,胸口插着一支金色长箭,被牢牢钉死在高台上。还在殿内晃悠的索尔十分鸡贼地跳入地裂中,烟尘散尽,地上的蒋渡迟看清了掉下来的是卡隆,发出尖叫。 但那尖叫戛然而止,索尔折返回来,用扑克牌塞满蒋渡迟的嘴巴:“请闭嘴行吗?你真的太吵了,当年大战我在墙角装死,后续就是去看了耳科和精神科。” 他一下打晕蒋渡迟,用被精钢锁链的束缚的双手,不那么利索地将其拖进地裂中,消失之前,他回望卡隆,耸了耸肩:“看来我们的交易失败了。” 高台上,卡隆动了动,吃力地抬起脖颈。 路不尘手握玄天,稳稳落到地上。身后的殿外,金箭遍地,森森白骨散乱在废墟中。 见到这一幕,卡隆的重瞳开始不正常的颤动,他笑起来,却开始环视大殿:“白先生,你不出来吗?” “不是你叫我站着看么?”白術从残破的石柱后慢慢出现,懒散地斜倚在石柱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只是鼓了几下掌,“看完了,真精彩。” “……”卡隆注视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術轻飘飘道:“你猜啊。” “白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冷幽默。”卡隆缓了缓,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将玄天箭从身体里拔出来,箭杆上的咒纹将他的掌心烫的血肉模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口某处的肋骨散发淡淡白光,身上的伤开始复原,“只可惜,我还没败,我永远都不会死,这是祂们给我的承诺!” “是么?”白術淡淡开口,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卡隆的重瞳骤然紧缩,迎着那双浅灰色的冷眸,只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白術五指成爪,牢牢拽住了他体内那根发光的肋骨。 卡隆:“不!!!” 然而已经无法阻止,白術冷笑一声,硬生生将那条肋骨扯离卡隆的体内,带起一串血雾,“不是你的东西,你也配用?” “不……那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他好不容易完成了造神计划,如今所得的一切都即将随着这根骨头的离体付诸东流! 这绝对不可以! 随着肋骨脱体而出,身上的灵力开始溃散,卡隆咬牙呐喊着,忽然想到什么,猛然直视白術的双眼,重瞳开始分裂,逐渐挤占整个眼眶。 那一刻,他像是抓住了仅剩的救命稻草,张狂地笑起来,“白先生,你的弱点……是它们吧?” 第98章 那些密集攒动的眼珠直击灵魂,白術皱起眉,动作一顿,下一刹,路不尘挡在他身前,伸手按住卡隆的脑门,快准狠地往地上一掼。轰隆!四面漏风的圣殿塌了个干净。 分裂出来的眼珠被震得纷纷回缩。路不尘向后微微偏头,却见白術将手里的肋骨捏的粉碎:“哥哥!” 骨灰顺着指缝滑落,白術平静地注视他道:“路不尘,当年造神计划,我的一部分骨头最后落到了蒋渡迟手里对吗?” “……” “他用那些骨头造了很多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但清剿北海神界八十七号总部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些奴隶体内存有我的尸骨。”白術顿了顿,“所以那天在聊城二重境,蒋渡迟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哥哥,我……”路不尘喉头动了动。 白術摇了摇头:“路不尘,我能毁掉自己的骨头,说明我并不会在意这件事。你也不应该被永远困在这件事上。人会念旧,是好事,但也要向前走。” 如果有一天他完成任务又离开了呢? 那他是否也要为了另一具躯壳让自己受到伤害? 路不尘没有回答。 眩晕席卷而来,仅有的精神力在对卡隆这一击之后,彻底告罄,眼中的一切都被黑暗取代,现还不是时候,白術掐了掐手心,神色自若地盯着路不尘所在的方向,但他感觉自己快站不住了,于是开口:“路不尘。”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路不尘的声音很近,近到连呼吸都可以听见:“哥哥?” 精神力见底简直会跟醉酒的傻瓜蛋一样,白術强忍着自己不胡言乱语,维持着理性的语言系统,就着那只手的方向往那边靠过去,肩膀抵在了实处,轻声道:“让我靠会,把卡隆弄死,我们回家。” 路不尘低头,看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纠缠在青年颈侧。 人会念旧,是好事。 只是前方没有想见的人,不如念旧。 有些问题不需要明确的答案,这样也很好。 于是他低声应道:“好。” 第90章 求死之人 圣岛周遭海浪翻涌,呼啸声席卷过苍凉的圣岛,零落的白骨间,金箭散落。路不尘单手揽住白術,另一只手凭空握拳,霎时间满地金色长箭震颤,伴随着无数金光冲天而起,在上空组成了一把金色长刀。 灵压之下狂风乍起。卡隆陷在裂痕遍布的高台上,怪异的重瞳凝望着那把长刀,发出哼笑:“和你打了这么久,我还是怀念你曾经用刀的样子。为什么不用斩城?” 路不尘金色的左眼亮了一瞬,神色淡然:“用不着。” 卡隆依旧嗬嗬笑着:“是用不着,还是用不了?” 白術忽然站直了身子,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却轻轻按了按。路不尘回了他一句:“没事。” 紧接着,当空一声巨响。卡隆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色刀锋骤然落下,卡隆在盛大璀璨的光芒中被劈成了碎片,如同南海之征的天火直降人间,火花四溅犹如烟花炸开,数百里的地裂以高台为起点蔓延开来,整座圣岛被劈成了两半。 地动山摇间,白術听到路不尘问他:“能走吗?”声音好似悠远的梦境一般朦胧模糊。 白術眨了眨眼,怎么现在连听力也开始下降了?他张了张嘴,就感觉一只手牵住了自己,牵引着自己搭上了坚硬的锁甲,下一秒双脚腾空。 他被路不尘背起来了。 白術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喂,路不尘,我自己可以走。” 路不尘直起身:“刚刚没听见。” “那现在听见了吗?” “不想听见。” “……”白術微眯着眼睛,笑出了声,又佯装严肃,“没大没小。” 凌乱的长发下,路不尘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小的时候,我第一次来南海,你也是这样带着我出去的。” 白術:“瞎讲,我当时是牵着你的手出去的,没有背你——” 垂在半空中的手再度被握住。白術愣了一瞬,路不尘的声音传来:“现在牵手了。” “哪有背着人还牵手的。”白術无奈道,“都说了当时只是牵手。凡人过了一百年记忆功能衰退正常,路大首席难道也记忆不好?” “是有点。”一路上战火纷飞,路不尘背对着燃烧的圣殿,在废墟中前行,“活的久了,不可能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然会很痛苦。” 但也正因为无法全部记清楚,就需要时时刻刻一刻不停的去重复记忆。 即使痛苦。 眼皮越来越沉,路不尘的话如同浸在水中,听不真切。白術的精神一片混沌,但长期以来危险经历,让他瞬间清醒,猛地攥紧了路不尘的手,向他示警:“不对。” 路不尘停住脚步。 白術:“路不尘……还没结束。” 就算精神力被抽空,他现在离路不尘这么近,系统也会处于正常状态,然而一直到现在,白術都没等到任务完成的语音播报。 卡隆还没死! 白術提醒他:“他还没死。”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火海中,一个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人,从残损的圣殿走出来,皮肉焦黑翻卷,骨头肌理外露,唯有一双完好的重瞳直勾勾盯向这边,牙床外露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不愧当年被称为道的终极,就算我是假死,也瞒不过这种状态下的你。” 终极boss就是难杀。白術轻轻啧了一声,就要从路不尘背上下来,却被路不尘按住了:“哥哥,我说过的,没事。我们不用动手。” “我不会死!就算没有那根肋骨,我也依然能够再施展一次时间幻象。”卡隆应该被打疯了,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重瞳再眼眶中乱窜,对着晦暗的长空高展双臂,癫狂嘶喊,“我会永生,我会成为新一代的神,我就是新的【虚妄】——” 噗嗤! 两根锁链从他的眼眶中贯穿而出,带起一串粘稠的血液,直接将那对重瞳硬生生搅碎! 充满壮志豪情的宣誓在这一刻被斩断,他不可置信地回头:“你们明明同意了我的加入……” 身后,火焰的气浪掀起出手之人身上的黑袍,露出飘扬的金白色发丝,碧绿的眼睛望着卡隆:“'祂`不能为世人所道,你擅自违反规则,我就有权利剥夺你的一切。况且,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在很久之前就是叛徒了——” “叛徒不守约,再正常不过。” 卡隆的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他还想再挽求些什么,锁链回缩,他身上的血肉迅速腐烂,连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一滩烂泥坠入火海。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100%】 【圣女号二重境7451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协助主角完成剧情,积分奖励结算下放中……】 “华夏仙联首席。” 路不尘抬头,罗摩伸手甩过来一样东西,被他接住。白術强打精神看过去,路不尘手里的是一小片金属棺残片,上面雕着一只完好的眼睛。 “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你在调查我了。我知道你们仙联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也有很多疑问,但留给我的我时间不多了,而接下来我说的话,会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但你必须要知道。” 密密麻麻的锁链顷刻间将三人笼罩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似乎是在隔绝什么东西的探听。锁链的摩擦声中,一个玻璃容器被缓缓下放,稳稳地落在罗摩身旁。白楚意就在容器中沉睡着。 罗摩转头凝望着她,手贴上玻璃外壁,似乎在轻抚那张灵秀的脸,半晌,他缓缓开口:“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摩,在我们那里,这个词的意思是造物者。” “从我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我便在一具尸体上醒来了,并且带着一个必须要完成的目的。” 路不尘眼神微闪:“筑髓?” 罗摩终于转过身:“没错,我的目的就是让筑髓问世。这道意念一直左右着我,就像是设定好的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来处,自己要做的事,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白術靠在路不尘的肩膀上,眯眼听着。看来罗摩的状况比他好一点,他连自己的来处都不知道,就一直在穿书局打工了。 “我把聊城作为散布筑髓的起点,后来的事你们也应该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利用漏洞违背了支配我的意识,但也应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罗摩的眼神中流露出哀伤,“在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存在,为同一种意念所支配。他们被世人统一称之为‘祂’。而我,是迄今为止唯一的背叛者,背叛者受到的惩罚,就是失去自我。所以在聊城危机解除的那一刻,我失控……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白術微微一怔,路不尘及时问出了他想问的话:“所以白楚意和白家的那些a级高手,都是你杀的?” 罗摩点了点头:“阿楚说过,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我们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我从没想过那一刻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过,会是我亲自动的手——” 第99章 “阿楚!别看我的眼睛!” “跑!你们都跑!” “啊——!” 久远的记忆中,绝望的嘶声呐喊仿佛要将肺腑都给扯碎。等到他回神时,昏暗的荒原上满地都是鲜血,白楚意冰凉的尸体就躺在他脚边,而他的手中还躺着两枚血淋淋的眼球—— 他在失控中,亲手剜去了自己爱人的双眼。 “之后……我被封印,一直在聊城二重境中沉睡,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事,直到我回到白家,看见了已经成祟的阿楚,才逐渐想起过去的事。”罗摩的呼吸带着颤抖,“我无法左右脑海中的意念,也许是因为只有我才能造出筑髓,所以并没被抹除。在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我已经让筑髓现世了,为了弥补这场错误,我有了第二个计划。” “那就是彻底揭露‘祂’的存在,警醒世人,阻止余下的事情发生。” “为了不被暴露,我将自己的记忆变得混乱,假意迎合这道支配我的意念,同时构筑具有缺陷的幻境让人发现端倪,并让那个人追随我的脚步来到圣岛,阻止卡隆的复活。我一开始的选择其实是路首席,所以伪装成阿楚的父亲一直在白家二重境等待机会,却没想带等来了白先生。” 白術也没想到自己会回来。白楚意的父亲白寿曾经也和祂有交易,但看样子是拒绝了交易条件,从而被杀,这也刚好为罗摩提供了逗留的机会。 从聊城到白家,又从圣女号到南海神都,这条漫漫长路承载了一个非人者对世人的怜悯与拯救。 层层包围的锁链牢笼在这时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罗摩忽然半跪在地,痛苦地低头捂住双眼,却开始加快语速:“卡隆曾经和我们有交易,他死了,作为操控者的我也很快就会被发现问题。但我不想再回去了,所以在锁链罩彻底破碎之前——” “我想恳请华夏仙联首席,杀了我。” 第91章 黑雪泯灭 罗摩居然求死。 白術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罗摩身上:“为什么?” “祂的力量太过强大,甚至自成一种规则,我永远也不能逃脱。所以从决定实施这个计划开始,我注定会再度失去自我。”罗摩想要转头看白楚意,硬生生忍住动作,低着头说,“上一次我因此失去了阿楚,犯下无法挽救的错误。这一次,我想把选择权留给我自己。” “凭我的能力,只能暂时不让祂探查到我说过的话。”周遭交织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细密的裂痕在其间蔓延,罗摩一直捂着眼睛,“祂的存在只能为少数人所知,不然阿楚和那些白家高手也不会惨死。” 接下去的话,罗摩没有继续说。但白術已经明白过来。 领域是化境对敌最强大的依仗,能从领域中出来的,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对手。而在锁链领域中,罗摩想要借助一场生死战斗,将那些真相和盘托出,并且不被祂察觉。 大战终会落幕,而总要有人活着走出领域。 那个人只能是路不尘。 “祂已经开始起疑心了。”头顶的锁链碎片簌簌下落,罗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双膝跪地,指甲嵌入皮肉中,声音嘶哑,“我快控制不住了,动手!” 路不尘静静地站着,没有动。 白術伏在他背上,想起路不尘说过他不喜欢杀人,轻轻叹气:“我现在还有一点力气,你放我下来,也许我……” 路不尘把白術放了下来,没等白術站稳,又俯身抄起他的膝弯,把人抱起,抬脚越过锋利的碎石,找了一个平台把人放下。 后背靠在平整的断墙上,白術喘了口气,抬头便是路不尘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路不尘抬手抹去白術眼角滑落的冷汗,声音沉静:“哥哥,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我。” 白術微微一怔。路不尘已经起身召出玄天,金色长弓展开,他两指勾着弓弦,垂眼看着罗摩:“你的弱点。” 罗摩:“眼睛……毁了我眼睛。” 路不尘点了点头,松开搭在弦上的手指,破空声响彻上空,交织的气浪掀飞了罗摩周围的碎石,但罗摩却毫发无伤,凛冽的灵风只在黑袍上撕出几道口子。 路不尘放了一记空弦。 罗摩愣了几秒,摇摇欲坠的锁链牢笼差点自行崩溃,他大声道:“你在干什么?!我叫你杀了我——” “你想见她吗?”路不尘打断他。 罗摩捂住眼睛的手一僵:“什么?” 路不尘重复:“你有想过去见见她吗?” 罗摩反应过来,露出苦笑:“想,很想。但她已经不在了。” “她还在。”路不尘看着他,“聊城二重境有个叫桃源路的地方,那里很热闹,她留有一道神识,说有要等的人。” 罗摩浑身一震,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有……要等的人? 多少年了……那场噩梦般的屠戮积攒了无数悔恨与痛苦,以至于从封印中走出后,再也没敢踏入过聊城。 可有人依旧在那等他,兜兜转转,错过了很多年。 滴答。 碎裂的砖石上落下一滴水珠,随后越来越多,洇成一片。 罗摩低着头,双肩颤抖,早已泪流满面,他的声音沙哑:“原来她还在聊城……可是我,我已经来不及去见她了。” “来得及。”路不尘收起玄天,“这一记空弦,是因为你曾经屡次私接传送阵。玄天只杀违反仙联秩序的人,现在,你抬头。” 罗摩慢慢放下手,睁大眼睛看向上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头顶有黑色的碎片纷纷下落,盛大而繁多,落在他金白色的发丝上,他呐呐出声:“这是……” 白術伸出手,黑色的碎片透过锁链的缝隙落到他的掌心,入手一片冰凉。他这才发现,这不是什么碎片,而是一片六边形的雪花。 黑色的雪花。 南海的天气不会下雪,更别说会有黑色的雪花。白術的目光移向路不尘的背影,对方的长发在黑色的风雪中飘散,在这盛大的荒芜中,他就这样垂眼静立,多了几分怜悯的神性。 这是独属于路不尘的领域。 没有天雷勾地火的猛烈,也没有变化无常的奇诡,只是这样安静的落雪,似乎将这方天地都拉向了世界尽头。 纵横交织的锁链缓慢消解,罗摩跪坐在圣殿的废墟中,碧绿的眼睛凝望着满天黑雪,他慢慢转向容器中的白楚意,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对着路不尘跪地一拜。然后从眼睛开始,身体在雪中渐渐消解成发光的微粒,散向长空。 伴随着锁链的彻底消失,罗摩的最后的声音回荡在废墟—— “阿楚怕冷,别把她送去昆仑基地了,如果有风飘过华夏大地,她应该随风远去。” 路不尘浅金色的左眼微微抬起,像是已经做出了无声的承诺。 雪花安静地下落,他回过头,白術靠在那,已经睡着了。路不尘弯腰抱起他,一步步走出废墟。 雪停了。 高处的千机伞已经撤下,前方奔过来黑压压一群人,“首席”“首席”地一通乱叫,巴不得把路不尘举着搬回华夏。牧肖冲在最前面,绕着路不尘来回看:“祖宗,你咋还开领域了呢?高手哥怎么也晕了?这架这么难打吗?” 声音乌泱泱闹成一片,路不尘低头看了看白術,眉头蹙起。 要坏。牧肖挥着小红伞赶紧赶人:“干活去干活去!别国仙联都看着呢?吵来吵去像什么话,首席没死,首席累了,散开散开…… ” 声音经久不歇,沉寂了几十年的圣岛再次迎来胜利的欢呼。上空,发光的粒子随着风跨过翻涌的大海,越过万里千山,回到了平静祥和的小城。 那串微粒环绕着聊城钟楼,一路往下,直达二重境。桃源路霓虹交辉,热闹非凡,唯一僻静的小巷中,“白记小食”的广告牌歪歪扭扭,纷杂的微粒聚集在店前,变成一道虚影。 罗摩缓缓睁眼。 店里走出来一位女子,黑发白裙,望着他笑:“等你好久了。” 据说,当某些修真者的神识足够强大时,就能改变一方规则。而当神识了却心愿散去,一切又都将恢复如初。 时隔十年,两人再度相拥,南海神都的黑雪降临桃源路,层层黑雪落下,璀璨霓虹渐渐暗淡。至此,聊城二重境再没有一个叫做桃源路的地方。 * 白術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白家。这一觉睡得畅快,以至于恍惚中,海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小楼底下传来狗吠,白惊也把门敲得咚咚响:“白成君,你再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了!” 白術打开门,还没开始说话,白惊也就开始疯狂输出:“我服了,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人影?你知不知道外面出大事了?” 见白大少爷如此激动,白術不知道自己这一觉错过了什么,于是问:“什么大事?我这几天在海边度假。” 第100章 白惊也的大嗓门震得白術的耳膜发疼:“你还敢去海边?知不知道这几天卡隆复活了?” 白術:“哦?” 白惊也:“然后他又死了。” 白術:“哦。” “你哦个鬼啊!算了,反正你也不明白卡隆存在的意义,不过这不是重点——”白惊也拍拍衣服,白術这才发现这家伙把带有路不尘签名的外套穿来了,“重点是路首席使用了他领域,我天哪,那场面太牛逼了……” 白術折回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听白惊也绘声绘色地讲,仿佛是他现场亲历:“……还有还有,当时好像还有一个神秘高手和路首席一起和卡隆对打来着,我要是能和路首席一起战斗,这辈子值了——不过好可惜,那个神秘人战死了。” 噗! 白術一口水喷在二斤脸上。 “你喷我狗干什么?”嘴上说着,白惊也却是连忙低头检查自己外套,见没喷到,心有余悸地往旁边站了点。 白術咳嗽几声:“不好意思,水有点烫嘴。” 白惊也瞅了眼他手里的凉白开:“……” 白術:“你刚刚说,那个神秘人……战死了?谁告诉你的?” “窥天上都传遍了,还有照片,我搜给你看。”白惊也点了几下手机,“奇怪,帖子怎么都没了……” 另一边,京都,华夏仙联总部。 电脑屏幕后的陶知探出头,冲牧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牧副,都删完了。” “索尔那个傻缺居然敢造谣高手哥,还敢把照片放出来。”牧肖一边在灵压手铐上烤牛肉串,肉烤得滋滋冒油,一边在成堆的文件上签字,“北欧有钱买帖子了不起啊?!当我华夏没人?来来来,陶知,把咱们家首席暴打索尔的视频推送到首页,让全球人民欣赏一下。” “收到。”陶知敲下键盘,忽然抬头,“路首席呢?” * 白術的院子里来了一位客人。 艾克尔手里一把十字长剑,背上一把星标重剑,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好久不见。”白術指了指院门,“不过你好像走错路了,找白惊也切磋的话,得出门左拐。” “不,我是来找你的。”艾克尔说。 “找我?” “我要回北欧参加高阶骑士试炼,这是我和阿德勒的约定,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来华夏了。”艾克尔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前辈。” 清风拂过草地,只剩长久的寂静。 白術盯着少年,笑了笑:“我演技这么差吗?一个两个都把我认出来了。” “不是不是。”艾克尔解释,“是因为耳钉。” “耳钉?”白術摸了摸耳垂上的十字耳钉。 艾克尔说:“这种耳钉的款式很常见,甚至材质上也看不出特殊,一般人只会把它当成普通的饰品。但只有我知道,这种耳钉只有我母亲能炼制,她喜欢用这种材料制作首饰类的灵器,上面承载了女巫的祝福。” 白術微怔,不由问:“那它有什么特殊作用?” “找人。”艾克尔回答,“这枚十字耳钉应该有和他匹配的另一只,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 就像某人跨越汪洋,从圣女号来到梦魇遍地的圣岛那样。 白術放下手,轻轻摇头笑了笑。 艾克尔临走前,白術叫住他,戏谑道:“你会告诉白惊也吗?骑士可不能撒谎。” 少年骑士握拳抵住心口,挺直身板,微笑:“骑士不会撒谎,但可以不说。北欧天使骑士团,五星骑士,艾克尔,向您告别!” * 南海某处,诡谲的圣女号终于在世人眼中显现。船上人来人往,全是忙着收尾和施救伤员的仙联成员。 甲板上,女巫顶着尖顶帽,颊边的环形耳坠闪闪发亮,她倚着船舷,关闭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 北欧仙联首席被暴打的高清无码视频,在短短三分钟内爆火全网。 阿娅伸了个懒腰:“不错,我很满意。 那对耳钉的尾款就算还清了,其实你下手还可以再重一点的。唉,如果不是因为北欧需要人撑场子,我觉得他更适合用来摆放我的水晶球,便宜他了。不过他把蒋渡迟带走了,真的没问题吗?” 一旁,路不尘一身仙联制服,遥望极尽的海面。高束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流苏耳钉轻晃,带着惹眼的细闪。路不尘转过头:“他带不走,因为我是故意的,毕竟售后服务也很重要。合作愉快。” 宽帽檐下,女巫微微一愣,随即红唇一弯:“合作愉快。” “报告首席,圣女号伤者已救治完毕。” “报告首席,收尾工作已完成。” 路不尘点了点头,抬起手,打量着捏在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雕有眼睛的金属棺碎片。 他指尖一顿,翻转碎片,一行繁体小字刻在后面: 【造物】 第92章 喜欢哪个 “帖子怎么都没有了?” 白家小院中,白惊也正对着手机屏幕狂点,终于放弃寻找:“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凡是有关路首席的行踪消息,很快都会被删除。” 二斤在一旁摇着尾巴应和两声,叼起地上的牵引绳递给他。白惊也接过绳子,拍了拍狗头,忽然想起什么,盯着白術:“对了,你说你这几天去海边玩了,不是,学校那地方四周全是海,你还没看够,要去别的地方看?” “请不要把学习和生活混为一谈,你在仙联大学里看到的海,和自己度假出去看到的能一样吗?”白術把他推出门,隔着栅栏门微笑,“快下山遛狗吧,不然天要黑了。” 白惊也回头,表情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和牧十三一起去的?” “……” 白術的脸快笑僵了:“为什么这么问?” “他这几天好像也在海边。”白惊也把屏幕怼到白術眼前,“你看他朋友圈。” 白術定睛看去,手机里是一张照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盘小蛋糕,从背影里可以看到碧海蓝天和船舷的一角,并配文: 给哥哥带的小蛋糕(开心emoji) “……” 那块蛋糕极其眼熟,白術没记错的话,应该在圣女号上就进了他的肚子。 手机移开,露出白惊也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呵呵,geigei……” 白術:“……” 他盯着对方外套上的签名。 孩子,你以后绝对会为你的阴阳怪气后悔的。 白惊也走后,白術快步冲进小楼,锁门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在一片昏暗中,抽出缠在见独上的金色缎带,浅淡的金芒映亮他浅灰的眸子。白術扯着缎带,深吸一口气:“路不尘。” 下一秒,缎带上的符文闪烁起来,低沉好听的声音飘出来:“哥哥,我在。” 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散尽,白術回过神,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他这是在干什么?一张照片而已,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在任务途中发一条朋友圈放松心情怎么了? 不会怎么样。 于是在接下来漫长的几十秒内,白術沉默了。而路不尘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等着他说话,昏暗的房间内只有很轻的呼吸声,白術分不清着呼吸声是他自己的,还是路不尘的,只觉太闷了,闷到耳垂都开始发烫,于是果断转身开窗透气。 一直不说话也不太行,他垂眼盯着金色缎带,干巴巴道:“路不尘,我还没你微信。” 书中世界,科技和修真并存,很多修真者既习惯用修真者的方式交流,也喜欢用普通人的方式交流。师父留有徒弟的各种联系方式,非常合理。 紧接着是一声很轻的笑,路不尘笑着问:“哥哥,你想要哪个微信?” 白術感觉不妙。 路不尘:“是华夏仙联首席的,还是……牧十三的?” 白術枕着胳膊趴在茶几上,斜眼盯着金色缎带,忽然不想说话了:“有什么区别?” 路不尘:“没有区别,看哥哥喜欢哪个?” 天底下只有华夏仙联首席能在工作之余,这么有闲情地扯皮,这样下去没完了。白術直起身,勾唇:“我更喜欢去看看,你别墅里那个小房间里有什么。” “……” 通讯中断,半晌过后,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白術打开手机,看到了牧十三的好友申请。 阴暗狭窄的巷子里,见申请通过,伴随着屏幕的熄灭,路不尘收起笑容,抬脚跨过满地晕厥的人,走到一个鼻青脸肿的瘦子面前。 对方跪在地上,断剑残片落了满地,手抖个不停,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看,我刚刚表现不错吧,一点声都没出,也什么都没听见。我们最近都很安分,没干坏事,真的!” 叮铛—— 一枚金属碎片落在他眼前,瘦子一愣,碎片上的眼睛雕纹直直闯进他的眼中,一时间脸色巨变。 “你真以为我从南海千里迢迢瞬移到这,就为了揍你们几个奈良神社派来的卧底?”路不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滚回东瀛。回去告诉天御见月,黄泉国里的东西,别碰。不然,我会亲自去找他。” 第101章 巷子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牧肖的耳朵动了动,用牙撕扯下签子上最后一块牛肉,撤掉巷口禁止通行的牌子,见路不尘出来,搓了搓手指:“全扔回东瀛了?不留下几个罚点款吗?” 路不尘停下脚步,转头盯着牧肖:“我忘了。” “……”牧肖讪讪地缩回手,“算了,回头掀几个北欧的窝点好了,索尔刚刚还通讯符传音问我高手哥的下落,他搞不掉手上的链子,现在没工夫管这些。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巷子外人来人往,一片祥和。路不尘把金属碎片扔给他:“有什么感觉?” 牧肖摩挲着金属碎片,动作一顿:“看来我们得去一趟道门了。” * 仙联大学这十天的假期转瞬即逝,临行前一天。白術被白惊也拉着去了对方的小楼。进门就是成堆的箱子盒子,层层叠叠小山一样,二斤在其间打滚扑跳,扬起满屋子灰尘。 一个盒子滚到白術脚下,掉出一把小匕首。白術捡起来,这把匕首小巧精致,握柄处还刻着某大牌logo,看起来就很值钱。 “你想要的话拿去好了。”白惊也在一堆箱子里扒拉,头也不抬地说,“我这里还有一些护身法器你要不要?” 白術挥了挥眼前飘扬的灰尘:“你这是要去学校摆摊?” “摆什么摊,这些是我从小到大别人送的东西,在阁楼堆了好几年了,想着清理一下。”白惊也冲白術摊开手掌,“要不要?不要还我。” 眼下屋里都没可以下脚的地方,白術站在门口,眯眼一笑:“为什么忽然想起要送我东西?” “谁送你了?!本少爷就是嫌阁楼太乱,打扫一下而已。”白惊也一连把好几个盒子扔给白術,“东西太多,我看着不舒服。还有,白成君,好好看着,什么叫好东西,不要别人给块蛋糕就心花怒放,眼巴巴跟着走了!” 白術:“……” 几天过去,白惊也居然还记着那块蛋糕。白術咳嗽一声:“你是不是和牧十三有过节?” “没有。”白惊也绷着脸,“我为什么要和他有过节,试炼途中他划水我都没说什么。都是同学,能有什么过节?呵呵呵……” “……” 白大少爷不愧是修真者里的大款,盒子里一水儿的灵宝灵药、护身法器、高阶武器,乒铃乓啷一大堆,甚至还有好几箱灵石。白惊也给白術塞了一大堆,整理过程中,白術目光一顿。 二斤不知从哪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柄小木剑。 这把木剑放在一堆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宝贝中实在不够看,但也因此显的特别起来。木剑不长,看起来更像是给孩童练手的玩具。 白術:“这是什么?” 白惊也转过头,那一霎,整个人像是定在原地,但又很快面色如常地把灵犬招过来,拿过小木剑,凭空比划了几下。 没有动用灵力,招式却不减凌厉。白惊也指着剑上的字给白術看:“如果不是今天心血来潮理东西,我还以为丢了。这是我拿到的第一把剑,上面有我的小名。” 白術一看,剑身上果然有“白小惊”三个字。 剑修的剑都是从小练起的,小孩子力气小,灵力低,长辈一般会为其制作趁手的木剑,用来培养剑感。 “这剑还是我爸给我做的。”白惊也掂了掂木剑,“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就特意选了比较轻的木头做剑,上面的名字是我妈刻的,她是阵师,手很稳,刻的字也很好看。” 白惊也忽然仰面躺倒在一堆空盒上,抬手举起木剑,盯着上面的名字:“我九岁那年,他们出门后,就再没有回来,我家在等了很久,直到仙联来人,跟我说,他们在处理诡异事件的途中牺牲了。当时情况特殊,为了保证我的安全,白家和仙联销毁了他们所有的影像资料,所以十年过去了……” 白惊也缓缓呼出一口气:“他们在我脑海中的样子越来越模糊,我有时候甚至都想不起来他们的具体样子。” 二斤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 白術坐到他旁边,看到他眼睛红红的:“白惊也,你是不是想哭?” “谁想哭了?!”白惊也撇过头,顺带踢了一脚脚边的空盒子,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短而快地叫了一声,“哥。” 这声音闷到几乎让人听不清,白術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刚刚叫我什么?” “白成君。”白惊也说。 白術:“……”呵,小屁孩。 “白家的人是不是都短命?”白惊也忽然问,“用命换境界的那种?” 白術:“你不怕你家主姑奶奶揍你?” 白惊也闭嘴了。他挺起身,看了眼周围的灵宝法器:“白成君,这些东西都是白家以外的各家势力送的,年年都送。但我知道,他们是因为我是白家天才才送的,真无聊。” 白術看了他一眼:“但你随身带着的那些护身法器好像不是吧?他们送你东西,只是因为你叫白惊也。” 少年愣了愣。 “话说回来,你刚刚说,仙联和白家要求销毁你父母的影像资料。”白術问,“为什么?” 第93章 荣登赌榜 “准备好了吗?” “麻袋、麻绳、棍子……老大,准备好了!” “很好!等馄饨摊那边的小子一走过来,你负责把麻袋套他头上,你负责敲他一闷棍,你负责捆,咱们哥几个一起把他扛走。”为首的人带着一只黑口罩,眉飞色舞地比划,“当年白楚意害得我们帮派分崩离析,不得不离开洛州,弄不过她,难道还搞不过她那个废物儿子?” “老大,这里是洛山脚下,我们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手握棍棒的小弟问道。 “怕什么,我已经观察过很久了,这一带都是普通人,白家人都在山上,就几秒钟的功夫谁反应的过来?况且这小子身份敏感,白家人要真在意,怎么不派几个人保护他……他要来了,都别说话!” “老大,刚刚不是你一直在讲话吗?” “闭嘴!” 即将返程仙联大学的前一天傍晚,白術特意下山去吃了老大爷馄饨。 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里,带着朦胧的烟火气。锅盖掀开,咕嘟冒泡的汤升起奶白的水雾,老大爷拿着勺慢慢搅动,一边和白術道:“我家三代都是做柴火馄饨的,从我爷爷那辈开始,路首席就常来光顾,一百多年了,我也老了,路首席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哎……做修真者真好。” 白術咽下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平,就听老大爷紧接着叹了口气:“但也没那么好,我小的时候,仙联还没起来,到处是人杀人,那个时候一整条街上全是死人,有普通人的,也有修真者的,能走上这条路的,脚下踩的都是血路啊……后来路首席来了,路上的死人也渐渐没了……” 白術静静地听着,这位做了一辈子馄饨的大爷对路不尘的事迹如数家珍。每每来这,都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些陈年旧事,比修真历上那些文字更为生动,也更为刻骨。 太阳慢慢隐入洛山背后,老大爷把摊位上的灯打开,见白術正要起身离开,瞅了眼远处的昏暗拐角,忽然压低声音:“小伙子,回去走另一条道吧,虽然远些,但那个方向有仙联巡逻队的驻点。” 白術微微偏头,看了眼那个角落,微笑点头:“好的,谢谢。”说完便转身朝着对方指的路离开。 “该死,那小子绕路了!”阴暗的角落中,黑口罩恶狠狠地盯着馄饨摊,“多管闲事的老头,老三是普通人,过去把那老头的摊子砸了,其余人跟我去截那小子。” 修真者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但普通人之间的纠纷仙联就管不了了。几个小弟点头如捣蒜,正要行动,头顶忽然传来动静,几人抬头,就看到一个长得和小白脸似的年轻人翻过墙头,干脆利落地跳下来,落地后还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 “本来不想管你们的,奈何你们真的太欠了。”白術抬起头,隐藏在见独上的金色缎带攀上他的肩头,蓄势待发。 黑口罩愣了愣,等到看清来人,和底下的三两小弟发出爆笑:“哈哈哈哈我以为是哪个高手呢,小屁孩,中二热血漫看多了吧?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废物,你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你那什么表情?!” 白術一副想吐的表情,做了暂停的手势,撇过头:“你们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口气说炮灰语录,太经典了,我容易应激。” “……” 炮灰们听不懂,但不妨碍炮灰们愤怒,他们拿麻袋的拿麻袋,举棍子的举棍子,冲着白術一拥而上。 嗤—— 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硬生生将这份喧闹撕裂,轰鸣声中,一辆五菱面包疾驰而来,在并不那么宽阔的巷道中旋转漂移,车头正对巷口,将里面的人堵得严严实实,砰,大灯亮起,刺眼的灯光越过白術的后背,如同利剑直直刺向这帮计划绑架的乌合之众。 第102章 炮灰们立刻后退三步,如临大敌地眯眼盯着挡风玻璃。 白術有些意外地转过身,光芒之中,浅灰的眼眸微眯着,驾驶室的车窗降下,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白烟在昏暗中散开,紧接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不紧不慢地探出来,眼神狠厉。 炮灰们再退一步,纷纷咽了咽口水。他们只是一些低阶修真者,而车上那位的灵力威压,如同冲天而起的海浪将他们吞噬。 a级? 不,可能不止…… 咔哒,车门开了,这几人的心跟着一颤,然后就看到车门砰的撞在了墙上,只开了一道缝。 “……” 刚刚的花式车技成功让车头卡在了狭窄的巷口,以至于车门一开就会撞墙。白術扬了下眉,就见车主老老实实地关门倒车、停车下车,末了,弯腰用袖子边边擦了擦掉漆的车门。 “之前就说你车技烂,你还不想承认。”白術看了眼葛桥,径直开门上了副驾,顺带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最好快点,我明早要回学校。” 葛桥:“……” 他直起身,隔着车窗看向一脸无辜的白術:“我就是路过,没别的意思,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家吃饭,没说送你回去。” 白術淡淡接话:“对,你就是刚好路过,刚好在我面前来了一段漂移炫技,又刚好把车头卡在了巷口。” 葛桥:“……” “老大,他们好像认识。这小子要走了!我们怎么办!”看这架势,一旁的小弟不安道。 黑口罩深吸一口气,冲葛桥躬身:“对不住,冲撞了前辈您,我们这就离开。” 葛桥看了他们一眼:“可以,把赌榜留下。” 几人脸色一变,站着没动。 “那就是不肯喽?”葛桥低头吸了一口烟,手一甩,手中的烟消失不见。他十指交叉,抻了抻筋骨,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从兜里掏出手机。 “?” “喂,洛洲a区仙联巡逻队吗……嗯,我要举报有修真者违规斗殴,就在这个洛山脚下的巷口,里面还有个普通人,好几个断胳膊断腿的,老血腥了……你们马上就来?好的好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一阵死寂过后。葛桥把手机揣回衣兜,看向那几人,语气平静:“你们不肯给,我就自己来拿吧。” …… 洛洲白家山道入口。 一辆破面包在平坦的路面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刹住。 葛桥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冲白術得意的扬扬下巴:“这次还不赖吧。” 整个洛洲上空星月环抱,白術看了一眼夜空,回道:“有进步。” “……” 葛桥愣了愣,低头嗤得一声笑出来,把手里的东西丢到白術怀里:“喏,这东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契约已经结束,你挂墙上当个摆设也不错。啧,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居然招来了黑市的赌榜。” 葛桥扔过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卷轴,小巧精致,白術将其展开,上面却一片空白。 “没有东西?” “契约已经结束,当然没有东西。”葛桥悠悠道,“这东西叫赌榜,来自于黑市,从名字上你就应该明白,它携带着一种赌的性质的契约,揭了赌榜的人,要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相应的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就会获得相应的好处,顶尖功法、秘宝灵药,千万灵石,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给不了,任务难度越大,所得越多。而且这个任务多为杀一个指定的人。” 白術若有所思:“他们要杀我?” 葛桥:“通常来说是这样,但看这帮傻缺的架势,绑架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白術接道:“然后威胁白家?” 车内静了一瞬。 葛桥欲言又止:“你觉得可能吗?” 白術:“……” 葛桥继续道:“赌榜之所以有个赌字,是因为揭榜人在揭榜之际,还要拿出与任务匹配的赌注,如果任务失败,超时,或者自愿放弃,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缺胳膊少腿已经很好了,有些疯子会赌上自己的命,以求博得更大的收益。” 白術不由想起那几个人缺胳膊断腿的惨状:“所以你就提前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终止了契约?” “真不知道你有这样聪明的脑瓜,刚刚怎么会想着去硬刚。”葛桥看了他一眼,“有些怕死的会找同伴一起揭榜,以分担反噬的后果,就像刚刚那些想绑架你的人,任务失败也不会致命,不过我没想到,仅仅是绑架一个没有灵力的你,居然要几个人去分担终身残疾的后果。” 白術了然,把卷轴卷起来:“能不能找到发布这份赌榜的人。” “概率很小,发布者在任务过程中是完全隐身的,非常安全,这也让赌榜的热度在黑市居高不下。”葛桥说,“而且任务永远不会二次发布,你现在安全了,至于别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帮你解决的,白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欺负。” 白術:“你们?” 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白術猛然看向后视镜,一抹红色一闪而过。白術有些讶然,半晌又靠在椅背上,闭目微笑:“白家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葛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白家人,这是祖训。” 白術睁开眼:“那白惊也的父母的呢?” 葛桥静了一瞬:“那小子嘴这么硬都能和你说?” 白術:“一点点吧,当年仙联和白家销毁他父母的影像资料,为的是保护尚还年幼的剑道天才,但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父母可能还活着。” 葛桥差点从驾驶位上站起来:“他这也知道?!!” 第94章 金属骷髅 白術静静地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葛桥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抹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你诈我?” 毕竟凭那小子的性格,要真知道,早就拎着剑杀去那地方了,还会安安稳稳在白家待着? 白術语调轻巧:“没有吧,白惊也只告诉了我一点点,这也是他所知道的全部,剩下的是我瞎猜的。” 葛桥:“……” 瞎猜的…… 白術:“都是自家人,谈什么诈骗?多点信任更友爱不是么?” 葛桥嘴角抽搐,自他把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辈接上车后,就见过什么信任友爱。他开始挥手驱赶白術:“不该问的别追问,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赶紧回去吧。我老婆给我做的菜都要凉了——” 他的话被白術打断:“修真历一百零二年,由仙联带头,集结华夏各大组织的精英,组成一支特调小队,去解决一件特殊的诡异事件,结果全部牺牲,其中就包括白惊也的父母。噩耗传来的几天后,仙联下令销毁牺牲者所有的影像资料,给出的说法是,那些死去的人,会通过影像资料重新回来,然后屠杀身边亲近的人。” “白惊也今天下午就是这么和我说的,这也是当年仙联和白家给他的解释。” 葛桥:“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没有尸体。” 葛桥微微一怔。 “我不管别的修真组织是什么情况,至少在华夏仙联这里,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成员的尸首,哪怕是在危机四伏的二重境,哪怕只剩下一些血肉碎片,他们都会不远万里地带回来。” 就像当初聊城二重境中,埋藏在北海神界狗窝中的白骨碎片,依旧被仙联带回,长眠在忠魂遍地的故土。 白術缓缓地说:“这支特调小队的成员虽然来自不同组织,但归根究底是由华夏仙联起头的,最终却只能给出死讯,与之有关的任何细节都不曾透露,甚至连尸体都有没有。如果不是尸体无法带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所谓的牺牲,只是外界的推测,仙联没有亲眼见证这批人的死亡,但他们确确实实陷入某种可怖的境地,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但不是绝对。所以我说白惊也的父母可能还活着。” “……” “先前只是随口猜测。”白術盯着葛桥,“不过,从你刚刚的反应看,我算是问对人了。” “我就不应该从那条路开。”葛桥一副见鬼的表情,低头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望向车窗外,缓缓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件事?白惊也的事情应该跟你关系不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一开始还想拿剑砍你。” “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白家人。”白術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目,“这不是你说的吗?” “你赢了。”葛桥看着白術,“全华夏知道这件事原委的不超过一只手,你确实碰对人了。但是我建议你把这个当睡前故事听,毕竟干涉他人因果的代价,不是你一个小辈能够承受的。” 白術想了想:“白惊也不能知道?” 葛桥:“除非你希望他英年早逝。” 第103章 白術:“……那不至于。” 葛桥伸手打开手套箱,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白術:“你先看看这个,小心点,这东西现在已经绝版了。” 对方递过来的是一份发黄的修真日报,日期竟然是十年前,而特调小队出事也刚好是在十年前。白術的眼眸闪了闪,很快在上面找到了值得注意的信息: “诡异事件再现!华夏藏区出现怪异尸体……” 白術快速地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大致说是有藏区牧民发现自家的牛羊被碎尸,甚至亲眼见到一堆诡异爬行的干尸在啃食新鲜的家畜内脏,但一眨眼又不见了,一度引起当地居民的恐慌。 葛桥在一旁说道:“这件事发生在修真历一百零二年,也就是华夏藏区尸陀林事变的前身。” 白術:“尸陀林?” “那是位于藏区深处的一个二重境,编号0168,别名‘弃尸之地’。里面的祟都是奇形怪状会活动的尸体,攻击性一般,但数量庞大。” “一般情况下,二重境和现实世界存在空间壁垒,无人为干预的情况下,祟无法突破这层壁垒来到现实世界。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尸陀林的空间壁垒出现了裂缝,里面的祟开始向现实世界渗透,这才有了报纸上的这篇报道。” “这些跑出来的东西,除了长得吓人和数量多以外,本身攻击力并不高,而且畏光,只敢偷偷摸摸掏点家畜的内脏吃,甚至连人员伤亡都没怎么造成。但一直放任也不是办法,藏区范围太大,处理这些东西也是一件麻烦事。” 白術沉吟道:“所以仙联带头组建了特调小队。” “没错。”葛桥说,“与其说是特调小队,不如说是华夏修真界新秀的历练小队。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尸陀林事变的危险系数并不高,很适合各大修真组织年轻一辈历练。那支队伍囊括了各路新秀,不仅仅有仙联和白家的人,三清山道门、湘西赶尸派、苗疆蛊师……也在其中。可以说,顺利解决尸陀林事变是板上钉钉的事。” “事实也是这样,仅仅用了六天,这支特调小队就将藏区流窜的怪尸剿灭大半,其余怪尸自动逃回尸陀林。针对两界间的空间裂缝,他们的队长,也就是白惊也的母亲李元晰,她作为当时华夏仙联年轻一辈最具天赋的阵师,果断采取用阵法修补这些裂缝。然而,就在裂缝即将彻底被修复的那一刻——” 葛桥顿了顿:“他们主动进入了尸陀林。” 白術一怔:“为什么?” “没有任何原因,也没有任何预兆,就在他们进入的一刹那,整个尸陀林暴动了。” “密密麻麻的怪尸沿着空间裂缝爬出,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浓稠而滚烫的鲜血渗入地下三尺。从上空看,暴动的尸潮就像是一条不断前移的血线,直到前路被斩断。” 白術不由坐直了身子:“斩断?难道是路……路首席出手了?” 葛桥点头:“他挡在尸潮前,用斩城在大地上划出一道深渊,戾气冲天的刀罡将尸潮逼退回尸陀林,彻底结束了这场暴动。” “但事情远远不止于此,尸陀林的辐射范围在尸潮的移动中,无声无息地扩大了。华夏仙联首席路不尘的那一刀,将尸陀林和藏区的空间彻底分割。同一时间,那支特调小队就出现在了对面,他们没有传递任何消息,只是平静地望着这边,然后隔着那道用刀劈砍出来的深渊,送出来一样东西,一样来自尸陀林深处的东西。” 白術问:“什么东西?” 葛桥低头将烟点燃,打开车门下去,夜色中望着某一个方向:“一具金属骷髅。” * 铛、铛、铛—— 三声悠远的钟声飘过郁郁葱葱的群山,夜幕降下,三清峰的道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荧虫嬉夜。 三清大殿内,青烟袅袅,一位两鬓斑白的紫袍老道迎着庄严的三清像,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手一抖,烟灰掉在虎口。 “……” “你终于来了……” 老道士说道,维持着插香的姿势没动,而他的身后,原本空荡荡的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袭黑色制服,长发高束,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一把搂住老道士的脖子,哥俩好似的摇晃起来,老道士被摇得东倒西歪。 “张大牛,你在这端什么呢?这十年的三清掌门给你当爽了是吧?”牧肖一边摇,一边四处乱看,“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点夜宵了?我忙到现在就吃了根肉串,本来还想蹭点的。” “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张道人伸手在牧肖手腕一弹,借着巧劲挣脱出来,整了整身上的紫色道袍,“我现在养生,要忌宵夜,还有,请不要叫老道我的曾用名,都已经在派出所改过名了,请叫张道人,或者张先生,谢谢。” 说完,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路不尘。 路大首席倚在朱红的门边,抬手把玩着一小块金属碎片,瞥眼望过来。 张道人看了看那块碎片,又抬头望了望刚翻新不久的屋顶:“呃……我知道你有问题问我,就是这个问题吧它……可能问题比较多……要不我们先点个夜宵,咱们边吃边聊?” 第95章 道门鬼门 “喂,您好……你半个小时前点的‘吃了么’外卖已经送达,但我没看到你人,请问您现在的位置是……” 夜幕之下,零星的路灯光打在一道迷茫的身影上。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拎着一大袋外卖,一边打电话,一边试探着往前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年轻,带着迟暮者特有的沙哑:“别往前走了。” 外卖小哥猛地刹住脚步,随及冷汗就下来了。 这条路上并没有其他人。 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往前走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外卖小哥觉得周围的路灯变得有些暗,他的声音逐渐颤抖:“……为,为什么?” 电话那头:“因为,他在你身后。”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鬼啊啊啊啊啊啊!” 惊悚的尖叫震飞了一群夜栖的鸟。 “你瞎叫什么?” 尖叫戛然而止,借着路灯光,外卖小哥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的是个会呼吸的少年。 “……” 少年吸了吸鼻子,左右观察:“哪有鬼?敢在三清山脚下作祟,这鬼脑残吧?” “……” “喂,外卖呢?我师父急着要吃。” 外卖小哥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对方一袭灰色练功服,背上背着一把金灿灿的铜钱剑,着装古怪,但这种古怪的扮相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稀奇了。他半天挤出一句:“修……修真者?” “嗯哼。”少年一脸莫名其妙,“不然呢?” 下一秒,一大包夜宵外卖劈头盖脸扔向他。 少年愣愣地将其抱在怀里,接着就是外卖小哥的崩溃输出:“你他妈修真者大半夜的点什么外卖?!直接瞬移到店里吃堂食不是更快?!!” 少年:“?” 没等他反应过来,外卖小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小电驴,呲溜一下没入了道路尽头。 “……” “哪条规定说修真者不能点外卖!!!” 少年冲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大喊,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越想越气,掏出手机,在置顶的聊天框里啪啦打出一条信息: “师兄,修真者凭什么不能点外卖?” 对方没有回复,少年并不在意,像是早料到会这样,乐颠颠地又发了一条:“师兄,给我开个门呗,我给师傅把夜宵送过去。身上灵符用完了。” 三秒钟后,少年身前的空间突然出现一扇纯黑色的门,一道有些冷淡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谢谢师兄!” 少年跃进门中,和这扇纯黑色的门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 三清殿里灯火通明,新搬出来的折叠桌上,各类小烧烤一字排开。 张道人大剌剌地坐在三清圣像下,招呼道:“来来来,别客气。” 牧肖夺下他手里的鸡翅根,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口小道士的背影,刚刚就是这人把一桌子夜宵提上来的:“当年就是这个孩子吧?叫张……张什么来着。” “张晓。”张道人撸起紫袍袖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一次性手套,“我的二徒弟。” 牧肖:“我记得当时好像还有一个孩子吧,怎么没看到?” “那是张棋棋,那小子一般晚上不会出门。”张道人话锋一转,“那啥,你能劝劝你家首席,让他坐下来一起吃吗?他这样一直站着,我压力有点大。” 锁甲轻微的伶仃细响回荡在大殿,靠在柱子上的路不尘直起身,抱着手臂走到另一侧,那里挂了满墙的许愿红绸,挨挨挤挤如同红瀑倾泻而下。许愿绸底下缀着铜铃,路不尘伸手在铜铃上轻轻一弹,细碎的铃声响成一片。 第104章 “看来三清山最近香火不错。” “路首席过奖。”张道人抬头笑道,“来点宵夜吗?” 路不尘:“那应该很忙吧。” 张道人摆手:“还好还好——要来点宵夜吗?” 路不尘:“那怎么还丢东西了?” 呼—— 大殿内的烛火齐齐晃动了一下。 路不尘的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柔和,但张道人瞬间觉得小烧烤不香了。他仰头对着三清圣像叹了一口气:“……因为,那个人和我说,他会帮我解决这个东西。” 路不尘:“他?” 张道人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一个老外,绿眼睛、金头发。” 牧肖吐掉嘴里的骨头,皱起眉:“罗摩?他来过道门?” 张道人点头:“名字我不清楚,但他带走了那东西,走之前告诉我,如果华夏仙联首席亲临道门,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在这之前,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 牧肖:“然后你就同意了?” “其实我做过抗争的。”张道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牧肖:“然后?” “然后我就在三清圣像底下算了九卦。”张道人抬手指向大殿正前方,“三清祖师都同意了的事,我还能说什么?” 牧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算错了。” 张道人:“我又不是你。” 牧肖:“……” “不过我答应他这件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张道人忽然正色,转头看向路不尘,“在他出现在道门的前一刻,我师兄飞升前对那具骷髅施加的封印,松动了。” 路不尘身形一顿。 “它要是跑出来了……”张道人望向大殿门外,似乎透过茫茫夜色看到了万家灯火下的芸芸众生,“就没人能阻止了,毕竟您的刀,对它不起作用,不是吗?” * “攻击不起作用?”白術问。 华夏藏区尸陀林事变落幕之际,从尸潮深处送出来的那具金属骷髅,越过戾气横生的深渊地裂,甫一落地,便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这东西似乎是活的。 渗人的笑声裹挟着尸潮奔袭而过的血腥气,在荒凉的戈壁草原上荡开。路不尘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在华夏地界上肆虐,血色的刀光映亮了天地,这具金属骷髅瞬间消泯于这世间。 “但这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相反,仅仅是开始而已。”葛桥靠在破面包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支特调小队将这具金属骷髅送出来以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尸陀林深处,至于他们和路不尘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对外发布了这支队伍全员阵亡的消息。” “几天后,第一个受害人出现了。一位女修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婚房里,像是被什么猛兽撕烂了一样,血淋淋地被吊在天花板上,正对着床头她和未婚夫拍的婚纱照。而她的未婚夫,正好是特调小队的一员。该女修死亡的前一天,有人曾经见过,她和她的未婚夫在一起散步。” “第二起事件的受害人有两个人,他们是一对高龄夫妻,都是普通人。在现在这个秩序已经趋于的稳定的时代,很少有凡人夫妇能够养育出修真者,他们是例外,儿子很优秀,加入了特调小队,一直在用昂贵的灵药给他们续命,只可惜……两位老人被发现的时候,头都被摘下来了,僵硬的手里一起捧着一本全家福相册,似乎在死前一刻,都在回忆过去。” 白術:“这就是仙联要求销毁影像资料的原因?” 葛桥轻轻点头:“针对前两起惨案的细节,仙联很快发现问题出在这些照片或者录像上。那支特调小队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尸陀林,却无端跨越万里,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然后以各种残忍的手段杀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些惨死的人身边,无一不保留着和对方具有特殊意义的照片。” “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主观性太强,与其说是照片会招来厄运,不如说是‘意义’造成的,但仙联无法准确分出哪些照片和录像具有特殊意义,只能销毁所有的影像资料。”白術有些明白过来了,“特调小队迷失在尸陀林,只怕杀人的另有其人……金属骷髅?” “没错。”葛桥道,“这具东西邪气的很,斩城没有彻底杀死它,反而让他逃出了藏区。它似乎在通过影像资料杀人,以此来获取力量,而且藏得很好。之所以暴露,是因为仙联销毁影像资料,让它无机可乘,不得不铤而走险,撞上了硬茬子。” 连路不尘都无法解决的东西,居然还会碰上硬茬子?白術在心中粗略的推了下时间,忽然意识到这个硬茬子是谁了。 “它去了道门?” 三清道门前任掌门人,张青山,全球第三位飞升境。白術之前搜寻飞升境资料时,曾经在窥天上看过他飞升时的视频。 葛桥一愣:“你这也能猜出来?” 白術眨巴眼睛:“很难吗?” “……” 葛桥突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接着说:“就跟你猜的那样,这东西去了道门,还差点搞死他们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灵童。” 白術:“天生灵童?谁?” 葛桥:“现任掌门的弟子。” 白術:“张棋棋?” “呃……另一个。” “……” 一个唧唧歪歪的灰衣少年募地闯入脑海,光是想想,白術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师兄”长、“师兄”短的语音循环播报,难得沉默了一瞬:“不能吧?” “我也觉得。”葛桥说,“但这是他们道门的事。总之这个天生灵童在还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就是个招鬼喜欢的菜鸡。那具骷髅潜入道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灵童引入了鬼门。” 鬼门,三清道门所管辖的二重境,被道门用来镇压一些穷凶极恶的鬼物。 天生招鬼的弱鸡灵童遇上百鬼涌动的鬼门关,基本上和送上门的外卖没什么区别。 “其实就算是张青山,当时也是赶不及的。但灵童活下来了,因为有人居然敢和鬼门里面的百鬼交易,献祭自身,从而拖延了时间。”葛桥缓缓叹气,“而那个人,也只是个同龄的孩子而已。” 第96章 新的线索 “孩子?” 白術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身穿练功服的寡言少年,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对方果决的行事风格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难忘的印象。 张棋棋和张小师弟都活着,也就是说,十年的那场献祭并没有成功。葛桥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个结果:“献祭进行到一半,张青山就赶来了,他识破了金属骷髅的诡计,驱退百鬼,和金属骷髅斗了一场法,这才救下这两个孩子。” “那一战几乎打塌了半个道门,以至于现任掌门依旧在到处筹钱修缮道门。张青山在重伤之下,拼死将那具骷髅镇在了鬼门,也正是因为这一战,他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成功飞升,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不过离开前,这位道门第一人曾向仙联传递过一则消息。”葛桥说到这,顿了顿,“鬼门不歇,故人不归。小子,猜猜这什么意思?” 白術看了他一眼:“这里说的‘故人’应该就是指特调小队那些人吧?道门用鬼门镇压鬼怪,尤其专指那具古怪的金属骷髅,张青山没有杀死骷髅,要么杀不死,要么不能杀死,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那具骷髅还镇在道门,特调小队的人就回不来。” “……”葛桥露出失望的表情,“唉,没意思。” 白術:“你要是想要有意思,你可以去告诉白惊也,他的父母还活着,保证有意思的不得了。” 葛桥:“……你的嘴能不能积点德?知道尊重长辈这几个字怎么写嘛?!” 作为白家最大的“长辈”,白術选择不和葛桥一般见识,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向山道。 葛桥一愣:“这就走了?” 夜色中,白術略略扭头:“不走难道去你家蹭饭?” “……” 葛桥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不会告诉那小子的吧?” 白術的脚步一顿,彻底转过身来,看着他,扯了一个戏谑的笑:“你猜?” “我猜你不会。”葛桥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你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心眼蔫坏、薄情冷血,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但往往,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付出的感情会比任何人都深得多。之前白家遭袭,你毫发无伤,白惊也自己胸口却多了个大窟窿,是他救了你吧?所以你不会说的。” 白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静静地看着他:“那你呢?你在意的东西是什么?白焦。” 对方笑了笑:“我叫葛桥。” 白術扬起眉,转身摆了摆手:“回去吧,你不是说还有家人等你回家吃饭吗?” 身后,葛桥掐灭烟头,扭头钻入破旧的面包车,砰,车门关上,两束笔直的车灯光刺入黑夜。伴随着引擎的轰鸣,车身一个打弯驶向远处。 第105章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一阵激昂的铃声在车内响起,葛桥瞥了一眼一旁的电话,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接起电话:“嗯,试过了,虽然同样没有灵力,但他连翻墙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不像是装的,您可能想多了……” 电话挂断,面包车转了个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悬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闪了闪,前方的道路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这是仙联搭建的交通传送阵,能够瞬间将指定车辆传到另一个地点,配备专门的咒符就能通行。 等到面包车驶出传送阵时,葛桥已经从小巷子开到了一条大街上。街道两侧全是店面,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停在一家修理店前。他下了车,看了眼漆黑一片的二楼窗户,沿着一旁的楼梯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二楼的屋门。 “老婆,我回来了!” 葛桥打开灯,兴致很高地喊了声,没有人回应。 屋子干净整洁,和男人不修边幅胡子邋遢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买好的菜,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过后,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餐桌。 像往常一样,他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副自己的,一副妻子的。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对面的空碗里,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缓缓道:“我在白家本家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辈,差点把我老底都揭没了。他问我在意的东西是什么,我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不过硬要说的话……” 他慢慢转头,视线定格在墙上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合照,背景是梦幻的蓝紫色花海,上面只剩下刮了胡子、一身西装的葛桥自己,正微微偏着头,似乎是在微笑地望着另一半照片上的人。 “我想再见见你的样子。” * 道门二重境,鬼门入口。 这里似乎永远不见天日,冲天的怨气将本就阴暗的天穹覆上一层绝望的色调。荒凉的峡谷前,一座数百米高的牌坊屹立在眼前,沉重的石柱上雕满了奇形怪状的鬼脸,数百双黑洞洞的眼睛就这么盯着牌坊底下的人。 “张大牛自己不进来,却让我们进来看,他搞什么名堂?不怕我们把鬼门炸了?”牧肖撑着千机伞站在牌坊下,呜咽的风从峡谷里灌出来,他盯着最深处,“要进去吗?里面的东西都凶得很。” 话音刚落,路不尘越过他:“在这等着。” 嗡—— 战靴踏入这片死寂之地,爬满道门咒文的灵力屏障在牌坊前自动显形,像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无数鬼魅从峡谷深处奔袭而来,猛地撞在这道屏障上,不断向外挣扎,在屏障上形成凸起的密密麻麻的狰狞面孔。 其中一张鬼脸几乎要碰到牧肖的鼻尖。牧肖站着没动,抬手戳了戳那张可怖的鬼脸,逗弄道:“想出来啊?没门。” 与此同时,路不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障中。下一瞬,咒文流转的灵力屏障之后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一道刺眼金芒瞬间贯穿整条峡谷,大地震颤不止,就连昏暗的天地都亮如白昼。 牧肖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峡谷深处,喃喃道:“真炸啊??” 砰!身旁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纯黑的门骤然出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从里面跑出来。张道人扒着牌坊,望着鬼门深处:“真炸啊?!!” 牧肖:“……” “你不是说不进来吗?” “家都被炸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屏障上挨挨挤挤的鬼脸露出惊恐的表情,纷纷四散而逃。地动平息,峡谷尽头缓缓走来一个人,高束的长发和玄色衣摆在风中飘扬,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笼罩在峡谷上空,转瞬间人就到了眼前。 牧肖:“这么快?” 路不尘收起玄天:“挡路的东西太多,清理掉就好了。” “你是清理掉了。”张道人悲伤地手都在颤抖,“一分钟前,我还在享受我的小烧烤,刚翻新的房顶直接塌了!那动静直接把外面的弟子引过来了,还以为有敌人夜袭三清殿,他娘的还差点把五雷护山绝杀阵开了!知道那玩意要烧多少灵石吗啊?!!” “这不是还没开吗?”牧肖拍拍对方的肩,宽慰道,“屋顶我明天派人来给你修,保证修的比之前气派!别气别气,你一大把年纪了,当心气成三高。” “……” 张道人叹了一口气,看着路不尘:“既然您已经进去过了,也就知道我没骗你,我师兄当年布下的封印确实松动了。虽然我不知道罗摩是怎么在不损伤封印的情况下,把那具东西带出去的,但我也因此明白,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处理这具骷髅。” “他处理的办法就是把这邪门玩意做成了一副棺材。”牧肖,“不过话说回来,这骷髅就这么点大,那具金属棺的材料肯定不止这个。啧,万一他没用完,用骷髅做了其他的东西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相信路首席已经有了答案。”迎着牧肖羡慕的目光,张道人掐指一算,“不然他没必要一箭破了我师兄的封印。“ 指尖一顿,他突然看向路不尘,眼神意味深长:“那人给您留了什么?” “……” 路不尘低头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东西。 牧肖凑上去看:“地下黑市拍卖场的邀请函……我靠!还是黑金级别的会员!” * 十日假期已经结束,第二天一大早,白術就回到了仙联大学,整个人萎靡不振地仰头盯着门口的白祖像,表情放空。 “你怎么了?”白惊也从后面走上来,“不就是假期结束了吗?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想死?” 白術依旧盯着自己的雕像,声音有些哑:“你说当初我……我们的白祖大人,怎么就没定下一条‘不准吃辣’的家规呢?” 白惊也皱起眉:“为什么要定这种家规,白祖不是很喜欢吃辣的吗?” 白術:“谁说的?” “姑奶奶啊。” 白術:“……” 他就知道是白四九。 当初养白四九的时候,白術就一度怀疑这丫头的头发是吃辣椒吃红的,几乎顿顿离不了辣,无辣不欢。但白術就是另一个极端,滴辣不沾,于是负责饮食路不尘的自然也将菜做得很清淡,不过为了照顾到小师妹的口味,少年主角还是让步了,为其做了一罐辣椒酱。虽然最后打开盖子的时候,辣椒已经发霉了。 白四九当时一度怀疑路不尘是故意的,愤怒地离家出走两小时,去平民聚居地蹭来了三大桶辣椒酱。 昨晚回到白家后,白四九居然破天荒的请所人白家人吃夜宵。送来的夜宵明明表面没有一根辣椒丝,还是把毫无防备白術辣得够呛,连灌三杯水之后,烧心烧胃的感觉还是让白術一晚上没睡着。 虽然白術很清楚,白四九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欺师灭祖这套也是差点给她玩上了。 白術忽然想起什么,提醒白惊也:“哦对了,昨晚家主送的夜宵我没吃完,早上发现被跳窗进来的二斤偷吃了,会有事吗?” 白惊也摆摆手:“没事。虽然我老是遛它,但你别真把它当狗了,它什么都吃,我九岁捡到它的时候,它在啃路边的电线杆。我怕它把白家啃光了,才只给它吃灵宠专用粮的。” 白術:“……” 阳光下,海浪翻涌。白沙滩上,到处都是传送阵,蓝色的漩涡通道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全球各地的少年天才再度聚集,一时间热闹非凡。 假期过后就要重新试炼,白惊也要去校场练剑,为试炼做准备。正待两人向前走时,沙滩的某一处忽然喧闹起来。 第97章 天御家族 那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传送阵,传送通道的漩涡几乎是别的阵的两倍,如同一束烟花在沙滩上绽开,霎时间组成了一幅奇异的图腾。 白術眯起眼,那似乎是一只在云层间长鸣的飞鸟:“这是……” 白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东瀛来的国际交换生,都开学这么久了,现在才想着来。”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这不是天御家族的图腾,八咫乌吗?” “居然是天御家族!我听说这学期东瀛会来交换生,结果没见到,还以为不来了。” “你们说,这次来的是谁?” “听说近几年那边有个叫天御鹤的风头很盛,不会是他吧?” “第二次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听家中长辈说,两个月前华夏仙联和奈良神社就闹得不好看,估计明面上刚不过,就让小辈出来撑场子。” “……” “天御?”白術对这个姓氏倒是很熟悉,当今奈良神社的首席就叫天御见月,只不过对方的样貌是个胡子花白的化境老头,长相和名字搭不上边,不由问,“这个天御家族和奈良神社有什么关系么?” “那是东瀛仙联首席的本家。”没等白惊也回答,一道声音横插进来,“东瀛除奈良神社以外,第二大修真组织。” 第106章 白術循着声音转头,就见许釉穿着一条黑红相间的小裙子,踩着小高走过来,冲白術眨眨眼:“哎呀,小哥哥,好久不见啊。” 白術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白惊也绷着脸没吭声,许釉顺带一手肘捣在他肚子上:“白小惊,你那什么表情?看看人家,同一个家族走出来的,觉悟怎么这么低,都不知道见到队友要礼貌微笑的吗?” 白大少爷僵硬地转过脸,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没给我寄那件裙子,并且拿我在列车上女装的照片威胁我穿上的话,小爷我可能会大发慈悲地对你笑一笑。” 白術:“所以你穿了吗?” “白成君你闭嘴吧!” 哒。 如同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水面,一股带着压迫感的陌生灵力涟漪般荡开,在场所有的学生均脸色一变,不由纷纷后退。传送通道上的八咫乌图腾突然消失,蓝色漩涡的中心开始波动。 有人要出来了。 一只脚踏出漩涡,紧接着是佝偻的身体和一张苍老的面孔,一个驼背的黑衫老者就这么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这个东瀛来的交换生……长得有点着急啊。” 又有人出声:“不对,我见过天御鹤,他不是。” 果然,传送阵的漩涡又开始出现波动,老者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躬身的动作。 唰。 一抹白光突然从漩涡中冲出,越过看热闹的人群,飞向高空。 白術定睛一看,那是一只纯白的千纸鹤,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风中扇动双翼,飞到至高点,随后就像泄了气一般,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飘到三人眼前。 白術挑了下眉,在白惊也震惊的目光中,很自然地抬手接住了这只千纸鹤。 白惊也立即就炸毛了:“白成君,快扔掉!别什么垃圾都接——” 话音未落,一阵风迎面扑来,像是预感到什么,他和许釉的脸色纷纷一变,同时挡在白術身前,与此同时,一道白影也在顷刻间抵达。 长剑出鞘,剑气横扫飞沙,许釉身上的黑鳞小蛇涨大数倍,亮出獠牙闪电般袭向那道白影。交错的攻击之后,劲风扬起白術顺垂的黑发,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浅灰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 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孔,双唇没有一丝血色,白色的狩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显的病态且脆弱。如果不是领口袖边点缀的红色和颊边的赤色飞鸟流苏耳挂,衬得人多了几分活气,还真叫人以为碰见了一具行尸走肉。 那少年只是微微一笑,在极短的时间内,先是抬手捏住了黑鳞蛇的七寸,猛一用力,蛇蛊在尖啸中急速缩小。 “草。”许釉脸色一变,急忙召回自己的蛊,“这死人脸是a级!” 虽然不是本命蛊,但每条蛇蛊都是她从小喂养到大的,少一条都觉得可惜。奈何少年根本不松手,眼看黑鳞小蛇就要被硬生生捏爆,一道紫芒骤然划过少年身前,将其逼得动作一滞。 “白小惊!”许釉双手握紧长柄镰刀,向前劈出,“保下我的蛇,我就删照片!” 轰! 剑刃和一只苍白的手掌撞在一起,两道a级气息对冲,一时间僵持不下。剑刃的寒光映亮执剑者的半张脸,白惊也冷声道:“你不删也没关系,反正我看他不爽。” 许釉:“哦,那我就不删啦!” 白惊也险些拿不住剑:“我就跟你客气一下而已!给我删了!!” 也就是这一击,黑鳞小蛇成功脱困,嗖一下缠到了许釉的手腕上。狩衣少年轻咦一声,一手按在白惊也的剑刃上,宽大的袖口飞出一只千纸鹤,瞬间变作画满咒文的白符纸,层层叠叠缠住剑身。 剑气开始一点点消泯,少年看着白惊也,说出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听说剑修的能力大都依仗自己的剑,你的本命剑看起来品阶很高,可惜就要被我封印了。” 白惊也扯出一个笑:“谁告诉你这是我的本命剑?” 少年微愣:“什么?” “这样的剑……”白惊也猛然抬眼,扬手一招,凭空握住了一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长剑,迎着少年错愕的目光,横扫而出! “我有很多把。” a级的灵力催动到极致,盛大的剑芒扬起茫茫白沙,轰隆一声巨响,势不可挡地平推出去。少年飞速后退,衣袖间飞出铺天盖地的白色千纸鹤,挡在前方,但那道剑芒的速度太快,纸鹤甚至连形态都来不及变化,就被剑气搅碎。 眼见着狩衣少年就要被打中,身后的黑衫老者冷哼一声,一股独属于破望的威压精准地冲向这道剑芒,瞬间消解了白惊也的攻势。这股威压却没有就此而止,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白惊也。 境界压制。 强大的威压之下,白惊也无法动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双腿有些发软。这是他第二次正面硬刚破望级别,然而不同于上川野这个嗑药得来的水货,面前这个老者的破望实力可是实打实的。这种威压并不致命,白惊也咬了咬牙,但要他当众被压跪下……还不如死了。 威压将至,一道瘦削身影却忽然站在了他面前。 白惊也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白成君,快让开!你没有灵力抗不过的!” 白術面色沉静,迎着汹涌而来的可怖威压,向前摊开手掌。 一只纯白色的千纸鹤就这么静静躺在手心。 下一瞬,威压倾覆。人群中,白家小辈不由纷纷站了出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会被碾成碎片时,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撕开了窒息的氛围。白術掌心的千纸鹤奇迹般腾空而起,振翅长鸣,转瞬间变成了一只奇异的大鸟,模样和先前的图腾重合在一起。 式神令,八咫乌。 纸鹤变作的神鸟式神和威压撞在一块,外溢的灵力激荡开来,震退了周围一圈人。 灵压中心,狂风大作,八咫乌发挥了最后的余热,碎成千万片。碎片在白術周身狂舞,他抬起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黑衫老者:“白家人,不会跪。” “……” 高阶修真者的威压就这么被一个普通人化解了,黑衫老者的脸色有些难看,随即缓和下来:“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你可能对破望有些误解。” “白成君,快让开!”白惊也立即察觉到什么,想把白術推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八咫乌并没有完全抵消那道威压,碎片散尽,空气中残余的威压猛然袭来,白術皱起眉,背后安静蛰伏的金色缎带亮了亮,但在秘法隐藏下,没有人任何能看到。与此同时,一股无人察觉的化境威压隐隐散开。 千里之外,一道长发高束的玄色身影骤然回头,左眼危险的金芒一闪而逝。 “找死。” 黑衫老者浑身一颤,面露惊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种恐惧来源于什么,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光骤然横插在白術和威压之间,一道地裂在两者间蔓延,白沙簌簌下落,硝烟散去,所有人都看到,正中心插着一根玄铁长杖,下端却又锋利无比,如同开刃的剑。 似剑似杖。如果不仔细看,一般人会以为这只是根老年拐杖,但在场没人会小看这根拐杖,它代表着这场闹剧即将落幕。 “这里是华夏,东瀛来的客人,小辈们切磋,咱们这帮老不死的就不要插手了吧。你要是真想松松筋骨,我们这有很多荣誉校长供你选择。”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沙滩上空,一些学生激动起来:“是白齐校长,白齐校长出手了!” 聊城试炼之后,校长一职就由白齐暂代,阵剑双修的老牌破望,就算是黑衫老者,也要掂量掂量。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齐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一个东瀛来的交换生,一出场就带上了家族里的破望高手,在华夏的地界上借切磋的名义公然出手,其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一旁的狩衣少年对着仙联大学的大门躬身道:“很抱歉,前辈,我家里的长辈也是担心我,出手失了分寸。” 白惊也把白術拦在身后:“放屁,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我没有想动手。”少年摇头,摊开手,一只千纸鹤从狩衣袖口飞出,“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想把式神令送给他。” 白術在白惊也身后探头,看着少年:“天御鹤?” “没错,是我。”少年说道。 白術:“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因为我想道歉。”天御鹤认真地说。 “……” 白大少爷翻了个白眼:呵忒! 第98章 式神之令 式神令作为东瀛天御家族独有的杀器,仅仅靠一只千纸鹤,就能承载施术者的灵力攻击。刚刚白術用出这一道式神令,抵消了黒衫老者的大半威压,可见天御鹤应该往里面倾注了十成十的灵力。 第107章 至少在这个家族中,送出式神令,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诚意。至于这份诚意真假几何,白術不是很感兴趣。他低头捻了捻指尖,搓掉残余的纸灰:“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天御鹤叫住他,“你难道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道歉吗?” 白術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一道式神令换一道破望威压,本身就已经扯平了。但如果你是因为上川野的事,送出这道式神令,我想说,你送错人了。” 天御鹤咳嗽了几声,眉头皱起:“修真者不应该把普通人卷入纷争,上川野虽然背叛了奈良神社,但他曾经也是天御家族的守卫,他利用你的身份潜入白家,对你造成伤害,我代表天御家族,有责任向你表示歉意,没有送错。” 造成伤害…… 白術回想了一下,他只是借用了白成君壳子,归根究底,谁对谁造成伤害还不一定。 天御鹤的目光还停留在他后背,不肯放松,似乎再等一个肯定的答案。白術转过身,对上那道目光,开口:“你真正应该道歉的人,已经死了。” “当然,你要是真这么过意不去。”白術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可以下去陪他。” “……”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白家二重境那件事多少都有些耳闻,但对方到底是未来天御家族的继承人,东瀛仙联首席的嫡系外孙兼关门弟子,哪怕是白齐校长,之前用语间都留了一截台阶。而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年轻人,说话毫无情面,这已经和当面踹人脸上没区别了。 众人傻了,白惊也爽了。他挺直腰杆,执剑站到白術身边,冲着后方的黑衫老者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老登,有本事你别插手。” “……” 黑衫老者的脸肉眼可见地变黑了,但这次却没动,看向面前的狩衣少年。天御鹤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一副身体不好的样子,半天才抬起头,此时双唇全无血色,看着白術:“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闹剧已经结束,回去的路上,白惊也摊开双手,学着天御鹤的语气开始阴阳怪气。 “怎么不对我表示表示诚意呢?我胸口那么大一个洞……东瀛人都小气的很,嘴上这么说,背地里指不定会干什么。”白惊也说着,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白術,“后天我就要去参加试炼了,这里面都是护身法器,我在袋子上加了一道印,没有灵力也可以随取随拿,万一那个病秧子提前淘汰出来了,像赵签一样阴你,你也好有应对。” 白術捧着沉甸甸储物袋:“这个天御鹤来头不小,不过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 “把‘看起来’去掉,他就是虚。”白惊也说,“听说是一出生就先天不足,每天都要吃一大堆灵药。” 白術挑眉:“就这样还能当继承人?” “那是因为天御家族嫡系一脉就剩他一个了。”一旁许釉接道,“东瀛的天御家族不像你们白家或者我们苗疆,他们对血脉纯度的控制极其严苛,从不与外族通婚。” 白術问:“因为式神令?” “对。只有最纯正的天御血脉才能修炼式神令。二十多年前,天御家族出了变故,一夜之间,嫡系血脉几乎死绝了,只留下天御鹤这一支。那场变故最后被赶来的天御见月平息。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那之后,这位东瀛仙联首席就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如果不是他还在出席仙联会议,国际修真界都要以为他嘎了。” 许釉心疼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黑鳞小蛇:“虽然这瓜娃子手挺贱,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天御血脉是最纯正的,式神令天赋很高,今年十七,就已经达到a级,而且作为天御家族最后的嫡系血脉,这个继承人只能是他。至于先天不足,只要突破化境,身体机能重塑,这就不是问题。” 白惊也:“所以那帮东瀛人宝贝他宝贝的紧。为了防止他因为先天不足半路出事,还专门配了保镖,就那个穿一身黑的老登,走到哪里都贴身带着,甚至来华夏做交换生都要寸步不离。” “反正我是不相信,他们真是来这老老实实当交换生和陪读的,但只要他们不惹出事,华夏仙联就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白惊也看向白術,“总之我参加试炼的这段时间,你注意安全,不要离开学校。” 白術:“放心,我很惜命的。” * 试炼的事和他无关,接下来的两天,白術又过上了咸鱼生活,照常在学校里看看书,散散步。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宿舍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串千纸鹤,一左一右各五只,过堂风一吹,白花花地在那晃。 天御鹤的诚意果然够显眼。白術插兜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串能把人送走的东西,思考了一会,掏出笔把每一只千纸鹤都化成了大眼萌鸡。 送上门的宝贝不要白不要,顺眼些更好。 虽然这些大眼萌鸡第二天就被换成了崭新的千纸鹤。 路不尘最近似乎很忙,没再通过金色缎带和他闲聊,不过总会在白術夜晚犯困时,用微信发来一句晚安。 这句晚安来不早不晚,当好够白術看完就睡。因此他一度怀疑金色缎带还有可视功能,就把它从见独上薅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未果,打成蝴蝶结放回去。 聊天界面满屏的晚安,白術枕着胳膊躺在床上,侧头盯着屏幕,翻身抓过手机,回了一句: “晚安。” 对方秒回: 【牧十三:^_^】 白術:“……” 牧十三和路首席是两个人,主角可能是个精分。 白祖大人如是想。 * 转眼就到了第二次试炼,上次的聊城试炼被北海神界搅得一团糟,连带着学生们拼死拼活攒出来的积分也一并作废,甚至在窥天上单开了个聊城试炼受害者联盟讨论帖,把蒋渡迟连同已灭的北海神界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恕白術直言,这几千层楼还没蒋渡迟一个人骂的脏。 一大清早学校就空了,除了一些导师,学校里只剩一些和白術一样没有灵力但出身尴尬的普通人。白術在校园里闲逛,路过上次赵签带他去的地下室入口,发现通往试炼场的通道已经被修复。 “这次的试炼比上次的还变态,还好我及时捏碎珠子退出……学校真的不怕我们死了吗?” 走廊上,一男一女相互搀扶着朝这边走来,身上似乎带着伤。 白術的目光微微一顿。 以往的试炼依靠灵阵系统,会在学生濒死的前一刻将其传出试炼场,并且及时治愈,基本上不会带什么伤出来,没想到在这碰上了例外。白術看了一眼时间,离试炼开始只过去了三十分钟,竟然这么快就有人被淘汰了。 “死在试炼场,总比以后死在敌人手中好,可能最近不太平,加强难度,也是为我们好。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是试炼。” “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没想到,这次试炼竟然会放在黑市……”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听这两人的对话,这次试炼似乎改变了一贯的模式,而且相比聊城二重境,更加凶险。白術看了一眼被封死的地下室入口:“黑市么……” 自从上次从葛桥口中得知赌榜这种东西后,白術就对黑市有了留意。只可惜,窥天上有关黑市的信息奇少无比。只知道是个鱼龙混杂的交易场所,基本上市面上稀缺的东西都可以在黑市买到,甚至包括筑髓和各类邪术秘法。 黑市的具体位置一直是个谜,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叫黑市的地方。但想要进入黑市,要么有信物,要么自己就是交易品。在那里,无论是谁,都需要遵守和仙联秩序截然不同的规矩,不然很可能无法活着出来。 既然葛桥已经承诺白家会处理赌榜的事,白術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回到宿舍,门口的两串千纸鹤突然无风自动,他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果然看到天御鹤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内。 白術扬起眉:“这么快就被淘汰了?” 狩衣少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一个微笑:“那些试炼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凑到及格分就可以了。” 白術:“之前有一个人和你一样,说过类似的话,但你和他相比,差远了。” 天御鹤露出不解的神色。 “因为他是真的不需要在意试炼积分,而你只是在装。” “门口的千纸鹤少了一只,所以你变成你主人的样子,是自作主张,还是有人授意?”浅灰的眼睛直视天御鹤,白術淡淡开口,“式神。” 第99章 镜花水月 门敞开着,长短不一的两串千纸鹤悬于两侧,轻轻晃动,隐约传出模糊的呢喃,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 式神是活的,那些呢喃应该是东瀛语,白術听不太懂,但也不需要听懂,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第108章 几秒种后,“天御鹤”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被你说对了。我可以告诉你我出现的原因,但能不能先帮我打盆水?” 白術面色古怪:“你要洗脸?” “……”拥有和天御鹤同样面孔的式神解释道,“我需要给你看一些东西,要用水做媒介。” 白術抬手一指:“盆在卫生间,自己去。我不给别人打白工。” 式神盯着他看:“我是纸做的。” “……” 白術冷漠的看着他:“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式神:“……” 白術转身去了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传来,很快就端着水盆走出来。 “这么快?”式神看向他手中的盆,一层层浅浅的水在里面,连涟漪都晃不起来,“水太少了,最起码放盆的一半。” 白術:“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的房间搞太湿,那样拖地会很麻烦。” 式神:? 迎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懵逼眼神,白術抬手将盆倒扣在他头上。水不多,刚好够用,几滴水溅在地板上,砰的一声,白雾炸开,伴随着水盆落地翻滚,一只被水浸湿的千纸鹤湿哒哒地粘在地上。 “我说过,我不打白工。”白術盯着地上的千纸鹤,单手拎起水盆,“你是多傻叉,才会觉得我会照你的话做。” “……”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口悬挂的一只千纸鹤挣脱细线,飞了进来,它悬停在白術面前,砰的一声炸成一团白雾,白雾渐渐收拢,再度凝聚成天御鹤的样子。 式神令从本质上来说,是天御家族对鬼神的诏令,以自身灵力为引,差遣鬼神,境界越高,发挥的力量越强。千纸鹤只是个一次性的载体,毁掉一个,再换一个就可以了。 白術正思考着要不要把门口那两串东西扔抽水马桶里,手里的水盆就被抢走了。式神顶着天御鹤那张苍白的脸,翘起兰花指,指尖捏起水盆的两边,哒哒哒跑进卫生间,又端着半盆水哒哒哒跑出来,放到地上。 “你知不知道?!在东瀛,式神令可是很珍贵的!”式神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指尖,委屈巴巴地控诉,“你不想打水就直说好了,为什么要浪费一道式神令?!” “……” 白術扭头走到门口,摘下余下八只千纸鹤。 式神皱眉:“你想干什么?” 白術走进卫生间:“冲马桶。” 式神:“哎哎——?!” 几分钟后。 式神抱着抢救下来的千纸鹤,蹲在水盆边,时不时瞥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主人将式神令赠与你,我不能对你出手,就凭你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也敢对神明放肆——” 白術打断他:“天御鹤让你出来,是想干什么?” 式神一挥衣袖,房间的门和窗帘瞬间合上,整个空间陷入昏暗之中。他半跪在那盆水前,低头闭眼,念念有词,随着咒词渐入尾声,奇异的纹路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在黑暗中发出浅淡的光芒。白術微微眯眼,那是一只振翅的飞鸟。 与此同时,盆中水面也相应的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渐渐凝成了一幅画面。 式神睁开眼,解释说:“这就是天御家族的秘术,镜花水月,能将月光下发生的事情,通过水面原封不动的还原。” 水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白術看过去,正对上一张七窍流血鬼脸,像是被泡涨了一样,双唇翻起露出利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水盆中挣脱出来。式神蹲在一旁,觑了眼白術,见这个瘦削的年轻人没什么反应,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你都不会害怕的吗?” 白術抱着手臂,在椅子上直起身,毫无感情地说:“好吧,我害怕。不看了。” 式神:“哎等等等等!” 白術笑着看了他一眼,式神顿时从这道眼神中看出了对他神格的侮辱:“你是第二个敢戏耍神明的人。” 白術:“第一个是谁?” “一个没有人性的杀胚。”式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表情有些崩溃。 能担得上这样的称呼的,全球修真界只有一个人。白術露出一个微笑:“应该的。” 也不知道这个“应该的”,是指这个“第一个”当之无愧,还是戏耍神明是应该的。 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白術之所以对这张鬼脸没什么反应,第一是因为这只是镜花水月下的一段影像,其次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果然,画面中,这张臃肿可怖的脸开始向后退,露出全貌。 那只是一个戴着恐怖面具的人,后退了没几步,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板砖敲晕在地。 “师兄,别怕,我把鬼敲死了!” 一道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出来,画面右移,白術果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张小师弟。对方一袭道门专属练功服,背上一柄金光闪闪的铜钱剑,左手罗盘,右手板砖,语气非常兴奋。 “那不是鬼,那是人。”另一道声音显得沉稳的多,张棋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只是戴着面具,想打劫。” “……” 张小师弟大惊,奔过去探了探地上那人的气息。“还好还好,人没死。脑子有坑吧,来黑市打劫。”他抬起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师兄,我看到那帮人了,他们好像在搬什么东西,不会就是我们的试炼目标吧?” 张棋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向白術这边,确切地说,是看向这个视角的主人,随即一只白色千纸鹤从画面中飞出。 “我先让式神去探探,这里情况复杂,大家不要分散。” 张小师弟指着地上的人:“那他怎么办,看起来没有灵力,好像只是个普通人。倒在这太显眼了吧?附近也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让开。”头顶响起声音,视线上移,白術这才发现墙头还坐了一个人,那人的脸隐藏在兜帽之下,胸前的衣服上印着一个巨大的京剧人物头像,他从墙头跳下来,伸手在地上那人的双肩各拍一下,下一瞬,这人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面具下的双眼却是闭着的。 张小师弟立即退开:“这么鬼?诈尸?!哎不对他本来就是活的。” 对方似乎在兜帽底下翻了个白眼,手一晃,凭空握住一只摇铃,手腕一抖,清脆的铃声荡开来。 腾地一下,地上那人由坐改站,双臂向前伸直,伴随着摇铃有规律的叮当声,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张小师弟看傻了:“赶尸的,活人也能赶?” “人有三盏灯,我只是灭了他肩头的两盏,降低了他的生人气息,然后在他身上撒了点骨灰,从气息上看和尸体无异,可以驱使,不过范围有限,他很快就会自己醒来。” 张小师弟:“你哪来的骨灰?” “我爷爷的。” “牛逼。” 赶尸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就是白術上次在聊城试炼中遇到的赶尸人,霍明。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断过头的原因,白術发现断头哥的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围巾一样的软甲,上面还点缀着一些骷髅饰品,朋克撞国风,有点潮过头了。 熟悉的面孔,奇特的视角,白術算是看出来了。镜花水月所展示的画面,应该就是这次天御鹤的试炼经历,而且还刚好和道门师兄弟、赶尸人霍明分到了一组。 白術:“黑市的试炼?” 式神点头:“没错。” 白術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一丝微光从缝隙中透出:“镜花水月只记录月光下的事情,今天是试炼第一天,而且还是白天,哪里来的月光?” 不对,白術一顿,看向水面。 画面里虽然也是亮的,但却没有白天那种透彻的亮堂,这几人应该是在某个巷子里,到处都是矮墙,视线范围受限。白術一开始以为是室内昏暗,又是水面成像的缘故,才使得画面看起来偏暗。 现在看,那里应该是黑夜,只是由于天御鹤是a级修真者,自带夜视能力,所以从他的视角来看,看不出是晚上。 白術沉吟一会:“他们这是在南半球的黑市?” 跑挺远啊。 “不,这个黑市还是在华夏,而且离京都很近。”式神说道,“只不过这个黑市比较特殊,它藏在一个二重境里。” 白術:“二重境不是统一受仙联或者各大修真组织管辖吗,也可以开黑市?” 式神:“确实,目前所有带编号的二重境都是从南海神都继承下来的,因而会有专门的守门人。但是这个二重境不一样,它是十年前自发产生的,之所以没人管,是因为它没有一点危险性,而且毫无价值。” 第100章 一只木盒 二重境作为昆仑天裂事发后产生的异空间,危险和机遇并存,它不仅滋养了一批嗜好杀戮的祟,还拥有数量庞大的天材地宝,在仙联秩序出现前,一度被修真界当成资源库争夺。 可以说,当今修真界流通的灵石,百分之八十来自于二重境。 第109章 而在这之后的几十年里,再没有新的二重境生成。 除了个别例外—— 十年前,全球各地极少数地区发生了空间波动。仙联察觉异常,派人前去探查,发现这些产生波动的地方,均悄无声息地形成了异空间。这些空间的表面结构和现实世界无异,内部灵气充裕,被初步判定为二重境。 奇怪的是,这些新产生的二重境既没有肆虐的祟,也没有任何修真资源,除了能让人进去吸几口灵气浑身舒畅外,没有丝毫价值。这次黑市试炼所在的二重境,便是其中之一。 没有危险,也没有价值,这些多出来的空间,连狗都看不上。仙联或者各大修真组织自然不会浪费人力去看管,毕竟一个守门人,最起码得是a级。堂堂a级高手,放哪都是独当一面的存在,犯不着放去看守一片荒地。 当然,也不乏有人看重了这些二重境的土地价值。 “这些二重境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地皮,一些富商打通关系,对二重境进行了开发,房地产、商业街、娱乐场所……随着时间变迁,里面几番变化,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规模。”式神说,“如果不是隔着一层空间壁垒,那里几乎和现代社会的繁华夜市无异,而京都的黑市就隐藏在其中,那里黑夜常驻,灯火辉煌,因此京都人称它为不夜城。” “你可能又会疑惑,既然黑市所行之道和仙联截然不同,仙联又知道黑市就藏在不夜城,为什么不彻底根除?” 式神站起身,看了眼似乎正在静静思考的白術,有种找回场子的畅快,正要解释,白術淡淡开口:“因为除不了。” “……” “我原先看过窥天上的资料,受了误导,一直以为黑市只是一个固定的地方,只不过位置隐秘,但现在看,仙联大学都把试炼放在黑市了,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没必要。”白術低头看向水面,“黑市只是一个代称,它代表着仙联秩序下,修真界中的一切不法交易,野心不死,黑市不倒,与其让它四处分散,到处乱窜,不如放在眼前,更好掌控。之前华夏仙联严打筑髓,端掉了其中一个窝点,所得的信息,应该就来源于不夜城吧。” “……”式神赶紧补充,“而且——” “而且有些事情,通过黑市的渠道来做,更方便不是吗?”白術微笑。 “……” 式神慢吞吞地蹲回原位,一脸无趣地看着自己发皱的双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抢别人的话,容易没朋友?” 白術想了想:“还好,我朋友挺多的。” 只不过都是一次性的,出了这本书就没下本的那种。 这时,画面里的视角开始移动,天御鹤的声音传来:“找到了。” 四人行动起起来,画面开始颠簸,几人绕出错综复杂的巷子,来到了一条大路上。这里的光线更亮些,两边都是高大的建筑,彩灯悬挂闪烁,路上人来人往,无一不头戴面具,或者以各种不同的方式遮掩面孔,大部分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几人停在路口。 张小师弟张大嘴巴,望着金碧辉煌的街区:“黑市这么高调的吗?” “高不高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得低调些。”霍明又戴上了兜帽,从灵力储物袋里掏出几件斗篷递给其他人,“在黑市,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细,都穿上。” “你连这都有?!”张小师弟嗅了嗅,“这斗篷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赶尸人夜晚赶尸,就是要低调,这些斗篷是我干活的时候穿的,不准嫌弃。” “……” 天御鹤感应了一下,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在那里。” 一座极为庞大的建筑矗立在那,张小师弟咦了一声:“看这些人走的方向,好像也是那,这里面是干什么的?” 一个戴面具的人恰好从旁边经过,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棋棋忽然掏出一张东西:“拍卖会。” 几人看过去,那是一张贺卡大小的邀请函,专属于京都黑市拍卖会的邀请。 前方戴面具的人开始掏自己的口袋,气急败坏道:“我邀请函呢?!!” 道门的五鬼搬山术名不虚传,张棋棋拿着“搬来”的邀请函,套上斗篷,转身直面前方堡垒般庞大的建筑:“黑市的拍卖会水很深,人多太显眼,我先潜进去找神像,有线索就接你们进去。” 天御鹤咳嗽了几声:“进去以后,跟着我的千纸鹤走,它会给你帮助。” 张棋棋点头,没入百鬼夜行一般的人潮。 神像?看到这,白術抵着下巴:“看来这次的试炼是找东西?” “只这是我主人的任务而已。不同的小队,抽取到的试炼任务不同,有些是找东西,有些是调查诡异事件,甚至也有解决不法份子的。只不过地点都在黑市。”式神补充说,“完成抽取的任务,试炼才算合格,时间越短,分数越高。” 白術:“天御鹤他们要找的,究竟是什么神像?” 式神:“我不知道,因为主人没见过,只知道是一件酿成无数惨案的禁物。” 看样子天御鹤应该是找到了那件禁物,但式神却说他没见到,问题就应该出在后面。等了大概半小时,余下三人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扇纯黑色的门,张小师弟立刻起身,冲进门内:“太好了,我师兄就是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 天御鹤让霍明留在外面接应,自己也跟着进入了门中,接下来的画面陷入了长久的黑暗。白術俯身敲了敲盆边,一片漆黑的水面荡起涟漪,他抬眼看向式神:“能快进吗?” 镜花水月所呈现的所有画面都来源于天御鹤,眼下只剩一片黑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天御鹤在进门的一瞬间遭到袭击,陷入了昏厥。 式神沉默了一瞬,忍痛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面划了一下,原本就皱巴巴的手指瞬间变成了二维纸片,半掉不掉地挂在手掌上,与此同时,水中的画面也开始变换,从水泥吊顶的天花板翻转到血迹斑斑的地面。 天御鹤从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观察四周,他在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房间,除了身后厚重的铁门,再没有别的出口。房间很大,四面的墙上挂满了锁链,还有几具扭曲的白骨被锁在其中,黑洞洞的眼睛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被锁住的不止白骨,还有天御鹤自己,他尝试震断锁链,除了弄出些丁零当啷的响动,没有任何作用。白術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锁链和仙联的灵压手铐是一个材质,天御鹤现在灵力应该被压制了。 对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猛然望向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一只木盒,一只染了血的千纸鹤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是天御鹤先前放出的千纸鹤,难道木盒里面就是他们要找的神像?白術皱起眉,这只木盒很普通,但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他就被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笼罩。 光是看着画面就已经这样,直面这东西应当会直接汗毛倒立。a级对危险的感知程度极为敏感,水中的画面开始剧烈摇晃—— 天御鹤开始不顾一切地跑向那道铁门,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白術看到那只木盒打开了一道缝,一条青白色的婴儿手臂从里面伸出,瞬间将盒子上的千纸鹤扯进缝隙。 这画面转瞬即逝,如果白術没看错的话,那条手臂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天御鹤已然转身奔直铁门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突破了锁链的灵力压制,直接将整扇铁门轰开,下一瞬却愣在原地。 铁门后并不是预想中的出口,而是一个狭小的暗室,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男人就这么被锁链拴在墙上,听到动静,抬起胡子拉碴的脸,冷声道:“别动。” 画面到这戛然而止,变回了一汪清水。白術垂眼盯着,刚刚男人的脸还映在脑海中。 那是葛桥。 几天没见,居然变成了这幅狼狈样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市? ——“……你现在安全了,至于别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白術微微一顿,难道是因为之前的赌榜? 他问:“天御鹤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主人的诚意。”式神说,“他在黑市遇见了你们白家的人,通过我告诉你而已,也只能告诉你,因为在华夏,只有你拥有式神令。另外,这也是他向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向我求救?” “没错。” 白術揉了揉太阳穴:“他脑子没问题吧?” “……” “之前跟着他的那个老头呢?”白術问,“就算那个破望不能插手试炼,仙联也应该有保障措施,之前聊城试炼就设置了灵阵系统,实在不行也可以主动淘汰。” “确实有保护机制,不夜城情况复杂,无法布下完整的灵阵系统,就将微型传送阵刻在珠子上,一旦遇到生命危险,捏碎珠子方可逃脱,这也意味着主动放弃试炼。”式神说,“但作为天御家族的孩子,如果选择放弃,将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何况他肩负着天御家族的未来。” 第110章 天御鹤来华夏,明显不是为了安稳当个交换生,但为了家族尊严放弃生命什么的,白術觉得这个继承人应该不会没脑子到这个地步,他愿意,整个天御都未必愿意。除非天御鹤在绝境中还有第二种选择。 白術:“那如果参与试炼的学生,在遇到危险时,做不到及时捏碎珠子怎么办?” 和平年代,总不可能真让学生送死。 “这种情况很少,但未必不会发生。所以试炼期间,仙联会安排人员潜伏黑市,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学生濒死,他们就会出手,视为被动淘汰。” 白術明白过来,天御鹤在等待被动淘汰的机会。 但其中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能在悄无声息间弄晕带走一个a级,对方的实力至少得是破望。放眼全球,破望数量稀少,破望介入,已经超出了安全预期,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仙联安插在黑市人势必会率先采取措。 而现在毫无动静,第一种可能是天御鹤消失地太快无人察觉,不过白術更倾向于第二种推测。 驻守在拍卖会附近的仙联成员,已经不在了。 仙联的每个人都有一块命牌,人死牌碎,这些人应该还活着,不然仙联很快会察觉,他们应该和葛桥一样,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天御鹤身上的珠子也一定被收走……但为什么要通过式神,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一个普通人这些? 除非,他想通知的另有其人。 白術抬眼,浅灰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你想找的是谁?” 式神突然起身,对着房间的一面空墙:“我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知您。天御一族镇守的邪物藏进神像流入华夏黑市,我们本想借试炼悄无声息地将其带回,没想到天御泽中受祂蛊惑,背叛了天御家族,导致现在的局面。我想恳请华夏仙联首席,和天御、奈良合作,解决此事。” 天御泽中就是跟随在天御鹤身边的黑衫老者,居然是他对天御鹤出的手。但眼下令白術惊奇的不是此人的背叛,而是式神,或者说是天御鹤知晓了路不尘的存在。 话音刚落,原本空空如也的墙上顿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被金色缎带包裹并隐藏的见独,缎带表面的符文闪了闪,像是在回应,随即带着见独再度隐匿。 “……”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術看着式神。 式神说:“本来是不知道的,是它自己出来的。” “自己出来的?” “你知道门口的式神令为什么会被更换吗?你在上面乱涂乱画并不会影响式神令的效果,但这条东西的意见似乎很大,那晚趁你睡着,从门缝钻出来,把所有的纸鹤都扯了个稀巴烂。”式神缓缓转头,八咫乌图腾覆盖住他的面庞,眼中尽是幽怨,“就算隐藏的再好,我也绝对能认出上面的灵力气息。” “——因为这种事情,我当年经历过一次,只不过稀巴烂的是我的神像。” 白術:“……” 第101章 抵达黑市 一弯弦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下,宏伟的城池陷落在辉煌灯火中,仿佛群星落入荒原,盛大耀眼。 京都的不夜城向来如此,高楼耸立,豪车穿行。在这里,顶流明星随处可见,商业大鳄推杯换盏,政界势力相互交织,这座由人类打造的黑夜城市已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无人在意的角落,几张被风卷起的寻人启事飘到路中央,被衣着光鲜的人们随意踩过。 不夜城每天都有人失踪,各种各样的寻人启事在告示栏上贴成厚厚一叠,已经见怪不怪。 一双发皱的皮鞋停在地上的寻人启事前。有人将它们弯腰捡起,细致地贴回了告示栏。这人戴着黑框眼镜,装扮颇为儒雅,却并不考究,棕色大衣已经有些褪色,黑色斜挎包里鼓鼓囊囊,和周围前来玩乐的人格格不入,但这已经是他最拿的出手的行头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酒吧,整了整衣领,将上面伪装成胸针的微型记录仪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停在这家酒吧门口。 一抹荧蓝自浅灰色的眸中闪过,白術抬头看了眼店名。 和它的位置一样不起眼,这家酒吧有着一个烂大街的名字,“微醺”。 他抬脚跨进门内—— 从天御鹤通过式神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一刻,白術就知道这几天的咸鱼生活就要结束了。经年累月的穿书经验,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将有“剧情”发生,东瀛天御的那条线已经连通到主角那,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去看看。 试炼期间没有课业任务,白術向白齐告了假,直奔京都。所幸仙联大学有直通京都的传送阵,节省了很多时间。进入不夜城,一直沉寂的系统果然开始满血复活: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抵达京都,触发系统任务。】 【任务加载完成—— 任务目标:黑市谜团重重,风波诡谲,请宿主挖掘背后的阴谋与真相,协助主角补全剧情线 任务进度:0% 武力值已加载完成 提示:请宿主尽快抵达黑市完成任务。本次任务无规则限制,请宿主自由发挥,注意安全。】 依照提示,首先就是要找到黑市所在。经过开发,不夜城的面积已经和半个京都相当,黑市潜藏其中,一般人很难意识到,但这对白術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黑市的发展离不开人的交易,必然会设置一些隐秘的进入渠道,而这些渠道就藏在不夜城中的某些店面中。这次试炼,不会像以往一样,直接把学生放入试炼场,相反会给予线索,让他们掩藏身份自行前往。 这些线索并不难找,临行前,白術特意找到早上那两个被淘汰的学生,借着普通人对修真者的崇拜与艳羡,连吹带捧地套出了他们的试炼经历。 眼前这家名为“微醺”的酒吧,就是他们进入黑市的渠道。 酒吧内空无一人,吧台后,老板在昏暗的灯光下擦拭刚洗的酒杯,一身腱子肉挤在背心外,头也没抬: “今天没酒,不营业。” 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身后满墙的酒水,白術抬手在吧台上叩击三下,两短一长:“我要一杯财富。” 老板动作一滞,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转身开始调酒,不一会,一杯金灿灿的鸡尾酒被推到白術面前:“喝了它,祝你财源滚滚。” 鸭舌帽下,白術微微一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几秒种后,却一头栽倒在吧台上。 “……” 老板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年轻人:“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三四个人钻出来,抬起白術就往后门走。酒吧的后面有一条小路,路边停着一辆窗户全黑的面包车,车门拉开,里面还躺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几人把白術扔到车上,转身面对走出来的酒吧老板:“老大,这两个怎么处理?” 老板扫了一眼车内昏死的两人:“上头已经有人发现了,有一批不知道哪来的小崽子用暗号潜入黑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旧暗号已经作废,也通知了各个交易者,但凡想用旧暗号混进去的,一定有问题。” “就算没通知到位,他们真是无辜的,又怪得了谁呢?来黑市发财不就是在拿命赌吗?”老板背过身,冷笑一声,“把这两个人运到老地方,能掏的都掏了。” “掏什么?” “当然是心肝脾肺肾,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能问出这种没脑子的——”老板猛然顿住。 刚刚那个声音,声线年轻,不属于他手底下的任何一个人。 危机感笼罩心头,他立刻转身,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手下已经躺倒一片。四方寂静,一道身影坐在车顶上,支着一条腿,弦月缀于他身后。幽暗的月光下,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冷白的下颌,压迫感于无形中弥漫。 “……” 白術看着满脸懵逼的酒吧老板,用商量的语气说:“听说喝了酒就能在沉睡中被送到黑市。为了不给某人添麻烦,我本来计划低调行事来着。要不你就当我说的是新暗号,送我去黑市吧。” 一帮小弟还在地上躺着,生死不知。店门口挂了灵力检测仪,酒吧老板断定眼前这个小白脸就是个没灵力的普通人,一只手悄悄摸到腰后,抽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白術,他裂了咧嘴:“哎呦?小兔崽子很能打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就敢闹事?!” 就知道没得商量。 白術抬起帽檐,对着拿枪的老板微笑。 几分钟后,面包车歪歪扭扭地驶离小道。后座昏迷的人叠罗汉一般堆在一起,白術坐在副驾上,安全带系得规规整整,他低头玩着手枪:“你说我要不要闭眼装睡什么的,我要是醒着下车,会不会影响你的绩效?” 驾驶位上的老板鼻青脸肿,把着方向盘,恨不得带着白術一起撞墙,悲愤中吸了吸挂下来的鼻血:“太过分了!你修真者隐藏灵力就算了,还走普通人的黑市渠道,在我的地盘上给我打成这样!知不知道修真者打普通人犯法?!!” 第111章 白術:“所以我没杀你啊。” “……”酒吧老板再没敢说一句话,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入夜幕。 黑市的位置比想象中更为隐秘,车驶向不夜城的边缘地带,一头扎入破旧的小巷,里面错综复杂,道路纵横交织,绕了半个小时,白術忽然察觉周围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车窗外颓败的矮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停车场。 姑且称这里为停车场,各种各样的车辆穿插其间,车窗全黑,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几个描龙画凤的大汉靠在车头抽烟,见面包车出现,随意地招了招手。 白術的目光扫过那些人:“认识?” “都是同行,跟我一样在不夜城当黑市的接头人,生意上也有交集。”酒吧老板往鼻血直流的鼻孔里塞纸巾,“你到底下不下车?!你不下我喊人了啊!” “我下了车你也会喊人。”白術忽然把枪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一身腱子肉的酒吧老板吓得抬起双手:“我不喊我不喊我不喊!” “嘘。”白術食指竖在唇边,目光瞟向车外,“那边那些人,看起来好像不是黑市的交易者。” 几个脏兮兮的少年少女手中绑着锁链,像串糖葫芦一样,一个接一个从车上被赶下来。 酒吧老板看了一眼:“这就是我刚刚说的生意。” 白術扬眉:“掏心掏肺?” “那多暴殄天物。”酒吧老板神秘一笑,“他们的价格可比拆开来卖值钱多了。这些人,都是要被送往拍卖会的炉鼎。听说这次的拍卖会很有看头,不乏有一些修真势力的大人物,炉鼎的价格自然也会翻上一翻。” 拍卖会…… 白術看向那些被锁链锁着的人。他们都被黑布蒙住双眼,在锁链细碎的声响中瑟瑟发抖,一步步走向暗无天日的未来。最后下车的是个皮肤白皙、身高腿长的女生,一袭红色洛丽塔,在一众“炉鼎”中尤为显眼。 白術的目光微妙地一顿。 “一个炉鼎能拿的抽成够我胡吃海喝一个月了,可惜这种人体质特殊,最近没找到。” 酒吧老板艳羡地盯着那边,白術的声音淡淡传来:“我改主意了,不当交易者了。” “来黑市你不交易你想干什——”对方一愣,面前的年轻人转过头,五官却变了一副样子,秀目薄唇,原本有些薄凉的面孔已然变得毫无攻击性,乖顺异常。 “你不是想拿抽成吗?”白術勾唇,“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抓到的炉鼎。送我进拍卖会。” 【叮—— 系统001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抵达黑市,任务进度5%。】 第102章 他是我妹 “我当时害怕极了。” “那个人用我的枪指着我,让我把他当炉鼎卖进拍卖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要求?” 封闭的车内,酒吧老板看着后座瘫如烂泥的一众小弟,他低头打开刚拿到的皮箱,大红的钞票铺了满满一箱,把刚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管他呢,都是为了讨生活,又不是真要给黑市当牛做马,每天来黑市找事的人数不胜数,他就是一个有点门路的普通人,拿钱逍遥才是当务之急。 面包车驶离开阔的停车场,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又回到了破旧的巷道。经过刚刚的冲击,他完全没注意车内还少了一个倒霉蛋。那个刚进门就被他用酒放倒的眼镜男,早已不知所踪。没等他畅想完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一个人忽然挡在巷子中央! 急刹猛踩,身后的小弟们全部滚下来,一个个悠悠转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自家老板按着喇叭破口大骂:“懂不懂规矩啊,这地也是你个**能来的?!当心老子压死你!聋了吗?” 狭窄的巷道内,明晃晃的车灯光打那人身上,对叫骂充耳不闻,只是背对他们,呆呆站着。 老板挤了挤自己的肱二头肌,抄起钢棍就要下车,后面的小弟拉住他:“等等,老大,这人好像不太对!” 叽咕——好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砸在地上。车内几人定睛一看,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一团热腾腾缠着肠子的内脏就这么摔在了那人脚下。 “……” 弦月隐入云层,呜咽的风声穿过横七竖八的巷道,其中杂夹着隐隐约约的“咯咯”怪笑。车灯忽然开始毫无预兆地频闪,在那闪电般明暗交错的间隙中,挡路者终于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是一个带着恐怖面具的人,七窍流血,双唇外翻。这种面具在黑市很常见,而此刻,令人惊惶的并非面具,而是那人的身体,一道可怖的伤痕自上而下硬生生将其胸腔一分为二,两排肋骨像是窗户一样向两边打开,滑腻的内脏淌出来,拽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的老子手机呢?!!赶紧通知仙联,不夜城有祟——” 在一车惊叫声中,“那人”猛地冲过来,高高跃起,如同一只俯冲的夜鹰砸在挡风玻璃上,砰!蛛网般的裂痕在酒吧老板急剧收缩的眼中蔓延,下一瞬,大灯熄灭,玻璃炸成千万片,于黑暗中四处飞溅—— 车身开始剧烈阵颤,滚烫的鲜血喷溅,惊恐的嘶喊渐渐平息,只留下一串“咯咯咯”的怪叫,回荡在纵横交错的无人巷中。 阴云飘过,弦月显现。 黑洞洞的门前,白術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发什么愣?赶紧进去!”看守的人推了他一把,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猛然缩回手,手指已然破了道口子。 “……” 那人盯着他空空如也的后背,露出疑惑的神色。 白術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抬起被锁链束缚的双手,状似无意地扫了下肩头,隐形的金色缎带悄悄回缩,安分地缠在见独上,打成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这里是黑市拍卖会的后门,也是各类交易品运送的通道。就在所有人转身的一刹那,十多米开外的垃圾桶后,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悄悄探出半个身子,他带着黑口罩,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胸针,从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一叠东西: 近几年京都的失踪人口报道,十多张寻人启事,以及一本卷边的笔记本。他翻开笔记本,咬下笔盖,在空白的纸页快速写上几句话,紧接着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黑市拍卖会的邀请函。 做好一切,他将邀请函放在大衣的内侧口袋,背上包,毫不犹豫地走向拍卖会正门。黑市的交易大都见不得光,入场的人很多,不是戴着鬼面具,就是披着黑斗篷,男人低着头,将邀请函掏出来给门口的守卫看。 成功放行,他暗暗松了口气,就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头顶的悬铃忽然剧烈颤抖,急而快的铃声在入口炸响。 三道人影瞬间出现在男人面前,独属于修真者的威压弥散。为首的修真者身形高大,留着寸头,鬓角上的黑咒一直延续到手臂,一道黑线环绕脖颈,仿佛要将头颈一分为二,他低头凝视男人:“把你身上的记录仪,交出来。” * 白術混在一众炉鼎中,被带到了拍卖会场的一个房间里。这里的人很谨慎,就算是用于交易的炉鼎,进入内部也必须蒙眼。布带被粗暴地扯下,刺眼的光涌进来,白術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 等到看清眼前的陈设,不由微微一愣。本以为会被扔到脏乱破败的地牢,没想到是个整洁的大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地毯,四面都是衣橱,整整齐齐挂满了衣服,白術翻看了几件,对着挂有蕾丝边的薄透衣物陷入沉默。 连接几人的锁链被解开,只留下一副手铐限制行动。那些容貌姣好的年轻男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几个趁机想逃跑,手中的手铐顿时爆发出滋啦乱闪的灵光,纷纷倒地,被人拖回来扔到地毯上。 “都小心点,弄坏了拍不出好价钱,他们要是身上多一道口子,就拿你们的手指赔。”身后的白色大门敞开,微胖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一个披皮草,一个戴金链,两人穿得跟暴发户似的,却是货真价实的b级修真者。白術默默移开眼,盯着头顶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无偿加班已经很累了,还是得看些亮晶晶养养眼。 暴发户二人组还在洋洋得意地品鉴这批炉鼎的质量。一抹红色闪进余光,白術一顿,身穿红色洛丽塔的女生不知何时挪到了墙角,以一种及其粗犷的姿势,岔开腿蹲在那……扣地毯。 “你在那干什么?!”女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 女生浑身一僵,立即起身,用楚楚可怜的面容对着女人,抿着唇不说话。 女人皱眉不悦:“问你话呢?” “她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女人看向说话的年轻人,那是一张很讨人喜欢的脸,一看就很值钱,她的表情缓和了些,“哦?长得挺好看,可惜不能说话,你怎么知道?” 白術腼腆一笑:“因为她是我妹妹。” 第112章 “……” “我家穷,家里人看她有当炉鼎的天赋,就把她卖到黑市了。我挂念妹妹,自己想办法跑来黑市,结果也被抓了。”白術露出悲苦的神情,“我妹妹不光不能说话,而且脑子也不太好,缺乏安全感,总以为自己是朵蘑菇,就喜欢蹲墙角扣地缝。” 瘦高男人一听:“这有病那也有病的,这价格起不来啊。” 女人走到女生面前,抓着她的下巴左右端详,又放开:“也没什么大事,长得好看,能用就行,反正被采了以后也活不久。” 她又开始打量白術:“你这小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啊?” 白術一本正经道:“害怕有什么用,我和妹妹已经逃不了,挣扎对我们没好处。不如依附那些好人家,过一段富贵日子。” “你还挺上道。”女人喜笑颜开,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衣服扔给白術,“既然这样,就好好打扮一下,今天要拍卖的炉鼎,就选你和你妹妹了,开心吗?” 白術:“……” * 黑市的拍卖行总共六十多层楼,每一层都拍不同的东西,听说最顶层只有顶级会员才能去。专属于炉鼎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白術往下扯了扯身上的短款衬衫,试图掩盖露出的腰腹,这衣服虽然没有令人窒息的蕾丝边,但上面垂挂下来的装饰链仍旧让他感觉极为不自在。 他和认领的“便宜妹妹”被带往拍卖场,为了美观,手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没人会认为,瘦弱的炉鼎能在囚笼中逃离,只派了两个修真者前后看守。女生和红裙非常适配,女人也不想和傻子纠缠,就让她一直穿着。 两人被驱赶着穿过错综复杂的长廊。白術只是为了潜入拍卖会,并不打算真的被拍卖,他四处观察,正想找机会溜,忽然感觉手心被塞了东西。一直不说话的女生冲他眨了眨眼。 那是一张写满鬼画符的纸币。 随后一道声音直通大脑:“你为什么要帮我?不用口头回答,心里说就可以。” 那是年轻男性的声线。 白術:“因为你长得真的很像我妹妹。” “……” 他一定是个真诚而苦命的好心人。白惊也顶着黑长的假发,把翘边的假睫毛怼回去,用改良版的通讯符回应:“你放心,你绝对不会被卖的。我这次潜入黑市就是为了救你们,刚刚我在地毯下藏了定位符,我的同伴很快就来,你们都会没事的。你往后退,前面十米有个监控死角,我要开始动手了。” 很好,白術也想开始动手了。 但两人都没动,因为一旁的电梯开了。 “大人,为什么停在这?您的接待室在顶层。”电梯内,穿着西装的男人朝着另外三人躬身询问。 白術不由放慢脚步,电梯里的那三人全部笼罩在金黑色的斗篷衣中,看不清面容。中间的那位“大人”身形高大,全身上下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骨节分明,有力漂亮。 第103章 黑市炸了 “……” 黑金斗篷下,一道视线落在身上,白術停下脚步,转头望向电梯内那道高大的影子。 “快点走!”身后的守卫见状,伸手要去推人,下一瞬,无形的威压从电梯中冲出,弥漫在整条走廊中,前后两个的守卫脸色一白,双膝硬生生砸在瓷砖上,动弹不得。 白惊也左看右看,压下出手逃跑的心思。这种程度的威压,虽没直接冲他来,但比他在东瀛老登那所受的更强,电梯里的起码破望打底。对付两个小啰啰还好说,要是在这里闹大,试炼就黄了。 思及此处,白大少爷默默找了个墙角蹲下,伪装成红色的大蘑菇,开始拿指甲扣地缝,一边暗暗用通讯符告知白術:“来这消遣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杵在那,快躲到旁边,当心他看上你。” 白術:“……” 拍卖场入口的暴发户男女见炉鼎迟迟未到,直冲这边,迎面撞上漫天威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黑金级别的会员绝对不能惹,西装男见状,视线在电梯内外扫了个来回,立刻明白过来:“大人,这一层是我们炉鼎的拍卖会,门口那两个就是今天要拍卖的炉鼎,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挑几个等级高的,直接送到接待室。” “不用。”金线描边的黑斗篷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指向白術,“我就要他。” 西装男微笑:“当然可以,要不另一个您也……” 白惊也的拳头硬了。 “不要。”言语之中还带着一丝嫌弃。 “……” 白大少爷的拳头松了松,随即摸了下自己的脸,妈的小爷差哪了?! 黑金斗篷迈出电梯,把手伸向白術。白術扬起眉,手的主人很有耐心,一直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直到他握住,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拉到黑金斗篷身侧。一旁的西装男见状,暗暗翻了个白眼,以往也不是没有高级会员直接把炉鼎劫走的,见色起意装什么纯爱? 身旁响起窸窸窣窣地动静,另外两个穿斗篷的你推我搡,等到西装男回头,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站姿。 白術微微抬头,对方的兜帽下漆黑一片,这件斗篷应该有掩藏气息的作用,相牵的手掩在堆叠的黑金斗篷下,肌肤相触传递来丝丝暖意—— 他就这么被带走了。 离开前,白惊也还在通讯符中疯狂叫嚣:“哥们你撑住!!!我一定想办法——” 声音有点震脑子,白術默不作声地将纸币塞进口袋。 顶层的装修更为奢华,暖色的灯光下,走廊两侧的壁饰闪闪发光,看得白術目不暇接。西装男停在一扇门前,双手推开门,恭敬地退到一旁:“大人,您的接待室在这。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按铃,拍卖会将会在明晚八点准时开始。至于您的随从,请随我到这边,房间在隔壁……” 西装男带着另外两人离开。黑金斗篷下,那只有力的手轻轻一带,就把白術拉入房间。顶级会员的接待室是一个豪华的套房,身后的门自动合上,白術踩着柔软洁白的地毯滚到沙发上,开始扯身上乱七八糟的装饰链。 “哥哥是来找我的吗?” 黑金斗篷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银质面具在水晶灯下闪着光,上面的镂空雕纹有种异域风格。白術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和装饰链打架的手指一滞。 路不尘的长发半扎着顺垂而下,左耳挂着许久不见的流苏耳坠,露出的上半张脸,漆黑的眼眸微垂着,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遇到路不尘,是早有预料的事。但这么高调的相遇,白術没想到。他仰起头,笑:“是啊,来看看我的小家伙在干什么?华夏仙联的头头也可以大摇大摆地带人进入拍卖会顶层?” “仙联头头不可以,但罗摩可以。”路不尘坐到他旁边,指尖一翻,凭空夹出一张邀请函。 白術扫了一眼,不同于镜花水月中张棋棋拿到的那张,这张黑色邀请函金线描边,做工精细。 路不尘开口解释:“不夜城黑市拍卖会的邀请函,黑金级别,也是黑市身份的象征,有了它,能在黑市横着走,全球不超过五十张。罗摩生前把它放在了道门的二重境,我拿来用了。” “这么厉害?”白術问,“仙联首席也没资格拥有吗?” “黑市派人给我送过,我烧了。”路不尘认真回想,“当时牧肖很心痛,说我应该高价卖给别的首席,然后找个擅自入境的由头查抄了。” “……” 几条装饰链被甩到地上,白術抬起手臂,去解后颈上的,本就短的衬衣衣摆上移一寸,露出流畅的腰线和薄薄的腹肌。银质面具上方,漆黑的眼眸微滞,路不尘移开眼,听白術说话:“这么说,天御鹤派式神求救的时候,你已经在黑市了。东瀛天御的继承人困在华夏黑市,天御见月不着急?” 细碎的轻响回荡在空间里,白術挣了一下,意识到这该死的链子打结了。 “他应该更着急那件禁物。” 路不尘忽然侧过身,抬手环过白術的脖子,灵巧地将缠在一起的装饰链解开:“二十年前,天御尝试召唤通往黄泉之国的入口,结果玩脱了,差点灭门。据说那件禁物里,封印着当年血洗天御的怪物。” 这更像是一个拥抱未满的姿势,对方微微侧过脸,垂眼解链子,动作细致认真,细碎的轻响碰撞而起,后背所有的装饰链被取下,白術还在等着路不尘的下文,却察觉对方浑身一僵,彻底不动了。 “怎么了?” “哥哥,换件衣服吧……我不小心弄坏了。”路不尘的声音低而哑。 “坏了就坏了吧,也没什么——”白術一顿,几许夜风入室,轻纱窗帘飘摇间,路不尘披散的长发随风扫了一下后背,凉飕飕的,有些痒。 “……” 装饰链可能不只是起到养眼的作用,白術猛然意识到,它可能还代劳了针线活,比如把后面两片分叉的布料连在一块。而眼下,那两片布彻底分家,风一吹,脊背两侧的蝴蝶骨若隐若现。 第113章 黑市果然恶毒。脑子莫名其妙地嗡了一声,反应过来时,路不尘已经坐回原位,顺手把斗篷兜帽戴了回去,整张脸瞬间隐入黑暗。 白術一愣:“你要出去吗?”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有些痒,金色缎带显现,从裸露的后背一路窸窸窣窣攀到脖颈,冒了个头。白術想把它揪出来,路不尘比他动作更快,闪电般夹起缎带的一端,将其整条抽离见独,团吧团吧塞进了沙发靠背的缝隙里。 “……” 一顿操作令人眼花缭乱,路首席依旧正襟危坐,看角度应该是偏头在赏月亮,双手搭在大腿上,乖巧地莫名其妙。 白術眨了眨眼。 “你等我一下。”裸着背聊正事确实不太像话,他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几分钟后又开门出来,一边挪动脚步,一边整理卫衣帽子,已然换回刚来黑市时的装束。 路不尘抬起戴着面具的脸,兜帽顺势而落,黑金斗篷下摆和长发一起在沙发上铺散。 白術喉头动了动,弯腰把对方的头发理到一边,防止压到,这才放心地盘腿坐上去。他扭过身子,把沙发缝里的金色缎带抠出来,一圈圈在见独上缠好,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那禁物是怎么来到华夏的?” 路不尘摇了下头:“不管它是怎么来的,我猜想,这次的拍卖会上,它一定会出现。” “天御鹤小队的试炼目标不也是它么?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几个学生——”白術猛然停住。 这次的试炼任务随机分配,天御的后辈刚好对上自家的东西,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白術神色微妙:“试炼任务是怎么分配的?” 路不尘:“写在白纸上,由队长抓阄,抓到哪个算哪个。” “这么朴素?” “最近钱不够,牧肖说能省则省。” “……” 如此朴素的分配方式,可操作空间也非常大。 “天御鹤自己改了任务,他来华夏,就是为了把那件禁物带回去。”白術思索道,“但他把自己搭进去了。” 路不尘:“正常操作,天御一脉就喜欢进行高危行为。禁物里的东西封印还在,需要天御血脉重新唤醒,东瀛那个老东西来不了,交给孙子刚刚好。” 白術:“天御见月不能来?有隐疾?” “因为仙联秩序规定,除特殊情况,各国首席不得擅自踏入他国国界。” “不对啊,式神之前还说,当年你亲自去东瀛,劈了人家的神像?” “这条规则就是专门为我定的。” “……”白術沉默了一下,安慰道,“没关系,特殊情况下还是可以踏入的。” 路不尘发出一声轻笑:“哥哥说的很有道理。” 白術看了一眼那张雕纹精细的镂空面具:“在屋内也要戴着吗?” “牧肖改良过的第二版人格面具,可以掩藏灵力气息,必要时可以随心意改变容貌,不过有时候不太稳定,所以加了斗篷做保险。他打算以后在仙联内部推广,我们先试试水。”路不尘道,“我如果现在摘下面具,气息泄露,会有点麻烦。” 如果路不尘是受罗摩的指引来到这,那黑市拍卖会必定和“祂”有关,打草惊蛇不是明智之举,白術表示理解:“所以那两个扮演你随从的,一个是牧肖,另一个呢?” 路不尘:“哥哥见过的,汤千树。” 白術问:“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路不尘刚要回答,窗外的天地陡然然亮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带着拍卖行的大楼阵颤不止。砰!整栋大楼骤然断电,陷入黑暗,只有第三十二层火光冲天,那是炉鼎拍卖会的所在。 滚滚浓烟蔓延,人群的尖叫如潮水涌向上空:“黑市被炸啦!!!” 黑暗中,两人稳坐在沙发上,口袋中的通讯符开始疯狂闪烁。 白術扶额叹气:“刚进楼我就感应到了,这里起码有六个破望,地下还有一些异常的灵力波动。这帮小崽子可比你当年会搞事多了。” 路不尘缓缓起身,单手下拉兜帽,朝白術伸手:“那接下来,就请哥哥辛苦陪我演一场吧。” 一抹荧蓝在浅灰的眸中闪过,白術笑了笑,搭上他的手:“好啊……” 第104章 守楼之人 漆黑的楼内硝烟弥散,拍卖大楼三十二层的人们在惊慌中纷纷逃窜,某条空无一人的走廊中,一簇微弱的光快速移动着。 白惊也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疾跑。 “白小惊,人已经被我们全部转移出了拍卖行,别逗留,赶紧找机会离开!” 许釉的声音顺着通讯符传入耳中,黑暗中,少年脚步不停,用于伪装的红裙拖出艳丽的虚影,他死死盯住前方引路的发光纸币:“不是全部。” “什么?” “我们这次要救的人还少一个,任务上说要我们把这批被当做炉鼎拍卖的人带离黑市,那就一个都不能少。那个人帮过我,甚至因此被带上了顶层,我得把他救出来。” 许釉:“白惊也你疯了吗?!那可是顶层!你就算把其他楼层炸塌了都没事,要是招惹了顶层的那些人,你不仅救不了别人,可能自己也会——” “那就放弃试炼。”白惊也握紧了手中的传送珠,似乎随时准备捏碎,“我可能知道学校为什么会把试炼放在黑市了,试炼可以不及格,但人命只有一条。你放心,这次我不硬刚。” 许釉沉默了一瞬:“那你小心。” 白惊也应了一声,刚想回赠对方几句类似的话,许釉:“小心点裙子,别弄破了,老娘我蹲了很久才抢到的。” “…………” 拍卖行内部结构复杂,据说有三位破望级别的守楼人,轻易不会出手。古往今来,敢来黑市闹事的也不只白惊也一个,除了顶层,这里时常这缺一角,那塌一块,要是全由守楼人解决,估计能被烦秃头发。不过像今天这样全场断电的还是头一遭,白惊也不敢赌守楼人是否会亲自出手,只能放弃御剑,隐藏灵力,尽量借助爆炸的混乱,用最快的速度潜入顶层。 只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的就是通讯符没有回应。 “兄弟, 你现在怎么样?把我给你的纸币带在身上,千万不要弄丢。”他尝试联系通讯符的另一端,试了几次都没得到回应,心中微沉。 晃神间,一道声音如同电流击穿灵魂,将少年牢牢钉在原地—— “停。” 短短一个字,却是真真切切地从通讯符那端传来,像是裹挟着某种魔力,让他不由刹住脚步,与此同时,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借着a级强大的夜视能力,白惊也注意到一丝极细的白芒自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是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连接着两端的墙壁,此刻离他的脖颈只有一毫米。白惊也默默后退半步,咽了口口水,要是没有那句“停”,他再往前走一步,如今已经身首异处。 手一翻,白惊也凭空握住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警惕地盯向烟雾弥漫的走廊尽头,同时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珠。 能在无声无息中给一个a级剑修下套,对方的实力至少是a级巅峰,甚至有可能是破望。 此刻走廊中一片死寂,这里像被抽成了真空,外界的叫喊喧闹已然被隔绝。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不知何时,身后、头顶、脚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一张大网在无知无觉中向既定的猎物收束。 倏忽间,一只白皙的手从网的间隙中探出,轻巧地勾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好久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姑娘了,你的脸,姐姐我喜欢得紧啊。” 声音带着蛊惑,一个突然冒出的女人飘坐在悬丝之间,容貌美艳,笑吟吟地端详着他,说话间,一缕白气从青黑色的唇间逸散,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 有那么一瞬间,白惊也以为自己遇见了鬼。 那个姓张的聒噪小菜鸡他们家的驱鬼咒怎么念来着?白大少爷忘记了,但剑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拔剑就干,璀璨的剑光劈碎黑暗,和周遭的丝线摩擦出千万火花,女人被拦腰斩断。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斩成两段的女人瞬间化作一团丝线,一道银白闪过,冲出来的丝线以一种避无可避的速度刺穿了他拿剑的右手! 血线溅落在悬丝上,晶莹剔透的血珠被迅速吸收,伴随着长剑坠地的脆响,白惊也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右手被丝线钉在半空,无力地痉挛。他咬牙抬头,成团的丝线相互纠缠,犹如织绣般勾勒出女人的形貌,不一会儿,刚刚还被腰斩的女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一袭墨绿旗袍摇曳生姿。 “脸生的不错,就是脾气爆了点。”女人朝他微微俯身,露出餍足的表情,“我从你的血里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年纪轻轻就是a级,这样的天才,都叫姐姐我舍不得吃你了。”一只红纹青蛛从她的脸庞爬过,眨眼间挤进眼眶中消失不见。 第114章 白惊也眼瞳微颤,那是蛊。 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了—— 京都黑市拍卖会的三大守楼人中,有一位蛊师,破望级别,喜欢在少女的皮上刺绣,被人称作奉织女。 本以为能撑到顶层,没想到连三十二层都还没走出,就被奉织女锁定了。说好的守楼人不会轻易出手呢??? 见白惊也不说话,奉织女伸出冰凉的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脸颊,一路往下:“小妹妹怎么不说话?别害怕啊,姐姐只是想要你血和皮而已……嗯?” 打算剥皮的手堪堪停在喉间,奉织女和白惊也同时沉默了。 白惊也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咳了几声,用男音道:“不用怀疑,我其实是——” “你居然是男的?你居然是男的?!”奉织女猛然抽回手,一改之前的温柔情状,狰狞起来,“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适的容器来炼我的蛊,助我突破,结果居然是个男的?!!” 白惊也:“……” 奉织女气愤地来回踱步,指尖一抬,悬丝上升牵扯着白惊也掌心的伤口,其从地上硬生生吊起,蜿蜒的鲜血流淌着没入袖中。奉织女一把扯过他的领子:“不行,不行,我没有时间了,我现在就把你送去泰国变性!” 白惊也:??? 长居京都黑市的人终日不见阳光,难免阴暗扭曲。白惊也急忙道:“等一下!” 奉织女:“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赶紧给我去变性!” “我就是想问我身上这么多掩藏灵力的法器,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我的?” 奉织女忽然冷静下来,一笑:“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你身边应该有个会蛊的小姑娘,而且还是苗疆正统,告诉我,她在哪?我就不送你去泰国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的这条裙子,有黑鳞蛇蛊的气息,这条裙子肯定经由她手。”奉织女青黑的唇咧开一道弧度,红纹青蛛从口中爬出,白惊也这才注意到,这只本命蛛蛊缺了一条腿。 “天下蛊师以苗疆唯尊,可我偏对其恨之入骨,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断我修行路,我怎么会变成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奉织女上半张脸的皮肤翻起,竟是六只眼睛,加上原本的一对,悚然间像是一只人形蜘蛛,美人瞬间变恶鬼,八只单眼凝视白惊也,“她在哪——” 质问如同寒风过境,席卷在千万悬丝与幽暗走廊之间,破望级别的精神攻击差点把白惊也震成脑震荡,一道金光闪过,藏在身上的护身法镜自动显现,将攻击尽数反弹。 奉织女尖叫一声,其余六目被刺得纷纷紧闭,惊怒之余,她反手打飞已经裂痕遍布的护身镜,一把扯过悬丝,将白惊也拉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你找死!” “疯婆子你动我一下试试看啊?!”白惊也的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对吼,青筋从脖子一直涨到太阳穴,“来啊,照着我的命脉打!老子护身法器多的是,看看是你先力竭还是我法器先耗完!” “……” 见过轴的,但没见过又壕又轴的,奉织女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短暂的沉默过后,嫣然一笑:“没关系,我是蛊师,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不过跟你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还是要先帮金葬解决那个闹事的。” 正打算偷偷捏碎传送珠的白惊也一愣,抬起头:“你说什么?什么闹事的?” 他不就是那个闹事的吗?还有哪个闹事的? 等等—— 难道说,奉织女根本不是因为制造爆炸找上的他,而是单纯地被黑鳞蛇蛊吸引而来?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守楼人显然已经和所谓的“闹事者”对上了,所以现在替他背锅的又是哪个仁兄??? 白惊也大脑宕机,一脸痴呆地抬起左手指着自己。 “金葬那个废物,连个小白脸都对付不了,白长那么大块头。”守楼人之间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秘法,奉织女露出嫌弃的神色,全然忽视了白惊也莫名其妙的动作,“还是得我——” 话音未落,原本一片死寂的悬丝结界忽然发出异响,奉织女像是察觉到什么,脸色剧变,她猛然回头,下一瞬,身后的墙面毫无预兆地整面爆开! 震天的巨响中,外界的惊叫与狂风一齐涌入,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庞大的身躯,泰山压顶般和一脸惊异的奉织女撞在一起,千万悬丝断裂,轰隆一声,两位守楼人撞碎几重厚墙,狠狠摔入尘埃中。 像是凝滞的时空开始运行,白惊也落到地上,捂着血流如注重获解放的手掌,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破开的大洞,呼啸的风中,一个人就这么从天而降,悬立在洞口,黑发凌乱,灰眸沉静,身后极远的天边是一弯弦月,有如弯刀劈空。 白惊也彻底傻了,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此人半小时前还和他一起当过炉鼎,而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试图救这个炉鼎出来。 白惊也:???不是哥们儿?? 白術两指夹出口袋中的改良版通讯符冲他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随后一步踏出,闪现在一片狼藉的楼内,废墟的尽头响起砖石翻起的哗啦声,奉织女和金葬狼狈地从里面爬出。 “你是谁?”奉织女咬牙问。 “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白術回答,他微笑,“晚上好啊,守楼人们。” 第105章 邪神降临 “今晚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来黑市搅局?还敢炸拍卖大楼?!”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巍峨高耸的大楼如同蛰伏的巨兽,压得躲在暗处的人窃窃私语。一个戴着皮套面具的人啧道:“可不是嘛,听说今天还有一个企图录像的傻子被拦在了门口,估计现在人已经成灰了。” “快看,金葬大人出马了!看来这次闹事的人实力不低啊。” “金葬大人是谁?”一旁穿着斗篷的人问。 “你第一次来这吧?金葬大人是这栋拍卖行的守楼人之一,破望级别的体修,不动用灵力,光靠肉体的蛮力便可以轻易撕开这栋大楼——” 说话声突然被炸雷一般的巨响打断,被粉碎的砂石下雨似的砸在头上,所有人不由缩了缩脖子,就听到一声惊呼:“金葬大人居然被打进楼里了!” “这怎么可能?!那小白脸什么来头?” 众目睽睽下,一道人影闪进楼上的大洞内。黑漆漆的洞口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人们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那,几秒钟后,掀山倒海的气浪以洞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出,三十二层再度爆炸,硝烟弥漫中,一道身影弹射而出,艳丽的红裙在空中拖出残影。 “这人又是谁?” “好像是个妮儿?” “话说这飞出来的姑娘长得真俊啊——哎哎?她头发怎么飞了??” 呼啸的风中,那头飘逸的黑长直接脱离了少女的头顶,旋转着啪叽一下甩在其中一人的脸上。那人抓下假发,伸手的动作显露出斗篷下巨大的京剧人物刺绣,望着远处一袭红裙的黑发少年,神色复杂。 * 在被白術扔出来的三秒内,白惊也整个人还是懵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捞假发还是先挡脸,他瞟了一眼,刚好和底下那个一手抓假发、一手举手机的衰仔对视。 “…………” 高空中的风如同刀割,白惊也盯着那人熟悉的眉眼,高阶修真者敏锐的直觉让他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他在空中避开飞溅而出的碎片,旋身稳住身形,指着那人喊:“崽种不许拍照!” 霍明露出不屑的笑容。 咔嚓,闪光灯没关,刺眼的光如同闪电映亮夜空,那一瞬间,庞大的影子骤然显现在少年身后,与之一同出现在照片上。暴怒的金葬赤着上身,健硕的肌肉青筋暴涨,双手交握成锤,对着他的天灵盖猛然砸下! 白惊也神色一凛,隔空甩出十多个护身法器,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扳住他的肩向后扯去,随即一拳轰在了金葬的手锤上。 相比浑身古铜色肌肉的大块头,穿着休闲的青年身形十分单薄,白惊也都怕他当即散架,却听到凶猛的守楼人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在耳边接连炸开。 在被气浪掀出去的前一秒,白惊也惊骇地意识到,一向以肉体结实程度著称的体修,居然有朝一日会被看似随意的一拳打成粉碎性骨折! 这位替他背锅的仁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单手撑地落到附近的大楼天台上,抬头间金葬已然被打飞,像只断了线风筝坠入大地,砸出裂痕遍布的深坑。而半空中的青年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回头一瞥,瞬间出现在白惊也面前,将一堆护身法器扔回给他。 “下次不要这么败家。” 白惊也愣住,眼前这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强者,即使刚刚经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也依然没有显露过一丝一毫的灵力气息,不显山不露水。这种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 第115章 “前辈,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白術却问:“准备好了吗?” “什么?” “起飞。” “啊?” 白術抓住他的肩,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那一瞬间,少年眼中有千万悬丝交织而过,半透明的蛛丝穿梭在楼宇之间,甚至有人避之不及,被穿颅而过,如同风干的腊肉吊在悬丝之间。浓烈的血雾蔓延,整条街道从上至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稍有不慎就会被割成肉块。 这一扔恰好把白惊也甩出了攻击范围,他向下看去,白術被卡在蛛丝之间,卫衣外套多了几道裂痕,丝线向内交织绞杀,接下来就该见血。 他惊出一身冷汗:“前辈!” 百米之下,深坑中的金葬翻身而起,怒吼一声,一脚踏在地面,高耸的石刺从地裂中冒头,直冲上方的白術而去。 “这次我看你怎么躲。”拍卖楼顶,一道倩影缓缓起身,奉织女散乱的头发下,墨绿色的诡异纹路在面庞蔓延,八只眼睛死死盯住白術,她五指一勾,牵动蛛丝,高声道,“你究竟要多久才能搞好你那破石头,还不赶紧动手!” 轰隆,整座黑市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所有的照明设施失灵,黑暗向外层层扩散,就连天上的弦月也消失不见,惊惶躲避的人们疑惑地抬头,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月亮不见了,而是被一座巨大无比的雕像所遮挡。 那雕像通体漆黑,六只手臂向外扭曲延伸,青面獠牙,邪气十足,上面盘坐着一个人,黑咒纹面,颈间一道黑线横亘,他忽然睁眼,抽出一把匕首刺入心脏,随即将血抹在了雕像上。顿时,雕像的双眼变得血红,幽怨的婴孩哭腔伴随着女人的低语从黑石雕像中传出,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弥漫开来,恍若真正的邪神降临。 极远处的山崖上,牧肖将一枚灵石打入地面,抬头望向黑市中心的上空。 “东南亚的邪神降,还以为这东西已经绝迹了,没想到能在黑市碰到,看来这一架,能把拍卖行的老底掏光。”他顺手拍了拍身旁的巨型保温杯盖,声音邦邦响,“这地够远了吧,你小子至于怕成这样?出来欣赏一下。” “牧副,你不觉得有人能把脑袋揪下来,拖着肠子到处乱飞很恐怖吗?”保温杯盖里的声音有些闷。 “飞头蛮只是降头师最低级的术法,缺点太明显,那位降头师不会用的。还有,你姐姐给你这个法器,不是让你用在童年阴影上的,她要是知道,你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把自己罩得跟个乌龟一样——” 杯盖掀起一道缝,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举着啃了一半梅菜烧饼晃了晃,有些讨好的意味:“牧副,您吃吗?我刚在黑市街角买的,就是味道比聊城的差一些,下次带您去吃正宗的,别告诉我姐,求您了。” “谢谢亲,我不饿。”牧肖婉拒,单手扣住杯盖边缘,无情地把“小黑”掀了个底朝天。 汤千树抱着金属棍,嘴里的饼还没嚼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保护罩缩成正常杯盖大小。牧肖将盖子还给他:“快点吃完起来干活。” 每次出任务,牧肖都会习惯提前在任务地点布置好阵法,以备不时之需。汤千树看了眼地上画了一半的阵法:“牧副,这是什么阵法?跟传送阵好像。” “就是传送阵。” “为什么这么复杂?您要离开?” “咱们首席临时委派的任务,我要出个差,只是去的地方有点麻烦,用陶知的话来说,就是那边有个防火墙。” 汤千树似懂非懂,远处夹杂的怨气与哀戾的灵风席卷而来,他不由看向那尊徐徐下降的邪神像:“我们真的不需要管吗?” “首席说不用管。”牧肖眯起眼,开始掐算,“你别看这架势吓人,据我推算,一个小时后就都能摆平——” 唰—— 天地间亮了一瞬,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黑市中心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瞬间击穿邪神降! 牧肖还维持着掐算的姿势,汤千树默默转头看他。 “……” 牧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最后一块高阶灵石按进既定的阵法点位。 “有点猛啊……”他喃喃道。 * 黑市中心。 千万悬丝绷到极致,大地生出的石刺暴涨数倍,通体漆黑的邪神像裹挟着怨魂的戾气飞速下降,排山倒海的巨响中,三道破望级别的威压将半空中的青年牢牢锁定。 真正的天地牢笼。 有点麻烦。 白術轻啧一声,隐匿在金色段带下的见独开始阵颤,白術拍了它一下让它安静。破这种级别的术法不能用见独,力道小了效果难看,大了又容易把那三个都搞死。 答应好的要演戏,总不能刚开场就把戏台子掀了。 系统的商城应该有些合适的武器,但没那么多时间兑换。思索间,眼前突然飞过来一颗珠子。 白惊也大喊:“前辈,你先捏碎这个离开!” 白術眼前一亮:“小鬼,我不要这个,扔把剑过来。” 白惊也:? “不用太贵,一般的就好。” 白大少爷不太明白一般的剑应该是哪种剑,天地间漆黑一片,恐怖的灵压四处弥散,眼见白術就要被石像和石刺两面夹击,他振臂一挥,将手中的金色长剑用力掷向白術。 金光突破黑暗,窜入即将消失的夹缝中,轰隆!石刺和邪神像相撞,白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者之间。 “前辈!”冲撞产生的飓风将白惊也掀飞至百米开外,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他的后颈。 奉织女的八只眼睛微微弯起,对着他的侧脸吐出一口青烟:“你们是一伙的吗?他弄乱了我的头发,我很不高兴,就用你来偿还好了。” 少年瞳孔微缩,刚刚脑子一热,就把传送珠扔出去了,现在怎么整?飓风之中,一片混沌,他目视混沌中心,忽然一愣。 一丝星星点点的光芒溢散而出,天地间仿佛有一瞬间的静止,而在这一刹的暂停过后,一道耀眼的光柱撕裂了黑暗! 石柱碎成粉芥重归大地,受信徒应召而来的邪神在尖利的哀鸣中爆炸,上方的降头师猛地突出一口血,摇晃着下坠,席卷一切的风暴将悬丝尽数切断。 “这怎么可能!”丝线的尽头,奉织女遭受反噬,七窍流血,摔进废墟中。 光束渐渐收拢,白惊也怔愣着看着那个方向,繁星一般的绚丽光芒中,一个人执剑背对他,那一瞬间,白家二重境昏迷中惊鸿一剑再度映入脑海。少年心头阵颤,回神时白術已然出现在身前,手里握着的金色长剑化为粒子消解在空气中。 “抱歉,把你的剑弄坏了。”看着白惊也这幅呆愣的样子,白術以为他在心疼剑。毕竟这家伙可以把满屋子的灵宝法器到处积灰,唯独会把剑挨个放匣子里擦得一尘不染。 时间差不多了,白術把传送珠塞回白惊也口袋,扯着发懵的大少爷开始往黑市外飞速掠去。 白惊也整个人吊在风中晃荡:“前辈,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白術:“都什么年代了,不要用这种老套的说辞搭讪。” “……” 白惊也:“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白術:“逃跑。” 白惊也不由回望身后一片狼藉的街道,三位守楼人生死不知,陷入沉默。 一个人闪入视线。霍明踩在他那面破锣上,摇摇晃晃地飞在后面拼命追赶,奈何白術速度太快,一直追不上。 白惊也:“你跟过来干嘛?!” “我联系不上道门兄弟和那个东瀛佬。”霍明双指竖在胸前,催动本命法器加快速度,“他们可能已经淘汰了,我不想被淘汰,不然要延毕。” 白惊也皱眉:“所以?” “带带我带带我。”霍明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之前拍的红裙靓照展示给他看。 “……” “前辈!再飞快点,别带他!”白惊也快气死了,“让他和他的破手机滚蛋!” 白術却停下来,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穿过前方复杂的巷道便能离开黑市,白惊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停下。 弦月当空,身旁的青年抬起被鸭舌帽遮挡的半张脸,定定望向前方。白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人,一袭华丽的黑金斗篷遮掩身形,像是在那等了很久。 “是你……”白惊也认出此人就是电梯里的那位,仅存在记忆中的威压就让他一时间汗毛炸起。 “阁下,好久不见。”黑金斗篷下的声音低沉,“南海神都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 南海神都?白惊也大脑飞速运转,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猛地看向白術:“前辈,难道你就是和路首席共同对抗卡隆的——” “咳——” 一声闷咳打断了少年的询问。 血红在眼前弥漫,白惊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就感到脸上一阵滚烫的黏腻在流淌。 第116章 白術一口血喷在了他身上,当即跪倒在地。 白惊也吓了一跳,顾不得脸上的血,赶紧去扶,刚蹲下身,就见对方盯着黑金斗篷,气若游丝道:“太强了,没打过。” 白惊也:“???” 不是,我请问呢?您老刚动手了吗?! “带带我带带我——”姗姗赶来的霍明见状,拐了个急弯,“不用了不用了……” 第106章 峡谷禁笼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听到回答,白惊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咚的一声,脑壳撞在硬物上,痛得他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鬼!”他捂着脑袋,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铁笼里,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这笼子又矮又小,被吊在半空中随着动作不停摇晃,白惊也憋屈地缩着脖子,隔着铁栏间隙,一转头就找到刚刚声音的来源—— 这里应该是一片地下峡谷,粗壮的锁链钉入两侧崖壁,相互交织,密密麻麻的铁笼就这么吊在这些锁链上,而离他最近的笼子里,蹲着破破烂烂的霍明。 “你终于醒了。”赶尸人把脸卡在栏杆之间,瞪着眼睛,像具死尸般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他。 “……你小子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跑了吗?” “是跑了,没跑过。”霍明侧过脸,露出脸上破皮的擦伤,“你那个前辈吐血晕了后,你被打晕,我还没跑出一百米,黑市的人非说我和你是一伙的,就把我按地上抓过来了,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 霍明腿蹲麻了,一屁股坐下来,见白惊也在尝试运气,幽幽道:“别白费力气了,这个笼子会压制灵力,只能借助外物破开,而且我们身上能用的东西都被这里的看守者卷走了。” 他顿了顿:“包括我爷爷的骨灰。” “不是你带这种东西干什么?!” “我们湘西一脉身上死气太重,死后不能用常规方法下葬,又不能随便乱扔,烧成灰当法器庇佑后人刚刚好,绿色又环保。” “……” 白惊也有点不想接他的环保主义发言,扭头望向四周,漆黑的崖壁延伸进四方的黑暗:“看样子这里应该是黑市专门为修真者准备的监牢。你之前一直醒着吗?” “嗯。” “……那你看见前辈在哪了吗?” 霍明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 白惊也顺势抬头,果然看到上面有处凸出来的平台。平台中央,巨大无比的黑色铁笼静静矗立,上面咒文交错,看材质明显不是其他小铁笼可以比的,而黑笼内部……他眯起眼,皱眉:“没人啊。” “没有就对了。”霍明说,“因为他在你醒来前就出来了。” “……”白惊也捏紧拳头,“你别以为手里有那张照片我就不会揍你,一句话说完会死啊?!我前辈呢,我那么大一个前辈呢?” “找我?” 这次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白惊也一愣,低头,隔着十多米的高度又是一个类似的平台,一个人四仰八叉躺在那。 这人他不认识,五六米开外,印象中本该重伤昏迷的“前辈”正拿着瓶纯净水,在那咕嘟咕嘟漱口。 华夏仙联的血浆逼真是逼真,就是太辣嗓子。白術吐掉嘴里的水,抬头和白惊也对视,很自然地举了举手里的水瓶,嗓音还有些哑:“呦,醒了?” 白惊也:“……” “我们被关在这里后,你口中的这位前辈突然睁眼,很生猛地踹开了笼子,把看守者吓得够呛,喏,就地上躺着的那个,然后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一瓶水,在底下漱了十多分钟的口,直到你醒来。”霍明说,“但是在此期间他好像一点都不打算放我们下来,要不是地上还躺着一个,我都要怀疑他在跟我们玩无间道。” “……” 白惊也扒住铁笼子:“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很复杂,我长话短说。”白術思考一番,拧上瓶盖,“我打不过那个穿黑金斗篷的,只能装作受伤躲进来。” 白惊也憋了一会,没忍住:“可是前辈你都没动手!” 这确实不太严谨,白術更正道:“那就是我感觉打不过那个穿黑金斗篷的,只能装作受伤躲进来。” “……” 霍明:“太敷衍了吧?” “我觉得前辈很真诚。” 霍明指白惊也:“人傻钱多,你没救了。” 白大少爷一脸莫名其妙:“指你大爷呢,不是我说的。” “我们这里还有别人吗?” 说完,两人齐齐一愣,猛然抬头,视线越过高低错落的铁笼,定格在最高处的铁笼顶上。 那里居然坐着一个人—— 阴影中的少年一头及肩狼尾,架起一条腿懒散地倚靠在链接笼子的垂直锁链上,低头看他们:“好巧。” 白惊也、霍明:“牧十三?!” “你也被抓了?”一直划水的人也会为了任务陷入险境?白惊也嘴角有些发抽,“不是,怎么就你没被关着?” 对方抱着手臂直起身,脚尖在铁栏上一勾,门就大喇喇地敞开了:“我来这很久了,只是黑市的人临走前忘记锁门,一推就开,但就算这样我也出不去,只能在这里等。” 说完,狼尾少爷笑吟吟地望向白術:“前辈,你会带我出去的吧?” * 咔哒、咔哒,铁笼的门锁被破开,灵禁解封,白惊也和霍明同时跳到平台上。甫一落地,霍明直奔地上的看守者,从那人身上搜出两个储物袋,他把其中一个扔给白惊也,打开自己的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幸好骨灰还在,要是我爸知道我把爷爷整包搞丢,他能拿墓碑抡死我。” 白惊也看也没看,就把自己的储物袋胡乱塞进口袋,他走到崖边,俯视黑洞洞的深渊:“这地方好奇怪,黑市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峡谷?” 余光中突然伸进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霍明单手拖着一顶假发:“这个你还要不要?要不带上吧,不然你现在的形象真的很变态。” 白惊也后知后觉地低下头,许釉为他打造的精致妆造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原本艳丽的红裙到处是撕裂的划痕,像条破抹布挂在他身上。 “……” 那一刻,许釉的忠告早已抛之脑后,管他什么照片不照片的!白惊也整个人炸了,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备用衣服就要换,奈何平台“平”得毫无遮掩之物,迎着霍明敬佩的目光,他纵身一跃跳入深渊,临跳前还不忘抢回霍明手里的假发,并放出“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扬了你爷爷骨灰”的狠话。 另一边,白術总算感觉嘴里呛人的味道散干净了,身后传来脚步声,他顺势坐在崖边,很快,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出现在旁边。 路不尘的出场比预计中还要快。一股无形的气场漫开,形成半球形的包围圈将两人笼罩,零星的黑色雪花凭空出现,落在白術发顶、肩头……以及手心。 微缩版的领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和探听,让人会下意识忽略这方空间里的人。 “你的领域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白術盯着掌心精致小巧的黑色雪花,“上次忘了问,它叫什么名字?” 领域作为化境和破望之间的分水岭,代表着一个修真者极致的道意领悟。当世的化境强者都会有一个名字响亮的领域,比如白四九的凤凰涅槃,索尔的回溯殿堂,亦或是张青山飞升之前的三清化雨。 这些信息都有在“窥天”上留存,但在南海卡隆复活之变以前,没人见过华夏仙联首席的领域,而直至现在,也无人知晓这场黑雪的名字。 “它没有名字。”路不尘说,“化境之后,世界和平,我很少用领域。不如哥哥帮我取一个名字吧。” 这简直和他那遍地裂痕的水泥别墅一样乱来,白術嘴角抽了一下,他连剑的名字都是系统自带的,哪会取什么名字? 原书里是叫什么来着?哦不对,原书压根就没化境这个级别。 白術转头看路不尘,对方漆黑漂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如同远古最为澄澈的天池,那一刻,白術忽然觉得,哪怕自己只取一个编号,路不尘也会欣然接受,然后将领域的新名字昭告全球。 他顿了顿:“要不叫泯生?” 路不尘的眉梢扬起细微的弧度:“泯生?” “呃……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再想一个。” “不用。”路不尘看着他,“很好听。” 泯生。 泯灭与新生。 少年模样的路不尘整个人修长漂亮,悬挂有方孔铜钱的黑色编织绳悬在颈间,黑白分明,白術默默移开目光,转向眼前的万丈深渊,随手扔了块石头下去。 石头被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回声。 “看来这下面很深。”白術拍着手上的灰。 一只手扣住悬崖边缘,穿戴完整的白惊也翻了上来,把手里的石头怒摔在地上:“刚刚谁特么扔的石头?!!是不是你?!”他指霍明。 第117章 霍明:“?” “……” 有路不尘的领域在,白惊也和霍明无法注意到这边,白術淡定的握拳咳嗽,继续问:“有感应到仙联的人吗?” 路不尘摇头:“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 白術皱起眉。 天御鹤托式神传递求救信息后,两人曾猜测有一部分仙联的人也被囚禁,而现在看,这些人的去向成迷。除非黑市有级别顶尖的屏蔽类法器,不然没有任何人事物能躲过路不尘的神识探寻。 那边,白惊也还因为天降奇石朝无辜的霍明讨公道,双手拽着赶尸人的领子托马斯回旋死命摇晃。白術下意识看过去,目光却是一顿。 “别摇了,别摇了。”霍明晕头转向地指向地面,“你没发现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吗?” “地上那个看守者不见了!” 第107章 万象之中 京都黑市,拍卖行顶层。 华美的巨型吊灯将休息厅内昂贵的摆设照得金光璀璨,身姿婀娜的女郎们端举托盘进出不断,玉石桌面摆满了东西,灵石法器、丹药珍馐,应有尽有。 “没想到新进炉鼎当中混入了闹事者,实在是抱歉。” “……” “多亏有您出手,不然我这拍卖行今天恐怕得重新建了。” “……” “这些都是我们为您提供的谢礼,希望有您看得上眼的东西。” “……” 西装男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望着沙发上大马金刀坐着的人。黑金斗篷下一片晦暗,难以窥见真貌,而从他站在这开始,此人没说过一句话,简直比之前强抢炉鼎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见这位大人没反应,他额角落下一滴冷汗,以为是不满意,当即哈腰道:“看来大人是没玩尽兴,不如我再安排几个炉鼎过来——” 砰! 面前的玉石桌顿时四分五裂,各式宝贝乒铃乓啷落了一地,恐怖的威压狂风过境一般席卷而过,几个刚进门的女郎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 灵压平息,黑金斗篷终于说了第一个字:“滚。” 西装男:“……” 到嘴的鸭子飞了,就算是大人物也会恼羞成怒,作为男人他表示理解,但又不能真把地下那个小白脸再捞上来。西装男摆手挥退女郎们,示意手下收拾残局,小心翼翼地说:“既然大人心情不佳,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极夜拍卖会见。”随即带人离开。 雕饰繁复的大门缓缓合上,大厅安静下来。 黑金斗篷终于动了。 斗篷衣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藏着的半块梅菜烧饼,汤千树呼出一口气,捧起烧饼嘎吱嘎吱嚼起来,开始回想上级的忠告—— “桌子底下有我设的一个微型阵法,口诀就一个字:滚。能让你清净很久。”临行前,牧肖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委以重任,“你不要紧张,稳重一点。” “牧副,那,那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只要你把身上这件斗篷穿好,就漏不了馅。那些人说什么都不要回应,该吃吃该喝喝,做任务就是这样的啦,我和首席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坚守岗位,回去就给你以华夏仙联优秀实习生的名义转正!明白了吗?” 未来的优秀实习生很心动:“明白了!” 回答声如洪钟,于是他便坐在了黑市拍卖行的最高处……就是高处不胜寒,汤千树费力地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烧饼放冷了,有点硬。 * 西装男关上门,屏退其余人,沿着走廊离开,没走几步,停下脚步。面前,降头师一脸苍白地坐在轮椅上,旁边则是吊着手臂的金葬。 “二位守楼大人辛苦了。”西装男恭敬行礼,弯腰到一半,忽然开始浑身抽搐,整个人如同反折的纸片猛然向后,脊柱弯折过度,咔嚓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中。 如此惊骇的场景,两位守楼人却无动于衷,盯着几乎被折成两半的西装男,仿佛在等待什么。 咔!西装男倏然睁眼,一对深紫色的重瞳在眼眶中乱窜,他缓缓挺起身,冷漠地扫过两位破望修真者,沙哑开口:“奉织女呢?”一改唯唯诺诺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 金葬抬起被绷带包成馒头的手上下比划:“啊,阿巴阿巴……” 西装男神色不悦:“傻子就少说话。阿赞,你来回答。” “她去追出逃的炉鼎了,一会就回来。”降头师阿赞说。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主动找活干,怕是看中那个苗疆女娃了。”西装男冷哼,“她有什么恩怨我不管,最好别给我招来事端,不然我不介意杀了她。” 阿赞想了想:“今天黑市来了很多年轻修真者,在各个区域闹事,手下的人本来抓了几个,但不是用传送阵逃脱,就是被一些人救走。” “那是仙联大学把试炼搞到黑市来了。只要没发现端倪,随他们去,暂时不要和华夏仙联正面交锋。至于刚刚捉到的那几个,他们走不出来。” “但是之前有几个已经进入了万象宫,其中还有仙联提前安插的桩子。” “仙联的追魂系统确实麻烦,可不表示毫无办法。”西装男抬起手,噗嗤一声,扣下了自己的双眼,鲜血从漆黑的眼洞中淌下,“那些胆敢窥伺我们的人,最适合的结局应该是生不如死地永远活在疯魔之中,永远不被世人所发现。” “东南亚曾经久负盛名的天才降头师,我相信你会好好利用它们的,届时黄泉之国将奉你为座上宾,为你重拾昔日荣光。” 两颗重瞳眼球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到降头师脚下,西装男砰的一声倒在昂贵的地砖上,像是被抽干了全部血肉,碎成一滩。 金葬看向阿赞:“阿巴阿巴巴。” “我知道他在画饼。”降头师仰起满是黑咒的面庞,闭了闭眼,“邪神降已碎,我需要另一种方法恢复实力。而且——” 他凝视地上尸骨黑洞洞的眼眶:“我们皆在地狱,别无选择。” * “为什么看守者不见了?” 漆黑的裂谷横亘,恍若直通地狱,无风无光的地下峡谷此刻一片死寂,唯有回音在崖间荡开。 白術绕着平台走了一圈,回头看向路不尘,对方冲他轻微地摇头。 地下峡谷的看守只是个b级,为免生事端,白術并没杀他,只是把人打晕成几天醒不来的那种。眼下看守者凭空消失,不光他没察觉,路不尘也没发觉,倒是稀奇。 “人就在你脚边躺着,你难道没看见怎么消失的?”白惊也松开霍明。 “拜托,这人还活着,我只会多关注尸体,管他干嘛?”霍明反驳,“还有你刚刚不是在下面换衣服吗?他要跑也是往下面跑,还a级呢,不照样没发现——你干什么!!” 白惊也抽出剑,劈剑就是一道竖斩。 霍明瞳孔骤缩:“不是你至于吗?!!” 灵刃擦着赶尸人身侧呼啸而过,直直砸在身后的漆黑的岩壁上,轰隆巨响中,大片烟尘在眼前弥漫,余波冲向上空,锁链带动铁笼阵颤不停,碰撞声响成一片。 白術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挑了下眉。 一道奇快无比的黑影从硝烟中窜出,四肢划出残影,沿着岩壁狂奔,眨眼间凌空一跃,扑向了远处看起来最弱的路不尘。 “牧十三赶紧躲开!”白惊也反应过来,就要挥出第二剑,抬手却发现手里是个空塑料瓶。 “?” 黑影当空砸下,狼尾少年微微仰头,发丝和衣摆往后扬起,黑影的形貌在黑眸中清晰起来—— 青紫色的血管布满看守者发灰的脸,他的胸口被纵向剖开,两排肋骨向两侧打开,内里的脏器已经空空如也。 充满死意的面庞逼至眼前,一如被鲜血浸透的荒原上数万尸骨凝望苍空。一抹艳红自看守者的眉心裂开,紧接着剑锋窜出,头颅如同被碾压的西瓜瞬间爆开,白術执剑出现,鲜血烟花般炸开,淅淅沥沥洒下,却无法沾染两人分毫。 白術用剑将尸体挑到地上,往前一步,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不躲吗?” “c级可躲不过。”唇红齿白的漂亮少年眼眸弯起,“哥哥真厉害。” 白惊也猛然探头:“叫什么哥哥!见谁都叫哥哥,要叫前辈,懂不懂礼貌?!” “…………” 没有脑袋的看守者倒在地上,上半身已经完全腐烂,肋骨散落一地。霍明戴上手套,蹲在地上扒拉:“好奇怪,没内脏还能行动,这样的,我只在一种情况上见过。” 路不尘开口:“祟。” “但就算是在二重境,化祟也需要时间,这人躺在地上的那段时间里,我没有感受到一点尸气。也就是说,他在短短几分钟内死亡,并迅速化祟。”霍明,“这可太扯了。还有,不夜城怎么会有祟?拿剑的,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白惊也盯着尸骨没有回答,眼中阴沉一片,白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其中一块骨头上有个异常鲜红的“x”划痕。 第118章 “其实一点也不扯。”路不尘说道,“祟出现在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类似的事情,十年前发生过一次。” 霍明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妙。 “尸陀林。”白惊也直接说道,伸手拿起那块刻有划痕的骨骼,“我记得这个符号。” 霍明被他的举动搞蒙了:“你说什么?” “早年间,有很多阵师喜欢在自己布下的阵法里刻下专属符号,尤其是一些自创的成名大阵。”路不尘缓缓道,“很久以前,有个极具天赋的年轻阵师就喜欢用这种x符号,她靠着自创的阵法名扬天下,阵法的阵眼变化万千,可以容纳世间万物,堪称奇迹。” 白惊也默默捏紧了血淋淋的骨头。 路不尘:“阵法的名字叫‘万象宫’。” “……而它的创造者,叫李元晰。” 第108章 影像重现 藏区尸陀林事变彻底爆发前,二重境0168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屏障出现裂缝,大量低阶祟涌入人间,华夏仙联为此组建特调小队前往解决。其中,这支小队的队长,名字就叫李元晰。 也是白惊也的生母。 虽然对外宣称这支队伍已经全体阵亡,但白術记得葛桥透露给他的内幕—— 这支队伍主动消失在尸陀林深处,十多年来生死不知。 但为什么李元晰的阵法会跨越十年光阴,出现在相隔几千公里的京都黑市? 难道她现在就藏在黑市? 思索间,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自动响起——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词“万象宫”,任务进度:10%。】 【请宿主再接再励,协助主角破译阵法。】 白術微微一怔,握紧剑,反手朝着对面的崖壁就是一斩,整个地下峡谷瞬间亮如白昼。 “啊呀妈!”霍明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另一侧漆黑崖壁在剑光中碎裂,头顶链接铁笼的锁链挣脱束缚,如同被狂人甩脱的鞭子,狠狠劈打在上方的岩壁上,形成一道道狰狞裂痕,无数铁笼夹杂在巨石中坠入深渊,而已经坍塌的崖壁之后,除了虚无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动静逐渐平息,霍明望着对面的黑暗:“前辈,你是想强行冲阵吗?” 毁掉一个阵,要么找出并捣毁所有阵眼,要么用绝对力量撕开一个口子。 依路不尘所言,李元晰的“万象宫”可容纳万物,阵眼数量估计比卡隆的心眼子还多,于是白術便采取了第二种更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可眼下看,好像并没什么用。 有点意思……他甩了甩手,路不尘在身后拉了下他的衣袖:“哥哥,你往后看。” 白惊也还处于发现母亲行迹的震惊中,后知后觉抬起头:“说了多少次,要叫前辈。” 路不尘:“前辈长得年轻,叫声哥哥亲切又好听,有什么问题吗?” 路大首席难得和小辈较劲,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尽兴,往白術这边贴近了一点:“我说的对吗,哥哥?” 白術:“…………” 白惊也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白術把剑还给他,顺带揉了一把路首席的后脑勺,意思是适可而止,这才看向身后的崖壁。 黑色的岩壁平整如初,但如果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白惊也才在上面劈过一剑。 霍明反应过来:“白惊也,你刚刚不是为了救我出手了吗?剑痕呢?” “谁要救你?!我刚刚是为了砍那只祟。”白惊也出声反驳。 霍明:“你特么重点搞错了吧?” 身后忽然响起轰隆作响的动静,几人回头,深渊之中居然升起数不清的岩石,仿佛录像带回放,严丝密合地排列在一起,很快便遮挡那片虚无的黑暗,短短几秒就重新组成了厚重的崖壁。 “……” 两个小辈看呆了。 白惊也:“这片峡谷是活的,它会自己复原。” 霍明喃喃道:“这材质……要是凿成墓碑,几万年都不会碎,我爸绝对喜欢。” “阵师虽然不善于战斗,但他们的阵法不容小觑。看来强闯是出不去了。”路不尘看向白惊也,“只能走阵眼。” 白惊也一愣,看了看手里的骨头,上面鲜红的x印记异常刺目,他缓缓闭上眼—— “白风戚,怎么办?我发现咱儿子一点阵法天赋都没有……你还好意思笑!” “那我就教他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什么阵法都能砍碎……来,儿子,抓好你的小木剑,我们刺!” “我们小惊一定要记住这个符号,这是妈妈的秘密武器……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只要你跟着这个符号,就能找到妈妈哦。” “小惊,我和爸爸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是想我们了,就用小木剑写这个符号,划满一百个,我们就回来了。” “……” 后来啊,等到小院的围栏刻满了“x”,青苔在雨中淹没木剑的划痕,他依然没有得到那句承诺的回应。 “你们会玩捉迷藏吗?”白惊也睁开眼,攥着骨头的手从颤抖逐渐恢复平静,随后猛然用力。 咔嚓。 万象宫的第一个阵眼,碎裂。 * “华夏修真新闻……滋滋……本台最新报道,近日针对藏区动乱,我国仙联派出的特调小队……滋滋基本处理完毕……滋滋滋正在进行最后的屏障修补工作滋滋滋……” 断断续续的声音钻入耳中,沙发上的白術睁开眼,幽暗的空间里,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一段新闻,画质很差,时不时雪花频闪,显的主持人的面孔扭曲而狰狞。 这里像是普通人家的客厅,而且仅仅是客厅而已,因为白術环视一圈,除了电视沙发茶几三件套,以及一些常见的轻家具外,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任何通往其他地方的口子。 没有门,也没有窗,就好像把一个寻常的客厅封印在了密闭空间中,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这让他不由想起,镜花水月中天御鹤被困的监牢。 白術坐在沙发上没动,这间密闭客厅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视的屏幕光,地方就这么点大,显然路不尘和其他人不会在这,那就是在上一个阵眼被捏碎的一刹那,所有人被分散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前有横跨数里的峡谷,后有憋得气闷的客厅,他算是有点明白,李元晰的阵法为什么要取万象宫这个名字了。 阵眼会藏在哪? 白術目光沉静,浅灰的眸子缓缓定格在面前那台老式电视机上。 新闻播报还在继续,前面还能听清几个字,到后面,电磁的干扰声越来越响,一度盖过了主持人的声音,白術拍了拍机顶盖,画面和声音较之前有所好转,屏幕中,一个背剑的年轻男人面向话筒:“……是的,请大家不要担心,目前……滋滋没有人员伤亡……” 画面再次切回演播厅,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以上由本台记者姚文为您报道。” 啪!老电视不堪运载,彻底熄屏。 客厅陷入黑暗,白術手还在搭在机顶盖上:“……” 比001还不靠谱。 反正都这样了,他低头盯着电视,要不拆开看看阵眼在不在里面。 正要动手,余光中忽然泛起淡淡金芒,白術偏过头,缠在见独上的金色缎带攀上肩头,符文在黑暗中有规律地闪烁。 “哥哥。”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路不尘的声音在此刻尤为清晰,就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白術伸手想把缎带拨开一点,半路又停住,轻轻应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 问话的间隙,对面隐隐有水滴声,路不尘回答:“很安全,我在一间卧室里,四面都是墙。” “这么巧。”白術看着漆黑的电视屏幕,金色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客厅的一角,那里放着一只木摇椅,“我在客厅。我这里还有白惊也的通讯符,要不问问他在哪,还能凑个一室一厅一卫。” 路不尘轻笑一声,听得白術耳根有点发麻。 嘎——吱—— 空空如也的摇椅开始自动摇晃。 白術走过去,一脚踩住。摇椅不晃了,电视机却恢复了,开始重新抽搐着回放刚刚的新闻。 路不尘听到动静:“怎么了?” “没什么。”白術看着电视机垂在地上的插头,“我这边有点闹鬼。” 与此同时,清晰的滴答声从缎带中传出,白術问:“卧室漏水?我听到水声了。” “不是水。”另一边,路不尘抬起头,“天花板上吊了个女人,一直在滴血。” 白術“哦”了一声:“刚好我这边也有两个没头的。”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滋滋滋近日针对藏区动乱……滋我国仙联派出的特调小队……” 昏暗的客厅中,两道佝偻的影子并排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扭曲的电视,脖颈以上断口整齐,一本大红封皮的相册静静地躺在他们膝上。 第119章 “……是的,请大家不要担心……”背剑的年轻人再度出现,这次的目光却仿佛透过老电视那层薄薄的玻璃,恶狠狠地钉在白術身上。 无头尸伸出布满尸斑的手,共同捧起那本相册。白術不为所动,直到路不尘那头传来女人恐怖而刺耳的哀嚎,他消失在原地,身形在黑暗中划出虚影,霎那间单手撑着茶几,旋身一脚踢在红皮相册上。 相册高高飞起,无头尸从沙发上猛然站立,白術半跪在茶几上,反手从背上摘下见独,璀璨的长剑横卡在两方之间,直接把无头尸压回到沙发靠背上。相册坠落,掉入白術手中。 无头尸在剑下不断挣扎,但细窄长剑在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们翻不了身。 白術松开手,让见独自行压制,他目光扫过无头尸裸露在外的皮肤,松弛发皱、斑痕斑驳,是暮年久病之人常有的皮肤状态。 “我不太想和老年人动手。”他转身看向电视。 不知何时,老旧电视的屏幕已经被背剑的年轻男子占据,苍白的脸贴在上面,有股阴狠的意味,似乎下一秒就能从里面爬出来啃他。 白術索性坐在茶几上,和“发狠哥”面对面,随后翻开红皮相册,入目的第一页是张全家福,背景就是这个客厅。 照片里,年轻男子揽着一对老夫妇坐在沙发上,视线往下,鲜红的x印记占据了右下角。 ——“第二起事件的受害人有两个人,他们是一对高龄夫妻,都是普通人……两位老人被发现的时候,头都被摘下来了,僵硬的手里一起捧着一本全家福相册……” 路不尘那边的动静已经停了,白術拉过金色缎带:“路不尘。” “我在,怎么了?” “你所在的那间卧室,是什么样的?” 对面顿了顿—— 万象宫的某一处,满地鲜血的房间中,狼尾少年抬手抹去照片上的血。 “婚房。”路不尘看着照片里婚纱和西服,“这是一对新人的婚房。” 第109章 你养我吗 婚房…… ——“第一个受害人出现了,一位女修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婚房里……” 葛桥那晚对尸陀林事变的案件口述在这一刻得到印证。白術缓缓吸气,继续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边应该有一幅婚纱照。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脚边的血水翻起涟漪,血肉模糊的女尸抽搐两下,可怖的面孔和照片中的新娘如出一辙。照片中,鲜红飞溅在洁白的背景底色上,身着西服的新郎满脸怨恨,路不尘和他对视:“我记得。” 果然是这样。 白術低头看着全家福:“十年前,藏区发生尸陀林事变,派出去的一支特调小队全军覆没,之后他们的身边人开始死于非命,无一不和影像资料有关。其中,最先发生的两起,一个是女修惨死于婚房,另一个是高龄夫妻毙命家中。”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场景,和这两起惨案,一一对应了。但李元晰的万象宫里,为什么会掺杂这些场景?” “也许——” “也许什么?” 路不尘的左眼变为金色,倒映出照片一角的血色印记,他缓缓道:“这座万象宫已经不属于李元晰了。” “……” 咔,细小的裂缝在屏幕上蔓延,电视中的年轻男人开始七窍流血,他冲白術张开嘴,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古怪音调。 “咯咯咯咯咯咯……” 紧凑密集的声音如同鼓槌击打鼓面,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白術皱起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详的预感了,对危险的直觉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路不尘似有察觉:“哥哥,离开那!” 唰!银白华光划破黑暗,见独应召入手,白術没有再管身后的无头尸,将带有x印记的红皮相册斩成粉芥,于此同时,老旧电视的屏幕彻底爆碎,出来的却不是七窍流血的“发狠哥”,而是刺眼的磅礴剑气! 客厅内的一切陈设被尽数搅碎,鲜红的印记在眼前逐渐消解,万象宫即将再度传送,但还是慢了一步,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剑气直逼而来,风暴中心,白術举剑横挡身前,触及的一刹那,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这道剑气,是他自己的。 * 废弃之地,地砖裂痕遍布,一排排人体模特静立在那,与黑暗融为一体,有股渗人的意味,半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道人影,一头扎入其中,瞬间撞翻无数塑料人偶。 “……”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过后,堆叠如山的塑料人偶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摸索了半天,总算够到了躺在地上的银白长剑。 哗啦—— 白術在塑料模特中挺身坐起,一头黑毛炸起,他一手抓着见独,一手从白惨惨的塑料断肢中扯出金色缎带,眼神空洞地给路不尘报平安:“我没事。我很好。小问题。” “……” 良久,金色缎带中传来路不尘松懈似的叹息:“哥哥……” 有句话说的好,能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在地下峡谷时,为了尝试另一种蛮力破阵法,白術对着崖壁使出了全力。但哪个正常人会想到,这一剑居然会追到下一个阵眼空间,原封不动地还给本人?? 那道剑气过于恐怖,所过之处皆为粉芥,白術怕产生连环效应,不敢对砍,硬扛着这道剑气,接连速通一百多个阵眼空间,这才将其完全化解。几秒内接受上百次空间交替,白術晃了晃脑袋,差点给他脑浆子摇匀了。 金色缎带扭动着符文遍布的身躯,帮白術整理凌乱的头发,路不尘在那头说:“这应该是万象宫的自我保护机制,专门针对想要强行破阵的人设置的。我的锅,之前没考虑到。”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手太快。”白術抬腿跨过满地的塑料模特,继续之前的话题,“李元晰的万象宫不仅莫名其妙出现在京都黑市,内部的阵眼还大多和十年前的尸陀林事变有关,你怎么看?” 路不尘却问:“哥哥,尸陀林事变是谁告诉你的?” 白術:“一个白家外家人,我当时只是好奇,从他那里套了点内幕。说起来,他现在应该也在黑市。” 路不尘沉吟两秒:“葛桥?” 散布在华夏各地的外家人多如牛毛,白術略微诧异:“你怎么知道?” “顺应天网计划,白家外家隐于凡市,为方便信息流通和管理,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区,南大区离洛洲最近,负责人化名葛桥。” 没想到一脸胡子拉碴不靠谱的中年大叔居然还是南大区负责人。尸陀林事变的内幕只为少数人所知,白術忽然想起他当时从手套箱里拿出的旧报纸,什么人会把一份十年前的报纸完好无缺地保存到今日? 只有一种可能。 白纸上的内容对他具有特殊意义。 思索间,白術下意识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塑料人偶,只有一条幽暗的走廊通向其他地方。他朝走廊走去,想到一种可能:“所以葛桥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对吗?” “哥哥猜得没错。”路不尘说,“前往藏区的那支小队里,有他的未婚妻。” 白術停下脚步。 路不尘:“怎么了?” “外家负责人上岗难道没有精神测评这一项吗?”白術叹了口气,“葛桥说,他老婆在家等他吃饭。如果说他未婚妻消失在藏区,那他家里的是什么?我不就陈述事实说他车技烂么?居然跟我玩薛定谔这一套。” 路不尘语气夹着笑意:“所以哥哥想知道什么,不如问问我——” “我永远不会骗你。” 黑暗未知的走廊中,白術浅灰的眼眸细微地张大,不同于通讯符联系所听到的,后半句的承诺清晰起来,似乎说话之人就在身前,切切实实地将他环绕,金色缎带突然延伸而出,犹如黑夜萤火,映亮尽头,而后轻飘飘地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中。 黑金斗篷随着半披的长发垂落,暖色的微光中,成年形态的路不尘站在那头,镂空银面上方,静如黑潭的双眼平静地望着他。 “……” 黑暗中的一切感官会被放大,缎带这头还被拉在手中,连接着路不尘那头,毫无预兆地,白術的呼吸在这一刻乱了。 像是月色下斗兽场的错身而过,护剑大阵的抬眸凝望,亦或是神殿废墟中从背后而来的拥抱,那些亲历的场景翩跹而来,挤占了全部的理性。周身被黑暗包裹,唯有缎带的金芒凝成一条极细的线,连结着百年的分别与重逢。 怦。 怦怦。 第一次心动始于黑暗。 完了。 白術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将呼吸频率调整至最为正常的状态。 他会远离界定的真实,会跳入虚幻的温床,会成为疯子,会像那些疯魔的穿书者一样,被送入苍白虚无的监测室,成为后来者口口相传的典例—— 第120章 他要疯了。快疯了。已经疯了。 “哥哥?” 白術猝然回神,路不尘已经变成牧十三的样子,将金色缎带的一端塞入他的掌心。 白術低头看他的手,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的?” “凑巧吧。万象宫的传输是随机的,我破了几个阵眼之后,就到了这。”路不尘的目光一顿,落在白術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鲜红的擦伤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扎眼。 白術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手臂:“哦,应该是刚刚摔的。” 这种程度的擦伤,根本没有感觉,白術也懒得动用精神力去修复。路不尘却轻轻执起他的手,温暖的灵力涌进来,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白術盯着他的动作:“路不尘。” “嗯?” “要是有一天我老年痴呆了,你会养我吗?” “…………” 路不尘愕然地看着他。 在外叱咤风云震慑全球的路首席明显傻掉了。 不知道是因为“老年痴呆”,还是因为“养我”这两个字。 白術眨了眨眼,等着对方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种傻叉问题。他自己都觉得傻叉。 当初幺鸡的提醒果然没错,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报应来了。 “会。” 白術以为自己幻听了。 路不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我会。” “……” 金色缎带的光芒散开成跳动的微粒,白術的表情从霎那间的怔然逐渐恢复平和。 从前很多时候,他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故事中总有明知答案还要反复询问的降智桥段,因为人们期待的并非答案本身,而是对方说出答案的那一刻。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他心想。 路不尘:“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黑暗中,漂亮少年的面庞近在咫尺,白術看着对方鸦羽一般的长睫,微微移开目光,喉咙发紧:“不算什么心事——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线索。” 这条走廊并没有想象中的长,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大厅,布景像是教堂一类,粗糙的十字架立于高台。不过令人悚然的是,下方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塑料人偶,双臂抬起,似乎在鼓掌。 白術扫视全场,心想这又是闹哪出? 目光却微微一顿,左侧第一排的长椅上,坐着的并非塑料人偶,而是一个人。 路不尘显然也发现了,两人没有贸然进入大厅。路不尘看了一眼,做口型:“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修真者的阵法中? 那人莫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棕色大衣又旧又皱。一开始还端正地坐在长椅上,随后伸出双臂,尝试着去够高台边缘,没够到,于是一点点往前挪,改用腿去勾,但不管怎样,屁股从未离开椅子半分,使劲抻着腿的样子有点滑稽。 距离还是有点远,一层荧蓝覆盖浅灰的双瞳,白術总算看清,这人是在尝试拿高台上的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旧包。 咔啦、咔啦。 随着那人离黑包越来越近,长椅上的塑料人偶开始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渐渐朝向他。 那人明显也察觉到了异常,几番挣扎后,豁出去了,大吼一声扑向高台,抱住了那只黑包。 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大厅内的塑料人偶全部沸腾了,潮水一般扑向那人。 白術握紧见独,正要动作,轰隆一声,高台上方的天花板整块垮塌,数十道带着灵风的光芒相互缠绕,龙卷风一般将扑上来的塑料人偶全部绞杀,一时间断肢残躯满天飞。 那是十一柄小型飞剑。 一个狼狈的人影从上方跳下来,猛然呕出一口血。他看也没看,单手拎起地上的普通人,操纵飞剑杀出一条路来。 “我特么的真是服了,你那破包就这么重要吗??!” “它比我的命还重要——等等,我的包掉了!” “别捡了,那个东瀛佬鬼就在后面!”话虽如此,其中一柄飞剑还是把掉在地上的黑包串起,他拎着人直冲向白術这边,胡子拉碴的脸上,双眸遍布血丝,冲到一半,忽然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黑血,狠狠摔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满身伤痕的葛桥费力抬头,通道处两道人影映入眼帘,其中一个手握银白窄剑,身形瘦削。 他愣了愣,几次看向那柄剑,喃喃道:“卧槽,完蛋了,都见祖宗了。” 第110章 我的因果 白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碰见葛桥。 式神施展的镜花水月中,天御鹤打破牢笼,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浑身被锁灵链困住的葛桥。不愧是南大区的总负责人,这样都能跑出来。不过眼下看,他的状态并不好。 伴随着主人倒地昏迷,十一柄飞剑下雨一般地落下来。没了飞剑阻挡,那些惨白的人偶扭动僵硬的四肢围上来。 “滚开!” 一旁的中年男人踉跄起身,双手捡起葛桥掉在地上的飞剑,朝涌上来的塑料人偶不停挥动,试图驱赶,一边大喊:“我是修真新闻的记者姚文!东瀛修真者潜入华夏,和黑市蛇鼠一窝,拿活人喂养邪物,违背‘公约’,就不怕我曝光你吗?!” 破碎的天花板上落下一个人,木屐叩地,破望威压在那一刻散开,所有的塑料人偶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静止不动,那人抬起皱纹遍布的脸,双眼锐利阴毒,正是那位挟持天御继承者,背叛整个天御家族的黑衫老者,天御泽中。 他先是扫了眼昏迷不醒的葛桥,目光轻蔑地掠过自称记者的姚文,随后望向通道口。黑色雪花如同幕帘降下,路不尘的领域“泯生”发动,霎时间隔绝了对方的探查。 天御泽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要曝光你!”黑框眼镜裂了一道缝,姚文咬牙握紧手中的飞剑。 一个普通人面对破望强者,发出如此不痛不痒地威胁,简直可笑。下一瞬,黑衫老者消失在眼前,黑色羽织闪过静立的塑料人偶,叮的一声,手中飞剑被弹飞,姚文的瞳孔倏然收缩到极致,天御泽中已然和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地上躺着的葛桥。 他连杀他的兴趣都没有。 天御泽中提起昏迷的葛桥:“同时身中蛊毒和降头还能撑这么久,如果不是为了折回去救一个蝼蚁,可能真的会让你跑了。” “华夏白家南大区的负责人确实是个麻烦,但仅仅砍掉你的四肢,不会惊动白家,是个防止逃跑的好办法。” 他抬起手,余光中突然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下意识甩出一道灵刃,将其切成两半,撕拉——纷纷扬扬的纸页天女散花般落下,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遮挡住视线,扔完背包的姚文捡起地上的飞剑,扑向天御泽中。 天御泽中面色不耐:“我给过你机会……” 苍老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破望气息将那些碍事的纸页撕裂殆尽。姚文睁大眼睛,面前飘落一张寻人启事,刺眼的光芒将其撕开,瞬间逼至眼前! 唰!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在满地残页上。 脑中的嗡鸣连成一片,姚文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一只断手滚到面前。 “……” 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这不是他的手!愣愣抬头,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位青年,着装休闲,身形颀长,而本该取他性命的黑衫老者,此刻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几个闪回退到高台之上,面色惊诧不定。 “你……是谁?”姚文问。 “一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白術抬眸,看向天御泽中,他对这种老头一直没有好感,直奔主题,“天御鹤呢?” 天御泽中转身就跑,飞身闪入残损的天花板,下一刻身躯下坠猛然砸在高台上,蛛网裂缝自身下蔓延,冲击扩散而开,大厅内的塑料人偶如同多骨诺米牌层层倒下。路不尘抱臂立于上层边缘,凝视天御泽中:“回答。” “……” 天御泽中陷在地裂中,突然说了一句东瀛语,霎时间惨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包裹住他苍老的身躯,拖入地下。 “想走?”路不尘冷笑一声,正要出手,身后两道影子疾跑而来,寒光交织,路不尘略微偏头,长剑擦着发丝而过,拿剑的人身着华夏仙联制服,苍白的脸上透出漆黑的血管,眼神木然。 路不尘微微一顿,察觉身后还有一人,一手刀劈在那人后颈。 “哥哥。” 一具身躯坠向高台,白術闪现在下方,单手接住那人,回头时,天御泽中已经被拖入地下,他用透视之眼看了一圈,除了地上残留的血迹,整个空间再没有一丝那老登的气息。 “他消失了。”路不尘提着另一个仙联成员,落到他身边,“和黑市合作,并能在万象宫控制这些塑料人偶,应该有快速脱离阵眼空间的秘法。” 两位仙联成员被平放在高台上,白術跳下高台把昏迷的葛桥拖过来。三人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葛桥的稍微浅一点。路不尘伸手掰开他们的嘴,白術从系统用积分兑换出三枚大还丹,挨个喂进去。 第121章 丹药入口即化,很快,三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完好如初,但身上那些诡异的黑色血管依然没有消退,等了一会,葛桥抽搐着起身,侧身呕出一大滩黏液,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划着腿四散而逃。 路不尘打了个响指,灵火腾地燃起,将吐出来的蛛蛊烧成灰。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八条腿的东西,大闸蟹除外。”葛桥吐完,意识开始恢复,他虚弱地摊在地上,“多谢两位道友相助,我刚刚好像到阴曹地府见我祖宗了。” 白術:“……” 葛桥是白家人,为防止暴露,动手之前,他就用金色缎带把见独隐藏了。 他们身上的黑色血管还是没有消退,路不尘掰开其中一个仙联成员的眼睑,白術看过去,一缕缕黑丝几乎占据眼白的二分之一。 大还丹可以瞬间治疗一切内外伤,但必须伤在本体。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咒术一类。 比如降头师下的降头。 路不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看向葛桥:“你们被下了降头。下咒的人在哪?” “道友眼光果然毒辣。但那个降头师不在阵内。他借助这座大阵施术,在里面投放了一些陷阱,我不小心着了道。除非出去,不然解不了。”葛桥喘息着,视线勉强清晰起来,眼前救人的两位道友比预想中年轻,他先是看了眼白術,不认识,但看起来很“高人”,随后又转过去看路不尘。 狼尾少年抬起漆黑如墨的双瞳。 那一刹那,葛桥瞪大眼睛:“您……” 路不尘竖起食指,眼神示意台下。 姚文正在下面一瘸一拐地捡纸页。 这下轮到白術好奇了,葛桥居然认识路不尘的另一个身份。 路不尘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说:“以前出任务和他有过合作,用过这个外貌,不小心掉的马。” “……” 葛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瞅了眼姚文,压低声音:“既然您在这,我就放心了。任务需要,确实越隐秘越好。” 路不尘:“不,是因为记者很烦。” 葛桥:“……” “很烦”的记者已经把捡好的纸页垒成一摞,顺带把葛桥的飞剑收起来,端端整整地放到高台边缘。 “谢谢你们。”姚文扶了扶眼镜说道。 白術歪头打量他:“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新闻电视上吧。”姚文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是修真新闻的金牌记者,经常出一些重大事件的外勤。但是现在……精力跟不上了,比不过那些本身就是修真者的同行。” 白術见他捡的很多都是一些寻人启事:“你这是在找人?” 姚文点头:“不夜城依托京都繁华,但是这背后的阴暗面也不容忽视,不夜城每年都有几百人失踪,大都来自背景普通的平民家庭,少一个人,一个家庭就完了。我查了两年,发现他们大多被卖到了黑市,于是想过来做深入调查,没想到就算找到门路拿了邀请函,还是因为微型相机被发现了。” “那个满脸黑咒的男人很可怕,他毁了我的相机,如果不是因为有人袭击黑市,我可能当时就被他杀了。他走得匆忙,为防止我逃跑,离开前把我扔进了这里,我这才知道,黑市的人竟然抓活人养邪物。” 白術:“你说的邪物,是不是藏在一个木盒子里?” 姚文:“对对对,就是那个——你怎么知道?” “那个东瀛来的小病秧子说可以向外界求救,果然没骗我。”葛桥嘟囔道,见白術和路不尘看过来,他咳了一声,“我本来想来黑市查点事的,结果误入阵法,看到了那个盒子,才被他们设计在阵眼空间。” “没过多久,有个自称是东瀛天御后人的小鬼被扔进来,那小鬼有点能耐,居然帮我解了锁灵链。”葛桥指着姚文,“然后来的就是这个要包不要命的傻蛋。” 白術问:“你们后来是怎么离开那个空间的?” 葛桥哼笑一声,就着灰在地上画了一个x:“连华夏仙联二把手都称赞过的阵法天才,葛某也略有耳闻,找了半天都没发现阵眼,那一定藏在木盒底下。知道为什么那个东瀛佬鬼要追我吗?盒子里的东西对东瀛小鬼格外感兴趣,压根不看我们俩,趁其不备,我把那破木盒踹翻了。” “…………” 白術摸着下巴,之后的事就很好猜了,木盒下方的阵眼被破坏,葛桥和姚文被传送到一起,天御鹤应该被传到了别的空间。天御泽中循迹拦截葛桥,却碰上自己和路不尘。 降头师的降头无法立即解决,葛桥凭借破望境界,勉强能硬抗,但两位仙联成员没这么好运,只能陷入沉睡,路不尘动用泯生,黑色的雪花静静飘落,形成小型保护罩,暂停了诅咒的蔓延。 黑雪飘落在脚边,路不尘垂首看着两人,面色无悲无喜。 葛桥看着这边,叹了口气:“黑市的人不敢动他们,起码人还活着,也算好事。” 白術:“你也中招了,进领域吧。” 葛桥忽然笑起来,摇了摇头:“我要是躺里面了,这座阵眼空间就没人能走的出去。”他抬起满是胡茬的沧桑面孔,径直望向幽暗的通道口。 白術眼皮一跳,看向来时的方向。不知何时,一具身披血色婚纱的塑料模特静静立在那。 路不尘朝那边扫了一眼,姚文紧张地大气不敢喘。 “李元晰的万象宫被动了手脚,多了一样东西。”葛桥平静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血色婚纱,“人人身绊因果——” “而这,有我的因果。” 第111章 精神掉档 “你的因果?”白術眉头微蹙。 “对。”葛桥指着那具婚纱人偶,“她是我的未婚妻。” 姚文悚然:“修真者的品味这么独特吗?” 葛桥说:“可能相由心生,我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她,早就记不清什么样子了。” 白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通道口,身着血色婚纱的塑料人偶没有五官,头顶的天花板已经被打破,散下的幽光如同凄冷的舞台光打在染血的白纱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关节扭动声此起彼伏,大厅内倒地的塑料模特爬起,缓慢转动僵硬的脖颈,一张张平板的脸转向这边。 “它们,它们又活了……”姚文咽下口水,“这些怪物一旦感知到人在运动,就会发起进攻。” “有吗?”白術疑惑,“我刚刚就从通道那边过来,全是这种塑料人。”一路经过不知道动了多少下,也没察觉它们会动。 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开始朝他们围过来。葛桥依旧死死盯着那具穿婚纱的,心念操控,十一把飞剑骤然蹿起,环绕周身,他目光后移,看向路不尘:“相信这一路破阵,你们应该明白这座万象宫是以什么为基础缔造的了,这座大阵的所有空间都和当年的尸陀林事变有关。我可能知道这里的阵眼是什么,但不能由我去破。” 路不尘沉吟道:“照片在哪?”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葛桥笑了一下,“要是当初你也这么干脆就好了。 ” 路不尘:“你殉情死了,没人干活,你上司会来烦我。” “…………” “说的是人话吗?”葛桥露出一抹苦笑,驱使第一把飞剑飞出,剑光如同长鞭横扫,眨眼间便清扫了围上来的一圈塑料人偶,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等到第十一把时,他却将其握在手中。 剑光交织,人偶的残肢乱飞,但它们似乎无穷无尽,有如浪潮,一波又一波。 “这个空间的原型来自于现实中一家大型摄影馆,当年我和她拍过很多照片,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哪一张,不过所摄的照片会临时摆放在一楼。”葛桥从衣兜里掏出一根被血浸湿的烟,叼在嘴里,“这里我挡着,你们去那里找找。” 白術眼皮一跳:“等会。” “等不了!不然谁都出不去。”葛桥眼神决绝,纵身一跃,握紧飞剑一路杀出去,闪身袭向尽头的婚纱人偶。 姚文盯着他脸上近乎布满的黑色血管,深受触动:“他这个样子可能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抓紧时间。” 白術和路不尘站着没动。 姚文见状,咬牙说:“我知道面对危险留同伴一个人很难受,但是现在最正确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不要让他白白牺牲!” “姚记者,你内心戏太多了。”白術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数,“三。” 姚文:“?” “二。” “……” “一。” 剑尖猛然悬停在婚纱人偶前,发起进攻的葛桥猛然咳出一口血,朝后一仰,砰一声倒进白森森的人偶堆里,两具人偶被顺势砸飞,掉到高台上,又被白術踢下去。 “…………” “当年仙联销毁照片,这人还硬生生抢了一半下来。”路不尘站在一旁,认真陈述:“他果然还是想殉情。” 第122章 姚文已经傻了,甚至连葛桥的讣告都想好了该怎么写。只见那具一动不动的婚纱人偶终于动了,四肢迅速延长,身躯开始不断拉长、变高,一眨眼就顶到了天花板,底下人偶攒动,她微微弯腰,甩动着夸张的塑料双臂,伸向瘫着的葛桥。 那是一个带点诡异温馨的拥抱姿势,让人毫不怀疑接下来会发生一场惨绝人寰的怀中抱汉杀。但婚纱人偶并没有得逞,因为白術先她一步甩出金色缎带,将人卷了回来。 此刻的白家南大区负责人又是一身伤。 “身中诅咒还强行运气,觉得自己是白惊也吗?”白術冷着脸给他塞大还丹,白瞎他之前拿积分兑的药。 未婚夫被抢,婚纱人偶回缩成正常体型,原本没有任何五官的面部裂开一条黑漆漆的缝,裂缝上下开合,发出“咯咯咯”的异响。顿时,大厅内所有的人偶模特动作一致,头部裂开缝隙开始回应。 “咯咯咯咯咯咯……” 声音连成一片,这场面让人san值狂掉。姚文捂着耳朵开始后退:“它们在做什么?!” 咔! 在繁杂声音的环绕中,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自脚下传来。白術提着葛桥低头看去,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高台开始缓慢下陷。 姚文惊呆了:“它们难道是想靠声音和地动的同频共振搞塌这栋楼,然后活埋我们吗?这么科学?!” 一个记者哪来那么多废话,白術快无语了,难怪路不尘觉得记者烦。 “这里要塌了,先去上一层。” 他果断把姚文揪过来,闪身向上飞去,路不尘带着两位昏迷的仙联成员紧随其后。可抬头时,原本还透着点微光的残损天花板竟然完全被黑暗笼罩,像是有什么巨型物压在了上一层。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这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白術望着头顶的黑暗,在半空中悬停,久违而熟悉的感觉笼罩下来—— 底下那些人偶发出的声音不是什么瞎扯淡的共振,而是一种召唤的信号。 它们在呼唤什么? 那片黑暗似乎是活的,涌动着、翻滚着,而后,一只占据整片黑暗的紫色眼瞳骤然睁开!眼珠颤动,精准的定格在白術身上。 尖锐的刺痛在大脑中拉响警报,鲜红的系统界面在眼前接连弹出—— 【警告!警告!】 【系统正在遭受不明病毒干扰!】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正在下降,80%、70%、60%……】 白術眼皮一跳,迄今为止,他的精神力要么维持在100%,要么被直接抽空,还没见过逐级掉档的情况。 幺鸡好像说过,精神力值长时间维持在10%到60%的区间,会发生什么来着? 白術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但眼下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精神力掉到50%的时候便停止了,因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双眼。 “哥哥,别去看。” 后背抵在一片结实的胸膛上,路不尘冷冷抬眸,和那只眼睛对视。金色缎带自动延伸,将其余几人绑在一起,所有人被迫落回到高台上,轰隆一声,脚下垮塌,在姚文的大叫中,路不尘带着白術直直坠入黑暗。 “咯咯咯咯咯咯……” 非人的信徒像是在祈祷,紫色巨眼微微眯起,凝望下方塌陷形成的黑洞,下一瞬,一支金光流转的长箭从中倏然冲出,近乎恐怖的灵压将所有的塑料模特碾成碎片,只剩婚纱人偶扭头逃离。 声音就此消停,玄天箭在霎那间刺穿即将闭合的巨眼,没入虚空。 啪—— 伴随着高脚杯落地,黑市拍卖行顶层的某间vip接待室爆发出尖叫。 降头师阿赞带着金葬推门而入,穿着旗袍的侍女缩在角落,颤抖不止地指向前方。 阿赞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支金色长箭钉在四分五裂的白玉茶几上,正化为粒子,缓缓消散在空中。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高定西服的男人,他的整颗脑袋都被长箭轰碎,半个客厅都是鲜血碎骨。 “……” 躲在角落的侍女忽然抬手,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十指丹蔻没入白皙的皮肉,她的面容惊恐扭曲,只听咔嚓的一声,竟然硬生生扭断了自己的脖子。三秒钟后,死亡的侍女直挺挺站起,睁开眼,露出一对紫色重瞳。 阿赞:“发生什么了?” “【造物】那个叛徒,为了个女人不干正事也就罢了,居然还妄图引人来阻止。”说话间,“侍女”开始七窍流血,她推门而出,“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容器,都给我毁了。” “您要去做什么?”阿赞在身后问。 “再找一具躯体,现在这个撑不了多久——对了,想办法把万象宫里能杀的都杀了吧。” 阿赞皱眉:“为什么?不怕惊动仙联和白家?” “已经没必要了。” 满脸的鲜血和姣好的面容形成一种病态的恐怖,“侍女”咧开嘴:“因为……他已经来了。” * 万象宫,阵眼空间。 摄影馆一楼大厅内一片死寂,各种支架幕布堆叠,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这片废弃之地没有任何生机,唯有直通门外的蓝紫色花海在月色下野蛮生长,空气中飘散着薄薄雾气,湿冷、未知。 轰隆一声巨响,大厅上方某块吊顶夹杂着碎砖泄洪一般砸下,一片狼藉。路不尘扶着白術落到碎砖上,紧接着金色缎带直冲而下,依次拴着两名仙联成员、葛桥,以及哇哇大叫的姚文。 所有人安全着陆。 姚文怀里还攥着捡回来的纸页,里面有着别人的希望以及自己前半生的新闻成果。屡次历经生死,他恍惚地坐倒在地,呐呐道:“我们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给大家一人做一篇专访,登修真新闻首刊……” “哥哥?” 白術神色茫然,被一双手扳住肩头,听到路不尘的声音,他浅灰的眼珠微微转动,定格在眼前的人身上。 狼尾少年眉头紧蹙:“哥哥,看着我,感觉怎么样?” “感觉……”白術微微歪头,鼻腔一热,迎着路不尘骤然发白的面色,他下意识低头,抹了下鼻子,刺目的鲜红顺着指缝淌下,滴落在废墟中。 姚文见状:“好端端地怎么流鼻血了?上火吗?!” 身旁传来动静,葛桥咳嗽一声,幽幽转醒,他的声音已经极为虚弱,摊在地上凝望残破的天顶:“这是哪……谁上火?” 白術没有吭声,看着手上的血,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思考。 路不尘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一时间慌了神,扯过金色缎带就要给他擦脸上的血,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白術缓缓抬头,那一刹那,脸上茫然地表情已经被决绝的神色替代,隐隐有种癫狂发作的势态。 路不尘任由他抓着手腕,紧接着,这只抓着他腕部的手转而揪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扯,领口的扣子蹦出。白術冲他一笑,把人往后推,两人踩着一地的砖石不断后退,直到路不尘的后背抵在柱子上,退无可退。 姚文:“哎哎哎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打架?谁? 葛桥扭头,就见白術气势汹汹地把华夏仙联首席按在柱子上,差点吓出心脏病:这人应该也是仙联的吧?难道终于有成员不堪仙联压榨要找顶头上司起义吗?还是说是外包的工资没谈拢?我靠,华夏要大乱啊! 大厅内一片寂静,白術单手按着路不尘,没人能看到,他头顶001的系统界面里,50%的精神力几乎卡着没动,半天才往上恢复零点零几。 灰眸直勾勾对上一双如同黑潭的眼睛,路不尘喉结滚动,不明白对方到底怎么了。白術却突然逼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要和我退婚?” 路不尘:“?” 姚文:“别打架别打架——啊???” 如果说之前的环境只是寂静,现在应该已经死完了。葛桥咳嗽着开始颤巍巍地摸口袋,急需点根烟来压压惊,被迫吃到惊天大瓜,先不管华夏乱不乱,反正他马上就要被仙联首席灭口了。 “好啊,哈哈很好……”见路不尘没反应,白術指着他,后退两步,神色果决,“今日之耻我已经记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路不尘:“…………” 第112章 拍张照片 轰——!!! 废弃的摄影馆一楼陡然爆发出刺眼的灵光,风驰电掣中,一道黑色虚影在墙柱间快速闪过。路不尘脚步一刹,撤身后仰,几道灵刃就打在了他背后的墙上。 视线越过重重墙柱,一个人在硝烟中缓缓转身,一个巨大的灵压漩涡以他为中心,正在缓缓形成。 姚文在柱子后面探头,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就在不久前,他亲眼见证了一个精神病的诞生:白術发了一通又燃又尬肺腑之言后,绕着一楼大厅走了一圈,回到原地,俯身对着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记者说:“三年之期已到,我来赴约。” 第123章 姚文:“???” 然后就开打了。 这简直比闹鬼还可怕!一个能斩断天御泽中一条手臂的修真者,居然要跟他这个普通人切磋??如果不是路不尘手快,姚文觉得自己连墓志铭都来不及想。 眼见着白術身下的灵压漩涡越来越大,狂风肆虐而过,姚文拿手挡风,问路不尘:“他到底怎么了?你们是道侣吗?为什么要跟他退婚刺激他?!” “……”路不尘,“我没有。” 葛桥没找到烟,在地上躺得很安详,瞥见被保护在领域中的两位仙联成员,艰难地挤进去:“两位兄弟,腾个位谢谢。” 路不尘看着白術,嘴角绷得笔直,闭眼用神识探查自己身上的通讯符。只有通讯符能跨越空间限制进行交流,全球的修真大能他都能联系到,但一番看下来,他竟然不知道白術这种情况应该找谁。 姚文开始尖叫:“他又打过来了!!” 白術冷漠地朝前一指,脚下的灵压漩涡骤然腾起,形成一股蓝色龙卷风直冲而来。路不尘睁开眼,抬起手,一面布满金纹的透明屏障在身前展开,龙卷风倾轧而至,撞在屏障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力道,反而化成一阵微风散开了。 路不尘一顿,转身时,白術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后。 姚文瘫在地上,心脏噗通直跳,就见白術抬起杀意腾腾的灰眸,快速抓向了路不尘脖子……上的黑色编织绳。 姚文:“…………” 一枚古朴的圆形方孔铜钱从衣领中脱出,左右摇晃,白術指尖勾着那枚东西,微微歪头,目光随着铜钱吊坠左右移动。路不尘站着没动,垂眸盯着白術的眉眼,沙哑开口:“哥哥,记得这个东西吗?” 白術:“当然记得。” 路不尘眸光一亮。 白術放下铜钱吊坠,在姚文劫后余生的目光中,握住了路不尘的双手,他的神情兴奋起来:“天不负我!老夫在这吊坠中困了上万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这位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修行的绝佳苗子,你可愿随老夫修行?” 姚文、葛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路不尘:“……”还是没想起来。 不能在这里僵持下去了。路不尘抬头观察四周,整个一楼大厅都已经毁坏殆尽,没看到一张照片。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走廊,两侧都分布着房间。路不尘想了想,左眼变为金色,化境级别的神识在一瞬间扫过所有房间。 葛桥躺在领域中,察觉到了路不尘的用意,一手揽着一个仙联好哥们:“怎么样,找到照片了吗?” 金瞳恢复成黑色,路不尘:“没有。” “啊?”葛桥腾得坐起,“不可能。” “那是因为你还没死。”路不尘说,“我们上当了。” “嘛意思?” 话音刚落,咔啦、咔啦,一阵稀稀碎碎的动静从两侧的走廊蔓延过来,大厅之外,蓝紫色的花海在朦胧月色下轻轻摇曳,雾气渐浓,从敞开的大门涌进来。所有人的视线被湿冷的白雾笼罩,空气中似乎带着异香。 “什么味道?好香啊。”姚文吸了吸鼻子。 白術走完了收徒剧情,又开始陷入迷茫的人机状态。路不尘伸手捂住他的口鼻,出声提醒:“别闻,雾气有问题。”就听见姚文倒地的声音。 “……” 躲在领域中的葛桥叹了口气:“都这样了,要不直接开领域吧。” “我只能使用泯生的部分能力。”路不尘将姚文扔进了领域保护罩中,由葛桥接着,“如果全开,整个万象宫都会坍塌反噬,这座大阵里还有其他人。” 葛桥:“你的领域叫‘泯生’?真稀奇,我还以为你不屑于像别的修真者那样,给自己的招式取名字。” “你还是少说话,多留点力气和身上的诅咒对抗。我不保证能在短时间内将外面那个降头师抹杀。”路不尘目光移向通道,白雾中,一个个人形物朝着大厅走来,影影绰绰、无穷无尽。 那是掩藏在白雾中的塑料人偶。 化境锻造下的身体强度可以无视白雾的侵害。路不尘把白術牵到身后,用泯生罩住。玄天出现在手中,对着为首的人偶模特就是一箭。金箭离弦,爆了那具塑料人偶的脑袋,紧接着在白雾中拖出一道金色残影,霎那间精准洞穿了所有人偶的头,塑料碎片齐齐炸开,一具又一具人偶在雾中接连倒地,碎成粉芥。 咔啦、咔啦。密密麻麻的人偶从通道内涌出,踩着同伴的碎片在白雾中现身。 葛桥见状,皱眉:“一楼是它们的老巢,这种东西根本杀不干净,像死士一样前仆后继,除非找到背后的指挥者——”说到这,他一愣,看向路不尘:“你没杀她?” “你不是想见你未婚妻吗?”路不尘又放了一箭,目光沉静,淡淡道,“当年我乔装现在样子南下处理诡异事件。是你喝醉酒,拿着半张照片,找我要另外半张,还说如果不给就把我装嫰的事情昭告全球。” 葛桥:“……” “照片都销毁了,我拿不出来。如果你现在还想要,可以在这和她拍一张。”路不尘的神色一顿,转头看葛桥,把对方盯得浑身发毛。 葛桥:“时隔多年,您终于还是想灭我的口吗?” 路不尘却说:“去和她拍一张吧。” 葛桥愣住。 路不尘:“仿照你们当年拍过的那一张,就现在。” 金光交织,玄天不断绞杀人偶,路不尘神色平静: “刚刚我用神识扫遍了整个阵眼空间,没有探查到任何一张照片。如果万象宫和当年的事情有关,按照我之前走过的几个阵眼空间,这里也肯定不例外。” “但这个空间和之前那些,存在明显的差别,那就是当事人没有死亡。” “十年前,尸陀林事变,逃出来的那具金属骷髅借助影像资料杀人,所有因此死亡的人,都会在这座万象宫里拥有明确的形象,并在照片中显现。但是这里没有和你有关的影像,就连你的未婚妻也只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偶。也就是说,你没有死,代表着你和这个阵眼空间不存在任何联系,无法成像。” “……” 冲过来的人偶在眼前爆开,路不尘漆黑的双眸抬起:“既然这样,就需要主动创造联系,找出隐藏的阵眼。” 葛桥静了一会:“拍完照片……我是不是可以看到她的样子?” 路不尘:“除非你想殉情。” 葛桥:“……” 葛桥:“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这里这么多人偶,我们自顾不暇,怎么找她?” 箭尖抬起,猛然朝上。路不尘:“那就把这里杀穿。” 弓弦阵颤炸起呼啸,玄天箭破开白雾,一分为二,分别朝着两侧走廊疾驰而去,一路上洞穿无数塑料人偶,直至没入最深处,然后轰然炸开。一阵躁动过后,惊惶的人偶加速涌入大厅,开启了更为疯狂的攻击,几乎要把大厅撑爆。 等的就是这一刻!路不尘唇角微勾,左眼被灿烂的金芒覆盖,霎那间身形从少年样貌变为成年形态,长发散落,黑金斗篷无风自动,他指尖轻勾弓弦,强大的灵力越过上方层层楼板,直达天穹—— 漆黑的夜幕中,亮起密密麻麻的道道金光,成千上万的玄天箭几乎遍布阵眼空间上空,箭尖直指下方,整个天地亮如朝阳初升。 葛桥坐在领域中,隔着黑雪凝望花海之上的天穹,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弓弦间金光凝实成长箭,路不尘对准其中一具人偶,缓缓松手。 突然,那具摇摆前进的人偶毫无预兆地四分五裂,四散的碎片撒落,一个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人偶中央。 路不尘箭尖一抖,上空的千万长箭骤然溃散。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领域罩,果然,里面已经没人了。 “……” 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往人偶堆里面扎,白術的出现,让所有人偶的动作陷入一瞬的停滞。 葛桥抹了一把胡茬遍布的脸,觉得自己出幻觉了。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大厅,白術缓缓抬头,浅灰的眸中隐隐透出股嗜血的兴奋,一手刀将一旁的人偶劈成两半: “我若成佛,天下无魔,我若成魔,佛奈我何!” “天道不公,我便灭天。” “地道不仁,我便毁地。” “神道不义,我便弑神!” 路不尘:“……” 葛桥:“……” 下一瞬,白術的身影在大厅内快速穿梭,所过之处,塑料人头乱飞。 “哈哈哈哈哈来啊!你们谁能杀我,谁敢杀我?!”白術扯住其中一具塑料人偶,硬生生撕成两半,然后又陷入了静止思考的状态。 葛桥看蒙了:“这几个意思??” “烤……鸡?”白術眨巴着眼睛,望向手里的半截塑料,忽然一口啃在了上面。 第124章 路不尘豁然闪现到白術身边。 “哥哥,这个不能吃!” 第113章 刻骨本能 白術下嘴太快,鼓着腮帮子,塑料块嚼地咔吧响。 谁知道阵法里的东西是什么做的。路不尘闪现到他身前,卡住对方的脸想把碎片抠出来,手堪堪停在半空,白術仰着脸,纤长脖颈弧度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筋骨分明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指印,晕开一圈殷红。 “……” 路不尘的眸色暗了暗,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白術自己呸呸两下吐完了嘴里的塑料,皱眉评价:“没熟。” 路不尘:“……” 白術低头看向手里的半截人偶,若有所思,随即一股灵火从手中暴涨,火焰瞬间包裹塑料躯体,火光映亮整个大厅,围上来的人偶如同老鼠见了猫,攒动着往后退。路不尘见状,眸光微闪。 葛桥:“这些东西怕火!” 难以言喻的焦臭味弥漫大厅,那半截人偶就扭曲着化为灰烬。白術一愣,搓了搓指腹的黑灰:“……火候大了。”说着,他缓缓抬头,对着周围一圈人偶咧开嘴。 塑料人偶:“!” 轰! 大厅内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密密麻麻的塑料人偶如同被踩爆的牙膏,扎堆从残破的门窗里挤出来,白森森的躯干上焦痕遍布。楼内,浓雾被强行驱散,满地的人偶在火焰中挣扎,烧焦的碎片不断坠落,白術踩着满地尸骸,单手抓着一颗塑料头,缓缓逼近躲在角落的一众人偶。 咔吧,白術拿起塑料头像啃苹果一样啃了一口,又嫌弃地扔掉,低头自言自语:“为什么怎么烤都烤不好……要不再换一只?” 谁家正经修真者吃塑料啊?!人偶们还在拼命地往角落挤,听罢,炸锅似的贴着焦黑的墙壁四散而逃,两侧通道内,人偶潮水般退回去。眨眼间,原本挨挨挤挤的一楼大厅只剩零星几个,白術看起来非常不高兴,追着余下的那些东西满大厅跑。 葛桥已经麻木了,默默躺回去,示意路不尘:“要拍照叫我。” 路不尘:“……” 白術闪现在一具人偶身后,五指成爪卡住它光滑的后脑勺,却没有再度放火,他面露疑惑,但疑惑很快转化成落寞,融在浅灰的眸中看不真切。 人偶在手中碎裂,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走到他面前,月光透进来,将影子拉长。路不尘垂眸,用黑金斗篷边角给他擦脸上的灰和血,试探道:“哥哥?” “我连一只鸡都烤不好……”精神状态混乱的白術此刻看起来像个孩子,忽然抓住路不尘的手,眼巴巴道,“我本来想给你烤鸡吃的,不是故意让你吐的。” 路不尘一怔,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涌进很久远的记忆。 回忆里带着风雪的味道,那年灵气复苏,他被自己的引路人从死寂的大雪中带离。从前就吃过很多苦,所以没有肉味只是这众多苦中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他衣衫褴褛地在小箬巷中徘徊,巷子里常有肉香,他隔着窗户看别人围桌团聚,从此便将肉香和家画上了朦胧的等号。 所以白術带着只鸡回来的时候,他印象中那缕烟火气再度被唤醒。尽管白術搞的院子里鸡毛乱飞,尽管后面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入口—— 他把那盘叫做“烤鸡”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吐的时候,生理性的泪水浸到舌尖,很难形容的感觉,但回味是甜的。 黑色雪花飘散开,隔绝一切探知。领域中,路不尘弯腰俯身,看着白術的眼睛,半晌:“哥哥,我是谁?” 白術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的小徒弟,今天吃什么?” “……” 有些记忆渺小如尘,掩埋在时间长河的砂砾之下,却是有人终其一生刻骨的本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不尘低头一笑,撤掉泯生,顺势拉住他的手,回答:“烤鸡,可以吗?” 白術乖乖点头。 楼外的蓝紫色花海掩在朦胧的雾气中,无边无际。葛桥双臂撑在脑后,朝那边发呆,见路不尘牵着白術走过来,嘴角一抽:“终于不闹了?” “不确定。”路不尘变回少年模样,长发回缩成凌乱的狼尾。 葛桥终于开始正式打量白術,境界看不出深浅,化境没跑,外貌也挑不出毛病,如果不发疯,是招人喜欢的那一挂,不过估计不是本相,他“啧”了一声:“您老到底哪找来的神人?” 仅用白成君的身份限制太多,那便需要为白術做实新的身份。思及此处,路不尘言简意赅:“海上诡船,偶然相识。” 葛桥了然:“原来是跟你一起解决卡隆的那个。北欧首席那个缺德玩意还到处说他死了,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忽然止住话头,抬头咽了咽口水:“等会啊,我未婚妻好像想偷袭你。” 路不尘抬头,一具身着血色白纱的人偶恰好从天花板倒挂下来,没有起伏的脸在视线中一闪而逝。 她没有攻击路不尘,反而最先扑向了地上的葛桥,惨白的影子直直撞向圆形的领域护罩,然后触电般被猛然弹开,摔在远处的废墟中,挣扎几下,又像只蜘蛛一样,爬到墙上,沿着窗户遁入花海。 外面的雾气淡了,只剩薄薄一层,白色的影子穿梭在那片蓝紫色中,游鱼一般起起伏伏。 得想办法先把这具人偶控制住,路不尘抬起玄天,原本乖乖跟在身旁的白術不知道被触到了哪根神经,闪身冲入花海,高喊一声“剑来”! “…………” 见独还在还在白術身上,说不定随时可以应召显形。路不尘暗道不好,在阻止白術和弄晕葛桥之间,果断选择后者,一手刀把葛桥劈晕了。回头时,只见白術在门口掀了一块地砖甩过去,方方正正的砖石在半空中高速旋转,正中人偶,将其拦腰砸进地里。 “……” 路首席默默低头,看着两腿一蹬陷入沉睡的南大区负责人,略带歉意地按着对方的穴位把人搞醒。 葛桥犹如从噩梦中脱身,猛然睁眼:“刚刚发生什么了?!” “不重要。”路不尘看向楼外的花海,“你还能行动吗?” 葛桥一愣,明白过来,他笑:“放心,破望没那么容易死的。” 蓝紫色花海伏到一片,那具身着白纱的人偶陷在其中,她的手臂不断延伸,一圈圈卷住腰上的地砖,用力拔出来,朝着花海深处快速爬去。 金光划破长夜,一支羽箭钉在她前进的路线上,上端绑着一段极细的金线,尾端在风中飘荡,人偶警惕地趴在地上,转头就要换方向逃离,身后长箭上的金线猛然暴涨延伸,将其层层缠住。挣扎越厉害,缠绕越紧。 一双手拨开飘摇的花束,有人停在人偶的面前,蹲下身将散乱在地上的白纱抚平。 人偶顿时不动了,没有五官的脸朝着那人,如果有眼睛的话,那应该是一种目不转睛注视的状态。 葛桥笑了笑,指着自己满脸的胡茬:“十年了,我变成了这样,是不是没认出来?如果不是你身上这件婚纱,我也认不出来你……我啊,真是这世界上最不合格的道侣了……约定好了几天就能回来,只是那么几天,我却连你的样子都忘了。” 人偶没有说话,也不会说话。 葛桥把她扶起来。 路不尘来到面前,手里牵着金色缎带,另一端绑在白術的手腕上,还打成了蝴蝶结的样子。缎带可以自由延伸,并不会影响对方的活动。 葛桥扶着一动不动的人偶,看向路不尘,深吸一口气:“拍吧,试试看,看不能找到阵眼。” 路不尘从兜里掏出手机,余光瞥见白術正在歪头看花,面容恬静,悄悄将镜头移过去拍了一张,然后将镜头对准了葛桥和婚纱人偶。 他微微拧起眉,屏幕里只有葛桥一个人,人偶不能成像。把拍下来的东西给葛桥看,对方转头望向茫茫花海:“难道是背景不对吗……不对啊,当年那张的背景就有蓝紫色的花,那剩下半张照片我都看了十年了。” “要不……试试用这个?” 一道声音响起,两人回头,姚文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相机。 * 姚文做了一个梦。 梦里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透着看不真切的朦胧感。他在一个帐篷里收拾着东西,帐篷外是无尽的荒原。 “姚记者,你要走了吗?”有人坐在桌子的对面问。 姚文点头:“接下来就是修补空间裂缝了,我得赶紧回京都,提前预祝你们凯旋。” “谢谢。”对面的人笑道,那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笑起来颊边有浅浅的梨涡。 姚文记得她,特调队里唯一的蛊师,莫姜。据说她用的蛊很特别,是花。 莫姜说:“姚记者,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要结婚了。”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坐正,“能不能请你帮我拍张照,视频也行,记录一下,这边的磁场太乱,电子影像发不出去……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第125章 “恭喜你啊。”姚文对举起相机对准女人,调整镜头,“那个‘他’就是你的道侣吧?” 莫姜笑着点头,快门按下、定格。 …… 而就在姚文走后第二天,藏区尸陀林事变,彻底爆发。 第114章 描摹面目 “我醒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挂了这个东西。” 姚文举起手里的黑色相机,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说来也巧,这个相机和很久以前我用的那部很像,只不过那个已经坏了很久了——” 他翻过相机,手一顿。 葛桥见状,问:“怎么了?” 喂,于小衍  “这好像就是我的相机,连上面的划痕都一模一样。”姚文抚摸着机身侧面的划痕,喃喃道,“刚刚的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开始翻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解释:“十年前,藏区异动,我曾经跟随仙联派出的特调队进行过专访,有拍过一些照片,用的就是这部相机。” “什么?”葛桥一愣,下意识看向怀中的婚纱人偶,“那你有没有,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她是那支队伍里唯一的蛊师,叫莫姜。” 姚文沉默半晌:“我见过她。离开藏区前,她让我给她拍了一张照片,想让自己的未婚夫看看她那时候的样子。我本来想把照片用在新闻上,让她的未婚夫能够看到,但后面听说藏区出事了,所有人都没能回来,上面还要求删除一切相关的报道,就连我们的相机都被回收,还将里面的相关数据删得一干二净才还给我们。” 仅仅几个小时,将特调小队存在世间的证明彻底销毁,就好像这批人从不存在。 翻看照片的姚文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相机脱手,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接住。 路不尘低头看向相机屏幕,眉头逐渐拧起。手中的金色缎带微微晃荡,白術从花海中游荡回来,乌黑的短发还沾着几片蓝紫色花瓣,学着路不尘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姚文面色苍白:“怎么会这样,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当时也没有啊。” 葛桥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想要上前看看相机里有什么,却被路不尘制止:“你看到了她的脸,会死。” 葛桥:“那让我看别的照片,这总行吧?” 路不尘把相机扔给他:“从这张开始,翻倒第十七张停下。” “放心吧。”葛桥深呼吸,“保证不会多翻一张。” 一张张照片在相机显示屏快速掠过,最终在第十七张上面停下,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练功服的男人,梳着小髻,典型的道士装扮,令人注目的是,这个人生了一对白瞳,乍一看有些吓人,但葛桥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对白瞳上,而是男人身后的坡上。 那里站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照片里,夕阳将草坡染的像血一样红,那东西直勾勾盯着白瞳道士,通体反射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人体骷髅的样子。 金属骷髅。 不止这一张,前面的所有照片,都有这东西的影子。山坡上、帐篷后、大树下……那双空洞又充满邪气的骷髅眼洞藏匿在各个角落,注视着当年每一位特调队成员。 葛桥的呼吸开始急促,如果说这些照片是真的,当年真的有这样的场景,那这个带来灾祸的骷髅,并非从尸陀林事变爆发才开始出现,而是很早就盯上了这支代表着华夏修真界新兴力量的队伍。 一切早有预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我当时劝她不去就好了……” 杂乱的胡茬下,原本抑制住的黑色血管开始暴涨,一丝黑血从嘴角渗出。路不尘见状,往葛桥的心口打了一道护体灵气。 心脏处出现一枚黑色雪花印记,黑色血管停止蔓延,葛桥踉跄着后退几步,恍若从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喘息。 路不尘挥手将相机招来,还给姚文,漆黑的眼睛看着葛桥:“很久以前我就接触过,这具金属骷髅有干扰人心智的能力,你不行的话就少看。我已经在你的心脏处留下了领域的力量,能保证你八小时以内平安。” 葛桥总算平复好气息,看了一眼心口:“听说被打下领域的记号,就归属于领域主人,这不得行啊,我上司会生气的。” “……”路不尘看他一眼,“她不会介意的。” “怎么会?我可是得力干将!” “她想换得力干将很久了。” “为什么?” “她说你不刮胡子长得太凶,影响白家的亲民形象。” “……” “抱歉,当我没说。”得力干将比不过师门情,葛桥认清现实,正色道,“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毕竟破阵加上弄死那个东南亚黑心佬,八个小时,时间太紧张了。” “这是我的事情。”路不尘说。 葛桥指着自己:“那我呢?” “照顾好楼里的两个,这对你来说不难。”路不尘示意姚文准备拍照,“我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们跟着我太危险。” 夜空下,蓝紫色花海轻轻摇曳,葛桥听罢,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仙联首席该有的好处一个不要,拼了命的把危险揽在自己身上。” 调试镜头的姚文猛然抬头:“啥?您刚刚说什么,仙联首席?” “……” 路不尘默默盯着葛桥。 葛桥开始咳嗽:“那什么……咳咳,可以拍了吗?” “哦哦,可以。”姚文举起相机,“两位新人靠近一点。” 葛桥看着身旁的婚纱人偶,将其摆正,伸长手臂揽过人偶肩头,忽然就觉得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花也很美,只可惜时间留不住。 咔嚓,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定格在蓝紫色的花海中。 身后的摄影大楼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几人回到大厅,发现地上躺着一副由白纱覆盖的大框照片。 葛桥止住往前的脚步,默默背过身:“你们帮我看看,在不在?” 姚文走上前,蹲下来掀开白纱,一张合照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蓝紫色的花海中,身穿白纱的莫姜笑吟吟对着镜头,颊边的梨涡绽开,身穿西服的男人站在她身旁,姚文盯着照片上的男人看了一眼,发出疑问:“为什么新郎不是你?上面这个白白净净的。” 葛桥吓得差点要回头,反应过来,怒道:“因为特么的那时候老子还没胡子!” 姚文:“……哦。” 照片的左下角印有一个鲜红的x印记,正是这个空间的阵眼。毁掉阵眼这个阵就算破了,路不尘想了想,手上缠绕金色缎带,把白術拉到身边,对其余人说:“之前我一直以为万象宫里的空间传送是随机的,但直到你们一起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这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李元晰在彻底顿悟她的绝技之前,曾经参与过聊城地下城的建设,负责的就是灵阵系统。” 葛桥很快明白其中的关节:“聊城的那个,离得近会被送到同一个地方,难道这里也一样?说起来,上一个阵眼被破的时候,我正好抓着这个记者。” 路不尘:“接下来我会破坏阵眼,去往其他空间,以你们的状况,最好还是集体待在我的领域中。” 姚文捧着相机:“首席,我能和您一起吗?” 路不尘看着他。 姚文扶了扶眼镜,急忙道:“您放心,我不会添乱也不会出去乱说……在这黑市,我见到了太多令人震惊的事,也想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平息混乱是您的职责,而探究真相,是我的使命。” 路不尘越过他:“那就跟上。”他凭空打了个响指,地上的照片腾一下燃起灵火,一点点将画面吞噬。 路不尘提醒葛桥:“你有一分钟的时间。” 葛桥点头,一步步走入花海,将婚纱人偶放入花丛中,他低头,伸手在人偶没有五官的脸上描摹。 记忆中的那张脸早已模糊,他出声问:“她长什么样子。” 姚文有一瞬间呆愣,随即看向还未燃尽的照片,立刻说:“她很漂亮……眉毛细细的弯弯的,眼睛很亮,像天山的秋水……” 随着姚文的描述,粗糙的指腹在平板的脸上摩挲,先是眉毛,再是眼睛,又从鼻尖移到唇角。 姚文:“她笑起来有梨涡。” 葛桥捧着人偶的脸,一点点刻画着爱人的模样,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就好像这十年来他再也不会这样笑过,泪水却沿着黑纹遍布的脸庞滑落,隐在肆意生长的胡茬中。 他记得自己的道侣是这世间最坚韧的女子,喜欢拍照,喜欢吃家常小菜,会为了藏区民众的安危毅然奔向不归路。但他独独忘了她的样子。 “我这一生有过很多离别,于是情感就成了一件脆弱的东西。” 时间快到了,葛桥松开手,一步步退回泯生中,目光却始终滞留在花海中的人偶上。 第126章 所有人都没说话。 “我知道你用了‘心盲’,但我不怪你,因为你用它救了很多人。”火光吞没照片,将过往埋葬,人偶静立在那,随着无边的蓝紫色在视线中消泯。 这个空间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笑起来,却像是在哭。 第115章 院中枯井 京都不夜城,弦月高悬,华灯有如繁星散落在这座另类的城市。 灯火通明的大楼内,侍应生端着餐盘敲开包厢门。包厢内,巨大的落地窗边靠着一位身穿风衣的高挑女子,漆黑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 地上趴着一只正在打盹的黑色灵犬,侍应生见怪不怪,将菜品摆到餐桌上,上面的剁椒红彤彤一片。女子吸了吸鼻子,面色愉悦地回头:“好久没来吃了,你们家的辣椒就是对我的胃口。” “您喜欢就好。”侍应生礼貌回应,“菜已经上齐,您请慢用——对了,刚刚我来的时候,隔壁包厢的客人给您送来了一壶花茶,也一并放桌上了。” 等到侍应生关门离开,女子才坐到位置上,那壶花茶就摆在她面前,手柄是雕刻的银质小蛇,精巧非常,淡雅的香气随着花瓣上下漂浮袅袅而出,她却连看也没看,就着筷子夹菜吃,半晌,说道:“我这个人向来口味重,喝不惯这么雅致的东西,但是这一桌子菜,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 手柄上雕刻的银质小蛇忽然活了,蜿蜒着爬到桌子对面,缠在了一只雪白的手腕上,化成银镯,包厢内响起细细碎碎的银器碰撞声,一位穿着苗疆服饰的女子就这么坐在了对面,头戴银冠,身披刺绣。 地上的二斤警觉地竖起耳朵,见了来人,又老老实实趴回去。白四九将卷发捋到颈后,红唇勾起:“圣女大人也有闲情跑京都来吃饭?万蛊洞没了你,不会暴动吗?” “离开一会,没什么大的关系,不然要那么多长老干什么。”苗衣女抬抬手,招过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苗疆特有的花,但我泡的还是粗糙了,只可惜我们那最擅泡这茶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然你一定会喜欢。” 白四九捧起脸,啧声:“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放弃给我安利。你说的人,是那个以花作蛊的蛊师吧,唉,就差一点点,我们就要从朋友变亲家了。你是因为她出来的?” “都已经是旧事了,十年前我就察觉到她的本命母蛊被分食,子蛊四散世间。”苗衣女抬头,“四九,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外家南区的那个,身上就有子蛊的气息。” “这归我师兄管,我只负责保住我白家的人。”白四九望向窗外,似乎透过无尽的永夜感知到了什么,“话说,你真的不管你妹妹?那只蜘蛛挺疯的。” “多点历练不是坏事。如果哪天我撑不住了,还需要她来继承我的位置。”苗衣女起身,“不过该清的门户还是得清——” 铃叮作响的银冠下,她望向远方,嫣然一笑:“这里比我想象中要热闹。” “——准备好去黑市玩玩了吗?” * 吱嘎—— 朱红的木门被推开,过堂风吹乱一地枯叶。 狼尾少年一脚跨过门槛,拉了拉手里的金色缎带,面容清秀的青年跟着走了进来。 门内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白墙黑瓦长上落满了灰尘和枯枝,这里挂满了黄绸,上面鲜红的符文张牙舞爪,天井下有一口被石板封死的井,石板上的黄符层层叠叠,到处都透着一股阴冷的诡异感。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路不尘没有去管,相比前几个开门就能喜提群鬼乱舞的院子,这个庭院里的东西仅仅关是个门,清静多了。继上一个阵眼被毁后,他就和白術到了这里,其实本来应该再加一个姚文,但睁眼时这人就已经不见了,也许被传到了这个阵眼空间的其他角落。 路不尘挥手扫开台阶上的落叶,扶着白術坐下,他俯视那双漠然的灰眸,试探道:“哥哥?” 这一路上白術都没再说什么疯话,一直很安静地跟着路不尘,可越是这样,路不尘的心越不安,他不介意白術变成任何样子,独独畏惧眼前的人会成为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壳,那种感觉就像在南海之征看到那些漂浮在溶液中的白骨一样。 “哥哥,能和我说说话吗?”路不尘摘下自己的流苏耳坠,在白術眼前晃了晃,点点银光映在对方浅灰的眸中,紧接着眼珠动了动。 白術抬眼,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路不尘动作一顿,意识到白術在看他身后的井。虽然他一向不把这些诡异之物放眼里,但居然有东西能比亮晶晶还能吸引注意,路不尘不由转头看去,井口的石板已经被移开了一道口子,上面的黄符散落在地。 井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手中一紧,那是金色缎带被拉扯的感觉,路不尘回过头,台阶上的白術正抬着手,左右打量着腕上的金色蝴蝶结,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呆滞茫然,反而疑惑越来越重。 【系统提示,当前精神力值60%】 【自愈功能恢复正常,精神力提速修复中,当前值61%、62%……100%】 白術的眼神恢复清明,目光沿着缎带,从蝴蝶结一直移到路不尘的手上。他看向对方,晃了晃手腕:“几个意思?” “……” 路不尘单膝蹲下,一点点帮白術解开手上的结:“没什么,只是怕哥哥跑了。” 白術的表情古怪起来,喊他:“路不尘。” “嗯?” “我之前好像断片了。”白術盯着他,“我应该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路不尘:“没有。” 回答相当干脆,白術心里咯噔一声。 那绝对是有。 白術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精神力下降的方式都是大起大落,直接陷入沉睡,不过他曾经听幺鸡提起过,穿书局关押的那些精神异常的穿书者,精神值常年20%左右徘徊,行为疯癫,通俗来讲就是疯子。 不过既然路不尘说没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白術四下看了一圈,这里早已不是当时的那栋废弃大楼,看来上一个阵眼已经被破。 “葛桥呢?”他问。 路不尘将之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白術听罢,沉吟道:“我之前一直以为白惊也不记得父母的样子,是因为事发时他年纪尚小,但葛桥居然也不记得未婚妻的模样,除非,有什么东西对他们的记忆进行了干预。” “哥哥猜得没错,干预他们记忆的东西,是一种蛊。” “蛊?”白術想起那具婚纱人偶,“葛桥的未婚妻?” 路不尘说:“葛桥未婚妻的名字叫莫姜,苗疆唯一以花为蛊的蛊师,说是花,实则是类似于虫草的一种东西,她的本命蛊叫做‘心盲’,扎根于蛊虫,汲取蛊虫的灵力开花,但根系中的蛊虫并不会死,而是处于沉睡状态。” “心盲分母蛊和子蛊,服用下母蛊,子蛊会自动离开母体,找寻和服用者有情感联系的人,并寄生在他们的眼睛内。子蛊以这些人的情感为食,积年累月,他们对服用母蛊的人的印象会逐渐模糊,并且被寄生者会把这一切自然化,基本意识不到问题。” “只可惜,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白術心中已有定论:“那些影像资料?” 路不尘点头:“心盲蛊无法被任何方法探查到。尸陀林事变之后,特调小队的亲朋眷友开始遇害,仙联一开始以为是影像资料作祟,直到苗疆向仙联发来密函,透露了心盲蛊的事,我们才知道这件事还隐藏着重要的一环,子蛊在遇到刺激后会死亡,这种刺激就是具有‘意义’的影像。” 白術微微一怔,这倒是和之前的猜测有所出入,先前他和葛桥一直以为,金属骷髅是利用影像上残留的特殊意义杀人,现在看并非如此,真正的关键是记忆中的模样,心盲蛊的存在相当于给这些人加了一层保护罩,打碎这块保护罩的石头,才是那些具有特殊意义的影像资料。 仅仅依靠记忆就能做到杀人,与其说是怪物,这具金属骷髅更像是一种诅咒。 【叮——恭喜宿主揭秘剧情‘心盲’,任务进度30%】 一个蛊师的本命蛊被分食,其命运可想而知,不管那支特调小队还有多少人活着,莫姜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高原上的弃尸之地,而她的道侣在子蛊的影响下,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真相。 “用自己的本命蛊换外界众多人的生路,估计已经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白術抬头望向天井,阴暗的天色被囚禁在狭小的方块中,“看来在尸陀林爆发的前一刻,他们遇见了了不得的东西。” 路不尘踩着一地黄符踱步到井边,看向黑洞洞的井口:“哥哥,我总有一种感觉,当年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白術看着他,少年模样的主角认真皱眉的样子,总有几分老成的可爱,但这说法并不恰当,路不尘确确实实已经不是少年了,而之后那场百年长梦,白術也只能从后世之人的只言片语中窥探一二。 第127章 院中静悄悄的,白術不习惯这样的安静,想说些什么,于是脱口而出:“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路不尘的身形似乎完全僵住了。 白術说完这句,也僵住了,忽然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换做以前,面对仅仅是“徒弟”身份的主角,白術说一百句这样的话都不会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而现在,这样一句简单而沉重的诺言,让他的耳根火烧一般滚烫,无所适从。 幽光透过天井,两个人一站一坐,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微妙起来,白術第一次想扇自己嘴巴子。死嘴,快再说点别的! 这两秒似乎极为漫长,白術看向周围,想找点其他的话题跳过去,余光中,廊柱后面多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白術一顿,看过去—— 阴影中,一个比例怪异的人在柱子后面探头,他的头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脖子细而长,枯枝一样的手指竖起,对着白術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第116章 纸人棺材 这一幕几乎是瞬间出现的,白術倏然起身,见独出现在手中。 话题这不就来了! 他握紧长剑,身影流光一般划过长廊,闪现在那东西面前,却没有砍下去。 见独自带的耀眼光芒映亮了怪人的半边身子。这东西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工笔描绘的眉眼印在带有纹理的苍白面孔上,直勾勾地平视前方。 白術收起见独,绕道柱子后面,总算弄清了它的全貌。 这是一具制作精细的纸扎人,除了头颈比例比较奇怪,体型和常人相当,乌发秀目,身上还像模像样地披了一件纸衣外套,乍一看好似活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路不尘来到身旁,看了一会:“哥哥,你不觉得,这个纸人很像你吗?” “像我?” “嗯。准确来说,是像哥哥现在伪装幻化过的模样。” 听到路不尘这么说,白術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卫衣外套,这和纸人身上那件在细节处都能一一对上。他的脸是当时为了混进炉鼎中,随意从系统中花积分调出来的,相当于障眼法,因此也不怎么注意这张临时调整的脸,这样一看,这具纸人确实扎的是他自己。 “………… ” 有点冒昧了。 白術抱着手臂,盯了纸人一会儿,问:“进院子的时候,有发现它吗?” 路不尘:“没有。” 化境修真者的神识就算不刻意外放,对这么一个小院子来说也足够用了,路不尘没有察觉异常,要么这个纸人一直放在这,要么是刚刚有什么能屏蔽感知的东西把纸人移到了这里。 得先确认纸人是否有问题。白術提起它,晃了晃,很轻,又用了透视之眼,发现纸人内部只用竹条做支撑,空心的。 没发现什么问题,白術把手从纸人身上挪开,下意识地扶在柱子上,指尖磨过阴冷的木头,他移开手,搓了搓指尖的灰。 路不尘看着白術的动作,状似无意地问:“哥哥打算怎么处理?” 白術一笑,思考道:“我这个人疑心病重,没有问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仍它在这我心里不舒坦,要不剖了吧?” “好,听哥哥的。”路不尘垂在身侧的手一翻,玄天箭出现在掌心,就要将纸人纵向剖开。 “等等。” 路不尘停下动作。 白術嘶了一声:“这样还是不保险,我改主意了,直接烧了吧。” 路不尘掌中的长箭立刻转为熊熊燃烧的灵火。 跳跃的火焰向着纸人逼近,周围却忽然飘来一道嘶哑微弱的声音—— “救命……” 两人同时转头,视线定格在院屋门前,呼救声是从屋里传来的。 这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左右两边都是长廊,分别通向不同的门,两扇朱红小门间夹着低矮的房屋,正对枯井。而此刻,原本应该紧闭着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门上夹着一颗脑袋。 两人走到门前。被夹脑袋的也是纸人,相比前面那具,这具做工就粗糙多了,灰衣灰裤,脸上还有两坨不规则的红,被夹后,头颅凹陷,眼神略显智障。 路不尘推开门,那具纸人摔到到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白術往屋里看去,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这间屋子不像是给人住的,四周都没有窗户,乍一看像具中式老棺。幽冷的光从门口透进来,飞尘在光束中起舞,一排排苍白的纸扎人静立在其中,模样各不相同。 白術回头看了一眼,先前的纸人还靠在长廊柱子边。两人跨过门槛进到屋内,里面是个大通间,一眼就能看全各个角落,并无活人。 “哥哥,你看地上。”路不尘出声。 白術低头,地上积了一层薄灰,因此一道拖行的痕迹尤为显眼。这道痕迹从墙角延续到门口。他比划了一下,如果这是人挣扎爬行留下的,刚好能够到门板背后。他扒开门,果然在门板上看到不一样的痕迹。 那是用硬物刮出来的字,很是潦草:“救”、“sos”、“help”(help的英文还是拼错的)。中英混杂,看得出这人的求生欲望很强烈。 白術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扭曲的圈,像颗鸭蛋,蛋里还有更加扭曲的线条,他看了一会,对比了自己已知的图腾印记,没看出个所以然:“这是什么?” 路不尘扫了一眼:“抽象版的三清八卦。” “……怎么看出来的?” 对方朝他摊开掌心:“刚刚在门边发现的。” 白術看过去,他手里躺着一枚金灿灿的铜钱:“道门弟子喜欢用铜钱做法器,留下信息的人很有可能归属道门,他应该是拆了法器上的铜钱,在门上刻下求救信息。” 路不尘接着说:“道门的人在遇到危险,向外界求救时,习惯用三清八卦盘表明身份。所以我猜,这门上的图案是三清道门的八卦图。” 还以为路不尘的眼力已经变态到化抽象为具体了,白術松了口气:“据我了解,眼下被困在万象宫极有可能是那对道门兄弟。按照张棋棋的性格,打死他都不可能把自家的图腾画成这鬼样,那就只能是另一个了。” 上一个阵眼空间和葛桥有关,难道这次的和道门师兄弟有关? 白術思索问:“这里的布景,和道门差不多吗?” 路不尘:“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虽然建筑风格类似,但这里的布局和真实的道门没有任何相似,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关联。” 白術从路不尘手中接过那枚铜钱,这东西品级不低,正面刻有“净灵通宝”四个繁体大字,反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咒文。 在二重境出现以前,修真界把实体的邪祟叫作怪,无实体的称为灵,民间也称作鬼。道门一脉延续至今,旁支体系繁杂,但主责就是处理后者,对于个别怨气极重的,会镇压到鬼门,一开始鬼门并不在二重境,据说是道门的前任掌门张青山把鬼门移到二重境的,并让归属三清管辖的二重境沿用了“鬼门”这一名字,编号7491。 万象宫中的一切布局都有迹可循。道门的修炼体系和一般的修真有所差别,术业有专攻,如果这里和道门有关,有些难以察觉的异常也不稀奇。 白術举起铜钱,隔着中心的孔洞对着满屋的纸人一个个看过去,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具上,他弯起嘴角:“真巧,这里有也一具纸人很像你。” 这具纸人看上去只是个半成品,它的五官还未画上,乌黑的狼尾纸发遮掩了大半张脸,仅仅是这样,依旧可以看出成品绝对精巧非常。 刚刚好像没看见这具。白術走过去,仔细端详着这具人形手办一样的纸人。 路不尘和纸人并肩而站,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纸人肩头,看了看,表情有些愉悦:“哥哥喜欢?” 白術愣了一番,觉得自己要是点一下头,路不尘说不定会打包把这东西扛走,那场面太诡异了,立刻回绝:“我没这种收藏丧葬品的癖好,只是觉得好看。” 路不尘扬起眉:“它好看还是我好看。” 白術:“…………” 又开始了…… 小孩子都是要哄的,大孩子也一样,白術说:“它长得像谁,就是谁好看喽。” 路不尘低头笑,他笑起来时,有种当年少时的腼腆,白術恍了神。 接连遇到两具和己方相似的纸人,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但这里的纸人确确实实都是死物。白術没有掉以轻心,再度观察起这批东西,终于在角落堆叠的纸人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有具就更加抽象潦草了,只能辨出身上的棕色大衣,脸上还画了副眼镜。吸引白術注意的,是纸人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带子,白術绕到后面,一部黑色相机在纸人身后挂着。 白術目光一顿,不对,重量不对。 这里的所有纸人外部都没有支架支撑,挂了相机会歪倒倾斜,必不能像其他纸人一样直立。 第128章 霎那间见独出鞘,白術浅灰的眼眸变作荧蓝,一眼扫过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屋里的纸人内部,几乎都是死人,有些甚至已经烂成了一副骨架。 而他面前的纸人内部,姚文双眼紧闭,脸已经被憋得青紫。 璀璨的剑光划过,眼镜纸人一分为二,姚文怀中紧紧抱着一沓纸页,掉出来倒在地上。 “路不尘,门槛上还有一个活的。”白術喊道。 身后没有回应,白術回头,那具和他长得一样的纸人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工笔描绘的五官和他面贴面。 而纸人后方,原本路不尘站的位置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一具有了精致五官的狼尾纸人,微笑着望着这边。 第117章 三清化煞 “……” 在长廊时,白術就发现这些纸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害,院中杂尘密布,纸人身上干干净净,说明这些东西绝对在不停地移动,而纸人从长廊来到屋内,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就在白術为狼尾纸人愣神的功夫,面前和他模样相似的纸人忽然从中心纵向裂开,白花花的纸片在眼前不断延伸,顷刻间占据了白術的视野,紧接着两片纸翻卷着朝他合拢,势要将其吞没。 呼吸到新鲜空气,倒在地上姚文猛吸一口气醒来,睁眼就看见这惊险一幕:“小心,被它吞了就出不来了!” 白術波澜不惊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对着纸烧了一下,嗤的一声,空气中焦臭味弥漫,纸片冒烟,瞬间收拢回纸人的样貌,这还没完,它越缩越小,把自己团成纸球,滚风草一般跃过门槛,消失不见。 姚文:“……”哪来的打火机? 原来这些纸人是这样移动的。白術没有管逃出去的纸人,举着从系统商城中用0.5积分兑换的防风打火机,走到门槛上的纸人边。 姚文醒了就不便再用见独,还是打火机更接地气一点。白術踩着门槛,幽幽的火苗映亮了半边脸,他俯身看着脸带陀红的智障纸人:“把人吐出来。” 门槛上的纸人瞬间裂开,一个身穿灰色练功服的少年骂骂咧咧地滚了出来:“靠差点憋死我——师兄、师兄你在哪……” 这几哇乱叫的少年正是许久不见的张小师弟,本名张晓。 纸人团成球想跑,被白術一脚踩扁,他提起张晓的后脖颈,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把人径直扔出屋子。 张晓在枯叶堆里打了几个滚,抬头就见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已经关上了半扇门。 “等等,你是谁?” “救你的人。先在院子里待着,等会有事问你。”白術一顿,看向抱着相机和纸页的姚文,“你也出去,有危险就大叫。” 现在的白術表情算不上友好,姚文弱弱点头,抱着吃饭的家伙,侧身贴着门框挪出去,在院子里和满头枯叶的小道士大眼瞪小眼。 白術关上剩下半扇门,室内霎时漆黑一片,他将脚下的纸人团踢出去,倚靠着门,抬手点燃了手里的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周遭的黑暗,一具具纸人在幽光中显现,身躯发颤,躁动不安。 浅灰的眼眸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那具最为精致的狼尾纸人上。 这里的纸人会吃人,在此之前,它们会先模仿对方的样子,所模仿之人的实力越强,纸人会越精细,这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取代。早在刚刚,白術就对它们用了透视之眼,但他独独看不清这具纸人的内部有什么。 原本空白一片的脸在短短几秒内有了五官,他盯着狼尾纸人精致的眉眼,路不尘会被纸人给吞了吗? 很小众的猜测。 但他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白術白皙的面庞在火焰中明明暗暗,他声音冷淡:“不要以为长得像就可以为所欲所,把人给我吐出来,不然我不介意烧了这里。” 为了更加有威慑力,他特意从系统兑换了一桶汽油,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狼尾纸人不为所动,看来是模仿到本尊的精髓了,反倒是其他纸人接连裂开,吐出一堆腐尸烂骨。 白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这些。” 纸人们把自己的竹条支架也挤了出来,坚韧的纸条噼里啪啦弹得到处都是。 白術:“也不是这个。” 没了支撑,纸人成了二维片片,满地挣扎着去捡自己吐出来的竹条。 “……” 没办法了,白術缓缓拔出见独。 此前没有妄动,一来是看不出狼尾纸人的内部,二来这具纸人确实好看,破坏了怪可惜的,纸人脆弱怕火,于是便用火来试探,没想到对方压根不吃这一套。这里全是木头,总不可能真的放火,先剖开看看情况。 白術对着纸人一剑劈下,银光划过黑暗,却堪堪停在纸人面前。 因为狼尾纸人终于有了反应,一道极细的黑线在它的胸口的裂开,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缝隙中探出,两指如同撩起珠帘般将剑刃偏移两寸,伴随着嘶啦一声,纸人一分为二,成年形态的路不尘从虚无中缓步走出,黑金斗篷无风而起,那一刹,白術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犹如滔天巨浪翻涌而起,但眨眼间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白術皱起眉。 路不尘变回少年模样,凌乱的狼尾下,双眸睁开,在黑暗中第一眼就看向了白術。 白術收起剑:“你刚刚……怎么回事?” “哥哥不用担心。”路不尘说,“只是去见了一个老朋友,拿回了一样东西。” “老朋友?” 对方点头,说了一个名字:“张青山。” 张青山,道门前任掌门,全球第三位飞升境。 白術:“他不是已经飞升了了吗?” 路不尘:“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不过准确地说,我碰上的,是他留下的一道神识。” “当年的尸陀林事变甚至连我都束手无策,它终结于道门,我赶到的时候,金属骷髅已经被镇压。张青山精于推演,飞升前,他预料到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为了还我一个人情,帮我解决了身上的煞气问题。” 白術一愣,想起当初在斗兽场见到路不尘的样子,手提人头,修罗降世,没想到这居然还是已经被飞升境净化过的结果,那原本的戾煞之气该有多恐怖? 白術想了想:“拥有斩城也没办法吗?” 按照原书设定,主角平定全球,一路杀伐,靠的就是这条血路上积攒的煞气,加上斩城绝世凶刀的特性,能够将这些煞气转化自如,杀伤力非常可观,这也算是主角的金手指。 路不尘:“斩城的确能帮我控制身上的煞气,但是南海一战后有所损坏,放在牧肖那至今还没有完全修复,偶尔用用可以,全心投入反而不利。况且和平时代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张青山告诫我,我身上经年累月的煞气太多,会有损心性,就帮我净化封印了一部分,便于控制。” 白術:“所以你拿回的,是被封印的煞气?” 路不尘抬起手,掌心悬浮着一滴水,水滴中黑红之气涌动,白術眯眼一看,里面其实是颗种子。 “张青山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与其说他是一个道士,更像是一个农夫,只不过他种下的,是‘机缘’的种子,然后在未来意想不到的地方开花结果,正如我今天拿回来的煞气。牧肖当年就很羡慕他的手法,如果不是这人飞升得早,他估计已经出家了。” 白術:“……” “真的没关系吗?”白術看着他手中的种子,“当年我没有考虑全面,就让你去接触斩城,也许我可以帮你——” “换条路”三个字还未说出,就被系统急促的警报打断,直接发了红牌警告: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偏离剧情走向的行为,请立刻终止危险想法!】 白術:“……” 破系统。 “哥哥在担心我吗?”路不尘将煞气收入领域,“斩城是我自己从天都山拔出来的,这条路也是我自己选择走的,不是你的问题。” 路不尘定定地望着白術,黑眸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要把人的神魂牢牢吸住:“但你的到来,给了我绝望中第二次新生。” 白術呼吸一滞,周围都是纸人爬动的窸窣声,路不尘走向他,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进,白術不由后退半步:“怎么了。” “哥哥别动。”路不尘的低沉的声线在耳边荡开,“头发上有纸屑。” 应该是刚刚切纸人的时候弄上去的,白術由着路不尘将发梢间的碎纸摘下,盯着对方暗色中模糊的喉结轮廓,微微偏过脸,下一瞬却一把握住路不尘的手腕,紧了紧。 路不尘默契地没有询问,低头顺着白術的视线看过去—— 小屋的木门年久失修,上面有几道透光的裂缝,一只布满血丝全是眼白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望向漆黑的屋内。 “……” 不是说好有危险就大叫的么?白術盯着那只眼睛,预想中姚文的尖叫终于姗姗来迟。 第129章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闭嘴!你他妈想把它引过来吗?” “有危险一定要喊出来——还有小朋友你不要说脏话啊!” “烦死了你叫谁小朋友呢?!” “它过来了!!” 缝隙中的全白眼睛顿时消失,那东西应该冲着张晓和姚文去了,白術反身和路不尘一掌将门板爆开,四溅的碎木和满地枯叶在院中刮起狂风,张晓双手紧握铜钱剑直指前方,身后的姚文紧张地抱住他,把人勒得直翻白眼。 一道裹满黄符的影子眨眼间冲向两人,却是在中途高高跃起,噗通一下越过二人跳入枯井中。 白術闪现到井边,地下漆黑一片,一层荧蓝附上双眸,井底的结构四通八达,那道影子不知所踪。 刚刚的……是什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劫后余生的姚记者松开小道士,抖抖索索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黑笔芯,捏着笔芯趴在地上,对着刚刚写了一半的记录稿继续奋笔疾书。 “牧十三?”张晓卡着脖子看向路不尘,“你试炼摸鱼居然也能摸到这?” 路不尘:“……” “不对不对。”张晓咳了几声转向白術,指着姚文,“这个记者说你很厉害,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师兄?” 白術看向他。 灰衣少年神色焦急:“我师兄现在很危险,我知道刚刚的是什么,它接下来一定会去找他报仇的。” 第118章 白瞳道士 当年从尸陀林送出的金属骷髅带来杀戮,蛊师莫姜的心盲蛊和仙联销毁影像资料让其无机可乘,最终找上了身为天生灵童的张晓,从而被张青山镇压鬼门。其间的具体细节不得而知,只知道张晓和张棋棋是在鬼门被发现的,后者还差点向百鬼献祭了自己。 听张晓的说法,他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了解,看来这个阵眼空间果然和道门有关。 “前辈,能不能帮我找师兄?”张晓想了想,取下自己的铜钱剑,一脸肉痛地递给白術。 白術退后一步:“干什么?” “师父说,求人办事要拿出诚意,我知道请你们这种高手帮忙,价格很高的,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师兄说这里可能是个幻象类的阵法,我打不过那个东西,也破不了阵。”张晓眼巴巴看着他,“这柄铜钱法剑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师父说上面的每一枚铜钱都是古董,老值钱了。” “……” 见白術没反应,张晓急道:“我把剑抵押给你,如果不敢兴趣,等出去之后,你还可以拿着这把剑,去道门问我师父要钱,使劲宰都可以!” “……” 金光灿灿的铜钱剑就这么摆在眼前,雕字间还沉淀着厚重的历史痕迹,确实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器。难得见张小师弟这么有礼貌,白術当然是:“太丑,不要。” 张晓如遭雷击。 路不尘抱着手臂坐在井边,轻笑一声:“张大牛有你这样的徒弟,修缮道观的工期估计还要往后延一百年。” 众所周知,张青山飞升前和金属骷髅斗法斗塌了大半个道门,十年过去了屋顶都没修完,道门众人因此生活得相当朴实无华,就连掌门晚上点个小烧烤当宵夜,都要绞尽脑汁货比三家地凑优惠券。 “关你什么事?!”张晓师弟怒道,“又没花你的钱,而且我师傅早就改名叫张道人了!” 路不尘悠悠道:“我能帮你找人。” 张晓立刻改口:“叫曾用名也没关系,我师父不会介意的。” 千里之外,三清像前的紫袍老道猛地打了个喷嚏。 张晓捧着铜钱剑看向路不尘:“牧十三,你不要骗我,快说怎么帮?” 狼尾少年弯起嘴角,两手撑在枯井边缘,抬起唇红齿白的一张俊脸,在张小师弟期待的目光中,转头盯着白術,弯起漆黑漂亮的眸子:“哥哥,帮帮他吧。” 白術:“……” 张晓:“……” 趴在地上的姚文笔尖一抖,随后默不作声地把头埋得更低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华夏仙联首席好像在某届仙联会议上暴打过记者。 白術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失笑叹了口气:“帮,当然帮。” “这跟我自己说有什么区别!!”张晓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是凭什么你求他他就答应??!” 路不尘理所应当:“我嘴甜,会叫人。” “…………” 刚刚还不够礼貌吗?张晓迟疑的目光落到白術身上,动了动嘴唇,跃跃欲试。路不尘眼尖,立刻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声音一冷:“不准叫。” 张晓:“……嘁,谁稀罕。” 白術:“……” 套着层伪装欺负小朋友,也只有路不尘能干的出来。白術从兜里夹出一枚铜钱,扔还给张晓,在对方愣神的功夫,淡淡说:“没说不帮你找人,我只是不想要你那把铜钱剑。” 半晌,他委婉地加了一句:“不符合我的审美。” 张晓:“那你可以拿它跟我师父换灵石啊。” 姚文忍不住抬头:“你就这么想让你师门破产?” 张晓:“这个世界的因果是平衡的,我和师兄遇到的境遇,本来就和外人无关,如果想要他人介入自己的因果,势必要从其他地方付出一些东西,平白无故拿到好处,后面会倒大霉。” 这几句到有点天生灵童的样子了,白術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说不要你那把剑,又不是说不要别的。”白術走到枯井边,和路不尘并排而坐,“小朋友,相信你也有所了解,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由特殊阵法构建的空间,要想破阵,只能找到阵眼,所以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 “信息?” “嗯,这个阵法的大部分空间构建都和当年的一件事情有关。”白術看着他,“尸陀林事变。” 张晓倏然睁大双眼,噩梦一般的场景再度重临,百鬼在噩梦中起舞,挣扎着涌向一个人,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默默攥紧了拳头,轻声呢喃:“原来真的是这样……” 白術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困在阵眼空中,但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作为交易,你提供信息,我帮你找人,不违背你的因果理念吧?” 张晓把铜钱剑背到身上,坚定地点头:“想问什么都可以。” 路不尘忽然问:“你们是怎么到这里?” 张晓:“我们这次的试炼任务,是找到极夜拍卖会即将要拍卖的邪物,本来是由我师兄打头阵先潜入拍卖大楼内部,找到线索再开任意门接我和天御鹤进去,但是我一进门,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和师兄到了这里。” 这倒是和之间在镜花水月中看的场景符合。张晓接着说:“这地方我们熟的不得了,看情况不对,想捏碎传送珠离开,但是失效了,我师兄通过简单的推演,发现我们在一个大阵中,这座阵法屏蔽了珠子和外界传送的联系。” 一到这个地方就想放弃试炼,看来阴影不是一般的大。白術问:“你对这里很熟?” 张晓迟疑了一下,应道:“这里是道门当年专门为小辈准备的训练场,不是道门的人,不能进。不过张济师伯走后,没人能维护,就关闭了。” 难怪路不尘说道门没有这样的地方。 据张晓所言,这个早已被关闭的试炼场叫做“夜游盒”,取的是“百鬼夜游”的场景,专门给道门弟子练胆用的。 白術又问:“你之前说,你知道刚刚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张晓点头。 “它是我师伯,张济……也是当年在藏区出事的特调小队成员。”灰衣少年顿了顿,“藏区出事后,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三清殿中,他的长命灯没有灭,只是青山师祖和师傅把灯换了。” 道门每个人入门时,会在三清殿两侧摆一盏属于自己的长命灯,和仙联的追魂系统有些类似,长命灯不灭,代表人未死。彼时的张小师弟还没供台高,就已经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时常偷吃供果,有人来时,就连吃带拿地躲到供桌地下,也正因如此,恰好看到了张青山和张道人换长命灯的一幕。 听到这,姚文忍不住问:“那时候张青山好歹是化境,这都没发现你?” “发现了啊,我被师傅揪着耳朵从供桌底下拉出来的,不过青山师祖说没事,还从供桌上又拿了两颗大枣塞给我,让我去别处玩。”张晓回忆道,“虽然我也不知道青山师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知道张济师伯没死,我还挺高兴的,我跑去告诉师兄的时候,师兄也很高兴。” 白術目光微动:“这个张济和你们的关系很亲近?” 张晓:“虽然他造出来的‘夜游盒’很吓人,长得也吓人,但他和别的长辈不一样,不枯燥、不死板,会造很多小玩意哄我们,比如会飞的小木鸟,帮人抄书的小纸人,哦——刚刚那些能憋死人的纸扎人也是他搞出来的,这个不算。” 第130章 长得吓人?白術回想了一下刚刚偷窥门缝的东西,脸都被黄符掩盖,除了一双眼睛,看不出到底吓不吓人:“张济……长什么样?” 身旁,路不尘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其实也算不上吓人,只是有些特别,他天生长了一对白瞳。” 白術:“白瞳?” “我这有照片。”姚文忽然举起相机,把相机递过来。 虽然当时断片了,白術给还是从路不尘口中得知了相机的事,他点开相册,也想看看那些照片,令人意外的是,相机里只剩了一张照片。 “你删照片了?”白術随口问,“里面只有一张了。” 姚文一脸懵:“什么?” 路不尘伸手点开照片,三人顿时沉默下来。张晓不明原因:“发生什么了?” 这张照片的背景,并非是预想中的藏区,里面的人也不属于特调小队的任何一员,而是杂草丛生的破败院落,上面共四个人,两人坐井边,一人站对面,还有一人趴坐在地上写字。 这张照片拍的是他们四个。 拍摄的角度是俯视的,就像是有人站在天井之上往下拍的一样。 幽光透过天井,带起阵阵阴风,满地枯叶沙沙作响,白術和路不尘都没有动。姚文看着照片,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都僵硬了:“那个……我现在可以抬头看吗?” 第119章 金牌记者 这张照片,明显是除他们四个之外的第五者拍的,至于这个第五个人是谁,不好下定论。 姚文僵着脖子:“我我我……可以抬头看吗?会不会死?” 白術:“看吧,死不了。” 姚文深吸一口气,正要抬头,眼前唰地闪过一道人影,张晓已然跃到了天井之上。 “……师,师兄?!” 听到声音,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同时闪现到上方。和想象中的不同,天井之上居然大雾弥漫,雾气中涌动着浓重的昏黄之色。 白術双脚踩在松垮的瓦片上,上方的空间呈“口字形”,一眼就能望到头。张晓站在另一端,朝着一道人影拼命追赶,眼看着就要追到浓雾中,白術甩出金色缎带,把人卷回来。 “放开我……我看到我师兄了!”张晓双脚腾空,反手抽出铜钱剑砍向卷在身上的缎带,叮的一声,法剑散架了,铜钱下雨似的往底下落,姚文惊呼一声在院子里满地捡钱。 白術:“……” “嘶,这把剑我们要赔吗?”白術悄声问路不尘。 路不尘:“哥哥放心,重新串一把就可以了,这帮道士自己也拆。就算真坏了,也没关系,不用赔。” “为什么?” “他们欠华夏仙联钱,全当抵债了。” “…………” 挣扎无果,张晓眼睁睁看着人影消失在大雾中,踉跄着站在碎瓦上,愤怒地看着白術:“你他妈为什么要拦我?!!” 下一瞬,白術身旁的狼尾少年直接消失,张晓眼前一花,一只筋骨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他的领子,直直按进了天井下方的枯叶堆中。 满天黄叶飞扬,张晓没有受伤,却被压得起不来,那一霎,他的表情近乎凝固,只能呆呆地看着狼尾少年那双深入黑潭的眼睛。 “如果这里的阵法空间真的是‘夜游盒’的化身,那这里的大雾就是无法突破的禁制。十年前的夜游盒可能没有危险性,但无法保证现在的没有,你刚刚差点在纸人里憋死忘记了吗?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能在禁制中活下来?” 张晓浑身一震。 姚文躲在井后,捧着一堆古董铜钱,吓得大气不敢喘。 一只手从旁伸来,牢牢攥住了路不尘抓着领子的手腕,一点点移开,白術把路不尘拉开,扳过对方的肩头,轻声哄道:“没事没事,先松手,不至于哈……” 路不尘缓缓抬头,白術一怔,对方凌乱的狼尾下是一双泛红的双眼。尽管路不尘藏得很好,但有那么一瞬,他其实能隐约察觉到外溢的煞气。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白術眉心微蹙。 路不尘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没事,只是刚回收……有些不适应。” 白術明白他说的是煞气。 身后,张小师弟躺在地上,愣了许久,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你凶什么凶啊?!我知道我身为灵童还这么菜鸡很丢人,你还要跟我动手,欺负同学呜哇哇哇哇哇……” 白術:“…………” “牧十三我讨厌你!上次试炼你也欺负我,这次还欺负我!!” “呜呜呜我要告诉我师兄你欺负人!” 这一声嚎得惊天地泣鬼神,张晓慢腾腾爬起来,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捡钱。姚文看不下去了,捧着捡好的铜钱还给他:“你……别哭了,哪有修真者会哭成这样子的。” “你管我?!那条规矩说修真者不能哭的?!!” 姚文:“……”倒霉孩子,哭死你得了。 满院子都是哭嚎声,白術头都大了,他对于这种哭法的小鬼没有任何处理经验。好在张晓捡完地上的铜钱就不哭了,他直起身,拿袖子擦眼泪,顺便瞪了牧十三同学一眼。 路不尘抱着手臂无视他。 铜钱剑上的铜钱共一百零八枚,张晓默默数了数,发现还有几枚落到井里去了,枯井并不深,他一声不吭地跳下去捡。白術站在井边,瞥眼看他的情况,确保不会出状况。 “哭了一遭,又捡完这一百零八枚,应该能好受些了。”路不尘在一旁突然说,“在我们来之前,他在这里待的太久了。” 白術一愣:“你刚刚是故意的?” 张晓明显被道门保护地很好,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突然陷入曾经的阴影,就连平日里最为依靠的师兄也突然消失,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一直在压抑自己恐惧,如果没有一个宣泄口,关键时候,最容易出问题。 路不尘刚才那一下,恰好打开了张晓压抑情绪的宣泄口。 路不尘不置可否:“就算是修真者,他也是个孩子,不用把自己压得这么紧,不然要我们仙联干什么。” 枯井底,张晓一路翻找,一边嘴里叽里咕噜,白術耳力好,听到他在含糊不清地蛐蛐路不尘。 “你好像被小朋友讨厌了。”白術揶揄道,“还让人家哭这么惨。” 路不尘眼中含笑:“哥哥,他讨厌的是牧十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翻纸页笔记的姚文,后者浑身一震,抱紧自己吃饭的家伙,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您放心,我和那些无良狗仔记者不一样,事关华夏秘密行动,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我心里门清儿。” 路不尘:“出去以后,会有仙联的人和你对接。” “什么?”姚文愣住,碎裂的黑框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显的有些呆板。 路不尘看着他:“我虽然只能管修真界的事,不过如果那些失踪人口真和修真者有关,仙联会介入调查,在正义范围内,你想报道什么都可以,这次不会有任何人能否定阻止你。” 姚文喉咙发涩,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嚅嗫道:“您……您都知道了?” 路不尘冲他点头。 姚文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褪色的棕色大衣、斑驳的皮鞋,这世间哪有金牌记者混成他这样的? 二十岁的他满怀热血地踏入这个行业,三十岁的他闯入各个危险之地向世人讲述真相,他坚定不移地信奉着真相即正义,如今四十岁的自己却向过去的自己开了一枪,子弹正中眉心。 他或许曾经被人称为“金牌记者”,但他只是以一个普通人。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快到人们开始不相信真相,快到自己的精力赶不上其他的修真者同行,快到自己的专题被一次次否决—— “你要调查的东西太危险了,哪天就会没命,考虑考虑转部门吧。” 于是他毅然离开“修真新闻”,从此成为一路追求真相的孤狼,辗转与各家新闻社。 “稿子不通过。” “为什么?” “你不要命了我们报社还要!你看看你想调查的是什么东西?背后又牵扯了多少关系?政权高层、资方大拿、修真强者,这些你能看得清吗?你所谓的人证,所不定会在你发出稿子的前一刻暴毙,最好给我想清楚。” “那这么多失踪的人,就不管了?” “管?怎么管?仙联都来不及管的事,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管?!而且你有证据能证明有修真者参与吗?” “呸,什么金牌记者,拎不清。” “我们庙小容不下你,你走吧。” “……” “姚记者,这是我孙女的照片,帮我找找吧。” “姚记者,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女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姚记者……” 一张张憔悴满怀期待的面容在眼前浮现,死死攥着他的良心,幽光落入天井,打在姚文呆愣的面孔上,两行清泪淌下—— 第131章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久到像是游走黄泉的幽魂归了家。 “谢谢,谢谢……”姚文紧紧抱者相机和笔记,抬手拿袖子抹了抹眼角,“真的谢谢,我会好好干的,绝不辜负您的帮助。” “什么帮助?”井边搭上一只手,张晓从井底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色练功服,他先是看了眼正在擦眼泪姚文,微微一愣,随即指着路不尘:“牧十三,你这个人怎么连记者都欺负!” 路不尘:“……” “不关路……牧十三同学的事。”姚文吸了吸鼻子,“我这是感动的泪水。” “感动什么?” “在这个就业环境如此艰难的时代,我要有工作了!” 张晓:??? 神经。 迎着众人的目光,张小师弟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轻声道:“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抱歉。” 他忽然指着路不尘,装作恶狠狠的样子:“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找到我师兄后我要跟他告状,让他揍得你满地找牙。” “……” 狼尾少年不疾不徐地抬眼看他:“好啊。” 张晓轻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呐,这个你们看一下。刚刚在井底找到的。” 他拿出的是一张从黄符,白術接过来一看,想了想,又随便从地上捡了几张,对比着看,眉头微挑。 这张黄符和其他的封印符完全不同,上面的咒文排列是反的,透着一股血腥气。 白術问:“这是什么?” 第120章 百鬼夜游 张晓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白術:“……你认真的?这不是你的专业范畴吗?” 张晓面露尴尬:“我会画的符就这么几种,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箓书我看一眼都头大,别说去碰了。我就是觉得这张符很奇怪,捡上来就想问问前辈你知不知道。” “……” “要是我师兄在就好了,他一定认识。” 白術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只觉得道门的未来一片黑暗。 “哥哥,可以给我看看吗?”一旁,路不尘出声询问。 白術把黄符递给他。 指腹摩挲过黄纸表面的纹路,路不尘的目光微顿:“这不属于道门正统收录的符箓,是一种自创的野路子。据我所知,迄今道门只有一个人会喜欢研究这种偏门。” 白術沉吟道:“你是说张济?” 路不尘点头,他拿着黄符:“可惜我也不知道这张符的具体作用。” 张晓:“你怎么比道门人还了解符咒?” 路不尘扫了他一眼:“你要不想想我姓什么?” “姓牧啊。”张晓猛地一顿,瞪大眼睛,指着路不尘,“你姓牧……华夏仙联的二把手也姓牧,你难道是他儿子?!!不对啊他不是没道侣吗?” 白術:“这和牧肖有什么关系?” “那个姓牧的当年为了偷师,灌醉我师父和一众师兄师伯,自己去把道门的符箓秘籍翻了个遍,还说仙联要征用,这不扯吗?就算是债主也不能这样子吧?!”张晓盯着路不尘,满脸悲愤,“他把秘籍透底给你了?还背着全球修真界有儿子了??!” 路不尘轻咳一声:“想什么呢,只是沾点亲缘关系。” 白術:“……” 没想到这个姓氏还能这样用,牧肖祖上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白術忽然意识到什么,悄声问路不尘:“这一百年里,你还姓过什么?” 路不尘无辜地看他。 白術瞬间懂了—— 百年前走一些需要伪装的桥段,路不尘就会化名“十三”,现在为了方便行动,经常在这个名字的基础上,给自己瞎冠别的姓氏,到处沾亲带故,祸水东引。 首席大人,这正经吗? 路首席倒没觉着有什么不正经,自然地在白術耳边补了一句:“我还姓过白。” 白術微怔,对方说话间的气息萦绕在耳廓,转瞬即逝,回神时,路不尘已经在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道门传承者的灵魂拷问:“你家几口人?不会都知道了吧?良心不会痛吗?姓牧的明明承诺过只用于自身钻研!” 白術叹了口气,打断他:“知识产权纠纷先放一边,你还想不想找你师兄?” 张晓立马站直:“想。”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中间还断过片,白術低头捏揉眉心,理了理思绪,抬头看向张晓:“第一个问题,照你之前所说,你和你师兄是一起进入这个阵眼空间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你们分开?” 张晓回答:“一开始,我和我师兄确实在一起行动,他说要想出去,就要找到尽快阵眼。这里的一切都和当年道门的‘夜游盒’极其相似,夜游盒源自于镇压在鬼门的百鬼,像这样的院落场景有一百个。” “我师兄当年就把试炼场摸透了,他带着我接连闯过前面三十个院子,期间我们一直在找阵眼,直到到了这里——”灰衣少年顿了顿,“我们发现了和记忆中不一样的东西。” “这里多了一口被黄符封死的井。” 尽管这口井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的东西现在应该也在满空间乱窜。白術扫了一眼死寂的枯井,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你师兄自己下去了?” 张晓点头—— 不同寻常的事物往往更容易引发联想。果然,张棋棋认为井中可能暗藏阵眼,但他没有贸然损毁黄符,而是用灵符构筑了任意门,自己穿入井中,这样就算突遇危险,也能及时撤身。 张晓实力只有c级,无法施展这门秘术,只能在井边等: “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我发现这个有井的院子没有明显的鬼怪,就想去屋子里找找线索,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结果可想而知,张晓被纸人袭击,吞入其中。中招的第二个人就是被随机传送到这的姚文,可怜的姚记者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差点被憋死在纸人内部。恰巧白術和路不尘也赶到了这边。 纸人惧火,在长廊里,白術让路不尘用火试探,纸人为了自保放出过张晓,以此来吸引两人的注意,也正因为这样,张晓才能发出呼救,并在门板上留下中英混杂的求救信息。 “刚刚你们在屋里的时候,我发现枯井上面的封印被打开了,我担心师兄,就跳下去下去找了一圈,井底的路很复杂,我又感知不到师兄的气息,只能爬上来想办法,然后就看到张济师伯扒在门口。”张晓说。 白術回想了一下,这个张晓口中所谓的“张济师伯”全身都被层层叠叠的黄符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事发突然,白術还以为他是个只有眼白的怪物,现在想来,那只是一对近乎无法看出的纯白眼瞳。 白術点点头:“第二个问题,刚刚在天井上,你说那个人影是你师兄,但如果我告诉你,我在那道人影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你还会这样认为吗?” “他就是我师兄。”张晓坚持,“不会错的。” 白術问:“为什么?” 张晓迟疑了一下,拿出随身储物袋,从里面翻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红布袋,他小心翼翼地从布袋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符纸,摊开符纸,里面夹着一小簇被红线捆住的头发。 路不尘黑眸微动,露出了然的神色。 姚文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张晓说:“我师兄的头发。” “……” 姚文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他:“听说除了医修,修真者很少掉头发,你这一簇收集了很长时间吧。” “想什么呢?!”张小师弟当宝贝似的捧着头发,“我怎么可能去蹲点薅我师兄的头发,这是他自己割下来给我的。” “我以前学艺不精,老是有鬼装成他的样子拐我,于是我师兄就用自己的头发给我做了这个,带在身上,这样就能分清对面到底是不是师兄了。”张晓道,“所以我敢肯定,刚刚的一定是他,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又走了。十年前我师兄为了救我,骗过了鬼化的张济师伯,就算这里的空间是阵法虚构的,那这里的张济师伯也一定继承了原本的执念——哎,你们说,我师兄是不是为了不把我拖下水才离开的?” 当年的金属骷髅的存在只为少数人所知,它利用特调队成员张济的身份袭击灵童,以获取力量,加上当时的张晓年纪尚小,可能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鬼化失控的张济干的。 夜游盒盛纳百鬼,作为道门曾经的训练场,规模并不小,要找到张棋棋和阵眼,一个个闯过去,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漏掉关键线索。 有什么办法能让线索主动走到眼前?白術的目光在院落中游移,逐渐定格在喋喋不休的张小师弟身上,缓缓勾起嘴角。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张晓一下注意到白術不怀好意的视线,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笼罩心头,顿时警觉起来。 第132章 白術摸索着下巴:“天生灵童?” 张晓:“那又怎么了?” 白術微笑:“你现在还招鬼喜欢吗?” 张晓:??? *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抢劫啊!!!” 哀嚎声响彻萧瑟的院落,张晓被金色缎带捆成了粽子,被吊在长廊的木梁上,无力地看着下方的三人对着他的保命财产挑挑拣拣。 白術蹲在地上,扒拉一堆东西。 “牧十三,这个是什么?” “看样子是护身法器。” “啧,不能放他身上,不然鬼不敢来,没收。” “那这个呢?” “应该是他自己临摹的符箓,不过都画错了,没有任何用。” “那还给他吧,给他留个心理安慰。” “好的,哥哥。” “……” 一番搜刮下来,白術站起身,看着堆成小山的法器和有效灵符,又抬头看向一脸期期艾艾的张小师弟,评价:“道门的底蕴全在你身上了吧?” 看着挺朴实的一小孩,身上暗戳戳藏的保命宝贝还挺多。也不知道华夏修真界什么毛病,长辈总喜欢塞宝贝给小辈,当红包使吗? 张晓:“你们会还给我的,对吧?” 白術扯下他的储物袋,把东西都收进去,指尖勾着系带转了几圈:“看你表现。” 葛桥说过,道门的天生灵童在未成长起来之前是个招鬼喜欢的菜鸡,现在的张晓已经算是脱离了半个菜鸡的范畴,白術要做的,就是将他还原成初始状态,从而将这个阵眼空间的所有的鬼物吸引而来,包括“张济”。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正要离开,脚步一顿,目光停留在张晓那身不起眼的灰色练功服上。 张晓已经对白術的眼神有了本能反应的解读与恐惧,他瞳孔震颤:“你不会连我衣服都要扒吧?!” 白術:“你这道门制服是不是有什么辟邪的功效?” 路不尘:“哥哥想得真周到,我还差点忘记了,他们这帮道士的衣服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内衬绣有三清八卦图和各种清心净灵的法咒,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避邪。” 张晓的表情裂开了:“牧十三!” 路不尘只是笑笑。白術打了个响指,张晓被放下来,他盯着对方:“把内衬撕了。” “……” “你自己来,还是我们动手。” “……” 张晓委屈巴巴:“……我自己来。”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为了师兄他豁出去了,裸奔都没关系! 最后一层外物保障被破除,白術和路不尘带着姚文翻到天井之上,院子中只留下被金色缎带束缚的张晓。 幽幽天光下,张晓环视破败萧条的院落,呜呜的风在长间见穿梭,不由咽了咽口水。绑在身上的金色缎带闪了闪,遁于无形,他抬头仰视白術等人:“我只要在这里站着就好了吗?” “嗯。”白術站在屋顶的碎瓦上,“你修习了十多年的道门心法,本身会对鬼怪产生一定的克性。为了将这个空间的所有东西吸引过来,接下来我会封住你的灵脉,让你成为纯粹的诱饵。” “你身上的缎带会最大限度地保障你的安全,在此期间请听从我们的指令,你要是因为好奇心违抗的话,你就死了。” 张晓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天井之上,黄雾涌动,三人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白術上前一步,浅灰的眸子变为荧蓝,下方张晓浑身的灵脉在眼中显现,道门至纯的灵力在其间缓慢流转,白術抬手将一道精神力打进对方的灵脉中,灵力停止运转,天生灵童的至纯气息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时空好像静止了一瞬,姚文无法感知看出的门道,只感觉张晓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就好像是一只轻盈的飞鸟落入粘稠的沼泽,变得沉重而凝滞。 仅仅是抬一下手就把人灵脉封住了?他不由看向白術:“我以后可以找您做个专访吗?我对您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强大还低调的修真者真的不多了。” “谢谢夸奖。”白術想了想,“专访还是不用了,你也说了,我比较低调。” 姚文:“……” 路不尘眼神微动:“来了。” 咚! 一声闷鼓般的声音在耳畔敲响,本就昏暗的天色仿佛即将坠入深渊,长廊两侧的朱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呜咽的哭声弥漫进小院中,一声高过一声。 有东西过来了。 白術本能地压低自身气息,垂着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他微微一怔,眼前飘过一片六瓣黑雪。 路不尘发动了领域泯生。白術侧过脸,身旁,路不尘平静地注视下方,近乎完美的侧颜上,浓密的长睫在眼睑投下一层阴影,他一手牵着自己,另一只手捏着姚文的大衣衣领。 领域不大不小,通过接触,将三人的身形近乎精准地锁在其中,做到了真正的感知屏蔽。 接下来,白術算是真正见到了什么叫做“百鬼夜游”。 凄冷的哭声断断续续,紧接着就被戏腔取代,长廊尽头突然响起指甲刮擦的滋啦声,细长青白的手指从门后探出,上面点缀明艳丹蔻,极致的色彩对比下,一张血肉模糊的恐怖面容从门后缓缓探出,繁复而残破的花冠戏服在长廊一闪而过,它咿咿呀呀地唱着曲,身形如同老旧的电视屏幕不断频闪,几个照面就和吊在长廊上的张晓来了个贴脸杀。 张小师弟发出一声鸡叫,努力撇开脸看天井,尝试看到白術三人以取得一点安慰,结果却对上另一张青紫的脸,脸的主人被麻绳吊着脖颈,绳子上端系在廊角,随着躯体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吊死鬼拖着一米长的猩红舌头,口水湿哒哒地舔了张晓满脸。 张晓:“……” 天生灵童就是好用,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鬼物涌入院中。 各种断肢在地上蹦跶,三颗头的白骨摇摇晃晃朝张晓走去,眼洞中燃着蓝色磷火,几个穿着红肚兜的鬼小孩抱着浮肿的人头在院中踢来踢去,人头高高跃起,砸在张晓脸上,又弹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呜呜哭泣的长发女人的脚跟,那女人转身,正面也是长发。 轰隆一声,三米高的修罗青面獠牙,举着人骨做的巨锤砸塌了小屋,只剩半个身子的男人被砸飞出来,拖着惊心的血痕爬向张晓,哀哀戚戚地呜咽着求对方给他啃一口…… 金色缎带的存在免去了鬼怪对张晓的实际伤害,纵然知道垂涎的灵童近在咫尺,百鬼却无法发伤其分毫,只能对着张晓不断进行精神骚扰,迟迟不愿离开。 张晓一开始还能叫几声,到后面逐渐麻木,戏鬼咿咿呀呀地想碰他,被隐形的缎带弹开,一旁的吊死鬼甩着舌头又舔了他一口,张晓忍不了了,破口大骂:“你除了能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他低头怒视戏鬼:“还有你,指甲这么长,戳戳戳戳你妹啊,道爷我等会给你剪了!” “那边那几个小屁孩,踢个毛线球!打到人了知不知道?!” “还有地上那半截,我是唐僧吗要给你来一口,叨叨叨地吵死了。” “……” 院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行种,哭的闹的笑的嚎的,乌泱泱一片,张小师弟对着每一只鬼莽足火力输出,一个道士用嘴炮力刚百鬼,毫发无伤,也算是此生的mvp结算画面了。 天井上方,白術扫视全场,估摸着空间里全部的鬼物全被引过来了。 路不尘居高临下:“哥哥,要动手吗?” “再等等。”白術的目光落在每一只鬼怪上,“还少一个,那个白瞳道士为什么迟迟不出来?张济代表着金属骷髅的化身,当年道门出事就是因为它垂涎灵童,没道理不受影响。” “可能他比较聪明一点,看出这是一个陷阱?”姚文猜测。 白術转头,发现姚文居然举着相机对着底下的百鬼录像:“你拍这个干什么?” 姚文一惊,回过神,尴尬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场景太精彩了,我职业病犯了。” “……” 白術看着姚文手里的相机,忽然问:“可以再让我看看里面的照片吗?” 姚文打开相册,把相机递过来,白術单手接过。除了里面的录像,姚文好像还拍了很多照片,白術想伸手点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被路不尘握着。 他扭头看路不尘,后者漆黑的眼眸略显无辜,将手松开,改为拉衣角。 终于腾出手,白術将照片一张张翻过去,翻着翻着,皱起眉:“姚文,最开始那张照片为什么不见了?” 姚文紧张起来:“怎么会,我没有动过。” 白術:“我知道不是你动的,因为那张照片变了。” “什么意思?” 白術手持相机,将照片展示给他看,姚文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猛然看向四周—— 第133章 路不尘盯着照片,眉头微挑。 之前相机里还有一张俯拍角度的四人照,而现在,这张照片变了:这是一张正面照,照片里只剩下三个人,三人紧挨着站在瓦片上,似乎就在刚刚,有人站在屋檐对面,对着这边三人来了一张。 但不管是白術还是路不尘,都可以绝对保证,对面不存在任何东西。 姚文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的相机里住了一只喜欢摄影的鬼?”他晃了晃相机,企图把这只摄影爱好鬼摇出来。 白術:“姚记者,我们可以科学一点吗?” 科学?姚文对着群鬼乱舞的院子陷入沉默。灵气复苏之后谁还讲科学? 路不尘盯着白術:“看来哥哥有想法了。” 白術和他对视,彼此间都已经看到了答案。 天地惶惶,百鬼夜游。 “科学一点的方法就是——”白術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出了让姚文毛骨悚然的话,“思考一下,我们眼前的一切,真的就是真实的吗?” “我们,又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第121章 来得刚好 跳入井中的张济能够瞬间消失。 张晓在天井上方遇见的张棋棋头也不回地离开。 姚文的相机中接连出现第五者拍摄的照片。 而这一切,不管是白術自己,还是身为顶级化境的路不尘,都无法看透其中的端倪—— 要么,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要么,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起来?经年累月的穿书经验早已刻进灵魂深处,拥有锤炼千百次的强大精神力,白術自知分得清虚幻和现实。除非在某一刻,他的情绪出现了漏洞—— 暗无天日的小屋内,只有他和路不尘相对而立,只需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门板缝隙里的白瞳。 白瞳。 记忆如同闪电般击中大脑,白術抓住路不尘的手:“你对张济了解多少?比如他那双眼睛。” 路不尘的目光在白術的手上停留一瞬,回答:“我和他交集不多,仙联收录的卷宗上说,张济出生于普通人的家庭,一出生就是白瞳,拥有勘破因果,通晓阴阳的能力。不过这个能力是在他加入道门后才逐渐掌握的,而在这之前,他的全家人死于他这双眼睛。” 路不尘顿了顿:“一家六口,疯魔而死。” 疯魔而死…… 白術眸光微闪,什么情况下好端端的人会发疯死亡?上天赐予张济他人艳羡的能力,而幼时的他根本无法运用,力量强过于自身控制力,带来的只会是灾难,他的亲人被他无意识地拖入白瞳塑造的恐怖幻境,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而今,他们四人,也在张济塑造的幻境中,一个近乎能与现实自然衔接的幻境。 幽暗的天光下是游荡起舞的百鬼,一张张令人生惧的面孔犹如万花筒般在眼前不断旋转,荒诞而盛大。白術深吸一口气,难怪一开始发现不了端倪,天道赋予的能力在这个书中世界简直是如同bug的存在,就好比蒋渡迟的不死设定。 白術:“听我说,我们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姚文还在蒙圈中:“啊?” 在虚假的情境中设置领域已经没必要了,路不尘索性撤掉泯生,三人的气息开始泄露,下方的部分鬼怪倏然抬头,直勾勾看向这边,下一秒,黑压压的百鬼潮水般涌上天井。 吃不了灵童,捉三个人打打牙祭也可以。 奔涌的鬼潮遮天蔽日。后方,人骨制成的惊天巨锤突破昏黄的浓雾,朝着三人瞬间砸下。巨影占据全部视线,姚文吓得浑身僵直,一道人影闪现在前方,筋骨分明的指节张开,手掌砰的抵在鼓锤上,微微用力,凛冽的煞气如用狂风席卷散开,只是一瞬,密密麻麻的裂纹在骨锤上蔓延。 青面獠牙的巨型修罗握着锤柄在雾中显形,仿佛一口就能将屋顶上的三人吞下。路不尘掀起眼皮:“滚回原来的地方。再上前,杀你。” “……” 修罗忌惮地退回雾中,冲上来百鬼瞬间停滞。 底下的张晓前脚还在和百鬼开启单方面的骂仗,后脚就见身旁围着的东西冲上了天井,视线被遮挡,他没看见路不尘出手的那一幕,只发觉周遭突然安静下来,随即那些鬼怪像是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张晓:“什么情况?!” 几乎是同时,寂静的百鬼突然再度暴动,铺天盖地朝着顶上的三人扑去。 路不尘轻啧一声,望着涌动的浓雾,修罗即将卷土重来,这是百鬼之中最强的一个,他扫了眼下方:“哥哥,这个交给我,很快就回来。” 眼下局势已经这样,路不尘确实不方便继续在张晓眼前出手,把最为麻烦的修罗交给他也算稳妥。白術冲他点头:“注意安全。” 路不尘闪身没入浓雾中,顺带一个扫踢,把离得近的十只鬼一同踹入其中收拾。上空哀嚎弥漫,奇形怪状的身影爬上屋檐。戏鬼在鬼群中穿梭,猩红的长甲直戳姚文眼球,白術从背后一把扯住他领子,提着人开始在房顶上疾跑,身影如同鬼魅,精准避开所有鬼的攻击。 姚文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揪着自己的大衣:“您轻一点,我就这么一件好衣服!” 三个鬼孩拍着人头出现在身侧,咚的一声,人头如同炮弹袭来,白術脚尖点地,旋身一脚将人头踢飞回去,所过之处砸飞一串鬼怪。 姚文看得心惊肉跳:“不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白術歪头避开狰狞的利爪:“场景是假的,但不代表我们引过来的百鬼是假的,别忘了,下面的那个灵童,是实打实的。” “实物的鬼怪也进入了幻境?”姚文发出疑问,“那它们现在这么就只盯上我们了,不是应该围着底下那个小道士吗?” 张晓愤怒开口:“你个破记者说什么呢?!!我可听见了!!” “因为这里的百鬼也是被控制的。”白術说,“这里的阵眼空间源于夜游盒,夜游盒又源于鬼门,而真正的百鬼还在三清山底下镇着呢,它们的设置确实沿用了百鬼的特性,但说到底,还是会被阵眼所控,不然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会突然不惧怕化境级别的威压?” 白術却突然刹住脚步,把姚文放下。 怎么不躲了?姚文一愣,抬头就看见密密麻麻的鬼怪扑了上来,黑压压的仿佛在周围筑起环形的高墙。暴风的中心,白術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我确实无法破除这种由天道赐予的幻像,你也确实在推衍因果的方面很强,知道我必定会选择用灵童吸引百鬼破局,可是很抱歉——”白術抬起双眼,浅灰的虹膜瞬间变为神秘的荧蓝,“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姚文:“你在和谁说话?” 霎那间,滚滚浓雾中响起轰隆巨响,天空降下惊雷,细密的闪电骤然将周遭所有的鬼怪劈得灰飞烟灭。雷法克鬼,白術不会道门的雷法,但是用阵法降雷效果也一样,就在刚刚,他布下了完整的雷阵—— “张晓,闭眼!”白術大喊。 没有了百鬼的阻碍,白術的身形穿梭在电弧之间,直冲向张晓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间,张晓紧闭双眼,面前的空间波动,一只人像木雕在他闭眼的一刹那凭空显现。如果对方在这时睁眼,一定会发现这只木雕所刻之人,是自己曾经最为熟悉的张济师伯。 白術劈手就要去夺那木雕,却只握住一团空气,抬头时,残破的屋顶上站了一个人,浑身被层层叠叠的黄符包裹,只露出一双白瞳。 白術将留在张晓身上的精神力收回,没了压制,灵童气息逐渐被道门心法的力量掩盖。感受到灵力的回归,张晓问:“解决了吗?我可以睁眼了吗?” “不可以。”白術扔下一句,盯着房顶上的人,“其实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那就是当年仙联将所有影像资料销毁后,为什么这对道门师兄弟仍旧会中招?靠的是刚刚那只木雕吧?毕竟没有人会想到要去销毁木雕。” “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不是用百鬼对付我们,而是吸引我们的主意,趁机让灵童看见阵眼,破除心盲蛊的机制,夺取他的性命,从而延续十年前没有做完的事。”白術笑盈盈地看着那对白瞳,“所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阵眼空间构建的虚拟角色?” “张济鬼化后的一道残念?” “还是说……”白術脸色一沉,“张济本人。” 姚文震惊了:“什么?” 张晓:“我师伯?真的张济师伯?!” 暗色的天幕下,被黄符包围的白瞳微不可查地一缩。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取系统关键线索,任务进度45%。】 白術仰起头:“看来我猜对了……另一个孩子在哪?” 屋顶上的白瞳道士瞬间消失于无形。白術神色一凛,就听到一旁的张晓问:“我真的不能睁眼看一下吗?” 第134章 白術:“那你就死了。” “可是……”张晓艰难地说,“有东西在扒我眼皮,我快坚持不住要睁眼了!” 白術一愣,猛然回头,就见张晓的眼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命扒开,眼珠在眼眶中疯狂打转,人形木雕就这么脸贴脸地在眼前显现,只要对方睁眼,必定中招。 不远处,白瞳道士再度出现,手里捏着黄纸裁成的小人,正对着小人做出扒眼皮的动作。 白術:“……” 还能这样?! 眼皮被拉扯,张小师弟挣扎着眼泪横流,眼看就要抗争失败,白術心知这里是别人的主场,必然无法轻易抓到木雕,当机立断召回对方身上的金色缎带,一脚将张晓踹飞出去。 白術:“张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记得自己是道门的人吗?!!” 白瞳道士动作一顿,身后突然产生空间波动,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时,一支金光璀璨的羽箭破虚空而出,刺穿了捏着小纸人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将其一路推入重重砖墙,一连贯穿了好几十座院子。 薄薄的纸人早已脱手,轻飘飘地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路不尘捏着纸人,从硝烟中跨出:“哥哥,我来晚了。” 尽头的硝烟散去,贴满黄符的身影在废墟中起身,眨眼又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张飘散的符纸。 但那一刻,白術发现了对方消失时留下的空间波动,路不尘的这一击,让他看到了这座精密幻境的裂缝。 “不晚。”白術望着白瞳道士消失的地方,勾唇,“来得刚刚好。” 第122章 二度幻境 废墟尽头,白瞳道士消失的那一霎,周遭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 “他所筑造的幻境,有破绽。”白術的身形瞬间化作流光,越过路不尘身边时,轻声道,“帮我。” 滚滚烟尘中,白術朝着那个方向疾闪而去,在荒凉的废墟上拖出一道绚丽的白光。 然而幻境愈合的速度还是太快了!眼见着唯一的破绽就要消失,他反手召出见独,紧盯着那片区域,却是不屑地一笑。 刹那间,他背后昏黄的长空被刺眼的金光所取代,数不清的金色长箭破空而来,疾风骤雨一般击打在幻境即将修复完成的壁垒上,整个幻境开始摇摇欲坠。 在玄天猛烈的攻势下,尽头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蛛网裂痕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再强的幻境,一旦被突破打碎,都将只是镜花水月。似乎预料到两人的目的,整个幻境开始反扑,白術眼前垒起高高的黑影,残损破败的亭台楼阁在视线中拔地而起,一重高过一重,仿佛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白術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顿,浅灰的双眼瞬间变为荧蓝—— 透视之眼,破障! 幻境重重铸就的阻碍还未来得及转化为实体,顷刻间消解为粒子,如同海市蜃楼,白術的身影一穿而过,眨眼间就来到了满是裂痕的幻境屏障前。 剑锋在半空中扭转,一剑劈砍在了裂缝的中心点。 尽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即这光芒开始一寸寸吞没幻境中的一切。 喀拉…… 蛛网般的裂缝密布纯白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碎片纷纷坠落。剑尖突破碎片,悬停在白瞳道士眼前,让那微不可查的白色瞳孔微微一缩。 哗啦,裹满黄符的白瞳道士坐在井边,手中端着的沙盘裂成两半,细碎的白沙倾倒入满地枯叶,沙盘上由黄纸剪成的小人和建筑物飘散在空中。 幻境被破,所有人都回到了一开始的枯井院落。 黄纸和黄叶混在一起,纷纷扬扬落了人满身。等到众人回神时,白術手中的见独早已被替换成一段枯枝,枝干轻巧一横,一张黄纸小人稳稳落在上面。 白術扫了一眼,小人的头发是朱笔绘的狼尾,一眼就知道画的是谁,他摘下小人揣进自己口袋,直视面前的白瞳:“你做的这些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怎么样,聊聊?” “张济师伯?”一旁传来声音,张晓闭着眼睛从地上爬起,试探着问,“真的是你吗……能不能告诉我,我师兄在哪里?我知道刚刚的事,以及当年……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 白術一顿,看来就算无人告知真相,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到当年的蹊跷。 张晓接着说:“张济师伯,我们这些同门都很想你,没有你做的夜游盒,试炼一点都不好玩。还有你给我的小木鸟,我还放在房间里……师父也很想你,所以……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家?” “……” 面对小辈的接连不断的疑问,白瞳道士没有说话,一声沙哑绵长的叹息自黄符底下响起,回荡在死寂的院落中。 下一秒,他的身躯在风中化作漫天符纸散开,一个稻草人从中掉了出来。 姚文吃惊道:“这也是假的?!” 白術随手将枯枝扔到地上,目光扫视四周,果然,能勘透因果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很可能就在幻境碎裂的前一刻,张济预知到了接下来的事,用稻草人替自己避灾。 “我师伯走了?”张晓弱弱发问,“那现在可以睁眼了吗?” “再等等,他应该不会走远。”路不尘从兜里掏出刚刚抢到的小纸人,递给白術,一旁的张晓突然开始狂笑。 “卧槽别捏我胳肢窝啊哈哈哈……” “…………” 路不尘说:“道门的旁门术法,通过纸人能控制比自己修为低的人,算是咒术的一种,但是需要对方的一根头发才能起效。” 纸人由薄薄两层黄纸黏贴而成,白術将这两层小心撕开,在里面找到了一根头发,他把头发抽出来用灵火烧掉,张晓果然不笑了。 姚文警惕地看向四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術看向路不尘,后者将神识外放,闭上眼睛静立三秒,扭头冲他摇头示意。 这个阵眼空间到处是张济施法的痕迹,用神识追踪显然混淆不清,有一定的难度。思索间,白術忽然感觉脚下有异动。 整个大地一震。 姚文一个踉跄,余光中闯进张晓煞白的脸色,他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哎?你怎么睁眼了。” 白術猝然回头,就看到张晓眼神呆滞地跨到了枯井边缘,撑开双臂就想往下跳,任凭姚文怎么喊都没反应。 姚文想去拉他,被对方反手甩开,修真者的力气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姚问一下被甩到长廊里:“哎呦我的腰间盘……救命啊这娃子中邪了!” 不对劲。白術一个箭步上去想把张晓拉下来,路不尘已经先一步够到他的衣领。 铛——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声响彻上空,路不尘动作一顿,喃喃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三清钟的钟声?” 白術一愣:“什么?” 话音刚落,一张黄符从对方身上飘出,正是之前张晓在幻境枯井中捡到的那一张。路不尘脸色一变,即将触碰到张晓衣角的指尖忽然被一股巨力冲开。 所有人眼前被磅礴的黑影笼罩,承载着张晓的枯井如同骤然生长的苍天巨树,冲向晦暗长空。白術一把抓住路不尘的手将人拉到身边,紧接着,整个空间都变了—— 大地下沉,房屋升高,密密麻麻的院落楼阁被折叠再折叠,砖石摩擦的咔咔声响彻耳畔,两人不断下坠,身影急速掠过各种形态变化的廊角屋檐,视线被被大片的朱红墙体占据。 短短几秒内,两人像是被装在密闭盒中摇晃的小球,重心颠倒反转。 此刻,白術算是知道为什么道门的训练场要带个“盒”字了……也许,整个空间就是一个被摊开的盒子。 而眼下,这个训练场正在被折叠回原来的样子。 因为重心变换,两人甚至无法立刻保持身体的悬停。视线中,张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不断升高的枯井里,白術紧紧抓着路不尘的手,尝试在这个重心混乱的空间里找到着力点。 耳边的呼啸夹杂着尖叫,余光中,姚文抱着长廊的柱子,随着建筑如同坐火箭般不断攀升,白術甩出金色缎带,将人卷过来。 好不容易踩在了一小块屋檐上,一座巨塔从底下冲撞而来,脚下的屋檐骤然崩碎,他想也没想,反身抱住路不尘,两人擦着飞升直上的巨塔边缘翻滚而下,后腰撞在尖角,白術发出一声闷哼。 路不尘声音发紧:“哥哥!” 无人发现的至高处,那张飘散而出的神秘黄符缓缓自燃,余烬散落到每一个角落。 铛—— 空灵的钟声再次荡开,轰鸣涌入脑海,白術眼前一黑,凭着本能稳稳落在院落中。 总算是消停了……抬头时,他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先前那个混乱的空间了。 虽然依旧是四四方方的院落,但环境很干净,远眺可以看到苍翠的群山,皎皎明月悬于夜空,静谧而安逸。 难道又不小心掉进了新的幻境? 第135章 身后响起动静,路不尘从房顶上跳下来,蹲下身扶住白術的肩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哥哥,怎么样?有受伤吗,其实刚刚不用为我挡那一下的……” 白術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怔,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没什么大事,修真者嘛,这撞一下那碰一下的,很正常。” 其实那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尽管路不尘已经是全球顶尖的强者,这样的身体强度撞在巨塔上,就算塔塌了他都没事,但白術总会不自觉地把对方当成百年前的那个脆弱的少年。 这早已成为不需要经过理智衡量的一种本能。 听到白術这样回答,路不尘并不放心,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白術很强,但身体强度却远远跟不上他那强大莫测的实力,时常会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尤其现在白術的身体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伸手要撩白術的衣摆查看情况。 白術见状,猛地往后一缩,这一举动被路不尘看在眼里,对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路不尘神色一黯:“哥哥原来不喜欢旁人触碰。” “?”白術嘴角一抽,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就是、就是……” 路不尘问:“就是什么?” “……”憋了半天,白術开始胡言乱语,“我害羞。”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 路不尘怔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噗的一声笑出来,耳根却是红的,他边笑边说:“哥哥这样在哄我吗?我可不吃小时候这一套了。” “你认为是就是吧。”白術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真的快挂不住了。 不就撩个衣服嘛,以前又不是没看过,索性去掀自己的衣摆给路不尘看伤势,一只温热的手掌却隔着单薄的衣料贴在他的后腰上。 白術的呼吸一滞。 “是这里吗?”路不尘凑得很近,声音就像是贴着耳边,他专注地盯着那块区域,手上轻轻按了按。 那片温热逐渐变得滚烫,烫入骨髓,烧入心肺,白術喉咙发干,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摁对地方,胡乱应道:“嗯。” 用于疗愈的灵力隔着衣料输送进来,白術尽量把注意力移到周围的环境上,随口问:“这地方你熟悉吗?” 路不尘收回手,声音有些低哑:“这里是三清山。” 白術:“道门?” “嗯。” 居然还有道门的幻境,白術心道,那个张济究竟想要干什么? 白術:“对了,你有没有感觉……好像还少个人?” 他记得最后关头,他明明用金色缎带把姚文一同带进幻境了的。 像是回应一般,手心有什么东西在骚动,白術低下头,金色缎带的一端自动爬入手心。白術的目光沿着缎带一路追踪到旁边的老树上—— 姚记者被缎带捆扎得严严实实,卡在顶端的枝丫间,见白術终于注意到他,眼中含泪:“那个……我恐高,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你们再聊?” “…………” 咚咚咚—— 寂静的山间小院响起敲门声,稚嫩的声音自院门外传来: “师兄,我一个人不敢过夜游盒,你能不能带带我……” 第123章 当年三清 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捉摸不定,比方说邪物一夜之间侵袭了村子,比方说在他以为会死的时候有人搭救,还比方说……他从一个带来灾厄的扫把星摇身一变成为了道门的灵童。 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五岁的他跟着救他的老道士离开,只记得,他离开的地方是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小山村,要去的地方是一座山、一扇门。 山是三清山,门叫做道门。 救他的老道士成了他的师父,名字叫张大牛。 这名字随便得要命,但张大牛给他取了个更随便的名字——张晓。 受道门之命,前路破晓。 张大牛说:“忘记你的来处,去记你的归处,你身上染的因果本不是你的错。” 张晓听不懂,但他知道那些放火烧山的邪物鬼怪是他引来的。 他克死了父母,克死了照顾他的奶奶,后来又克死了那个落后的小山村。入了道门后,他不敢和那些师兄师姐交流,他怕把这个叫做道门的地方也克死,尽管师父说随便聊,这里的人都命硬。 “可是师父,你昨天跟我待在一块,晚上就窜了通宵。”张晓不解,“你是不是也要被我克——” 张大牛拿香烛敲了他一脑袋:“慎言。为师是昨晚点的宵夜有问题。” “……” 他就这样在三清山度过了三年,顺应着当初师父的话,逐渐淡忘过去,把道门当做自己的家,也认识很多了人,会和他一起闯祸受罚的同辈、看起来温和斯文的青山师祖、手巧有趣的张济师伯……以及对他最好的张棋棋师兄。 他和张棋棋是张大牛仅有的两个弟子,除了师父,第二个接触的人就是张棋棋。 张师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下山回来会给他带好玩的,师门考核会给他放水,遇到可怕的邪物会第一时间帮他赶走,甚至受罚时会悄悄帮忙把书抄完,然后被张大牛发现,一起被罚蹲马步。 渐渐的,张晓发现,不管自己做什么,都离不开这个张棋棋师兄了。 他从小就怕鬼,张济师伯创造的夜游盒更是让他胆寒,明天就要重新考核,总不能一进去就哭着出来,师父的脸都快给他丢尽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敲响了一墙之隔的院门…… * “师兄,我一个人不敢过夜游盒,你能不能带带我……” 声音刚落,屋内的灯亮了。吱呀一声,暖色的光影打在青砖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房中走出,径直向大门走去。 碍于前车之鉴,卡在树上的姚文见状,立刻伸手捂住口鼻,生怕暴露。白術和路不尘站在院中,那道身影像是没看见院中有人,直直穿过二人,如同虚影般闪了闪,又立刻凝实,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别捂了。”白術手中一甩,金色缎带卷住树上的姚文,稳稳放到地面上,“他感知不到我们,这里应该只是一段单方面成像的幻象。” 门被打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灰衣小道童跳了进来,眉心印有一点红,一进来就扯着开门那人的袖子摇:“师兄师兄,帮帮我嘛。” 姚文:“这小孩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吗,白術提醒他:“这就是刚刚和我们一起的那个灵童。” 姚文反应过:“那这个看起来大一点的,就是他一直念叨的师兄?” 白術:“答对了。” 这里应当是十年前道门事变的时候,此时的道门师兄弟眉心一点朱红,面孔相当稚嫩,但也依稀能看出未来的影子。张小师弟围着张棋棋一直叽叽喳喳,和现在如出一辙,倒是张棋棋有点让白術意外了—— 这个孩子是笑着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透着一股童真活气。这种表情要是放在现在的冷冰冰的张棋棋身上,白術简直想象不出。 “好了好了。”张棋棋拉着张晓往屋内走,“我拿点东西就带你去,但是动静轻一点,很多师兄师姐都在休息。” 张晓听话地压低声音,依旧掩饰不住兴奋:“师兄你最好了!” 张棋棋很快收拾好要带的符纸和法器,放入储物袋中,带着张晓推门离开。 姚文:“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大半夜的,留两个小孩自己在外面行动,总觉得不安全。” 【叮——检测到隐藏支线剧情,请宿主即刻跟随。】 张济不可能留一段没用的情景幻境,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说道:“跟上。” 夜已深,山中飘着稀薄的雾气,两道小小的身影在山路的青砖间前行,一路上经过各式的古朴院落,最终停在一扇大门紧闭的小院前。 路不尘走到小道边缘,指着草坪上的一小尊假山石:“道门的每处居所门前都会立一块假山石,上面刻有屋主的名字。” 白術看过去,石头上刻着遒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张济。 这里是张济的居所。 道门师兄弟站在门前,张晓问:“师兄,你是不是也想张济师伯了?” 张棋棋点点头:“你白天说张济师伯还活着,是真的吗?” “那当然了,我亲眼看见师父和青山师祖把灯藏起来了。”张晓说,“我给师兄你的大枣就是证据,那可是青山师祖特意塞给我当封口费的,我把封口费分你一个,那就可以告诉你啦。” “……”张棋棋半信半疑,“我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张晓:“别管这么多了,师兄我们快进去吧,不然天快亮了。” 大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两人走进去。白術三人紧跟而上。 张济的院子并不符合道门人极简的清修风格,放眼看去,到处是堆成山的杂物,两米多高的机关傀儡靠在墙根,角落堆着白沙,材质各异的盒子高高垒起,各式各样的木雕小玩意满地都是,屋檐下是东倒西歪的纸扎人,中央的石桌上还摆着四个沙盘,偌大的院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 第136章 “相比修习道法,张济更喜欢研究这些偏门。”路不尘抬脚跨过地上的木偶,指腹捻了捻沙盘中残余的白沙,“当年道门的很多机关巧窍都出自他的手笔,这个人的确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运用得炉火纯青。” “师兄,在这里。”张晓不知道从哪堆杂物后面钻出来,举起怀里的盒子,“夜游盒找到了!” 那盒子看起来极为普通,白術盯着它:“这就是夜游盒?不是说第二天会有试炼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便塞在这里?” 这帮道士松弛过头了吧? 路不尘的左眼闪过片刻金芒:“哥哥,这不是真正的夜游盒,太粗糙了,虽然功效一样,但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进入。这是试验品……在张济彻底造出夜游盒之前的尝试物。” 白術一怔,如果说之前那个木雕就是阵眼,那当年道门兄弟也一定是在夜游盒中看见了木雕的样子,体内心盲蛊被破,才招来了金属骷髅。尸陀林事变后,仙联尝试销毁影像资料,夜游盒作为道门当时的重要训练场,又和张济有关,不可能不经过搜查。 难道说…… 从一开始,真正的夜游盒里面就没有木雕。 “木雕在这个试验品里?”白術想起那双能够推晓因果的白瞳,喃喃自语,“这是巧合吗?” “试验品?”姚文道,“这俩小孩也太乱来了吧?” “也许不是第一次用了。”白術抬抬下巴,示意姚文去看。 路不尘接道:“看他们操作的动作,很熟练。” 另一边,张晓把盒子放在地上,从储物袋中拿出灵石嵌入盒子底部的凹槽:“真正的夜游盒在大殿里,张济师伯出事后,要进去训练还得在其他师伯的看管下,幸好张济师伯还留了这个给我们——明明难度和场景是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不用这个。” 彼时的张晓和张棋棋还无法直接用灵力凭空画符,只能使用黄符,在张晓放灵石的时间里,张棋棋掏出黄纸和朱笔,很快画好了两张符,他分出一张给张晓:“准备好了吗?” 张晓点头:“准备好了。” 张棋棋:“可是你的腿在抖。” “……”张晓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打摆子的双腿,愣了愣,双眼通红,“可是,可是我明天再临阵脱逃的话,会给师傅丢脸,给你拖后腿……师傅说我是灵童,天生道体,可是我连山门都不敢独自走下去,我一下去那些鬼就追着我跑,哪有这么怂的道士啊……” “……但是我就是很害怕啊。”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张棋棋安抚地抱了抱他,露出一个笑:“没关系的,盒子里面的鬼都是假的,我带你进去,把对付它们的方法都交给你。你是天生灵童,很厉害,我相信以后就算是真的鬼,也会见了你就绕道走。” 张晓吸了吸鼻涕:“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以后也要像师兄你保护我一样,保护师兄。” “好。” 两个孩子把手按在盒子上,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符纸,用稚嫩的声音同时朗道:“百鬼夜游,开!” 哗啦,黄符自燃,余烬随风而散,周遭场景急速变化,所有人唰地被吸入盒中。 咔啦,杂乱的院落中,摆在地上的盒子向四面展开,露出内壁雕刻的建筑物,楼阁相倚,长廊嫁接,如同一座微缩的古城模型。 不远处的石桌上,一只手伸入沙盘中,弹了弹指尖的细沙…… 第124章 道门传统 砰。 又一扇朱红大门被踹开,眉心一点红的小道童维持着踹门的姿势,一脚跺地,闭着眼中气十足地冲着屋里喊:“鬼东西你出来!我才不怕你!!” 话一喊完,张晓扭头就跑,躲到张棋棋身后,缩着脖子小声问:“师兄,我这次表现怎么样?” “……有进步。” “真的吗?!” “嗯,能松开我的胳膊、睁开眼睛就更好了。” 张晓立马松手,却依旧紧紧闭着眼:“师兄,你帮我看一下,里面的那个什么样子?吓不吓人?” ——这已经是张晓问的第二十遍。 两个孩子身后的暗处,立着三道人影。白術后背抵在柱子上,手中托着一把瓜子,递路不尘,后者自然地接过。姚文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这瓜子哪来的?还有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要磕瓜子?” “看戏总要有点消磨的东西。”白術的目光定在姚文错愕的表情上,“姚记者,来点?” 姚文迟疑地接过,视线在道门师兄弟之间游移:“您刚刚说……看戏?” 白術:“十年前尸陀林事变,里面出来的邪物最终被镇压在道门。我们现在看的,就是这出戏。” 只不过这场戏,至今还未正式开场。 但跟着这对道门兄弟一路逛到这,白術算是看明白了,道门的夜游盒说是训练场,其实更像是一种修真版的开智游戏,专门给十二岁以下的道门弟子练胆用的,顺便训练一些基本的道法。盒内的“百鬼”除了模样吓人,几乎没什么攻击力,大多是傻傻地站在那,等着被小辈们的基础道法收服。 即使是这样,张小师弟表现得依然很抗拒,每次都是贴着张棋棋行动,后者倒也不在意,拖着被师弟抱住的大腿,一遍又一遍地演示驱鬼的各种流程。 “师兄?”张晓手动扒开自己的眼皮,露出一条窄缝,盯着师兄的后脑勺,“怎么样,吓人吗?” 张棋棋盯着门内,表情逐渐困惑,半晌才说:“好像不见了……” 张晓一愣,小小的脑瓜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悄悄从张棋棋身后探头。 敞开的朱红大门之后,是一幢木质牌坊,上面彩色灵幡飘扬,牌坊之后搭着一座古戏台,在惶惶天地间透着一丝苍凉的诡异感。 张晓望着戏台:“师兄,好安静啊。” 他说的安静并不是环境上的安静,身为灵童,张晓对鬼怪的感知尤为敏感,虽然夜游盒中的鬼物都是假的,但张济为了效果更逼真,特意从鬼门引渡了一丝鬼气,而眼下,他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鬼气。 原应该在此地的戏鬼人间蒸发了。 不仅如此,张晓遥望前方重重建筑:“前面的鬼也都没了。 ” 这就好比身处闹市,转了个身却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符常理到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跨过牌坊,绕着戏台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张棋棋说:“先出去吧,这个盒子可能坏了。” 张晓内心生出的恐惧被这一句打散,一方面庆幸,一方面担忧:“师兄,那我明天的试炼是不是又要丢人了?” 天生道体,百年灵童,却怕鬼怕得要死,张大牛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呢?一点用都没有,张晓沮丧起来。 手突然被拉过去,张晓一愣,张棋棋对他露出鼓励的笑。 “鬼这种东西,你越害怕,它们就越喜欢缠着你。你刚来的时候,师父说,你的力量很纯正,就是缺乏胆子,但你刚刚的表现进步很大,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独立处理它们的。” 他把一沓符纸塞进张晓的手心:“这是我画的,明天试炼你带着,前面的鬼怎么收服的,记住了吗?” 张晓吸着鼻涕点头。 “试炼有很多次,你这次学会收服前面几只,下次学会后面的,一点点积累下来,总有一天能拿到合格甚至优秀的。已经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好吗?” 张晓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符纸,一声不吭。 张棋棋在他眼前挥挥手:“怎么了?” 张晓仰头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哇哇哇哇……” 张棋棋吓了一跳,就算行事再稳重,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翻遍了口袋,掏出几张空白黄纸给对方擦眼泪:“我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师师师兄你没有说错什么……”眼泪鼻涕沾湿黄纸,弄得满脸纸屑,张小师弟呸呸吐纸,一边抽噎,“我就是觉得师兄你怎么这么好啊呜呜呜……” “…………” “他们都说我是灵童,会很厉害。可我觉得师兄你才是最厉害的,还很努力,我们玩的时候,你在画符,我们休息的时候,你在过试炼,甚至张济师伯造出成品的夜游盒之前,你就已经提前在这个试验品里训练自己了,明明你才应该是灵童嘛。” 张棋棋:“灵童是天生的,我怎么可能会是?” 张晓坚持:“这天底下只有师兄才当得起灵童,如果能换命格,我就把这个身份送给师兄。好不好嘛?” “好好好。”张棋棋顺着他的话回答,"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这个盒子虽然和夜游盒的效果一样,能张济师伯说过,这个就是试验品,可能会失灵,下次还是在长辈的看护下去夜游盒吧……" 两个孩子很快离开了内测版的夜游盒,周遭场景一晃,白術三人又跟着回到了张济的院子。 第137章 姚文:“我们就这么出来了?”他还一直等着白術说的开场戏,还以为在那个盒子里会发生些什么。 道门师兄弟已经收拾好东西,推门离开。三清山的夜晚飘着淡淡的雾气,两道小小的身影在青石小路上渐行渐远,白術没有回应姚文的疑问,似有所感地回头,扫了一眼石桌上摆放的三个沙盘。 * “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青石小道上,张晓打着哈欠问。 张棋棋想了想:“师父让我好好照顾你,师兄照顾师弟不是应该的吗?我以前也受其他的师兄师姐的照顾。” “那师兄是在道门出生的吗?” 张棋棋脚步一顿:"我和你一样,是被师父捡回来,只不过那时候我才一岁多,不记事。" 听到这,白術问路不尘:“道门的传统是捡人吗?” 路不尘轻笑:“算是吧,道门收人看缘分,捡到也算一种缘分,十个道门人,有八个是捡来的。” “……” “说起来,那个天生白瞳的张济,就是张青捡回去的。”路不尘说,“从那时候开始,这个捡人的传统就延续下来吧。” “听起来,这个张青山还挺有意思。”道门的一代掌门相当低调,窥天上也只有飞升时模糊的剪影,白術突然有些好奇这人的样貌,“他长什么样?” 路不尘侧头看向他:“哥哥其实已经见过了。” 白術一愣:“我见过了?” “嗯。”路不尘说,“那面墙上的照片里。” 白術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栋水泥别墅墙上的合照,照片上的人很多,他只看了一眼,却依着路不尘口中的描述,直觉已经知晓了张青山的模样。 照片上的这三十多人陪着路不尘从初出茅庐到如今的仙联首席,白術看了眼路不尘,提起故人的时候,对方的黑眸中似乎隐着一丝怀念。真好……白術心想,念旧的人最难舍离别,虽然张青山已经飞升,但总好比结局只剩他和牧肖两人。 “师兄,我们的院子有这么远吗?”前方,张晓的声音远远传来。 听到询问,姚文锤了锤发酸的腿,纳闷道:“对呀,来的时候没这么长的路啊?” “当然不会有这么长的路。”白術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小院,“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没走出去过。” 孤零零的小院坐落在山道边,门前的假山石上赫然刻着“张济”二字。他们又回到了张济的院子。 前方的道门师兄弟也显然注意到了异常,两人反应相当迅速,先是张晓尖叫了一声,随即张棋棋拉着他喊了一句“往前跑”。 两人边跑边撒符纸,一路往前,很快就消失不见,白術和路不尘站在路边没动,姚文瞅了眼两人,没等把“为什么不跟了”的疑问抛出,就听见身后传来喘气声。 他回过头,明明应该在前面的两个孩子,竟从后面跑过来,满天黄符铺满青石板道,二人气喘吁吁地经过白術三人,看到熟悉的假山石傻眼了。 姚文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这是什么?鬼打墙吗?” 路不尘抱着手臂,遥遥望着漆黑一片的院落,平静陈述:“能在道门设置鬼打墙,这只鬼能把张青山摁在地上打。” 姚文半信半疑:“真的?” 白術:“假的。” “……” “那这是什么情况?”姚文看着那边,忽然意识到什么,“我们之前没走出去过,指的不是这条路……而是那个盒子?!” 白術打了个响指:“正解。离开张济的院子前,石桌上的沙盘少了一个。张济的沙盘能够创造幻境,而我们现在,都在那个消失的沙盘中。” 这种情况下的幻境,可不是普通的鬼打墙能比的,撒几张符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对于境界尚浅的张棋棋和张晓而言,眼前的遭遇早已超出了认知范围。 张晓死死抓着张棋棋的手,手心已经一片冷汗:“符都撒完了,为什么没有作用?师兄,是不是……我又引来了很凶的鬼?” “不要多想,这里是道门,有师父师伯甚至青山师祖坐镇,你说的不可能发生。” 张棋棋扯出空白的黄纸,伸手就要咬破自己的手指,张晓把指头递了过来:“师兄是想要画信号符吗?用我的血吧。” 鲜血淋漓的指尖就在眼前,张晓已经先他一步咬破自己的手指。张棋棋愣了愣,这才沾了点对方的血在黄纸上龙飞凤舞画了一串符文。 张晓却忽然道:“师兄,我好像看见张济师伯了……” 张棋棋心中一惊,骤然抬头,朱红的院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穿着灰袍道衣的背影自其中一闪而逝。 “张济师伯没有死……”张晓问,“师兄,你说是不是师伯回来了?我们碰上的也不是什么鬼打墙,而是擅自进入他的院子,碰上了什么机关?” 这种情况最有可能,张棋棋点了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院门被再度推开,两人在门口看了一圈,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 “张济师伯真的回来了!”张晓兴奋起来,“师兄我们快去找他,让师伯把外面的机关撤掉,说不定那个盒子还能修修再用。” 两人朝着房屋走去,没走几步,张晓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地上躺了一尊小木雕,正面朝下,雕的是个人,神使鬼差地,他想忽然很想把这个人像木雕翻过来,手伸到一半,屋门开了。 灯光投射在地面上,那人站在门口,因为背着光,让人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很年轻:“这么晚了,还来我这翻东西呢?当心张大牛来揪你们耳朵。” “我师父吃了宵夜早睡死了,才不会管我们。张济师伯,你明明还活着呀,偷偷回来是想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吗?”见真的是张济,张晓一蹦一跳想上前,一只手臂横在身前—— “别过去。”张棋棋死死盯着门口的那人,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一字一顿说,“他没有影子。” “……” 张晓猛然停下,目光不自觉地挪到那人脚下,灰白的地面没有任何阴影。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滚烫的液体溅在脸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身旁飞了过去,咚的一声砸在墙上。 门口的张济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原本亮堂的小屋也漆黑一片。张晓呆在原地,脖子僵硬到仿佛被钉了钉子,他顶着满脸鲜血,一寸一寸将头扭过,只能看到墙根底下伏着一道影子,一动不动。 “师兄!!!” 第125章 清风夜雨 嘶喊撕裂天幕,那一刻,张晓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跌跌撞撞地奔过去,短短十几米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忽然双脚腾空,血迹斑斑的粗麻绳横在颈间,将其硬生生悬空吊起。 一双青白浮肿的手搭在肩头,张晓在半空中胡乱蹬踏,窒息感逼得双眼通红,余光中只见一长条黏腻猩红的舌头,逐渐发黑的视线突然被一束光冲破,紧随而来的是灵符炸响的破空声! 飞来的灵符割断麻绳,在长舌上爆开,吊死鬼尖啸一声消失不见。天旋地转间,张晓掉在地上,眼泪朦胧地抬头,那束冲天而起的光是一张裹挟着血印的符纸——张棋棋在不久前画的求救信号符。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将目光转至墙根处,倒在地上的人居然站了起来,维持着投掷灵符的姿势,胸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左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他看向张晓:“跑……” “跑啊!!!” 张晓一下子惊醒,起身跑起来,身为灵童,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背后跟了很多东西,但他不敢回头,一味地冲向张棋棋,想把对方背起来。 张棋棋推开他:“别管我!” 张晓:“要跑一起跑!” 头顶的信号符升至最高处,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砰的炸成烟花。两个孩子同时一僵,脸色煞白。这里有结界,求救信号发不出去。 符纸的碎片在夜空中掉落,如同流星坠火,眨眼间,远处的苍山化为浓重黑雾,身后的小屋变为嶙峋怪石,脚下的青石地砖转为贫瘠的沙土地。 星火的余烬中,一座宏伟的黑石牌坊在远处一闪而逝,倒映在所有人眼中。 姚文:“那是……” 路不尘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吐出两个字:“鬼门。” 姚文:“传说中道门的那个二重境?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进入这里?” 白術若有所思:“也许是戏台前的牌坊。” “牌坊?” 白術:“我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木牌坊的形制和这里的一模一样。” 路不尘点头:“哥哥猜的不错。夜游盒的制作需要引渡鬼气,试验品也不例外,极有可能藏着和鬼门的链接通道,幻境蒙蔽双眼,他们跨过木制牌坊的那一刻,就已经跨入了鬼门关。” 当年的道门师兄弟被引入鬼门,深陷百鬼,如今,这一幕通过幻境重现了。 第138章 充满死寂与荒凉的峡谷,前路通向黑石牌坊,后路尽是未知。万仞高的崖壁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孔洞,凄厉的哭嚎回荡在峡谷间。洞中的百鬼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贪婪地爬出,沿着崖壁逼近谷底的两个孩子。 道门师兄弟一见到那座牌坊,立刻意识到这是哪,来不及思考缘由,第一时间想往牌坊的方向跑。有鬼门关镇守,百鬼不出,只要出了牌坊,就安全了。但张棋棋先前受到攻击,受伤太重,先前的行动全凭意志撑着,眼下根本无法行动。 “师兄!”张晓想背他,却被甩开。 这样两个都跑不了,张棋棋撑着地面,眉心的一点朱红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冲对张晓吼道:“我叫你跑没听见吗?!” 张晓缩了缩,仍旧固执地去拉他,眼泪唰地淌下来:“我不可能丢下师兄跑的,师兄对我最好了。” “……” 身后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 深入骨髓的阴气刺得后背隐隐作痛,眼看百鬼就要追上来,张晓拖着张棋棋猫腰缩进一旁的岩缝中,从储物袋中掏出八卦盘放在口子处,淡淡的灵光从盘中涌出,形成一层屏障封住裂缝,两人的气息被屏蔽,失了目标的百鬼开始在峡谷游荡。 两个孩子挤在窄缝中,几乎抱在一起,像在雨中依偎的小猫。张棋棋靠在张晓的身上,视线中,八卦盘已经有了重影:“你……哪里来的?” “青山师祖送我的。”眼泪和血迹黏在脸上,张晓顾不得擦,翻遍了储物袋,没找到任何治疗的东西,他又打开张棋棋的,只找到一张止血符,拿出来贴在张棋棋胸口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上,转头瞥见对方弯折的手臂,又要哭,但他忍住了。 之前被幻境遮掩,他连张棋棋是怎么受伤的也不知道。 师兄现在一定很痛。张晓手足无措,就听张棋棋沙哑开口:“刚刚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听不清,张晓鼻子一酸:“我知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硬要拉着师兄你带我过夜游盒,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 张棋棋半磕着眼,护罩之外,鬼影重重,一张张可怖的鬼脸倒映在眼中,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害怕吗?”他问。 张晓点头,又很快摇头。 张棋棋又说:“ 我之前……送你的符和头发……留好了。” 张晓点点头,赶紧掏出夹着头发的符纸给他看:“师兄,我一直有带着的,有了它,就算鬼变成你样子我也认得出。” “那就好……”张棋棋笑了一下,“你那么容易被骗……” 张晓:“有师兄在,我就不会被骗。” “……”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张棋棋没有再说话。 “师兄?” 黑暗的裂缝中,张晓抱着张棋棋,像抱着一块冰。他茫然地瞪大眼睛,幼年记忆中的熊熊烈火,终于还是从那个小山村烧到了三清山的深处—— 张棋棋死了。 峡谷里回响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 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能抵挡这样的致命伤? 裂缝之外,姚文拿着袖子抹眼泪。白術看着里面嚎啕大哭的张晓,以及没有声息的张棋棋:“道门有死而复生的秘法吗?” 路不尘盯着白術看了很久:“没有。” 白術皱起眉,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张琪琪死在了十年前,那如今的张棋棋又是什么情况? 像是回应了他的想法,一道身影从峡谷深处走来,几个闪身就出现在裂缝前,那人开口:“想救你师兄吗?” 张晓一愣,看向外面的人,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裸露在外的皮肤贴满黄符,只有一双白瞳露在外面,他仔细一看,那双白瞳里竟然挤满了白色的眼珠,颇为瘆人。 张晓惊恐地抱着张棋棋的尸体,想往后退,裂缝就这么点大,后背直接撞在岩壁上,他看着那人:“……张,张济师伯?” “是我。”白瞳道士的声音柔和,眼眶中密密麻麻的眼珠却像定住了一般,直勾勾盯着缝隙中的孩子。 一股强烈的割裂感在张晓心中升起,那一刻,他觉得,这些眼珠根本不属于张济。 白瞳道士在外面冲他缓缓招手:“孩子,来。” 张晓:“我不来!” “……”白瞳道士,“你不想救你师兄了吗?” 张晓一怔。 “你师兄还有救,他的命数未尽,魂魄还在附近,要是过了时间,他真的就回不来了。还是说……你也想要你师兄死?” “你胡说!”张晓骂道,他忽然静下来,看着怀里的张棋棋,“你真的……有办法?” “我有办法。”白瞳道士说,“不过需要你出来帮点小忙。” 张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张济师伯吗?张济师伯不会骗小孩!” 话音刚落,怀中的张琪琪突然睁开眼。张晓呆了一瞬,立即去喊他,可张棋棋只是睁着眼,没有反应。 白瞳道士:“看到了吧,师伯可以救他。我刚刚给他招来了一魂,所以他能睁眼,只不过剩下的二魂七魄,需要你出来帮忙。” 姚文:“这不纯骗小孩吗?!” 白術叹气:“对于小孩够用了。” 果然,张晓背着张棋棋跨出了八卦盘的保护范围,外面的百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我出来了,要怎么做?”他问。 白瞳道士递给他一只木盒:“用它去装你师兄的魂魄。你是灵童,天生能够感应到生人的魂魄。” 张晓把木盒放在地上,低头的那一瞬,白瞳道士的背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影子。金属骷髅挂在他的背上,黑洞洞的眼洞盯着面前的灵童,咧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但张晓似乎听不见,全身心都放在木盒上,他把张棋棋平放在地上,伸手去掀盖子,盒子里居然有东西,像是木雕,没等他看清,木盒就被踹飞出去。 盒子里的木雕摔出来,被一道虚影快速捡起,抱着冲向了鬼门深处。沾满血迹的灰色练功服倒映在眼中,张晓下意识低头,地上没有尸体,而张琪琪正抱着木雕踉跄着往前跑。 白色的眼珠微微颤动,白瞳道士歪头望向那边,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对面,掐住张棋棋的脖子提起来。 张晓瞳孔一缩:“师兄!”他奔向那边。 “你假死……”白瞳道士看着手中奄奄一息的孩子,贴满黄符的面孔一抖,沙哑地笑起来,“不对,你的确死了,用了什么强行续命?” 稚嫩的手忽然扒住他的手,居然将其分开了一点,白瞳道士的目光一怔,居然有丝丝缕缕的鬼气从这个孩子身上溢出。 白瞳道士:“你居然鬼化了?” 修真者身死即道消,但道门心法特殊,若在濒死时接触了罪孽深重的厉鬼,有概率会被同化,横死之际,魂魄强留于体内,即为“鬼化”,将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张棋棋死死抱着木雕,抬起头,盯着他:“你不能直接对我们动手,对吗?不然我们早就死了。” 白瞳道士:“那又怎么样,在这里,我有足够的机会,能等到杀你们的契机。” “不,你没有机会了。”张棋棋说,“他打不过你,但百鬼或许可以,所以,我和它们做了交易。” 白瞳道士眼睛眯起:“你凭什么做的交易?” 张棋棋:“凭我现在的灵童的身份。” 天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会是灵童,白瞳道士想出声嘲笑,下一瞬,张棋棋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冲天的鬼气夹着一股纯正的气息猛然爆开,苍凉死寂的峡谷发出震动的回响,滔天气浪将奔跑而至的张晓掀飞出百米开外。 张晓小小的身躯摔在沙土地里,在地上滚了几圈,抬头时,极远的风暴中心,森然鬼气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冲开,直向云霄。 他浑身一震,身体不可置信地哆嗦,几乎疯了一般,把自己浑身上下遮掩灵童气息的法器摘了个干干净净,铜钱和灵符散了一地,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上灵童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这股气息,正从张棋棋身上爆发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师兄……不要!”他崩溃地爬向张棋棋。 在鬼之中,灵童这个身份只会是催命符,他不明白张棋棋是怎么做到的,白瞳道士同样不明白,危机感如跗骨之蛆,密集的眼珠陡然收缩,他想甩开手上这个孩子,但对方鬼化后力气大增,不得脱身。 灵童的的浩然之气夹杂着混乱鬼气,顷刻间蔓延至整个鬼门,感知到灵童气息,百鬼垂涎地从巢中爬出,扑向下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白瞳道士见状喝道:“放肆!” 百鬼动作一顿。张棋棋却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不管你是张济师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伤害师弟,就是不行!!” 他仰头高声嘶吼:“你们不是想出去吗?!这天底下只有灵童能承载你们的灵体!我就是灵童,我以三清道祖起誓,愿意献祭自己!” 第139章 轰! 红了眼的百鬼奔涌而下,化作一道道黑雾虚体,如同翻涌落的潮水灌入谷中,疯了一般啃食两人。 百鬼暴动,噬心蚕食,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浓重鬼气铺天盖地,张晓趴在地上,看不清前方,只听到张棋棋痛苦的嘶喊,泪水模糊双眼,他朝地上不断磕头,眉心的朱红和血融在一块—— “停下啊!快停下啊啊啊啊啊啊!” “求求了!谁来救救师兄!” “救救他啊……” 铛—— 隐约间,雄浑的钟声在这地狱间荡开。三清钟响了。 滴答,随着钟声的余韵,晦暗的天空降下第一滴雨水。随即,越来越多。 张晓愣愣抬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春风如沐,细雨无声,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灵力瞬间降临,仿佛时空静止,周遭的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只有千万雨丝穿透黑雾,打在荒芜的峡谷里。霎时间,黑雾尖啸着极速收缩,变作百鬼惊惶而逃—— 化境领域,三清化雨。 * 雨,还在下;雾,却散了。 张晓抬起破碎的额头,终年昏暗的鬼门居然降下了光明,远处的两道血淋淋的身影瘫在地上,在百鬼啃食下早已千疮百孔。 卡啦,浑身是洞的白瞳道士抽搐几下,姿势扭曲地站起来,豁开的皮肉下裸露出金属质感的骨骼。 他居然还没死! 张晓浑身颤抖,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方传来轻声叹气。 身形修长的人影出现在他身边—— “欺负两个孩子算怎么回事?你想要躯体,那看我这具化境的怎么样?” “当然——”说话者话锋一顿,绵绵细雨中,缓步踏出:“只要你能杀得了我。” 第126章 此事后记 修真历一百零二年,尸陀林事变尘埃落定。 大战刚歇,三清道门几乎毁坏殆尽。雨后的积水尚未干涸,倒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长发如瀑,黑衣劲挺。 路不尘一人潜入了道门。 天光还未完全破晓,道门弟子全员出动,在废墟中翻找他们的掌门。华夏仙联首席来去无踪,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登上三清群山的最高处。 那是一段平坦的山崖,崖上老树一颗,树下盘坐一人,一袭青衣,发梳小髻,乍一看像个古仙人。 “你来了。”张青山感叹,“唉,这架是真难打啊……” 路不尘站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你看黎明前的三清山,是不是也很美。”张青山又说。 “……” 张青山终于没忍住:“……路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路不尘:“你再这么文绉绉地叫我,仙联给道门的修缮拨款就没有了。” “……” “行行行——”张青山失笑,“路不尘,你这样子不解人情,没有女修会喜欢你的,要讨人喜欢,嘴要甜一点……” 路首席不吃这套,打断他:“为什么不回道门,他们都在找你,以为你死在底下了。” “是啊,差点就死了。”张青山依旧笑着,“但没必要回去了。” “为什么?” “我要飞升了。” 哗啦啦,清风吹过老树,山崖上只剩叶片翻飞的喧嚣声。 “我有预感,等天一亮,我就要走了。”张青山语气平静,“在我之前,全球已有两位修真者飞升,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我在这等你,只是想跟你这个老朋友告个别。” 路不尘看着他。 张青山同样看回去:“为什么这幅表情?飞升是好事,首席大人,全球都认为你会是华夏修真界飞升第一人,都眼巴巴等着你这个杀神赶紧走人。可没想到啊,这个名头被我截胡了。” “……” 张青山看起来格外洒脱,路不尘问:“你觉得飞升之后是什么?” 张青山摇头:“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不让牧肖去算算?” “他算过了。” “结果呢?” “无解。” “……” 张青山笑出声:“……我还真是糊涂了,居然还能问出这种蠢问题。” 路不尘:“你指他还是你?” 张青山正色道:“别告诉他,不然仙联真的不给道门拨灵石了。” 云雾翻涌,数道金光从天边射出。张青山抬头看天,眯起眼:“时间快到了。” “路不尘,我给你留了礼物,但不是现在,你以后会拿到的。” 路不尘沉默一瞬:“需要我做什么?” “有两件事。”张青山说,“第一件,帮我照看道门,当然就算我不说,你也照样会去做。” “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普天之下只有你能办到。所以我要你在我登入飞升境的那一刻,取走我身上的部分灵力,救一个孩子。” 黎明破晓,轰隆一声,三清山腹地天降雷劫,道门掌门张青山成功飞升,从此遁无踪迹。 * 三天后,昏迷的张晓在山下的修真医院醒来。两眼一睁就开始哭。 “吵什么?”张大牛吊着胳膊坐在隔壁病床,吹胡子瞪眼,“这里是医院。” 张晓哭着说:“师兄……我师兄没了。” 张大牛:“你不要咒你师兄,他活得好好的。” 张晓呆住。 张棋棋还活着,就躺在隔壁病房。张晓拄着拐杖,拿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热的、软的,真的活着!这跟做梦一样。 张棋棋在病床上躺了几天,生命体征和灵力运转已经完全正常,但仍旧不见转醒。张大牛从一开始的淡定自若变得坐立不安:“这和他说的不一样啊?不行,我得再去找他……”于是吊着手臂找人去了。 道门塌得连家徒四壁都称不上,所有道门人白天在山上搞基建,晚上就在帐篷里将就。张晓每天守在张棋棋床前,手里攥着师兄留给他的符,符里夹着一缕头发。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互换命格的事?张晓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一块区域的头发短了一截。 ——“ 我之前……送你的符和头发……留好了。” 张棋棋会拥有暂时的灵童气息,无非是交换彼此的头发,配以秘法,骗过了鬼门中的百鬼,虽然效力只有半分钟,但足以救下另一个孩子。 “师兄……师父找人去了,你什么时候醒来啊?”张晓捧着脸趴在床沿。 话音刚落,张棋棋的手指动了动,睁开了眼。 张晓蹭一下站起来:“师兄!” 张棋棋平躺着,眼珠动了动,缓缓看向身旁激动的小孩,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淡淡开口:“你……是谁?” “……”张晓如遭雷击。 张棋棋醒了,但留下了很多后遗症,他不记得先前的事,对鬼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一般不会晚上出门,甚至还变成了面瘫,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温柔地笑。张大牛说,这是因为他的魂魄被重新融合过的缘故。 张晓很难过,但没关系,师兄照顾了他三年,他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师兄,一直到无数个三年…… 第127章 井下黑棺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支线“道门为何负债累累?”,当前任务进度50%】 伴随着机械语音的播报,幻境在张青山出现的那一刻,轰然破碎。 白術只来得看到一袭修长的青衣背影,眼前的一切就被急速拉远,在地平线压缩成一个小点,骤然爆开。视线被黑暗笼罩,仅仅是一瞬间,周遭的的场景变了个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黑木棺材。 “……” 白術的目光从棺材上移开,迅速打量四周。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青砖累积的墙壁上贴满了黄符,那黑棺就摆在正中央,上方吊着一只安静燃烧的油灯。 借着光,能看到四面墙上各开一个口子,外面是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何处,而白術就站在其中一个通道口。 幻境虽然消失,阵眼却没破,他依然还在阵眼空间。眼前的场景不由让他联想到通过透视之眼看到的四通八达的井下空间。路不尘和姚文不知道去了哪,白術想了想,目光锁定黑棺,刚一抬脚,耳尖动了动。 有脚步声。 他默默退回通道的阴影中,忽的一顿,都怪这个时灵时不灵的破系统,现在遇到状况都会下意识采取回避策略。在书中世界,除了系统失灵,没有任何东西能拿他怎么样。 这样想着,白術索性直接走过去,跳坐到棺材上,等待脚步声的主人出现。 左侧通道很快出现一道摇摇晃晃的影子,白術眯起眼,来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张晓。 张晓神情木讷,慢吞吞地踏入房间,站定,一双大眼直愣愣看着白術,白術歪头看他,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扑通一声,张晓跪下了,哐哐朝着这边磕了三个响头。 第140章 “…………” 身份暴露了?白術如临大敌,猛然意识到对方拜的不是他,而是身下的黑棺。 这小鬼看起来一副中了幻境还没醒的样子,白術跳到他面前,想伸手弄醒他,身旁凭空出现一道纯黑色的门,一道人影闪出来唰地扯住张晓,退到五米开外。 白術手一顿,转头,张棋棋把张晓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面前的张琪琪不知道经历什么,浑身是伤,血染得灰衣练功服斑斓一片,气息并不平稳,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晓,意识到不对,立即冲白術道:“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 显然是因为没见过白術现在伪装的样子,把他当成了敌人。 一口黑锅压背上,白術并无所谓,扯出一丝笑:“怎么不带着你师弟跑?” “什么?”这笑容在张棋棋看来非常反派,他又带着张晓往后退了几步。 白術缓缓说:"你明明有远距离移动的秘法,既然你认为我很危险,怎么不带着他立即离开,就像刚刚那样。" 张棋棋不说话,目光下意识扫向黑棺。 白術捕捉到他的目光,继续道:“还是说……相比这个房间,你已经找不到其他更安全的地方了。” “……” 白術问:“你伤得这么重,是谁要杀你?张济?” 张棋棋脱口而出:“不是他。” 话音刚落,身后的通道响起破空声,威压直接锁定后背,张棋棋浑身一僵,果断旋身把张晓拉到身后,三道森然白光从黑暗中冲出,在眼中无限放大。 电光火石间,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双指作剑,叮铃几下就把白光打散,化作十字镖钉在一旁的墙上。 白術甩了甩手,抬头时,十字镖的主人也恰好闯入房间内,脚踩木屐,身着黑衫,一只袖子不翼而飞—— 天御泽中猛地刹住脚步,盯着白術。 礼尚往来,白術也同样盯着他,目光移到对方垂在身侧的光裸手臂上,轻笑一声:“呦,手臂接好了?” 天御老头转身就跑。 白術并不给他二次逃跑的机会,在他开口念鸟语遁逃前甩出金色缎带。金光瞬间席卷通道,把人绊了个狗吃屎,层层缠绕。白術扬手一扯,另一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天御泽中旋转着摔入房中,撞在棺材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真奇怪,怎么每次遇见你这个老头,你都在杀人。”白術没什么尊老爱幼的观念,拍了拍对方的脑瓜,“对了,你把那个天御继承人弄到哪去了?” 天御泽中的嘴被金色缎带彻底封死,面色铁青,呜呜挣扎。白術并没有放他开口说话意思,毕竟在万象宫里,这人只要一张嘴念咒,就能即刻逃离。 来日方长,人已经抓到手,回头转交给路不尘处理就好。白術把天御泽中扔到角落,扭头看张棋棋,笑:“现在总该放下戒心了吧,能和我说说怎么一回事吗?” 张棋棋沉默,侧头看了眼张晓:“我想起来了。” 白術:“什么?” “我死过一次。” “哦?”这下轮到白術有些意外了,他看着张棋棋,意识到什么,“当时你也在幻境里?” 张棋棋点头:“那时候我的命数未尽,属于横灾,就算机缘巧合鬼化,从此再也无法回归道门,但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偏离命数的道路扭转回正轨,这种能力,只有神做到。” 神?全球修真界公认飞升即为神,当年道门遭变,张青山一夜飞升……白術心中有了答案。 白術问:“你和你师弟进入这里后,突然消失,是因为什么?” 张棋棋抬手,指着角落的天御泽中:“为了引开他。” 白術:“小朋友,你不诚实啊。b级怎么逃得过破望?” 张棋棋脸色一沉:“你不信我?我可以在化境级别的金属骷髅手中救下我师弟,自然也能在破望手底下活下来——” 一只手轻飘飘地拍在肩头,张棋棋瞳孔一缩,原本面对面和他交谈的白術,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侧过脸看他,浅灰的眼眸荧蓝闪烁:“好像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说过,那只金属骷髅的级别是化境吧?” 张棋棋:“能和青山师祖打平手,不是化境是什么?” “你的反驳确实有点道理,但放在张棋棋身上,就很没道理。我想你有一点搞错了……”白術手上用力,“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此前没有了解过张棋棋本人呢——” “张济。”白術叫出了一个名字。 瞬间,对方脸色一变,千钧之力压在肩头,没等他彻底跪下,身形一扭,蛇一般灵巧挣开,滑出去想要逃离,白術抬脚踹中对方后背,“张棋棋”砸到墙上,摔下来时,摇身一变成了浑身缠满黄符的白瞳道士。 “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骗人骗多了就没意思了。”白術插兜缓步逼近对方,“虽然接触不多,但我了解那个孩子,他不是喜欢反驳的那类人。” “……” 白術瞥了眼角落的天御泽中:“老头,惊喜吗?追杀半天其实追错人了。” 天御泽中:“…………” “我其实有件事一直很好奇。”白術停下脚步,拍了拍黑棺棺盖,看着地上的张济,“所有人都认为,当年袭击道门的,是伪装成你模样的金属骷髅。它杀人获取力量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先破除心盲蛊的干扰,但明明不在鬼门也可以办到,只要让这两个孩子看到木雕。” “……” “可偏偏多此一举,他们在训练的过程中莫名其妙进入了鬼门。如果没有后面张棋棋引发百鬼暴动,凭金属骷髅的能力,完全可以在不惊动张青山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把人引入鬼门,是自找麻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张济第一次开口说话,带着一股沙哑的沧桑感。 “当然有关。”白術兀自笑着,“虽然那个盒子是试验品,但从幻境中张棋棋的操作熟练度来看,他不止一次进入过这个试验品,甚至很可能在真正的夜游盒推出之前,就已经在帮你调试,所以,排除你真的居心不良的情况,试验品的安全性可以保证。” “……” “当时是谁打开了通往鬼门的通道?金属骷髅夜袭道门的那一晚,你真不在吗?还是说那时出现的‘张济’并非金属骷髅所化,而是你本身?那现在的你——”白術直视那双白瞳,“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张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打不过你,你想要阵眼,我会告诉你在哪。” 白術打断他,指节在黑棺上敲了敲:“比起阵眼,我现在更对它感兴趣——” “我看你好像很在意这具棺材,你不回答的话,我可能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撬开看看了。” 说完,白術直接抬手伸向棺盖。 张济豁然起身,霎时间上方的油灯火苗开始晃动,散射的光芒在棺材四周形成一层护罩,白術的手被护罩阻隔,紧接着墙面上密密麻麻的黄符开始无风自动,尾端瞬间延长,刀斧利剑一般削向白術。 捆在天御泽中身上的金色缎带紧急颤动,即将顺势而起。 “原地待着。”白術瞥了一眼,说道。 缎带听话回缩。白術脚尖一点向后掠去,身形在纵横交织的黄符间隙中穿梭。天御泽中在角落拼命扭动躲避,无数黄符锋利的边缘擦着他的身体钉在墙上。 天御老头:“¥#@*7……” 在黄符攻击的掩护下,张济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张晓身上,缓步走过去。 “喂。”白術的声音忽然传来。 白瞳道士骤然转向那边,不知何时,所有的黄符尾端打结缠绕在一块,拉扯着悬停在白術面前。隔着黄符构成的幕帘,后者撩开一角,揉捏着左耳的十字耳钉:“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张济目露不解。 白術微微一笑:“小心头顶。” 轰!! 头顶传来巨响,张济一下抬头,这座地下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骤然爆开! 金光撕开裂缝,威压十足的飓风将张济掀飞到墙上,油灯倾翻,无数黄符瞬间粉碎,伴随着下落的砖石,一道人影自爆开的裂缝中跳下,单膝跪地径直踏在黑棺上,棺材不堪重负直接扭曲变形。 那人直起身,黑金斗篷兜帽随风而落,漆黑长发飘扬,他走下碎裂的黑棺,一步步走向白術。 白術淡定自若地看着他,下落的飞石如同流星飞火横亘在两人之间。就在落石直逼面门的那一刻,路不尘抬手打了个响指,飞石瞬间消解成亮晶晶的银白粒子,如同一场久违的雪,落了两人满身。 镂空银面之上,双眼漆黑如墨,白術的目光移到对方脸侧的流速耳坠上,笑了笑。 “我给哥哥带来了礼物。”路不尘抬头一扬,姚文扶着一个昏迷的人,从上方落到地上,是张棋棋。 “路上找人花了点时间,所幸还是赶上了。” 第141章 该来的人都到齐了,白術和路不尘同时扭头,裹满黄符的张济趴在地上,呆呆地看向破碎的黑棺,里面躺着一个人。 白術看着棺中人,心道果然是这样—— 这座掩藏在黑市地底的万象宫,是一场横跨十年的局。 第128章 真相反转 破碎的黑棺内,躺着一具伤痕累累的的尸体,他的面部已经损毁殆尽,只有一双不能瞑目的白瞳,透过黑棺的裂隙空洞地对着众人。 里面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张济。 姚文扶着昏迷不醒的张琪琪,目光在尸体和白瞳道士间反复横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两个……到底谁才是张济?” “他们都是张济。”白術道,“只不过,一个是身躯,一个是魂魄。” 不久前,在他猜出这里的张济即为本人时,系统就已经通报了任务进度。001不会玩文字游戏,说明眼前这个贴满黄符的道士就是张济,而今棺材中又出现了第二个白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所有了解尸陀林事变内幕的人,都猜错了。 当年奔赴藏区平乱的那支特调小队,真的无人生还。 眼前还能行动自如的张济,不过是因万象宫久不散去的一缕魂魄。不仅是他,其他阵眼空间里的,应该全都是如此。这个世界的修真者死后,魂魄会很快散去,所以不管是仙联的追魂系统,还是道门的长命灯,都以修真者的魂魄作为生死的评判标准。 这帮人的魂魄没有散,导致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没死。 他们可能没死——他们还是死了。 白術看向地上的张济,后者依旧盯着棺中的尸体,纯白的眼瞳逐渐血丝密布,如同大梦初醒般,张济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原来……我真的死了啊。” 叹息似的声音自层层叠叠的黄符底下响起,向着四面无尽的通道荡开,沙哑、苦涩,又像是解脱。 白術问:“你没有意识到吗?” “修真者身死,强行聚合下来的魂魄并不稳定,会以为自己还活着。”张济从地上缓慢起身,那对白瞳缓缓抬起,定格在恢复真身形态的路不尘身上,“我早该想到是您来了……十年了,在这受的影响太深,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金属骷髅的化身,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个道士,到最后……分不清了。” 路不尘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当年你们修补尸陀林和现实世界的空间裂缝,最后关头失败,向华夏仙联示警,既然发出信号,为什么不原地待命,反而要进入尸陀林?” 张济沉默半晌:“因为做错了事要弥补。” 路不尘:“做错了什么?” “尸陀林爆发,藏区死伤无数,并不是因为修补失败……” 众人齐齐愣住—— 张济一字一句道:“是我们……主动把祟放了出来。” 轰! 冲天煞气爆发,张济被猛然震飞,狠狠撞在墙上,魂魄状态下四分五裂,如同卡死的屏幕扭曲闪烁,又很快凝聚起来,他踉跄着起身,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路不尘已经算是留手,煞气在周身环绕,他盯着张济,声音森冷:“再说一遍。” 全场一片死寂。 姚文已经被惊得说不出来话,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呐呐道:“怎么会是这样……十年前藏区出事,死了几千人,那时候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关系还没彻底缓和,就算归咎于意外,仙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信任,还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结果……结果是自己人干的?!” 姚文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白術看着路不尘的背影,他明白仙联秩序的建成有多么不易,更明白那些丧命藏区的几千亡魂对路不尘而言意味着什么。 止戈为武,他从杀戮中走出,就是为了华夏乃至全球不再陷入杀戮。而今,张济的短短一句,差点将这一切打入曾经的混乱。 仙联选出的人,最终背叛了仙联。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面对质问,张济双膝砸地,朝路不尘跪下,咬牙又说了一遍:“是我们把祟放出来的。”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青筋暴起,感受到路不尘身上的煞气有暴走的趋势,白術微微蹙眉,想也没想,伸手握了一下那只攥紧的拳头:“路不尘!” 煞气顿时平复,收拢回体内,路不尘握拳的手微微松开,直视那对白瞳:“……告诉我理由。” “现在的万象宫已经不安全了,只有我的幻境还算有保障。”张济颤巍巍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首席,我知道我是罪人,但我从不后悔这样做,您如果还存有不灭杀我的耐心,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个……” 收拢的指节逐渐松开,沙土落地,平地起风,席卷而来的沙尘暴将众人围拢,眨眼间,沙尘散开,露出一副全新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狂风压迫衣襟,远处的地平线冒出血一样的红光,光芒之中,一道可怖的空间裂缝映在众人眼中。裂缝前,宏大而繁复的阵法正在徐徐运转,数不清的干尸断肢从裂缝那端挣扎而出,又被硬生生打回。 阵法的各个角落,站着衣着各异的人,其中几个双手结印,正在为阵法供应灵力。主阵人悬浮于阵眼之上,乌黑的长发上一缕红丝带随风乱舞,结印手势从容变换。 几人站在不远处,目光略过这些人的面孔,他们的脸像是被梦中迷雾所笼罩,看不真切,但仍就可以从身姿举止中窥见独属于修真新秀的意气风发。 张济站在最前面,草原上凛冽的灵风吹得身上符纸翻飞:“这是修真历一百零二年,尸陀林爆发前的景象,当时我们正在修补二重境0168的最后一道裂缝,这对我们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姚文本身就是这件事的调查记者,他亲眼见证了这支特调小队从头到尾的付出忽然努力,实在难以相信张济口中的真相,痛心道:“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张济吼道:“因为我的这双眼睛!” 姚文愣住。 张济:“就因为我拥有这双不详之眼……所有的坏事我都会提前预知到,但却从来都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就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因果无法抹除只能转移!” 哗啦。沙盘落地,白沙散落进草叶中,随风而散。 “张济,没事吧?”另一头幻境呈现的景象还在继续,听到动静,有修真者转头,这人怀中还抱着一团毛茸茸的黑色。 “没……没事。”幻境情境中的张济看了眼头顶逐渐缩小的裂缝,随即捡起沙盘,从储物袋里倒了一盘新的白沙进去,重新开始推演,“……手滑了。” 一位修真者哈哈大笑:“张大仙,你这样子搞的我们可紧张。”他又用手肘捅了捅抱着黑毛团子的修真者:“我说白风戚,这小狗崽你当宝贝似的抱了几天了,给我玩玩呗。”说着,嘬嘬嘬地去逗弄。 白风戚撇开他的手:“那不行,这是我给我儿子的。临行前,他说要礼物,可藏区除了逃出来祟,哪有什么适合小孩子的东西,好不容易捡了只灵兽,你别给我放跑了。” “什么灵兽,黑不溜秋瘦巴巴的,我看就是只小土狗。” “啧,你懂什么,这么小一只可不轻,两斤多呢,以后长大了,给我儿子当坐骑,想想就帅。” “还坐骑呢,大体型的灵兽统一不准上主干道,你儿子也就骑着在白家后山跑跑。” “滚滚滚。” 哗啦,又是一声。这下,几乎所有的特调队成员都注意到这边了。数道目光注视下,张济双手撑在地上,盯着倾翻的沙盘,剧烈喘息着,随即疯了一般端起沙盘,继续推演。 砰 ,哗啦……沙盘翻倒又被捡起,白沙消失又出现,指尖在其间快速描画,近乎出现残影。张济一次又一次地推演失败,指尖颤抖着被磨出血色。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周围的成员窃窃私语,有人尝试阻止张济,被用力挥开。 “发什么疯?”白风戚看了眼不远处全神贯注主阵的女子,一手端着灵兽幼崽,快准狠捏住张济的腕部,“停下。” 沙盘不堪负载终于裂开,一分为二砸在地上。张济抬头,白风戚见状,惊道:“你……怎么了?眼睛怎么流血了?!!” 就算拥有天赐的能力,一次次的重复推演还是招来了反噬。幻境中的人脸是模糊的,白術并不能看清张济的眼睛是一种怎样惨烈的状态,他看向身缠黄符的张济:“你究竟在算什么?” 黄符之下,对方的身影像是高原上的孤魂:“我在算一条出路……可惜已经无路可走。” 路不尘开口:“谁的出路?” 张济:“华夏的出路。” 眼看着空间裂缝即将愈合,幻境中的张济豁然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着主阵人嘶喊:“队长!快停下,这道裂缝是天罚,不能补!否则因果转移,到时候死的会是京都百万人口,届时华夏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混乱!” 第142章 所有特调队成员顿时一静,窸窸窣窣的交流声蔓延开来:“什么意思?”“怎么和京都扯上关系了?”“之前他不是算过说没问题吗?”…… 阵眼中心,长发女子动作一滞,整座修补阵法骤然停歇,没有了阵法的限制,被赶回二重境内的祟开始反扑,裂痕隐隐有扩大的趋势。李元晰心神一凛,转变结印手法。 阵法继续运转,但速度变慢了。尸陀林的空间裂缝不再扩大,也不再缩小,阵法效力和裂缝扩张刚好处于微妙的平衡。 乌发上的红丝带起起落落,借着这阵间隙,李元晰回头,冷静道:“张济,你说清楚。” 第129章 因果抉择 “按照惯例,每逢有仙联起头的重大任务,人员配备会非常全面,剑修、体修、医修、阵师……其中,还会有擅长推演的术士,他们的存在,能很大程度地引导全员的行动轨迹,趋吉避凶。” “我天生白瞳,这双眼睛赋予了我很强的推演能力,作为当时术士代表的新秀,我受召加入特调队,奔赴藏区。尸陀林和现实世界的空间裂缝出现后,大量低阶祟涌入藏区,我们用武力镇压,将其赶回老巢。再由队长,也就是李元晰,带头布阵修补裂痕。” “二重境的空间裂缝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带有一定的因果之力。其实很久之前,就有一些修真学者发现,这种空间裂缝早就存在,只不过起初是位于二重境之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重境并非完全独立,它们之间可以相通。” 张济道:“二重境有一种奇怪的磁场能量,能把尸体转化为祟,这是全球共识。这种磁场能量和二重境的关系,就好比往一个水袋源源不断地注水,水源不断,水袋的容量却终究有限,于是便需要在水袋上再接一根管子,将多余的水转移到其他的袋子里,这也是为什么每年会产生新的二重境的原因。” 姚文听懵了,掏出纸笔一边狂记,一边纳闷:“等会等会,我们不是在说十年前的尸陀林事变吗?为什么探讨的方向越来越学术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非修真者?” 白術问张济:“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二重境带来了这股奇怪的磁场,而是这股磁场能量需要二重境去承载,由此,二重境的数量才会不断增加?” 张济点头:“那些连接水袋的管子就好比二重境之间的空间裂缝,用于分担不断产生的磁场能量,以求达到一种平衡。” ——那什么情况下,这种平衡会被打破? 白術沉吟,除非产生的能量在短时间内激增,远超二重境以及空间裂缝诞生的速度,那么,突然爆发的能量,会在现实和二重境之间冲出一道口子,这也就是藏区腹地那些空间裂缝的由来。 思及此处,白術蓦的一顿,他忽然对这种情况产生了莫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间无法抓住。 “哥哥?” 白術回神,路不尘正侧头看他,眼神似在询问。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这个空间裂缝的说法,和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东西,情况很像,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路不尘目光微顿,抬眼看着幻境中的血色长空:“别着急,说不定突然就想起来了。” 白術嗯声,内心却忽然觉得,路不尘好像知晓他所没抓住的答案,但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张济的说法和他心中所猜差不多:“因果即平衡。二重境内的磁场能量失衡,导致空间裂缝开向藏区。堵不如疏,所以队长布下的阵法不仅要补上这些裂缝,更要通过阵法,间接打通二重境内部的空间裂缝,让磁场能量仅在二重境内部流通,达到新一轮的平衡。” 通俗来说,就是在水袋之间多插几根管子,加大流通程度,别再来霍霍外界。不过居然有阵法能隔着不同空间做到这一点,白術倒是有些意外,看来,李元晰天才阵师的名号并非空穴来风。 “但空间裂缝不是胡乱开的,如果位置错了,磁场力量失衡,反而会造成不可预料的灾难。”张济说,“所以每修补一道空间裂缝,都需要借助我的这双白瞳,通过沙盘推演,确认具体位置。” “前面几次都很顺利,甚至在修补这最后一道裂缝之前,我的推演结果告诉我,没有任何问题。可修补途中,我始终心神不宁,这是一种直觉带来的警告。于是,我再次起沙推演。但这次,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白術:“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全新的二重境,正在华夏京都形成,而且这个二重境很危险……有和现实融合的趋势。” 众人一怔。 二重境和现实融合,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二重境将大门彻底开向现实,届时京都百万人口将直面深渊,尸横遍野只在眨眼之间,速度之快,就算是神明的伟力也无法挽救。那可是华夏的核心! “从那一刻,我才明白过来,藏区这些空间裂缝的产生并非毫无原因。二重境已经无法承载更多的磁场能量,于是便需要现实的空间去承载。而我们的修补,恰好否决了这一切,倒逼京都二重境的形成,促使其与现实融合。” “强行干扰因果,终究会受到惩罚,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这是一场两难的抉择。 要么,继续修补,让二重境降临京都; 要么,放弃修补,让二重境反噬藏区民众,保下整个华夏。 那时的张济本就怀着救世的心态,才踏上奔赴藏区的道路,他一个都不想选。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借助沙盘推演,企图寻找到第三条路,可天意弄人,哪怕透支灵力,被天道反噬,终究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最后关头,他终于坚持不住,喊停了阵法,一如他现在对白術他们解释的那样,将真相告知给自己的队友。 死寂,血光笼罩之下,入目皆是荒凉。可怖的祟在裂缝中挣扎,嘶叫声如利刃扎进每一个人的心脏。不管做出如何行动,从这一刻开始,每一位特调队成员都深知,自己已无法归家。 清亮的女声打破沉默,李元晰有条不紊地下令:“即刻向仙联发出最高级别示警信号。所有阵师和我原地待命,不要妄动,其余人各尽所长,在空间裂缝布下禁制,若有特殊情况,死也要把冲出来的祟挡回去!” “是,队长!” 一道道指令下达,各成员快速行动。红发带随风扬起,几乎和血色天穹融为一体。李元晰微微低头,恰好和下方持剑的白风戚对上,黑绒绒的灵兽幼崽窝在男人怀中,安逸地打了个哈欠。 风中,李元晰结印的指节微微一颤,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另外,有什么想做的,可以提前打算好。”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二重境磁场能量泄露,很多通讯方式都被切断,但总可以留下一些东西。有人展开信纸,写下遗书;有人掏出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做好标记深埋地下;也有人无动于衷,只是默默擦亮自己的武器,修真之路孑然一身,无所可留。 呜呜的风吹过半人高的草,白风戚抱着灵兽,一直往外围走,足够远了,他蹲下身,把灵兽小心地放在地上。 懵懂的幼崽失去温暖的怀抱,呜呜咽咽,白风戚推了它一把:“走吧,越远越好,别再踩捕兽夹了。往东边去,若有一天,你碰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类小家伙,也可以跟着他,他是我儿子,大名白惊也,小名白小惊。” 说完,白风戚自己都笑了。世界之大,一只灵兽幼崽,怎么可能呢?若是灾难突发,它能活下来都算是奇迹。 黑毛团子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男人的面孔,它舔了舔男人布满剑茧的手指,踉跄着朝着远方的地平线跑去。 一小团黑色在草原上奔跑,刺眼的红光骤然升空,随即越来越多,示警信号在苍穹绽放,代表着藏区进入最高级别警戒,急需仙联支援。 光芒映亮每个人的面庞,如同流淌着的血液。示警信号爆开的声响中,李元晰和白风戚遥遥对视,那一刻的无言胜似过很多话。 现在阵法还能控制,说不定可以等到仙联的决策,说不定情况还没那么糟。所有人都这么想着,一声喊叫让众人的心脏骤然提起: “阵法崩了!!!” 看到这,白術却皱起眉,他看了眼身旁的路不尘,对方也是同样的神情。 这种时候最忌讳动摇心神,仙联选出来的人不至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句话是谁喊的? 但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人再去细想,有两位阵师心念崩盘,受到反噬,口吐鲜血坠入大地。咔啦、咔啦,庞大的阵法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来两个会阵法的顶上!”李元晰高喊。 可还是晚了,多人联合的法阵虽然可以发挥极大的能量,可一旦失衡,崩盘也在顷刻之间。还未等补上的人施展灵力,阵法表面的裂痕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延开,倒映在众人震颤的瞳孔中—— 第143章 “不!!!” 阵法骤然爆开。 暴风一般的灵压席卷全场,掀翻了底下的一众人。如同末日降临,空间裂缝中透出的红光瞬间染遍整片藏区天空。半人高的草被压得几乎和地面平行,李元晰遭到最重的反噬,被撞飞到半空中。 “元晰!!”白风戚嘶喊。 “我没事。”李元晰重新运转体内灵力,在摔飞途中生生停滞,伸手扯下绑发的红丝带,朝着逐渐扩张的空间裂缝甩去。 丝带在中途分裂成上千股,穿针引线般锁住裂缝的边缘,另一端被李元晰尽数握在手中,她扬手一扯:“阵,开!” 丝带相互交织,形成全新的阵法堵住空间裂缝,随着丝带逐渐收缩,裂缝竟开始重新合拢。 “成功了?” “不愧是队长!” “快去抢救伤员!” 纷乱的交谈声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颤抖响起。“不……还没结束。”张济胸口剧烈起伏,“空间裂缝愈合的速度太快了,队长快控制一下,不然京都那边撑不住的!!!” 李元晰突然咳出一口血:“不是我,有另一股力量在尸陀林里干扰,强行使裂缝合拢!” 众人同时愣住。张济失了神一般缓缓后退:“果然……果然是这样……” “因果无法改变,不管我们做出了多少改变,事情总会相应的发生变化,走向既定的结局,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京都和藏区,我们必须舍其一……哈,哈哈,苍天不公!” 一边是华夏核心、百万民众,一边是地广人稀的藏区,看起来很好选,可人命并非棋局博弈,不能这么衡量。 李元晰难以抗衡二重境内的力量,空间裂缝一点点缩小,千里之外京都天象骤变,阴云密布。 “妈妈,天上好像有一只眼睛。”繁华闹市,小女孩指着天空。 “哪有什么眼睛,那是云。”母亲纠正道,“真奇怪,好端端地怎么变天了——走走走,宝贝,我们先进商场买小蛋糕好不好,要下雨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李元晰攥紧丝带的手掌被勒出血痕,所有人结印为其注入灵力,和尸陀林内部的力量抗衡,但终究螳臂当车,他们注视着逐渐合拢的裂缝,心脏揪成一团。 一丈、一尺、一搾……到最后只剩一条缝。 因果之力瞬息万变,从事发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们还没来得及等到仙联的支援,就已经撑不住了,最后关头,所有人做出了一个共同的决定。 红色丝带骤然崩裂,阵法反噬,轰隆一声,空间裂缝敞开,可怖的祟霎时间奔涌而出。 先前只能跑出一些低级的,但如今绝不止如此,汹涌的气息从裂缝中冲出,还在节节攀升。李元晰落到地上,白风戚和她并肩而站,他们身后,三十余人齐刷刷抽出武器,血光中,一道道漆黑背影向着地狱殉道。 “藏区临时192特调队,全体成员听令!” “在!” 面朝尸山血海,李元晰的声音响遍每一个角落: “从此刻起,我与诸位皆为罪人。但我们决不能止步于此——” “冲入尸陀林,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高阶祟拦下,把伤害降到最低!” “纵使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死亡从不会止步,生的希望却会从死亡中诞生。苍凉的风吹拂藏区高原,这支曾经带来希望与传奇的小队,毅然冲入茫茫尸海,从未回头。 第130章 失踪人口 幻境戛然而止。 众人眼前一恍,从苍茫广阔的高原再度回到枯井之下的幽暗房间。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善“尸陀林真相”剧情线,当前任务进度65%。】 黑棺碎片落了满地,张济缓缓迈步,走向棺中的尸体: “人在获得意料之外的能力之时,先是会有凌驾万物的兴奋,可一旦发现能力无法控制又将陷入恐慌。白瞳赐我先天术数,但在幼年时,他带给我只有噩梦。” “ 我不懂什么因果,也不懂什么修真,我只知道我的至亲一个个死于我的幻境,这是白瞳的伴生能力。入了道门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抵触它,甚至偷偷躲在屋子里,想拿刀子剜了这双眼睛。但带我回道门的那个人,他夺下刀子,告诉我,要想悲剧不再重演,逃避它,不如控制它……用我所窥见的因果,去救更多的人。” “我问,什么是因果?” “他当时拿出了一壶水和一个小杯子,往杯中倒水,小杯子很快被装满,问我,‘如果一定要把壶中的水尽数装入杯中,但小杯子会溢出,该怎么办’。” “答案当然是换一个更大的杯子。” “但他又拿出两个不一样的大杯子,又问我会选择哪一个?” “我说,我不知道,就问这两个杯子有什么不一样吗?可那时我并没有得到答案。直到过了很久以后,我才渐渐明白——” “那壶水叫因果,而那两个大杯子……叫做取舍。” 原先的二重境早已无法承载突增的磁场能量,力量无法平衡,必定要引入现实世界,无非是选择那一个“杯子”来承受的问题——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皆有预示。 白術:“所以你们选择了让藏区来承受那份因果?” 层层叠叠的黄符之下,张济嘶哑笑道:“是啊,用藏区几千人命换取京都百万人口乃至整个华夏苍生,用我们这三十多人的命换藏区伤亡率的降低……可说到底,我们终归对不起十年前那些死于尸陀林暴动的民众。” “之后呢?你们就这样死在了尸陀林?” “是,我们都死了。” “那你们的魂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张济的白瞳倏然一滞,半晌才说:“我想不起来……只记得我要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干什么……对,我要,我要留在这——” 这一询问似乎按下了故障按钮,张济忽然迷茫起来,原地徘徊,喃喃重复:“我要留下来……还有事情没解决……我不能消散……我要,我要干什么?” 白術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白瞳道士没有反应。完了,问卡机了。 修真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相较于普通人,修真者死后会魂归天地,很少有魂魄会完整地留存于世。尽管万象宫将张济的神魂保留,但终究逆天而行,张济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清醒,已经很难得了。 但同时,越是重要的事情,他对这件事的记忆就会越混乱,这也算是魂魄的一种保护机制。看来,特调小队杀入尸陀林后发生的事,极其重要。 路不尘闪现在张济面前,两指作剑,点在张济眉心的位置,左眼浓墨般的颜色被璀璨金色所取代。 张济终于不卡了,抬头,沙哑出声:“首席,您是要准备处置我这个罪人了吗?” 路不尘眼睛都没抬:“想多了,少看点国外垃圾新闻,而且仙联的律法只对活人适用。” “…………” 眼中金芒逐渐熄灭,路不尘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棺中张济的尸身,说了一句:"你当时没死。" “什么?” 路不尘大步走向碎裂的黑棺,单手把尸体提起来。 “哎哎哎——”姚文下意识伸出手,瞅了眼呆呆站着的张济,“死者为大,这样不好吧……” 路不尘扫了他一眼。 姚文脊背一凉,立刻埋头拿笔在纸页上狂写,但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白術扬起眉:“有什么发现?” “他的魂魄不是躯体死亡才离体的,他是被占据躯体,活生生挤出来的。”路不尘手中一震,尸体上半身残破的衣料化为尘芥,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皮肤。 白術的目光在那些伤口上一顿,先前还没发现,张济尸身上的伤痕很奇怪,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同时穿胸而过,只不过被污血掩盖,难以发现。 “这是……” “三清化雨。”路不尘说。 白術微微一愣。 三清化雨……前道门掌门人张青山的化境领域。身为道门领袖,不太可能会杀自己人,而张青山飞升前最后一次施展领域,不就是为了镇压金属骷髅? 闪电骤然划过脑海,将此前道门幻境中发生的种种串联起来,白術指尖敲击手背:“十年前金属骷髅袭击道门,曾经用过张济的形象,以此来哄骗张晓和张棋棋,但那时的道门说到底还是有化境坐镇……” 所以它是怎么躲过张青山的感知,进入道门的? 除非…… 白術冷静抬眸,对上路不尘的眼睛:“除非,那东西能够生夺别人的身体。” * 弦月高悬,寒泠泠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灰白的瓷砖上,陈设豪华的房间内一片漆黑,两道不断颤抖的影子映在墙面上。 那是被锁链束缚的两位服务生。他们的周围倒着无数扭曲的尸体,有男有女,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抽干了体内所有的养分,死前的狰狞还定格在脸上,但此刻,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骇人的一幕,只是惊惧地盯着面前的转椅。 第144章 砰。红酒高脚杯轻击大理石桌面。椅子缓缓转过来,上面双腿交叠坐着一个人,那人起身,朝着这边走来。借着月光,他的面目也逐渐显现。 两位服务生剧烈挣扎起来,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但他们分明记得,这人是隔壁的一位vip。随着男人的逐渐逼近,两人惊恐地发现,对方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干尸。 非人的面孔上,一双紫色重瞳带着摄人的危险感。 灭顶的恐惧瞬间转变为窒息,服务生们:“呃……呃……怪,怪物……” “你们的领导没告诉你们吗?没事的时候,不要靠近这间房。”怪物忽的一顿,“哦,差点忘了,你们的领导早被我弄死了。” “求求你,求求你……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还有家人——啊啊啊啊啊!!!” 喀拉喀拉。 其中一位服务生的哀求被骨骼弯折的咔咔声打断,短短几秒,整个人就被扭曲折叠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状态,瞬间死亡。 与此同时,面前被称作怪物的男人烂泥般软瘫在地,加入了满地扭曲的尸体。 另一位服务生已经被这一幕吓到精神失常,缩到极致的瞳孔中,同伴的尸体扭曲着爬起,睁开的眼中赫然是一对紫色重瞳,面贴面地看着他微笑。 “要是【造物】在就好了,这些蝼蚁的躯体真难用,不够……死亡还不够……”重瞳转动,对上了这方空间最后一个活人,缓缓咧开嘴,“不过没关系,极夜拍卖会就要开始,我的国度……即将降临。” 咔啦咔啦,周遭的尸体突然动了,胸前的肋骨像是被巨力扯开,如同窗户一般向着身体两侧打开,纠缠的内脏顿时滚落一地,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爬动着这样的尸体。 服务生颤栗地抬头,一只手掌在眼前放大—— “接下来,到你了。” 黑市拍卖行顶层,厚重的大门将惨叫尽数吞没。 * “生夺别人的身体?”姚文扶正黑框眼镜,“这世间有这样的怪物吗?” 好歹也是当过十年修真新闻的记者,也不乏会遇到一些诡异的情况,但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不仅是生夺躯体,而且过程非常快,很可能就在眨眼之间。”路不尘弯腰把张济的尸身平放入棺中,“快到就算是修真者,也反应不过来。” 白術:“如果真的是这样,当年的金属骷髅就是占据了张济的身体,回到了道门。” 张济本就是道门中人,他的长命灯也没有灭,自身所拥有的气息并不会被三清排斥,自然可以毫无声息地潜入道门,不被张青山所察觉。 甚至不只是张济,其他的特调队成员可能并不是单纯地战死在尸陀林,而是被剥夺身体而亡。事发之后,他们的一些亲人也因此死亡,但又有目击者称,曾经看到过特调队成员和死者在一起活动。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暴露在视野中的特调队成员并不是金属骷髅的幻化,而是从尸陀林爬出的真正的尸体? 白術问:“以前见过相同的情况吗?” “没有。”路不尘说,“要说类似,仙联卷宗上记载的,都是死去的尸体被邪物寄生,或者是二重境中祟的形成。通过生夺躯体,在瞬息之间杀死对方,普通人还好说,他们没有任何灵力护体,但连修真者都这样,那这具金属骷髅的来历,该好好正视一下了。” 抬手间,京都黑市拍卖行的黑金会员邀请函躺入手心。白術看过去,他记得路不尘说过,这张邀请函是罗摩留下的。 这张邀请函是一种暗示,更是一种指引。 白術:“你怀疑是……” 路不尘点头。 姚文看得满脸懵:“那个,我采访一下,二位是在怀疑谁?” 路不尘看他:“你一直在调查京都不夜城的失踪人口案?” 姚记者愣愣点头,有点跟不上这种大跨度的问法,忽然反应过来:“但但但,不要怀疑我啊,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业界良心的好记者,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不尘:“有了解过近几年的失踪数据吗?” “您指的是……” “比方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夜城失踪的人开始大量变多。” 第131章 皆为往生 当一件事成为习惯,那么无论发生什么,总能在蛛丝马迹中找到相应的规律。 十年前,金属骷髅通过记忆和情感蔓延死亡,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它需要依靠杀人获取力量。如今,尸陀林事变的痕迹出现在京都不夜城,绝不会是巧合,如果那个怪物真的在这,说不定那些莫名失踪的人会是最好的印证。 听到路不尘这样问,姚文赶忙翻找手中的纸页,很快就找出几张记录,递给他:“近五年的失踪人口记录,我都手抄下来了,虽然不全,不过还是可以看出一些东西。不夜城的失踪人口每年都在上涨……但是从几年开始,失踪的人明显多了很多,年初的几个月都快赶上以往半年的了。” 白術凑到路不尘身边,看他手中的记录。姚文把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即使书封被毁,纸张也皱巴巴的,上面的内容依旧没有残缺,而且正如对方所言,从今年开始,不夜城的失踪人口开始明显增加。 京都脚下,就算是人口买卖,黑市也不敢这么猖狂。除却在万象宫看到的尸体,这么多人,会去哪? 黑市的水太深,修真者和普通人混杂,即使是仙联,也只能插手修真者那部分。路不尘一张张翻过,沉声道:“我前往三清道门的时候,封印已破,张道人说是罗摩带走的金属骷髅,很可是为了锻造复活卡隆那具棺材。我进入道门看过,封印被破的时间,恰好就在年初。” 白術沉吟:“也就是说,当年尸陀林事变的罪魁祸首……现在就在京都。” 【叮——恭喜宿主协助主角发现关键线索,任务进度80%。】 昔日掀起腥风血雨的怪物居然逃出来再度作祟,姚文倒吸一口凉气:“我一直以为失踪人口变多,是因为黑市的扩张,所以才冒险闯进来调查……如果真的是那具骷髅,现在该怎么办?不夜城的人流量可不低,那怪物隐在暗处就是颗定时炸弹,我们得赶紧出去!” 路不尘把纸页还给他:“时间不多了,一个个破阵太麻烦。”他漆黑的眸子转而盯向白瞳道士:“你现在应该还能推演吧。” 张济瞬间明白这位仙联首席想要做什么,点头:“可以——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先完成一件事。” 话音刚落,姚文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白術和路不尘同时转头,就看到道门师兄弟靠在墙角,一个昏迷一个呆滞,而此刻,一樽小巧的人像木雕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阵眼? 白術暗道不好。大意了,张晓虽然失了智,但眼睛是睁着的,难保不会受影响,闪身过去就要夺木雕,身形却一滞。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白術回头,路不尘居然已经变回了牧十三的样子,冲他轻轻摇头:“哥哥,等一下。” 白術一怔,目光移向张晓,难道说…… 另一边,姚文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见木雕出现,铆足劲扑过去抱住这东西,一个翻身打挺滚到墙边,黑框眼镜甩到地上,他顾不得这么多,死死抱着木雕,像是在等一个审判:“我……我赶上了吗,小道士应该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 沉寂了两秒,张晓脸朝下,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姚文爆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完了完了,还是晚了,死人啦!怎么办怎么办还有救吗?!!” “吵死了!”倒下的“尸体”说话了。 姚文愣住,只见张晓慢吞吞地撑起身体,迷茫望向四周。“我好像做了一场梦……”他揉着发僵的四肢,直到视线开始清晰,满空间的碎石黄纸映入眼帘,张小师弟愣住,“这给我干哪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他下意识转头,看到了睁开眼的张棋棋—— “师兄!”没有任何犹豫,张晓惊喜地扑上去,给了自家师兄一个大大的熊抱,“师兄你去哪了?我总算找到你了,怕鬼就不要乱跑嘛……” 张棋棋被扑得后仰,任由他抱着,末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见到这一幕,姚文疑惑:“怎么回事?他怎么没事?”他快递捡起眼镜戴上,低头看向怀中的木雕,面露诧异:“木雕上面居然有刻字……什么玉清圣境虚无自然元始天尊??啊?” 白術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玉清圣境虚无自然原始天尊。 传说中的三清祖师之一。 先前受到幻境的影响,加上木雕出现的时间很短,基本上第一反应会把木雕和阵眼等同起来,自然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这雕的是张济本人。 路不尘的目光在白術被握着的手腕上停顿,他轻轻松开手,说:“对于道门人来说,他们的三清祖师像有驱邪避灾、镇定心魂的作用。” 第145章 白術不由看向道门师兄弟:“……所以,他们一个昏睡一个呆滞,是因为中邪?” 路不尘点头。 整座阵眼空间都来源于他们十年前的一场噩梦,经历生死,重回梦魇,难免心神不稳,最容易被万象宫中的力量趁虚而入。原来,此前在幻境中,张济拼了命掰张晓眼皮,让对方看到木雕,仅仅是为了用三清像唤回后辈的心智么? 白術微愣,经验使然,他一向以最坏的情况去评判对手。然而从始至终,哪怕只剩一道极不稳定的残魂,张济依然没有失去理智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哎?等等,他人呢?”姚文回过神,张望道。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房间中央的白瞳道士消失不见,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黑棺中残破的尸体,只剩碎裂的黄符静静散落在碎石间,以及四面通向未知的通道。 张晓疑惑:“你刚刚在说谁?” 姚文:“就你们那个师伯啊?” 道门师兄弟齐齐一愣。 “他已经离开了。”路不尘走到碎裂的黑棺边,俯身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被黄符层层包裹的木雕,底端破碎的符纸中露出原木色的一角,血色的“x”印记烙印在上面。 真正的阵眼。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倏忽间,沙哑平缓的声音从地下通道中漫出,那是张济的声音,吟诵中带着悲悯与神性。 听到声音,张晓浑身一震,第一时间想去追,张棋棋拦住了他,轻轻摇头。张晓一愣,张棋棋平静地说:“送他。” 有些决定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两个少年冲着声音来时的方向跪拜,朗声开口,声音和张济的吟诵重合在一起: “冤屈曲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 其余人站在原地,静静聆听,远方似有钟声响起,道门往生咒的环绕声中,白術略略回头,灰眸平静望着漆黑的通道,似乎真的看到了,黑暗中有一道孤魂在踽踽前行—— 孤魂走得慢而稳,身上层层黄符在空中一点点消解成金色的粒子,露出下方的摆正的灰衣道袍。也许——白術在那一刻意识到,那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想回家的。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念诵声蔓延至整个空间,古朴残败的建筑间,迷惘的恶鬼们仰望晦暗的天空,静默不动,在风中逐渐化为沙尘。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头顶的裂隙散下幽光,余音绵长的尾声中,一片黄纸从光中飘落,狼尾少年轻轻抬手,接住了它。长睫下,黑眸微移,看向身旁的青年:“哥哥在想什么?” 白術从黑暗中移开目光,感慨说:“这个世界,和我想的,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 路不尘一顿:“哪里不一样?” “说不太上来。”白術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感觉……他们有信念,有血肉。” 不是苍白纸张上的一段文字,也非电子系统中的一串数据。 往生咒结束,这座阵眼空间也即将运行到尽头。道门师兄弟从地上爬起。白術忽然想起什么,随手招来金色缎带,末端捆着天御泽中。路不尘力量掌控得很完美,他破开大地闯进来的那一刻,恰好把东瀛老头震晕,至今都没醒。 张晓眨了眨眼:“这个不是那个东瀛交换生的贴身管家吗?” 张棋棋脸上没什么表情,简单解释:“现在,他是叛徒。” 张晓满脸懵:“啊?我是错过什么了吗?” 张棋棋盯着一如既往不在状态的小师弟,抬手揉了揉他的脑瓜:“不重要。” 姚文看着路不尘手中的木雕:“那首……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了……阵眼一破,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传到哪里去。” “姚记者,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个了。”白術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们有挂。” 姚文:“???” 路不尘抬手:“张济已经把推演结果告诉了我们。” 刚刚飘落的黄纸被夹在指尖,上面朱红的纹路勾勒成一小幅精妙的阵图。路不尘将阵图覆在木雕上,单手捏碎。 “这次,我们直接去找李元晰——” “破万象宫。” 第132章 它很漂亮 万象宫阵眼的数量难以估量,但不管阵法的规模有多大,必定要有主阵眼来支撑,否则就是一盘散沙。要想一次性破坏整个万象宫,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主阵眼。 然而,碍于万象宫诡异的运行机制,破坏所在空间的阵眼,才能被随机传送到下一个空间,但同时,万象宫的自我保护机制会阻止破阵者朝着核心传送。换句话来说,只要时间足够久,依次破掉其余所有的阵眼,才能在最后碰上主阵眼所在的空间。 张济的存在,恰好给这复杂的困局铺了一条捷径。用白瞳推演出未来无数条破阵的路径,这千万条路最终会通向万象宫的核心。起点和终点一致,并不违背因果,他将推演到的答案刻于黄纸之上,作为往生路上遗留的道别礼物。 刻有血色阵图的黄纸链接了这座庞大阵法的终点,覆在木雕上与之一齐粉碎。霎时间,周遭景象极速变幻,山川拔地而起,江海倾巢而下,雨林撞破水幕,岩浆击穿迷雾……这世界上的众多奇景在瞬息间穿身而过,那是万象宫所包罗的空间景象,繁华一瞬、炼狱一瞬,或渺小、或浩大,如同难以捉摸的梦境不断闪回。 这种冲击力极强的场景转换难以用言语形容,白術浅灰的瞳孔倒映着变换的色彩,只觉得李元晰是个奇女子。 ——人的一生中究竟看过多少风景,才能创造出如此瑰丽绚烂的万象宫? 千万景象在眼前轰然碎开,爆发出的飓风让人不自觉闭眼。等到再度睁眼,白術对着眼前的场景恍惚了一下。 脚下的青石板一路向前延伸,经过竹木栅栏,通向一幢白墙乌瓦的小楼。 空中下着绵绵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白術看着面前的小楼:“这是……” “这里是白家。”路不尘接过话头,走上前,轻轻抬手悬在白術额前,挡下雨丝。 眼前的这幢小楼,白術再熟悉不过—— 那是白惊也的居所。 万象宫的核心场景是白家,白術并不意外,毕竟李元晰作为白惊也的生母,她在人世间的情感牵绊也只有这个孩子了。 阵眼空间中,小楼之外皆是迷雾,就好像整个洛山只剩了这一幢楼。白術余光扫过周围,除了手里用金色缎带捆着的东瀛老头,其余人再度不见踪迹。 他不由看向身旁的狼尾少年,稍显凌乱的发尾下耳垂若隐若现,那里本该挂着一串漂亮的银流苏耳坠,而改良版的人格面具将本相掩藏得严严实实。 路不尘注意到白術的目光:“哥哥,怎么了?” 白術点了点自己的耳垂,上面十字耳钉微闪:“我在想……这东西定位功能,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不管是相隔千里的跨度,还是如今空间传送,对方总能第一时间站到他身边。 路不尘身形一滞,眼神微妙躲闪,半晌才说:“……你都知道了。” 白術点头:“嗯。南海那件事过后,那个金发蓝眼的小骑士来白家,找我道别时透露的。” “…………” 大意了,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个金毛小鬼提早遣返回北欧。见白術没什么表露,路不尘试探问:“哥哥,你不生气吗?” “嗯?”白術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路不尘一怔:“因为,我记得……你很讨厌被掌控。” 这下轮到白術发愣了,他忽的笑出来,抬手在对方后脑勺习惯性地揉了一把,说:“你不算。” “毕竟这对耳坠,真的帮到我了。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白術微笑,“它很漂亮,我很喜欢。” 狼尾少年立在原地,细雨之外的景象融成模糊的一团,只剩眼前人逐渐清晰。 金色缎带悄悄延伸,戳了戳白術的手背,邀功似的立起来。白術的指尖勾了下它,一碗水端平:“你也很不错。” 缎带卷起比了个爱心,拽着天御泽中直冲而起,把人吊在树上,隐在繁密的枝叶中,甚至还贴心地在对方额头上打了个蝴蝶结。 路不尘松了口气似的轻笑,黑沉沉的眼眸注视白術,细密的雨珠在青年颈侧汇聚,往下流淌,洇湿了一小片后衣领,他不自觉伸手,在白術猝不及防间,修长的指尖近乎贴着后颈的皮肤,将水迹揩去。 感受到肌肤上的一瞬间触碰,白術浑身一僵,转头却见路不尘垂着眸,神色认真:“后颈有雨珠。” 雨水而已……白術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颤,余光中,小楼在细雨中静立,示意说:“先进去看看吧。” 第146章 竹木栅栏门被推开,两人先后跨入前院,阵眼空间中的白家小楼和印象中的没什么差别,或许,在李元晰和白风戚走后,这里就一直保留原样。白術的目光在围栏上一顿,彼时的竹木栅栏还未被藤蔓覆盖,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x”刻痕。 白家小楼格局统一,楼屋背靠茫茫竹海,将前后院隔开。刚要进门,一连串沙沙的动静从后院传来,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果断绕过小楼,从旁边进入后院,果然看到了人影。 那人蹲在土坑边,拿着一面锣,正在哼哧哼哧往坑里铲土:“喂,你别怪我,我自己都出不去了,也没办法带你走……把你埋在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白術出现在他身后:“你在干什么?” 哐当—— 铜锣落地,余音蔓延中,霍明猝然回头,一个后退摔进坑里,身上的潮牌京剧头像外套已经破破烂烂,愣愣地盯着土坑边的青年和身后的狼尾少年:“……你们?怎么过来的?” “开挂过来的。你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白術上前一步,踩到一片东西,那是一片削好的长竹片,他弯腰去捡,一边问:“看你这架势……坑里埋的谁啊——” 话音骤然停止,白術瞳孔紧缩,竹片上的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白惊也之墓”。 那一瞬间,白術甚至怀疑自己又进入了幻境。他盯着霍明身下的区域,枯黄的竹叶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经积了一定厚度,隐约能看到一丝人形轮廓。 “……” 路不尘看着霍明:“挖出来。” “啊?”霍明一愣,低头看下方的土层,“还是别了吧,同学一场的,我挖了好久的,而且样子不好看……” 路不尘:“你们赶尸人见到尸体,就想给它入土为安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你说挖我就挖?这不吉利。”霍明迟疑,“而且真的很惨——” “挖出来。”白術面上没什么表情。 霍明立即蹲下身去扒土。 上层掩盖的泥土更很快被扒开,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白術一下跳入坑中,捏着那张脸左右观察:“这就是你说的尸体?” “对呀——哎不对,埋下去前不是这样的。”霍明看着沙土之下的那张脸后退一步,惊道,“怎么就剩一张皮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白惊也。”白術手上用力,扯住那张面皮,将其整片从地下拔出。 那居然是一张完整的人皮,白惨惨地迎风晃荡,漆黑长发黏糊糊纠缠在一块。脱离大地的那一刻,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响彻上空,紧接着手中的人皮如同活物般剧烈挣扎起来。 噗嗤!一团漆黑的影子穿透皮面,直冲霍明面门,赶尸人吓得拿起铜锣挡在面门,铛的一声,那东西撞在锣上又被反弹回去,眨眼间飞向了白術。 白術利落地甩开人皮,眼皮都没眨一下,筋骨分明的手从身侧伸出,快准狠地握住了那团黑影,用力一捏。 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四散的黑烟从指缝间流出。路不尘拳头朝上,摊开手掌,一堆黑色碎石躺在掌心。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惊魂未定的霍明撤下锣钵,疯狂搓手,一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拖着这东西埋进地里,就感到一阵恶寒。 路不尘将黑色碎石甩落在地,说:“邪神降。” 邪神降。白術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京都黑市守门人阿赞的法器,只不过不久前被他给破了。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邪神降的碎片?”这个降头师居然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给拆了? 路不尘点头:“早该想到这一层,先前就有其他人在阵中遭受降头诅咒,那个降头师对万象宫施加了诅咒,很可能间接影响了阵法的核心。而且这东西的气息很奇怪,还夹杂了一股奇怪的能量,导致诅咒没办法轻易破除。” 之前碰上葛桥和两名仙联成员的时候,葛桥就透露过降头师在阵法中埋了一些陷阱,没想居然在核心区域碰上了。 路不尘:“小心行事,估计这样的诅咒之物,在这里只多不少。” 霍明抓紧自己的法器,谨慎点头。 就知道以白大少爷的命硬程度,绝不可能死的这么草率。白術松了口气,看向霍明:“在我们来之前,你们发生了什么?白惊也呢?” 霍明:“第一个阵眼空间被破之后,我和他离得近,很可能因为这样,被传送到了同一地方。我们先后破了几个阵眼空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传到这来了。” 他望着眼前的小楼:“之前还好好的,可是他到了这,他一看见这栋楼,就闯进去了,我又拦不住他一个a级,只好跟上去,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后院又重物落地的声音,等到我跑到这的时候,发现白惊也他躺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没呼吸了。” “前辈,你能想象吗?这简直吓死人了!”霍明不断深呼吸,心理阴影重新飙升,“我当时脑子就不转了,一个a级,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秒杀了……” 白術:“所以你就给他安葬了?”遇到危险竟然还留在原地埋人,什么鬼逻辑? “我真以为他死了,根本不知道是其他东西伪装的。”霍明老老实实说,“带死去的人回家是我们这一脉的职责,再不济也要做到入土为安。毕竟同学一场,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白術沉默半晌,拍了拍这小鬼,“你还挺敬业的。” 他的目光转向小楼,照这样看,白惊也现在仍旧在楼里,其他人说不定也在。里面有什么吗? 视线不自觉上移,只听玻璃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小楼顶层的一扇窗向外爆开,一道影子唰地从眼前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满地的玻璃碴子散落,三人定睛一看,又是一个“白惊也”掉下来了。 霍明瞬间摆出起手式:“又来一个!这个居然还是活的?!!” 白術扶额:“这是真的。” 霍明:“嗯?” 活着的白大少爷落地一个翻滚,伸出扫堂腿绊了霍明一个趔趄,随即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单手撑地旋身飞起,直接把昔日的好同学踹飞:“妖孽!还想骗我,同样的把戏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 飞出去的霍明:??? 第133章 过家家酒 “你有病吧?” “我进去的时候,霍明跟在我后面,咔嚓一下就死了……” “你有病吧?” “我去查看情况,结果他突然跳起来想咬我,还浑身冒黑烟,我才知道上当了……” “你有病吧?” “……” “你除了这一句还能说点别的吗?!!”忍无可忍的白惊也终于回头,“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你知道我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吗?!几十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接连跑出来,然后又接连莫名其妙地暴毙,尸体还对着我围追堵截……好不容易跑出来又碰上一个,换做是谁都会条件反射踹上一脚吧?!!” 霍明盘腿坐在地上,举着冰袋敷脸,半张脸高高肿起:“那你也不能踹我脸上,我这么酷的一张脸被你踹成这样,我老爹都不会这么打我。” 白惊也气笑了:“是,你老爹不会打你脸,但会把你打骨折。也不知道当年是谁捞海上的尸体埋学校花坛里,被发现后叫家长,被自家老爹冲进来当场暴打成粉碎性骨折,呵呵,在场八个修真导师没一个拦得住的。” 霍明:“…………” 白術从兜里掏出系统兑换来的冰袋,撤掉旧冰袋,按在霍明龇牙咧嘴的脸上,疑惑:“埋个尸体,不至于吧?” 路不尘:“他一次性埋了一百多具,把花坛底下的灵脉挖断了,修缮要赔钱。” “……哦。”白術心道,那不冤。他问霍明:“你埋着这么多尸体干什么?学校也不能当坟场用吧?” “我就是看他们飘在海上可怜,想帮帮他们。”霍明叹气,“赶尸人和尸体之间存在一种玄妙的联系,它们想回家,就会在机缘巧合下靠近我们,导致赶尸人捡尸的概率比常人大。” 白惊也喷道:“这种概率有什么好比较的,谁喜欢有这种概率啊?!!” 霍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是啊,谁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概率。” 那眼神看得白惊也一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所谓了。”霍明耸肩,继续说,“可能是太想回家了,那些尸体是自己飘过来的,刚好让我散步的时候碰上了。当时脑子一抽,通通带了回去,本来想着抽空送它们回家,但又不能乱放,只好先埋进花坛里藏起来。” 白術:“你就这样埋了一百多具?” 霍明生无可恋:“其实这件事算我倒霉,这一百多具尸体不是我一个人埋的,学校又不止我一个赶尸人,我就捡了几具,谁知道大家这么同频,都埋那花坛底下。只不过我埋的时候,恰好把灵脉挖断了,东窗事发,谁敢认领?全算我头上了,还拿了个‘埋尸狂魔’的头衔。” 第147章 “…………” 修真界果然人才辈出。 说到这,霍明吸了吸鼻子:“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没感觉到吗?” “什么?” 他指着小楼:“刚刚我就想说了,这里面,有很重的尸气。” 白惊也:“你指的是那些能伪装成他人样貌的怪物吗?那倒是挺多的。” 霍明:“说不太上来,可能不止,这种感觉很像我以前碰上的一种情况。之前有邪修拿尸体布阵,那种气息和现在很像,但远没有现在的恐怖。” 白術想了想,问白惊也:“你刚刚进去过,里面有什么?” 白惊也:“我一开始以为……里面和我家一样,结果全是门。” “门?”白術追问,“哪种门?” “就普通的那种,四面八方都是,每次打开都是不一样的场景,跟迷宫一样。感觉里面的空间是乱的,如果不是我偶然到了一个有窗户的地方,跳窗离开,估计还要在里面待很久。”白惊也抓了抓脑袋,“就有点像,有点像万象宫的缩小版。” 这里是万象宫的核心,眼前的小楼说不定就相当于整座阵法系统的中控台,这样的设置也很合理。思及此处,白術说:“我进去看看,你们两个先留在外面。” 正要动身,白惊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前辈,为什么是我们两个?他怎么可以跟着?” 脚步一顿,白術回头,路不尘插兜站在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略微散乱的狼尾下,漆黑的眼睛冲他无辜地眨了眨,开始装:“哥哥,我很乖的,不会添乱。” 白術:“……” 白惊也翻了个白眼,闪身到白術身边,悄声道,“前辈,如果你要需要助手,我就很可以。” 路不尘微微挑眉。 “前辈你看啊……我是a级,能打能自保。而且,您面前这个小子没有我靠谱,他经常摸鱼啊知道吗?”白大少爷脸不红心不跳,极力自荐的同时不忘记蛐蛐当事人,“您别看他嘴甜,其实他装的,逢人就叫哥哥,没有一点底线。” “…………” 白術瞥了眼路不尘,狼尾少年没什么表情,顿时玩心大起,拍了拍白惊也,苦恼地皱眉:“那怎么办啊……” 白惊也果断献策:“很好办,我跟您进去,牧十三可以留下来照顾赶尸那小子——” 不等白惊也说完,白術勾起唇角:“可我就喜欢打架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喊哥哥加油。” 路不尘先是一愣,随后微微偏头,像是掩饰笑意。 “…………” 白大少爷恍若被雷劈了一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前辈居然喜欢这种调调?!!冲一个看起来几百岁的前辈叫哥哥,打死他都做不到,果然人不要脸就是牛逼。白惊也看路不尘的眼神都变了。 白術看着满脸丧气的白惊也:“不过,我又没说只能有一个人跟着,想去的话就一起吧。” 白惊也眼睛一亮:“真的?” “嗯,真的。” 霍明左看右看,把脸上的冰袋一扔:“那我也去。” 小楼有后门,四人径直走向那道门。还没等靠近,门嘎吱一声自动敞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外界的光一寸寸透进门内,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长走廊显现在眼前,两侧布满木门。 白術扫了一眼,还真像白惊也所说,小楼里全是门。那阵眼会藏在哪个门后? 四人先后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上,消失不见。几人在长走廊中徘徊,白惊也说:“我进来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当时一直在想办法摆脱那些怪物,也没注意看细节。” 这些门都长得一模一样,用透视之眼扫过每一扇,白術的眼眸恢复成浅灰色,门后的世界无法被窥见,那就意味着,每一扇木门后都是一个独立的平行空间。 “这么多门,该选哪一扇?”霍明下意识按在门板上,突然咦了一声,紧接着又往前跑了一段,在每扇门上摸了一遍,又跑回来,“这扇门好像不一样,上面好像有东西。” 之前光顾着看门后,忽略了门板。白術的指腹沿着木门摸索,果然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纹路。路不尘抬起手,掌心燃起灵光,将昏暗的空间照亮,盯着门板:“是画。” 白術看过去,灵光映照下,门板上的纹路得以清晰显现,弯弯曲曲的线条凌乱地拼接在一起,有点像孩童随手乱画的涂鸦。 霍明凑上来观摩:“这画的是啥,好抽象啊。” 白惊也推开他:“起开,这不很明显吗?”他点了点上面抽风的线条,描述:“这是桌子,桌子旁边有三个小人,解释过来就是一家三口在吃饭。” 众人陷入沉默。霍明感叹:“人才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惊也咳嗽一声,偏过头:“因为这东西就是我画的。” “……” “啧,别用那种看傻逼的眼神看我。”白惊也咬牙道,“这都是我小时候画的,谁小时候没点当艺术家的梦想了,画点东西不是很合理吗?” 霍明怜悯地看他:“我终于知道每次阵法课,你上交的阵法图纸为什么那么抽象了,原来都是天赋。” 白惊也面无表情:“我刚刚就应该踹死你。” 路不尘的目光从门上的涂鸦移开,转而看向白術:“哥哥,要进去吗?” “去看看吧。”白術伸手推开门。 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迸发,所有人抬手挡眼,周遭空间扭曲,被瞬间吸入门中。 再睁眼时,白術发现自己坐在了餐桌前,路不尘坐在对面,同样睁开眼睛,两人没有动,一齐望向餐桌前的第三人,那是一个莫约十岁的孩子,一头黑毛乱糟糟的。 “……” “都这样看我干什么?”那孩子问道,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掐了掐自己的脖子,“卧槽,我的声音……” 白術盯着那孩子:“白惊也?” 男孩愣愣点头,一开口就是稚嫩的嗓音:“……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了?” 路不尘简单陈述:“你变小了。” “吓死我了,原来是变小了——”白惊也提高音量,“什么鬼啊?!!凭什么就我变异了???” 白術:“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三口。” 白惊也:??? “还记得门上的涂鸦吗?”白術看着他,“自己说的,一家三口在用餐。” 白惊也愣住,他的目光转向周围,从桌椅到墙上的挂饰,这里的一切和记忆中的家重合,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温暖的灯光,屋内一片昏暗,寂静中,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他咽了咽口水,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牢牢钉在座位上,无法移动分毫:“这是怎么回事?” 白術说:“场景扮演的需要,我可以强制挣脱,但会让这里失去原本的意义。” “场景扮演?”白惊也冷静下来,“所以这是要我们……过家家?” “可以这么理解,你要知道,万象宫的核心区域和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白術指尖有节奏的击打桌面,“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好好想想,你的母亲和你说过什么。” “……” 白惊陷入沉默,忽然道:“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说我们三个在这个场景中代表一家三口,那跟我们一起进来的霍明又在哪?” 路不尘:“你低头。” 白惊也下意识往地上看去,猛然愣住,餐桌底下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脑袋边还放了个狗盆,而眼下,那颗脑袋缓缓抬起,和白惊也四目相对。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白惊也心中升起。 霍明愤怒且耻辱地瞪着他,半边脸还没消肿,四肢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咬牙质问:“你、他、妈、的……是不是还在桌子底下画了一只狗!!!” 第134章 无中生有 不锈钢狗盆静静躺在桌腿边,上面还有一个简易的骨头钢印。 关于门板上有没有画狗这点,白惊也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知道自己灵宠二斤有只一模一样的狗盆。 为什么会这样? 愣神间,霍明的声音传来:“拿剑的,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感觉不太好解释。他一向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中的冲突,能用剑解决的事不需要动嘴,但现在没法拿剑。白惊也盯着满脸怒容的好同学,用了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让对方认命:“嘬嘬嘬……” 霍明:“滚啊你!” 白惊也:“把我的女装照删了,不然我就跟别人说你试炼期间当狗。” “你敢说我就把照片打印出来撒着扔!”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可是埋尸狂魔!” 白術、路不尘:“……” 咚,沉闷的声音突然空间内炸响。 居然还拍桌子?气势上不能输,霍明一头拍在狗盆上,发出铛的一声:“你以为就你能拍桌子?” 第148章 “你有病吧。”白惊也没好气道,“我现在整个人被定在椅子上,手都不能动,拿什么拍桌子?!” 霍明一愣:“那刚刚这个声音是什么?” 咚!又是一声,炸雷般打在人的心上。这下声音的来源已经很明显了,白惊也扭过头,昏暗的餐厅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扇毛玻璃移门,门后有光,一道扭曲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举着菜刀一下又一下往下剁。 咚、咚、咚。 伴随着那道影子机械的动作,声音持续不断。此情此景实在很难不让人去联想一些猎奇恐怖的画面。 白惊也深吸一口气:“那是我家厨房。” 霍明默默把头缩回桌子底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白惊也转向白術:“前辈,我们接下该怎么办?” 白術:“等吃饭。” “吃饭?” “对,就是吃饭。进来之前,门上的涂鸦描绘的是一家人用餐的情景,而我们一进来,就被强制安排在不同的角色上。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万象宫版本的过家家。”白術的目光依次在其余人脸上掠过,“一家三口,外加一只狗……角色已经就位,如果要让游戏顺利进行下去,就差一桌好菜了。” “好菜??”霍明再度探出头,盯着似乎在上演恐怖片的厨房,“所以里面那东西是在给我们做饭?!不是,这饭吃得下去吗?!!” 话音刚落,玻璃移门被唰地拉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从厨房内冲出,瞬间弥漫至整个空间。两个小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路不尘的位置正对敞开的厨房大门,看见出来的东西,轻轻咦了一声。 无形的力量束缚身体,将餐桌前的所有人摆成一个非常板正的坐姿。白術没有回头,耳畔传来的动静,足以让他推断有东西朝着餐桌这边过来了,不一会,一对漆黑的手臂进入余光范围—— 说是漆黑也不确切,因为这对手臂上还夹杂着黏腻的暗红——这是一具血肉高度腐烂到发黑的尸体,万象宫位于二重境,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祟,周身浓重的黑色死气几乎凝结,透出东南亚降头师独有的诅咒气息,极致的邪恶与阴湿。 又是一具诅咒之物。白術微微偏头,又立刻将目光转移到对面的路不尘脸上,不是因为样子恐怖,而是这怪物实在太丑。紧接着,一盆难以形容的东西被端上了餐桌,腐烂的血肉在浓稠的血水中抽搐,密密麻麻蛆虫和毛发纠缠在一块,就这么明晃晃地闯进众人眼中。 “……” 白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除了白家的食堂,就没见过这么邪恶的食物,此刻遭受的冲击非常大,恨不得当场掀桌:“我操了我操了这什么玩意?!!呕——” 那具祟很有服务意识,拿出三只碗摆在桌上,挨个往里盛入腐烂的碎肉,依次推到三人面前。 这种过家家简直就是人生阴影,白惊也觉得自己童年都阴暗了:“前辈前辈,求求你了,直接开打吧……” 白術:“静观其变,稳妥一点啦。” 霍明安静地趴在桌底,见此情景,开始庆幸自己只是一条狗。下一秒,脑袋边的狗盆被拎了起来。 霍明:“?” 头顶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过后,盛满腐肉的狗盆被重新放到鼻子底下,主打一个人狗平等。 “…………” “呕——狗不能吃这个的知道么?”完成任务,尸体慢腾腾地返回厨房,霍明不想离狗盆里的东西这么近,病急乱投医,向其讨好,“喂。你想不想回家啊,我专业赶尸的,七天之内免费包你回家,还能帮你刻个碑,考虑一下啊——狗真的不能吃这个的,帮我倒掉行不行?汪。” “你真的太没节操了。”白惊也深受震撼,翻了个白眼。 霍明:“有本事你躺这盆东西旁边!” 赶尸人的条件并不能打动祟,它慢腾腾走进血迹斑斑的厨房,缓缓合上玻璃移门,门却卡在了半路。一只脚卡在门缝间,原本应该被控制在椅子上的青年,此刻正抬手撑在门上,厨房中透出来的微光映亮半边脸。 “……” 有那么一瞬间,这具尸体看起来像是真的死了。 隔着门缝,白術冲着那张恐怖的脸露出一个微笑:“饭菜不新鲜,我来看看食材。” 地上的霍明愣了一下:“他就这么过去了?!!” 白惊也不解:“前辈,你不是说要静观其变稳妥一点的吗?”突然间,余光中的汤盆移动了一寸,他回头,就看到路不尘把那盆惨绝人寰的“佳肴”往自己这边推,狼尾少年:“那你吃。” “……” 白惊也:“我不要我凭什么吃!牧十三你别打岔——等会,为什么你的手也能动了?” 哗啦!另一边,恐怖的头颅骤然贯穿玻璃移门,裂痕蛛网般蔓延,整扇门摇摇欲坠,那只祟就这么被卡在了门上,一动不动。白術拉开门,拍了拍手上的碎玻璃:“解决了。” 霎时间所有人感觉身体一轻,身上束缚的规则之力骤然消失。霍明从桌子底下迅速钻出,拼了命地远离狗盆:“白小惊,我以后再也不嘲笑你家那只狗胖了,真的当狗太不容易了。” 白惊也还没从解放的状态中回过神,他看了看自己双手,手掌很小,他还保持着十岁时的样子:“前辈,我想不明白,既然解决了,为什么我还是小孩的样子?” 白術却说:“有个好消息,厨房里有扇木门,跟我们进来的那扇一样。” 总算能离开这个耻辱之地了,霍明略显兴奋:“是这里的出口吗?” 白術点头:“也许吧。” 厨房中到处是飞溅而出的碎肉,不过此刻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几人走进去,本就狭小的空间显的拥挤起来,微弱的灯光下,白術站在一人多高的冰箱前,冰箱的门已经敞开,内有乾坤,一扇木门居然被藏在冰箱中。 白術的站位恰好将木门的主体部分遮挡,路不尘站在最后,两人的目光在霎那间交错而过。 “白惊也,门板上应该有涂鸦,你帮我们看一下,画的是什么。”说话的是路不尘。 这位摸鱼同学居然还有上道的时候,白惊也略微诧异,白術侧过身,让其去看门上那些抽象的线条。 白惊也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描述说:“这是一个院子,一位父亲带着孩子练剑。”他顿了顿,问道:“现在看,不管是之前的一家三口用餐,还是现在的练剑图,里面的那个孩子都是我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術却盯着他:“你确定?” “什么?” “你确定门上的涂鸦,画的是你所说的场景?” “确定。” “有什么证据吗,毕竟我们都看不懂这上面的东西。” 白惊也迟疑了一下,表情别扭地解释:“呃,就是我有一本册子……本来是小时候,我妈教我画阵图用的,但我没那方面的天赋,那时候不懂事,就用来乱画了。” 说罢,他拿出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一本发黄的装订册,递给白術,继续说:“因为某些原因,我一直随身带着,时不时会翻出来看一眼。上面的画和门板上的一模一样,所以我不会看错。” 白術轻轻翻了几页,将册子还给他:“白惊也,你的母亲很爱你。” 白惊也一怔,还没等他弄明白对方的意思,接下来白術的一句话,让他悚然一震—— “如果我告诉你,在你接触到这扇门前,上面根本没有涂鸦呢?” 第135章 思维权限 “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接触这扇门前上面没有涂鸦? 白術看着他,问道:“在你发现万象宫的核心区域,和你生活多年的地方完全重合,那一刻,你想的是什么?” 白惊也怔住,默默低下头,咬牙说:“我以为,我能……我能见到他们。” 他们—— 李元晰和白风戚。 存在于眼前这个白家天骄记忆中的一抹温情。 当这座万象宫向众人翻出十年前的种种,再迟钝的人,也会意识到,总有一刻,他会和自己的过去碰面。白惊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看到白家小楼的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警惕,头也不回地闯入门中。 霍明了然:“所以你之前才会不管不顾地跑进楼里。我还以为你发什么疯,拦都拦不住。” 白惊也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见对方始终低着头,霍明特意歪头凑到他脸前。明晃晃的大脸突然闯入视线,白惊也皱眉:“你干嘛?” 霍明的表情贱兮兮的:“白小惊,你是不是在掉眼泪。” “……” “眼瞎就去治眼睛,当心晚上赶尸摔坑里!”白惊也推开他的头,眼睛还是红的,他吸了下鼻子,盯着白術:“所以前辈,你问我这个,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白術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平静道:“我想说的是,白惊也,这座万象宫的核心,会因你的潜意识而改变。” 第149章 “……” “门板上根本没有涂鸦。”白術指着嵌入冰箱的木门,缓缓道,“在你看到这扇门前,上面没有任何东西,这扇是这样,上一扇也不例外。你就没想过,长廊中那么多扇门,为什么单单离我们最近的那一扇木门上有涂鸦?” 心悸感觉在胸腔里蔓延,白惊也喉咙有些发干,呐呐问:“为什么?” “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你迫切地认为,会有一扇不一样的门,帮助你去接近这里的真相。门上并没有什么一家三口用餐的涂鸦,我们能看到那副画,只是因为,你想像十多年前那样,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 “只可惜,你的这份念想随着记忆已经模糊,加上降头师的诅咒干扰,你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构出这顿‘团圆饭’的具体情境,导致在我们进入这里之后,出现了逻辑上的断层。”白術的目光扫过厨房外的餐桌,“那就是过家家的游戏中,场景中的所有事物都已完备,独独缺少最核心的那顿‘饭’——” “这也是为什么,在我暗示你这是场景扮演后,厨房会突然出现。” “你之前说,第一次进入小楼中时,里面到处是门,你也是靠着不断进门,才找到出来的机会。而很显然,我们进入这里后,餐厅里并没有任何木门的影子,这不合理。所以在厨房出现之后,这扇代表出口的木门,也随之出现了。”白術看着十岁模样的白惊也,“也就是说,你的潜意识在把你遇见的事物尽可能地合理化。” “但也正为这样,造成了时间逻辑上的漏洞。”白術伸手拍在霍明的肩上,“多了一只狗。” 霍明:“?” “那只狗盆跟二斤……也就是我的灵宠的一模一样。”白惊也反应过来,“但二斤是在我父母离开后,被我捡回来的。”可门上的涂鸦画的只是一家三口,那时候“二斤”还不存在。时间对不上。 白術说:“因为你想见的,是你潜意识最希望拥有的。” “……” 最希望的…… “你希望回到曾经,希望能和父母一起享受晚餐,希望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宠。” 是了……那一刻,白惊也忽然想起,幼时的他总希望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灵宠,但那时候,他的灵力远不能够支持灵兽的认主。直到后来捡到了流浪的二斤,一顿热气腾腾的团圆饭却成为了永生不可求的奢望。原来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无法两全。 “那为什么,我的潜意识能够影响万象宫的核心?”白惊也问。 路不尘:“因为李元晰很可能把万象宫的一部分权限留给了你,在你到来这里的那一刻,就能够操控万象宫的一部分。” 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如同闪电将室内的明暗瞬间分隔,白惊也的瞳孔倏地阵颤。开什么玩笑?他连简单的阵法都搞不出,何以去驾驭如此庞大的万象宫? 没等白惊也从震惊中缓过神,路不尘接着说:“只有布阵之人才能影响阵法的布局,他人要想涉入,唯有得到布阵者的允许。李元晰消失的地点明明是在藏区腹地,但她的万象宫却出现在京都黑市……两地相隔几千里,跨越如此长的距离,布下一个复杂的阵法系统,就算是仙联的牧肖也做不到。” 那怎样才能做到远距离布下万象宫?白惊也忽然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纵然记忆已经模糊,纵然表面上相安无事,可压抑了十年的不解与思念永远不能消泯,终于在某个节点翻涌而出—— “她……她出来来过。” 李元晰出来过。 尸陀林事变后,李元晰活着从藏区出来了,也许她的状态并不好,甚至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孤身悄悄跨越几千里,在京都新诞生的二重境中布下万象宫。她没有再返回白家,也没向仙联复命,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长眠于不夜城地底。 万象宫收拢了所有特调队成员的身躯与灵魂,大部分的阵眼空间关乎尸陀林事变,善于推演术数的张济只剩失去记忆的残魂……其间种种,让白術忽然意识到,当年那支小队冲入尸陀林阻拦高阶祟,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张济推演出了比藏京抉择更为恐怖的未来,不得不需要一个人活着出来去预警、去阻止。 而这个人,就是李元晰。 那现在的李元晰会在哪?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存在着呢? “既然她能从藏区出来。为什么,为什么——”白惊也的声音哽住了,他没有说下去,一拳打在了裂痕密布的玻璃移门上,哗啦,整扇门连带着卡在上面的祟一起掉落,四溅的碎片中,路不尘跨出一步,挡在白術身前,碎片在黑色作战服上留下划痕。 霍明举着铜锣挡在脸前,一边跳着脚躲飞溅的玻璃碴子,一边道:“白小惊,你冷静一点!” 白惊也踩在满地碎片上,低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遮掩了大半神情。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活着出来了,却连回来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为什么说好在栅栏上刻满印记就回来,却最终食言? 为什么在失去踪迹之后,又要让他内心的希望升起又破灭? 他抿着唇,直愣愣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反射着他的脸,十岁的面孔没有任何棱角,弱小、无能,什么都做不到,只会在无尽的等待中哭泣……好难看。 “也许她回来看过你也说不定。”白術伸手搭在这别扭小孩毛茸茸的头顶,“我之前在别的阵眼空间,进入了一个幻境,有关于当年那支特调队,我在里面看到了你的父母,你想知道吗? * 那是一个很复杂又有点深刻的故事,但现在的白惊也能够明白。他静静地听白術讲完了藏区发生的事,一言不发。 “金属骷髅将死亡的诅咒,蔓延到特调队成员的身边人上,你母亲很可能回去见了你,但为了保护你和整个白家,她不能让你看到她的脸。”白術说,“也许真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坏。” 被摸了头,白惊也这次破天荒没有炸毛躲开,微微抬头,泛红的眼睛盯着白術。如果戴上假发,小时候的白惊也确实像个小姑娘,也难怪白四九会忍不住了,白術一边想着,一边等这小鬼接下来的疑问。 白惊也却说:“前辈,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白術没想到对方会说这种话题,更没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他相像的存在,有些好奇:“哦,是谁?” “我的第一偶像,白祖。” 白術:“…………” 何止是像,简直完全一样!小兔崽子你年纪有鞋码大吗就说像?!百年前你胎都没投几轮呢。 路不尘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盯着白小惊杂乱的脑瓜毛,目光如刀,似乎要将其剃秃,对白術道:“哥哥,他练剑练魔怔了,连白祖本人都没见过,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可笑的话。” “牧十三,我忍你很久了!”白惊也指他,“怎么着你见过白祖本人啊,年纪还没我鞋码大——这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你懂不懂?!” 路不尘:“……” “那个,我请问题一下,这个感觉你是从何而来的?”白術问。 “很简单啊。”白惊也解释说,“我们白家的藏书阁有专门的《白祖传》,姑奶奶亲自编纂的——” “可以了,我不需要听。”白術打断他。什么人带什么徒弟,白術对自己很了解,对白四九更了解,这小妮子能写出什么正经玩意?回去就想办法把那些狗屁传记偷出来烧了。 白惊也的心情明显已经恢复过来了,他来到木门前:“那我们还要继续进下一扇门吗?” “没什么必要。”白術说,“你现在没办法控制你内心深处的意识,进了这一扇,还会有下一扇,如果不矫正过来,将永无止境。” 霍明抓住重点:“这还能矫正?” “当然可以。”路不尘接话道,“只需要让白惊也掌控万象宫。” “得,那没戏了。”霍明,“他阵法烂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全修真学院十几个阵法导师,没一个救得过来的。上次阵法课画传送阵,他倒是画出来了,进了才传送阵后还在原地哈哈哈……” 白惊也:“你闭嘴吧你!埋尸狂魔。” 霍明不笑了。 白惊也看向白術,坚定道:“前辈,我可以尝试一下。” 尝试了估计大家都出不去了。白術立即阻止他:“你不需要用布阵的思维去控制这里。” 白惊也愣住:“不这样怎么控制万象宫?” “李元晰已经给你准备了万象宫的破解版。”白術引导他,“用你内心所想,直接把核心阵眼吸引过来。用心去感受。” “……” 白惊也面朝门板,闭上眼睛,努力了一会,迎着众人期望的目光,又睁开。 霍明一喜:“找到了?” 白惊也:“呃,我不知道阵眼长什么样,想象不出来。” 第150章 “……” 路不尘:“你和你的父母,有什么意义非凡的合照吗?” 白小惊摇头。 白術:“那画像?” 白小惊又把自己的宝贝涂鸦册子掏出来:“上面都是,哪一幅?” 白術:“……” 当初仙联销毁影像资料,独独漏了这本东西,得亏白惊也从小画技抽象,不然白家这位天才少年在十年前就会嗝屁。 “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白惊也忽然说。 众人齐齐看向他。 “就是……我刚刚冥想的时候,控制不住瞎想。”白惊也顿了一下,“好像把什么东西引过来了。” 霍明问:“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所有人脚下猛地一颤,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一股磅礴巨力裹挟着惊天光芒,瞬间将所在的空间粉碎…… 第136章 百剑竹林 雨雾弥漫中,整座小楼阵颤不止,随着一声震天响的轰鸣,楼内无尽的走廊裂痕遍布,下一瞬,两侧木门齐齐爆开,四道人影从其中一扇门中闪出。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两个小辈的尖叫,飓风过境,所有人如同被扔进漩涡中,四肢无法着力,被迫向着走廊深处坠去。伴随着木门破碎,空间失衡,无数场景在周身急速掠过。 白術稳住身形,单膝跪地踩在长走廊的天花板上,此刻,这里的重心已经完全颠倒,天为地、地为天,抬头时,前方的空间一会变成院中草地,一会变成楼梯转角,整座白家小楼连同周边的场景被拆得七零八碎,接连变换着朝着这边袭来。 一道身影落在旁边,飓风中,两人的衣角向后翻飞。路不尘看着逐渐逼近的混乱空间:“是他。” 刚刚打碎空间的,是一道足以劈山挑海的剑气,白家人多善用剑,白術心念一动:“你是说白风戚?” 路不尘点头:“哥哥,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我们不应该让白惊也对着那扇木门去冥想。” 白術微怔—— 木门……厨房内的那扇木门上有什么?当然是已经受白惊也影响形成的“父子练剑图”。修真修的不只是人,更是心,看得多,感悟也多。一般情况下,境界和阅历成正比,经受岁月漫长的洗礼,修真者才得以控制自己的心性。 但白惊也不一样,他太年轻了,所拥有的修为远超自身的阅历。如果在心绪不稳时尝试和万象宫共鸣,招来的不会是阵眼,而是他短暂印象中最为深刻的事物。 还有什么能比上一秒就见过的涂鸦更让人难忘? “……” 白術捂住脑门:“忘了这茬了。”父子练剑,白风戚不出现才怪。 等等——他思绪募地一顿,既然白风戚已经出场,为什么迟迟不见踪影?还有刚刚那两个小鬼呢?明明刚才还在的。 白術猛然抬头,失衡的空间在周遭交替变换,哪里还有白惊也和霍明的影子? “……”好像坑到自己小辈身上了。 “哥哥?”路不尘看着白術。 白術豁然起身,径直拉过对方的手,转身就往破碎的走廊深处跑:“走走走。大意了,快找人。白风戚真的去找他儿子练剑了!” 感受到掌心突如其来的温热,狼尾少年面露怔色,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紧跟上白術的脚步。两人的身影穿过种种扭曲的空间,很快消失在无尽走廊的深处,身后,移动的灵风带起不知从哪个空间飘出的竹叶。竹叶腾飞而起,又悄然落地。 竹叶铺满大地,只听铛的一声,一面铜锣砸从天而降,扬起纷飞的竹叶,紧接着,两道人影接连狠狠摔在铜锣上。 “操!白惊也你特么吃什么长大的,重死了!”霍明翻身推开白惊也,捧起自己的宝贝铜锣,拿袖子擦了擦。 “你还好意思说我,逃个命都能脚滑摔进其他空间里。”白大少爷甩了甩手腕,“我还想问你吃什么长大的,拉都拉不动,还把我给拽进来了。” 霍明:“呵。” 白惊也:“切。” 白大少爷撇过头不想理他,听到霍明说:“你掉装备了。” 白惊也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没啊。” “那前面满地的名牌剑是谁的?” 白惊也一愣,转过头,顺着霍明所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所在的空间是一片竹林,幽暗的天光下,天降的细雨穿过竹叶掩映的间隙,刺入大地。飘落的竹叶铺满大地,水雾弥漫中,一柄又一柄长剑没入其中,散发着颜色不一的灵光,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把。 在这种怪异的地方碰上这一幕并不稀奇,但白惊也对这些剑再熟悉不过——这些高阶灵剑,全部是他的。 霍明:“真不是你的吗?我记得很清楚啊,那柄蓝的,你有段时间经常用……” 白惊也没有回应,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各式各样的高阶灵剑,直直定在尽头的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很大,足足有一人多高,上面剑痕遍布。 “还有那柄绿的,我也见过,还是限量款,老鼻子贵了……”霍明还在喋喋不休,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他打了个趔趄,回头看是白惊也,“你推我干什么?!” “跑……” 霍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白惊也吼道:“我说你要是想活命就赶紧跑——” 最后的喊声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轰鸣声盖过,霍明直觉般地背后一凉,那是修真者对危险的预警。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转身的瞬间,他微微睁大眼睛,水雾尽头的那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那黑影随手一挥,一道足以撕裂大地的剑气瞬间冲至眼前。 a级巅峰。 霎时间,时间仿佛静止。霍明的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嗝屁了”。身旁大地上的一柄长剑被噌然拔出,一道人影忽然闪入视线,猛地推开他。 电光火石之间,霍明身体向后腾飞,视线中,原本的站位被一个孩子替代,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脸上,做出了横剑格挡的动作。 等到霍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被刺眼的白光的充斥—— “白惊也!!!” 轰隆一声,巨大冲击直接将其震飞,天旋地转间,霍明一连撞断了几十根竹子,七荤八素地摔在地上。 铜锣法器被甩到几十米外,霍明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但他顾不得这些,奋力抬头向着一个方向望去—— 那道突如其来的剑气攻击太过恐怖,直接在大地上划出一道几米深的沟壑,茫茫硝烟从沟壑中升腾而起。霍明捂着胸口,踉跄着冲向那边。 “白惊也。”他喘息着滑进泥沟里,在湿软的泥土中四处乱挖,边找边喊,“白惊也!” “咳咳……吵死了,还没死呢。” 霍明一顿,豁然望向身后,沟壑的尽头,一道小小的身影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咔嚓,手中长剑断成几截,十岁模样的白惊也握着仅剩的剑柄,随意地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他缓缓起身,看着霍明:“你是不是忘了我是a级?” “……” 霍明朝他脸上扔了一坨泥巴:“没死不早点吱一声!” 烂泥正中脑门,白惊也的头被砸得后仰了一下,短暂的静默后,瞬间暴躁:“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霍明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另一侧,面色冷下来:“反正已经逃不了了,想听我跟你说谢谢的话,先看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吧。” 白惊也收敛了神色,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细雨渐渐浇灭硝烟,裂痕遍布的沟壑尽头,一道高大的影子朝着两人缓步而来,细碎的锁链声回荡在竹林上空,每一声都像是击打在人的心脏上。 随着烟尘散开,人影也渐渐露出真容。那人的面容被一张发黑的图腾面具掩盖,浑身上下的衣服破破烂烂,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隐约间露出双臂和胸膛上血痕满布的坚实肌肉。他握着一柄生锈的铁剑,四肢竟然被四根锁链死死锁住,随着动作伶仃作响,而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茫茫雨雾中,不知有多长。 细碎的锁链摩擦声中,那人忽的停下脚步,拉开步子,铁剑横起,摆出了一个进攻的起手式,霎时间,独属于a级巅峰的磅礴灵压蔓延开来。 霍明只有b级,在威压下有些喘不过气,他警惕地盯着那怪人的动作,下意识嗅了嗅鼻子,瞬间在可怖的灵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惊诧的表情爬上面孔:“等等,白小惊,他不是人。他身上有尸气,是祟。” “……” 良久都没有等到白惊也的回应,霍明下意识回头,目光一怔:“你……怎么了?” 身后,白惊也双目通红,咬牙死死盯着那具高阶祟手里的铁剑,颤抖的音调从嗓子里迸出:“爸……” 爸?!难道这具祟是…… 霍明愕然,一道影子却唰地从身侧越过,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丁零当啷的锁链击打声中,霍明只觉胸口一痛,倒飞而出,狠狠甩出沟壑,原来是那具祟直接发动了攻击,所过之处带起的锁链直接抽在了他身上。 第151章 “……” 霍明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他就不该在试炼期间和白惊也见面,上次被滑不溜秋的黑蛇打嘴巴子,这次又是破相又是当狗又是被锁链抽,真是天生犯冲,改天要去三清山算算命! 另一边,面具覆面的祟瞬间出现在白惊也身前,手中铁剑一道横斩,剑刃顷刻而至,白惊也矮身躲过,转身又是一道剑斩攻击,他催动浑身灵力,扬手一挥,一柄金色长剑颤抖着脱离大地,骤然飞入手中。 铛—— 铁剑和金色长剑撞在一起,嗡鸣声响彻竹林。同阶之间亦有强弱,白惊也双手费力地握紧剑柄,手臂骨骼在重压之下咔咔作响,他通红的双眼凝视着面具之后那双浑浊的眼睛。 十年了,十年。当他看到竹林中那块巨石时,当面前人摆出记忆中熟悉的对练姿势时,他就已经明白,他从未逃脱离过去。 “爸……”咬紧的牙关颤抖着挤出字句,白惊也,“我是……小惊……” 咔!铁剑砍断金色长剑,径直砍在了白惊也的肩上。崩断的长剑碎片划破面颊,没等白惊也反应过来,就被“白风戚”再度挥剑扫开,整个人口吐鲜血,倒飞而出,径直砸在了远处那块满是剑痕的巨石上。 第137章 一柄木剑 “小惊啊,对阵法一窍不通没关系,跟着爸爸学剑怎么样?” “剑,是有灵魂的,只有你信念坚定了,它才能帮助你去斩断一切……” “来,我们拿好小木剑。”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方伸来,包裹住双手,白惊也握紧手中的小木剑。哗啦啦,清风吹拂林梢,视线中的天空晴朗柔和,飞鸟越过竹林间隙,阳光下斑驳的竹影投射在大地上。 面前摆放着一块巨石,白惊也盯着巨石表面,上面倒映着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大影子带动着小影子,挥动木剑劈砍在巨石上,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伴随着咔嚓一声,三寸深的剑痕出现在上面。 白惊也听到自己嘴里发出的惊呼,他蹦跳着嚷道:“哇!再来,再来!” “不来了。”巨石上的大影子抬手揉了揉小影子的脑袋。 白惊也问:“为什么?” “要下雨了。”身后那人说,“快回家吧,爸爸要走了。” 心悸的感觉骤然淹没心脏。白惊也茫然地仰望天空,原本的晴空万里渐渐变为阴云密布,巨石上的影子被阴影吞没。 “……” 滴答,冰凉的雨珠落在脸上,与此同时,握着他的大手松开,身后人似乎在逐渐远去。 那一刻,白惊也忽然很想回头,但身体像是被下了定身咒,无法行动分毫。随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白惊也心中的恐慌也愈发地强烈。 “别走……爸,别丢下我……” 奋力挣扎之下,他竟然真的挣开了身上无形的桎梏,转身的瞬间,一张生锈的图腾面具直勾勾地对着他。雨砸落大地,昏暗的天光下,远处成片的竹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几乎要和面具上的图腾融为一体。 “白惊也。” 带着面具的怪人开口说话,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白惊也……”声音逐渐从沙哑的中年男音变得年轻起来—— “——白惊也!你踏马要是没事赶紧给老子爬起来!!” 怒喊在耳边炸响,眼前的一切骤然崩碎,瘫在碎石堆里的白惊也一下睁眼,后知后觉的剧痛蔓延全身,雨水浇湿了全身,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直面一张图腾面具,而此刻,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白风戚”高举铁剑,只差一厘米就能削掉他的头盖骨。 白惊也心中一惊,下一刻却发现,面前的祟似乎被什么控制了,肌肉喷张的手臂颤动不止,始终无法将剑刃逼近自己丝毫。 叮铃铃…… 细碎的铃声回荡在竹林上空,他循声望去,瞳孔一缩—— 十多米开外,霍明跪倒在地,一手疯狂催动手中摇铃,一手艰难地撑在地上,五指扣进土中,充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这边,蜿蜒的鲜血从七窍中淌出。 见此情景,白惊也怔住了—— 赶尸人的灵力对尸气有引导作用,只要是尸体,都能为他们所驱使,祟本质上也是尸体,因此这类特殊的修真者往往能在二重境中占据一定的优势。但为了不被反噬,赶尸人通常只会控制比自己级别低的祟,像霍明这样跨阶控制,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见白惊也醒了,霍明咬牙道:“你……赶紧躲开,我快……要撑不住了……” 砰!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手中摇铃爆开,铃声骤歇,头顶的铁剑唰然前推,白惊也就地一滚,那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太阳穴,直直劈进他身下仅剩半块的岩石中。 耳畔轰鸣炸响,巨石爆开,升起的烟尘将一人一祟笼罩。白惊也从茫茫烟尘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一面拉开距离,一面接连踢中地上插着的长剑,剑刃脱离大地,剑光如织,嗖嗖朝着烟尘中的影子射出。 驭尸遭受反噬,霍明脸着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惊也捂着肩上的伤奔过去,疯狂推他:“你怎么样?!!醒醒!” 霍明被推得受不了,睁开一只眼,沙哑道:“别推了,我装死呢。这玩意谁打得过啊。” “……”白惊也忽然很想掐死他,“什么玩意玩意的,这是我爸!” “他是你老子就会手下留情了吗?我老爹之间还把我揍骨折呢。”霍明强调,“他现在是祟,不认识你了。” 白惊也:“那你现在装死有什么用?!” 霍明:“有用啊,我是赶尸人,身上尸气重,往这一躺跟你爸就是同类,很安全。” “…………” 噌!无数破碎的剑刃忽然从烟尘中冲出,朝着两人袭来,白惊也神色一凛,就地拔出身侧的长剑,将这些碎片尽数挑开。密集的碎片铺天盖地,他低头一瞄,霍明这狗玩意居然还敢躺地上,有几片剑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脑门而过。 “你还不跑?!” 霍明沉默了一会,无奈说出真相:“其实我是伤太重,动不了——” 没等说完,白惊也长臂一伸,直接把霍明扛到肩上,旋身斩落逼近的几片碎片,带着人瞬间冲出攻击范围。 霍明倒挂在对方背上:“卧槽,想不到你还挺有男友力的。” “别恶心我。”白惊也一把丢开霍明,预判似的举剑格档,霎那间,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从逐渐散尽的烟尘中冲出,铁剑在半空划出残影,和白惊也手中的长剑相撞,冲击形成的灵波将周遭的雨水震得断层。 当年的白风戚据说离破望只有一步之遥,时常带着白惊也在洛山竹林练剑,七岁以前,白惊也的练剑对象是巨石,七岁以后,他的练剑对象变成了自己父亲。那段岁月的一招一式,白惊也都记在心里,如今却重现了,只不过,这一次的白风戚再也不会朝他放水。 剑光交织在一起,剑刃相撞的灵光划亮昏暗的竹林,面对速度极快的铁剑,白惊也不甘示弱,集中精神两相对砍,剑刃的行动轨迹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两道身影满竹林闪现,所过之处,大片竹子伏倒。面对白风戚毫无保留的攻势,白惊也明显打得有些吃力,倒下又爬起,手中的长剑被打碎,他就再拔一柄新的,不要命一般向前冲。 满地都是断剑残片,又是一下对冲,铁剑和长剑相撞,白惊也的身驱在冲击下直直向后滑去,长剑猛然插入大地,白惊也半跪着拄剑停下,虎口崩裂挤出的鲜血沿着长剑往下淌。他喘息着抬头,对面,白风戚朝他缓缓逼近,缠在四肢上的锁链铃铛作响。 “……” 正当他想再度冲上去,一道呼喊声让他止住动作—— “白惊也!”远处,霍明趴在地上,颤抖着撑起上半身,朝这边喊,“你这样下去不行,迟早得耗死在这。” “……” 手中的长剑已经裂痕密布,白惊也放下它,扬手拔出了大地上最后一柄能用的剑,他紧盯前方,缓缓起身,回道:“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霍明骂道,“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伤,在看看你爸身上的,你有下过死手吗?!!就算是兔子急了也能在人手上咬下一块肉,白惊也,你他妈根本没从过去逃出来,你就想着自暴自弃和这具祟一起战死在这!!你清醒点吧你!” 白惊也向前走了两步。霍明急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别去找死!” 白惊也扭头看他:“你说得对。” 霍明愣住:“什么?” 却见对方双手握住长剑,硬生生将唯一的武器折断了。 剑修折剑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不是不想活了就是不想活了。霍明吓得魂快飘出来了:“卧槽你在干什么?!等等,兄弟你冷静一点,未来还是很光明的!” 白惊也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些都不是我的剑。” 第152章 迎着霍明震惊的目光,白惊也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小木剑,“白小惊”三个字刻在剑身上。 “这才是我的剑。” “……” 霍明看看白风戚手上的大铁剑,又看看对方手中的孩童专用版小木剑,露出绝望的表情:“这顶个球用啊!!” 白惊也面色平静,拉开步子,将木剑横举眼前,动作和白风戚之前做的分毫不差。 “修真界公认,剑修一生只修一把剑。但其实这把剑,指的不是一把剑,而是剑意。”风雨中,沾湿的竹叶轻轻飘落在木剑的剑刃上,白惊也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孔,身上的气息却开始凝实、攀升,“这把木剑,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把剑,也将会承载我一生的剑意。” 霍明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因为此刻凝聚在白惊也身上的灵力明显已经超过了a级初期该有的阈值—— a级中期。 与此同时,远处的白风戚扯着锁链,瞬间冲向白惊也。 雨幕中,白惊也握紧木剑,身形化作耀眼的流光,闪电般冲向自己的过去。霍明呆愣在原地,那一刻浑身的热血似要灼烧起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这次,我一定会赢。” “因为,我用这把木剑,赢过一回。” 铁剑当空劈下,这一次,白惊也鲜有地没有去硬抗,矮身躲过这凌厉的一击,然后—— 举起木剑快准狠地扎在了白风戚的脚背上。 “…………” 一盆冷水瞬间浇灭热血,霍明:“???” “你当初就是这样赢的吗啊?!!” 第138章 再遇重瞳 在灵气复苏的一百多年里,常人对剑修的映象无外乎潇洒帅气四个字。在白惊也冲过去的那一刻,霍明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对方把那柄幼教版的木剑扎进白风戚的脚背,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因为白风戚居然真的会为这微不足道的伤害停下动作。 细雨如织,纷乱的竹叶飘落满身,锈迹斑斑的铁剑重重落地。白惊也紧紧握着救命稻草般的木剑,剧烈喘息,他抬起头,视线中的白风戚逆着光,一动不动,像一尊历尽沧桑的雕塑。 成功了…… 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翻身仰躺在湿润的土地上,暗色调的天是一场无尽而平静的雨季,和记忆中的不同,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胜利是一个明媚的午后—— “爸爸爸爸,你的那一招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七岁的白惊也仰头问。 “那招对你来说太难了。”白风戚摸了摸儿子垂头丧气的脑袋,“要不这样吧,小惊要是能在对练中赢了爸爸,就教你,好不好?” “好!” 永远不要做扫兴的父母,这是昨晚白风戚从《一百个教育孩子的经典方法》上新学的。力量上的悬殊注定了结果,白风戚无非是想给白惊也一个继续下去的希望,多数父母都是这么哄孩子的。 直到半个小时后,一道怒吼响彻白家后山:“白小惊,谁教你的??!” “爸爸你不听话的时候,妈妈就踩你脚。”言传身教。 “那能一样吗?!”白风戚捞起儿子夹在咯吱窝下,一阵风似的单脚跳着冲回家,开始告状,“老婆!儿子扎我脚!!!” 过往的回忆从未如此清晰地映入脑海,白惊也瘫在地上,忽的笑起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 “我赢了。”他凝望着天空说。 霍明苦苦强撑的上半身终于瘫下去:“这也可以?我还以为你灵力有所精进准备大杀四方。” 白惊也喘了口气:“a级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阶破望,祟很难被杀死,我是到了中期又不是破望,冲上去找死吗?” 霍明评价:“啧,这不像你,你以前打架都直接莽的。不过,不得不承认,你刚刚的表现实在是——” “很帅?” “很贱。” “滚。” 静了两秒,两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雨水和泥水将他们变得狼狈不堪,却如同从烂泥堆里挣扎而出的枝芽,生生不息。 霍明:“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瘫在这里。” 白惊也:“发现我们不见了,前辈和牧十三他们肯定会找过来。” “万一找不到呢?” “所以我们得先自救。”白惊也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打量静止不动的白风戚,“看看有没有能出去的办法。” 十分钟后。 “找到了吗?”霍明问,“你要不把我移到干燥点的地方,我感觉我快被泡发了。” “别吵吵。”白惊也专注地盯着白风戚身上的每一寸,跟个螃蟹一样挪过来挪过去。 霍明:“你到底在找什么?” “阵眼。”白惊也说,“我之前尝试冥想的时候,有感应到阵眼,我们能来到这里,可能不是偶然。” 霍明:“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感应成功了?” 白惊也点头,再度看向白风戚,浑身上下都找了个遍,就连那把铁剑都快被他盘包浆了,依旧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除了……他的目光不由移向白风戚脸上的图腾面具。 先前没仔细看,面具上的图腾很奇怪,上面画满了小人,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像是在痛苦挣扎,让人越看越脊背发凉。在白惊也久远的印象中,白风戚是没有戴面具的习惯的,更不会有这种奇怪的面具,这难道也是根据他的潜意识具像出来的吗? 手逐渐伸向面具,开始有点不可抑制地抖起来,在心盲蛊的作用下,他已经对父母的具体容貌没了印象,但这样直接看是找死的行为。白惊也停下动作, 看向霍明:“帮个忙,我摘下面具后,你看看我爸的脸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 霍明点头,白惊也在闭眼的瞬间,直接摘下了图腾面具。他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呢?白惊也一边想象,一边询问霍明:“怎么样?有吗。” “……” 很久都没有回应。白惊也又问了一遍,依旧没听到霍明的声音,耳畔却响起金属锁链的摩擦声—— 白风戚居然动了! 意识到不对,白惊也立即将手中的面具往前一扣,竟然真的扣在了实体的面部上,他立即睁眼,戴着图腾面具的白风戚弯腰和他对视,原本浑浊的眼睛不知何时被一对紫色重瞳所替代。 “……”白惊也的瞳孔骤缩。 “白风戚”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摄人心魄的重瞳中竟多了祟不曾拥有的活人情绪。一只手抬起,抚摸着白惊也的鬓角,面具之下,沙哑的声音传来:“他们的后人居然在这……” 心中警铃大作,身上每一根毫毛都在叫嚣着危险,白惊也喝道:“你是谁?!” “我喜欢你的身体。”那人却道。 气氛安静了一秒。白惊也:“这不好吧?” 下一秒,那人不分由说地冲白惊也张开五指,手掌朝着天灵盖降下,白惊也心中一惊,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手掌在眼前放大,千钧一发之际,视线中忽然闯入一只扇动着翅膀纸鹤,上面用红字写满了密集的“恭喜发财”。 两方均是愣了一下,随即白惊也感觉自己的背后传来拉力,身后多了一扇纯黑色的虚空门,一只手从中伸出,拽紧白惊也的衣服往后一扯,将其整个人拉入门中。 黑门消失,纸鹤急剧扇动双翅,在“白风戚”面前瞬间爆炸! 轰隆一声,巨大的蘑菇云在雨雾中升腾而起。百米开外,白惊也从黑门中跌出,他双手撑在地上,看着前方的爆炸:“什么情况?!” “我的爆破符加上天御鹤的家传技能,斯国一。” 伴随着霍明的说话声,几双脚步入眼帘,白惊也抬起头,霍明被张棋棋搀扶着走来,冲他露出大白牙,后面跟着张晓和天御鹤。大家的模样都很狼狈,但至少没受什么重伤。 白惊也张了张嘴,最终看着霍明:“你不吱声我还以为你死了。” “别说晦气话。”霍明说,“你摘面具的前一秒,我就察觉你爸身上的尸气开始成倍暴涨,有变异的征兆,其实我本来想提醒你的,但是张棋棋的动作太快了,没来得及。” 白惊也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所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张棋棋:“意外。” “……能说的再具体一点点吗?” 张晓开始替张棋棋补充:“我师兄的意思是,本来我和师兄都在核心区域的各个空间乱逛,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空间开始混乱了,然后意外掉进来的。” 天御鹤拧了拧狩衣袖子上的水:“我也一样,当时好像看到天御家的叛徒被吊在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张晓:“你放心,不是错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干的,看起来是华夏仙联的人。” 天御鹤:“前辈?” 白惊也:“你们也遇到了?” 第153章 张棋棋应声。 细碎的锁链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对话,几人立即回头,逐渐消散的硝烟中,一道高大的人影摇摇晃晃起身。 “这都没事?!”霍明脸色微变。 所有人甩出武器看向那边,随着人影的动作,气氛愈发凝重。 紧接着,那人影却是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缓缓挪步离开。 “……” 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了吧?” 一连串的问句中,张棋棋做出了唯一靠谱的决策:“要跟上。他拖着一个人。” 其余人愣住,纷纷看向地上,果然看到“白风戚”单手抓着一个人的脚,那人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泥水,怀中死死抱着一只黑色相机,张晓盯着那人脸上裂了缝的黑框眼镜:“完了,这不是那个记者吗?难道说我们被传过来的时候,他也进来了,但是被捡尸了?” 白惊也问:“怎么还有记者?” 张晓:“哎呀总之就是很复杂,先救人再说。” 霍明露出疑惑的神色:“是不是已经死了?他身上的尸气好重。” 张晓:“下雨天湿气重正常的。” 霍明:“你个文盲不是这个湿气!” 话音刚落,在地上躺尸的姚文发出了微弱的咳嗽:“咳……咳……救……” 人还活着。 张棋棋已经跟了上去,余下几人相互看了看,霍明摆了摆手:“你们先跟着,趁机救人,我不拖累你们,留在原地恢复伤势,一会过去找你们。” 众人正要动身,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么巧,都在呢?” 几人回头,不知何时,那里突然多了两个人,细密的雨丝中,面容俊秀的青年和狼尾少年并排站着。 “前辈?”“牧十三?” 白惊也:“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和你们差不多,凑巧而已。”白術大步上前,伸手在霍明肩膀上一拍,无形的力量瞬间没入四肢百骸,霍明动了动脖子,惊喜道:“哎?我好像好了。” 天御鹤的视线在白術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落到路不尘脸上,试探着问:“同学,你也是仙联大学的吗,能认识一下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路不尘在雨中抬起眼,漆黑的眼眸沾了一丝薄凉笑意:“哦,是吗?你没见过我正常,因为我经常翘课摸鱼。” 天御鹤:? 白術打断他们,目视白风戚离去的方向:“先跟上去吧,再晚一会人就真死了。” 第139章 临阵倒戈 天光昏昏,细密的雨丝中,白风戚的拽着姚文的裤腿,在竹林间缓缓前行,身后留下绵绵无尽的拖拽痕迹。 竹林的尽头是一片茫茫雨雾,众人远远地跟在白风戚身后,踏入雨雾之中。 入目皆是白色,进入雾中的那一刻,白術的脚步略微停顿。 “哥哥,怎么了?”其余人已经进入雾中,只有路不尘跟在白術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有血腥味。”白術望着面前的白雾,突然反问道,“你觉得那些不夜城的失踪人口,最终的归宿会是哪里。” 路不尘的眼眸闪了闪:“处理大规模的尸体很麻烦,按照仙联曾经剿灭过的不良组织,有些会选择喂给大型灵兽,有些则埋到荒山野岭,如果我是黑市的人,万象宫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能被扔到这里,说明拍卖会的势力早就已经发现了李元晰的万象宫,并加以利用。”白術说,“李元晰把阵设在这里,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但一个阵师的毕生心血被这样使用,看来她留下的力量已经无法操控这里。” 换而言之,这座阵法遭受的侵蚀,已经很深了。” 路不尘:“所以她才会把万象宫的部分权限留给白惊也。” 正走着,白術忽然轻咦一声,茫茫雨雾将二人包围,视线中,一道高大的人影拖着锁链摇摇晃晃地前行。白风戚居然就在前面。 白術左右扫了一圈,四下无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走在最后的吧。” 话音刚落,脚下的土地骤然开裂,一只半腐烂的骷髅手窜出,一把抓住了白術的脚踝。 * 路上,白惊也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个阵法渣渣能控制这里?!”张晓不可置信。 “你能不能小点声?”白惊也看了眼前方迷雾中的朦胧人影。 张晓自信道:“放心,你们身上贴了我们道门的隐匿符,只要不正面对上,发现不了。是吧,师兄?” 张棋棋走在最前面,轻轻应了一声。 霍明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少人了?” 天御鹤:“他们好像一直走在后面。” 几人回头,果然看到雨雾中有道影子朝着这边过来,霍明疑问:“不对啊,怎么就一个人——” 一只手快速捂住他的嘴,白惊也:“白痴,对方不是自己人,前辈的身量不长这样。” 窸窸窣窣的锁链声环绕在周身,几个小辈变了脸色,下意识往相对的方向看去,一道相同的影子依旧往前走着。前面、后面,都是白风戚。 霍明倒吸一口凉气:“白小惊,你也没说你爸会分身术啊?” 天御鹤举起手:“分身术,我会。” “……没人问你。” 天御鹤默默放下手。 霍明惊疑不定地看着白惊也:“你是不是又乱想了,控制下你的思维。” 白惊也:“我没有,我不知道!” 张晓:“师兄师兄,怎么办,他快走过来看到我们了。” 张棋棋指了指旁边:“先去那边。” 不远处,立着一大块石头,上面坑坑洼洼,看形状似乎是一块被侵蚀的石碑。眼下情况不明,唯一的靠山前辈又不知道去哪了,硬抗化祟的白风戚实在不明智,几人一拍即合,一溜烟躲到了石碑后面。 霍明拍拍张棋棋的肩:“哥们儿,还是你靠谱。” 张晓师弟非常不满:“把你脏手拿开!” “……”霍明翻了个白眼。 “白风戚”走近了,手里拽着半昏迷的姚文,缓慢经过石碑。五颗脑袋从后面悄悄探出,屏住呼吸目送对方离开。 锁链的摩擦声逐渐远去,霍明手撑在石碑上:“啧,看不出来破绽啊,应该是实体的,不是虚影,尸气很重。” “你们看,碑上有字。”张棋棋蹲在残损的石碑前,伸手拂去表面的尘埃。 几颗脑袋顿时凑在一起,凹凸不平的石碑表面,刻着四列有些模糊不清的古文字。 张晓抓着后脑勺:“什么鬼画符?” 霍明:“看不懂。” 天御鹤:“我也是” 白惊也呛他:“你看不懂正常。” 张棋棋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弃尸之地,入则信徒,奉吾为主,可得永生。” “……”全场沉默。 张晓瞪大眼睛:“师兄,你居然能看懂?!” 张棋棋神色淡然:“和道门古籍上面的字一样,能认出一点。”说完,他默默看着自家师弟:“你白学了。” 张晓:“……” “弃尸之地?”霍明默念了一遍,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别告诉我这个弃尸之地就是尸陀林。”那可是连守门人都不会进入的恐怖禁地。 一时间没人回答,霍明的目光还黏在石碑上,下意识往白惊也所在的位置摇了摇:“白小惊你说话呀,是不是你的潜意识搞出来的?”摇到一半,手不由自主地僵住了,因为手感明显不对,没有一点弹性,像是在摸一具老尸。 紧接着,白惊也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没猜错!” 霍明整个人定在原地,他身旁的根本不是白惊也! 深吸一口气,霍明僵着脖子将头一寸寸扭过,白风戚顶着一张图腾面具,就站在他身侧,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直勾勾盯着他。而此刻,身边的好同学们已经在短短一秒内,用尽手段跑出去了几十米。 久违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家老爹说要给他惊喜,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脚把他踹进死人沟里,还美其名曰助长修行。 人的一生果然充满了背刺。 “…………” “你们真是畜生啊,踏马有危险都不叫我!!!” 悲愤的怒吼中,“白风戚”直接扑向了霍明,铜锣出现,瞬间挡在一人一祟之间,撞击之下,沉闷的响声回荡在迷雾中,霍明手上用力,飞盘一般甩出手中法器,铜锣高速旋转,划过虚空,一下竟是将祟打飞出去。 看着倒地不断挣扎的“白风戚”,霍明愣在原地,他一个b级能暴打a级巅峰的祟,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但霍明现在很清醒,立即冲着周围人道:“别跑了,这是假的,应该是幻术之类的障眼法!” 第154章 其余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却又是撒丫子往各个方向逃窜,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霍明:“你们干什么?!” 队友们终于发出友情提示:“你要不回头看看?” 回头?霍明一头雾水,转头的瞬间,血色的腥浪从大地的裂缝中冲天而起,散发着腐臭与死亡气息的断肢纠缠在一块,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尸体如同一道幕帘,冲着他就地压下! 轰隆一声,满天的祟砸下,霍明狼狈地从尸堆中冲出,开始狂敲手里的锣,企图控制尸群。 与此同时,蛛网般的裂缝在大地上蔓延,一只只干枯的手爪破开大地,眨眼间,数不清的祟从地底爬出。霎时,雨雾散尽,天地间亮起令人心慌的血色,裂痕遍布的大地恍若炼狱降临。所有人被封住去路。 剑光划过,面前的祟一分为二瘫软倒下,白惊也握紧手中的木剑,跳起来一个膝冲将冲上来的一排祟顶飞出去,手中木剑挥出残影,直接斩断一具祟的脑袋。 身后又是几具扑上来,还未近身,数十张半透明的灵符凭空显现,道门师兄弟双手掐诀,惊天雷光从符中爆开,闪电如长鞭横扫,将一圈祟劈成了焦炭,洁白的纸鹤从闪电的间隙中冲出,瞬间变换形态,神鸟八咫乌显出法相,仰天长鸣,声波荡开,所过之处的祟纷纷化为齑粉。 锣锤在手中打了个旋,一下敲在锣正中央的红心上,离霍明最近的十几具祟临阵倒戈,调转方向和同类互掐。 几人边打边退,逐渐聚在一起,后背挨着后背,在汪洋般无尽的祟群中,仿佛一叶孤舟。白惊也看着密密麻麻窜动的头颅,面色陷入凝重:“这样下去不行,虽然都是低阶祟,但光是数量,耗都能把我们耗死。” “我真实服了啊,老子只是想不挂科,怎么就这么难!”忽然间,霍明像是发现了什么,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咽了咽口水,“等会,你们看,那边是什么?!” 浪潮般起伏的祟群尽头,逐渐站起道道影子,朝着这边狂奔而来,每一道都散发着至少b级的气息。 其间,一道裹满黄符的身影印入眼中。“这这这……”张晓对这形象再熟悉不过。张棋棋面色凝重:“不好,当年负责藏区尸陀林的特调小队,他们的尸体在这里。” 白惊也一愣,猛然望向那边,似乎在极力找寻什么。 听到张棋棋的话,霍明陷入绝望:“光有白小惊他爸就很吃力了,这下还怎么打??!”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奔袭而来的“特调队成员”振臂一挥,手中的利器顿时跨过上百米,越过底下攒动的祟,炮弹一般砸向众人。 * 轰! 血色天穹下,烟尘炸开。一道身影从爆炸中心极速闪出,白術落到地上,伸手掸了掸外套上的灰,低头瞥了一眼脚踝上挂着的半截手骨。 硝烟散尽,露出小山一样的尸堆,堆叠的皑皑尸骨上,路不尘侧过脸,下一瞬就出现在白術身旁,蹲下身将对方脚踝上的手骨扯掉,远远甩到一边:“都是些低阶祟,看身上的衣料碎片,很可能是近几年不夜城的失踪者。” 白術:“不夜城本质上也是二重境,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祟,可能跟当年特调队的选择有关。缺失二重境独有的磁场能量,按理说万象宫不应该出现这么多祟。” 路不尘:“只恐怕这些东西并不是自然产生的。”说完,他冲着尸堆抬手一勾,一小截断手飘来,悬浮于掌心之上,灵力催动下,一团黑紫交缠的气飘散开来。 白術微微挑眉,占据大部分的黑色气息无疑是降头师阿赞的手笔,至于其中夹杂的紫色…… “看来隐藏在拍卖行的怪物打算动手了。”白術抬眼望向尸体垒起的小山,几乎和血色天空融为一体,“先不说之前,至少这两年不夜城的失踪人口绝不只有这些。” 至于余下的祟会被投放到哪,答案可想而知。 白術:“我们和白惊也他们分开可能不是意外,有人想暂时把我们困在这里。赌的就是我们顾及他人,不敢用全力。” “那就先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路不尘发出冷笑,扭动手腕,一步踏出,刹那间无形的威压遍布整个空间,咔咔咔,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此起彼伏,细密的裂痕居然在整个空间飞速蔓延。 二重境的内部空间一环扣一环,强行突破容易遭受反噬,导致空间崩塌,白術和路不尘可以在反噬中全身而退,但灵阵中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可这并不代表,不能在空间之间做一道微创。 威压之下,整座空间都开始颤动,濒临崩溃。随风飘动的狼尾下,路不尘面色沉静,左眼变为金色,迅速扫过空间内的一尺一寸,最终定在某处。 “哥哥,三点钟方向,一百米。” 没有任何犹豫,见独滑入手中,雪亮璀璨的剑光映亮一双灰眸,白術反手朝着路不尘提示的方向挥斩,同一时间,路不尘收敛气息,在万象宫的自我修复机制下,周遭的裂缝逐渐开始愈合。 压缩到极致的剑气穿过蛛网般的空间裂痕,精准地在空间壁垒上划出一道缺口。 浓重的尸气裹挟着血光从缺口另一侧透出,白術收起见独,脚尖点地,回身朝路不尘伸手,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握,一起冲入那道破开的空间缺口中。 短暂的空间波动之后,果然是炼狱一般的景象,密密麻麻的祟蜂拥而至,几乎看不到尽头,白術拉着路不尘,身体悬停在半空,视线在底下游移,试图去寻找几个小辈的踪迹。 “哥哥,在那边。”路不尘指向祟群最为集中的地方。 白術看过去,果然看到五个倒霉孩子在尸堆里吱哇乱叫,其中就属张晓的叫声最响,尖叫鸡一样震得人耳膜疼。 叫的什么玩意呢?白術皱了一下眉,对路不尘道:“还好你小时候乖,没他们这么闹。” 狼尾少年莞尔。 远处突然响起破空声,长杆一样的利器突破虚空,朝着那五人突刺。 “……” “打群架也不知道散开点,凑一堆,这不上赶着团灭么。”白術评价道,正准备拦截攻击。 路不尘:“等等。” 话音刚落,冲击而来的利器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少年们身体间的间隙,噗嗤一下洞穿了后方冲上来的祟。 第140章 天御所托 腐烂可怖的头颅被硬生生撕裂,利器从裂隙中冲出,一路洞穿层层躯体,所过之处,血肉爆开,竟直接在祟群中清出一条路来。 硝烟夹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白惊也几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准头这么不好吗?这都可以打偏??”霍明忍不住说。 “不,不是准头不好。”白惊也猛然望向那些死去的特调队队员,三十多道伤横累累的身躯撞入尸潮血海,和那些低阶祟厮杀在一起,乱飞的断肢直直映入眼中,他瞳孔震颤,“他们,在帮我们。” 祟也会和同类厮杀吗? 几人陷入沉默。张棋棋想了想:“他们和校长是一样的 。” 上一次聊城试炼,化祟的郑七海会为了保护学生选择自爆。如今,曾经毅然跨入禁忌之地的特调小队,以一种非人的形态再度踏上这片禁区,为守护后人而战。 精神在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脱离躯壳,作为祟,他们也许并不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但印刻在骨骼中的战意和信念早已超脱怪物的本能。 他们死于此,他们生于此。 三十多具高阶祟以压倒性的势态在祟群中横冲直撞,战意如同熊熊烈火在这片充满绝望和死寂的大地上蔓延,所有人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少年人骨子里藏着的热血,连一粒火星都能点燃。木剑划过虚空,白惊也发令:“一起上。” 五道身影骤然向各个方位窜出。 “草,可别被前辈们看扁了。”霍明笑道,猛然甩出手中铜锣,御器而上,从都掏出一把爆破符,他咬破指尖,盯着下方肢体纠缠的祟,大笑着一把甩出符咒,“来来来,小爷祝你们恭喜发财!” 轰轰轰!干裂的大地上,爆炸串珠一般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直接把祟炸上了天。 白惊也提着一颗头颅闪现在霍明身后,一边掸领子里的沙子,一边给了霍明一脚:“你看准点再炸行不行?!” 霍明不满:“……就允许你们剑修耍帅?” 一道纯黑的虚空门突然出现,张棋棋从门中腾跃而出,后面跟着张晓,两人相互配合甩出灵符,一下又钻入另一扇门中,在门闭合消失之前,张晓抽空探头指他们,强调:“我师兄最帅。” 最后一张灵符布置完毕,刹那间,无数半透明的灵符显现真形,相互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密集的祟困于其中,张棋棋从黑门中出现,落在远处,手中结印:“临。” 第155章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灵符爆发出刺眼的电光,噼里啪啦的闪电将困于其中的祟劈得外焦里嫩。 黑烟再大地上升腾而起,百米开外的半空中,白術和路不尘身上的衣服被冲击而来的灵风吹得猎猎作响。 “哥哥,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们出手了。”狼尾少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白術打趣道:“那看来,我们的荣誉校长对手底下的学生很放心啊。” 路不尘微愣,紧接着黑眸眯起,带着一丝笑意:“哥哥不也是荣誉校长吗?” 白術:“……”差点忘了那一排照片上还有他一份。 说起照片,他忽然想起一个疑问:“路不尘,你说实话,现在全球各地都有我的雕像……还有庙,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说完他看着路不尘,路不尘同样看着他。白術:“不要装无辜。” “……” 路不尘笑起来,“哥哥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白術感叹:“就是感觉太夸张了。”尤其是出去散个步都能撞见有人在雕像前三叩九拜,每次试炼前,仙联大学门口的雕像都能被摆满辣条(这归咎于白四九的造谣)。 路不尘却盯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并不夸张,英雄值得被铭记。” 白術微微一怔,也许世人口中的英雄救世只不过是他完整任务的一个托辞,那些赞美、崇拜与信奉,于他这个游离者而言,只是被第四面墙隔绝在舞台上的一场表演。 而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表演。 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积压在心中几百年的分界准绳此刻有了松动,不安的感觉漫上心头,白術微微皱眉,将这种感觉强制压下去,脱口而出:“如果是假的呢?” 路不尘:“嗯?” 白術看着他:“如果这个英雄救世的本意……并不像世人所信奉的那样呢?”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向书中人透露脱离剧情的内容,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造成世界动荡,尤其这个人是主角。 但白術忽然很想看看路不尘的态度,浅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面上却依旧带着闲聊时漫不经心的笑。 白術等待着答案,路不尘却微微皱起眉:“哥哥,别这样笑。” 嗯?白術面上一怔。 “不管本意是什么,做过的事情永远都是事实,成功阻止天裂,也是事实。”狼尾少年的一双黑眸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仿佛能把一切吸入,又仿佛能洞穿所有,他一字一句道,“你值得被铭记。” 铛——似乎有一口古钟在心底被敲响,余韵将一切尘埃敲定。 那一刻仿佛过了很久,最终,白術低头释然地笑了笑,随口问:“那这样呢,这样笑总可以吧,我的小徒弟,居然还管起师父怎么笑了。” 路不尘:“哥哥!” “行行行,我不逗你。”嘴上说着,白術冲他勾手,开始没正形,“首席大人,叫声师父听听。” 路不尘:“……” 余光中飞来一片白色的东西,路不尘伸手一抓,将其握在手中。 掌心摊开,是一只皱巴巴的白色千纸鹤,已经奄奄一息。 天御家的式神令。 白術低头,天御鹤居然发现了他们,正站在瘫软的尸堆上,幽怨地盯着路不尘。 一巴掌捏死人家的纸鹤,牧十三同学看起来没有丝毫歉意,垂眼看对方:“有事?” 天御鹤沉默一会,抬手一挥,又是一只纸鹤从袖中飞出,上下扇动翅膀,落在了白術的手心。 白術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您是路首席派来帮我的人吧?”东瀛少年仰起头,脸颊两侧的红色流苏耳坠微微摆动,“我曾经用式神向他发出过援助请求。” 白術点头应下:“你如果是想要那个老头,结束之后,华夏仙联会把他押送回东瀛。” 天御鹤摇头:“他已经不重要了。天御家族一直以来镇压的邪物丢了,而且跑到了一个普通人身体里,现在的局面我已经没办法解决。” 白術一愣:“那只木盒里的东西跑出来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我不确定。”天御鹤露出为难的神色,“那只邪物很狡猾,我们家族耗费了无数人命和代价才将它收服,但没想到会被叛徒暗中调包送往华夏,更没想到这个叛徒会是天御最忠诚的使者。它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活人的血气或者贪念来补充力量,所以会选择寄生在活人身上,而且很难被发现。” “之前,有一具祟拖着普通人离开,我从那个普通人身上感应到了它的气息,但距离太遥远,没办法确认。”天御鹤道,“但就在刚刚,我又遇到了,这次我放出了式神去追踪他们的。” 被祟拖走的只有姚文。白術问:“所以你是希望我去把那只邪物抓回来?” “是确认,并且抓回。我认识那个普通人,被关押的时候遇见过他。所以我怀疑邪物很可能在那时就寄生在这个普通人身上。”天御鹤看了看混战中的白惊也他们,“邪物丢失的事情一直高度保密,不然会引起天御家族甚整个东瀛的恐慌,眼下的情况,我现在无法擅自离开,所以想拜托您帮忙,天御家族会有重谢。” 重谢不求,只要别再送成串的千纸鹤就好,白術心道,拿东西挂门上简直好像想把人送走。 路不尘看着他天御鹤:“邪物的弱点。” 天御鹤立刻说:“在我给的纸鹤中,存着我的一滴血,天御家族的血液对它来说,是无法抵抗的诱惑。纸鹤会带你们找到那个普通人,如果他真的被寄生,血液一旦靠近,邪物就会显形。” 第141章 石林棺冢 这片投射在万象宫中的禁区似乎没有边界,血色的天光照耀四分五裂的大地,纸鹤向前振翅。 白術和路不尘跟在纸鹤后面。他们已经离祟群很远了,回望时只能看到一条血线。 有了特调队的帮助,加上白惊也和天御鹤两个a级,那群低阶祟不足以构成威胁,对这群少年人而言,反而是一场难得的实战训练。不过路不尘还是在那边留了一道隐蔽的神识,以防变故。 荒芜的大地上,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白術注意着纸鹤的动向,扭头一瞥,路不尘把作战服的帽子戴在了头上,漂亮的面孔深陷阴影中,只有一双独特的黑眸幽幽盯着纸鹤,似乎在思考什么时候能把这只傻鸟搞死。 除了必要合作,华夏仙联和奈良神社的关系并不好,有时候手底下的人甚至会逮着空子互殴。这次接受了天御鹤的请求,虽然说着是援助,其实也是为了看看天御在搞什么名堂。天御和奈良神社关系密切,也被列在路不尘讨厌的范围之内。 平时做首席还会端一下面子,一旦化身牧十三,面对天御鹤,简直把攻击力写在了脸上。想到之前的表现,白術心里禁不住发笑,记忆中的少年主角是懂事而隐忍的,如今的却愈发像个孩子,只可惜这份真性情隔了百年才显现。不过也不晚,起码他看见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石林。走近了,才发觉石林中的石头高得吓人,血色天光下,天然形成的石柱每一根都有几十米高,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旷野的风吹过,整座石林响起呜呜的哭声。 纸鹤到了这,忽然开始原地盘旋。 天御鹤放出的第一只纸鹤就在姚文身上,以此作为追踪标记,眼下这种情况,意味那只纸鹤就在附近。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明确分工,后者踩着石柱眨眼间翻到了高处,几个跳跃在石柱顶部穿梭,很快消失不见。白術在石林间徘徊,纸鹤就一直跟在他脑袋后边,的确有些烦,离得近了,被白術一把薅住,随手揣进了口袋。 四周除了呜咽的风声,连个鬼影都没。白術想了想,开启了透视眼,荧蓝覆盖原本的瞳色,他望着面前天然形成的石柱,目光一顿。 石柱表面在视野中逐渐透明,露出一张张畸形的人脸轮廓—— 石柱的空腔中,居然塞满了尸体,躯体已经被风干,褐色的皮肤皱皱巴巴,它们一具叠着一具,在狭小裂隙中填充满整根石柱,一眼看去,令人头皮发麻。原来整座石林是一座巨大的坟冢。 真正的尸陀林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至今无人知晓。就算是万象宫,也仅仅复刻了其中的万分之一。 白術看着面前惨绝人寰的景象,突然意识到尸陀林是一个死亡的国度,而不管是之前的尸潮,还是如今的石林,能出现在万象宫,说明当年的李元晰也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白術回头,一个人从石柱后面探出半边身子,姚文站在柱子后,直愣愣盯着他:“您是来救我的吗?我的身体被卡在柱子里了,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白術扭头就走,稀罕道:“多少年没看过这种垃圾鬼片的桥段了……” 没走几步,兜里的纸鹤却开始剧烈乱蹿,他脚步一顿,回头时,石柱后面的“姚文”消失了,一断干枯扭曲的手骨从孔洞中伸出,指骨朝前伸着,指向另一个方向。 第156章 “……” 他想了想,重新折回去,沿着手骨所指的方位看去,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一路向着石林深处延伸。 手骨的主人卡在石柱的空隙中,已经化为骷髅,一双孔洞的眼洞无声地望着他。 “谢了。” 白術拍了拍石柱,沿着地上的痕迹迈步。 一路上兜里的纸鹤颤抖不停,越往深处,抖得越厉害。白術没有管它,看风景似的逛来逛去,最终那道拖拽的痕迹停在了一根石柱前。一个人靠在石柱上,怀里死死抱着黑色相机和一沓皱巴巴的纸,低着头一动不动。正是被拖走的姚文。 白術走上前,在探过鼻息确认存活后,推了推对方的肩:“醒醒。” 推了几下,姚记者总算悠悠转醒,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下光荣断腿,斜斜挂在脸上。醒来的姚文明显没搞清状况,眼神迷茫地提眼镜。手指充当眼镜腿,他抬起头,目光忽的定在白術身上,霎那间,眼中的迷茫转变为惊恐,张开嘴大叫:“啊!” 还是这个反应比较正常,白術满意的点点头。姚文还在大叫,一边叫一边指着白術:“你你你你你后面!” “你说我背上这个吗?”白術蹲在地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姚记者,放轻松,你们之前见过的,只不过它当时还是个盒。” 姚文轻松不了一点,在他的视角里,白術正被一双青白色的小手搂着脖子,更令人惊悚的是,这双小手上居然布满了细密的眼睛,一张一合。皱巴巴的婴儿般的脸孔从白術的脑后悄悄探出,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冲姚文张开嘴,猩红的舌头上也全是眼睛。 要命的是,面前的青年居然还在微笑。 修真者原来都这么松弛的吗?!! 姚文的心一颤一颤:“你你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 白術回答,他掏了掏口袋,两指夹出乱颤的纸鹤,怪物身上所有的眼睛顿时锁定了纸鹤,一下从白術背上跃起,扑向纸鹤,一只手猛地伸过去,修长的指节一下从后方锁住它的后颈。速度之快,看得姚文一愣。 白術笑了笑,从踏入石林落单的那一刻开始,藏在附近的邪物就已经按捺不住天御血脉的吸引力,盯上了他。这一路纸鹤都在颤抖,不是因为邪物藏在附近,而是它就在自己的背上。 “背着你走了一路,总要收点报酬。”白術提着邪物,忽然冲着周围说道,“我看天御镇压这东西压得很辛苦啊,既然它这么危险,不如我做件好事,帮忙灭了,不用谢我。” 风沙吹过,石林中的呜咽绵长不断,一道白色影子从石柱后缓缓走出,位于两颊的赤色飞鸟流速轻轻摇晃,天御鹤的面色依旧没什么活气,他看着白術:“请您将它交给我。” “不着急。”白術说,“先回答我的一个疑问。” 天御鹤沉默一瞬:“您说。” “天御的血脉对家族镇压的邪物有致命的吸引力,你之前说感应到它的存在,说明你们当时的距离非常近,那么——”白術指了指姚文,“它凭什么不顺从本能去找你,而选择寄生在一个没什么营养的普通人身上呢?” 姚文:“?” 天御鹤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術替他回答:“因为你一开始就在撒谎。” “……” “你口口声声说要隐蔽行事,不方便离开,要我们帮你去寻找邪物,结果暗中跟了一路。”白術看着他,“你根本没有发现邪物,所给的纸鹤也也不过是为了引导我们来到这里——” 白術提起手中可怖的青白婴孩:“这东西是你擅自送到华夏的吧,为的是有正当理由在京都行动,而在你们抵达黑市的那一刻,就已经回收了邪物,它看起来对你们很重要,舍得把它当筹码,看来你们来华夏有更重要的事。” “哦,对了。”白術扬起的笑容渐渐冷下来,“注意,我说的是你们,叫天御泽中也滚出来。” 姚文坐在地上,满脸懵,不明白自己睡了一觉,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天御鹤面上波澜不惊:“您在开玩笑吧,他明明被你抓住了。” “我有说过,我抓是本尊吗?”白術掀起眼皮。 天御鹤面上一愣。 白術:“东瀛天御擅长培养忍者,而他们的分身术,可以以假乱真,我没说错吧?” 姚文:“啊?之前追杀我的是个分身?” 话音未落,白術猛然回头,一把抓住姚文,将其扯离原位,紧接着数枚十字镖擦着姚文的头皮,嗖嗖几下钉在了石柱上,轰隆一声,飞镖中蕴含的力量直接将整根石柱炸开,碎石和尸块飞上天空。 姚文被白術带着瞬移到几十米开外,惊魂未定地看着爆炸。白術拍拍他的肩:“何止呢,现在是本尊来杀你了。” 姚文:“……” 冲击而成的烟尘横隔在两方之间,逐渐散去,白術看向那边,天御鹤仍站在原地,身后多了一个人,黑衫老者冲天御鹤微微躬身。 天御鹤抬手挥去身前的飞灰,望向白術手中的婴孩邪物,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白術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真正的天御鹤。”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东瀛少年反问:“那我是谁?” “成事当谨慎,如果要去完成一个重要且有难度的任务,不会派一个小辈,因为那叫做历练,历练可以有成败。因此完成这个任务的人,要有足够的实力。”白術抬起一双灰眸,“既有天御的血脉来操控式神,还能使出秘术镜花水月,符合这样的条件,当然是实力越强越稳妥,化境就很不错。” “我猜的对吗——” “东瀛仙联首席,天御见月。” 第142章 血脉献祭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揭秘新人物“天御见月”,当前任务进度85%。】 * 血光浸染大地,呜咽的风穿过石林。 白術静静地和东瀛少年对峙着,嘴角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御鹤,现在应该称为天御见月,在白術的注视下抬起双手鼓掌,一边赞叹:“您猜的不错。” 听到这话,姚文感觉自己脑袋快爆炸了,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调查,结果一连见了两位仙联首席,此刻大张的嘴简直能塞下一枚灯泡。过了好半天,他盯着对面少年模样的天御见月,逐渐理解一切:“原来仙联的首席都喜欢装嫩?”他记得东瀛的首席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来着。 尽管声音已经很轻,依旧逃不过修真者的耳朵。这种吐槽对尽忠者而言是大不敬,黑衫老者瞬间阴沉地盯着姚文,手慢慢放在剑柄上。 天御见月见状,抬手拦下随从:“只是行动需要,我不像路首席那样有闲情和情趣。”说完,又看向白術:“看来,我们在演戏,阁下也在演戏,华夏仙联果然不好糊弄。” 白術随意地提起手中的邪物:“还有更不好糊弄的,说说吧,来华夏想搞什么事情?不然我就要帮天御做做好事了。” 天御泽中面色微变,手中东瀛制式长剑出鞘半寸。 白術直接说:“你打不过我。” 天御见月念了一句东瀛语,后者立即收剑,垂首站到身后。 向前走了两步,白色狩衣在风中飘摇,天御见月露出苍白的微笑:“您的实力确实超乎我的预计,不过同为化境,眼下你只有一个人,未必能从我手中讨到好处。” 姚文对这话非常不满:“普通人就不算人嘛?普通人就没有人权吗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呼啸声,白術回头,原本跟在身后的纸鹤顿时涨大数千倍,转瞬变作一只散发金光的三足黑鸟,俯冲而下,同一时间,天御泽中出现在姚文身后,举剑挥砍。 白術正欲有所动作,身后突然贴近一道人影,天御见月悄然出现,冰凉的手伸向手中的邪物:“自保,救人,还是守住筹码?阁下选一个吧。”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白術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铁钳一般让其无法前进丝毫。 天御见月并不恼:“看来你选择筹码。” 白術一笑:“我想你可能年纪大了,理解能力不太行。” 东瀛首席:“什么?”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做选择题。”利刃即将收割人命,八咫乌展翅而下,翅膀刮起的飓风吹乱面前青年的黑发和衣衫,周遭的一切危险都仿佛与他无关,白術浅色的灰眸闪过一丝微光,“我有说过我是一个人吗?” “我一开始说的是,‘我们’啊……” 空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天御泽中砍向姚文后背的长剑自动段成两截,连人带剑毫无预兆地倒飞而出,砸断一整根石柱。剑刃落地,叮的一声,仿佛是某种信号一般,半空中的八咫乌忽然仰天爆发出惨烈的嘶鸣,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蔓延整片石林,霸道地将这只神鸟撕扯成千万碎片。 第157章 散发金光的白色纸片如同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御见月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猛然抬头向上看去,几十米高的石柱上,负手站着一个人,凌乱的狼尾下,左眼的金芒不可逼视。 磅礴的威压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在石林中炸响:“天御见月,你的人难道没把我的话传给你吗?” “……”天御见月的面色有些难看,“祂居然没有拦住你——”话音戛然而止,视线中的路不尘已然消失,瞬间出现在身前。 “你觉得这天底下有谁能拦我?”路不尘单手握拳,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天御见月的瞳孔猝然紧缩,手还被白術牢牢抓在手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冲去,一连砸断了十几根石柱,石柱倾倒,将其掩埋在下方。 天御泽中口吐鲜血地从碎石中爬出,朝那边伸手:“かぬし さま!!!(家主大人)” 路不尘站在白術身旁,瞥了眼对方手中怪模怪样的婴孩,抬手捏了个小型领域将其丢进去,又凭空掏出一块金色手帕,抓着白術的两只手正面反面擦了个遍:“哥哥,不要乱抓脏东西。” 白術:“……” 白術看了看天御见月所在的方向,问:“他刚刚说谁拦你?” “我猜是藏在拍卖行的怪物。”路不尘说,“出手的应该只是分身,很好对付,不过路上和牧肖用通讯符聊了点事,耽搁了点时间。” 白術:“牧肖?” “嗯,我派他去了趟东瀛天御。” 这下倒让白術有些意外了,虽然“天御鹤”利用式神假求救时,彼此就留了个心眼,没想到路不尘的行动力比想象中要强得多。 布满眼瞳的邪物被困在泯生中,咿咿呀呀伸手抓着空间内飘落的黑雪。白術看了一眼:“这时候闯别人底盘,没危险吗?” “放心,这种事他最擅长。”路不尘一本正经,“本来只是叫他去探查真正的天御鹤,不过结果出乎意料。” 说到这,他话锋一顿。白術眨了眨眼。 “然后呢?”姚文问。 白術和路不尘同时扭头,姚记者凑在两人之间,捧着纸笔,眼巴巴盯着路不尘,在接收到后者无情地注视后,气氛陡然凝滞。姚文吞咽口水,慢吞吞放下纸笔:“那个……我是不是不能听?” 路不尘没有管他,继续说:“据牧肖传来的消息,现在天御在外人眼中一派欣欣向荣,实际只是欺骗眼睛的幻象——” “真正的天御,已经成为一座死宅,天御血脉几乎死绝。” “……” 所有人陷入沉默。 趴在地上的天御泽中默默攥紧了地上的碎石。 白術皱眉:“为什么会这样?” 路不尘:“我想,是因为他们在找黄泉国。” 一连串的笑声忽然从废墟中响起,几人立即看过去,远处,倒塌交叠的碎石和尸骨骤然爆开,一道人影从烟尘中缓缓站起,捂着头悲凉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御见月一袭白色狩衣已经破破烂烂,他看着路不尘:“何がわかるの(你懂什么)!!” “家主大人!”天御泽中见状,强撑着想从地上爬起,又倒下。 纸鹤从背后飞出,稳稳落在天御见月的肩头,化作白纸,将残损的狩衣一寸寸覆盖,眨眼间狩衣恢复如初。天御见月放下手,恢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表情,对路不尘说:“路首席,你如果想通过找到真正的天御鹤,来验证我是假的,你的副手这一趟是白费力气——” “就算天御不出事,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天御继承人。”他笑着,“因为我本来就是天御鹤。一直以来,他们口中的继承者、活跃在窥天账号上的天御血脉,一直都是我。” 姚文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疯了吗?” 白術:“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如果说现在的天御近乎死绝,那所谓的天御继承人可能也并不存在。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路不尘接下他的话:“这个继承人确实存在过,因为某种原因被掩藏,但天御依旧需要一个继承者,来创造家族强大的表象。” 于是,这位奈良神社的掌权人、东瀛第一家族的大家主,创造了一个分身,成为了天御鹤,以此延续天御的百年繁盛。 “不错。”天御见月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笑容之下暗藏癫狂,他忽然说,“想知道我真正的继承者在哪里吗?” 天御泽中浑身一颤,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家主大人,请不要这样——” “他就在你的领域内。”天御见月猛然指向路不尘,咧开嘴笑起来。 所有人立即看向黑雪中的可怖婴儿,密密麻麻的眼睛让人头皮发麻。而此刻,这样一个怪物居然会被指认为天御真正的继承者,天御鹤。 姚文:“它才是天御鹤??!可这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婴儿啊?” “原来是这样……”白術忽然想起路不尘曾经说的话,二十年前,天御探寻黄泉之国失败,引来了血洗天御的怪物,导致整个家族差点全军覆没,最终怪物被封印,从此成为天御世代镇压的邪物。 现在想来,一个能在化境手底下,差点抹杀庞大家族的邪物,眼下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强大。而为什么这二十年来,天御家族的嫡系血脉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家主伪装的天御鹤? 白術看着领域中的婴孩,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他看向天御见月:“这孩子根本不是血洗天御的邪物,你把自己家族的血脉献祭给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东瀛的未来。”天御见月低头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但是阁下,这是我们东瀛的事,你们华夏仙联没有资格问。” 路不尘面色一沉,原地消失,转瞬就出现在了天御见月的面前:“有没有资格,你来试试。” 拳头砸向天御见月那一瞬间,如同穿透了一面湖水,天御见月的身影仿佛水面泛起的涟漪,眨眼间消失不见。 镜花水月,不仅能通过月光传递画面,还能利用月光将实体虚影化。万象宫说到底还是位于不夜城这个特殊的二重境,常年弦月高悬,对于这位东瀛首席而言,简直是天然助力。 路不尘回头,天御见月的身影出现在血色的天空中,月白色的圆形光环在身后显现,他随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看向路不尘:“不愧是仙联首席之首,但你一直压着我们的意义是什么,为了那份‘公约’吗?但到了紧要时刻,它救不了任何人,自救才是唯一。” “听你这话,看来东瀛首席是遇到困难了。”白術松了松手腕,“现在是二对一,你孙子又在我们手上。不如好好聊聊,说不定还有解决办法。” 天御见月:“那很抱歉,不能如阁下所愿。因为我刚好也有一些筹码。”说着,他身侧缓缓降下四道人影。 白術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个人,微微皱眉。 四位少年悬于半空中,已经陷入昏迷,从左往右,依次是白惊也、霍明和道门师兄弟。 路不尘贴近白術:“哥哥,抱歉,刚刚有东西屏蔽了我留下的神识。” 白術:“不怪你,看来他早有准备。” 白術盯着天御见月:“你想要什么?” “只希望二位不要插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天御见月开口,抬手一把扼住了白惊也的喉咙,昏迷中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姚文急道,“你堂堂一个首席怎么不讲道理,对孩子出手!我要曝光你!” 天御见月抓着白惊也,目光扫视整片石林冢,高声说:“李小姐,你如果再不醒来,你唯一的孩子,就会和我的孩子们一样,葬送在我手里。” 第143章 一起陪葬 李小姐…… 白術目光微闪:“他是在说李元晰。” 姚文:“这怎么可能,之前不是说她已经牺牲了吗?!” 天御见月的声音传遍石林各处,等了一会,除了呜咽的风声,并没有任何反应。手中力道一寸寸缩紧,白惊也眉头紧皱,脸色开始由红转为青紫。很明显,若他口中的“李小姐”不出现,他是真的会掐死白惊也。 姚文急道:“这老小子来真的!” 路不尘想上前,白術冲他轻轻摇头,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动,被临时存放于系统空间的见独开始阵颤。 在这种两相制衡的境地里,破坏平衡的唯一方法,就是做到在瞬息间一击必杀。同为仙联首席,再大的矛盾都止步在生死之前,路不尘现在要面对不仅仅是一个东瀛首席,而是整个修真界,所以绝对不能由他来动手。 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锁定天御见月,后者动作一滞,强大如化境,竟也在短短一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低头,视线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灰眸撞上。 “……”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眼中这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此前并没将他放在眼里。 第158章 璀璨窄剑蓄势待发,整座石林却忽然一震。白術收了意念,按兵不动。 伴随着这场地动,石林间的风骤然急促,轰然涌上天空,在漫天血色中形成一场飓风,一道人影居然在飓风中逐渐现形。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明眸皓齿的女子,一袭黑色作战服,乌黑的长发伴随着红丝带在风中飘扬。她双眸紧闭,面容平静,额心印刻着赤色的“x”,像是在此地沉睡了很久。 李元晰居然真的还活着,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弱的生气,白術的目光扫过女子眉心的印记,最不希望的场景还是出现了—— 她把自己作为了万象宫的核心阵眼。 活人祭阵,从此生死与阵法休戚与共。 天御见月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抬手一挥,一道月华灵刃霎那间袭向半空中的女子,金色长箭从旁射出,悍然截断灵刃,对冲爆发的灵光粒子散落大地。 路不尘缓缓放下金色长弓,已然变回了本相,黑金斗篷将高大的身影遮掩,尾端随风摆动。 天御见月眯起眼,一旁的霍明突然面色痛苦,四肢在空中无力的抽搐,黑线一般的血管在皮肤下现形,一路从衣领攀上面旁。紧接着张棋棋和张晓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降头。 天御见月盯着路不尘:“我已经说过,不要干涉我。” 路不尘眉头下压,玄天抬起,长箭凝实,直指对方:“《仙联和平公约》第一条,各方首席应奉公克己,严禁无故屠杀无辜之人。一次警告。” 天御见月冷笑:“路不尘,不用拿‘公约’压我,他们身上的诅咒,不是我下的,你我都清楚,所谓的公约不过是让民众安心的手段而已。” 弓弦逐渐绷紧。路不尘:“二次警告。” 天御见月:“你不会动手的。” “三次警告。” 最后的审判毫不留情地下达。然而天御见月却浑身一滞,再无动作,因为这一声并非出自路不尘,而是来自背后—— 一只手按在肩头,天御见月猝然回头,灰眸青年悄然出现在身后。 “!” “二对一都敢分心,回东瀛养老去吧。”白術一掌拍碎背后的月白光圈,直直将天御见月打进地里。 天御泽中拼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那边。 白色身影弹射进大地,震荡的余波激起数十米的烟尘。天御见月嵌在蛛网般的地裂中,狼狈地想要起身,刚一抬头,尖锐的金色长箭悬空停于眉心,只差一毫,就能将他开瓢。 “……” 高大的身影早硝烟散尽的尽头显现,狂风掀起斗篷兜帽,镂空银面之上,一对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不远处,天御泽中踉跄奔来,路不尘向前一步,瞬间威压降临,天御泽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单手提着玄天,路不尘居高临下看着东瀛首席:“看来当年的教训你忘得一干二净,就算天御亡了,我也不介意再去一次。” “天御,没有亡!!”天御见月吼道,双目赤红。 * 白術将几个小辈放到地上,并排躺着简单探查了一遍,几人全部被下了降头。 白術低头沉吟,降头师布下诅咒,通常需要媒介,不管是葛桥和那两个仙联成员,还是现在的这几个,他们到底是碰了什么东西才中招的?这一路上好像也没什么异常,除了…… 他心中忽的一顿,难道是那些化祟的尸体? 但为什么他和路不尘没事?因为境界太高? 不,也不对。白術抬头看着躲在石柱后面的姚文,如果是这样,普通人应该最容易中招。 思索间,白術忽然瞥见躺在地上的白惊也居然睁开了眼,直愣愣望着天空中的李元晰。 不好,他现在绝对不能见到李元晰。白術快速挡住白惊也的视线,却发现后者没什么反应。 白術:“白惊也?” “前辈?是你吗?”白惊也眨了眨眼,“我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看不太清。” 白術蹲下身拨开对方的眼皮,果然,他身上的诅咒已经蔓延得相当重,眼白近乎被细小的黑色血管覆盖,影响了他的视力。他看不到李元晰。 “……” 还真是命大,白術暗暗松了口气,说:“你们中了降头,诅咒蔓延到眼睛,影响了视物。” “路不尘!天御不会亡!!!” 天御见月的怒吼平地炸响,原本还蔫吧的白惊也瞬间一个鲤鱼打挺。“什么?我偶像也在?!!”睁着半瞎的眼睛,白惊也指着最近的姚文,“是这个吗?!!” 姚文吓得立刻说:“我不是我不是!” 白術:“…………” 他望着路不尘的方向,缓缓走过去。天御见月被困在玄天箭的包围中,苍白的面目狰狞可怖,身上雪白的狩衣散乱,此刻像极了一个被逼到极限的疯子,堂堂首席,竟也看起来有些可怜。 天御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術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你的目的是毁掉这座万象宫。李元晰把自己作为核心阵眼,你一开始是想引导我们找到她,被识破后,就采取了第二个计划,李元晰虽然陷入沉睡,但有部分意识分散在阵法中,你想用她的儿子逼她出现,我说的对吗?” 天御见月安静下来。 “不过我有一点不太能理解。”白術说,“先前对上天御泽中的分身,发现他在各个阵眼空间自由穿梭,说明你们早已和黑市拍卖行勾结,他们掌握了万象宫的部分权柄,你们如果想离开阵法,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寻找阵眼。” “所以,你想毁掉万象宫,是因为什么?” “……”天御见月没有说话。 路不尘声音微沉:“回答。” “哈呵呵呵呵……” 天御见月笑起来,身体随之颤抖不停,他的外貌发生了变化—— 皱纹爬上面庞,皮肤变得黯淡,短短几秒就从一个少年变为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是奈良神社首席最真实的样子。白術在窥天上见过他的照片,但眼下看,面前的这位东瀛仙联首席,远没有照片上的精神矍铄,反而气势颓靡。 路不尘明显也察觉到不对:“你变弱了很多。” 天御见月撩开狩衣袖子,衣袖之下皮肤居然是通红一片,溃烂肿胀,这样的皮肤状态,只有在祟身上才会出现。跪在地上的天御泽中见状,眼中顿时蓄满泪水。 天御见月用苍老的声音说:“其实在二十多年前,东瀛发生过天裂。” 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天裂,就修真历一十二年之后就再没人敢提起的灾难。一些幸存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天地间充斥着昏暗的血色,天空破了一个大洞,无序的混乱降临全球,成为许多人往后百年无法摆脱的梦魇。 路不尘:“其他仙联并没有感知到。” “因为那次的规模很小,而且天裂的出现,是天御和奈良神社尝试打开黄泉国的大门导致的,我们没有想到,黄泉国的入口居然会是天裂。黄泉国是禁忌,不能公之于众,于是我屏蔽外界感知,耗费本源灵力将天裂关闭。” 白術:“所以,所谓的邪物血洗天御,是你为掩盖真相,编造的谎言?” 天御见月:“不全是,因为天御内部真的出现了邪物,天裂中逃出了怪物,祂强大到无法想象,不能被杀死,也不能被摆脱,占据了神明的神龛,每到月圆之夜会跑出来啃食本家年轻一辈的脏器,同时我的身体也出现了腐烂的征兆。祂就这样占据天御十几年,并要求用天御最新鲜的血脉去供奉祂,否则,不仅是天御,整个东瀛都会被祸及。” 路不尘:“那个怪物还在东瀛?” “不,祂十年前就去了华夏。”天御见月看着路不尘,吐出两个字,“藏区。” 握着长弓的手骤然收紧。路不尘一语不发,天御见月笑了笑,像是藏着幸灾乐祸,又透出相同境遇下的苦涩共情:“本以为这个魔鬼会被永远镇压在华夏,没想到祂跑出来了,再次找到了我,以整个东瀛作为威胁,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白術:“毁掉万象宫?” “没错。”天御见月抬头看着空中闭目的李元晰,“藏区的失败让这个怪物异常愤怒,祂想要报复华夏,于是选择了不夜城。但这座阵法就像一个塞子,制约了祂的行动。” 说到这,他忽然起身,任由玄天箭洞穿自己胸口,大片的殷红在白衣上蔓延,苍苍白发下,他盯着路不尘,眼中的疯狂弥漫:“无法毁去万象宫,我已被逼入绝境,但你们也无法逃脱!因为就算阵法没破,拥有万象宫一半权柄,那个魔鬼也能掀起风浪哈哈哈哈哈……” 路不尘皱起眉。 天御见月用东瀛语嘶声喊道: “极夜即将开始!” “华夏京都将和我东瀛帝国一起陪葬!!!” 咚!白術一拳捶在他头上。 天御见月僵硬倒地。 第159章 “……” 白術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吵死了。” 第144章 极夜星火 京都黑市,极夜拍卖会。 砰!昏暗的会场内,数道灯光打在台上,戴面具的女子从幕后走出,一袭绿旗袍身姿摇曳。聚光灯下,她振臂笑道:“极夜终临,欢迎诸位。” 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放眼望去,在场的人不是带着面具,就是裹在斗篷之中,黑压压一片。 黑金斗篷下,汤千树拘谨地坐在席中,打量周围,参加这次拍卖会的,修真者居多,其中也不乏普通人,但能进入极夜会场,不管有无修为,伪装之下的身份必然令人震惊。 极夜,见不得阳光。 会场很大,为保障隐私,台下的空间一片昏暗,几十米高的天顶上嵌入无数发光灵石,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繁星,倒真有点“极夜”的味道。 首席不知道去哪了,牧副也临时出任务了,就剩他这个吉祥物。汤千树有些无聊,加入华夏仙联半年多,一直没正正经经地作战过,大多时候搞搞后勤,好不容易触及到核心任务,结果就是干坐着。 不行,牧副叮嘱了要稳重,就算只是个吉祥物,也要做最好的吉祥物。打完鸡血,汤千树立马挺直腰杆。台上的女子已经说完了开场词,开始展出第一件拍品。 轰隆隆,机械齿轮咬合转动,台上缓缓升起一只金笼,笼中关着一名栗色卷发的娃娃脸少女。全身的灵力被压制,少女怒视全场,尽管手被绑着、嘴被封着,仍旧不妨碍她凶狠地行动,对着笼子疯狂乱踹。 金笼纹丝不动,台上女子隔着笼子轻笑,悄声传音:“你如果再不配合,我就杀了她们。” 许釉又重重踹了一脚笼子,终于安静地站在笼中,黑鳞小蛇从脸上爬过,冲女子嘶嘶吐信。 台下有人见状,问道:“这是……” “此女属苗疆本部血脉。”指尖弹出蛛丝,将许釉的半边脸挑起,奉织女道,“苗疆女子,处子之身,非常适合作为炉鼎。” 台下有人道:“苗疆正统,你们敢卖,我们可不敢拍啊。”话虽这么说,言语间却并无质问的意思,反而带着些许戏谑。 奉织女隔着面具娇笑:“诸位敢来极夜,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出价吧,两百万灵石起拍,价高者得,至于后面的麻烦,我们拍卖行会全权解决。”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出价: “两百一十万灵石。” “两百五十万灵石。” “两百八十万灵石。” “……” “四百万!” 场上陷入沉寂,虽说苗女确实有助于修炼,但后续还有其他拍品,一个炉鼎而已,超过这个数实在不划算。 见没人追加,奉织女望向全场:“四百万一次。四百万灵石两次。四百万灵石三次——成交!” “四百万”就坐在汤千树右侧,身形有些胖,对方翘着二郎腿,洋洋得意地看着金笼中的少女:“暴脾气,对我胃口。” 许釉翻了个白眼。 那人起身:“直接送我房间。” 奉织女抬手一招,两位修真者走上台,准备搬走金笼。 “等等!” 声音清晰,响彻全场,霎时间所有人齐刷刷望向说话之人。“四百万”转头看向身旁的黑金斗篷,语气不善:“你有事?” “这位大人也想竞价吗?”奉织女笑眯眯抬手,“可惜她已经被您旁边的大人拍下了。” 一双双眼睛定在背上,汤千树从来没有如此万众瞩目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买卖人口犯法。” “…………” 全场静了一瞬,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哪来的傻子?”“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砸场子的吧,胆子真大啊……” 台上的修真者已经搬起了笼子,汤千树急了,印刻在骨子里的正义瞬间压倒了牧肖走时的忠告。他直接甩出金属棍,飞身跃到台上,邦邦几下把抬笼子的修真者打飞出去,紧接着翻身越到金笼上,一棍子打下去,撞击的嗡鸣荡开,金笼纹丝不动。 “……” 长棍一指,朝向奉织女。汤千树:“打开它!” 没想真有人敢砸极夜拍卖会的场子,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许釉认出了金属棍,拿身体疯狂撞笼子,示意对方看自己被捆住的双手,汤千树瞥见,甩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割断了锁链。 双手背解放,许釉一把扯下嘴上的布条,对汤千树:“大哥,你其实可以直接买下我的。” 汤千树僵住,小声尴尬道:“我忘了。” 许釉:“……” 汤千树补充说:“而且我们没钱。” 许釉:“开什么玩笑?!” 汤千树:“是真的。” “那你现在拿什么打?!你拿棍指的那个是破望!” “我知道。”汤千树猛然将手中长棍掷出,奉织女微微偏头,金属棍擦着她的鬓角而过,一个回旋又飞回到汤千树手里。 黑金斗篷隐藏了气息,奉织女摸不准对方的实力,碍于之前的事,仍有些忌惮:“这位大人,虽说我们敬重每一位黑金会员,但您若是破坏规矩,也别怪我们动手了。” 话音未落,数道人影从黑暗中跃出,唰地冲上台,汤千树高喊一声“小黑”。 铛!一只黑色保温杯盖从天而降,瞬间变大,将金笼和汤千树罩了个严严实实,杯盖落地的冲击震飞了一圈修真者。 奉织女看着突然出现的巨型保温杯,嘴角一抽:“什么鬼东西?!” 内里,汤千树拿着棍子狂砸金笼。许釉:“你这样不行,这笼子是特制的,没有钥匙的话,破望以上才能破开。” 汤千树:“那跟我的小黑好像。” 许釉:“现在是比较的时候吗?!” 外界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拍卖行顶层大半护卫蜂拥而至,围着杯盖疯狂输出。奉织女一掌拍在壁上,手都痛了,也没弄出一道划痕。 身旁出现空间波动,一道人影忽然出现,降头师阿赞抬起黑咒蔓延的面庞:“织女,不用管他们,那位大人交代的事要开始办了。” 面具下,奉织女的面目扭曲了一瞬:“不让苗疆那个贱人付出点代价,我不甘心。” 阿赞:“那就让金葬来。” “阿巴!”星图穹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钢筋水泥砸进场中,一道肌肉健硕的巨型人影从天而降,猛地压在了杯盖上,铛——金葬的双臂已经治愈,举起拳头悍然捶下,杯盖表面顿时出现一丝裂缝。 震荡间,汤千树猛然抬头:“糟了,小黑才刚修好。遇上一般的破望修真者还能抗一会,如果是体修的话,再来几下又要坏了!” 许釉骂道:“他爹的我传送珠被那个蜘蛛女**抢走了,不然老娘我**直接回苗疆摇人干她丫的!” 汤千树:“……你能不能稍微文明一点,骂人不好。” 金葬还在攻击杯盖,每一下都震得会场一颤。杯盖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但前来拍买宝物的一百多位会员可坐不住了,台下骚动起来,有人起身: “喂,你们拍卖行就是这么做事的吗?能拍就拍,不拍就散!” “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我是来买宝贝的,不是看烂摊子的。” “对啊,我们可是黑金会员!” 唰—— 一根极细的蛛丝瞬间洞穿喊话“黑金会员”的那位,鲜血噗嗤一下溅到了后座上,场面顿时寂静下来。 被洞穿头颅的尸体在蛛丝上嘎吱摇晃,所有人的目光沿着散发寒利银光的丝线,定在行凶者身上—— 奉织女指尖勾着蛛丝,面具自动滑落,露出妖异的八目面容,青红交接的蜘蛛落在肩头,亮出獠牙。 “花了几个臭钱当上的黑金会员,不过也是普通人一个。拍卖行敬你,你才是座上宾。”奉织女嗤笑,“一个灵力都没有的蝼蚁,有什么资格敢跟破望叫板。” 蛛丝骤然回收,那具尸体在丝线抽离的短短一瞬,大卸八块,重重落地,砰,像是死囚临刑前发出的枪响,惊起一众飞鸟,无数人四散而逃,乌泱泱乱成一片。 “疯了,疯了!黑市的人都疯了!” “保镖呢?我保镖呢?!” “我是京都王家人,你们敢杀我?!”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华夏仙联追查吗??!” “……” “该死!出口为什么打不开。” “直接从上面飞出去得了。” 数道人影跃上残损的天顶,一秒钟后,身体碎肢混着滚烫的鲜血下雨一般砸下来,众人抬头一看,高处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几颗人头被穿在其间,死不瞑目。 奉织女扭着身子站在台上大笑,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调从暗处飘出,阿赞双手结印,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尖叫,一股阴冷寒气瞬间扩散全场,一些人痛苦倒地,挣扎着撩起袖子,漆黑的血管在手臂上疯狂蔓延。 第160章 “降……降头……” “怎么会?!什么时候中的!” “嘶……好冷——” * “好冷,冻死了……” 血色天光下,白惊也四个小辈围坐在路不尘的领域中,抱着胳膊不断发抖,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布满了黑色血管。 “哥哥,诅咒的速度加快了。”路不尘眉头微蹙。 “看来外界已经出事了。”白術看向空中的李元晰,女子眉心的印记鲜红异常,“如果天御见月说的都是真的,这座万象宫就绝对不能破。” 一定有其他出去的办法。 两人缓缓转头,天御见月直挺挺躺在地上,天御泽中正托着自家家主的头,抓着水囊一点点喂水。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注视,黒衫老者一把将天御见月护到身后:“你们,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白術说,“我们又不是变态,专欺负老头。” 黑衫老头扶着白发老头:“……” 白術:“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告诉我们出去的办法,说不定我家首席能帮忙解决那个怪物,这样,你们东瀛也会平安无事。都住同一个地球,干嘛闹这么僵。” 天御泽中几次无障碍穿梭阵眼空间,一定有自己办法,奈何这老登有点死心眼,盯着白術啐了一口唾沫。 白術:“……” 路不尘脸色一沉:“哥哥,不用和他废话。索性就闹僵吧,都杀了。” 天御泽中立即说:“就算我说了,你们也没办法出去。” 白術一笑:“哦?怎么说。” 天御泽中:“祂夺取了这座庞大阵法的一半权柄,赐予我们在阵眼空间行动的能力,但这种行动是有限制的,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可以,反过来,不行。” 白術:“你的意思是,只能单向传送?” 天御泽中点头:“在阵眼空间中是这样,进入万象宫,也是这样。你们进入这里,出去的门就不会向外打开,要么毁掉这里,要么有人能从外面再开一个通道,但是那个人,至少需要拥有化境的修为。找外援,你们来不及。” “……” 路不尘静静地看着他,风沙中长发飘荡,末了,一张通讯符从衣襟中缓缓飘出,被夹在修长的指节中。天御泽中盯着那张通讯符,眼神逐渐错愕:“你……你早就知道。” “东瀛仙联闲散惯了,不如让华夏仙联教教你们。”路不尘瞥眼看向手中的通讯符,眼神戏谑,“都听到了吧?” * 轰隆,混乱的黑市拍卖行顶层突然被熊熊烈火照亮,所有人皆是一愣。 金葬双手握拳,正朝着杯盖做出最后一击,磅礴炽热的威压却在顷刻间击中后背,筋肉健硕的大块头瞳孔一缩,调转身躯的瞬间,伴随着嘹亮的啼鸣,一只巨大无比的火焰凤凰从残损的穹顶俯冲而下! 轰!星火坠地,涅槃九州。 整座拍卖大楼被冲击硬生生劈成两半。 黑市街道中,不明情况的人们抬头,只觉这座不夜城被烧亮了半边天,砖石碎瓦簌簌下落,惊叫连天。 大楼顶层陷入一片火海,所有人摔得七荤八素,等到回过神来,皆是震惊地望着台上—— 一道几乎能贯通地底的裂痕横在眼前,而地裂的另一端已经成为废墟,焦黑的身影伏在废墟中,被一柄红色长枪直直贯穿,已经没了声息。 金葬被秒杀了。 一只手握住枪杆,缓缓拔出,雪白肤色和赤色长枪形成极致的对比。 拔出长枪的,是位穿着风衣、妆容精致的女子,而此刻,她那乌黑的长卷发,在众人的视线中,一寸寸变为鲜艳的红,如同涌动不熄的神火,随着风衣一齐摆动。 长枪掷地,红发女子淡定地收起通讯符,红唇勾起:“白家白四九,收到。” 第145章 黑衣降头 弦月当空,熊熊烈火在不夜城的最高处蔓延,如同点燃的炬火映亮漆黑的夜幕。 一道蔓延的数百米的地裂横穿拍卖大楼,凛冽的风从地裂中涌出,越过裸露的钢筋水泥,直达拍卖行顶层,烈火包围下温度不断攀升,但无人敢离开,一双双眼睛盯着废墟上站立的红发女子。 整个华夏就两个化境,且师出同门,关系匪浅,一个在这,另一个还会远吗? 谁知道白四九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 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满是裂痕的保温杯盖逐渐缩小,滚落到地上,汤千树还维持着拿金属棍撬栏杆的姿势,呆呆地转头看白四九:“白……白家主好。” 笼子中的许釉眼睛一亮,挥手:“漂亮姐姐好久不见。” “嗯~”这句“漂亮姐姐"让家主大人相当受用,长枪枪杆轻轻敲在金笼表面,金笼燃烧,眨眼间化作纷飞的玫瑰花瓣。 禁制解除,感受到灵力重新开始运转,许釉缓缓抹去颊边的血痕,黑紫长镰出现在手中,脸色冷下来,一眼就望向了人群中的“四百万”:“**就你他爹的想买老娘?还喜欢脾气爆的?嗯?!” “四百万”脸都白了:“都是……都是误会,我错了。” 其余人见状,纷纷看着白四九:“对对对,我们错了,回去就找仙联自首,罚款该交的交,牢子该蹲的蹲。”什么都可以,只要姓路的别来! 这样的场景一年能遇上好几次,白四九没有理这些人,手握长枪,瞥眼看向金葬的尸体,带着威慑的声音顿时荡开:“还不出来?” 喀拉,金葬的尸体居然动了,下一秒直接翻起,两道狼狈的人影从尸身下嗖得窜出,分别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窜。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降头师和奉织女。 黑雾闪过, 阿赞冲向穹顶的大洞,逃离在即,噗嗤——长枪猛地从胸前穿出,降头师的身形在空中停滞,僵硬地将头一寸寸扭过。 赤色长发和背景中的火焰几乎融为一体,白四九看着他:“我那一击是冲着你们三个去的,金葬帮你们挡住大半攻击,但不代表你们能从我眼皮子底下离开。” 黑咒蔓延的面庞惨白如纸,降头师呕出一大口黑血,目光越过白四九,另一侧,奉织女化作一团扭动的蛛丝,已经挤进通风口,消失不见。他笑了笑:“我没想过跑——”随即将视线幻化移向地上一动不动的金葬,说:“我们三个,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一起来的京都……所以我没有想过跑。” 白四九沉默一瞬:“那很抱歉了,她也跑不掉,苗疆要清理门户。” 阿赞浑身一僵,默默闭上眼睛,叹息:“你可以动手了。” 白四九却说:“我师哥要见你。” 赤色长枪猛地抽离身体,降头师的身体向下坠去,落入裂缝中。 * 血色弥漫的天空骤然裂开,路不尘和白術同时抬头,不一会,裂缝中落下一个人,重重砸在沙土中。 姚文吓了一跳,看清掉下来的是个黑咒纹面的降头师时,整个人呆在原地。白術只当他是再次见到了心理阴影,拍拍他的肩,让其放轻松。 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涌出,很快浸染了身下的沙土,阿赞瘫在地上喘息着,他艰难地扭动脖颈,看着站在一旁的路不尘。 “……” 路不尘盯着他:“你幕后的人在哪,说出来,我保你一命。” “你保不了我。”阿赞缓缓将目光移向天空中的空间裂缝,“我从我的家乡逃离,在不夜城待了很多年。降头师多无六亲,一辈子都要和深山坟场为伴,永远待在没有阳光的阴影中……这里也没有阳光,但不夜城的霓虹彩灯很美,像故乡的星星……” 阿赞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被呜呜的风声彻底淹没,他瞳孔散大,身下被血染红的土地,像是大片的红色曼陀罗。白術上前一探,降头师已经没有了呼吸。 “……” 路不尘在一旁缓缓道:“降头师的命格特殊,大多是孤儿出身,被降头老师傅带走修行。在东南亚,降头师分白衣和黑衣两派,前者行救人之道,后者修害命之行,教他们的人,往往决定了他们最终的派系。” 白術问:“他是黑衣?” 路不尘点头:“仙联当道,黑衣降头师不再被容许,十多年前,东南亚黑白两争,黑衣惨败。就算把他的尸首送回东南亚,也会被游街示众、肢解泄愤,他已经回不去了。” 姚文听罢,问道:“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选择换一种修行方式?你们修真者不都是可以换功法的吗?” “当一个人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没几个人会舍得掉头重来。”路不尘看了他一眼。 来时路已不清,去时路不知几多,越往前,越难回头。 白術静静地看着路不尘,末了,抻了抻胳膊,迈向白惊也他们:“这里没必要留了,先出去解决掉外面的那个——对了,下次提醒一下白四九,打架不要这么虎,人都打死了还怎么问事情?” “师哥,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名字,谁跟你在一起?” 第161章 白術脚下差点一歪,回头时,发现路不尘居然没切断通讯符。 “……” “一个……朋友。”路不尘微微一笑,回道。这笑容差点把一旁的姚文吓出心脏病。 “你这样的居然还能交到朋友??!”白四九震惊,开始八卦,“长得好看不,下次带来白家吃饭啊……” 白術蹲下来,一边听着通讯符的内容,一边查看几个小辈身上的诅咒是否褪去,下一秒,眉头拧起—— 另一边,路不尘打断白四九:“先说正事,下次动手前留点情,你扔下来的人死了。” 白四九啧声:“路不尘,你弄死的可别赖我头上啊,我留的活口,就吓吓他,那点伤根本要不了一个破望的命。” 空气霎时一静。 路不尘脸色微变,低头时,降头师的尸首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地血色。一道身影唰地从余光中闪过,直冲白術而去。 “哥哥!” 电光火石间,蹲在领域前的白術猛然回身,抽手直接和冲过来的东西对了一掌,接触的一瞬间,大脑仿佛被电流击穿,疼痛直接在每一寸神经上炸开,白術眉头皱起,系统急促的警告播报在耳边拉响。 【警告!警告!系统滋滋滋……遭受……滋滋攻击滋滋滋——】 面前,降头师的肋骨像是被一股巨力给硬生生扯开,稀里哗啦的内脏在身后拖了一地,而此刻,他的眼眶中骤然翻起一对紫色重瞳,死死盯着白術,黑咒满布的脸上咧开笑容:“咯咯咯……你们上当啦!” 说完,直接抱住白術的手臂扑了上去。 玄天箭顷刻而止,金光在两人的间隙间爆发,洞穿“降头师”的咽喉,与此同时,白術咔啦一下卸了对方的抓握的双臂,用尽仅存的意念,果断向后仰倒,摔进了路不尘的领域护罩内。 无数黑色雪花纷纷聚集在背后,给白術的下坠做了缓冲。 领域内闭目打坐的几人被外界的动静拽离识海,白惊也睁眼:“前辈?!!” “我没事,你们继续调息恢复,接下来估计有一场硬仗。”白術单手撑在地上,五指扣入大地,甩了甩脑袋,勉强清醒了一些。 为保障白惊也他们不受打扰,路不尘特地用泯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在领域中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色雪原,而此刻,白術能明显感觉到落雪的速度变快了,雪花带着一丝狂暴的意味,在空中乱舞。 白術低头喘息着,耳中的嗡鸣接连不断,视线中重影交替变换,难受得要命。但眼下,精神不稳,系统也无法顺利运转。 路不尘怎么样了? 白惊也:“前辈,你怎么样?!” “都别出来,谁出来我揍谁。”白術说道。 这次不能睡过去了……恍惚间,白術摸索着,从地上捡起锋利的石片,一下扎入自己的掌心。 手掌被整个洞穿,淅淅沥沥往下滴血。还是这个方法好用,白術瞬间感觉清醒了很多,直接冲出了领域。 短短几秒,外面居然变了天,狂风吹得人几乎要站不稳,周遭百米内的石柱尽数断裂,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有如实质的煞气冲天而起。远处,路不尘模糊的身影半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降头师身上。 天御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就连空中的李元晰也不见了。姚文躲在石柱后面,已经吓傻了,白術一把将他扔进泯生,飞快朝着路不尘奔去。 鲜血溅在身上,地上的尸体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但路不尘依旧不知疲倦地向下砸着,漆黑的眼中带着深重的戾气,表情相当可怕,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 从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路不尘先前几次的短暂失控,远不足以代表这一百年来积攒的痛苦与杀伐。一个人克制地越多,爆发之时也越恐怖。 “路不尘,路不尘!”白術扑上去,一把握住对方鲜血淋漓的手腕,“醒醒,祂已经离开了,已经离开了!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掌心的石片随着动作又没入一丝,白術扣着他的手腕,见路不尘仍要继续,索性挡在面前,伸出完好的手掌,轻轻捧住对方的脸,凑近喊道:“路不尘!” 路不尘动作一滞,镂空银面上,眼皮颤了一下,鸦羽一般的睫毛垂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術,眼角泛红。 白術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在猝不及防间被按入怀中,勾在腰背间的双臂逐渐收紧—— 白術的眼睛猝然睁大,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只有你能把我从地狱里唤回来……”呼吸喷洒在颈侧,路不尘低哑的声音散在风中:“哥哥,别再丢下我。” 第146章 不夜沦陷 京都黑市,拍卖大楼—— “……我留的活口,就吓吓他,那点伤根本要不了一个破望的命——” 话音刚落,猛烈的爆炸声忽然从通讯符的另一端传来,震得耳膜发疼,凛冽的罡气从地裂中冲出,白四九提着长枪向后闪避,看向悬于身侧的通讯符,最中心的尘字符文开始疯狂闪烁,那是灵力不稳的象征。 “路不尘,下面出什么事了?”白四九连忙问。 “小心尸体……” 后面的话被嗡鸣声截断,通讯符扭曲自燃,化为飞灰,白四九一愣,身后,汤千树的声音突然响起:“白家主,小心身后!!” 轰!一道庞大的身躯自她身后拔地而起,巨大的阴影在废墟中逐渐延伸,白四九转身,眉头皱起。 在场的人逐渐开始后退: “这……怎么可能?!” “金葬怎么活了?!” “不,不对,是成祟了吗?” “不夜城怎么会有祟!” 喀拉喀拉,破望体修的身躯不自觉地开始抽搐,胸前的皮肤像是充了气般鼓胀起来,涨、涨、涨,到了极点,噗嗤一下撕裂,两排肋骨向外打开,内脏血肉喷涌而出。 白四九身前自动形成一面火墙,将飞溅上来的脏器灼烧殆尽,空气中腥味与焦味弥漫,视觉冲击之大,就连一些修真者都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咯咯咯咯咯咯……” “金葬”的喉咙不断鼓动,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下一秒,紧闭的双眼睁开,眼眶中却是一对从未见过的紫色重瞳! 白四九神色一凛,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长枪裹挟着惊天烈焰,对着金葬悍然扫出。 漆黑的夜幕仿佛有闷雷炸响,惊惶的人们紧盯着摇摇欲坠的大楼,冲天烈火在最高处燃起,大地不断摇晃,楼内的无数修真者,砸开墙壁,下饺子般的往下跳,有人冲着底下的人骂道:“妈的楼都要塌了!在这看什么戏?还不赶紧跑!!” 一语惊醒,尖叫四起,人群如同浪潮,向着四面八方涌去,身后,那座象征着京都黑市最顶尖势力的大楼,在此刻一分为二,朝着两边缓缓倾倒。 “楼塌了!!!” 钢筋夹着火焰砸落在街道中,混在人群中的奉织女裹在斗篷中,望着倾覆的拍卖行,指尖狠狠攥进掌心。黑市完了,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黑市中有部分还是普通人,逃跑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大楼倒塌的速度,连天的哀嚎中,眼看着头顶的巨物越来越近,绝望攀升至顶峰,漆黑的夜空却忽然响起嘹亮的哨声—— 众人眼前一花,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银白色巨蛇从头顶游走而过,刷刷几下缠绕住倒塌的两半大楼,逐渐收紧,大楼开始一点点回正,硕大无比的蛇头从楼顶探出,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银白的鳞片在黑夜里散发着微光。 “是银蛇月魄——”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条大蛇,“苗疆的那位居然也来了!” 话音未落,弦月之下,一道窈窕身影在空中勾勒而出,银冠绣衣,清脆铃音震荡散开,苗疆圣女悬停在半空中,微微抬头。 轰,一具焦黑的庞大的尸体从大楼的裂隙中飞出,狠狠撞在对面的大楼上,烈火一寸寸吞噬这具嵌在墙中的身躯,面目全非的金葬彻底化为飞灰。 白四九风风火火地从楼顶跃出,左手提汤千树,右手提许釉,飞到圣女身边:“宝,还好有你,这次我们碰上的东西可够阴的。” 许釉咳出两口黑烟,震惊地望着苗疆圣女:“姐姐,你怎么来了?!” “华夏仙联有召。”圣女抬手理了理许釉凌乱的卷发,轻柔地说,“顺便帮你出气。” 银蛇月魄血红的眼睛骤然一亮,长尾甩出,鞭子一般,将人群中一个逃窜的身影抽上了天。 “你个贱人!!”奉织女咳出一口青黑的血, 也不装了,一把甩掉身上的斗篷,十指交叉,密密麻麻的蛛丝铺天盖地地扑向圣女。 头冠上银坠子相撞,清脆悦耳铃音漫开,圣女双手凭空握住一对环刃,身形闪烁,霎那间越过幕帘一般的蛛丝,出现在另一端,短暂的沉寂过后,她身后的蛛丝尽数寸断,毛毛细雨般落入深渊般的地裂。 第162章 奉织女早已借着掩护逃离。白四九问圣女:“要帮忙吗?” “不用,月魄会留在这里帮你们,我妹妹你照顾一下。”说完,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白四九把手中的两人放到附近完好的大楼上,转身朝向这座动荡的城市,红发向后飘扬,她面色凝重地望着脚下横亘百米的地裂。 汤千树问:“白家主,我们首席怎么样了?” 话刚问完,地裂中忽然爆发出强烈的血色光芒,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瞬间迸发,席卷至整片黑市,红色光柱冲天而起,一个人沿着光柱缓缓升空,乌发上的红色丝带随风狂舞,眨眼间就抵达不夜城的最高处。 “快看,那是谁?!”底下有人大喊。 “好像是个女人。” 白四九看着空中那人眉心的“x”印记,脸色微变,喃喃道:“李元晰……” 李元晰身体悬空,双眸紧闭,身侧的空间产生波动。 白四九像是预感到什么,举起长枪,振臂甩出。 音爆破空,赤色长枪如同逆行的流星,直接击中波动的空间,一只苍白的手从虚空中探出,一下握住枪尖,尔后,一个人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个面相普通的中年人,放入人群很快就会找不到,但他有着一双让人心颤的紫色重瞳,诡异的气息在这个人身上流淌,给人一种超脱人类范畴的危险感。 那人面戴微笑,微微抬头,下一瞬,手中的长枪脱手而出,白四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踹在枪柄上。赤色长枪直冲天际,带着火焰的拳头直接洞穿那人的心脏位置,拳头从后背穿出,白四九的眼神略微差异—— 涅槃之火烧不动他,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死物。 “你不应该对我出手。”那人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大洞,“连自我介绍都不让我说,好没礼貌。” “老娘我对你这种中年男人没兴趣了解。”白四九抽回拳头,做了个往下拉的动作,夜空顿时传来嘹亮的啼鸣。 男人抬头,刚刚飞出的长枪扭转直下,化作一只展翅的凤凰神鸟,骤然冲下! 轰隆,整片高空都化作漂浮的火海,星火下坠,白四九护着李元晰,身侧的男人在火海中燃烧,那双重瞳依旧平和地望着她:“你还记得你的来时路吗……” 白四九的瞳孔微微一缩:“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呵呵……”男人的笑声在空中荡开,朝着天空展开双臂,“世界应该归于混沌,我们只是想回家。” 白四九皱起眉。 “我无法被杀死,因为我本就是死亡。”男人笑着,“但是这座不夜城的人类,可就不一定了——我叫【亡祭】,等会还会再见。” “祭日快乐。” 紫色重瞳在眼中消失,变为普通的瞳孔,男人的身躯穿过火海,砸进废墟。 如同一种信号,男人落地的一瞬间,黑市的一角忽然爆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东西?!!” “是祟,好多祟!” 白四九猛然望去,拍卖大楼崩塌,黑市的人都开始往出口涌去,一窝蜂地挤在边缘错综复杂的巷口,而此刻,那些人开始不断地往回退。 “咯咯咯咯咯……” 密密麻麻的诡异影子从巷子里冲出,胸前的肋骨打开,拖着肠子冲向了后退的人群。鲜血在地上蔓延,惨叫声中,不断有人被怪物压在地上疯狂啃食。 “铛铛铛——” 远方的警钟被敲响,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催命的急咒。 自华夏仙联成立起,就在各地设立警钟,一旦遭遇大规模袭击,会自动敲响。 白四九握着长枪的手不断收紧,瞳孔颤动,那些怪物有老有少、衣着光鲜,像是从不夜城的繁华区奔袭而来,而那里,是除了华夏京都外,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不夜城,要沦陷了。 第147章 投诉他们 “听说了吗,不夜城那边好像出事了,好多人从那边跑出来,浑身都是血。” “不会有又有什么邪修在搞破坏吧?” “不是邪修,是祟!!我刚从里面逃出来。” “!!楼上的什么情况?!!” “我家就在华夏仙联总部附近,就在刚刚,里面的人全部御剑出动了,看方向就是不夜城的入口!” “真出事了?” “有路首席坐镇,应该会没事的吧?” “……” 科技与修真并存的时代,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惊起波澜,不夜城发生变故的半小时内,大片的讨论信息在窥天上刷屏而过,一张张现场图片流转而出—— 人们印象中那座华灯璀璨的黑夜之城,此刻已经浓烟滚滚,宽阔的街道上数百辆车连环相撞,设施倾翻,血迹遍地,血肉模糊的怪物随处游荡。 * “恐慌是比危险还要恐怖的魔鬼,人心的动摇足以撼动信念的大厦,尤其这种事在百年前就出现过。” 千里之外的豪华别墅内,一只带着黑曜石戒指的手轻轻搭在桌面,占据一整面墙的荧蓝色屏幕上,数据流齐刷刷飘过,事关这场灾难的所有信息在屏幕上接替出现。 房门打开一条缝,透进来的灯光映亮别墅主人的单边眼镜,开门的人站在门口,确切来说,这并不是人,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皮肤上拼接的线条,这是一具仿生机械傀儡。 “楼主。”傀儡发出机械的女声,“华夏仙联向我们发来请求,要求您屏蔽不夜城的所有信息。” “……” 短短十秒,窥天上任何有关不夜城的帖子变成一片乱码。 【@楼主,怎么回事,窥天怎么崩了,这服务器也太烂吧?垃圾!】 众人瞬间屏息,此条内容下无人敢跟。果然,三秒钟后,发帖用户被禁言二百五十年,窥天创始人“楼主”发来隔空喊话: 【你爹崩了窥天都不会崩。】 * 窥天上声浪的歇止,并不能阻止灾难的蔓延,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在此刻已经成为人间炼狱,到处都充斥着尖叫、哀嚎、哭骂。 越过挣扎的人群和重重废墟,不夜城深处的地裂涌动着不详的力量,红光从深渊中喷薄而出,地底深处的万象宫坠入无序的混乱,内里无穷无尽的阵眼空间相互撞击,搅成一片混沌。 伴随着地动天摇的巨响,无数道影子从地裂中飞出。 万象宫的入口被彻底打开,能量外溢,困在阵中的祟大量爬出。银蛇月魄红色的眼睛闪了闪,庞大的身躯沿着拍卖大楼的缠绕,长尾甩过,一次次将爬出来的怪物拍回去,但依旧无法阻止祟群的冲锋,许多漏网之鱼从边缘爬出,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蜂拥而去。 汤千树站在极远处的楼顶,望着地狱般的景象,浑身颤抖:“白家主,我们……该怎么办?路首席也不知道——” “相信你们的首席。”白四九轻飘飘的落在前方,长枪掷地,高空中的狂风吹乱她的红发,“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会出现的。” “但华夏仙联不只有他——” “今夜,我们都将与京都共存亡。” 赤色身影如一颗流星划过夜幕,白四九拖着长枪在大楼上疾跑,一跃而起,长枪在空中横扫,轰!百米高的烈焰幕墙冲天而起,一柄长枪从天而降,没入大地,裂痕向前蔓延,从万象宫跑出的祟群猛地刹住脚步,原地踌躇。 火墙涌动,白四九从火焰中一步步走出,叼着皮筋将散开的红发绑好,缓缓拔出长枪,那一瞬间,领域全开,火海涨潮般翻起,逐渐占领前方的街道。 风衣肆意飘扬,明媚红唇勾起,白四九抬起一双变红的眸子:“过此境者,杀。” * “妈妈,我害怕……” “嘘,不要说话。” 一片狼藉的餐厅内,一位母亲捂住女儿的嘴。两人藏在桌底,女人撩开桌布往外看去,满地都是沾血的玻璃碎片,几道爬行的影子映在地上,在视线中逐渐放大。它们过来了。 女人颤抖着捡起尖利的玻璃碎片,拿丝巾包住,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妈妈跟你做个约定好不好?一会妈妈先出去,你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哭,乖乖在这里等我。” 女孩怯生生点头,母亲亲了下她的额头:“妈妈爱你。”接着咬牙冲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逐渐靠近的祟顿时调转方向。 “咯咯咯咯咯……” “来啊!你们这些恶心玩意,不是想吃人吗?!!来找我啊!” 她拼命跑向餐厅出口,回头时却发现还有一只没追上来,正朝着桌子底下爬去,霎那间绝望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啊!滚啊!”女人崩溃尖叫,掉头冲向祟,却被猛地扑倒,怪物尖利的爪子瞬间撕裂肩膀,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似乎听见了女儿的哭声—— 噗通!一颗可怖的头颅滚落在身侧,鲜血溅在地板上,女人愣愣起身,发现扑倒她的祟早已身首异处,而餐厅内的所有怪物都已被大卸八块。 第163章 “妈妈……”身后传来女儿的呼唤。 女人回头,原本藏在桌底的女儿被人抱在怀里。那人戴着口罩,一袭服务生的制服,右手提剑,将女孩还给母亲:“出门后,沿着绑有红绳的路标走,那一条路线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可以安全离开不夜城。” 女人抱着孩子,打量眼前人,如果她没记错的,此人还在一小时前给她们上过菜:“你是……” “一个餐厅打工仔而已。”那人说。 目送这对母女离开后,那人站在一片狼藉街道上,掏出通讯符:“白家外家小北通报,不夜城b区011街道,人员已疏散,最后的是一对母女,引路的人关照一下。” “收到收到。” “不行,后面的先别把人引过来,目标太大,祟群往出口这边来了!” “家主大人呢?” “家主在黑市开了领域,通讯传不进去了!” “无论如何,守住通道,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进入京都!!” 不夜城出口处,葛桥坐在轮椅上,黑色的血管已蔓延至全身。万象宫陷入混乱的那一刻,他和两名昏迷的仙联成员被裹在泯生中吐了出来,白四九的行动诏令也紧随而至。 早期按插在黑市的仙联成员均失去联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等到外界支援还需要时间。他顾不得这么多,直接坐镇指挥位。 身后, 荧蓝色的空间通道漩涡缓缓运转,密密麻麻的人群涌入通道,乌泱泱一大片。但这远远不够,不夜城发展至今,人口极其庞大,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运出去,更何况那些祟也会被躁动的人群吸引而来。 一个两个还好,万一大批量的过来,神仙也难挡。 所有行动的外家人不断通过通讯符发来消息—— “这都什么怪物啊,被祟咬死的人居然几秒后就能变祟!”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战斗的时候别让血溅身上,这些东西东西身上带着诅咒,我中招了!” “不行,目前潜伏在不夜城的外家人太少了,我们人手不够。” “靠,都怪不夜城生活成本太高。” “不够也得一个人当十个人用,优先救普通人,能救多少算多少。” “a区的人注意一下,祟群往你们那边去了。” “……” “a区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长久没有回应,葛桥脸色一变,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身旁的人立刻扶住他。 “a区离这里多远?”葛桥死死盯着前方,喘息着问。 “直线距离九百米。” “……” 葛桥深吸一口气,十一把飞剑顿时环绕周身,雪亮的剑刃倒映着他的眼睛:“准备迎战,别让京都成为第二个藏区。” “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 视线的尽头冒出血红的影子,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凝成一条血线,向着这边冲来。有人眼尖,回头看到这一场景,面色煞白:“完了它们过来了!!” 尖叫在逃亡的人群中炸开,所有人开始拼命往前挤。 葛桥喊道:“留一个维持秩序,其余人跟我去拦截。” 数道影子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到最末端,一字排开。葛桥站在必经之路的最中央,往嘴里叼了一根烟,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祟群,哑声询问:“时间过去多久了。” “十一分钟。” “啧。”葛桥抹了把脸,“华夏仙联来得太慢了,下次投诉他们。” 几人笑笑,却不约而同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手心一片冷汗。 祟潮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出口的人群还没有散完,但已经不能等了。葛桥:“动手!” 一声令下,几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奔涌的祟群在视线中逐渐放大,兵刃交接的前一秒,几人身后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砰! 黑夜的第一发礼炮送给灾难。 半边天被映亮,一枚灵力炮弹越过葛桥众人,直直砸向冲过来的祟。伴随着巨大冲击,一朵蘑菇云在不夜城上空缓缓升起,无数肉块碎肢被炸上天空。 弥漫的烟尘中,藏着无数发光的微粒,与此同时,不夜城边界的几座山崖上,牧肖留下的阵图也开始发光,和漫天的微粒相互呼应—— 千万微粒升至高空,组成繁复的阵纹,纹路交错蔓延,霎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法罩,将整个不夜城牢牢扣住。后方的祟踩着同伴的尸体,蜂拥而至,径直撞在灵罩上,顿时黑烟直冒,嘶声尖叫。 阵法,阻隔了祟群。 葛桥几人在爆炸的冲击下,纷纷倒飞而出,摔在百米开外。七荤八素下,葛大爷想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一抬头,脑门顶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 “……” 荧蓝的漩涡出口前,数十架一人高的灵力炮一字排开,一人坐在葛桥面前的大炮上,戴着黑色面罩,深色的制服上,勋章标识闪闪发亮。 而此刻,通道口传来脚步声,身着制服的华夏仙联成员整齐划一地从中走出。上空传来呼啸,数不清的仙联成员御剑而出,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冲入护罩法阵内,像是夜空中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是华夏仙联!” “华夏仙联来人了。” “我们有救了。” “……” 黑暗的城市中,无数人从废墟中仰起头,望着夜幕中的剑光,喜极而泣。 葛桥像是被卸走了所有的气力,摊开四肢背靠在灵力炮上,他拍了拍大炮,对着遮面的仙联成员道:“哥们,下次开炮前,先打个招呼。不然大水冲了龙王嘛这不是。” 对方朝他递来一张通讯符。 葛桥:“?” 牧肖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来:“白家南区负责人,路上搬设备花了点时间。怎么样,用灵力炮激活我留下的阵法,甚至都不需要我本人到场,效果不错吧?” 葛桥:“very good。” “那还投诉我们不?” “…………” 葛桥望向硝烟弥漫的不夜城:“这些祟有问题,不仅能散播降头,似乎还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指引,麻烦的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牧肖:“我在东瀛出差呢,具体情况问我们首席,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 葛桥一愣:“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枚黑色的雪花缓缓在眼前飘落。霎时间,纷纷扬扬的黑雪亲临而至,天地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永恒。 领域,泯生。 牧肖笑了笑:“引蛇出洞,瓮中捉鳖。藏区当年的债,该讨回来了。” 第148章 极夜之光 火焰横扫街道,赤色枪尖洞穿血肉,最后一具祟软趴趴倒下,砸在废墟中化作飞灰消散。 白四九提着枪,朝着地裂走去。那边,仍有源源不断的祟在往外爬。 “家主大人,外面出事了!”领域边界火焰高墙外,传来高喊。 白四九身后的火墙自动一分为二,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家主大人,祟群跨过不夜城的通道,进入京都了——” 噗嗤,喊声戛然而止,长枪瞬间洞穿对方的胸口,那人不可置信地抬头:“为什么……” “凭你敢杀我白家之人。”白四九冷冷道,化境灼热的灵力沿着长枪贯入那人体内,将其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落地的一瞬间,头颅面上的痛苦与不解转变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头颅翻起一对紫色重瞳,眯眼望着白四九,咧开嘴,“你说我杀了白家人?不不不,杀他的人是你才对,是你把他的身体搞的支离破碎,真是好狠的心啊,连全尸都不给你的族人留哈哈哈哈哈……” “聒噪。”白四九一脚踏碎头颅,怒视四周,“出来!有本事用本体跟我打,老娘保证送你一套豪华骨灰盒!” “死亡即是我本身,家主大人送的骨灰盒,还是留给这座城吧。” 缥缈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一道身影唰地从身侧闪过,白四九猛然回首,风衣甩起,一个鞭腿悍然扫出,重重将那道影子砸进墙中! 轰隆一声,砖石塌陷,逐渐消散的硝烟中,又是一个“白家人”。他站在那,半边躯体已经粉碎,然而这样近乎致命的伤势,却对其毫无影响。 紫色重瞳弯起,附身在身躯上的【亡祭】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白四九瞥向四周,七八道人影从废墟中走出,将她团团围住,居然都是按插在不夜城的白家外家人。而此刻,这些人浑身是血,眼神空洞,早已生机断绝。 ——此前驻守在不夜城a区白家外家人,全员阵亡。 一张张熟悉而惨白的脸倒映在眼中,白四九手中的长枪握得咔咔作响。 “你找死!”她的身形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亡祭】头顶。与此同时,周遭化祟的白家人也动了,包围圈一下缩拢,纷纷袭向白四九。 第164章 灼热的灵力爆发而出,将周围一圈被控制的“白家人”全部震飞,长枪直刺而下,倒映在重瞳之中。【亡祭】兀自微笑:“看来这些普通的白家人,并不能让您在意,那这些人呢?” 高昂的尖叫忽的从混沌的地裂中冲出,一团黑雪被高高抛起,在震荡中烟消云散,四个人从里面掉出,正是白惊也几人。 “咯咯咯咯咯……” 又一大波祟从裂口出爬出,感应到头顶的动静,纷纷伸出利爪抓向坠落的四人。 “他们身中诅咒,根本无法反抗。”【亡祭】看着白四九,“你不救吗?” 下一瞬,白四九冷笑:“别以为就你有后手。” 说完,对面漆黑的大厦顿时跃出小山一般黑影,一声狼啸响彻黑夜,巨影踏空前行,眨眼间就冲向了坠落的四人。 【亡祭】的笑容一下褪去,轰隆!白四九手中长枪直接贯穿他的喉咙,烈焰从握枪的手心一直烧到他的身躯,巨大的惯性冲击下,两人一路往后滑去,接连撞穿无数楼房。 火焰构建出牢笼,将二人封印在同一空间。火海中,白四九扎起的红发彻底散开,她盯着那对重瞳:“阴沟里的老鼠,这下看你怎么乱窜。” 另一边,从高空中掉落的四人径直摔进一片黑色的柔软中。白惊也在上面滚了几圈,止住身形,抬头时,对上一双硕大无比的幽绿竖瞳。 他们正在一匹狼形灵兽的背上。黑夜中,灵兽回过头,和背上的几个人类对视,额心的暗红兽纹散发幽光,竖瞳中似乎带着远古神祇的威慑。 这场面实在太过骇人,霍明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哪来这么大只玩意,不会要吃我们吧?” 张晓默默攥紧了张棋棋的袖子,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挪到师兄前面。要吃也得先吃他。 近乎窒息般的对峙中,白惊也试探着说:“……二斤?” 灵兽立刻伸出舌头,垂在身后的大尾巴疯狂摇晃。 霍明瞪大眼睛:“不是你告诉我这是你家那只胖狗?!!” 张晓也震惊:“你自己的灵兽,居然没认出来?!” 张棋棋同样投过来一道询问的眼神。 “……” 白惊也脑门上的青筋一抽一抽:“……我养这么久,我自己都不知道它能变这么大好吗!” “那你这个主人不合格。”霍明开始手欠地抚摸灵兽飘逸的毛发,碎碎念,“二斤二斤,你也长得也太酷了——跟哥哥回湘西好不好,有超多大棒骨吃。” 白惊也喷道:“滚蛋!别打我狗的主意。”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几人扭头,街道一侧的大楼已经被全部撞穿,废墟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火焰如藤蔓向上延伸,层层交织,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霍明望着那边,喃喃道:“白小惊,我怎么好像看到你家姑奶奶了?” 四人中,白惊也中的降头最深,已经完全影响了远处的视物,眼下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火光,闻言一愣,赶紧道:“那边什么情况? ” 霍明回答:“她好像在暴打一个人。你们是看不出来,那个人身上好重的尸气,不过目前看起来没问题,你家姑奶奶稳占上风,完全把对面制得死死的。” 一直没说话的张棋棋却忽然拧起眉:“不对……” 火海中,赤色长枪彻底洞穿【亡祭】的咽喉,枪尖带起一串血线破开大地,面前支离破碎的身躯倒在碎裂的大地上,白四九面色沉静,一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居高临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亡祭】却笑起来:“呵呵呵……” 白四九最烦这种不阴不阳的玩意:“你笑什么?这片区域的尸体全部被我烧毁,没有可以依附的载体,你逃不出去的。” “谁说……我需要是尸体。” 幽幽的声音回荡在上空,白四九脸色骤变,因为地上的那副身躯的紫色重瞳早已消失不见,下一刻,一股莫名的力道压在双肩之上,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从后面锁住了她。强大如化境,体内的灵力运转,居然也出现了片刻凝滞。 然而强者间的对决,哪怕是片刻都会是致命的。 耳边吹来一口凉气,男女难辨的声音如同拉人入梦的蛊惑之语:“我要的……只是一副能够长久使用的躯壳而已。” “既然你不珍惜,那就让给我好了。” “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那一瞬间,白四九忽觉一股阴冷的力量钻入七窍,神魂像是被拉扯般开始剧烈震荡。她当机立断咬破舌尖,舌尖之血瞬间化作火焰从体内爆发而出,开始抵御这股力量的入侵。与此同时,冥冥中一道传声蓦地闯入脑海—— “解除领域。” 白四九骤然睁眼,周围的火海在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然而,比领域消散更快的,是从虚空中射出的箭! 金色长箭穿过还未彻底消泯的火海,擦着白四九的侧脸,轰的一声击打她身后的空间上! 这一击竟生生将空间砸碎,感受到束缚的解除,白四九立刻回头,身后的空间屏障镜子般碎开,露出一片混沌的虚空,硕大的紫瞳位于其中,眨眼就随着空间的自动修复消失不见。 冥冥中似有预感,白四九抬头,茫茫黑夜,突然亮起无数光点,璀璨如星辰,向着这座城市疾驰而来。那些光点,源于御剑而来的华夏仙联大部队。 无数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夜幕,霎那间,鹅毛般的黑雪顷刻而至。 不夜城的最高处,一道披着黑金斗篷的高大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出现在了御剑部队的最前方。那人扯下身上的斗篷,代表着华夏最高战力的首席制服出现在所有人眼中,高束的长发随风狂舞,眉目冷冽肃杀。 在这漫长的百年岁月中,曾有无数人见证过这道身影。人群中,一位穿着藏袍的老者默默望着空中的长发身影,双手合十:“lha btsan spyod rnam bdé sgrub……” 神明慈悲…… 十年前的血红刀刃为藏区斩下一条生路,十年后的盛大黑雪托举了一座倾颓的城市。 数不清的仙联成员伴随着这场大雪俯冲而下,毅然落入灾难的废墟。宇宙的浪漫是流星,人间的浪漫是救赎,漫天的黑雪和夜幕中的剑光倒映在每一个人眼中,成为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不夜城示警的钟声被遍布全城的广播取代: “各位同胞,这里是华夏仙联,当前的京都地区正在遭受一场重大威胁。但请不要惊慌,保持冷静,请所有公民寻找就近的掩体,躲避祟群,等待仙联的救援和指引。” “……重复,请所有公民寻找就近的掩体,躲避祟群,等待仙联的救援和指引,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请相信我们!” “……” 伴随着泯生领域的彻底降临,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夜城蔓延,降头造成的灵力凝滞在此刻得到缓解。废墟中,身中诅咒寸步难行的修真者们缓缓站起身,望着逐渐逼近的祟。 “一群低阶祟,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别说废话,一起上,难道还真想让这帮东西在我们的地盘蹦跶?” “干他丫的!!” 一时间,所有尚未丧失行动力的修真者,潮水般扑向祟潮。利刃收割怪物的头颅,热血与鲜血相互碰撞。 “小心!!!” 一声高喊,身侧大楼缓缓倒塌,下方的修真者下意识抬手闭眼,想象中的重击却并未到来。 他们睁开眼,两米多高的大汉挡在身前,双臂撑住了倒下的大楼,强健的肌肉在仙联制服下凸显而出。 “帅啊大哥!”被救的修真者赞叹道,“要不是华夏仙联的编制难考,我都想加入你们了。” 大汉不好意思地转头:“俺……俺也一般般了。” 与此同时,潜藏在黑市各处的仙联大学学生,口袋均是一震。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信号??” 一则由学校试炼部发出的信息,迅速送达至所有试炼者的手机上,上面只有短短一句: 【现在不是试炼,而是实战。】 霍明直拍大腿惊呼:“这么刺激?!” 张棋棋:“也许,这就是仙联大学存在的真正意义。” “喂,走不走?”黑紫色的镰刀从四人身侧经过,许釉坐在长柄上,“去晚了,人头可不让你们。”说着呼啸而去。 汤千树踩着金属棍紧随其后:“同学们,量力而行哈。” 一转头,道门兄弟早已跨越黑门消失不见。 霍明兴奋起来,掏出铜锣从二斤背上一跃而下,临走前不忘提醒:“白大天才,你这次就歇一歇吧,拿了这么久的第一,让让同学们呗。” “想得美。”白大少爷不甘示弱,拍了拍灵兽的背,“二斤,我们上!” 巨兽一跃到底,直接踩死一大片祟。 霍明:“操,你使外挂!” 第165章 白惊也哼笑:“有本事你也捡一只。” 多方的抗争在这一刻将向灾难倾斜的天平缓缓拉回。漫天黑雪中,白四九握着长枪,缓缓转身。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就站在身后。 那是个青年模样的男人。黑发在风雪中翻飞,他慢条斯理地拔出钉在右手掌心的石片,金色的缎带沿着落雪从天而降,轻柔地覆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一圈圈缠紧。 青年抬起一双微笑的灰眸。 熟悉而久违的目光瞬间击中记忆最深处的一道背影。白四九眼神微动:“……刚刚,就是你叫我解除的领域?” 白術:“嗯,是我。” 白四九直接说:“你是我唯二无法用直觉锁定的人。你是谁?” “华夏仙联的阵法顾问。”白術顿了顿,“也是你师哥……刚刚说的,朋友。” 白術此刻的笑容彬彬有礼、无懈可击,心中对白四九即将提出的质疑以及回应做了无数种的预测。这个世界人死不能复生,她看不出来的。 白四九却朝他抬手:“你先等一下。” 白術:“?” 只见精致优雅的红发女郎猛吸一口气,朝着天空怒吼,声音响彻整片领域,等到白術意识到不对,已经无法阻止—— 夜幕之下,路不尘微微偏头,白四九的声音卷着劲风隔空喊来: “路不尘,你特么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第149章 不夜之源 白四九的这一声吼几乎响遍大半个不夜城,底下正和祟群厮杀的仙联成员抬起头:“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 “咱们首席有事瞒着白家家主?什么意思?” “师门纠纷而已,正经干活别吃瓜。” “哦……” 余烬和黑雪搅在一起,白四九站在原地没动,等了一会,路不尘从白術后方的虚空中踏出,站到白術身前,一红一黑两道影子隔空对峙。 气氛有些不对。白術默默捂住额头,白四九完完全全就是他和路不尘一起带大的,这妮子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认定的事情便揪着不放,直觉还准得可怕。 短暂的对视之后,白四九却没再说什么,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长枪,朝着地裂中涌出的祟走去。 白術微微一愣。 “那东西自称【亡祭】,能力很诡异,能够依附在尸体上行动,而且被附身的尸体,实力会达到化境。”白四九头也不回地说,“但他似乎在现实空间没有实体。你们小心。” 路不尘看着白四九的背影:“李元晰在哪?” “放心,还在原位,我之前用领域把她藏起来了。” 白術望向空无一物的夜空:“……可你的领域刚刚解除了。” “…………” 咣当,手中长枪落地,白四九僵硬地转身,双手默默捂脸:“完了完了,一打架我给忘了……” 白術一言难尽地望着这位叱咤华夏修真界的白家家主,忽然意识到,白惊也打架时的一股子莽劲从何而来了。 这时,余光中忽的飘过一抹红色,白術一怔,扭过头,一条鲜红的丝带从眼前飘过,尔后,在这场盛大的黑雪中,无数散发着幽光的丝线从丝带中抽出,暴涨,将三人彻底裹挟在其中。 涌动的红丝随着狂风在眼前快速浮动,眨眼间化作百米高的海浪,蓝鲸从浪潮中跃出,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白四九抬起长枪正要动作,路不尘阻止了她,那海中巨物撞在众人眼前,魔术一般,瞬间变为漫天花瓣。 缤纷的花瓣仿佛有生命般从三人间飞旋而过,升至高空变为绵绵细雨。细雨润泽土地,无数嫩芽在雨中获得新生,破土、生长,短短几秒就繁衍为远古雨林,下一刻,远处火山喷薄出的岩浆融化了盎然的一切,凝固而成的岩石在风中化为细沙…… 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们像是被塞入了一个万花筒,这世间无数的景象在周遭交替变动,万家灯火变为满天繁星,荒漠戈壁化为山川河流。 “这里的空间怎么忽然乱了……”白四九皱起眉,释放神识感知周遭,忽的脸色一变,“不对,这是——” “是领域。”路不尘深潭一般的黑眸望着四周,“华夏诞生了第三位化境,但是,气息不对。” “因为这可能不是普通路径升上来的化境。”白術沉声说,“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情景,很像一个地方?” 路不尘想了想:“万象宫。” 一样的多维空间,一样的混乱秩序,现在的情景,简直就是一比一复刻了之前陷入混乱的万象宫。那也就意味着,创造万象宫的人,就在附近。 白術一步跨出,冲着前方道:“李元晰。” 卡。像是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所有不停变换的场景瞬间停滞,世界彷佛被塞入老旧的默片,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色,到最后,纯白吞噬一切,整个空间被一望无际的白色充斥,拖入了虚无。 纯白的世界中,三人平静地望向前方,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这边,一袭旧款的黑色作战服,披散的乌发被红发带半扎而起,注视之下,她缓缓转身,眉心的x印记鲜红夺目。 李元晰居然真的从沉睡中醒来了。她的脸色很苍白,定定望着路不尘,忽的半跪而下: “藏区临时192特调队队长,李元晰,前来领罪。” “……” 路不尘静静注视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如果没有十年前的变故与抉择,这位拥有英姿与才华的女子,必定能带着三十余名队员在世人的欢呼中加冕,而不是背负罪名沉眠在永夜的地底。 “就你一个活着?”路不尘终于开口。 “是。”李元晰抬起头,笑容苦涩又带着释然,“但是我也快死了。”她神色平静:“我服用了筑髓,把自己的实力抬到了化境。” 纯白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凝滞。 筑髓常年在黑市流通,并不难获取。但用药物铸就的境界终究只是空中楼阁,难怪气息不正常。 白四九不理解:“元晰,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用化境的领域打造一个绝密的空间,不被祂所窥见。”李元晰站起身,眼神坚毅,“路首席的领域能够隔绝来自外界的窥伺,但如果祂本就在领域之中,就需要再加一层作为保险。” 白術沉吟:“你是说【亡祭】?” 李元晰点头:“你们能从我的万象宫出来,应该已经知晓了十年前在藏区发生的一切。” “为了阻挡那些高阶祟,我们一路厮杀到尸陀林深处,遇到了一块石碑,上面有一串晦涩难懂的文字,张济见过这些文字,将它们翻译了出来。” 白術:“写的什么?” “弃尸之地,入则信徒,奉吾为主,可得永生。” “所以,从我们踏入那片土地开始,就已经成为尸陀林主的信徒了。”李元晰缓缓道,“而这位尸陀林的万尸之王,还有另一个称号,祂叫做【亡祭】。” 从地狱爬出的亡者,将去祭奠末日的亡魂。 李元晰回忆那时的情景:“那里不只有一块碑文,遍布荒原的数十块残碑,记录了这位尸陀林主的一些信息。祂因死亡而诞生,信徒为其传播死亡,而最好的祭品,是信徒本身,以及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亲朋。” “以情感作为纽带,传播死亡……”白術喃喃道,“所以蛊师莫姜贡献了自己的本命蛊?” “这是唯一的办法,从进入尸陀林起,我们就已经知晓再无归路。在空间裂缝彻底打开的那一刻,【亡祭】就已经离开了尸陀林,祂太过恐怖,几乎没人能阻止。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但外面的人还有,他们不能因为我们被牵连。” “莫姜贡献了自己的心盲蛊,让我们分食母蛊。蛊师被挖走本命蛊,生命也会走到尽头,她在临死之前放出所有的子蛊,那些子蛊会使外界的人遗忘我们,替我们阻断死亡的诅咒,让【亡祭】无法锁定他们。” “但同时,尸陀林中还留有【亡祭】的意识,我们的举动触怒了祂。”李元晰闭了闭眼,“死去的莫姜站起来了,杀了毫无防备的其他人,部分境界较低的队友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开始相互残杀,到最后,为了不伤害同伴,许多人选择了自杀。” 一个、两个……具体死了多少人?数不清了,只记得一双令人心悸的紫色重瞳,在血光冲天的荒原中不断收割着人命,那是李元晰生命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到最后,三十多人只剩下了三个人。 她、白风戚、张济。 “如果不是我在最后关头突破了破望,我可能也会留在那里。”李元晰说,“风戚和张济都受了很重的伤,我就算用灵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行动。我们在尸陀林迷失了方向,走到了一片石林,在那里,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样,对这道裂缝的来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第166章 果然,李元晰说:“那道裂缝的后面,是京都新产生的二重境,也就是现在的—— “不夜城。” 第150章 以身成阵 张济说,二重境是相通的。 所有二重境相互联结,内部的磁场能量就好比是一架天平。十年前,二重境磁场能量失衡,迫切地想要涌入现实世界,这让藏区和京都被架在了天平两端。危难下的两难抉择中,天平最终倒向了藏区。 能量需要流通,势必需要一个口子,尸陀林通往藏区的空间裂缝是其中一个,而李元晰在石林中遇见的空间裂缝,便通向了京都新产生的二重境,不夜城。 “尸陀林中溢出的能量涌入藏区,不夜城因此没有受到影响,成为一座空壳,但当我们发现这道裂缝开始,才意识到,这一切远没有结束。”李元晰说,“这条裂缝很小,但足以让微弱的磁场能量穿过,假以时日,京都依旧无法幸免。我想尝试闭合这道裂缝,但张济说治标不治本,因果已经平衡,我修复了这一道,还是会有另外的空间裂缝产生,无穷无尽。” 路不尘看着她:“所以,你选择顺应因果,用万象宫去接替不夜城,承受外溢的磁场能量。” 李元晰笑了笑:“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办法。” 可这方法实在是太过大胆,人为的空间如何能与天道法则下自然形成的空间相比?但这个人是李元晰,是有足够魄力敢在生死间承担一切骂名,做出决断的192特调队队长。 尽管如此,白術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考虑过。”李元晰声音清晰而坚定,“但这是张济与天道较量后,算出的最优解——” “窥探天道,逆天而行,犯了道门大忌。如果不算这一卦,他本可以活下来。道门的师傅们夸他擅长趋吉避凶,活得长久。但他却说,他若不死,今后死的会是千千万万的华夏民众……” 一把白沙定乾坤。 这位享先天术数的白瞳道士顺了一辈子天命吉凶,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与天道抗争,从末路中博得一线生机。 “以身成阵,静待时机。这是张济临终前告诉我的。”李元晰说。 按照张济最后的交代,她和白风戚将他的尸体留在尸陀林,随后从那道空间裂缝进入了京都新产生的二重境。 这片无人踏足的新空间像是末日后的京都,高楼倾倒,废墟遍布,弦月高悬夜幕,是一场永远没有的黎明的极夜。 一座包罗万象的绝世阵法在永夜中诞生,随后缓缓沉入地下。 李元晰成为了万象宫的核心阵眼。按照张济的推演,从这一刻开始,藏区特调队的所有成员将在世人眼中永远消失。那时的白风戚根基受损,时日无多,选择留在李元晰身边,成为守阵者。 起初的一段日子,白风戚还能够穿梭于二重境之间,他通过狭窄的空间裂缝返回尸陀林,将昔日队友的尸首一一带回,但迟迟没找能到张济的尸体,直到某一天,白瞳道士破破烂烂的尸身重新回到了那片石林,白风戚和李元晰意识到,张济耗费性命推演而成的计划,已经开始转动了—— “我的尸体一定会消失,因为祂需要我,而当你们再次看见我,就说明,我们成功了一半……” 【亡祭】被镇压鬼门,三清掌门一夜飞升,尸陀林事变就此告一段落。 白风戚收集而来的队友尸首,成为了万象宫各个阵眼空间的锚点,将所有人的残魂意识保留在阵法中温养。世人眼中的特调队早已阵亡,但瞒不过修真界各大组织高层,只要他们的神魂没有彻底散去,就一定有人会追查到底。 他们伪装成万象宫的一道阵法程序,瞒天过海,等待着破局之人。 李元晰一直留在万象宫的核心区域,一边维持万象宫的运转,一边吸纳外溢的磁场能量,就算是破望,也难以支持长久的灵力消耗,时常需要陷入沉睡调养灵力,而且沉睡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白风戚离开又回来,依照张济临终所托,细化最后的布局,他离开时间最长的一次,竟是穿越多个二重境裂缝,回到了白家—— “我远远看过去,小惊长高了一点,身边多了一只灵兽,嘿,你猜怎么着?就是我上次想给他带回去的那一只……” 生命终有奇迹诞生。 当初从藏区高原逃出生天的幼小灵兽,跨越千里寻到了命定的主人。而李元晰和白风戚两人依偎在虚构而成的白家小楼前,亦等待着张济口中的奇迹。 半年后,白风戚终是没有撑过去。李元晰从沉眠中再度苏醒,这个男人坐在身边,布满剑茧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腕口粗的锁链从白风戚的四肢延伸而出,和整座阵法连接在一起,若阵法崩盘,他也将尸骨无存,就如当初所承诺的那样,从生至死,都会是万象宫的守阵者。 灵力的消耗越来越多,李元晰在无尽的等待中,陷入长久的沉眠。沧海桑田,岁月将这座黑夜城市原有的废墟推倒,一幢幢霓虹高楼拔地而起,人流涌入,车水马龙,人们逐渐忘了这座城市曾经的模样,也不知晓地底沉睡了一位阵师…… * “我睡了太久……这次醒来,也就意味着,张济当年所推演的‘时机’,已经出现了。咳咳……”李元晰忽然痛苦地弯腰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渗出。 “你体内的筑髓开始反噬了。”路不尘皱起眉,抬手想要输送灵力。 李元晰退后一步,摇头。“首席,已经没用了。我现在和万象宫牵连太深,灵力和它相通,现在的万象宫入口被打开,能量逐渐向外扩张,您这时候给我输送灵力,反而会加剧灾难。而且——”她笑,“筑髓无药可解,不是吗?” 路不尘一顿,默默放下手。 李元晰:“这十年来,万象宫一直在吸收尸陀林外溢的磁场能量,导致存放于阵法空间内的尸体变成了祟,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亡祭】回到黑市后,掌控了万象宫所在的拍卖行,这一年来,祂的力量不断夺取着万象宫的控制权,但我作为核心阵眼,祂始终无法越过万象宫找到我,彻底掌握阵法。” 如果说【亡祭】的最终目的是释放所有的磁场能量毁掉京都,又不能直接进入万象宫毁掉核心阵眼,那让天御的人来做这件事,再好不过。白術暗自沉思,但天御出事比藏区更早,这也意味着【亡祭】并不仅仅是尸陀林主这么简单。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亡祭】和【罗摩】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在世界的暗流中,统一被称为“祂”。 【叮——恭喜宿主解锁尸陀林内幕,当前任务进度90%,请协助主角解决不夜城危机。】 系统语音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沙哑的咳嗽。李元晰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一簇将熄的火苗。 筑髓能够无视一切规则拔高境界,但相应的,提升的境界越高,反噬得也越剧烈,一些低境界还能依靠持续服用筑髓延缓伤害,但若是提升到化境,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筑髓问世时,不是没人想通过这种投机倒把的方式成为化境,但没过多久直接炸成一滩血污,服用再多的筑髓都没用。 李元晰虽然有破望的实力打底,但也不能撑很久,她快到极限了。白四九上前扶住她,不分由说直接输送灵力:“别急着抗拒,路不尘的灵力太霸道,那先用我的顶一阵,起码支撑到你能正常行动,后面再想办法。” “家主大人,谢谢……” 纯白在周遭涌动,万象的尽头即为一片虚无。李元晰直起身:“就算没有筑髓,十年支撑,我的神魂也快耗尽了,我服用筑髓,也只是想要走得更远一点。” 白四九的手一抖。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我醒来,只是想说出十年前没来得及说的真相,以及最后做一个了解。”李元晰说,“万象宫连通着尸陀林,如果不彻底关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祟跑出来,而这片土地上的死亡越多,【亡祭】也会越强。” 白術问:“你知道怎么关闭?” 李元晰点头:“但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 李元晰解除了领域。 纯白的无尽空间在这一刻彻底消解,被黑夜和火光所取代。 黑雪纷飞中,嘶吼和源源不断的咯咯声从远处传来,白四九转头望向地裂的方向:“我先去拦截那些祟,【亡祭】就先交给你们。” 白術和路不尘同时点头:“嗯。” “我护送带她离开。”白術冲路不尘道。说完,他扶着李元晰朝另一边走去。 一路上都是断肢碎肉,李元晰的咳嗽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 前方忽然响起巨大的动静,白術停下脚步,只见街道一侧的墙壁被整面撞开,两道人影随着炸开的碎砖滑入街道。定睛一看,一位仙联成员举剑格挡在身前,压在上面的祟正在朝这人疯狂撕咬,奈何被剑刃格挡,一时不能得逞。 第167章 白術几步上前,一脚将祟踢进碎石堆里,俯身问那名仙联成员:“没事吧?” 视线中,刚刚还不断挣扎的仙联成员安静地躺在地上,他的瞳孔散大,脸色发青,明显已经死去很久了。 “……” 白術脸色一变,骤然回头。身后的李元晰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扯去,瞬间出现在百米开外,一只尖利的手爪从后方掐住她的咽喉,腐烂的脸孔从身后移出,露出一对幽暗的紫色重瞳:“同情心泛滥不是好事,作为我的信徒,她的命,我收走了。” 白術紧张的神色却在这时缓缓褪去,他双手插兜,勾唇道:“我算是弄明白了,你们这类存在,社会经验为零,都是傻白甜。” “?” 【亡祭】明显不能理解白術在说什么鬼。 面前的青年抬抬下巴:“低头有惊喜。” 【亡祭】下意识低头,一道红色残影猛地抽打在他脸上,巨力之下,面部扭曲变形,轰的一声,整个人弹射而出,被打进了一旁的店铺中,街道一侧店面的玻璃齐刷刷爆开,飞溅的碎片反射出“李元晰”模样变化—— 银质面具从脸上被摘下,乌黑的长发瞬间被涌动的红色长卷发所取代,黑色风衣迎风飘扬,铛,长枪掷地,白四九原地站定,精致的妆面沾了点黑灰,被她随手抹去。 【亡祭】不会放过李元晰,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个“李元晰”变得不可战胜。白四九和李元晰的身形很像,路不尘手里还有“人格面具”的存货,完全可以互换身份,以假乱真。 白術笑了笑,而现在,真正的李元晰,恐怕已经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白術走进一片狼藉的店铺中,这里原来是家高档刺身店,沿着破碎的墙洞,他很快就在后厨找到了【亡祭】,一只八爪鱼半死不活的盖在对方脸上。 掀开八爪鱼,白術盯着完全凹陷的脑袋:“看样子已经离开这具躯壳了,不是商量好了,下手要轻一点吗?” 白四九抱着长枪,盯着白術的背影,撇过头干巴巴说:“没忍住。” “……”白術直起身,微笑,“没关系,城里套路多,他跑不掉。”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第151章 黑雪倒行 “前面就是出口,统一往那边跑!” 劲风横扫而过,粗大的狼尾鞭子一般挥飞追上来的祟。二斤转了个圈,为了便于在街道行动,它已经比之前缩小了很多,但两米多高的体型,依旧把下面的普通的人吓得够呛。 这场灾难重新唤起了普通人印刻在基因里的恐惧,那是百年前对强大力量的惧意,他们忙不迭往出口方向跑去,连头都没回。 “大哥哥。” 白惊也背着木剑,坐在二斤背上,闻言低头,一小团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中。虽然依旧视物不清,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孩子。 “这谁家孩子?!”白惊也皱眉,冲着周围喊了一圈。 “大哥哥,你的狗狗好厉害。” 白惊也一愣。 小男孩仰起红扑扑的脸,双手捧起一颗糖果:“它吃不吃糖果?” 二斤的两耳顿时竖起,开始疯狂摇尾巴。这馋狗什么都吃,这一路过来,已经啃了不下三十只祟和十根电线桩子,相当穷凶极饿,也难怪普通人会害怕 。 “它吃的。”白惊也拍了拍二斤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连带嗓门也轻了很多。 硕大的灵兽在男孩面前简直像一座小山,二斤低下头, 小心翼翼冲男孩掌心的糖果张开獠牙密布的嘴,一双手却猛地抱起男孩拉远,糖果骨碌碌掉到地上。 抱走男孩的是个女人,看样子应该是男孩的母亲,她一面瞥着凶猛的灵兽,一面抱着孩子跑远:“吓死妈妈了,下次千万不要乱跑了,知道吗……” 男孩伏在母亲的肩上,遥遥望着街道中央的一人一兽。二斤的耳朵耷拉下来,低头轻轻嗅着地上沾灰的糖果,用舌头卷入口中。 “走吧。”白惊也望向城市深处,“继续救人。” 巨狼带着少年调转方向。 “谢谢!!” 身后传来响亮的声女声。二斤停下脚步,白惊也回过头,一团模糊的黑影停在街道尽头。 女人抱着男孩远远道谢,转头继续跑朝出口跑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风中的黑雪带着硝烟的味道,白惊也坐在狼背上,静了很久。他勾起唇:“二斤,走!” 唰——巨狼驮着少年冲入浓烟滚滚的废墟,搜寻着灾难中的幸运者。无数的祟朝他们扑来,在惊天的狼啸中,一具具被碾成血泥。 街道似乎没有尽头,粘稠的血在厮杀中飞溅在地面上,白惊也有些恍惚,十年前祟群侵袭藏区,他的父母是否也曾这样奋力战斗过?而现在拼命救人抗敌的他,是否也能离他们更近一些? 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前方,身后摇摇晃晃地跟着几具祟。二斤怒吼一声,飞扑过去,尖利的狼爪一下按倒其中几具,大口一张,硬生生将祟撕成两截,随后低声呜咽,示意又有幸存者。 “咯咯咯……” 源源不断的祟朝着这边过来。白惊也的目光停留在出现的影子上,俯身伸出手:“这里危险,先上来,我带你出去。” 二斤原地转了半圈,让白惊也伸出手不再朝着垃圾桶,而是对着救下来的幸存者。 “……”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幸存者问,声音是很温柔的女声。 白惊也神色一怔,应道:“嗯,不过问题不大。你先上来……那个,如果害怕,不敢坐的话,我也可以护送你。” 女人说:“我不坐了……你送送我吧。” 白惊也收回手:“跟着我的灵兽走,不要离得太远。” “好。” 巨狼驮着少年,和女人一齐向前走去。在只有血迹和废墟的街道上,女人将手缓缓放到面庞上,凭空取下一只银色面具,霎那间朴素的面貌变成了昳丽容颜,眉心的x印记鲜红如火。 二斤幽绿的竖瞳一下子瞪大,想要发出动静 。李元晰先一步竖起食指,泪眼含笑。 嘘…… * 轰!!! 巨大的震动让房屋为之一颤。白術和白四九立刻来到外面,夜幕中划过一道光,坠入隔壁的街区。 路不尘的身影出现在天幕下,高束的长发飘过眼前,左眼散落金辉,霎时间,他的身后亮起点点金光,犹如辰星密布,上千支玄天箭从虚空中径直射出,对着光束坠落的方向一通狂轰滥炸。 “看来是找到了。”白四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白術望向附近最高的大楼,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楼顶。从高处往下看,密集的箭雨中,一道身影在夹缝中快速穿梭,猛然被一支箭爆头。 满天的血雾中,尸体软趴趴倒下。箭雨歇止,白四九出现在尸体旁边,冲路不尘摇了摇头:“又跑了。” “走不远。”路不尘一步踏出,最外围大地上的长箭亮起金光,箭尾的羽毛延伸出无数丝线,相互交织,形成一座金线编织的结界,瞬间将周围数十条街区圈入其中。 这结界和白四九之前的火焰牢笼有异曲同工之效,法术结界一旦展开,能在短时间内锁死空间。 边界处,一道黑影猛地停在结界前,转身就要跑,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金线中窜出,骤然扼住黑影的脖颈。路不尘的身体穿过交织的金线,漆黑眼眸杀气迸现,手上用力,轰的一声,将黑影掼入大地。 大地震颤,蛛网裂痕在街区蔓延,十多米的深坑中,浑身破碎的身体陷在石碓里,一双紫色重瞳望着掐着他的男人,浸染疯狂的笑意随着笑声荡开:“哈哈哈哈……不愧是能杀了【造物】的人,不过可惜了——” “你不是张青山……” 站在高处的白術像是感应到什么,从楼顶一跃而下,冲向路不尘所在的方向。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从深坑中爆发,灵爆如狂风般席卷周边各大街区,连带着头顶的金丝结界寸寸崩裂。 白四九脸色一变,长枪猛然没入大地,冲击之下,竟连人带枪硬生生往后退了上百米,遭大地上划出一道长沟。她喘息着抬头,咽下口中的腥咸,骂道:“靠了,这阴间玩意儿竟然敢自爆!” 白術正面迎击爆炸,正个人如同被甩脱了般向后飞去。 “师……”白四九见状,伸手去接,一只手先她一步抵在了白術的后背上,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攻势。 白術回头,路不尘站在身后,面色有些白,一抹血丝从唇角滑落。 白四九面色一怔:“师哥!” 白術脑中嗡的一声,【亡祭】附身在尸体上后,每一具都至少是化境的实力,一个化境的自爆,足以把整个不夜城炸成齑粉,之所以只波及了小范围,那是因为路不尘用肉身扛下了大部分冲击!他回身一把扶住了路不尘:“你怎么样?!” 第168章 路不尘随手抹去嘴角的血,神色平静:“哥哥,没事。” 哥哥……?白四九怔然的神色变为了极度的不可置信,小刀一般的眼神嗖嗖扎在自家师哥背上。 路不尘像感觉不到似的,顶着满背刀子,对着白術说:“多亏有哥哥先前送的护身法器。” 这简直就是胡扯,白術分明记得,之前在圣女号上送给路不尘的东西,都已经在南海神都上和卡隆打完了。一时间又想气又心疼,叹气似的说:“下次送你很多很多,一辈子都用不完……” 路不尘缓缓露出一个笑。 白四九:“…………” 凄厉的嘶吼忽然响彻夜空,三人顿时扭头,极远处,银蛇月魄缠绕在摇摇欲坠的大楼上,缓缓向一边倒去,下方的地裂中居然伸出无数触手一样的东西,将巨蛇层层绞紧,月白的鳞片伴随着鲜血飞落,触手的表面睁开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浸染着淡淡血色的夜幕中向四面八方延伸。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无数人望向这宛若末世的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咿呀呀呀……” 婴孩的刺耳啼哭从地面升起,无数人痛苦地捂住双耳。在人们震惊的视线中,通体漆黑的大头娃娃从地裂中缓缓爬出,浑身上下全是眼睛一样的裂口,而那些不断延伸的恶心触手正是从这些裂口中长出来的! 一道人影立于这庞然大物的头顶,一双紫色重瞳挑衅似的望着这边。 白術的脸色沉下来,一眼就看出了这巨型怪婴的由来,当时外界情况紧急,被路不尘关在领域中的真正的“天御鹤”不知所踪。没想到一会功夫不见,天御当年被用来献祭的孩子,居然已经发展成了这幅样子。 怪婴一把扯住苦苦盘踞在大楼上的巨蛇,此刻的月魄在它手中简直就是一条玩具小蛇,毫无反抗的能力,被狠狠甩出,蛇体庞大身躯生出阴影,笼罩住下方的房屋和人群,眼看着就要砸入大地,附近山崖上,和奉织女缠斗的苗疆圣女猛然回头,抬手间,银蛇在空中极具缩小,化为流光缠在手腕上,变成了一只蛇形银镯。 本命蛊受创,圣女吐出一口血,面不改色地转身,将反扑上来的奉织女一掌拍到崖壁上。 巨石滚落,奉织女头发散乱,青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她却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今晚,在这座城里的……都得死!!!” 轰隆,没了巨蛇的支撑,大楼如同缓缓倒下的巨人,一时间宛若共工怒触不周山,抖落的建筑废墟落入街道,砸出一个个坑洞。阴影盖地,尖叫四起,仙联成员和白家人在落石间疯狂穿梭救援:“跑!往两边散!!” 大厦将倾,千钧一发,一道长发身影跨入阴影中,迎面朝向倒塌的大楼,一步踏出。 无形的气浪骤然蔓延,空中的飘落的黑雪忽然躁动起来,千千万万片雪花印刻在水泥大楼表面,有如滚烫的烙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随着大楼倒下的那一刻,这座足以夺去数百生灵性命的巨物分解成千万粒子,消泯于世间。 粒子升空,黑雪倒行。风雪中,路不尘缓缓抬头,左眼金色璀璨夺目,凛冽的凶煞戾气从体内迸发而出,席卷上空。 怪婴之上,【亡祭】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第152章 降头引子 从一开始的迂回战术到现在的彻底摊牌,路不尘的屡次阻挠已经彻底激怒了【亡祭】。 脚下的黑色怪婴发出凄厉的哭嚎,从皮肤上生长而出的触手聚拢在一起,一股脑地冲向下方的那道长发身影。伴随着触手的砸落,大地不断震动,路不尘的在攻击间不断闪避,抬腿将其中一条触手踏在脚下,巨大的惯性下,怪婴往前一倾,连带着头顶的【亡祭】打了个趔趄。 触手被路不尘死死踩在脚下,天空的黑雪狂乱飞舞,刀片一般将周遭舞动的触手绞成碎片。玄天凭空出现在手中,路不尘拉开长弓,箭尖对准刚刚站稳的【亡祭】。松手间,金色的左眼蕴含睥睨气势:“废物。” “……” 打架搞人心态,要论第一还得是华夏仙联首席,【亡祭】的表情有些抽搐。 金色长箭在这一刻离弦而出,划破夜幕,怪婴身上被绞断的触手再度生长,层层叠叠屏障一般挡在身前,玄天箭却凭空化为数道流光,擦着这道屏障向后而去。 【亡祭】愣住。 “喂,看后面。”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猛然转身,白術悬立于百米开外,玄天箭散作的流光在他手中化为一柄长剑,眨眼间冲着还未被触手完全包住的后方横空一斩! 惊天的声浪响彻整座不夜城,强烈的白芒包裹住所有人的视野,连带着周遭的祟群都被震得四分五裂。 茫茫烟尘笼罩在黑市上空。白術缓缓垂下手,手中的剑在风雪中消散为金色粒子。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只要离紫色重瞳够远,系统就不会受到影响。近战不行,离远点打,照样可以。 脚下被猛地一拉,长满眼睛触手突然从硝烟中窜出,跨越百米距离,一把卷住了白術的脚踝,径直往中心拖去。 烟尘渐散,被腰斩的怪婴伤口处延伸出无数新的触手,瞬间愈合如初。白術神色一凛,趁着系统在病毒攻击下还没反应过来,指尖成刃,一下将绑着自己的触手切断,然后在系统的失灵警告中急速向大地坠去。 劈天盖地的黏腻触手占据视野中大半天空,白術眯着眼,【亡祭】站在触手尖端朝他飞速逼近,重瞳中带着蛊惑与阴冷:“你是最不应该对我们出手的……白術,是我们赐予了你二次生命……” 白術的眼睛猝然睁大。 就是你们这帮崽种叫我回来加班的?! 看着逐渐逼近的【亡祭】,白術只觉正在不断下降的精神力瞬间满值,怨气极重地一脚蹬在对方脸上。 【亡祭】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能力反抗,头颈咔吧一声断裂,直接被踹飞出去。周围的暴雪动了,雪花朝着【亡祭】袭卷切割,将其逼退回原位。 一只手拦腰截过,坠落的白術转身扑进路不尘怀里,指节微微勾住对方垂在肩头的长发。路不尘忧心地低头:“哥哥,怎么样?” 重瞳的远离使系统重新正常运转,脑中的嗡鸣逐渐平息,白術甩了甩脑袋,毛茸茸的脑袋蹭到路不尘的下巴。他抓着路不尘,五指在笔挺规整的制服上留下痕迹,意识还有些不太清晰:“恶心……太恶心了,我今天不弄死他名字就倒过来写。” 路不尘:“……” “好。” 【亡祭】重重落回怪婴头顶,抬手将弯折的头颈掰正。很久都没受到这种侮辱了,自降临世间,哪一个修真大能不是对自己俯首称臣?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巨型婴孩,咧开一个疯狂的笑。 “天御……可别让我失望……” 噗嗤!【亡祭】扣下了自己的左眼,直接将眼珠按进怪婴的头顶。 重瞳眼珠瞬间和漆黑的头皮紧密融合,巨婴发出凄惨的啼哭,浑身触手暴涨,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珠变为浓重的紫色。触手横扫而过,推倒无数高楼,正在护送普通人离开的仙联成员见状立刻挡在前方,合立结成灵力护盾,硬抗下这一击。 触手和护盾相撞,所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紧接着又是一条触手撞在护盾上,冲击之下灵罩彻底碎裂,庞然大物挤压而来,人群抱头尖叫。一道红色流光从天而降,白四九举着长枪扎穿触手,地火蔓延,触手在火焰中爆开! “白家主!”劫后余生,各仙联成员眼前一亮。 “快走。”白四九说完,残影一闪,冲向其余降下的触手,火光映亮上空。 另一边,路不尘已然越过触手的重重围剿,一拳朝着【亡祭】轰出,其余触手收拢,将二人包裹在其中,看不清具体战况,但从中蔓延而出的恐怖余波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漆黑天幕下,尽是黑压压的废墟,电路炸开的火花映亮满地的尸骸,倒映在白術眼中,他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衣物。 十年前将藏区搅得天翻地覆,十年又将辛苦建成的不夜城毁于一旦,这个【亡祭】比想象中更难搞。不夜城人流量密集,再这样打下去,伤亡只会越来越多。 轰的一声,白術抬头看去,怪婴上方围拢的触手炸成碎片,路不尘在空中后撤,冷俊的面容被划出一道血痕,反手将脱臼的胳膊咔吧一声装回去,而对面,【亡祭】只剩了半个身子,从高处坠落,在废墟中摔得四分五裂。 被炸烂半个头的怪婴眨眼间再度复原,下方的一具尸骨缓缓爬起,睁眼又是一对紫色重瞳,触手伸来将他重新卷起送回怪婴头顶。 重新找到载体的【亡祭】扭了扭脖子,看向路不尘,说出来的话却是讲给所有人听的:“知道我为什么会把祟放出来吗?已经死去的东南亚降头师早已为我所用,我赐予他这世间最强大的诅咒之术,就算他死亡,诅咒也依然无法停止,祟群会将诅咒散播——” 第169章 “当然,旧日的战神,如果不是你把领域用在庇佑脚下这些蝼蚁身上的话,说不定还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路不尘静了一会:“你就这么透底了?” 【亡祭】哼笑起来:“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真的敢撤掉领域和我打吗?恐怕到时候,所有被下降头的人会在顷刻间暴毙,呵呵你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 白術缓缓皱起眉,高空中的路不尘却朝他微微一瞥,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隐秘地交汇而过。 白術默默转身离开。白四九路过他身旁,停下脚步:“……你去哪?” “去做打脸前的准备工作。” 一张通讯符被递到眼前,白術一愣,看向白四九。 “苗疆圣女有事找路不尘,但他现在绝对不能分心。”红发女郎的目光微微向其他地方偏移,“……我想,找你也是一样的。“想了想,又补充说:“她对东南亚的降头术有一定了解。” “谢谢……”白術接过通讯符,急速向远处飞掠而去。 白四九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火光和黑夜成为模糊的衬景。这世间瞬息万变,有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重逢像是一场百年的梦。红发遮掩神情,一滴泪从脸庞滑下,红唇却在此刻微微弯起: “师父,欢迎回来……” 这声呢喃轻如微风,消散在夜色中,而视线中的背影却忽然停下,朝后摆了摆手:“嗯。” * 白四九给出的通讯符悬于身侧,白術尽可能的远离风暴中心的诡异眼睛,直到精神力稳定下来,闪身出现在附近最高的建筑上。 没想到天台上还有人,两个大汉把通往楼下的门堵得严严实实,在门前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手里还紧紧攥着脖子上的平安符。 白術的突然出现,让场面彻底死机,六目相对,非常莫名其妙。他目光下移,看着有点眼熟的平安符,眨了眨眼。 白祖庙里掏香火钱就能领取的平安符,版权归属白家,据说戴在身上能向昔日的救世主求得平安。 “…………” 那很好了。 “你……哪位?”其中一个大汉问。 白術低头咳嗽一声,缠在手中的金色缎带嗖的一下窜出,将两位大汉打包卷起,直飞不夜城出口。 惊恐的惨叫逐渐远去,白術只当他们恐高,看向通讯符:“您好,华夏仙联阵法顾问。” “您好。”对面,环刀划破铺天盖地的蛛丝,圣女声音清冷,“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你们确定下咒的降头师已经死了吗?” 白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毫无生机的阿赞被路不尘一拳拳锤进地里,思绪却逐渐偏移到风暴中那个失控的拥抱,他立即回神:“非常确定。” “我之前有和东南亚的白衣降头师打过交道。”圣女说,“他们说,下降头需要引子,你可以理解为某些特殊的中间材料,能将诅咒源头和受害者连结。” “降头师往往会用自己的血作为引子,心头血最好。血液和降头师本身联系紧密,所以降头破除之后,降头师也会受到反噬,但黑衣降头师报复心极重,大概率一次不成会卷土重来,因此很多人认为只要杀了降头师,诅咒就能彻底根除。但这是低阶降头师的做法。” 白術问:“高阶的难道是把别人当引子吗?” “没错,破望级别的降头师全球总共就两个,而达到这个级别,格外惜命,很少会用自身作保去发动大规模的降头术,因为一旦失败,迎接他的只会是陨落。”圣女回答,“路首席为了压制不夜城民众身上降头,实力受到限制,所以找到这个‘引子’,是这一战的关键。” 白術抓住重点:“‘引子’有什么特征?” “降头师的修炼方法独特,最好的材料就是尸体,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最佳,而且这具尸体现在一定就在不夜城,固定在一个地方。” “……”白術望着尸横遍野的城市,“有没有更快一点的方法?” 圣女问:“你身边有赶尸人吗?” 第153章 棺材房子 “我??” 霍明指着自己问。 “嗯。可以吗?”白術看着霍明。 据苗疆圣女所言,要找出藏在不夜城中的引子,最快的方法是对尸气进行追踪。祟从本质上来说依旧是尸体,降头师以这些尸体为载体散播诅咒,便需要引子作为基点,它们之间的尸气必定会相互连结,最终汇集到这个基点上。 然而尸气作为一种无形的气息,很难被具象化,在全球繁杂的修炼路径中,很少有派别能够“看见”尸气。 但赶尸人是例外。 眼下白術能接触到的赶尸人,只有霍明一个,当即就让送完人回来的金色缎带把混战中的霍明捞上了天台。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听完白術的话,霍明点点头:“我试试。” 赶尸少年站上天台边缘,俯视沦陷中的城市。尸潮在脚下涌动,铺天盖地的尸气在霍明眼中凝结成一根根灰色的丝线,纷乱的线条纵横交错,逐渐向着某一个角落延伸、延伸…… 白術看着他背影,三秒后,霍明转过身。 “找到了?”白術眉梢微挑。 霍明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有没有眼药水?看花眼了。” “…………” 白術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瓶递给他:“一灵石。” “……”霍明掏出灵石,忍不住问:“前辈,你很缺钱吗?” 白術顿了一下,书中世界的通货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和任务积分一样一样不可忽视,没积分退休遥遥无期,没钱书里寸步难行,捞着捞着就捞习惯了。 白術言简意赅:“职业病。” 阵法也可以用灵石加持,这么一说也没毛病。霍明点点头,滴完眼药水继续工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睛格外清明,杂乱的尸气线条的走向在眼前清晰起来——霍明长舒一口气:“前辈,找到了!” * 姚文抱着相机从废墟堆中爬出来,头痛得简直要炸开。也许是万象宫通道打开形成的冲击过大,让他直接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是哪……” 姚文茫然地望着周遭倾颓的建筑,满地的血迹和断肢触目惊心,他一瘸一拐地原地绕圈,直到踩中了地上的一块路牌,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最靠近黑市的一片街区。 所以……这里是不夜城?!! 到底发生什么了?姚文有些不可置信,仅仅就是睡了一觉,昔日华灯璀璨的黑夜都市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有人吗——” 他爬上堆叠废墟,企图寻找救援,但除了风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远处轰隆一声巨响,整片大地都震颤起来,连带着脚下的废墟垮塌,姚文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 索性没什么大碍,姚文撑起上半身,发现手中黑色相机被甩落一边,他爬过去捡起,竟发现相机的屏幕是亮着的。 应该是摔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按钮,他起身检查相机,等到看清屏幕里的东西,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相册里又多了一张陌生照片—— 漆黑的夜幕下,一座小巧的房子屹立于废墟之上。 这房子的造型很怪,四四方方、尖屋顶,檐角挂满铜铃铛。这小房子没有窗户,只在墙上开了一扇木门,木门上两个铜环把手,系着相连的红绳。房子周围还有一圈圈奇怪的红色涂鸦,像是修真者的法阵,透着一股阴冷的邪意,让人只觉浑身泛凉。 姚文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缓缓放下相机,此时此刻,照片里的小房子就出现在视线尽头。 “……” 这房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诡异,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与其说是房子,更像是缩小版的水泥轿子。 恐怖故事都不敢这么拍,姚文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由退后两步,手里的相机触感发生了变化,变得很轻很轻,他低头看去,相机居然变成纸扎的,吓得他大叫一声把东西扔出去。 轻飘飘的纸扎相机如同滚风草,一路滚向血红法阵围绕的小房子。嘎吱——木门却在此时打开一条缝,悬在铜环间的红绳被绷直,一个浑身裹满黄符的白瞳道士隔着缝隙看他:“……你和我……是一样的。” “张、张济??”姚文觉得自己cpu快烧了。一晃眼,白瞳道士消失不见,被打开的木门依旧紧闭,铜环红绳纹丝不动,似乎之间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 他看着眼前这座小房子,心中极致的恐惧和抵触浪潮一般层层推来,近乎要将他淹没。 远离远离远离!一定要远离!不能去看也不能触碰! 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逃离,姚文也这么做了,转身朝着茫茫夜色跑去,但不管往那个方向跑,最终还是会回到房子附近。 第170章 风吹拂屋檐上的铜铃,发出细碎的轻响。在这片被黑夜笼罩的地带,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几次尝试下来,姚文精疲力尽,坐倒在地,掏出藏在大衣里的纸笔,开始写遗书。 当了大半辈子的记者,前半生和危险为伍,后半生为了信念而战,没有伴侣没有孩子,父母也早已西去,他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如果真的死在了这里,他只会遗憾还没来得及完成和华夏仙联合作,没法替消失在黑市的数百人伸冤,也无法告诉世人这个世界的正义从未缺席。 “你在干什么?” 身后问他。姚文头也没抬,惨兮兮地说:“……写遗书。” 笔尖在纸上突然刹车,情绪上头的姚记者猛地回头,差点把脖子扭了,呆呆看着出现在身后的白術和霍明。 “……” 白術笑着说:“姚记者,现在可以不用写了。” 姚文恍若从噩梦中惊醒,忙不迭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就差抱着白術大腿痛哭,他指着不远处小房子:“……我、我被这东西鬼打墙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前辈,就是这个。”霍明走向那座棺材一样的房子,笃定道,“不夜城中所有的尸气都和这个房子相连,不会错的。” 霍明朝着房子走去,后颈却传来一股力道,将其扯得后退回去。 同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白色纸鹤从虚空中冲出,霍明瞪大眼睛,身侧一道影子唰然闪过,白術已然站到了最前面,对着飞来的纸鹤一拳轰出,灵爆散开,纸鹤纷纷停滞,炸成碎片。 纷纷扬扬下落的碎纸片中,霍明望向四周:“前辈你快看,房子消失了!” 白術:“尸气还在吗?” “还在。” “那就没有消失。” 白術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天御见月,当【亡祭】的走狗就这么开心吗?” 嗖——数枚十字镖破空袭来,白術微微偏头躲过,伸手弹在其中一枚飞镖上,将其反向射出,空中传来一身闷哼,白術身形一闪,猛然抓向虚空,身中飞镖的天御泽中被硬生生扯进镜花水月构筑的幻境,尔后被白術扯着领子掼到地上。 脚下废墟在肉体的碰撞中裂开,天御泽中咳出一口血,惊骇的老眼中倒映着白術波澜不惊的灰眸:“下次替你的主子出手前,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霍明在旁边疯狂鼓掌:“前辈,太给力了。” 面前的虚空产生波动,穿着白色狩衣的白发老者跨入空间。 白術看着天御见月,冷声道:“趁我还没有彻底起杀心,滚。” 天御见月呵呵笑了两声,原本被幻境隐藏的小房子再度出现在废墟之上,他抬手示意那边:“别误会,我这是在帮你们。” “——毕竟你们也不想失去同伴吧?” 白術盯着他不说话。 “化境以下,长时间接触过祟群的人一律会被诅咒。”天御见月笑着,指向白術身后的姚文,“你们难道就不好奇,这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没事吗?” 这也此前另白術困惑过的,他沉下脸:“你想说明什么?” 天御见月:“李小姐曾经位列华夏阵师第一梯队,当然也会在奈良神社的调查范围内。最终我们发现,她的万象宫不仅仅能容乃千万种不同的空间,更有一种特殊的伴生作用。” “也就是,它能保存人的灵魂。” “……”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生前有多么的厉害,死后脱离躯壳的魂魄都是脆弱容易消散的,除非有外力干扰。而万象宫就是那个外力,它的通道打开后,这种特殊的伴生力量虽然会被稀释,但依旧有效。”天御见月话锋一转,“所以,一个灵魂体,又怎么能跟肉体一样,受到诅咒的影响呢?” “是吧,姚文记者……” 这一句话像是重锤击打在所有人心上。 原来,姚文才是降头术的引子。 白術浑身一僵。 身后的姚文轻飘飘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双手,随后痛苦地捂住脑袋大叫起来,无数被遗忘的记忆涌入脑海: 在拍卖行入口被发现,在黑市地底接受酷刑,被发现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后,满脸黑咒的男人朝他伸手,剜下了他的眼睛,绵长的剧痛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埋葬,一直向着地底深处坠落,醒来时开启一段前所未有的冒险,结识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说: “你好,我叫姚文,是个记者。” 看见姚文痛苦地抱头哀嚎,霍明忍不住去扶他,手却从他那逐渐透明化的躯体穿过。 灵魂会将死前的记忆遗忘,合理化自己身上的一切继续生活,做着一场没有终点的美梦,而当真相血淋淋被撕开,灵魂意识到自己是个灵魂,梦醒时分一切都将回归本应有的状态。 哀嚎渐渐平息,姚文缓缓睁眼,惨笑道:“我……都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天御见月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看着一语不发的白術:“我身后的那间房子里,装着他的身体。肉身死亡,灵魂依旧永存,不管哪一种形态,只要存在,就和活着没什么区别。但是如果毁灭了他的身体,灵魂会无法长存。” “你忍心彻底杀死他吗?” 第154章 攻心破道 星火划过极夜,狠狠撞入大楼。【亡祭】的躯壳在裂痕遍布的钢筋水泥中急速膨胀,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洞穿他的心脏,磅礴霸道的灵力挤占身躯内部,硬生生阻断了对方的再次自爆。 半腐烂的血肉撕裂炸开,【亡祭】的头颅向着大地坠落,紫色重瞳凝视着上空的长发男人,咧开嘴笑着砸入废墟。 身后突然被传来破空声,路不尘转身,一道庞大黑影瞬间砸向他。怪婴触手长鞭一般横扫而来,扬起凛冽的劲风,直接将他撞出上百米,相互纠缠的黏腻触手紧随而上,将其层层包围。 “师哥!” 地面上为撤离大队断后的白四九瞳孔一缩,就要过去帮忙,对着路不尘层层围剿的眼睛触手突然炸成一团血雾,成千上万片黑色雪花绞杀触手,飞旋散开,露出一道高大的影子。 没有任何停留,路不尘招手一扬,身后的夜空亮起繁密的星光,数不清的玄天箭对着废墟中的某一处激射而出。怪婴发出哭嚎,身上被切断的触手开始再度暴涨,一条叠着一条挡在玄天箭前。 箭群和触手相撞,炸开数十米高的烟尘。路不尘眉头下压,怪婴仅存的一根触手突破烟尘缓缓升空,将换了一具躯体的【亡祭】载回到头顶,紫色重瞳和路不尘隔空对视:“只要这个世界上有死亡的存在,我就是永生。” 他振臂高呼:“我们,终将降临——” 夜黑的狂风席卷着灾难中的城市,那一瞬间,【亡祭】背后的虚空骤然睁开无数双眼睛,颜色各异,造型各异,似乎隔着千万光年俯视不夜城的众生,那些眼睛只出现了短短半秒,依旧看得人头皮发麻,禁不住哑声颤抖。 底下的人群议论纷纷: “刚刚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太恐怖了,难道京都真的要完蛋了吗?” “别瞎说,有路首席在,绝对平安度过!”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有谁能和路不尘对打这么长时间的?” 周围人陷入沉默。 【亡祭】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强大,他盯着路不尘微沉的神色:“我知道你想要破除降头,但很可惜,情感是你们人类固有的弱点,就像是一根软刺扎在心脏上。我的棋子早就在行动之初,安插到了你们身边——” “你们自诩的正义,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就是个笑话。”他遥遥望向城市的某一处:“那个记者会是你们最大的阻碍。而你,华夏战神,注定会在和我战斗中耗尽灵力,亲眼见证华夏沦陷的痛苦哈哈哈哈……” 路不尘抬起眼,神色冷漠:“你一定要这么二逼地讲话吗?” 【亡祭】:“……” 他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路不尘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在鬼门镇压下的那几年是不是把你脑子压坏了,怎么?是张大牛的诵经声没让你清醒一点,还是天御见月给你洗的脑太深?” 此刻,那双黑眸如同深渊凝视着对方:“你凭什么会觉得,你能赌赢华夏文明千百年锤炼而成的血性?” 话音坠地,【亡祭】的笑容还未收敛,不夜城某处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波动…… * 砰! 一道白色的身影狠狠砸进废墟中。 “家主大人——” 失去行动能力的天御泽中伸手高喊,被一锣钵压在头上,霍明把手按在上面,没好气道:“你可别家主大人家主大人了,前辈正在气头上,你喊一句他揍一拳,搁这当伴奏呢??都说你们东瀛人阴,没想到这么阴。”说到这,他不由看向一边的姚文。 第171章 没有预想中的痛哭流涕或悲伤感慨,半透明的孤魂静静地飘在废墟上,对于白術暴打天御见月的场景不为所动,只一味盯着不远处的小房子,露出茫然的神色。 不远处的天御见月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苍苍白发和雪色狩衣此刻已经血迹斑斑,他吃力地抬起头,身形瘦削的青年朝他一步步靠近,灰眸中映出死寂一般的寒光。 白術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 “嗬嗬嗬……”东瀛首席沙哑笑着,“你要杀了我么?这可不能解决华夏眼下的困境。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砸毁那座房子,把里面的尸体拖出来毁尸灭迹,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对吗?可是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拿一个蝼蚁的灵魂,换取华夏的安定,不是很划算吗?”天御见月忽然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白術先生,我知道,你能从天裂中复活,也一定能让这个记者复活,但你敢让他知道吗?没有人会想死去,你的朋友不想,那些被诅咒折磨的陌生人同样不想。” 白術的手微微一顿,天御见月说对了一半,他虽然没有办法复活姚文,但保下对方的灵魂完全没有问题,就算系统做不到,世界之大也总会有办法。 可如果这样做,那就意味着姚文的尸体绝对不能被破坏。 十年前藏区特调小队的两难抉择,在这一刻落到了白術的肩上,只不过当年是在藏区和京都之间做选择,而现在则是在姚文和华夏民众之间,相比之下,两方的差距被拉至两个极端,变得更大。 但人的情谊从来不是可以忽视的东西,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白術仍能从这个时而呆愣的记者身上看到一团名为信念与正义的火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血有肉,不是苍白纸页上的一个名字,也不是存档在系统中的一段代码。 白術绷着着唇角,他真的是……太不喜欢这种感觉了 。 永夜没有黎明,死亡笼罩黑暗,废墟上的风是呜咽的哀歌。迎着东瀛首席错愕的目光,他一把将人甩到地上,踩在对方胸膛上。 天御见月咳出一口血,浑身一滞,因为面前的青年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那双浅灰的眼睛中,反而是极致的平静,而暗藏在这份平静之下的,是令人感到不安的疯狂,那份埋葬在规则束缚之下刻在骨子里的疯狂。 “这么玩是吧?”白術居高临下看着他,直接喊了姚文的名字:“姚文,我不骗你。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我有办法保下你的灵魂和意识,甚至可以继续当记者,去完成你想做的事。” 迷惘的孤魂微微转头,眼里有了一丝光芒。 “你怎么敢——”天御见月满脸不敢相信。 “我为什么不敢?”白術冷笑,“难道就因为他是普通人,就该对他隐瞒真相,呵,告诉他反正没救了,不如舍身大义,还能得到后世的无尽夸赞吗?” “但让他献身不应该是别人,而是他自己。没有人能替他的生死做决定。” 天御见月没想到白術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你想放弃华夏?!!” “闭上你的嘴,少给我道德绑架,不夜城现在这幅样子难道没有你的功劳?一个东瀛人还想插手华夏的事?”白術直戳对方痛处,“哦,也对,毕竟天御没了,你也没地方可以管事,闲得慌。” 天御见月直接暴起,又被白術踩了回去,鼓胀的青筋在满是苍白的脸上骤现。“天御没有亡!”他一字一顿怒吼。 白術微微俯身,怜悯地看着他:“天御见月,你究竟在自欺欺人些什么?堂堂首席,风烛残年、当仇人的走狗。天御是怎么没的,你没说实话吧?” “天御作为东瀛第一大家族,就算在天裂底下受到重创,短短十几年也不可能会一下凋零成这副样子。既然你说要向亡祭献祭血脉,天御鹤虽然变成了怪物,但明显还有躯体留存,其他人呢,总不可能都成了怪物。” “要真是那样,东瀛早就大乱了。” “哈……哈哈哈……” 天御见月忽然笑起来,浑身抽动着,白術抬起脚,看着对方缓缓坐起,一边笑一边解开狩衣的系带,褪去衣物,露出几乎只剩骨架的上半身。 不远处的霍明发出惊呼。 先前天御见月就展示过自己腐烂状态的手臂,自称在天裂影响下发生病变。而今,外衣褪去,躯干上的皮肤更为严重,这已经不是腐烂这么简单了,发红溃烂的皮肤上,鼓胀着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脓包,密密麻麻连成一大片,挤占了每一寸皮肤。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脓包中还生着一颗颗小黑点,黑点是活的,在脓水中不断颤动,乍一看像是一只只眼睛。 “……” 白術微微皱眉。天御见月伸出手指,指向离自己心脏最近的脓包,看向白術,眼中满是癫狂的执着:“这个……是我的儿子。” “这个是我的第一任妻子。” “这块是我最忠心的护卫队。” “这里,是我的家仆们。” “……” 手指在溃烂脓肿的皮肤上不断移动。每说一句,天御见月就会指到相应的地方,到最后,他放下手,盯着白術,目光像是染上鲜血的野兽。 “我把他们都吃了……”他笑着说。 白術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御没有亡,他们每一个人都在!” “哈哈,我吃了他们……他们就生长在我的皮肤上,那样我就可以一直带着他们,天御永存哈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我是怎么吃他们的吗?每到月圆之夜,我就、我就很饿……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屋子里全是血和搅着衣服碎片的骨头,有人推门进来,我就杀了他们灭口……每一次,每次都是这样哈哈哈……” 堪比东瀛修真界支柱的奈良神社首席,居然朝着自己人下手,手段何其残忍,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外界知道的。 凄凉的笑声回荡在废墟上,天御见月在废墟上踉跄着奔跑,摇摇晃晃爬上废墟的最高处,仰望头顶的弦月,淡淡的月华在眼中中逐渐晕开,笑着笑着,泪水就从脸庞滑下:“每次都是这样……到最后就剩我了,就剩我一个了……” “月亮……真让人讨厌……” 因月光而跨入化境的修真者,此刻却开始质疑自己的力量来源。百年累积的道心在一刻怦然破碎,此生再也无法精进。 他呕出一大口血,苍老的身躯从废墟高处滚下,摊开四肢躺在碎石上,对白術道:“你赢了 ,杀了我吧。” 不远处的天御泽中见状,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开霍明,向着自己的家主爬去,挡在天御见月和白術之间。 白術:“让开。” 黒衫老者没有移动分毫:“别杀他!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控制不住!我跟了他一百多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为东瀛的至高者,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东瀛,我们不能失去一个化境!” “而且……而且杀了他,你们的困境也不能解决。” 不能解决,但能解气。白術直接挥手将天御泽中甩出十米开外,他行事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否则穿一次书就能给自己气死八百遍。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严重干扰剧情正常走向,请立即停止危险行为!】 【重申一遍,请宿主立即停止危险行为!】 朝着天御见月逼近的那一刻,系统在脑海中开始疯狂报警,一个又一个界面跳出,大片的红色文字逐渐占据白術的视野,精神力和系统规则拉锯着,刺痛每一根神经。 冷汗从额角滑落,白術的脸色肉眼可见得苍白起来。 不让杀么?又是这样。 凭什么?! 霎那间,精神力暴涨,灰瞳覆上荧蓝,白術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大片的警告界面,伸向了天御见月—— 第155章 前人之血 这段足以让人崩溃的挣扎,在其他人眼中不过短短一瞬。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白術竟然动手地如此干脆。霍明呆愣在原地。 在天御泽中的崩溃呐喊中,天御见月死寂的眸中流露出一丝释然,劲风呼啸而来,下一秒,他眼中的释然就被惊诧替代,因为白術的手偏了一寸,越过他的命门,如一记重锤,反手抽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扇飞出去。 天御泽中的喊声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东瀛首席如同一颗流弹砸入远处的废墟中,轰隆一声砸塌累积的水泥横梁,茫茫尘烟瞬间荡开。 “呼——呼——” 系统的警告已经陷入沉寂,白術喘息着缓缓放下手,细密的冷汗在瞬间浸湿后背,他甩了甩手,若无其事地转身。 霍明怔愣地盯着面前的青年:“前、前辈,你还好吗?” “我很好。” “可你鼻子流血了……” “……” 白術低下头,几滴鲜红的血液落进尘埃中。他随意地抹了一把鼻子:“没事,解气了。” 第172章 他看向周围:“姚文呢?” 霍明指了指身后,迟疑地说:“他……刚刚过去了,还问我要了一张爆破符。” 白術愣了一下,猝然转身,就见半透明的幽魂静静站在小房子跟前,像是在低头打量自己的墓碑。 白術:“姚文!” 姚文听到后,转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闲聊似的感叹:“我突然发现,原来灵魂体不戴眼镜也能看的很清楚,好久都没有这么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了……” 白術呼吸一滞,废墟的风荡过,扬起他的黑发,眼中的缥缈灵魂却在其中纹丝不动。那一刻,他明白了这个记者的最终选择是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把选择权交给我一个普通人。”姚文笑着说,“跟你们说一个秘密,其实啊,我小时候很向往能成为修真者,因为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南闯北,救助很多需要帮助的人……那样真的很酷。” “虽然这辈子没机会了,不过在不夜城跟着你们闯了这么久,这一次也能凭自己的能力去救人,也算是圆了儿时一半的梦想。”姚文看着白術,继续说,“我最后还有一个请求,请记得把我留下的东西转交给路首席。” 写满爆字的符咒轻飘飘覆盖在木门上,逐渐发亮,越来越盛的光芒中,姚文站在小屋前,整了整并不需要整理的大衣衣领,朝白術他们挥手,笑容轻松,像是要奔赴一场自由的旅行。 “我走啦……”他说。 他的话消散在黑夜与废墟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刺眼的白芒充斥视野,将小房子和灵魂彻底吞没。紧接着一道黑红光束撕裂白芒,直冲天空,映入所有人的眼帘。大地震颤,肆虐的祟群在一瞬间陷入停滞,随着光束直达天顶,动荡的灵波从中央扩散,霎那间席卷至整座不夜城! 那些陷入苦战的修真者们纷纷低头,蔓延在皮肤上的黑色血管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后颈微微发热,一片片印在后颈的黑色雪花脱离皮肤,缓缓飘上天空,所有人望着这场景愣住: “这是……” “……为什么?” 用于遏制降头的黑雪缓缓升空,凝结的力量开始重新汇聚到这片领域的主宰者身上,黑色的暴风雪中,【亡祭】望着那道黑红光束,重瞳之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与死亡终身为伴,没人会比他更清楚,死亡在世人眼中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一件事,那个记者竟然…… 下一秒,空气的爆裂声中,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头骨碎片迸裂而出,气浪层层荡开,音爆中,【亡祭】倒飞出去,肢体在绝对的力量下不堪重负,直接在空中瓦解、下坠。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路不尘悬立于天幕之下,飘荡的长发拂过漆黑的眸子,他凝视着坠落的紫色重瞳,下一刻身躯残影划过夜幕,俯冲而下。 长夜之中灵爆炸响,黑雪中,白術抬起头,明白战局在这一刻已经开始扭转。 “前辈,这个给你……”霍明眼眶通红,看了眼已经堙灭且没有丝毫尸气的区域,将手里一沓皱巴巴的纸页递给白術。 那是姚文花了好几年时间整理的不夜城失踪人口调查资料,在离开之前,通通交给了霍明。白術接过纸页,一张张翻过去。 黑市已倒,但并不意味着有些人就能够一批勾销、逍遥在外。而这份东西,将会替姚文延续接下来的路。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指尖募地顿住。 霍明发现异常,凑近一看,不由微微张大眼睛:“这是……” “遗书。”白術轻声说。 那是一个记者留给世界的遗书。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 前人之血,后世之路 信念当道,正义不朽 “……” 无尽的废墟中,爆炸后焦黑的灰烬混入飞扬的雪花中,散入漆黑长夜,天地万籁只剩寂静。 白術将姚文的遗物收好,目光扫向躺在废墟中的天御两人,扬手一招,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精钢锁链,将二人捆在一起,他拿着另一端,指腹摩挲着金属冰凉的表面,陷入短暂的思考。 “前辈。”霍明抱着铜锣,望向黑市上空的战争风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前辈??” 在霍明不解的目光中,只见白術掏出手机,登上了“窥天”。 “???” 霍明:“您要上网吗?现在可上不了。” 白術看着一片乱码的界面,混乱程度和死机的系统有的一拼,他问:“有什么办法可以用?” “基本上没什么办法。那怪婴出现后,不夜城的通讯设施被彻底破坏,现在除了修真者的通讯符,消息根本传不到外界,除非再布一个用于通讯的灵阵,可这种灵阵复杂得很,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搞定——” 话未说完,白術站起身,丢掉手里的碎石片,拍了拍手:“好了。” 霍明默默看着对方脚下用石头片刮出来的潦草阵法,刚想问“这能用吗”,就见白術站到阵法上,顺畅地打开了窥天界面,没有丝毫卡顿。 “…………” 霍明把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里,索性拿出手机和白術的侧影来了张自拍,把照片发给白惊也,配文: 【在和前辈双排,你没这待遇吧[狗头\狗头\狗头]。】 现在看不到,不代表出去以后看不到。白惊也这样一个拿强者当偶像的人,肯定受不了这刺激,霍明已经开始想象对方气炸的样子,而那时候,他已经回湘西老家逍遥了。 转头一看,白術已经摁灭了手机,随意地揣回兜里。霍明好奇地问:“前辈,你登录窥天干什么?” “找个外援。”白術甩了甩手里的精钢锁链,细碎的叮铃声中,望向漆黑的夜空,爆裂的灵光在灰眸中闪动,他微微勾唇,“顺便……给我们的入侵者一份惊喜——” 叮! 遥远的度假海岛上,北欧首席正在亲手准备一顿烛光晚餐,用来献给今天刚认识的艳遇。更值得高兴的是,前不久他收到消息,路不尘可能要倒霉。 没高兴多久,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正在给蜡烛点蜡的北欧首席侧过身,望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窥天上居然有人给自己发私信? 索尔点开消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望着屏幕上信息和id,整个人愣住,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两腕之间,一条细细的锁链在空气中逐渐现形—— 为了维护所剩不多的首席威严,索尔特地用术法掩藏了这条烦人东西,但依然行动受限,以至于这段时间,所有人对他不那么利索的手部动作投以怜悯的目光,认为他在华夏首席的暴打中留下了隐疾。 真他妈见了鬼了! 索尔再三确认窥天上的信息,额头青筋狂跳,下一秒直接原地消失,甚至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逐渐熄灭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文字: 【索尔先生,有兴趣来华夏京都做个交易吗?回收锁链的那种。】 【署名:狐狸先生】 * 白惊也忽然觉得,这条护送之路似乎没有尽头。 碎裂的街道上,没有人,也没有祟,巨狼驮着失明的少年,和女子并排而行。 白惊也抿了抿唇,拍了下二斤,示意灵兽停下。李元晰看向他问:“怎么了?” “这条路不对劲,先别走了。”白惊也说,“我换条路送你出去。” “不用了。”他听见女人温和的声音,“我快到时间了。” 白惊也一愣,没怎么听懂。就听女人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为什么?” 李元晰盯着自己孩子,缓缓道:“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是十年前,因为某些事情,我离开了他,从此就再也没见过。” 白惊也浑身一僵。 “我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十年过去了,他长大的样子应该和你很像,你让我想起了他。”李元晰顿了顿,“如果有机会再遇见他,我想跟我的孩子说声对不起——” 话音未落,巨狼上的少年猛扑了下来,张开手臂抱住了女人。 李元晰的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她感受到一滴又一滴的热泪打在肩头。白惊也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只,眼眶发红:“不用说对不起,真的一点也不用……” “老妈……下次,别再用这么蹩脚老套的情节骗我了。”他哑声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场迟来的跨越十年的拥抱让李元晰陷入恍惚,记忆中的小不点居然已经比她高出了那么多。她抬手摸了摸白惊也的后脑勺:“是啊,我们家小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惊现在变得很厉害,未来也会成为全球顶级的剑修,成为世人眼中的大英雄……” 少年喉头哽塞,说不出一句话,本就朦胧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抑制不住的战栗中,他忽然一僵—— 第173章 微凉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眉心: “那么,能最后帮妈妈做一件事吗?” 第156章 祝你大捷 狂暴的雪夜中,【亡祭】身躯碎块坠入废墟。短暂的寂静过后,碎块旁的一具尸体缓缓爬起,睁开充满愤恨的紫色重瞳。 头顶传来炸裂似的声响,【亡祭】脸色一变,猛然往后撤出上百米,同一时间,原本的位置骤然爆炸,水泥地面挤压变形,向着四周层层翻起,裂纹蔓延至【亡祭】脚下,他抬起头,凝望着起身将拳头离开地面的长发男人。 “呵。”路不尘抬眸看他,轻飘飘丢下三个字,对自己的这一招做出评价:“偏了点。” “……” 【亡祭】咬牙,刚想说些什么,剧痛从体内喷薄而出,腐烂的皮肤撕裂,密集的黑色雪花居然从伤口中想烟花一般炸开,刀片一般飞旋绞杀,眨眼间,他的身体被切割成无数块! 发黑的血液溅开,他低头看着从体内涌出的黑雪,重瞳颤动:“这是……” “上一次被这样凌迟,还是和张青山对战的时候吧,三清化雨对你还对你太柔和……”路不尘金色的左眼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抬手张开五指,握拳收拢,“领域之中,每一具尸体都被我做了印记,你大可以试试看,能逃到哪里。” 扑通,【亡祭】的身体瘫软倒地,在黑雪围剿中消散成微光粒子,粒子缓缓升空,凝成一片片黑雪。 同一时刻,重新找到尸体附身的【亡祭】睁眼看着这幅景象,重瞳中一片骇然,他盯着风雪中静立的领域之主:“原来如此……你的领域居然能吸纳别人的灵气,为自己所用。” 话音刚落,他的身躯直接被雪花搅碎消散。 路不尘放下手,劲挺的制服在风中飞扬,尔后,朝前踏出一步。 前方,瘫倒的尸体再度爬起,很快又被雪花绞成碎片。夜幕之下,长发男人缓缓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在顷刻间将空间压缩,眨眼间出现在百米开外。金色左眼直视前方,牢牢锁定不断移动的影子—— 起身、爆开、倒下…… 【亡祭】在满地的尸体中接连穿梭,不断找寻载体,可每次只能持续两三秒,身体便被领域自动泯灭。 该死——如果没有载体支撑,他根本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路不尘,他望向夜空下的庞然大物,长满触手的怪婴已经在黑雪的围杀下变得千疮百孔,但没关系,它得了自己的眼睛,拥有自己的部分力量,只要……只要和它融合。 借着附身尸体还未消泯的间隙,【亡祭】笑起来,朝怪婴发号命令:“过来。” 怪婴发出咿呀怪叫,似乎在回应,尔后摆动着巨大的脑袋,朝着这边爬来,眼看就要撞倒附近残损的高楼,一股地火却忽然从地裂中爆发,猛烈而灼热的火焰高涨,瞬间将其包裹。 【亡祭】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身躯再度被搅碎。 突如其来灼烧之痛让怪婴不断挣扎,撕心裂肺的哭嚎中,它开始朝前方不断冲撞。夜空降下凤凰啼鸣,赤色长枪流星一般坠落,在空中急速放大,从远处看好似从天而降的巨型天柱,爆裂的巨响中,长枪直接扎入怪婴的脊背,贯穿怪物庞大的身躯。 枪尖没入大地,怪婴被牢牢钉死在原地。 白四九稳稳落在枪柄上。 已经被撕烂的大衣被她一把甩掉,露出内里雪白的衬衫,红与白在黑夜中分外夺目。红发女郎随意地抹去脸颊的黑灰,轻蔑一笑:“怎么,当我不存在吗?” “……” 又一具爬起的尸体在雪中被撕裂,伴随着粒子的升空,路不尘扫视四周,领域之内,任何动向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而此刻,被黑雪笼罩的尸体没有一点动静。 他抬起头,虚空中忽然响起【亡祭】的缥缈的声音:“……这些躯壳果然还是太弱了,寻常的修真者根本无法承载我的力量,但别忘了,我还有一个忠心的信徒。” * “前辈,怎么不走了?” 看着突然停下的白術,霍明面露不解。 下一秒,就见白術猛然甩脱手中的锁链,一把扯过他的领子,闪身消失在原地。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霍明只觉眼前一花,眨眼就被白術扯出上百米。对方停下脚步,隔着茫茫废墟回头,浅灰的眸子凝视躺在地上的天御见月,眉头下压。 就在刚刚,系统突然开始发出失灵的警报,随之是精神力的异常波动。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只可能是【亡祭】在附近。他的出现需要依附于人的肉身,而今,最合适的载体极大可能是昏迷中的天御见月。 思索间,躺在地上的天御见月忽然睁眼,开始抽搐翻滚,大片的血迹从口鼻中渗出,双眼暴突,青筋乍现,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家主大人!” 一旁的天御泽中见状,想要过去施救,奈何身受重伤,又被锁链束缚,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御见月从一开始的疯狂挣扎,到最后的死寂僵直。 风呜咽着刮过废墟,天御见月直挺挺站起来,苍老的身躯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眨眼间就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变回了一开始的“天御鹤”。 他缓缓睁眼,一只眼是东瀛人正常的瞳孔,而另一只,变成了紫色重瞳,视线瞬间锁定废墟尽头的白術。 “您这一离开,可真是给了我惊喜,看来我得好好看住你才行。”天御见月,不,现在应该是【亡祭】,他笑着看向白術。 “……” 注视之下,霍明紧张地往白術身后躲了躲,小声说:“前辈,加油。” 白術目视前方,视线从对方左右各异的眼睛上浅浅扫过,面上表情放松,闲聊似的说:“原来你还能抢夺活人躯体。” “我当然能,只不过比起有意识的活人,我更喜欢不会反抗的尸体。” 这倒也是,占据活人躯壳,还需要先抹杀对方的灵魂和意识,这个时间间隔,放在战斗中是相当致命的,难怪在和路不尘对打中,他只一味地附身尸体或祟。而现在却选择这种方式,看来,【亡祭】的底牌已经用尽了。 缠在手腕上的金色缎带开始颤动,白術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在上面,看向跟以往附身状态不一样的【亡祭】,问:“所以……天御见月被你弄死了?” “从我降临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是我的第一个信徒,我怎么会杀死我的信徒呢?这只是个简单的融合而已。他并不会死,而我存在于他的体内,也不会被这片领域所感知。”【亡祭】叹气似的摊手,“可惜人类实在太弱,就算成为我的信徒,也承受不住融合的力量,也就你们定义的化境勉强合格。” 看来,对方所谓的附身活人,不过是一种仪式上的融合,而化境以下承受不住融合的力量,只能灵魂消散,变成尸体。白術问:“所以,天御见月吃掉自己全族,也是你干的?” “作为我的信徒,我当然会满足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欲望,他想要天御昌盛不朽,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不朽,除非跟随于我。” “他可以,但他的族人太弱,完全不行。”【亡祭】缓缓道,“不如让他的族人依附于他的身体,而我赐予他永恒,这样,他的愿望就完成了。” 霍明听罢,忍不住吐槽:“我靠了,逻辑鬼才,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社会化程度太低,义务教务没完成,正常的。”白術回道。 白術忽然想到什么,啧了一声:“你和罗摩什么关系?同事?” “罗摩?”【亡祭】没反应过来。 “那我换个说法——”白術改口,“你和【造物】,是什么关系?” “您应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亡祭】反问。 果然……听到这样的回答,白術心下了然,不管是之前的罗摩,还是现在的【亡祭】,他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并且不属于人类范畴。 可一本已经确定终极反派的书,为什么后面还会出现更难搞的角色? “【造物】那个家伙为了个女人,瞒天过海背叛我们,到最后彻底堙灭,白瞎了他的一手好本事。”【亡祭】抬手,打量自己的掌心,“我还是有点怀念他为我打造的第一副身躯,可惜被回收了……” 原来金属骷髅就是罗摩为【亡祭】打造的躯壳,大概是对方被镇压期间,留着躯壳也没用,直接把骷髅熔了,给卡隆造棺材去了。真是生活索然无味,同事当成耗材。 想到这,白術评价:“那你还挺惨的。” 【亡祭】:“…………” “您还是先同情一下自己吧,毕竟——”【亡祭】的身影在视线尽头消失,眨眼间就出现在白術面前,“在我们面前,你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霍明:“前辈!!” 【亡祭】的手扼向白術的喉咙,与此同时,系统的警报声也在脑海中炸响。 第174章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明病毒正在入侵,请宿主尽快远离!】 然而白術一步未动,视线已经在精神力的急速下降中陷入模糊,眼看着【亡祭】就要得手,白術却把头往侧一偏,一支金光流转的长箭骤然从后方射出,径直冲向【亡祭】的重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停滞,迎着避无可避的箭尖,【亡祭】的重瞳骤然缩紧,白術微微勾起唇角:“你以为我带着这两个东瀛人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等你上钩找我啊……” 缥缈的声音犹如魔鬼低语,但【亡祭】已经来不及回应,眼中只有那不断放大的玄天箭箭尖! 【亡祭】的能力太过特殊,很难被抹杀,但同样,他也拿路不尘没办法,战斗到最后绝对会进入僵持……那不如就打破僵局,将其逼入绝境,不得不使出底牌。 让东瀛首席亲自来华夏,天御见月的作用绝对不止捣乱这么简单。对于这用惯用以情感牵制对手的非人类,【亡祭】最后绝对会来找自己,而那个时候,他和路不尘就能确认对方的弱点—— 眼睛。 ——“你的弱点是什么?” ——“眼睛……毁了我的眼睛……” 早在南海神都,罗摩就透露过祂们的弱点。既然【亡祭】和罗摩一样,归属于祂,弱点也将不会例外。 冥冥之中的布局早已通向命定的终点。 金光大盛,玄天箭在刹那间命中重瞳,冲击震荡而开,【亡祭】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上百米的废墟,轰然落地。 长久的爆鸣声回荡在上空,霍明愣愣地移动目光,注视身旁的青年,在这短短几秒内,仿佛度过了上百年。 白術的身形晃了一下,精神力被压缩到极致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直直往后倒下。 “前辈!” 霍明想要去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揽住了青年的腰。 白術的后背抵靠在坚实的锁甲上,耳畔传来呼唤,像是梦境中最让人安心的歌谣。 “哥哥……” 视线逐渐清明,白術微微抬头,沿着冷白的下颌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眸中的担忧如同月下的湖水。他怔了两秒,轻轻拍了拍路不尘的手臂:“我没事,我自己坐一会就好了。” 路不尘却没松手,就这么揽着白術,抽出一只手朝前方的虚空一招,天御见月从废墟中升起,径直朝这边飞过来,悬停在前方。 此刻的天御见月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血人,一只眼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流血,就算是化境,被玄天来这么一下,也算是废了。白術眯眼一看,这老小子居然没昏过去,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张着,微微颤动。 “下次别信邪教,信你们自家的那只鸟不是挺好的吗?还非要去供奉一只眼睛。”白術道。 天御见月却微微抬头,沙哑开口:“你们觉得他真的已经消失了吗?他的本体并不在这,眼睛也不过是个……分身,嗬嗬嗬……” 笑到一半,路不尘直接把他扔下来。 “不用你个废物费心。”在天御见月诧异的目光中,路不尘望向漆黑长夜,冷声道,“我本来就想会会他的本体。” 咚…… 天空中仿佛有一只巨鼓被敲响,闷雷般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不夜城。城中的无数人受到感应抬起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整片夜空都亮了些许,隐隐透出血色的薄光。 天空最高处的空间开始翻涌,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眸缓缓睁开,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紫色眼珠缓慢转动,凝视着下方的人们,让人不寒而栗。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有人两腿打颤,崩溃大喊。 “好大的眼睛!!!” “等等!那些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话音未落,巨眼中骤然伸出的触手直接将说话的人拍到了墙上,咚的一声,血污在墙上蔓延。 周围的人静了两秒,不知是谁爆发出尖叫,一下点燃了深埋在心底的恐慌,顿时,所有人开始在城中乱跑,企图远离这只眼睛下放的触手,甚至晕头转向地往祟群的方向冲。 一根根触手从巨眼中落下,无情地甩向落单逃跑的人们,眨眼间一片又一片血雾在废墟中爆开,仙联成员聚在一处,合力开启护盾,奈何好不容易梳理起来的撤离队伍被冲散,根本无法顾及到所有人。 “都别乱跑!!” “回到护罩里!这里安全!!” 嘶喊中,不少人恢复了理智,开始往灵力结成的保护罩靠拢。 天空中的巨眼眯起,无数条粗壮的触手结成一股,猛得砸向地下的灵力护罩,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中,所有仙联成员心中一紧,这一击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扛不住,让那些民众去而复返,无异于送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发身影挡在身前,随之而来的,是散落在黑市抵抗祟群的修真者,他们中有的是隐于市区的白家人,有的是参加试炼仙联大学学生,很多的,是本就坚守在不夜城的民间散修。 一道道身影和白四九站在一块,同时结印催动自身所有灵力,一座更为庞大的灵力护罩在触手底下结成,护住了底下正在撤离的上千民众。 触手轰然砸在这座护罩上,白四九眉目冷冽,手中握紧长枪,正要突围出去结果了触手,那东西却在众目睽睽下迅速抬升,向着另一个方向甩去。 “这是……”她微微一愣。 下一秒,天空中亮起无数光点,如同夜幕流星,冲向天空中的巨眼,那是成百上千的金色长箭。与此同时,空中飘散的黑雪随着玄天箭,一齐冲向目标。 紫色流光在巨眼表面覆过,伸出的所有的触手被全部召回,层层纠缠交叠,挡在玄天箭和黑雪面前,激烈的绞杀在高中爆发出令人窒息压迫感,最终还是触手先露疲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方的巨眼本体。 路不尘出现在撕开的裂口之前,身形一闪,闯入其中。 望着两手空空的仙联首席,【亡祭】的声音回荡在上空:“你所有的手段都被用来抵抗我的触手,你拿什么对付我?难道说愚蠢的自爆吗?” “你还不够格。” 行进途中,路不尘身侧的空间骤然被撕裂。 巨眼颤动的瞳孔顿住。 下一瞬,熟悉的声音从这道空间的另一侧传来,在夜空下炸响。 那是远在东瀛的牧肖的声音:“首席——” “接刀!!!” 铛—— 一柄血红之刃的长刀从空间中冲出,被路不尘握在手中,暗藏在体内的凶煞之气在斩城的引导下骤然迸发。路不尘直视前方,对着巨眼挥出横刀一斩。 凛冽的刀罡迸发出血芒,瞬间笼罩整座城市。等到人们回过神,空中只剩路不尘一人。 “……” “成功了吗?”霍明紧张地问。 白術微微皱眉:“不,那东西躲过去了。” 话音刚落,路不尘身后的那片天空突然张开一只巨眼,一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眼白处,粘稠的紫色脓水混合着软塌的触手往下坠。路不尘提刀转过身,那些下垂的触手倏地绷直,裹挟劲风抽打过来。 几道血芒亮起将触手斩得粉碎,路不尘冲过去,身形在血色夜幕中划出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就在巨眼再度闭合之际,一个人忽然闯入战场,朝路不尘掷来一样东西。 “路首席!!我要它的血!!!”白惊也的额心出现鲜红的x印记,和李元晰额间的如出一辙。 他扔出的是一柄木剑。 木剑嗖得一声冲出。路不尘侧眼一撇,左手刀换右手,就近握住木剑,闪身出现在尚未闭合的巨眼前,直接将木剑扎入了刚刚用斩城砍出的伤口里。 粘稠的紫色血液迸溅而出,巨眼挣扎起来,彻底闭合,木剑被狠狠弹出,飞旋着坠落,巨眼再度张开,伸出触手想要卷住木剑,一道灵巧的黑影在触手间隙快速穿梭,一口咬住木剑,甩头扔向白惊也。 “好样的二斤!” 白惊也握紧木剑,倒转剑尖,刺入眉心的鲜红印记,印记混合着眉间血水波一般融入木剑,少年喘着粗气冲远处的巨眼比了个中指:“老闭登,你给我看好了!” 说完,他振臂一挥,直接将木剑扔入脚下深入地狱的裂缝中—— 万象宫的权限被分成三份,一份在【亡祭】,一份在李元晰,而最后一份,就在白惊也身上。以血为祭,重闭大阵,当年李元晰在木剑上刻下的字,此刻成为融合三份力量的钥匙! 【亡祭】预感到不对,铺天盖地的触手疯狂涌向坠落的木剑,却被路不尘出手阻断,只能眼睁睁看着木剑落入地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短暂的沉寂过后,整座不夜城都开始颤动,地裂中的血光越来越盛,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喷薄而出!霎时间,城中所有的祟被这股有针对性的吸力卷入地裂之中。 第175章 磁场能量倒流,万象宫开始闭合,至此,地底连通的尸陀林将被永远封存。 多年布局毁于一旦,【亡祭】扭曲的眼睛发出尖利刺耳的鸣叫,甩出触手袭向空中的白惊也,直接将人拍进裂缝中。 “白惊也!!”下方的许釉见状,驾驭镰刀冲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眼中的少年被密密麻麻的祟裹挟着陷入地裂。 这种情况下,如果实力不够强硬,救人也是送死。而白四九还在带领众人维持护罩,她身后是撤离的上千民众,根本无法抽身。 路不尘立即转身,却被陷入疯狂的【亡祭】阻拦,数不清的触手席卷而来:“你们……都给我去死!!!” “糟了。”见白惊也掉进去,白術正要行动,却一下跪倒在地,直接呕出一大口血,把旁边的霍明吓了一跳。 不行……之前已经经历过数次的精神力动荡,加上现在巨眼的辐射范围太大,一旦太过靠近,身体会承受不住。白術捶了下地面。 “前辈,你快看!”霍明喊道,“白小惊没事!!” 白術猛然抬头,掉进地裂的白惊也忽然被一根锁链卷着甩出来,安全落到了其他地方。看着那根熟悉的锁链,白術微微松了口气。 那是守在阵中的白风戚所为。 空中灵爆炸响,触手被尽数搅碎。路不尘眉目凛冽,执刀而上,再次对着【亡祭】挥出惊天一斩。 巨眼迅速闭合,意味着这一击也会落空,然而就在下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巨眼在原位睁开,那一瞬间,这只眼睛露出了人性化的惊骇,一座挂满钟表的宫殿虚影将其笼罩,上面的指针疯狂倒转。 时光倒流,回溯殿堂! “不——” 迎着避无可避的血色刀芒,【亡祭】眼珠转动,直直锁定城中的一个方向。 穿西装打领带,一副人模狗样的北欧首席从虚空跨出,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看向白術,递出被锁链捆住的双腕:“狐狸先生,你可要遵守交易哦。” “当然。”白術抬头和【亡祭】最后的眼神对视,“白长这么多眼睛了……” 血色刀刃丝滑切过巨眼,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黑红戾气,巨大的眼眸炸成了满天烟花。 震荡逐渐平息,夜幕之下,见证这一刻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不真实的沉默,直到最后一只祟被吸入地裂,万象宫轰然闭合,有人呐呐发问:“我们……赢了吗?” 赢了吗? 赢了…… 当然赢了! 一时间,欢呼声响彻大地!满目的废墟被热泪模糊,来自各路的修真者握拳欢呼,切后余生的人们相拥而泣,这场仿若噩梦般的灾难,至此彻底终结。 试炼变实战的仙联大学学生,互相靠着累瘫在地上。 “师兄……”张晓和张棋棋背靠背坐着,他说,“我想回家抢师父的烧烤吃了……” “……”张琪琪点头轻轻嗯了声。 白四九把长枪扔到地上,屈起手指看着自己的指甲,通讯符传讯苗疆圣女:“宝,等会陪我做美甲,这一架打得我指甲都劈了……” 不夜城山崖上,奉织女躺在地上,绿色的血液在身下蔓延。苗疆圣女深深看了一眼,握着环刀转身远离,回应:“好,不过不能太久。” 不夜城通道口,葛桥和一众白家人瘫倒在地,他翻了个身,悄悄从掏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戴在无名指上。看着钻戒上闪烁的光华,满脸胡茬与疲惫的男人笑了笑。 而在无人的角落,一具浑身溃烂的女尸静静躺在黑雪中,逐渐消散成微光粒子,系在头发上的红色丝带随风飘入夜色,辗转重重废墟,落到一只手中。 白惊也坐在地上,将丝带捧入怀中: “妈妈,再见……” 锁链碎裂落地,索尔扭了扭手腕,闪身就跑:“我还有约会,跟路不尘说,别来谢我。” 白術:“……” 霍明已经奔去找队友了,这片区域只剩白術一人。身后传来动静,白術似有感应,转身对上一双沉静的黑眸。 短暂的对视之后,白術双手插兜,微笑:“祝你大捷。” 下一秒,拥抱突然而至,白術身体一僵,任由路不尘抱着,对方的长发扫过皮肤,有些痒,世界在这一刻寂静。 很久之后,他听到路不尘低沉的回应:“嗯。” 第157章 日月同辉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100%】 【不夜城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协助主角完成剧情,积分奖励结算中……】 白術坐在废墟的最高处,静静聆听系统的奖励结算。数不清的积分涌入数据栏,看着光屏上不断上涨的数字,他的内心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波澜。 弦月当空,身形单薄的青年望着黑暗中的城市,灰眸如同月色下的水波。 一场大战,昔日繁华璀璨的黑夜都市沦为废墟,无数生命消泯在钢筋水泥下。这份胜利对于整个华夏来说,依旧沉痛。 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身后,白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都处理完了?” “嗯。”路不尘应声。 牧肖还没从东瀛赶回来,善后工作需要由路不尘来发号施令,不过华夏仙联一向训练有素,他并没有离开很长时间。 两人静立于废墟之上,对方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青年衣襟前的血迹。白術动作一顿:“怎么了?” 路不尘:“哥哥,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路不尘很少有说话这么轻的时候,轻的和废墟中的风声混杂在一起,白術没怎么听清,心脏却像是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突然发紧。他抬头:“什么?” “没什么。” 白術盯着路不尘,俊美的面容一片坦然,只有嘴角是紧绷的。白術目光下移,看向对方空空如也的左手,心中疑惑:“斩城呢?” 路不尘:“刀刃裂了一条缝,已经空间紧急传回给牧肖,抢修去了。” “…………” 这像话吗?主角的本命武器居然比七老八十的老骨头还脆?白術眼前一黑,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土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也没有哪条规定说主角的专武必须得坚不可摧。 不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动静,那是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的仙联搜救队,一整块水泥墙被搬开,一阵疯狂沙哑的笑声从下面爆发而出,一时间周围的人都骚动起来。 白術一听这笑声就知道是谁,和路不尘对视:“去看看。” 被搬开的水泥墙底下还藏着一个坑洞,两人落到坑边,其余的仙联成员自发向两边让道。 白術低头看去, 果然看到两个天御人藏在下面,他们的脚下是画了一半的传送阵,看样子是想借机逃跑,但天御见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五指紧扣地面,挣扎着大笑,上半身裸露的怪异脓疱随着呼吸不断收缩。 白術蹲下身,盯着还算清醒的天御泽中:“呦,想走?” 黒衫老者满头是血,把天御见月护到身后,看着白術,眼神像是末路的狼:“放我们回东瀛。” 路不尘眸色一沉,直接抬手将这人吸入掌心,一把扼住喉咙:“凭什么?” “……” 天御泽中并不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而是躺在坑里大笑的天御见月开口了,声音撕心裂肺:“路不尘!东瀛将亡,我作为首席难道不能回去吗?!!” 白術眉梢一挑:“【亡祭】已经死了,谁还能威胁你?” 天御见月却猛地翻过身,双臂撑地,干呕起来,粘稠的液体喷溅在地上,一颗核桃大小的圆咕隆咚的东西被他吐了出来。 一见那东西,周围所有人齐刷刷抽出武器,如临大敌。原因无他,这东西居然是一枚紫瞳眼球! 路不尘一下甩开手里的天御泽中,立刻去拉白術,想要带人尽可能远离,被白術抬手制止:“别担心,这不是本体……我没什么感觉。” 话刚说完,那枚眼珠就自动化成一滩脓水,白術眼尖,发现融化的黏液中躺着一小块硬物。 白術不太想去拿,问天御见月:“这是什么?” 天御见月:“我要回东瀛……” “……” 一个两个都要回去,之前来华夏搞事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恋家? 谁知下一秒,陷入疯魔的天御见月忽然暴起,身形一闪,冲向天空,枯槁的手抓向虚空,硬生生掰开一道空间裂缝,一旁的天御泽中紧跟而上,想要合力撑开空间。 遁地不行,就改从天上走。 路不尘皱起眉,不夜城的领域还未撤,霎时间无数黑雪挤压在空间之门两侧,将裂缝缓缓闭合,天御见月目眦欲裂,拼了命地去扩大空间通道,五指骨骼崩裂,血肉模糊,依旧没有放弃。 僵持不下之际,大地忽的一颤,这种阵颤感远高于之前几次,仿佛有一柄从天而降的巨锤击打在地壳上。巨大震动让劫后余生的人们再次陷入惊慌: 第176章 “怎么了?” “又发生什么了?!” “不会又出事了吧!”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光是不夜城,这场令人心惊的震动如同一枚落入池水的石头,激荡开剧烈的涟漪,瞬间扩散至全球各地,大陆震荡,海水翻涌。同一时间,预示紧急的通讯符散发红光,坐镇高位的各方首席纷纷睁眼,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刚回到北欧的索尔,望着桌上不断颤动的烛台:“世界的秩序要开始重新洗牌了……” 与此同时,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窥天”再度信息爆炸: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地在动?!】 【妈的,我好像看到天裂了?!】 【什么???】 【是真的!那边的天好像被撕开了!】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 【不是很清楚,那是按照方向来看,我靠好像是——】 “东瀛……” 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千里之外某座岛屿的上空,天空被撕开一道血色口子,红光笼罩下,整座岛屿在缓慢下沉。 “哥哥,东瀛出事了。”路不尘脸色一变,立即用通讯符联系牧肖,“牧肖,听到回话,立刻撤离东瀛!” 然而对面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起伏的回应。 白術心中一沉,不明白为什么【亡祭】死了,东瀛还会惨遭厄运,除非……白瞳道士的理念忽然钻入脑海—— 这个世界的因果是平衡的。 当年东瀛妄图开启所谓的黄泉国,引发天裂,虽然最后平安度过,但天御一族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这份承担因果的代价,真的够吗? 就连百年前的天裂,都是白術自己耗尽全力自爆挡下来的,而东瀛在面对这种情况,却没有损失高阶战力。 十年前藏区遭劫,相应的,累积而起的因果使如今的不夜城毁于一旦。不夜城的灾难已经被制止,那这份需要平衡的因果之力,又会去哪? 东瀛? 可为什么偏偏会是东瀛? 除非,这场浩劫本就是东瀛的。 偷天换日,因果置换,祸水东引。心中的所有线索,在此刻铺成一条通往真相的路,白術猛然抬头,望着在空间之门苦苦挣扎的东瀛首席。 “……他撒谎了。” 当年阻止东瀛天裂不是天御见月,而是他和【亡祭】的交易,他们把在东瀛诞生的灾难种子,埋到了华夏藏区,妄图转移因果,消灾祛难。 路不尘也反应过来,五指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杀意,天御见月转头对上路不尘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意识到已经东窗事发,他无法活着走出华夏。天御见月心中一颤,他可以死在此前的任何时候,但绝不能是现在! “路不尘,你放我走,我绝对活不下来了,但我东瀛帝国的子民是无辜的!” 凛冽的煞气在路不尘身上迸发,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白術看向他,路不尘喉结滚动:“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看着对方垂在身侧颤动的拳头,白術一把握住,感受到对方手部肌肉的僵硬,以及在那之后的逐渐放松,白術眸光微动。这已经不是百年前,他不会去干涉对方的任何一个决定。 “像你这一百年走来的那样,曾经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白術说。 他可以被系统限制,但路不尘不能被他限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引导者。 而昔日的少年主角,如今已经能做出足够正确的选择了。 “……” 听到白術的话,路不尘眼中微怔,随即玄天出现在手中,他凝视上方的天御见月,拉起长弓,金色长箭在弓弦之间凝实,骤然射出。 威压瞬间爆开,天御见月还完好的瞳孔缩紧,倒映出飞速放大的箭尖,然而这只箭却并没像想象中那样,命中他的心脏,反而越过他苍老的身躯,没入了身后的空间裂缝。 巨大的灵力波动在他的身后震开,天御见月回头,苦苦支撑的空间通道彻底大开,另一头隐隐能看到一座庞大岛屿的缩影。 这一箭竟是直接打通了华夏大陆和东瀛之间的空间,远远缩短了肉身移动的空间距离! “……” 天御见月难以置信望向路不尘:“你……” “滚。”路不尘放下长弓,抬起金芒闪烁的左眼,长发在风中飘扬,“三息之后,我就反悔。” 天御见月一头扎入空间通道中,身旁的天御泽中跟随进入,通道内却飞出无数千纸鹤,化作白色符纸,层层叠叠缠绕住黒衫老者,怔愣之中,一股下坠的重力拖着他往大地坠去,看着越来越远的空间通道,天御泽中嘶声喊叫。 “路首席,他交给你了……但请让他活着。” 空间之门缓缓闭合,天御见月回到了东瀛上空。 那是一个曙光破晓的黎明,华夏不夜城一战结束之际,东瀛陷入混乱,五大仙联首席之一,天御见月,协同奈良神社主要战力,闯入东瀛岛上空的天裂中,选择了集体自爆。 爆炸产生的动静在一瞬间波及全球,巨大的灵力冲击关闭了天裂,但动荡并未歇止,在全球修真界的注视下,东瀛地区的二重境,竟然开始飞速吞并现实空间,短短几秒,三分之二的东瀛岛沦为无人区。 爆炸过后,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而它的对面,月亮却并未落下。 化境已经是能够触摸天道道意的存在,每一次陨落都会引发天地共鸣,日月同辉,那是对全球第一位陨落的人类化境的哀悼。 而从这一刻起,历经数十年战火构筑的世界秩序,已经在暗流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158章 纳日天女 “……针对此次灾难,有关部门正在对京都不夜城的伤亡和财产损失做出进一步统计。华夏仙联表示,为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此后将会回收不夜城的开放权,不夜城总商会负责人表示抗议……” “……前修真新闻记者姚文配合仙联,深入调查黑市,在抵御灾难时遗憾牺牲。姚文记者生前将所有内幕资料交由华夏仙联,根据这些资料,目前我方查处违法涉黑人员共计302人,彻查工作仍在进行中。感谢人民英雄姚文做出的贡献,其追悼会将在三日后的京都会堂举行……” “……日前,关于东瀛沦陷一事,各国仙联已采取物资和人员援助,对于东瀛难民的安置以及此次天裂原因调查,国际上将召开今年的第二次仙联会议,在结果未出之前,请各位民众保持镇定……” 哔—— 白術直接摁灭了电视,距离东瀛事发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媒体上的各种讨论却是愈演愈烈。 发生这样的大事,整个华夏仙联都忙成了陀螺。天御见月自爆后,东瀛动荡平息,有人在不夜城山崖上的传送阵前发现了重伤昏迷的牧肖。华夏仙联最能干活的倒下了,所有的重担落到了首席头上,因而自上次一别,他就只能在电视上看见路不尘。 离开不夜城时,白術还和葛桥道了别,对方看他的眼神很微妙,说自己认识一个老中医,擅长精神疾病的调理,问白術需不需要,然后被路不尘的眼神赶走了。 白術直接回了白家,不夜城牵扯的事情太多,后续的调查收尾,庞大的工作量让每一个人分身乏术,就连白惊也他们也要回仙联大学,接受表彰。 所有人都很忙。 除了…… 白術撑着额头靠在沙发上,盯着满茶几的麻辣小吃,红彤彤一片,光是看一眼就已经开始喉咙发痒。 “咳,家主大人,您……是有什么事吗?” 身旁,白四九的一头红卷发被她胡乱扎起,素面朝天地坐在沙发上,左手麻辣鸡腿,右手藤椒鸡块,低头把骨头吐到垃圾桶里:“没事,就是来你这吃个早饭。” “…… ……” 从一大早,这妮子就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端着一堆辣食,闯进白術家里,在客厅里安营扎寨。她对着满茶几的吃的,扬了扬下巴,示意白術:“来点吗?” 白術喝了口水,婉拒:“……我吃过了,不饿。” 白四九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微挑的眼睛转向白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也吃不了辣啊……” 白術:“……” 很不妙。 白四九认出了在不夜城时的他,但不代表会知道白成君是他,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认出来,但是眼下这句话,几乎已经把白術身份挑明了—— 再装就没意思了。 “路不尘都跟你说了?”白術无奈地看着她。 “呵呵,他个小气鬼怎么会告诉我?”白四九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形象管理,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使劲嚼嚼嚼,“当然是你徒弟我聪慧过人,猜出来的。” 白術:“哦?” 白四九:“嗯……就半个多月前,白家二重境的守门人跟我说有人闯进去了,我去了没看到人,反而之后就传出有个自称阵法顾问的神秘人和路不尘一起在南海神都杀了卡隆。” 第177章 “……” “阵法顾问…… ”白四九盯着白術,笑,“这不就巧了,我白家后辈里,刚好也有一个很懂阵法。而这个后辈在来白家之前,是个傻子,但我看正常的很。师父,你不觉得你伪装自己找的理由真的很假吗?” 白術理所应当:“……有吗?我觉得我演戏一直很好的。” 白四九静了两秒,神色突然严肃下来:“所以,师父你为什么会变成白成君?”不等白術回答,她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投胎到白家了吧?那完了,辈分好乱的。” “…………” 白術:“想多了,我醒来就在这具身体里。” 转眼就见白四九撇了撇嘴,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白術:“怎么了?” 白四九面无表情:“你的二徒弟现在很生气。” 白術:“?” “你回来,凭什么就告诉路不尘,不告诉我。偏心死了!” “……” 对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道:“我还以为是我妆太浓,你认不出来。” “…………” 白術:“其实……” “其实哥哥你不用理她,她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两人一愣,转头看向窗户,路不尘站在窗前,曲起手指轻叩玻璃,见白術看过来,薄唇扬起:“哥哥不请我进来坐坐吗?” 白四九偏过头翻白眼。 白術打开门,路不尘站在门口,身上的制服起了几道褶子,看样子像是从京都总部刚赶过来。 “你怎么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白術温声问。 “嗯。牧肖今天醒了,说剩下的事情他会办妥。”路不尘把身上的制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小臂上,动作一顿。 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的辣味因子让他眉头一皱,虚空中顿时窜出几十支金色长箭,像串糖葫芦一样,嗖嗖几下将茶几上的吃食横扫一空,直接飞出门外,连白四九手上的都没放过。 “路不尘你干什么?!”白四九用新做的长甲,一把掐住抢她鸡块的玄天箭箭矢,表示抗议,“我早饭没吃完!” 路不尘:“出去吃。” 白四九啧了一声,松开手,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白眼:“小气。” 白術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又有点恍惚,似乎回到了百年前和这两个孩子住在一块的时候,一个沉稳,一个吵闹,白四九不满,会控诉师哥是小气鬼,路不尘则会板着个脸把她拎到门口,看着很凶,下一秒,却会从口袋里掏出辣口的小包零食给她。 一百年能改变很多东西,也能延续很多东西。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白四九用儿时的口吻道,“你一来找我肯定有事,说说吧,姑奶奶我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路不尘把一只小巧的玻璃瓶放到茶几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白術看过去,瓶子躺着的,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红珠子,珠子表面圆润,透出光泽,像是某种宝石,很漂亮:“这是什么?” 白四九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哪来的?” 路不尘说:“天御见月吐出来的东西。” 这么一说,白術立即想起来了,天御见月死前曾吐出过一颗眼珠,眼珠融化后留下了一块硬物,只不过当时被黏液覆盖,看不出是什么。见白四九反应不对,白術问:“四九,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白四九鲜少有沉默的时候。路不尘替她回答:“她知道,我也知道。不过比我了解的更多, 所以来找她确认一下。” 白術看向白四九,后者开口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师父你离开后,我和路不尘去过天都山的一个小村子,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当地人称那个村子为降神村。” 白術有些意外,天都山他知道,路不尘的斩城在认主之前的封印之地,但这个降神村,他还是头一回听到,不由问:“降神村?” 白四九:“嗯,据说是灵气复苏前就在了,村子里有个‘神明降临’的传说,因此得名。这个山村地处天都山腹地,比较闭塞,有一套自己的信仰体系,他们信奉的神明被叫做‘纳日天女’……” 从白四九的口述中,白術总算对这个村子的传说有了大致的了解。 降神村起初并不叫降神村,原本的名字已经无法考究,只知道在传说中,这个村子遭遇过山中怪物的侵袭。 每到月圆之夜,怪物就会从深山中爬出,随即抓走村子里的一名未婚女性。村长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集结了村中的青壮年去讨伐怪物,但是失败了,愤怒的怪物袭击了村子,并要求连续七日每天献出一名少女,否则就杀光所有人。 没有人愿意死,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家的女儿献给怪物,正当所有村民绝望之际,一位名叫纳日的少女站了出来,主动跟着怪物回了老巢。结局没有奇迹发生,第二天清晨,纳日冰凉的尸体被挂在了村口的大树上。 那是怪物对村民的挑衅。为了祭奠纳日短暂的勇敢,村民们把她安置在祠堂中,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夜晚的死亡审判。 晚上怪物如约而来,正当它要带走第二名少女时,天空闪过一道惊雷,人们看到死亡的纳日居然复活了,挥挥手就冲怪物降下天火。大火烧了一整晚,直至将逃窜的怪物被烧死在天都山。 而那一晚,纳日走入火海,消失不见。 大火随着初升的朝阳渐渐熄灭,村民们发现,山中被火烧过的石头变得鲜红光滑,认为纳日是神明托生,帮助他们祛除灾厄,而这些像红宝石一样的石头,是她赐予他们的法宝。 “喏,质地差不多就是这样。”白四九轻轻弹了下桌上的玻璃瓶,内里的红色圆珠不断滚动,在玻璃内壁摩擦出清脆的声音,“这些红色石头只分布在降神村周围,天都山别的区域都没有,当地人会开凿出这些石头,加工打磨成挂饰,戴在身上或是挂在门窗前,有辟邪的寓意。” 听到这,白術想了想:“这么小众的地方,你们都能找到?” 白四九捧着脸,叹气:“哎呀没办法,当时太菜了,被人追着杀,只能跑进大山里躲着,误打误撞就找到这个村子了。” 白術一怔。 路不尘轻咳一声。 白四九:“师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黑历史嘛,咱师父又不是没见过。” 路不尘:“……” 白術沉吟:“追杀你们的是谁?” “这么久远的事早就记不清了,南海神都,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白四九掰着修长的手指,“不过不重要——“她平静地冲指甲吹了口气:”因为这些人后来都死了。” 白術看了眼玻璃瓶中的珠子:“既然已经确认了这东西和降神村有关,是不是可以去查一下?” “哥哥,查不出什么了。”路不尘忽然说。 “为什么?” 路不尘:“降神村已经消失了。” “……” 白術眨了眨眼:“消失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白四九说,“整个村的人,都死在了在灵气复苏后的资源争夺战中。而当仙联秩序彻底建立,那座村庄已经彻底废弃了,唯一留在那边地区的, 只有一个编号为2634的二重境。” 拥有传说的山村成为了传说,就像许多个消失在战火中的村庄那样,逐渐被人遗忘。 天御见月体内有和降神村有关的东西,说他没接触过这个地方,白術是不信的,但人都已经死了,无从查证。思索间,他看向路不尘:“天御泽中没交待什么吗?” 路不尘:“天御见月死后,他就已经疯了,一心只想求死。”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白術指尖搭在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动作忽的一顿,露出一个微笑:“不如……让我去见见他。” 第159章 地下审讯 华夏京都。 一幢恢弘的大楼屹立于城市中央,外立面的上千块玻璃反射出浩渺天空,大楼脚下,道路四通八达,行人在车水马龙间穿梭,偶有抬头,望着这栋大楼悬挂的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华夏仙联,免不了心生敬意。 这栋楼几乎云集了华夏大地所有的强者,其势力遍布全国乃至海外,是华夏秩序的根基。而任何强大而严肃的势力,都不禁让人联想到神圣不可侵犯的丰碑,森然的秩序感为这座丰碑戴上了层层枷锁,牢不可催。 牧肖倒是不在意外界这些想法,养伤期间,照常在办公室里开bbq,手里的烤串压在铁板上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随着袅袅白烟被吸入阵法,传送到郊区,丝毫没有外泄。 偌大的办公室足足占了两层楼的高度,四面墙都打满顶天立地的书架,架子上的文件卷宗挨挨挤挤,贴绿色标签的是已经解决的卷宗,即将会被送往仙联的档案库封存,贴黄色标签的还未解决,而办公桌上还立着一叠半米高的红色标签文件,一看就是急中之急。 第178章 陶知正坐在办公桌前根据卷宗调取关键性资料,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牧肖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把小肉串:“多少吃点,歇一会,不要传出去我虐待下属。” 翻飞的指尖在键盘上募地停住,陶知麻木的眼神从屏幕移动到肉串上,两行清泪咻得划下。 “哎哎哎——?”牧肖吓了一下,腾出一只手狂扯纸巾,递过去,“不用不用,不需要这么感动。” “我好后悔……”陶知流着泪说,“我觉醒灵力成为修真者的那一晚,我就不应该熬夜写代码……不熬夜写代码,我就不会趴在电脑上睡着……也就不会和电脑融合,成为全球为一个拥有信息技术能力的修真者了,我好后悔……” 牧肖:“…………” 孩子,你最应该后悔的是向仙联备案修真者身份,不然我上哪里寻你这块宝?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以免影响组织内部的和谐。牧肖摸了一把自己又掉了一些的头发,郑重地拍拍他的肩:“我懂你。” 陶知:“……” 陶知继续看向屏幕,忽然“咦”了一声:“牧副,刚检测到地下八层的审讯室的监控系统被关闭了。” 牧肖手一抖:“什么?哪一间?” “8009,关押者是天御泽中。” “那没事了,八成是咱家首席,他主意太多,我管不了。” “还有一件事。” “你说。” 陶知抬起眼,如果仔细看的话,有大片的数据流在眼底划过,他汇报道:“我刚刚拦下了一条信息代码。这条信息是直接穿过防火墙,投到总部内部系统的。” 牧肖一愣:“上面什么内容?” “这是一条求救信号。”陶知顿了顿,“最后的定位,在天都山。” * 华夏仙联总部地下审讯室,印刻8009的金属牌发出亮光,厚重的金属门自动打开,幽暗的审讯室传出隐隐约约的呢喃。 白術和路不尘站在审讯室前。 地下八层的所有仙联成员已经被路不尘调开,走廊里只剩他们二人。 “天御泽中就在里面?”白術问。 “嗯。”路不尘应声,随即问,“哥哥想怎么做?” “和他随便聊聊。”白術望向昏暗的室内,“不过我得先变回原本的样子。” 除了在二重境,系统只在路不尘五米范围内不会失灵, 眼下两个人离得那样近,改变模样这种小事,他一个人就能够做到。 一双手却在此时轻轻扳住他的双肩,白術一怔,就见路不尘朝他俯身,就像在圣女号时那样,额头抵住额头。 白術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缩紧,他知道路不尘在帮他改头换面,这种略带暧昧的换脸法术来自于牧肖。 华夏仙联的二把手确实好像有点不正经,白術腹诽。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路不尘的面部轮廓沉浸在视野中,像是被覆盖上一层朦胧的纱,那一瞬间,白術将想要解释的话咽了回去。这短暂的几秒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直到额头的触感消失,白術才如同游魂一般走进了审讯室。 大门在身后自动合上,白術松了一口气,脊背抵在门板上,定了定心。路不尘就在门外等他,隔着一道门。 砰。 审讯室的灯打下一束光,打在一个黑衫老头身上。白術走过去,隔着一条长桌,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天御泽中的双手被灵压手铐锁着。几天不见,他的衰老速度简直让人有些认不出来,沟壑纵横的脸皮耷拉下来,浑浊的眼中一片麻木。他坐在椅子上,有节奏地缓慢摇晃着,嘴里发出低哑的呢喃,就连面前多出个人也毫无反应。 白術支着脑袋听了一会,发现他在唱东瀛的传统童谣。 看起来疯的不轻…… 白術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浅灰的眼眸盯着受审者,开门见山:“天御泽中,你要不看看我现在是谁?” 对面依旧低头哼歌,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白術也不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蛊惑:“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复活的吗?” 童谣戛然而止。 浑浊的老眼浅浅抬起,长桌之后,青年的面容在视线中一点点清晰起来,眉眼俊秀,略显凉薄,和白祖庙里的神像一般无二。 那是白術百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也是他的本相。 天御泽中眼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绪:“白術……” “看来你还没疯得彻底。”白術微微一笑,“既然你们和【亡祭】曾经同属一条战线,我的情况就不多介绍了。百年前我自爆于天裂,百年后轮到了你的主子,我们的情况很像。” “不管你是真的受刺激精神错乱,还是为了躲避仙联的审讯装疯,相信你会对我的复活原因感到好奇的。”青年双手撑在桌上,十指交叠,掀起眼皮看他,“你很忠心,而我对忠心的人格外宽容。” “……” 长久的沉寂过后,天御泽中沙哑开口:“你在骗我……” 白術坦然开口:“我本人就是最好的例证。不过我劝你先动动脑子,想想天御见月凭什么要把你留在华夏?” 黒衫老者的瞳孔一缩,低头看着腕上的手铐,闭了闭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你想知道什么?” 白術:“你们为什么想动黄泉国?这个地方是什么?天御见月是不是得了什么东西?” 天御泽中回答:“卷宗。” 白術问:“什么卷宗。” “南海神都遗留的卷宗。” 南海神都倒台后,仙联秩序重建,曾经收录的卷宗资料按地界收归各国仙联,其中不免有涉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就比如留给东瀛的一份有关黄泉国的内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因为派进去的人只探索了一小块区域,而且这些人都死了,仅仅送出一些拓印的壁画。卷宗上说,黄泉国渡蕴藏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而且入口之一就在东瀛的某个二重境,只是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打开。” “入口之一?”白術忽然想到什么,“黄泉国有很多入口?” “很多……遍布世界各地。” 那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份卷宗不该归属于东瀛,白術心道,看来这次和卡隆的情况一样,很早之前就已经通过隐秘的暗示,推动世界棋局产生连锁效应,仔细想来,幕后的势力确实缜密而可怕,似乎一切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白術又问:“你们进入黄泉国的特殊方法是什么?” 天御泽中:“卷宗里藏着一颗红色的珠子,需要有人服下它,产生和黄泉国的共鸣。召唤黄泉之门需要庞大的灵力供应,因此吞下珠子的人实力必须非常强大,否则会在黄泉国降临之前,灵力透支而死。” 白術调侃:“你们还真是不怕死,什么都敢吃。” 但仔细想来也情有可原,奈良神社虽为五大仙联之一,但不管从首席的实力,还是悟性来说,天御见月都是垫底的那一个,他升为化境的年龄太晚了,这辈子很难再有精进,撑死了只能触及到化境中阶的地板。 人总会为欲望着魔。天御见月对力量的渴求让他吞下了那颗来历不明的珠子,以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失去了控制。卷宗里神秘的黄泉国不是力量的秘钥,而是一只潘多拉魔盒。【亡祭】降世、东瀛天裂、因果置换,直至东瀛首席自爆于天裂之下,却依旧让东瀛遭受重创。 “这颗珠子你们知道来历吗?”白術问。 “知道……珠子的原料取自华夏的一个村庄,那是一种红色的石头。南海神都当权时,似乎发现了那里的不同之处,他们血洗了村子,挖走了所有石头。” “其他石头的下落呢?” 天御泽中摇头。 看来卷宗里的村庄就是天都山的降神村。 白術眼神微动,就见对面的天御泽中将被束缚的双手搭在长桌上,极力朝白術这边靠近:“呃呃……告诉我……你是,怎么复活的……” 皱纹遍布的面孔在他扭曲的表情下仿佛要被撑开,天御泽中的眼珠不断抽动,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太像人。 那一瞬间,一个想法闪电般击中白術的思绪—— 东瀛天御全族被灭,而仅存下来的天御泽中,真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白術微微皱眉,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是谁?” “你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吗?不,这只是刚刚开始……”天御泽中并没有回答,只是冲白術咧开嘴,“我们在看着你们……” “我们在看着你们……” “我们在看着你们!” “我们在看着你们!!” “……” 位子上的天御泽中浑身抽搐,眼神却像定住一般,直勾勾盯着白術,嘴唇快速蠕动,不断重复同样的话语,越来越来快、越来越快!直至到达极点—— 砰!审讯室的大门被路不尘踹开:“哥哥!” 第179章 伴随着金属门炸开的巨响,天御泽中在白術眼前爆成一团血雾,滚烫的血肉在一瞬间溅满整个审讯室…… 第160章 猩红之室 “……” 滴答。 被血色浸染的审讯室中,炸开的血肉附着在一面无形的空气墙上,不断往下剥落,血墙之后,白術稳坐在椅子上,滴血未沾。 哗啦,空气屏障消失,连带着粘附在上面的血液溅落在地。 门口,路不尘收回手,无视满地的血污,直接来到白術跟前:“哥哥,没事吧?” “……” “没事……”审讯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白術的眼中倒映着涌动的血色,声音却是冷静到没有起伏,“天御泽中在被关进来之前,有做过全面检查吗?” “有。”路不尘明白白術话里的意思,直接说,“可以百分之百确认,他被关押在审讯室之前, 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白術:“有灵压手铐在,天御泽中做不到自戕。只可能是旁人动手。 路不尘:“所以,哥哥认为是……祂们?” “可能比这个更麻烦,因为这一次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路不尘眼神一顿。 白術抬头和他对视,问:“之前负责看守天御泽中的人是谁?” * “李自,今天不当值吗?” “嗯。今天我妹妹出院,我去接她,刚刚去楼上和牧副告了假。” 走廊里,仙联成员来来往往,回答完同事的问题,被叫做李自的男人径直走向电梯,按下按钮,随着电子屏上的数字缓缓上升,他缓缓露出一个笑。 随着电梯门向两侧打开,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首席……” 电梯内,路不尘一袭劲挺制服,漆黑的眸子盯着男人。 “……” 今日的京都晴空万里,东瀛首席陨落带来的天地异象依旧存在,仙联总部大楼的玻璃反射出天穹中的日与月。哗啦——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巨响,玻璃反射的日月被猛地搅碎! 落地窗整面炸开,引得底下的路人纷纷抬头,只见飞溅的碎片中闯出一道人影,李自顾不得身上被划出的血痕,御剑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下一秒,恐怖的威压从大楼内倏然冲出,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极致的压迫中,李自脸色煞白,随即被一股巨力拽回楼内,轰的一声砸在了墙上。 墙面的裂痕在冲击下蔓延,李自跪倒在地,低头呕出一滩血,双瞳阵颤不止。 一时间,楼内噤若寒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这边。 路不尘站到李自面前,声音低沉:“李自,还记得你加入仙联时,宣读的誓言吗?” 李自缓缓抬头,对上路不尘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咚的一声,头磕在地上:“首席,对不起,我只是想救我妹妹……而且,而且那个东瀛人在华夏干了那么多坏事,死不足惜……有人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我妹妹就不会死了,她还那么小……” “……” 路不尘看着跪倒在地的男人,没有说话,反而是一道撼天动地的怒吼从走廊另一侧响起: “这次又是谁!!!” “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不准备破坏公物,不管是民众的还是公家的!这次又是哪个把玻璃干坏了?!!”牧肖风风火火地奔来,在见到案发现场那一刻,嗓子里呼之欲出的罚单条目陡然被他摁回肚子里,脚下一拐,转身就走,“嘶,我突然想楼上还有一百份卷宗没处理——” 路不尘:“回来。” 牧肖脚步一扭,又丝滑地移到了路不尘身边,仿佛才发现跪在地上的李自似的,一面吃惊:“哎呦,怎么回事?”一面转头冲路不尘压低声音:“别啊首席,你叫我加班可以,审自己人我真的很为难的……” 路不尘:“天御泽中死了。” 牧肖一愣,目光移向地上的李自:“他?” “嗯。” “这怎么可能?” “他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只不过是当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路不尘说完,转身走进电梯,“从今天起,卸除李自身上的一切职务,关押受审。” 虚空中伸出两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一左一右按住李自的肩膀,两位覆面的仙联成员押住李自,在空间波动中消失。 “派人打扫一下8009,看看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路不尘转头吩咐牧肖。 牧肖点了下头,召集人手干活。 李自被押往华夏仙联总部的地下审讯室,短暂的审讯中,路不尘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得到的回答基本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把余下的审讯工作交给手底下的人,独自回到顶楼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牧肖亲自为华夏仙联的首席设置的,周围防御阵法重重加持,整个华夏能进入这里的,不超过五个。走廊尽头,办公室的大门自动打开,露出内里空旷的场地。 路不尘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很少来这里,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张大理石办公桌和一套黑色真皮沙发,装修风格和京都郊区的私人别墅有异曲同工之妙,比起首席的身份,不免有些寒碜,唯一像样点的,就是这里的落地窗能够俯瞰到整个华夏京都。 冷冰冰的地砖反射出人影。路不尘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只有沙发扶手上随意地搭着一条休闲外套。 他走过去,弯腰将外套叠好,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响起,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整个办公室在设计的时候,就分为了办公区和休息区,用一道灰色磨砂门隔着,因此不出任务的时候,路不尘会选择在这里过夜。 推开休息区的门,空旷的房间只有一张大床,旁边门里是洗漱间。而此刻,流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路不尘望着紧闭的门,原地顿住,随后放轻呼吸,伸手敲了敲洗漱间的门:“哥哥?” * 虽然一直强调明面上的身份是华夏仙联的阵法顾问,但也不意味着白術就能在仙联总部大摇大摆地乱走,毕竟现在的他没有系统助力,所以在路不尘彻查内鬼的这段时间,白術就被安排在对方顶楼的办公室里。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就像身上的血腥味一样长久不散。白術觉得自己应该洗个手,于是脱了外套,找到了办公室内能洗手的地方。镜子里反射出一个面相冷峻的青年男人,他盯着自己的本相看了一会,低头打开水龙头。 流水淌过修长的手,白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搓洗,洗得细致认真,鼻息间的血腥味却依旧散不掉。 天御泽中死亡时的画面在脑海中一直回闪,他并不惧怕血液和死亡,几百年的任务见得多了,早就让他麻木……只是有点不喜欢,尤其在一个幽暗的封闭空间,滚烫黏腻的红色液体布满每一个角落,无从下脚只能被动接受的感觉,更是让人厌恶。 就像很久以前的一个穿书任务那样,低等级的穿书者只能被任务选择,投放到恐怖故事中,被动接受炮灰的死亡结局。 死亡的感觉会比活着更为深刻,全封闭的房间中,腥臭的血液漫过脚踝,不能挣扎,不能反抗,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意志分清虚幻和真实,不断告诫自己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直至自己的血肉和骨骼被撕烂,在系统任务成功的恭贺声中,和脚下的血腥融为一体。 似乎是从那一刻开始,名不见经传的穿书者有了一个“退休”的执念,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登临积分榜榜首。 还不够……灰眸映照着湿淋淋的双手,白術眼皮一颤,直接弯腰将脸埋入盥洗盆中搓洗,水流扑面,也在洗去脑海中的血色。一道声音隔着门响起: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白術倏地睁眼,大脑陷入空白,手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直接关掉水龙头,却忘记了回应门外的人,反而不小心将洗手台边缘的香薰盒碰翻出去。 于是在流水声歇止的那一刻,路不尘也打开了门。 两个人同时愣住。 滴答。 水滴从漆黑的发梢滴落,砸落在瓷砖上。白術双臂撑着盥洗池边缘,定定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路不尘,前额的头发湿哒哒垂着,胸前的白色衬衫被水渍浸染,晕开一层半透明的浅色。 “……” 水侵入眼睛,白術半眯着眼,在沉寂中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我等会给你搞干净——”说着就去捡躺在地上已经分家的香薰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白術愣了一下,抬头时路不尘的脸近在咫尺,后者唇角绷得笔直,直接将碎掉的香薰盒甩进了垃圾桶,随后拉着他出了洗漱间。 白術被按坐大床上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路不尘转身打开衣柜,取出干净的毛巾,扶着白術的后脑勺给他擦头发。 第180章 “等等,等等,我自己来。”白術道。 路不尘手上动作一顿,把毛巾轻轻递给他,站在旁边看白術自己擦,窸窸窣窣的擦拭声中,路不尘垂眸看着白術:“哥哥,为什么?” 白術:“嗯?”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哦,我就是想洗个脸。” “撒谎。” “……” 白術没辙了,孩子大了有点难糊弄:“这就是个意外,你知道的,我有时候脑子会犯病,这个是我自己的事情——” “也是我的事情。” 一句话,直接把白術接下来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也是我的事情。”路不尘重复道,微微俯身,双臂越过白術撑在床沿,将其禁锢在其间。这下白術连头发也不敢擦了,灰眸中闪过错愕。 鸦羽一般的长睫下,是浓到极致的黑,那仿佛是能将一切吸收的黑洞。路不尘眼神认真:“哥哥,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那副样子。” 不喜欢什么都不告诉他,不喜欢看对方孤身一人抗下一切,更不喜欢见证对方独自前往自毁的地狱。 不过没关系,他能猜出来—— “哥哥,你不喜欢满是血的封闭空间,是吗?” 白術的眼眸猝然张大。 路不尘缓缓将双臂抽离身侧,顺带取走了白術手里潮湿的毛巾:“我的疏忽,下次不会再让哥哥碰到同样的事了。” 阳光投射在休息室内,斑驳的光影打在白術手边,修长的指节已经在不经意间,在整洁的床铺上留下几道痕迹。 路不尘又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白衬衫,那是仙联制服的打底,递给白術:“新的,委屈哥哥先换一下,可能有点不太合身,我去给你把外套拿进来。”说着关门出去。 “……” 白術将衬衫换上,说有点不太合身还是保守了,白術对着镜子扯了扯空荡荡的衣摆,好在穿上外套应该也看不出来。见路不尘迟迟没有动静,白術推开休息室的门,打算自己去拿外套。 刚打开一条缝,牧肖的背影闯入视线。 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心虚达到顶峰。白術直接把门合上。死手,开什么门! 尽管弄出的动静约等于无,依旧逃不过修真者敏锐的直觉。牧肖狐疑地回头:“你休息室有人?” 白術:“……” 路不尘:“……” 第161章 审讯开始 “你休息室有人?” 牧肖往那走边了几步,路不尘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去路:“审讯室里有打扫出什么吗?” “是有东西。”牧肖掏出一个塑封袋,“喏,混在脏器里,要不是你说要仔细找,还真可能当垃圾清理掉了。话说我们是不是该找东瀛赔点钱?那审讯室都已经不能看……唉算了,人家都已经这么惨了。” 密封的塑料袋里放着一颗红珠子,透着圆润的光泽,路不尘眼眸一凝,将其接过,就听牧肖继续问:“你休息室里是不是有人?” 路不尘:“李自那边还有别的线索吗?” “……” 这一次,牧肖没有再回答,盯着神色自若的首席大人,扯了扯手上的作战手套:“你有问题。” 路不尘:“没有。” 牧肖:“那沙发上的外套谁的?” “…………” 牧肖,华夏仙联的神级奶妈兼保姆,大到硬抗不法分子,小到修卫生间的灯泡,仙联内大小事务都要经由他手,用其他仙联同胞的话来说,没有他,整个华夏仙联都得散。因此仙联内的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体内的八卦之魂连手底下人的宠物猫生了几胎都知道。 外套还整整齐齐叠放在沙发上,门后的白術默默捂住额头,将目光移向休息室的窗户,思考跳下去安全着陆的可能性。 路不尘看着牧肖,抬手打了个响指,瞬间将外套隐藏于无形。 “没有外套。”他说。 牧肖:“……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一点,但还没有到老年痴呆的程度。” 睁眼说瞎话这一招麻烦请不要对着自己人用好吗? 路不尘只是看着他,气氛在对峙中开始莫名诡异起来,下一秒,牧肖转头冲向休息室,速度快到如同离弦之箭:“哎呀呀对不起了首席!你可不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黑影唰然闪过,径直挡在休息室的门前,挡开了牧肖的握向门把的手。 “呦。”牧肖笑起来,“路不尘,真难得看见你上当啊。我像是那种喜欢偷窥别人休息的人吗?给你急成这样。” “……” 路不尘:“你下个月的休假没了。” “…………” 牧肖笑不出来了:“我为华夏仙联流血流汗又流泪,你不能这么对待功臣!” 咔哒,路不尘身后的门居然开了。 两个人同时一愣。 路不尘脸色微变,瞬间转头,对上门后的一张熟悉脸孔。白術不知何时,自己从本相变回了在不夜城时的面容。 面前的青年像是刚睡醒般,睡眼惺忪地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已经傻掉的牧肖身上:“好巧啊,牧副也在。” 牧肖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高手哥??你怎么在这?!” 好在路不尘及时来到门边,隔着一扇门,五米的距离足以让系统重新运转,白術趁机换了一副面貌,但眼下也不能离路不尘太远,他索性倚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开始胡扯:“借贵地睡个觉。之前不是帮你们首席处理不夜城的事么?结束之后想在京都待一段时间,结果发现京都的酒店好贵,我很穷的,还好首席心肠好,就让我在这里休整一下……嘶,是不是太打扰了,我等会就离开。” 牧肖:“我怎么不知道?” 路不尘:“我也不知道……” 牧肖猛地看向自家首席:“嗯???” 路不尘:“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早要走。” 牧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见白術一副真诚的样子,连忙客套:“没事没事,高手哥是我们华夏仙联的贵客,想住哪里都可以。” 白術微笑:“您真客气。” “哈哈哈哪里哪里,别见外别见外……”笑着笑着目光下移,牧肖:“就是您这个衣服……是不是大了一点?” 白術:“是吗?断码打折的时候买来的,就是图便宜。” “那很不错啊,节俭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牧肖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衣,“就是个版型——” 白術:“…………” 真是够了。 路不尘直接将沙发上的外套召入手中,白術一把扯过,几套丝滑小连招嗖嗖两下给自己套好了,抬头对牧肖说:“你看错了,衬衫嘛,都差不多。” 牧肖点点头:“也是。” 路不尘:“……” 白術瞟了眼路不尘手中的红珠子,装作很热心的样子:“看来华夏仙联又碰到了难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得到路不尘的示意后,牧肖直接将先前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虽然很多前因白術都有参与,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这让白術不由产生一种做贼的感觉。不过牧肖还带来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对天御泽中下手的人果然是仙联内部人员,名字叫李自,b级剑修,有一个在华夏仙联附属医院的妹妹,是个e级修真者,据说患有连医修都治不好的罕见病,活不过17岁。 天御泽中在总部关押受审的这段时间,一直是李自看守,后面也承认了是自己把红珠子暗中喂给天御泽中的,对方死后,这颗珠子就混在了血肉中,不注意很难被发现,如果不是路不尘留了个心眼,恐怕这个关键性证据就会被忽视了。 又是红珠子…… 白術垂眸思索,问:“所以李自是受人指示?有说是谁吗?” 路不尘说:“他说他不知道,对方和他的交流,是通过修真者专用的信纸,烧毁即传送,没办法查。” 这和当初在白家二重境,白寿的情况很像,也是同过这种特殊信纸和“祂们”交流,似乎想以复活白楚意为条件达成某种交易,但白寿拒绝了,也因此身陨。 如果李自也拒绝要求,说不定下场会和白寿一样。 牧肖突然道:“还有一件事。” “陶知刚刚拦截了一条求救信息,发出地点是天都山。” 路不尘略微思忖:“能确认对方身份吗?” “暂时不行,求救发出以后那边的信号定位就消失了。不过天都山和聊城比较近,已经通知聊城分部的人去查了,凭汤必雁的能力,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又是降神村的红珠子,又是天都山的神秘求救……”白術眉梢微挑,“看来,有人想引导我们去天都山。” 路不尘:“不着急,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 白術:“比如?” “我相信手底下的人,李自不会畏惧死亡的威胁,能让他背叛华夏仙联的,只有一个可能性。” 第181章 白術:“他妹妹?” 路不尘应声:“他一定尝到过交易的甜头或者威胁,才会去铤而走险,但想要让一个将死之人活下来,那个将死之人,还会是原来的人吗?” “……” 白術扬起眉:“那首席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路不尘看向牧肖:“辛苦你再去留意一下附属医院。” 牧肖比了个ok的手势,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临走时盯着白術半干的黑发:“高手哥,下次睡觉前洗头记得吹干,不然容易得风湿。” 白術:“…………” 牧肖离开后,空旷的办公室又剩下了白術和路不尘两人,寂静重归,白術的脑海中忽然又蹦出休息室里发生的种种,明明是很平常的相处,事后在记忆中带起余韵反而让人更加焦灼。 那一瞬间,他巴不得立刻飞回白家冷静冷静,然而现实中一步未动,见路不尘看过来,白術立即转向巨大的落地窗,城市高楼尽收眼底,开始感叹:“你这风景不错……” “哥哥喜欢的话——”路不尘上前和他并排站在一块,透明的落地窗前,两道影子被光影拉长,路不尘看向白術,“可以多来看看。” 白術一怔,却见路不尘微微俯身,抬手悬停在他的颈侧,并未触及皮肤,随即很快收回了。路不尘看着他:“看来哥哥脸上没有特殊的面具,可以告诉我,怎么做到的吗?” 白術意识到,路不尘想问的,是为什么自己能在现实世界自主改变面貌。这点他倒是忘记和对方说了,毕竟人总是要移动的,持续保持五米以内还是少数情况。 白術想了想,用行动告诉路不尘答案,往后退了几步。 路不尘微微一愣,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白術的容貌发生了变化,逐渐从不夜城的样貌变回了之前易容而成的本相。白術又往路不尘靠近了几步,这下直接变回了“白成君”。 路不尘有些意外:“这是……” “如你所见,我的情况有那么一点复杂。”白術说,“之前说,二重境内可以动用术法,呃……其实在你身边五米之内,一样可以。” 路不尘反问:“五米?” “嗯,五米,当然这种情况下行动比较限制。”白術忽然想起系统里还有一个补丁,补充说,“不过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个‘秘密武器’,除了以上两种情况,动用它也依旧可以自保,就和上次在南海神都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一用就会被抽空精神力。 主角不愧是主角,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路不尘了然地点点头,表情微妙中带着一丝丝失落,问白術:“只是五米吗?” 白術只当他是对自己的境遇受限表示同情:“是啊,多一毫米都不行。” “哥哥,你等一下。”路不尘像是想起什么,移动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两样东西,递给白術,“这些东西本来早就该给哥哥的。” 他拿出的是一只银色镂空面具,底下压着一张卡片。 面具白術认识,牧肖最近量产研发的人格面具,背面刻有阵纹,能够随意变换样貌,听说不日就将在华夏仙联内部推广使用。但是下面压着的……白術捏起卡片:“这是……” 路不尘:“华夏仙联的阵法顾问的身份证明,内置芯片,已经录入仙联系统,今后哥哥无论去哪,都能得到仙联的全力相助。” 白術一愣:“我就是随口瞎编的,你们还真搞外包?” 路不尘:“不算是外包,仙联一直有这种聘用机制。这是一种互利的交易。” “交易?”白術问。 “嗯。”路不尘看向窗外,繁华市景和远天的山河组成一幅连绵壮阔的织锦,他道,“不是所有修仙者或者能人异士都甘愿加入仙联的,尤其是一些隐于凡尘中的高手,他们更向往自由。这种聘用机制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仙联为他们提供身份证明,必要时可以获得仙联的一些帮助,同时,在一些必要时刻,他们也将会为仙联提供便利。” “我相信哥哥会需要这两样东西的。”路不尘说。 白術拾起桌上的面具,银色的金属质感反射着细碎的光,亮晶晶的很符合他的审美,他不自觉地勾起唇,将面具扣在脸上,银色面具霎那间和皮肤融合,将白術的形象稳定在不夜城时的样子。 他对着落地窗反射的人影左右观察,路不尘靠在办公桌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形象还是白術当初为了混入炉鼎,以自己的本相为基准,通过系统调整的,面相会更柔和,看起来相当人畜无害。白術打量了一会,来了一句:“你说,我要不要整的凶猛一点。” 路不尘:“……” “不会,这样就很好。”路不尘声音柔和。 那就这样吧。白術收下仙联顾问的专属身份卡,目光微微一顿,刚好透过窗户看到仙联门口的异常情况。 一辆绿油油的小型货车停在总部门口,货箱上华夏邮政四个喷漆大字,不一会,一个穿着仙联制服、戴着灵压手铐的人被押进了货箱。 “他就是李自。”路不尘来到白術身旁,“违反公约的修真者在受审完成后,会被转移到特制的监牢。” 白術看了眼路不尘,指尖翻转着身份卡片:“按照流程,他现在应该不算被审完吧?” “什么都瞒不过哥哥。”路不尘露出一个笑,“所以真正的审讯,现在才刚刚开始。” 货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华夏仙联总部。 十分钟后,红光闪烁的通讯符在总部大楼内炸响: “通知首席和牧副,李自跑了!!” 第162章 生日蛋糕 李自是被故意放跑的—— “和预计的一样,押送车上了京海高速后,李自打晕押送人员,搜到钥匙解开灵压手铐,跳下了高速护栏……” 宽阔的大道上,一辆大型货车停靠在路边,朴实无华的绿色铁皮车厢内却是另一幅景象,科技感十足的灯光打在车内悬挂的数面电子屏幕上,从事发地到附属医院各个必经之路的监控影像全面覆盖,最中间的大屏上,循环播放李自跳车逃跑的画面—— 飞驰的货车车厢突然爆开,紧接着一道人影闪出,跳入下方的茫茫荒林中。时间只有短短两秒。 华夏仙联“人形计算机”——陶知坐在屏幕前,镜片之后,眼中的数据流不断刷新,此刻,监控、无人机、手机摄像……整个京都的电子信息设备都与他的神经网相连通,感知到有用的画面就会立即传送到屏幕上,供车内所有人观看。 “……目前还没发现李自的踪迹,他应该是特意避开了监控设备。” 身后,路不尘抱着手臂,听完陶知的汇报:“正常,毕竟是自己人,了解你的能力,会刻意规避。” 白術靠在车厢内壁,车厢很大,除了路不尘和陶知,还有其他几位仙联成员,各个黑罩覆面,一动不动杵在原地,像沉默的雕塑。 视线从电子屏扫到陶知,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位神人,能将修真和信息技术结合,放在现在的现代环境,简直就是超强辅助。他好奇道:“你是怎么获得这个能力的?” 陶知一愣,意识到白術是在问他,虽然和这位突然加入任务的阵法顾问不熟,但还是回答:“熬夜加班写代码,中间可能猝死了一会会,醒来就这样了。” 这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但陈述冷静麻木,可见平时没少被同事追问同样的问题。 车厢门忽然被拉开,外界的光束透进车厢。牧肖跳进来,摘掉伪装成快递员的帽子,一边拿帽子扇风一边说:“附属医院那边最近唯一的异常就是丢了三具尸体,都是普通人,死者家属还在闹,坚持认为医院在搞器官贩卖交易,这不扯呢嘛?不过只是丢尸,没有特殊异常和伤亡,不在仙联管辖范围内,加上大战刚结束,因此一直没有上报。” 华夏仙联附属医院,从名字上就知道和仙联沾关系,属于华夏仙联的旁系支持机构,全国各地都有设立,会优先救治任务中受伤的仙联成员,但也不仅仅只救仙联的人,不管是修真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是病人伤者,来者不拒。 而李自的妹妹,目前就在京都的附属医院接受治疗。 经历不夜城一战,大家或多或少都对“尸体”这两个字产生了ptsd,听到牧肖的话,站岗的几位蒙面哥们立刻警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制式长剑,陶知抬手,五指划过虚空,电子屏立刻调出医院太平间最近几日的监控影像,结果是一片漆黑。 “当时的监控失灵了。”陶知说。 “不是失灵,是那天晚上刚好跳闸,停了差不多十分钟的电。”牧肖点了点屏幕,“尸体就是那个那个时候没的。” 白術:“人为?” 牧肖:“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纯偷尸体不搞破坏,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万一对方是变态也说不定。” 路不尘盯着屏幕:“李再那边怎么样?” 第182章 牧肖:“放心,小姑娘还在病房里好好躺着,我派了两个女同志去照顾她,暂时先不要让她知道她哥哥的事,李自迟早会去找她的,到时候不好收场。” 陶知非常配合地调出了病房监控。白術看过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长相文静,黑顺的长发铺散在床单上,牧肖派过去的仙联成员正拿着梳子给她编头发。 她就是李自的妹妹,李再。 李自对妹妹的很好,就连安排的病房都是独立大单间,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把冷冰冰的病房改造得很温馨。 牧肖叹了口气:“虽说不是亲的,但已经远胜过很多亲眷之前的关系了……这次的事还真是难做……” 白術问:“不是亲妹妹?” 路不尘及时解答了他的疑惑:“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六年前,李自接了一家孤儿院的任务,带回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就是后来的李再。” 牧肖接道:“但是很可惜,回来的一年后,这个女孩就患上了根本无法治愈的疾病,在医院一躺就是五年。” 白術看向屏幕里的少女:“她得的什么病?” 路不尘只说:“李再五年前还不是修真者,只是个普通人。” 白術一愣,当今这个修真界,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已经形成壁垒,很难再像灵气复苏初期那样,经过灵气冲击从普通人觉醒为修真者,能让一个普通女孩瞬间成为e级修真者,极大可能只有一种情况:“她吃了筑髓?” 五年前,刚好也是筑髓在黑市泛滥成灾的时期。 路不尘点头:“哪怕是现在,仍旧有不少修真者在暗处否认仙联秩序,李自为总部效力,更容易碰上一些极端任务招惹仇恨,对方拿他没有办法,不代表不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下手。” 尽管仙联及时发现,将那些人强塞进李再嘴里的筑髓及时取出,残余的药力仍旧侵蚀了那具年轻的身体。 李再成为了修真者,但这份力量也在不断吞噬着她的生命。 牧肖:“可以说,这小姑娘现在是全球首个服用筑髓活下来的案例,但也不长久,她身上的灵力每时每刻都在消散,虽然量很少,但架不住时间流逝,灵力散完了就会侵蚀肉身,现在只能依靠外界的灵药,配合医修辅助压制,按照预计,很难活到17岁……” 白術暗自沉吟,李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妹妹,甚至不惜背叛仙联,虽然已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依旧没有透露背后之人分毫,要么,是他真的不知道,要么,是他不得不装作不知道。 但从他选择逃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再度走入仙联的“审讯室”。 人一旦有了牵挂,不管如何都会回到牵挂之地,不管是确认交易是否完成,还是再度联系幕后之人,他最先去的地方,一定是附属医院。 屏幕中的少女抬起脸,望向窗外,一只洁白的鸽子停在窗沿,咕咕咕叫,少女原本呆木的脸露出开心的笑容。 陶知忽然道:“李自出现了!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蛋糕店。” 病房内的画面转到左侧屏幕,中央大屏开始播放陶知刚感知到的画面,蛋糕店门口,李自换了身常服,迈入门内,同一时间,店内的监控却显示无人进入。 也就是说,李自在进门的那一刻,凭空消失了。 牧肖通讯符传讯,通知附近安插的仙联成员前往调查,得到的回应是:“确认目标消失,不过店员说,冰箱里少了一只六寸的草莓蛋糕,多了200块现金。” 牧肖掐灭通讯符:“他去蛋糕店做什么,不惜暴露就为了拿个蛋糕?” 路不尘沉声道:“今天是李再17岁生日。” 那只被拿走的草莓蛋糕,就是为李再准备的生日蛋糕。 “恐怕这个生日蛋糕还是次要的。”白術走到电子屏前,灰眸盯着李自消失前后的视频,“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有一种可能,他动用了空间移动能力。” “李自只有b级,不凭借外力的空间移动只有a级以上——”牧肖反应过来,李自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有人在帮他。 “幕后操控者出现了。”白術道,“李自的下一站就会是医院。” 路不尘:“准备收网。” “是。”车厢内发生空间波动,覆面成员无声无息消失在虚空中,空间移动到医院各个方位,静待目标。 牧肖抽出千机伞,架在肩膀上:“希望这次别再召出什么大眼睛,你说对吧,高手哥?” “……” 白術没有回答,依旧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路不尘看着他:“怎么了?” 白術指向屏幕左上角:“十二秒这边闪过去的白色是什么?” 陶知立刻将第十二秒的画面定格、放大,一只雪白的鸟类翅膀出现在画面中,陶知眼中的数据流对画面开始解析,很快有了答案:“没什么奇怪的,是一只鸽子,京都附近的胡同经常有人养。” 白術心中一顿,忽然想起病房窗边的白鸽:“不对。” 见白術这么严肃,牧肖的心都被提了一下:“哪里不对?” 白術:“忘了问,李再作为e级修真者,能力是什么?” e级为修真等级最低,和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无异,只具备一些辅助性的能力,比如阴阳眼、千里眼、读心术等。 至于李再的能力,牧肖回答:“仙联这边备案的,是能和动物交流。” 糟了!白術心中一跳:“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李再很有和她哥哥有联系。” 所有人愣住。 话音刚落,监控视频中的少女毫无预兆站起身,直接从医院二十层的病房窗户一跃而下,情况之突然,就连身边的两位仙联成员都来不及反应! 牧肖吓了一跳:“卧槽这俩兄妹——” 路不尘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车厢内,下一瞬悬立于病房大楼外,身上制服和长发在高空的风中飘荡不止。 跳窗的少女并未坠楼,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消失了。 下方就是花园,人群来来往往,一派祥和,化境强大的感知力却在一瞬间抓取到无数投射而来的目光,路不尘冷静抬眼,对上病房里的两名女性仙联成员——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表情僵硬,隔着窗户看他,嘴角却挂着笑容,像是两具假人。 不止这一间,这一刻,二十层所有病房的窗前都站满了人,病人、家属甚至医护人员全部贴在玻璃窗前,表情一比一复刻,冲着路不尘淡淡微笑。 “……” 通讯符出现在身侧,路不尘的眼神没有片刻放松,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牧肖,安排人员疏散。” 回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路不尘猛然回头—— 几百米外,一辆油罐车从路口冲出,径直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仙联伪装车。 第163章 空间错位 刺耳的爆鸣声中,横冲而来的油罐车车头死死卡入货车车厢,钢铁扭曲变形,撞击之下瞬间燃爆! 滚烫的火焰裹挟着黑烟升腾而起,笼罩住整条大道,烈焰向着周遭急速膨胀,然而比爆炸扩散更快的,是脚下无限扩张的阵法,金色纹路层层交织蔓延,形成漩涡将爆炸产生的物质瞬间吸收。 阵法将爆炸挪移,三秒钟后,京都郊区的无人山顶轰然炸开。 金纹红伞收束,露出后面的景象,冲击之下,两辆大型车均成焦黑的废铁。满地残骸上,驾驶位上的仙联成员不明状况地抓着仅存的方向盘,一屁股跌坐在地,陶知抱着笔记本,惊魂未定地对着阵亡的电子屏尸体默哀。 硝烟散尽,白術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看向前方扭成麻花的油罐车:“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这么嚣张的还是第一次。”牧肖回道,他看了眼远处浓烟滚滚的山头,“陶知,赶紧通知消防,别烧完了,不然京都高层的那群傻逼又要来烦我。” 陶知:“是。” 消防部的警笛从远处呼啸而过。牧肖径直走向油罐车的残骸,在一堆废铁中找出了疑似驾驶室的部分,将变形的车门扔到一边,好在爆炸及时被转走,司机不至于面具全非,过度弯折的手臂垂在一边,腕上绑着一块金属牌。 通讯符出现在身侧,路不尘的声音传过来:“你那边怎么样?” “放心好了,除了车,全员无伤。对方纯属就是来恶心我们的。”牧肖挑起那块金属牌,“不过还有一件事——” “附属医院丢失的其中一具尸体,我找到了。” “嗯,知道了。” “这么淡定?” “因为剩下两具还在医院——” 咚。 扑上来最后一个人被就地打晕,瘫软倒地。 路不尘侧头看向前方,住院部第二十层此刻仿佛被拉进了另一种空间,外界的喧嚣和光芒无法透进来分毫,头顶的白炽灯滋啦乱闪,走廊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第183章 而尽头,穿着病号服的两个人手拉手并排站着,一个哭脸一个笑脸,青黑的尸斑在裸露的皮肤上蔓延,垂在腕间的两块金属牌轻轻摇晃,上面刻有医院停尸间的遗体编号。 咔吧咔吧,两具尸体抬起僵硬的脖子,睁开的眼中被密密麻麻的眼珠布满,笑脸尸体和哭脸尸体一齐张开嘴,发出电波般含糊不清的声音:“首席大人,你好啊……” * “报告牧副,住院部周边人群已经疏散完毕。” “牧副,住院大楼内部人员已安排转移,但是二十层凭空消失了!从十九楼上去直接就到了二十一层。” “不要慌。”牧肖一边听通讯符里的汇报,一边默数住院大楼的层数,见一层没少,心中已经有了定数,“加紧在大楼周边布置救生垫。” “牧副,为什么要布置救生垫?”陶知捧着电脑,正在尝试连通二十层的监控,闻言抬头问。 “对方手里的人质太多,我们要为首席减轻点后顾之忧。”牧肖看了眼陶知,“不用尝试窥探了,你看不见的,因为楼里那个是领域。” 陶知愣住:“对面居然也是化境?” “姑且算是吧。毕竟那些东西,已经很难用我们理解的标准去界定了。”牧肖望向住院大楼,眼神中微光闪烁,“不过感觉这次遇上的,比想象中要弱啊……等着吧,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你说是吧,高手哥?” “……” 没人回应,牧肖一怔,望向四周,才发觉少了一个人,他看向陶知,比划道:“我们那么大一个顾问呢?!” “呃……”陶知迟疑道,“他刚刚说……想吃蛋糕了,去买点。” 牧肖:“???” * 巨大的爆炸加上仙联安排的紧急疏散,让附属医院一带人心惶惶,无数人紧张地望向医院大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外界的动乱却波及不到蛋糕店分毫。这家位于附属医院前街的小众甜品店,常以特别的造型和温馨的布置吸引了不少回头客。摆满毛绒玩偶的卡座里,草莓蛋糕上的数字蜡烛“17”被一一点亮,烛火摇曳,映照在少女明亮的瞳孔中。 “小再,许个愿吧。”李自双臂搭在桌上,眼神柔和。 少女闭上眼,朗声道:“我希望哥哥出任务能永远平平安安……” 李自露出无奈的笑:“念出来就不灵了。” 李再俏皮地睁开一只眼,一口气吹灭蜡烛:“不说出来怎么能让神明知道我的愿望?每天许愿的人这么多,声音大一点,才能让神明优先听见啊。” “好好好。我们小再说的非常有道理。”李自切开蛋糕,把顶着最大草莓的一块推到妹妹眼前,静静看着她吃。 极致的温馨与宁静中,李自柔声问:“现在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再摇摇头:“我现在好得很,今天医修姐姐还告诉我,我身上的灵力已经不再往外消散了,等我彻底恢复,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李自没有说话,掩藏着内心的疲惫,只是笑着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李再咬了一口草莓,疑惑地望向空荡荡的蛋糕店:“哥,为什么今天这么冷清啊?而且为什么要避开那两个仙联的姐姐来这里过生日,大家一起不好么?” 李自一顿,平静地说:“因为今天是我们小再的17岁幸运日,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的。” 叮—— 店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轻响。 “欢迎光临!” 正在前台忙碌的店员微笑着打招呼,抬头时微微一愣。 进门的客人是个容貌俊秀的青年男人,身形偏瘦,一双独特的灰眸暗含笑意,冲她礼貌点头。好看的人世间千千万,但极少有能让人挪不开眼的特殊气质,极强的亲和力和极致的淡漠感在这个人身上融合的恰到好处,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会疏远,是能让人在人群中回头却再也找不见的类型。 愣神间,青年已经指着玻璃柜台里的蛋糕:“您好,能帮忙拿一下这个吗?” 店员低头看去,他所指的是一款巧克力味的奶油冰淇淋蛋糕,上面雕着一只立体的黑色小猫,骄矜地立着耳朵,萌感十足。 居然会选这么可爱的?送给女朋友的吗?店员回过神:“好的,是要打包带走吗?” “不,就在这,我等人。”白術微笑。 店员从后厨端出备好的蛋糕,被白術双手接过:“谢谢。不用麻烦,我自己找个位置就好了。”说完朝着用餐区的方向走去。 蛋糕店生意不错,靠窗的卡座都坐了人,大多是约会的情侣。白術单手托着蛋糕,心情很好地向尽头的位置走去,却没有立即落座,反而不着痕迹地抬起手。 “来,帮个忙。” 抬手的瞬间,缠在腕处的金色缎带一圈圈盘旋绕出,覆盖住掌心,轻轻抵在了前方的虚空处。 无形的空气在此刻仿佛有如实质,以触点为中心,泛起圈圈波纹,白術勾起唇角,向前一步,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凭空消失。这短暂的异常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只有心存好奇的店员从柜台探头,望着空空的走道,露出疑惑的表情。 哒。一只脚迈入空间。 李自脸色骤变。 “哥,怎么了?” 李再抬起头,一个穿着休闲的青年人将手里的蛋糕轻轻放到靠墙一侧的卡座上,下一秒眼前一黑,低头往下坠去,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脸。 李自扶着陷入沉睡的妹妹,将其放平在沙发上,转身看向卡座上的青年,目光警惕:“你是谁?仙联派过来的?” “还以为你跑这一遭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卡座上挂满了风铃,白術抬手弹了一下,悦耳空灵的铃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蛋糕店,缓缓抬头,“就为了给你妹妹过个生日?” “不关你的事。”李自一刻也不敢放松,尽管面前的青年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能走进这里,就已经值得小心应对,“你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白術摆弄着桌上的小猫蛋糕,直到摆成满意的角度,这才心满意足地看向李自,“李自,华夏仙联总部成员,有八年工作经验,所以你很了解华夏仙联的行事风格,也一定明白,你这次的逃跑也会在仙联的监控之内。” “……” “仙联的搜查工作非常细致,只要你不露面,各方警戒就不会松懈。所以你必须得留下一个破绽,告知所有人,你要开始行动了。”白術指尖敲了敲桌面,“最危险的地方反而会是最安全的,和你幕后合作的那个人,向仙联展示了独有的空间能力,所以仙联势必会来确认这里的情况,转而将所有的注意力移到医院,没人会想到,你还是留在了这家蛋糕店,顺带把你的妹妹也接了过来。” 李自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这里,而不是其他地方?” 白術:“因为今天是她17岁生日,不是吗?” 李自一怔。 “你很爱你的妹妹,病房里摆满了玩偶,不过有很多标签都没摘。”白術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巧得很,来之前我搜了一下, 这家蛋糕店是连锁的,经常搞活动送毛绒玩具。李再在医院待了五年,碍于身体原因,活动范围有限,那这家蛋糕店就刚好属于她为数不多的活动场所之一。” 一年又一年,病房内的玩偶也越来越多,这家蛋糕店早已成为了李家兄妹之间的情感锚点。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在这里庆祝一个人重获新生更有意义? “放轻松,别老站着。”白術看着一语不发的李自,笑了笑,“当然,仅仅靠那些玩偶还是不够的,所以我亲自过来确认。” 李自不由咽了口口水:“确认什么?” 白術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搾的长度:“你知道最开始的人们,是如何丈量空间的维度的吗?” 第164章 毫无纪律 丈量空间维度? 李自没有回答,皱眉盯着白術,不明白对方在乌七八糟讲些什么。 白術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巧地“走”了几步:“在店外,从头到尾经过蛋糕店,需要二十一步,而同样的方向和步幅,在店内只需要十六步。” 李自一怔。白術:“接下来的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店内店外的横向长度整整差了五步,也就是说,除却墙面厚度,剩下缺少的那部分,就是眼下他们所在的隐藏空间。 “再不改变外表的情况下,将室内的部分空间单独截取出来。几步的长度,如果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白術看向他,“住院大楼第二十层同理,整层楼被凭空隔断,现在除了路首席,没有任何人能进去,但从外面看毫无破绽,制造出这两个隔断空间的,就是幕后和你达成交易的人吧?” “……” 李自垂在身侧的拳头默默攥紧:“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184章 白術随意地抬手, 霎那间一抹炫目的金色从袖口窜出,熟悉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冲至面门,李自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力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金色缎带“昂首”走完开场,又十分配合地缠回到腕上,将外放的气息掩藏。白術站起身,拍了拍浑身僵硬的李自:“放轻松,他没来,忙着在医院处理烂摊子呢。” 李自一下撑着桌子大口喘息,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白術的声音环绕在耳畔:“别这么紧张,我只是给你展示一下我是怎么进来的——从医院那个就可以很明显看出来,隔断出来的空间具有筛选机制,只邀请特定的人进入,而人区别于人,最直观的就是气息。” “所以进入这里之前,我还有点担心,虽说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但这两个空间位置各异,筛选条件会不会不共通?”白術笑了一下,“现在看,我赌对了。” 李自陷入沉默,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妹妹,咬牙道:“你说这么多,就是来抓我的吗?那你可以动手了。” 白術却坐回到卡座里,支着脑袋,盯着对面桌上被切开的草莓蛋糕,以及烧了一半被放在旁边的数字蜡烛:“生日蛋糕不吃完吗?” 李自一愣:“什么?” 白術的目光扫过双眼紧闭的李再:“你这个做哥哥的也真是,明明是小姑娘过生日最开心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弄晕,还在这里对着一个想吃蛋糕的无辜路人散发敌意。” 李自的表情有些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術的意思,有些不可置信地“啊”? 白術:“啊什么啊,还不把你妹妹弄醒吃蛋糕。” 李自问:“……为什么?” 白術盯着他:“因为我觉得,你最后还是会回到仙联的,不是吗?”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一天的繁忙在落日的余晖中渐渐沉寂,暖色的光铺散在静谧的空间内,蛋糕店内的陈设被笼上一层朦胧的毛边。 李自静静站在原地,终于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重担,重重地落回到座位上。他弓着脊背,低头默默捂住脸:“……这是路首席的意思吗?” 白術低头看了眼袖中符文闪烁的缎带:“姑且算是吧。” 李自深吸一口气,终于哑声说:“我只是……只是没办法了,李再还这么年轻,我不能看着她去死。本来答应说今天要给她过生日,我们说好了的……如果我今天被带走,她会很难过,但我,但我又不想让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哥哥做错了事……我会回去,能不能别告诉她?” 白術静静地看着他:“你选择逃跑,不光是想给你妹妹过生日吧?还有确认她的病是不是真的好了。” “……是”李自承认,“审讯的时候,我就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逃跑之后也是对方主动用特殊信纸联系我,说会为我争取过生日的时间。” ……对面人还怪好的。白術看李自一脸不知情的样子,直接说:“那你知不知道,给你争取的这段时间,是用住院部二十层楼的人换的?” 李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不然你以为怎么能困住首席这么长时间,人命是对行动的最好束缚。”白術看着李自越来越苍白的脸,知道是真问不出什么了,这人纯属在被当枪使。 那对面的目的又是什么? 【亡祭】死了,来找场子挑衅? 白術略加思索,问李自:“你身上还带着信纸吗?” “有。”李自把仅存的信纸掏出来,薄薄一层。 白術:“就两张?” 李自表情窘迫:“我平时不常用,这纸只能用灵石买,还挺贵的,最次也要五灵石一张,换算成华夏的流通货币,大概也要500多元一张,而且只能用一次,所以没买多少。” “……” 白術平时看白惊也壕惯了,突然意识到,原来灵石也是稀缺资源,他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迎着李自懵逼的表情,用“灵石通”扫了十枚灵石过去:“买你这两张,写点东西过去。” 李自:“写什么?” 白術:“弱鸡。” “啊?” 李自没有多问,依照白術的话写下,灵力催动下,信纸自燃,余烬消散在空中。李自抬头:“可以了,但是不一定会有回应。”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倒映出空中突然出现的光点,那些光点逐渐聚集,在眼前组成一个个文字,不一会,就有大片的文字环绕在周围,随着空气轻微流动—— 对面居然真的回信了。 但不是什么好话,一长串带有威胁性质的话直逼眼前:“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然就杀了你妹妹和医院二十层的人!!” 白術露出玩味的神色:“啧啧,这就破防了。” 李自的神经紧绷起来:“怎么办,他真的能做到!” “不,做不到。”白術自信抬眸,径直望向某一个方向,下一瞬,整个空间就仿佛是被搅浑的水,荡起激烈的灵波,无端形成的狂风骤然席卷,刮起两人的衣摆。冲击之下,李自下意识拿前臂挡脸,耳畔的人声却如潮水般涌来。 李自眼神一颤,缓缓放下手臂,原本空无一人的“蛋糕店”此刻坐满了客人,或在卡座里愉快讨论,或在柜台前挑选甜品,空气中散发着甜蜜的香气,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上,并未注意到室内空间的隐秘变化—— 被不知名领域分隔出来的空间,彻底碎了。 随之一同破碎的,还有附属医院住院部二十层的窗户。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整一层的窗户被轰然震碎,无数玻璃碎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绚丽的色彩,从高空中溅落,与之一同跌出来的,还有被困在二十层的人质,密密麻麻的人群从窗户中坠落,远远看去简直是一场壮观的“人雨”。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个视觉冲击还是太过强大,不远处围观的民众在一瞬间发出哗然:“我靠怎么有这么多人集体跳楼?!!” 不是跳楼,全是被扔出来的!知晓内幕的牧肖头痛地对通讯符狂吼:“里面这么多病人呢,悠着点悠着点!!” 同一时间,领域泯生从楼内爆发,大片的黑色雪花弥散而出,瞬间遮挡了那些普通人的视线,也将飞溅的玻璃碎片一一消泯,防止划伤掉下去的人,但化境的领域也不是任何场地都能够承受的,眼睁睁看着漆黑的裂痕在住院大楼外立面蔓延,牧肖心肝一颤。 完了,又要赔钱了。 预想中的坍塌并没有发生,释放出的领域在两秒后收束,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几个覆面的仙联成员早已等在下面,看着掉下来的人,其中一个半跪着单手按住地面,另一只手掐诀:“起。” 霎时,一股旋风从地面升起,无形的力量将坠落的人们托举住,给了一个缓冲,随即旋风柔和地散去,将他们平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救生垫上。 傍晚五点二十分,被困京都附属医院住院部二十楼的126名医患安稳落地,全员无伤。 路不尘提着两颗人头出现在附近的大道上,把东西往撞毁的车辆废墟上一扔。 两颗人头的眼睛尽数被毁,只有僵硬渗人的表情永远定格在脸上,一个笑一个哭。 “这次的什么鬼,双胞胎吗?”牧肖打量着人头脸上迥异的表情,却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连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他转过头,路不尘已经没影了。 “……” 一个两个都这样,无组织无纪律! “牧副。”陶知捧着笔记本,面色凝重盯着油罐车扭曲的驾驶舱内部,“尸体不见了。” * 蛋糕店内,李自望着周围的场景,表情如同做梦一般:“解……解决了?” 白術随手挥散空中漂浮的文字:“想什么呢?对面不是说了,威胁的筹码有两个。” 两个……一个是医院,一个是—— 李自脸色骤变,猛然看向李再的方向,落地窗外忽然倒挂下来一个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腕上的金属手牌撞击玻璃,愤怒表情像是长在这个人脸上一样,只一瞬间,眼眶就被密密麻麻的眼珠占据,瞳孔死死锁定卡座里沉睡的少女。 极短的时间内,人来人往的蛋糕店再度变得空无一人。他们被再度拉入了分隔出来的空间领域中。 表情呈现出愤怒状态的尸体穿过窗户,瞬间逼近李再。 “小再!!”李自目眦欲裂,但此刻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定住了,无法挪动分毫。 一抹金色突然横插进尸体和少女之间,金色缎带绷直,释放主人的威压和对方僵持。窜动的眼珠立即转向另一个方向。 “喂。”白術撑桌子,尽管精神力紊乱下冷汗直流,依旧挑衅地盯着那些眼睛,“你们这类的,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不是说要杀我吗,盯着小姑娘干嘛?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第185章 金色缎带上的符文再度闪烁,白術瞥了一眼,笑:“当然就算你改主意,也晚了。” 话音刚落,表情愤怒的尸体被一股力量猛然拽出蛋糕店,消失不见。 咚。 几百米外,一颗有着“愤怒”表情的人头从天上掉下,砸进废墟,和其他两颗一哭一笑的排在一起。 陶知默默看着:“牧副,不用急了。尸体自己回来了。” 牧肖:“…………” 分隔出来的空间被再度瓦解,人声涌进来,满心后怕的李自扑到妹妹身边,查看她的状态,忽然发觉落地窗前站了一个人。 高束的长发垂落着,夕阳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余晖透进来,一切朦胧而温暖。路不尘轻轻敲了敲玻璃,像是在表示进门前的问好,随即漆黑的眼眸认真地望着卡座里的青年。 白術扬起眉,指了指桌上的巧克力小猫蛋糕,嘴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来、吃、蛋、糕。 第165章 回来找你 李自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魔幻。 他,一个六小时前刚被仙联除名的在逃犯,被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抓个正着,而他的顶头上司仿佛跟没看见他一样,直接从成年男性的样貌变成了一个未成年小鬼,坐在隔壁……吃蛋糕—— “哥哥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蛋糕?”狼尾少年支着脑袋,用勺子轻轻碰了碰蛋糕上切下来的完整“小猫”,看起来兴致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突然想吃点甜的。”白術给自己切了一块,“刚好觉的这个蛋糕很像你,感兴趣就买了。” 路不尘抬起眼:“哪里像?” “你正在拿勺子戳的小猫。” 路不尘动作一顿,笑起来:“哥哥要这么说,我可舍不得吃了。” 白術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怎么?首席大人还想保存下来?” “也不是不可以。” 路不尘捏出一个小型领域,直接将巧克力小猫罩住,看得白術眉心一跳:“这是蛋糕不是手办,你要喜欢,以后天天给你买。” 路不尘总算把领域撤了,漂亮的黑眸盯了蛋糕一会,直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白術预感不妙,看向自己的手机。 果然,一分钟后,“牧十三”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立着巧克力小猫的蛋糕照片新鲜出炉,配文“白家哥哥请的[微笑]”。 白惊也立即在评论区炸了:“靠啊那是我哥!!!” 然后很快得到牧十三同学“答对了”的三字回复。 讨伐失败的白大少爷转而开始轰炸白術的微信:“白成君你是不是又跟划水那小子出去玩了?!我说他怎么不来表彰大会……你能不能长点心?知不道这小子不老实到处认哥哥!!!” 白術:“…………” 对面的狼尾少年一边笑一边挖蛋糕吃,全然没有始作俑者的半点觉悟,那笑容让隔壁桌的李自越看越心惊。在华夏仙联八年,他就没见首席这样笑过,那简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 “哥,你怎么了?”察觉异常,李再捧着蛋糕问。 李自回过神,看向自己的妹妹,压下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露出安抚的笑容:“没事。” “真的没事吗?”少女怀疑地眨了眨眼,嘟囔道,“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居然睡着了……哥,你一直盯着隔壁桌,是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李自:“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看他们点的蛋糕很好看。” “是很可爱。”李再附和说,“不过哥哥给我买的草莓蛋糕也很好啦。” 话刚说完,一块巧克力蛋糕便移到了眼前,少女愣住,看向递来蛋糕的青年。 “17岁生日快乐。”白術说。 “哎?”李再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得到默许之后,愉快地接过蛋糕,又自己切了两块草莓蛋糕,哒哒哒跑过去放到了白術和路不尘面前。 “这是回礼。”少女背着手笑嘻嘻道,“草莓味的也很好吃哦。” 白術:“谢谢。” “不客气啦,我才应该说谢谢……” 一旁的李自看着交涉的两人,目光移到桌前的狼尾少年身上,目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一刻,在逃犯和抓捕者的界限在这家温馨的蛋糕店中被彻底模糊,仿佛这两桌人只是萍水相逢、互相分享快乐的陌生人。 从始至终,他为妹妹准备的生日没有受到任何打扰,就像白術说的那样,会让他好好吃完这个蛋糕。夜幕降临,京都的华灯如同点点星光在夜色中升起,他牵着妹妹的手回到了医院,交代之后的事。 “再过几天,等你彻底好了,哥哥的同事会来帮你办出院手续。” “哥,你不来吗?” “嗯,仙联有紧急任务,要出差很久,这段时间要听话知道吗?” “好,我等哥哥回来。” 破坏的设施已经被仙联紧急修好,住院部的陈设也均已还原,对于离开又回来的少女而言,一切毫无异常。李自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一步一步走出医院,直到自己的身影已经无法被病房窗前的人看见,才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车流的大道上,数十位穿着仙联制服的人在前方严阵以待,牧肖和陶知站在最前面,像是等了很久。 李自露出释然的笑容,伸出双手:“牧副,我回来了。” * “李自已经被牧肖他们带回去了。”蛋糕店内,路不尘掐灭通讯符,对白術道。 白術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暂时收押在总部审讯室,我有预感,事情还没结束。不过一旦确认了,按照仙联律法,李自免不了要进去蹲一段时间,之后他想和他妹妹去哪,就和华夏仙联没关系了。” 白術静静地看着他,虽说李自只是被利用,但也确实杀死了天御泽中导致线索中断,还间接把一百多个医患卷入危险。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打击的同时,也留给了李自未来转圜的余地。他支着脑袋,懒洋洋道:“首席大人,你这是在放水吗?” “哥哥不赞成我放水吗?”路不尘反问。 白術摇摇头:“很多事情再去追究已经没有意义了。就像十年前派去藏区的特调小队因为一个选择放弃了藏区,总不能说现在把他们的尸首从二重境里刨出来鞭尸。李自为了妹妹选择和祂们合作,就算他不这么做,天御泽中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更别说最后也没有造成其他的伤亡。惩戒与宽恕,对上位者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能做到权衡二者,这世间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了。” 相应的,权衡的后果,都将由路不尘一人承担。 一百年,都是这样…… “路不尘。”白術浅灰的眸子倒映着狼尾少年,恍惚中,少年逐渐变为成熟的长发男人,百年的来时路在想象中一点点勾勒,而那双黑眸始终如一,他轻笑,“一直想要追求事事平衡的好结果……会很累的。” “……”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店里的客人一个个离开,风铃在头顶轻轻晃动。暖调的灯光中,路不尘微微前倾,朝着白術靠近:“那我长成哥哥希望的样子了吗?” “……” 那期待的、忐忑的、仿佛能把一切吸入的漆黑眼睛,让人禁不住想要深陷其中。店员收拾卡座的窸窣动静逐渐远去,白術像是僵住了般一动不动,下一秒忽然起身,在路不尘猝不及防的神情中,修长的手指插入对方蓬松的发间,疯狂揉搓,快速说:“还行,我记得当时你说只是想活着而已,我希望的也是这样,怎么不算呢?” 狼尾被搓得乱七八糟,额前发丝乱晃,路不尘眯起眼:“哥哥算是在哄我吗?” “我很认真的。”白術哈哈一笑,得手就跑,临走还不忘和店员道别,一溜烟冲进京都的夜色中。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两侧的店铺灯牌霓虹闪烁,极远处的大厦灯火通明,过路的行人对着奔跑而过的身影侧目,直至停在街道的尽头。 尽头是十字路,车流不熄,白術停在岔道前,盯着头顶的红路灯,前所未有的平静。感受着胸腔内心脏的有力跳动,他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向他缓步走来的路不尘,怀中抱着什么东西。 白術眨了眨眼,抬脚折返回去,路不尘也在走向他,两个人的步子很稳,身形穿过形形色色的路人,最终面对面停在灯光闪烁的广告牌下,两个人站在光里,被披上一层朦胧的色调。 “哥哥怎么走回来了?”狼尾少年抱着两个玩偶问。 “回来找你,这样你就可以少走一点。” 路不尘一怔。 当初在卡隆的时间幻象里,白術说会在未来等他。 未来太久了,于是引路人选择从未来走向他的主角。 迎着路不尘的定定的目光,白術微微偏过头,露出闪烁的十字耳钉:“……还有就是,我不认路。” 第186章 “……” 路不尘轻笑:“哥哥往哪里走,我就会去哪里的。” 白術:“不一样,岔道的话,还是一起走吧,不然我走岔了,还要多绕一会。” “听哥哥的。”路不尘笑了笑。 两人并排朝前方走去,白術这才开始注意路不尘怀里的玩偶,一只是黑色小猫,一只是白色狐狸,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不错。 “哪来的?” “蛋糕店买蛋糕送的,店员忘记给你了。” “我记得只送一只吧?旁边那个狐狸哪来的?” “我买的。”路不尘顿了顿,“很像哥哥。” “……”白術哭笑不得,“好好好,礼尚往来是吧?” “是夸赞。” “……” 夜色下的路没有尽头,白術抱着黑猫玩偶,路不尘抱着狐狸玩偶,两人走了很久很久,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没有诡谲的阴谋风波,也没有血流成河的战场,只是像很多普通人家那样,享受着宁静而惬意的散步时光。京都繁华,绚彩的灯光映照出两人身后的影子,在某一个瞬间,贴得很近…… 第166章 今夜晚安 当晚,白術和路不尘抱着玩偶回到了仙联总部。 一踏进总部大楼,路不尘就从狼尾少年变回了本来的样子,怀里还揣着买回来的白狐狸玩偶,和身上规整笔挺的仙联制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首席。”在一楼大厅值夜的仙联成员走上前,强令自己不去看自家首席手里的毛绒玩具,“牧副在3号特物室等您。” “知道了。”路不尘带着白術径直往电梯走去。 白術把黑猫玩偶顶在头上,下意识回头,刚刚的仙联成员正举着手机拍照,见白術看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 白術眨了眨眼,顿时兴致上来了,上前几步凑近路不尘,指了指对方怀里的玩偶:“首席大人,把这么可爱的东西带到单位,会不会影响威望呀?” 路不尘薄唇弯起:“那怎么办呢哥哥,我还想把它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白術:“……” 于是白狐狸就被摆在了路不尘的办公桌上,一进门就能看到。白術站在办公桌前,盯着看了一会,把手里的黑猫玩偶也放了上去,两只玩偶并排靠着。见路不尘正要推门出去,白術随口问:“去找牧肖吗?” “嗯,他在特物室等我,白天那三具异常的尸体已经被仙联回收了。我过去看看。” 路不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高阶修真者可以做到长时间不休息,但他知道白術不一样,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睡眠需求甚至比普通人还要长:“哥哥要休息吗,可以在休息室将就一晚,或者回白家?” 白術挑起眉:“顾问不可以进特物室吗?” 路不尘表情一怔,笑:“当然可以。” 特物室,特殊物品存放室的简称,用于临时存放调查期间的重要证物和线索,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武器、诅咒之物、异形生物以及……尸体。白天被回收的三具尸体现下躺在平台上,身首分家,眼睛均被破坏,只有三种迥异的表情永远定格在僵硬的脸上,看久了有些渗人。 “已经跟附属医院那边确认过了,这三具就是那晚丢失的尸体。虽说尸体已经被破坏,目前还不确定是否具有危险性,我已经派人去和家属交涉,打算彻底回收封存,不过对面情绪激动,估计明天就要来总部门口拉横幅了。”牧肖头痛地抓头发,“这叫什么事啊,好端端地为什么会选择这三具附身?而且眼睛也有异常,难道不夜城的那个活过来了?” 路不尘的目光扫过那些表情:“不会,但可以肯定是【亡祭】的同类,而且并不擅长战斗。” 牧肖点点头:“也是,明明有化境级别的实力,结果这么快就歇菜了,而且行事风格比较迂回隐蔽,懂得调虎离山和利用人质,比不夜城那只大眼睛聪明一点,就是实力太弱……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天御泽中已死,李自又什么都不知道,祂们为什么还要擅自暴露,还一次出现三个,目的会是什么?” “还不清楚。”路不尘眼眸微沉,“但可以肯定,是冲我们来的。” 华夏仙联就设在京都,除了不夜城事件,基本没什么势力会选择在这里闹事。上一个贴脸开大的还是蒋渡迟,把北海神界设在了京都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想玩灯下黑,结果不到半天时间,21号总部就被连根拔起。 如今附属医院这件事,已经算是公然挑衅了。 白術一边听两人的交流,一边观察尸体的表情。头颅还没有被缝回去,并排摆在台子上,分别保持着喜悦、忧伤、愤怒的表情,配合着破碎空洞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路不尘略微一瞥,就见白術伸出手指,看起来打算戳那些人头的脸皮。 “……” 白術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路不尘不着痕迹地拉回去了。 牧肖看向白術:“高手哥有什么高见?” “高见倒是没有。”白術说,“只是觉得这些人的表情很有意思,能将人类所拥有的最直观的表情放大在这三具尸体身上,这让我有点好奇对方的能力了。” 就像罗摩擅长铸造物品,【亡祭】会从死亡中汲取力量,这一次来的,又会是什么? “还有一点——”迎着另外两人的目光,白術开门见山,“这次的三个敌人很弱,但彼此间关联性很强,所以,我怀疑还有别的。” 特物室里顿时一静。 三具尸体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就已经被祂的势力所附身,还呈现出不同的表情……喜悦、忧伤、愤怒,但人的表情可不止有这三种。 牧肖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会派人去留意,查查京都范围内还有没有尸体丢失。” 白術补充:“这两天意外失踪的活人也最好注意一下,毕竟人一旦失踪,是死是活就不确定了。” 牧肖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欣赏道:“你的思路很对我们华夏仙联的胃口啊,考不考虑不做外包,直接加入我们?赠送编制还有京都户口,七险二金福利很好的。” 白術微笑:“我的睡眠时间很宝贵的,不喜欢熬夜加班。” 牧肖露出惋惜的神情。 路不尘忽然开口:“这三具尸体明天送回家属那里。” 牧肖一愣:“不会回收封禁吗?” “没必要了。不过要求派人护送,盯着点,让家属那边尽快火化下葬。” “也行。” 三具尸体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总不能就这样交回去。总部的赶尸人连夜加班,还原尸体的本来面目,这也是他们这一派的拿手绝活之一,只可惜尸体脸上的表情怎么搞都弄不回去。牧肖只能在尸体脸上画了法阵,用幻象遮掩,省得明天把死者家属吓出阴影。 “对了。”临走前,牧肖提醒,“陶知那边又一次收到了求救信号,还是在原位置,不过这次信号停留时间更长,给陶知逮到机会确认了具体坐标。” 路不尘:“在哪?” 牧肖:“降神村遗址附近。” “……” 白術抻了抻胳膊,笑:“那可真是巧。” 路不尘:“汤必雁那边怎么说?” 牧肖:“确认坐标第一时间就通知她了,已经连夜赶过去,具体情况还要等回复。还有,最近聊城旅游爆火,来了很多外地人,闹事的也不少,加上天都山搜寻求救信号,聊城分部的人员已经不太够用,我让汤千树带人过去支援了。” 路不尘点头:“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最近的修真界不太稳定,一旦遇上超过自己实力的危险,先撤退。” “嗯。” 明月悬空,已是半夜。京都果然不太一样,白術隔着落地窗远眺辉煌灯火,心想换作是洛州,此刻应该只剩静谧的黑。事情还没有解决,排除一些隐秘的私心,白術不知道什么能够触发下一个系统任务,因此选择留在京都。 也许现在,哪怕没有任务,他也会去选择做一些事的。 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白術循声转头,微微一愣,路不尘已经脱下了制服外套,黑裤白衬衣,束起的头发也被放下来,及腰的长发散在身后,消解了白日里的肃杀之气,眉目也显得温和起来。 路不尘是好看的,从百年前白術第一次在幺鸡那看到照片时就知道,少年时期的眉目精致冷漠,而今,这份好看已经带上了更加浓烈的冲击性,像是滚烫的酒瞬间浇过寒光泠泠的刀刃,锋利、热辣,只有在一切冷寂下来时才会透出一股孤寂的平和。 “哥哥在想什么?”路不尘俯身靠近,盯着白術微垂的眼眸,“困了吗?” 在想你好看。白術盯着对方的头发默念,面上回答:“是有点。” “辛苦哥哥今晚在休息室将就一下了。”路不尘说,“床比较硬,不舒服的话我再拿床垫子。” 第187章 白術只是睡眠需求高,但对辅助睡眠的用品并不怎么在意,给他根树杈子,都能进入沉眠,何况只是在别人的地盘借宿,于是说:“没事,刚好最近想睡硬的。” 路不尘笑了笑。 这下,白術还真感觉眼皮开始发沉,白天经历过短暂的精神力掉档,确实该好好恢复一下,但见路不尘走向了办公桌,打开了电脑,疑惑道:“那你呢?” 路不尘:“明天会召开线上的仙联会议,是关于东瀛的,还有几份邮件需要我定夺。” 白術:“仙联会议居然还有线上的?” 路不尘:“本来不是,只是那帮废物怕看见我。” “……”白術哈的一声笑出声。 路不尘眼中含笑,似乎也觉得这种说法很有意思,继续说:“这只是原因之一。仙联会议,往年是一年一次,但这次太特殊了,时间又紧,本来线下也只是走个过场,顺便加强一下威慑。眼下的东瀛虽然只剩三分之一,但修真资源不可忽视,已经有一些国家的仙联打着支援的名头,暗中掠夺了。” 白術沉吟:“会开战吗?” 路不尘:“有我在,不会。” 简短的交流过后,白術终于还是顶不住脑内涌出困意,一下扑进了床里。昏暗的休息室内,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半眯着,注视着休息室虚掩的门,办公室的光透进门缝,映在地板上,形成一条窄窄的光带。 许是顶层采光好的缘故,枕头和被子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陷在其中,像是被绵软的云层包裹住,白術在这份透着宁静的气息中缓缓合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勾着。 墙上的黑色时钟滴答走过,室内静悄悄的,路不尘坐在办公桌前,散着的长发下,漆黑的眼眸缓缓移向桌上的两只玩偶,随着转头的动作,略微发红的耳尖在长发间隙间一闪而过。 他盯着玩偶看了很久,感知到休息室里的人已经熟睡,眼神柔和下来: “哥哥,晚安。” * 朝阳自城市尽头缓缓升起,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上,白術悠悠转醒。 路不尘已经不在办公室,留下字条说是去会议室开仙联会议。摆好盘的早餐放在办公桌上,给冰冷的室内平添几分人气。 一切如常,白術边吃早餐边欣赏窗外的风景,直到牧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 白術率先打破沉默:“路不尘在开仙联会议。” “忙着忙着都忘记这回事了……”牧肖一拍脑门吐槽,“八百年不进会议室的人居然这时候进去开会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白術预感不对,叫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牧肖叹气:“李再不见了。” 第167章 千思万绪 李再是今早消失的。 受李自所托,仙联一大早就派了人去照顾李再,顺便和主治医修跟进小姑娘的恢复状况,情况好的话,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没想到推开病房门,雪白的病床上空无一人。 办公室里,陶知坐在电脑前,视觉和医院的监控设备共享,几经搜寻后,汇报说:“在我们派去的人到达前的十分钟,李再曾出过病房,还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监控显示是在看手机。” “目前截取到的手机信息是发给李自的问候,但在这之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黑了,恢复正常时,人已经消失了。” 根据现场的反馈,除了病房,医院里没有任何李再残留下来的灵力气息。一个身体虚弱的e级修真者,居然能在无知无觉间躲过所有探查,无端消失,再加上白術昨天的推论,很难不让人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白術单手撑在桌子上:“也就是说,当时的监控很可能受到了某种磁场干扰,导致设备暂时失灵?” 陶知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白術眸光微动,这么一来,李再消失的情形就和那三具尸体的一模一样了。 只不过,这次的是活人。 牧肖:“扩大感应范围,看看有没有踪迹。” 虽说仙联会议刚刚开始,但如果确认李再已经被附身,他就不得不去会议室把路不尘薅出来了。 陶知紧盯屏幕,无数监控影像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切换,短短十几秒就将大半个京都的画面收入其中。见陶知迟迟没有反应,牧肖已经做好了打断仙联会议的准备。 紧张的氛围中,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动静,白術敏锐地转头,一只白鸽停在窗边,转而又振翅飞出窗框,他心念一动,就听见陶知说:“找到了!” 牧肖问:“在哪?” 电脑屏幕上闪动的画面瞬间定格,画面中的少女抱着毛绒玩偶,一步步走进某幢大楼里。 牧肖摸着下巴,嘶声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眼熟得很?等会,让我算一卦在哪里——” “牧副。”陶知打断他,“这就是咱们总部楼下。” 白術:“……” 迎着两人质疑的目光,牧肖哈哈两声:“你们知道的,像我这样醉心工作尽职尽责的领导,是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的哈哈哈哈哈……” “…………” 白術:“先前李再无故失踪,这样的前提下,你们确定这个出现在总部的李再,没有问题吗?” 牧肖不笑了。 三秒钟后,抱着玩偶的少女刚踏入大厅,轰隆一声,防爆闸门自动拉下,紧接着一楼大厅所有出入口被瞬间封死,进入高级戒严状态。阳光被遮挡,大厅陷入昏暗,数道身影从虚空中迈出,黑罩覆面,将李再团团围住。 “……” 少女站着没动,披散的长发遮掩住神情,肃杀的对峙中,牧肖举着从仓库顺出的喇叭,拨开开关,没等开口,喇叭里自动传出气血很足的播音腔: “脚踏实地修真稳,邪门歪道走不得……华夏仙联提醒您,珍爱生命,远离筑髓!” 哔——牧肖一下关闭录音,咳了两声:“不好意思,按错了,这是上次禁筑髓宣传活动录的。” 白術:“……” 陶知:“……” 其余人:“……” 牧肖再度看向李再,举起喇叭,质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你现在是谁?” 少女低着头,似乎对这一切没什么反应,单薄的身体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牧肖一见这反应,面色微沉,此前最坏的预测开始在心中逐渐转为肯定——单枪匹马强闯总部大楼,还一句话狠话都不说,太猖狂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被附身的人个个化境实力。牧肖衡量一番,往后一退步,冲白術低声道:“高手哥,你来解决。” 白術:“???” 牧肖:“实在不行我上楼叫首席。” 白術:“……” 白術叹了口气:“先把人都撤了。” 牧肖了然:“也是,这种级别的战斗旁人上去只会添乱,高手哥你打的时候记得引出去打,这栋楼去年刚翻新——” 白術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牧肖露出疑惑的神情。 白術:“是再这样下去,你买再多蛋糕都哄不好了。” 牧肖:“?” “牧副,好像确实没问题。”一旁的陶知扶着眼镜,视线从上到下将李再扫描一遍,“根据计算机智能分析,这小姑娘抖得频率不正常,99.9%是因为……害怕。” 话音刚落,紧紧抱着玩偶的少女颤抖地抬起脸,眼眶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两行眼泪止不住地唰然流下:“我……我,只是想哥哥了……” 牧肖:“……” 完了、完了、完了! * 牧肖很头痛,非常头痛。 接待室门外的走廊里,华夏仙联二把手扶墙叹气:“李自出来后,我该怎么跟他交代,把他妹妹吓哭这件事?” 陶知安慰道:“没关系的,牧副,起码确认人没出事,就是好事。” 牧肖很欣慰地拍拍下属的肩:“陶知,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还好有你。” “但是牧副——”陶知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牧肖举着喇叭喊话的照片已经被做成了表情包,在“华夏仙联闲聊群”疯传,“你的领导威严已经完全没有了。” 牧肖:“……” “哪个小兔崽子干的??!” 白術倚在门边,转头看向接待室内,李再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玩偶,穿着制服的女子给她递上一杯热牛奶,少女接过,小声道谢,眼下除了眼眶有点红,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牧肖和陶知还在商量该怎么安置李再,身旁的青年忽然直起身,走到少女对面,坐下来:“感觉还好吗?” 李再睁大了眼睛:“是你,我们昨天见过,你还送了我一块蛋糕。” 白術露出微笑:“对, 是我。” “所以你和我哥哥是同事吗?”李再疑惑地问,“可为什么我哥昨天不说?” 第188章 白術侧眼一瞥,牧肖抢过陶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对着这边,“别露馅”三个大字明晃晃打在上面。 “……” “因为当时我们还不认识,我是今天刚来报道的。以后也算你哥哥的同事了。”白術面不改色地说完,门外的牧肖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李再点点头,心情明显好很多了,“那还我们还真的是好有缘分。” “那当然。”白術保持柔和的笑容, 直入正题,“所以小妹妹,你能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会来仙联?我记得你哥哥昨晚就出差去了。” 李再眼中闪过一丝恐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来想出来活动一下,顺便给哥哥发早安,但是抬头的时候,医院里突然一个人也没有了。” 听到这话,其余人警觉起来。白術问:“没人?” “对,一个人也没有,医生、护士,还有其他住院的病人都不见了。我跑到外面,结果也没看见人,连一辆车子都没有……” 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一瞬间消失 ,只剩下李再孤零零一个人。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的小姑娘陷入惊慌,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时候,总会下意识去寻找依靠,而在她短暂的人生中,李自就是她的依靠。 尽管李自在她眼中已经处于“出差”状态,但李自身份还是支撑着她找到了华夏仙联。当然,牧肖搞出破动静吓哭小姑娘这件事另说。 毕竟好端端地跑去求助,结果却被一堆凶神恶煞的蒙面人当嫌疑犯围住,这种体验实在不太美好。 白術:“也就是说,在到达仙联之前,你一直没看见其他人?” 李再点头。 “听起来,这种情况和昨天很像啊。”牧肖走进来,“把一个空间单独抽离出来,只允许指定的人进入。” 也就是说,李再在无意间进入了这个分隔出来的空间,所以见不到其他人,而为了不惊扰华夏仙联,领域的范围在圈在仙联总部之外,并且在李再靠近华夏仙联时彻底解除。 不伤害、不围困,仅仅是把人送到华夏仙联……白術看着沙发上的少女,对面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仙联又把李再送回了附属医院,检查之下,确认小姑娘完全康复后,办理了出院手续。本来想把李再放在安置在仙联,但小姑娘有自己的主意—— 回到和李自住的地方,等哥哥回来。 派人驻守在附近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暗中保护不会引起怀疑。牧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加上李再对这个怪叔叔还心存阴影,这次的护送任务,就落到了看起来更为亲切的白術头上。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陪小姑娘回家。李自有了妹妹之后,就不在仙联的宿舍住了,自己在胡同里租了个平房小院。院子很小,但很温馨整洁,庭内花草繁盛,还搭了一架木质小秋千。 院门一开,李再就直接抱着玩偶坐到秋千上,悠悠地晃。随行的三位仙联成员忙里忙外,把从医院打包回来的行李和玩偶一一放好。 秋千荡起,李再双腿悬空,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回来了,真好。” 白術站在对面,看着少女荡起又落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秋千慢慢停歇,李再仰起头,看着白術:“大哥哥,你知道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锚点的。” “哦?”白術轻笑,“你还知道‘锚点’?” “当然啦,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已经不算小孩子了。”李再笑嘻嘻道,“就比方说现在,我哥哥的锚点就是我,你看这个小院子,是不是很漂亮?但换做是六年前的哥哥,这些跟享受生活沾边的事,他不会去做的。” “他以前……是充满仇恨的,那些坏人毁了他的家人朋友,他就加入仙联,去制裁坏人,所以很久之前,维护秩序就是他所追的事,但是遇到我之后就不一样啦,他会为了我去摆弄花花草草,会把家里布置得温馨干净,会去参加从来不会去的蛋糕活动……”李再掰着手指头细数,末了笑笑,“所以,如果我死了,他会过的很颓废的,就像遇见我之前一样。” “……” 李再好奇地问:“那么,大哥哥,你有没自己的锚点啊?” 一道身影蓦然闯入脑海,白術微微一怔,面上微微一笑:“可能是早日退休过上无所事事的日子吧。” “你骗人哦。”李再歪头。 白術:“哪里骗人?” “因为我已经看到你的锚点了。” 李再冲白術抬手,食指指向白術的心口,俏皮地说:“它已经在你的心里啦。” 噗嗤! 一条白色的丝线骤然洞穿青年的心口。 白術的身形微微一凝,霎时间,这座胡同小院安静地可怕,鸟鸣、风声……这世间所有的自然之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整片天地陷入绝对的死寂,就连随行的三位仙联成员也消失不见—— 领域再现,空间分隔。 “……” 刺痛在大脑内的每一寸神经上炸开,白術抬起头,秋千上的少女端坐着,洞穿自己胸口的细线连接在她的指尖上,而此刻,少女的眼眶被粉色的重瞳占据,眼瞳不断分裂,重瞳变为四瞳,持续叠加,直至占据整个眼白又飞快回缩为重瞳。 “我是不是演得很像?”少女眯起眼,露出沾染血气的微笑,“人们对弱者总是会放松警惕一些。大哥哥,你居然也会大意的时候呢。” “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你这样喊,我鸡皮疙瘩直冒。”冷汗从额角滑落,白術不甘示弱地以冷笑回敬,伸手攥住胸前的细线,一寸寸拔出。 雪白的丝线浸透出淡淡的红色。 “白術先生,劝你不要这么做,会死的哦。”少女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交差的。” “这么说,你只是个打工的?”白術松了手,“连自我介绍都不来一个,就直接动手,也太不礼貌了吧。说说看,你又是哪只名字奇奇怪怪的‘眼睛’?” 少女重瞳弯起,微微前倾:“我叫【万绪】。” “千思万绪的【万绪】。” 第168章 都不聊了 “这世间的情感分为五种——” “喜、怒、忧、思、恐。” 【万绪】指尖一勾,细线带动下,白術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少女眸中粉色流转:“而我,就是这些情感的主宰。” 白術:“就像【亡祭】是死亡的主宰?” “别把我和那个傻子相提并论,在东瀛待了几年把脑子给待坏了,居然会信那帮东瀛人的说辞,把赢面这么大的一盘棋输成这样。”少女转而笑起来,“不过也对,活人的情感最为复杂的,他这个成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不理解也正常。” 白術看向心口的细线,如果不是往外牵拉时带出血丝,一点感觉都没有,但这也是最麻烦的,疼痛是评判自身伤势的最好依据,如果失去了疼痛,那么也将会对死亡失去概念。 隐藏在袖子下的金色缎带剧烈颤动,白術攥紧袖口,示意其不准妄动,面上云淡风轻:“这么看,你们这些眼睛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啊。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李再的?” “也不是很久。”【万绪】打量着自己纤细手臂上细密的针眼,“我降临的时候,听到了这个孩子最为强烈的感情,害怕自己的死去会让哥哥陷入痛苦——我喜欢情绪强烈的人,所以我邀请她成为了我的信徒。” “死亡是必然的,但她唯一的希望是想让自己的哥哥不会痛苦,这很好办,只要她的死亡不被人所知,只要在她哥哥眼中她依然是鲜活的。” “作为交换,她死后会把身体献给我作为载体,而我,将延续她的愿望,成为她。” “……” 白術:“所以是尸体丢失的那晚?” 【万绪】:“答对了。” 附属医院丢失三具尸体的那一晚,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无人发现,堆满毛绒玩偶的病房内,一个少女静悄悄的死去了。 甚至没等到她的17岁生日。 就差几天。 “当一个人产生了变化,很容易被身边的人感知到,因为散发的情绪是作不了假的。”【万绪】道,“但我不一样,我天生能够通晓并模仿情感,所以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是她。” 白術:“那么,在幕后用特殊信纸和李自的交流的人,也是你?” 【万绪】:“我才没有这么多闲工夫呢,当然是由我别的信徒代劳啊。” 白術:“别的信徒?” 话音刚落,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四周产生了明显的波动,五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白術扫了一眼:格子衫戴眼镜的社畜男子,灰色短发女子,满身朋克铆钉的断眉鬼火混混,一个高大的白人,甚至还有一个纱布蒙眼的男孩。全是修真者。 “嚯。”白術挑眉,“你信徒的种类还挺多。” “这就是一百多年前那个救世主?”断眉混混蹲在地上,“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性。” 第189章 “还是保持警惕为好。”社畜男子弱弱地扶了扶眼镜,“他可是白術。” 一旁的白人男子赞同地耸耸肩。 “【万绪】大人,外面的三个已经解决了,不过为了避免触发仙联的追魂系统,我没杀他们。”灰色短发女子看起来像是这五个人里面的领头者,她一说话,其余人立即噤声,“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少女抱着玩偶从秋千上跳下来,一抹粉色的流光从指尖倏然窜出,随着细线的回缩没入白術的心口,霎那间,众人眼前的青年闭眼倒地,紧接着一抹金色流光骤然从他的袖口飞出,隐匿的化境威压瞬间释放。 “什么东西!!”其余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地脸色一白,纷纷后退,立即催动浑身灵力去抵抗这股压迫带来的心悸感。 【万绪】的面色沉下来,眼珠开始不断分裂移位,金色缎带袭来,虚空中窜出无数细线交错着射出,洞穿缎带,将这条东西定在空中,威压渐消,众人终于看清这金色流光的本质,繁密的符文在缎带上疯狂闪烁。 灰发女子脸色一变:“这是通讯符!” 嘶拉一声,金色缎带自动裂成两半,逃离的一半猛然向着虚空遁去,其余人伸手去抓,被【万绪】喝止:“别管了,来到京都,就做好直面那位的准备。” 天空忽然阴沉下来,这片绝对的空间似乎受到了某种气场的影响,顿时狂风大作。 五个主身已经用掉了三个,也不知道剩下两个能撑多久……【万绪】看了眼地上的白術,一下撕开手中的玩偶,前方的空间也同时被撕开一道空间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放心。人的情感变化是一条连绵不断的线,只要情绪不断连,我的术法就会让他永远沉睡。”她吩咐道,“你们几个,按计划把人带走,京都这边交给我。” “是。” 体格高大的白人扛起地上的青年,和同伴先后进入空间通道,很快就消失不见。 通道闭合,重瞳少女在交织的细线中转身,抬手将定在空中的剩下半截金色缎带扯下来,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下一秒,细线崩断的声音在耳畔倏然放大。 【万绪】的粉色重瞳收缩,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着声音的歇止,周身的细线断了个精光。 她看向白術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这不可能……” 整座空间忽然开始剧烈晃动,【万绪】抬头,半空中缓缓降下一道长发身影,制服在狂风中飘扬,一抹金色被他攥于手中,缎带破碎的裂口在空中舞动。随着这人的出现,凛冽的凶煞之气瞬间挤占整片空间,压得人近乎要忘记呼吸。 【万绪】的脸色立即恢复镇定,看向领域的闯入者,笑眯眯道:“首席大人,是来找我问他的去向的吗?你内心的情感告诉我,你现在可是急的想发疯呢!” “可惜,你要是直接去找他的话,我可是会在京都大开杀戒的。” 长弓落于骨节分明的手中,路不尘黑眸深沉:“给你十秒钟离开。” “十秒之后,不走,就死。” * 黑压压的云一层叠一层,天色越来越暗,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从京都通往各个城市的主干道上,拥堵的车辆连绵不尽,笛鸣不断,不耐烦的司机从车窗探头: “怎么一下都堵死了?” “你没听广播吗?仙联把通往京聊高速的所有民用传送阵全关闭了,很多车只能老老实实走这里。” “所以是京聊高速出事了?” “不清楚啊,现在的世道怎么这么乱。” “何止呢。”一道御剑的身影俯冲而下,唰地出现在两车之间,吓了两位闲聊的司机一跳,御剑的修真者收起剑,指指天上,“整个华夏的禁制都开了,现在全国禁飞,看样子好像是在抓人,靠,老子飞一半被强制迫降了。” 三分钟内关闭所有必要传送阵,五分钟内全国修真者禁飞,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陷入猜测的漩涡,而漩涡中心只是京聊高速上一辆平平无奇的商务黑车。 此刻,受到封禁的高速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孤零零的黑车疾驰在晦暗的天幕下,远天里堆积的阴云似要张牙舞爪地将其吞噬。 “再快点!被追上了我们都得死!”车内,断眉混混急得猛拍驾驶座靠背,时不时往后方看去,生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一样。 “别催了,已经是最快了!”开车的格子衫眼镜男死死盯着前方,“马上就到了,只要一进天都山,【天召】大人就能保下我们。” 断眉混混呵的一声笑出来:“你现在还信他们?!先前说好的直接送我们到天都山,结果走一半空间通道塌了,要不是我们跑的快,已经被搅碎了!” “结果现在好了,仙联封禁,传送通道不能走, 飞也不能飞,就抢了辆破车苦哈哈开到天都山,你们见过那个什么鬼【天召】吗?就为了虚无缥缈的人跟路不尘硬碰硬,拿我们当炮灰,我看之前通道崩塌,八成是【万绪】那个臭婆娘死了——” “闭嘴!”副驾上的灰发女子回头喝道,断眉混混脸色一变,被一股无形的灵力猛然扼住喉咙,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掐住自己颈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三秒后,强烈的窒息感解除,断眉混混撑着座椅咳嗽。灰发女子冷漠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是我们这里最难控的因素,想想你为什么在这里,敢对各位大人不敬,你是忘了你自己吃了什么吗?!想找死就给我滚下车!” 断眉混混不吭声了。灰发女子的目光转向第三排座位:“怎么样?” 第三排座位就两个人,昏迷的白術和纱布蒙眼的男孩。此刻,那男孩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结印,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闻言冲灰发女子打了几个手语。 白人男子坐在断眉混混旁边,用生涩的中文问:“这是甚么意思?” “这孩子可以复制灵力,制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灰发女子沉声道,“从上高速开始,他就把我们所有人的灵力复制了一份,伪造出一模一样车辆,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把车子放出去,虽然只是幻影,但足以帮我们争取很多时间,就算是路不尘,也没那么容易分辨出来。” “那真是好厉害的能力。” 由衷的赞叹响起,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格子衫眼镜男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出护栏,其余人僵硬地转动脖颈,径直望向男孩旁边的座位,表情像见了鬼。 “怎么都不聊了?”白術支着脑袋,手肘撑在车窗边,哪有半点昏迷的样子? 昏暗的光线下,青年抬起灰眸,微微一笑:“再不聊就没机会了哦。” 第169章 高速追魂 “你怎么醒了?!!” 断眉混混爆发出尖叫:“靠,我就说我们被【万绪】那个婆娘坑了!!!” 黑车一个急刹,所有人在惯性下猛地前倾,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鸣在耳边炸响。 “别停!!”灰发女子呵斥格子衫,“现在慢下来我们死得更快!” “可是——” “没有可是。”灰发女子和白術对视,冷静分析,“他要是真能反抗,我们绝对活不到现在。【万绪】大人没说错,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格子衫心中一震,咬牙猛踩油门,黑车有如离弦之箭,在昏暗的天地间向前冲刺,尽头的连绵群山逐渐显现,黑压压一片。 白術扫了眼极远处群山的剪影,露出怀念的神色:“呦,天都山啊……好久没来了——话说,你们那个【天召】大人是哪个?这么想见我,就直接过来嘛,还要我去跑一趟。” 没有人回答,几道视线死死盯着他,即使很清楚现在这人真的毫无威胁,警惕与杀意依旧在车内酝酿开来。白術像是没感觉,很自来熟的打开车窗。 “他要跳窗跑!”断眉混混突然大叫,所有人浑身一紧,就见白術就着风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依旧很安稳地坐在原位。 “…………” “都看着我看干什么,车里太闷了,透透气也不行吗?”白術表情无害,甚至探头冲开车的格子衫眼镜男道,“开慢点,我有点晕车。”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灰发女子盯着白術:“你为什么会没事?” 她亲眼见过【万绪】的能耐,是人就会有情感,有情感就会有弱点。在【万绪】眼中,每个人的情绪就是一条绵绵不尽的线,有粗有细,细到极致,便是薄弱点,而【万绪】能顺着情绪丝线逆流而上,找寻到“最细之处”,让人永远困在负面情绪中,不得解脱。 听到女子的问题,白術反问:“你们不是很清楚吗?” “什么?” 青年勾唇一笑:“因为我是白術啊。” “……” 没有武力镇压,也没有气息压迫,众人眼中的青年懒散地倚靠在车座上,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在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第190章 他们并非是灵气复苏时那段混乱岁月的亲历者,但这个名字早已深入人心,从那遍布世界各地的庙宇中,从那口口相传的传奇故事中,一个印刻在史书上的概念突然蹦到眼前,直到这一刻,他们才从麻木的自我保护中惊醒,真真切切明白过来,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但是……他们此前为什么反应不过来? 眼前的青年是真的变成了普通人,还是在扮猪吃虎? 这真的能赌吗? 冷汗从每一个人的后背渗出,一种逐渐失控的感觉在心中愈演愈烈。格子衫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蒙眼男孩往角落缩了缩,断眉混混第一个坐不住了,随着动作,浑身上下的铆钉碰撞出焦灼的细碎声响:“不不不……我退出,我不干了!” 高压之下,白人怒吼一声,拳头被火焰包裹,猛然砸向白術,想要鱼死网破,却被灰发女子反手制住:“别轻举妄动!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变成普通人,你这一拳下去,不管哪一种结果,对我们都没好处。” 远处的连绵山脉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没过多久就能进入天都山腹地,完成任务。灰发女子冷静下来:“白術先生,现在呈口舌之快也没用,你已经不是百年的那个你了,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有能力,大可以直接在这里杀了我们,我想你醒来只是一个偶然。” 说出这句话,不光是为了定团伙的心,更是一种试探。白術无所谓地摊手:“是你们自己在杯弓蛇影,搞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能把你们这一圈都干翻。” “……” “你想知道我能醒的原因,很简单,你们那个粉眼睛的头头,能够通过人的负面情绪,达到控制人的目的吧?”白術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可是好可惜,我的情绪是断开的,从上一个断开的节点到现在,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大概是被迫加班吧?” 其余人:“……” 那确实很负面了。 白術:“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挺快乐的,所以这点负面情绪也被修复掉了。” 相当于【万绪】的粉色流光进入白術的身体后,溜了一圈无所收获,就自动消泯了。所以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分钟,白術后面都处于清醒状态,一路跟着这五人“逃亡”,本来还想继续装下去多听点线索,不过已经没必要了—— 白術笑起来,伸手一把将邻座的蒙眼男孩薅过来:“小朋友,能力不错,不过省着点灵力吧,这招对我家首席不太够用。” 众人脸色一变,阴暗的天空骤然被闪电撕裂,刺目的光芒中一支金色长箭猛然击中车身后侧的地面,距离控制的刚刚好,冲击带起的余波爆开,左侧后轮瞬间爆胎,刺耳的刮擦声中,整辆车失控,格子衫猛转方向盘,车辆在宽阔的道路上扭成s型。 “草!”断眉混混在车内被颠的东倒西歪,“姓路的追过来了!” 眼看着车要翻,白人男子拉开车门,整个人发生了奇异的形变,皮肤延展拉长,居然直接变成了某种橡胶一样的东西,瞬间将整辆车包裹起来,车轮被修复,连带着车速都比之前快了十倍以上,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前方。 “哇哦,变形金刚啊。”白術看得啧啧称奇。 灰发女子同样拉开车门,振臂甩出一颗灰蒙蒙的球状物,紧接着双手结印,砰的一声, 灰球炸开,一阵浓重的灰雾在高速上蔓延,将车辆吞噬。蒙眼男孩立即结印,顿时,上百辆同样的车被复制出来,朝着不同的车道疾驰而去。 车流驶出黑雾,格子衫趁乱将车驶下高速,打算换条道走。断眉混混心有余悸地往后看去,见没有预想中的影子,顿时松了口气:“甩开了吗?” “人质在我们车上,他不会直接炸车,暂时还安全。之前找到我们应该是偶然,毕竟去天都山最快的路只有一条,只要识破前面车就能反应过来。”灰发女子喘着气,“还有多久能到?!” “……” 格子衫没有回答,灰发女子察觉不对,猛地扭头,格子衫呆呆地望着前方,眉心逐渐沁出殷红,鲜红的血沿着面门淌下,已经没了声息。灰发女子脑中嗡的一声,瞳孔骤缩,砰的一声巨响,覆盖在车辆表面的“白人”直接变回原样甩脱出去,撞进护栏中,断裂的钢铁直接洞穿身躯。 短短两秒直接暴毙两人,车辆再度失控,灰发女子脸色惨白,断眉混混崩溃了:“草草草!他妈的根本没甩掉!” 灰发女子:“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除非,除非有别的定位方法! 两人立即看向白術,出发前进行过搜身,根本不会有任何破绽,除了……青年左耳的十字耳钉反射出微光,断眉混混大叫起来:“耳钉!是他的耳钉!!”说着就要去扯白術的耳钉。 但手伸到一半就立即僵住了,白術冷着脸盯着他,不同之前那种闲聊散漫的状态,此刻青年浅灰的眸中一片阴寒,极致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无法动弹,心底冒出一个声音,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后果绝对会比死亡更可怕。 然而正是这一秒钟的犹豫,灰发女子身侧的车门被一下掀飞,整个人口吐鲜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出车去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轰的一声,车身一侧往里凹陷变形,一道长发身影从高处飞身而下,单手扣住车顶,挺腰一脚蹬在车门上,刺啦,刺耳的摩擦声中,整辆车直接侧移! 尖啸、混乱、死亡,隔着碎裂的车窗,和那双漆黑眼眸对视的那一刻,断眉混混脑中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彻底绷断,他大叫着一把扼住白術的喉咙:“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路不尘眉目冷冽,千万片玻璃碎片飞溅中,他看着白術,吐出两个字:“五米。” 断眉混混:“???” 半边身体突然一凉,他低下头,扼住白術喉咙的手臂被一道银色流光直接砍断,断臂飞旋而出,化作银色粒子消散,随即,一只拳头猛然砸向他的面门。 轰! 三秒后,昏暗的天穹下,黑色商务车撞上水泥护栏,爆成一团火焰。 第170章 信徒之死 阴沉的天空下,飘散着燃烧而起的黑灰,爆发而出的火焰炙烤着周遭的空气,连视线都扭曲起来。路边,灰发女子、断眉混混和蒙眼男孩满身血痕,被灵压手铐拷在一起,脑袋无力地垂着,已经陷入昏迷。 白術插兜靠在水泥护栏边,透过冲天而起的火光,凝望远处连绵的群山阴影。 从这再过去是聊城,而聊城之后就是天都山脉。 不管是因为灵气复苏后诞生出丰富的修真资源,还是因为那把举世闻名凶刀“斩城”,这里早已经成为了华夏的一处修真圣山,每年都会吸引无数修真者前往,偷猎保护灵兽的,偷挖灵药灵草的,数不胜数。 说起来,白術当初帮路不尘取斩城的时候,曾在这片山里遇到过不小的麻烦,依稀记得好像是在某个山谷里单挑了一千多人,出来后就在全球修真界彻底出名了。眼下重新回来,也不知道现在的天都山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他移开目光,微微侧目,路不尘站在不远处,用通讯符联系下属过来收拾残局,末了,收起符纸,直直望了过来。 白術喉头一滚,垂眸错开视线。感受到身边正在有人靠近,白術下意识地搓了搓耳尖的十字耳钉:“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路不尘动作一顿。 虽然当时有借助金色缎带传递消息,但独自去接触“李再”,已经是属于先斩后奏的行为。一个必死之人获得了新生,这个“李再”绝对不会如想象中那样简单,而幕后之人迟迟没有表露目的,就需要一个钩子把人钓出来。 于是白術自己去做了钩子。 这种特立独行铤而走险的事,对他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在知晓华夏道路封禁、全面禁飞,以及在看到路不尘出现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该做出点表示,因为这条路上,还有一个人正在和他一起走—— “仙联会议中断会不会很麻烦?”白術略带歉意地问,“封道禁飞影响还挺大的吧……我其实想等到合适时机再通知你的,但没想到,你给我的那条通讯符,会自己挣断。” 说到这,白術心中一顿,哦对,他还把路不尘送给他的金色缎带弄坏了。 那更糟糕了。 无名指指尖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轻轻地摩挲着。 白術愣住,低头看去,一抹金色沿着指尖向上缠绕住手掌,正在尝试缩进他的袖子里。 居然是金色缎带。 他眼睛一亮,将其整条抽出来,缎带可长可短,白術将其拉长,仔仔细细检查上面的符文,发觉竟然没有丝毫残缺,就连拼接的断口都看不出来:“这是……补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来找你的路上,修补原料我随身带着,我想着哥哥还是需要它的,就补好带一并带过来了。”路不尘微微一笑,“哥哥不用在意它的损坏,本来就是因保护你而存在的。” 第191章 金色缎带被一圈圈缠回到手臂上,缎带细软柔顺,白術心里一边好奇它的材质,一边接路不尘的话:“怎么能不在意呢?礼物就是用来好好珍惜的,而且我挺喜欢它的。” 嗖的一下,金色缎带从袖子里甩出一小截,像小狗尾巴一样疯狂摇晃。路不尘盯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条“尾巴”猛地僵住,立刻乖乖缩回去。 白術:“?” 路不尘轻笑一声,仿佛刚刚那面无表情的状态只是个错觉。高束的长发垂在身后,随着风肆意飘荡,他看向白術:“哥哥怎么会觉得是在给我添麻烦?不用参加仙联会议,听那群废物七嘴八舌,我自在得很。封道这种,也是仙联基本操作,而且我们本来就要差查这件事,哥哥这么做,也算帮了华夏仙联。” 白術:“是吗?” 路不尘认真地和他对视:“当然。” “那仙联会议那边……” “我不想开会,让牧肖顶上了。” “……” 白術松了口气,进入正题:“所以你之前有碰上【万绪】吧?就是附身在李再身体里的那个。” 路不尘:“嗯,但是给她跑了。” “跑了?” “她还有个主身,被我杀了。”路不尘解释说,“我赶到那的时候,那具主身就埋伏在附近,表情很特别,一副思虑很重、眉头紧锁的样子……这具尸体已经派人带回总部,原身份是住在李自家附近的居民,只不过‘李再’跑了。” 思虑很重……白術不由想到【万绪】自我介绍时说的话。 不同于不夜城的【亡祭】,【万绪】的能力和情绪有关,而世间情绪刚好对应喜、怒、忧、思、恐五种,之前在附属医院那边,就已经出现了前三种表情,而路不尘解决掉的,应该就是“思”。 白術接着问:“怎么确定是主身,而不是分身?” 路不尘:“除了躯壳有所改变,灵力和能力就像是完全复制的一样,没有打折扣。” 路不尘对战力的衡量极为精确,他确认是主身,就不会看走眼。 “五种情绪,刚好对应五个主身……”白術思索说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能把自己的力量复制到五具不同身体里,每一具都代表一种情绪,不过我看‘李再’的表情没有异常——” 路不尘:“那就是还有一个‘恐’没有分出来。” 这么一来,李再的身躯已经彻底沦为了【万绪】的主要载体,通过附身在李再身上,再将五种情绪移植到尸体上,这是种百分百的力量复制,并且从【万绪】的行事风格看,这次的敌人智商会更高,行事也更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自己暴露在风险中。 “之前在车上,那五个人透露过,天都山还有疑似【万绪】的同类的存在,好像是叫做【天召】。”白術分析道,“她应该不会留在京都了,我猜接下来,大概率会去天都山……呵,又是天都山。” 远天里御剑飞过来几道人影,白術抬头看去,仙联总部的成员听命而来,一落地就开始清扫道路,火焰被扑灭,残骸被移走,格子衫和白人的尸体被装入收尸袋,许是平时就很熟练的缘故,二十多分钟就将场地收拾干净,除了开裂的水泥护栏,完全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路不尘扫了眼被捆住的另外三人。 “既然对方想让我们去天都山,不如这次就在聊城分部审讯——”那双黑沉沉的眸中闪过挑衅,“刚好离得近。” * 华夏仙联,聊城分部。 冰冷的灯光砰的一下打在三位受押者身上,三个不同的审讯室内,仙联成员端坐审讯桌对面,翻开档案:“报上姓名……” 审讯室内的场景被实时投放到监控观察室,灰发女子、蒙眼男孩和断眉混混三人的表情出现在电子屏上,神色呆滞。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灰发女子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癫狂地笑了一下:“为了迎接新世界。” “幕后指使你们的人现在在哪?” “祂们无处不在。” “……” 隔壁审讯室,鼻青脸肿的断眉混混突然暴起,开始砸桌子,抬起挂着灵压手铐的一条手臂:“他妈的老子就剩一条胳膊了还挂这破玩意?!!白術在哪,他在哪?!!”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帮神经病! 负责审讯的仙联成员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扯下脖子上从白祖庙求来的护身符,拍在桌子上,咚的一声:“给我安静点!来来来要见白祖是吗,朝这拜!回头我送你去白祖庙门口忏悔!!” 白術:“…………”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仙联制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首席。” “我是聊城分部的第二负责人,叫我老庞就好。汤队长还在天都山,一时间赶不回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老庞郑重地行了个礼。 路不尘点头:“这三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老庞抬手指向监控屏幕:“灰头发的女子本名曾莎,道上人称灰姐,男的叫王卓,这两人早年间长期流窜于各大黑市,身上都背有人命,一年前上了仙联系统的通缉令,当时就是我们聊城分部负责抓捕的,但是之后这两人就消失了,到现在才出现。” “剩下的这个男孩有点麻烦,他不会说话,也查不到身份,很可能是未登记的修真者,也就是黑户。” “其他的他们什么也不肯说。”老庞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装疯就是狂躁,口风很紧。” 白術想了想:“你是说,一年前其中两个就在聊城出现过?” 老庞一愣,看向路不尘身旁的青年:“这位是……” 白術把路不尘给的身份卡展示出来:“仙联阵法顾问。” “哦哦。”但凡拥有这张卡的,仙联成员一律不会去追问对方的真实身份,这是仙联给予一些世外高手的最大自由与尊重,老庞立即反应过来,问答白術的问题,“是,曾莎和王卓一年前来过聊城,刚好被我们发现了,但是这两人后来逃进了天都山,彻底失去了踪迹。” 天都山…… 白術心中一怔,印象中那片连绵山脉突然闯入脑海,天都山、降神村、红珠子、信徒—— 成为祂们的信徒,难道仅仅是依靠虚无缥缈的信念与忠诚吗? 要知道,这种没有实体的约束力,对于恶人来说几近于无。 心中的猜测如同一面被撞响的钟,激荡起厚重的声音。白術猝然抬头:“糟了。” 一旁的路不尘早已消失不见,老庞一头雾水,就见面前的青年沉着脸:“快,叫审讯室里的人都出来!不然会——”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曾莎和王卓所在审讯室的监控,瞬间被一片飞溅而出的血红覆盖,老庞惊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就见白術直接推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喧哗,路不尘正对那两扇审讯室的门,眸色深沉,粘稠滚烫的血肉从审讯室里淌出来,流到路不尘的脚下。几位审讯员满身血污,狼狈地从审讯室里跑出来。 白術想也没想,直接拉开旁边第三间审讯室的大门,里面关着仅剩的蒙眼男孩。 门一开,里面的审讯员疑惑地看着白術:“你是……?” “【万绪】。”白術盯着男孩,“出来。” 正在白纸上写字的男孩手一顿,扯下眼睛上的纱布,露出一对粉色重瞳,表情变得惊恐无比。与此同时,整间审讯室被无形的力量分隔而出,外界的喧哗被通通屏蔽。 两位审讯员感知到异常,顿时拔出武器:“你是谁!” 男孩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状态,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反倒随着口型的开合,空灵的女声在室内凭空响起:“真没意思。” 果然,只要成为信徒,就会被祂们夺取身体。重瞳注视下,白術觉得意识有些恍惚,立即退了几步,扶住墙,冷笑:“最后一具主身了,也不好好珍惜么?” “我的计划被你们毁了,信徒也被你们抓了,为了不让他们说些不该说的,只能杀了。”【万绪】的声音笑嘻嘻的。 轰!分隔出来的空间被打碎,一支金色长箭骤然冲出,眼看就要洞穿那对重瞳,男孩却身体一僵,自己闭上了眼,咚的一下砸在了地上,两行泪水从惊恐的面庞淌下,没了声息。 【万绪】的声音在空中渐消:“我才不会把主身留在这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所以我送了个小礼物给你们,现在差不多也到了嘻嘻嘻……” “……” 眼睛带来的精神压力解除,白術皱起眉,一股脱力感传遍全身,不由向后倒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他的肩头。 白術抬头,路不尘站在身后,神情晦暗,沉默不语。 一张通讯符悬于身侧,牧肖的声音传出来: “李自自杀了。” 第192章 第171章 仿生傀儡 “李自自杀了。” 牧肖的话如一记重锤打在心上,白術愣住:“你说什么?!” 牧肖:“他好像是知道了李再的事情,一时间想不开。” “……” 这就是【万绪】的礼物吗? 白術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李再的原因,李自对华夏仙联可以说是绝对的忠诚,他背叛组织,以为能救下妹妹,结果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局。 真相从来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情绪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白術看向路不尘,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样的事对路不尘来说,可能每天都在发生,但从来都不是能用“习惯”两个字概括的。 白術问牧肖:“尸体呢?” “什么尸体?”牧肖疑惑,立即反应过来,“高手哥,你不会以为李自死了吧?拜托这可是华夏仙联总部,这么抓马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白術一愣:“所以……” 牧肖:“所以经过我的神之一算,早就料到今日仙联有血光之灾,趁他还有一口气,给救下来了。” “…………” “我刚刚就是客观陈述他自杀,没说人死了。” “你的神之一算就是在门口等着吧。”路不尘看向通讯符,“下次话再只说半句,年终和休假直接清零。” “哎,这个你说了不算。”牧肖得意道,“年终休假什么的都是我批的,除非你想把我办公室的卷宗全部搬回你那去——” 路不尘直接把通讯符掐灭了。 牧肖的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陶知捧着笔记本电脑一脸丧地走过来,电脑屏幕朝向白術和路不尘,上面正在远程视频,牧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就挂掉,有没有一点首席样子?!” 路不尘:“……” 白術:“……” “我可是趁仙联会议中场休息,专门帮你处理这件事的。来,李自,和首席打个招呼,年纪轻轻的别想不开……”镜头调转,病床上的李自被包成了木乃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中无光。 白術皱眉:“伤这么重?怎么自杀的?” “没有,就脖子上拉了一道,那血都滋到天花板上了。我是怕他再想不开,才全身打石膏捆成这样的。”牧肖叹气,把镜头对准自己,“反正人我是救回来了,接下来该聊点其他的正事了。” 说到这,牧肖咦了一声,往侧面探头:“你们身后那几个小红人是谁?” 白術回头,恰好对上那一堆“小红人”—— 受审者无端自爆,中了头彩的几位审讯员浑身血污地站在走廊里,血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往下落,满脸绝望:“……牧副好。” 老庞连忙叫这几人回去清理,又叫来人收拾一片狼藉的审讯室,顺便跟牧肖说明了之前发生的事。 牧肖:“怎么又是这样……对了,清理的时候,稍微留意一下有没有红色的珠子。” 老庞点头:“是。” 路不尘看向捧着电脑的陶知:“怎么把陶知派过来了?” 牧肖:“这就是我要说的正事,汤必雁那边来消息了,一会就能到聊城分部,接下来的情况,你们可能会用到陶知。” 白術:“什么意思?” 牧肖:“你们现在用手机打开窥天,看热度最高的那一条。” 几人掏出手机,翻到窥天上那条帖子,点进去却是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底下评论一连串的问号: “???” “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新闻呢??” “这还不算大新闻?楼上要不看看发帖子的人是谁。” “卧槽,这不是楼主吗?在搞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一下子发了上百条,全是这样子的。” “你们难道没发现窥天的有些功能模块用不了了吗?点进去就直接跳转到这种乱码了。” “@楼主” “@楼主” “……” 牧肖:“就在十分钟前,窥天的创始人,代号楼主,在网站上发布了上百条这样的乱码。楼主的身份极其隐蔽,虽然有一些合作往来,但仙联至今都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 “这个人不会在自己做的网站上发无意义的帖子,一般都是一些系统调整的官方声明,当然,有人骂他代码写得烂这种情况除外。” 白術:“所以,这个和我们要查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关系大了。”牧肖说,“就在刚刚,总部收到了聊城分部负责人在天都山的搜寻结果。” 路不尘:“人找到了?” 牧肖:“没找到,不过有别的线索,前不久我刚收到消息,汤必雁带队抵达降神村遗址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整片遗址,连同二重境2634的入口,全部凭空消失了。” 众人愣住。 老庞脊背有些泛凉:“等等,牧副,我有点没理解,‘凭空消失’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牧肖揉了揉眉心,“无论是坐标地点,还是周围环境,都没有变化,就是那个遗址残骸还有二重境残骸不见了,随行队伍里有阵师,已经排除了阵法和幻境的干扰,简而言之,就是降神村在物理意义上的没出现过。”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路不尘皱眉:“2634的守门人呢?” “这就是最怪的地方了。从出发到抵达目的地,汤必雁一直有和守门人保持联络,全程谈话无异常,甚至收录在仙联的守门人命牌也没有碎。到达降神村所在地的时候,守门人还询问自己已经在入口接引,为什么没看到队伍。” 牧肖“啧”了一声:“八百年都没人敢和仙联演这种恐怖故事了,偏偏在天都山碰上了。” 白術问:“后面发生了什么?” 牧肖:“汤必雁察觉不对,带队折返,但是在附近遇上了不明袭击。” 路不尘:“有伤亡吗?” “伤亡倒是没有,不过抓到了其中一个袭击者,但是这个袭击者比较特殊——” 陶知立即在笔记本上调出照片,几人看过去,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女人躺在杂草乱石中,蓝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直直对着上空,仔细看的话,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规则的线条,好像拼接起来的一样。她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露出的却不是鲜红血肉,而是闪着火花的电路主板和机械齿轮。 路不尘:“傀儡?” 牧肖打了个响指:“没错,这就是一具高精度的仿生傀儡。” 老庞摸着下巴,思索道:“所以出手的是傀儡师?” 傀儡师,修真界流派之一,本身战力并不高,会制作各种仿生傀儡代为战斗,傀儡一般是人形,用灵石或者自身灵力作为驱使,材质多样,木头、陶瓷、金属都有。 如果是傀儡的话,对面是傀儡师并不稀奇。 牧肖却摆手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据汤必雁所说,这具傀儡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也就是说,它既不需要灵石,也不用灵力输送,只是单纯的——电力供能。” 老庞:“那不就是普通人研发的机器人么?” 牧肖:“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平,机器人可没有能和a级巅峰体修对战的能力。所以这具傀儡不是简单的机器人,而是一台精度很强的人型计算机,跟咱们家陶知差不多,只不过对方是钢铁之躯。” “这个发现还是陶知提出来的,不过只是初步猜想,具体的,还要等他见到实物才能下定论。所以我让陶知过来了。” 白術:“这和窥天上的乱码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不是普通的乱码。”一直沉默的陶知扶了扶眼镜,“我已经把这串东西破译出来了,它是一张动图。” “动图?” 陶知反手在笔记本上输入一串代码,很快,屏幕上出现了窥天上的乱码,一个个符号在屏幕上动起来,如同放映动画一般,在系统运行下,重组成一张黑色的像素小人涂鸦。 陶知把图片放大:“这才是这串乱码原本的样子。”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顶着双丸子头,冲着众人眨眼,一行小字出现在头顶:“来天都山救我。” 仿生傀儡的照片和像素小人的动图被摆在一起,乍一看,完全是同一样东西。 白術:“所以之前向仙联发出求救信号的, 就是这个楼主?” 老庞:“但有点说不通,既然这个傀儡是他的,为什么还会攻击仙联的人。” 路不尘:“也许并不是攻击,而是为了引起注意,但又不希望引起胁迫者的怀疑。” 牧肖:"对头。照现在的情况,他现在应该是被人胁迫了,只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求救,先前向仙联求援,现在又立刻向全世界示警,说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线索一定在那具傀儡身上。”路不尘问,“汤必雁到哪了?” “已经来了。” 第193章 众人身后忽然响起清亮的女声。 白術回头,一个身穿作战服的短发女子单手扛着仿生傀儡,笔直地站在走廊尽头,裸露在外的小麦色皮肤绷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一股力量感在女子身上浸染而出。 聊城分部负责人,汤必雁。 “路首席。”汤必雁露出爽朗的笑容,“欢迎来聊城指导工作。” 第172章 灵魂依靠 汤必雁,华夏仙联体系所有负责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年仅三十七,就已经能够全权负责整个聊城的修真管理体系的运作。得益于体修特殊的修炼方式,a级巅峰的实力足以有和破望越阶一战的资本。 这是白術第二次见到这位负责人,上次只是在聊城试炼中匆忙打了个照面,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多月,对方身上的气势愈发凝练,也许不久之后,就可以进阶破望。 汤必雁把从天都山带回来的机械傀儡交与陶知,一行人围在陶知身边等待结果。 无数根数据线插入傀儡的各个接口,另一端连接着笔记本电脑。陶知专注地注视着屏幕,五指在键盘上翻飞,一连串代码在科技感十足的蓝色界面上不断滚动,直至跳出一个对话框。 “有了。”陶知按下确认,电脑上立即跳出新的界面,进度条在一点点往前推移,他一面操作,一面解释,“已经可以确认,这具傀儡本质上就是一台计算机,但是它的系统内被安装了一个很奇怪的程序,我需要时间去破译这个程序。” 路不尘:“需要多久?” 陶知竖起三根手指。 老庞盯着复杂的界面:“三个小时?会不会有点久。” 陶知:“我是说三秒钟。” 老庞:“……” 早听说总部的人喜欢装x,果然是这样。 叮!进度条刚好到底,一张图片嗖得弹出,出现在众人眼中。陶知扬起嘴角:“搞定。” 牧肖整个人还被放在屏幕左上角的视频框里,陶知的所有操作他都可以远程观摩,见状用力鼓掌:“回去给你加鸡腿。” 陶知:“牧副我不要鸡腿,我想放假。” “好的亲,这次回去给你休假一天。” “……” 白術看着这位人形计算机,挑了下眉,将目光移到弹出来的图片上,弯弯绕绕的线条在白色的背景上蔓延,组成一个封闭的图形。那是一张地图。 路不尘一眼就看出来地图上画的是什么:“这是天都山。” 隐藏在机械傀儡内部的,是一张完整的天都山脉地图。地图上的某一处,被标注了一个小红点,在素色单调的线条里分外显眼,其意义不言而喻。 “先是在窥天上发布意义不明的乱码,然后由这些乱码指引到机械傀儡,看来,这张地图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而这一切的破译,全都离不开陶知。”白術抱着手臂,“对方一直是冲着仙联来的,并且对仙联内部的特殊人员很了解。可以说,这个楼主就是之前发出求救信号的人。” 老庞:“所以是有人把给他绑了?” 连仙联都找不到的人,居然会被人绑到深山老林里? 白術指了指地图上小红点:“这上面是什么地方?” 陶知用最近的天都山全景地图和图片进行比对,很快有了答案:“是一个废弃村庄。” 几张实景图片在屏幕上被放大,杂草丛生的山林中,土黄色的房屋残骸随处可见,繁茂的根茎从破碎的土墙挣出,一片荒芜,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年没人住了。 老庞在一旁道:“像这样的废弃村庄,天都山还挺多的,早年间,一部分普通人为了躲避修真界的祸乱,搬迁到了深山里,直到仙联秩序稳定,又重新出来,可以说,现在聊城百分之三十的人口,都来自于天都山里的这些荒村。” 砰!一直没说话的汤必雁忽然双手拍在桌子上,厚重的桌面直接裂成两半,这动静吓了陶知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抢救电脑。 老庞默默捂住额头:“队长……这是咱们分部这个月第六次换桌子了……” “抱歉。”短发女子讪讪缩回手,解释道,“最近有点摸到破望的门槛,所以力量有些不稳——”她依旧盯着陶知怀里的电脑,转身拎起旁边的办公桌,放到陶知旁边,示意对方可以将设备放上去:“能不能让我再看看……那张照片?” 其余人愣住。白術看向她,一个猜想在心底升起:“你认识这个地方?”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里面有棵树很眼熟。”汤必雁没有回避,直接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家,对那里的印象很少,只记得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 “槐树?是这个吗?”陶知将其中一张图片放大,一颗参天老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周边裸露的地表盘根错节。槐树的主干有一个被蛀空的洞,乍一看像是埋着一张人脸。 汤必雁盯着那棵树,瞳孔颤动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没错……是这里。” 视频中的牧肖忽然咳了一声:“必雁,我很早就说过,有些事情不需要太执着。” 短发女子回过神,笑了笑:“牧副,我明白的。” 白術盯着这位聊城负责人,垂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据陶知所说,这些荒村的照片来源于几年前进山徒步的驴友。这样的村庄在天都山有很多,经常会吸引一些驴友博主前往实地探险,趁着夜黑风高来一波咋咋呼呼声情并茂的氛围渲染,所发出的视频也能收获不小的热度,只不过一直没出什么异常,因此仙联从未介入。 “楼主”将这个地点坐标透露给仙联,极有可能现在就在这座荒村里,加上之前【万绪】信徒透露的信息,以及降神村的凭空消失,所有的矛头均已指向了天都山。 审讯已经打扫干净,获得的结果和预想中一样,灰发女子和断眉混混的血肉遗骸中果然各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珠子,经过解剖,蒙眼男孩的体内同样有这东西。 “现在可以确定,祂们的信徒都服用过这种红色珠子。”走廊里,白術靠在窗前,低头揉了揉眉心,继续分析,“而且除了把人剖开,这种珠子无法用任何手段识别。天御泽中死前透露过,红珠子是开启黄泉国的钥匙,但我总觉得还有别的条件,只不过他当时没说完就被灭口了……” 一只纸杯探入余光范围,白術一顿,转头接过路不尘递来的水,自然地喝了一口。 路不尘看着他:“好点了吗?” 白術看向他,意识到对方问的是受眼睛影响的事。 “还行。”白術道,“说实话,我都已经开始有点适应了。” 见那双黑眸这一直盯着自己,白術继续说:“别担心,说不定哪天我自己就产生抗性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嘛。”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一愣。 “……” 白術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嘴快是种病,得治。 他从来不端长辈架子,这种话放在以前,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蹦出上百句,眼下却忽然感觉微妙起来,想找别的话转移注意力,下意识一口闷掉纸杯里的水,这下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声中,路不尘脸色微变,伸手:“哥哥!?” “等咳咳咳……不,不用,我没咳咳咳……问题咳咳……” 没想到这具身体居然弱得连喝水都卡嗓子,白祖大人颜面尽失,一边冲路不尘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边扶着栏杆咳得天昏地暗,好半天才缓过气,他伏在窗边的栏杆上,弓着脊背,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了胳膊里,裸露在外的耳尖在光下透出血色的薄红。 “……” 很久都没动静。路不尘的目光盯着那一小片血色,朝白術微微俯身,凑到耳边:“哥哥?” 咔嚓,攥在手里的纸杯被捏成一团。白術胸腔起伏了几下:“嗯。”这一声算是回应,有些闷闷的,人依旧没动。 路不尘目光偏移,扫过青年低头弓起的一小段白皙后颈,凸起的脊椎骨仿佛要将薄薄的皮肤刺破,一只手掌就可以盖住。 路不尘眸色一暗,默默移开目光:“哥哥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白術没反应过来:“哪个?” 路不尘一本正经地重复他之前的话:“不是还有——” 白術猝然抬头,一把捂住首席大人的嘴,哑声道:"忘掉吧忘掉吧,给你师父留点面子。" 随着动作,路不尘不由退后半步,白術抬眼盯着他。这里楼层高,窗外送进来的风扬起这人的长发,手掌上方的那对黑眸在此刻有片刻怔然,随即流露出盈盈笑意。 “这么高兴?”白術放下手,垂于身侧虚握成拳,像是要留住什么。 路不尘看着他,静了一会,忽然说:“我想你等我长大。” 白術一怔。 “……我很久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因为你曾经告诉我,我以后会变得很强,强到不会再受制于任何人,强到足以颠覆那些血雨腥风。” 第194章 那是在飘摇岁月中,一个引路者对少年主角的剧透,亦是对心中信念的救赎与重构。 灵气复苏的那场暴雪送葬了百万生灵,痛苦与悲剧却诞生出一个重整秩序的杀神,以杀止杀,铁血手腕终成太平。然而这一切之初,只是一个濒死少年在心底萌生出的对“活着”的强烈渴望。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路不尘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第一次灵力尽失时,从南海神都归家的那片海域上,船上只有他和白術两个人,那一刻,他对着自己沉睡的引路人做出了最虔诚的承诺—— 再等等…… 再等等。 他会变强的。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并肩而战,成为彼此灵魂的依靠。 至此百年。 第173章 天收童子 “喂——喂——” “这里是2634。” “汤队长,能听到吗?” “不是说要来降神村吗?我在入口等了很久,请问是否要取消此次行动?” “……” 汤必雁回归聊城分部二十分钟后,降神村二重境的守门人再度通过通讯符传来讯息。 办公室内,汤必雁掐灭通讯符,脸色凝重:“首席,已经确认守门人的命牌完整,客观来说,他没有死,但是人和二重境都不见了。” 华夏仙联的每一位成员都拥有一块命牌,里面存有各自的一滴血,一旦人在外殒命,命牌自碎,仙联能够及时感知。守门人镇守二重境,其命牌一般会就近存放在附近的分部,以便异变发生时,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虽然说二重境和现实世界不是一个空间,入口有变动也不是没可能……”老庞盯着飘在空中的通讯符,纳闷,“可这个降神村遗址怎么也没了?第一次见这种怪事。” “也许不是第一次。” 两人一顿,同时转向路不尘身旁的青年。 白術是全场唯一坐着的,支着脑袋靠在会客沙发上,看向汤必雁和老庞:“你们不觉得,这种情况在东瀛已经发生过了么?” 整个办公室突然一静。 不夜城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不会有人不记得,东瀛三分之二的土地被二重境吞并,那是种物理意义上的纯粹的占领,从上空往下看,那片岛屿直接缩小一半以上。 没人知道被吞噬的区域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些消失的人们现在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所以……降神村遗址也被其关联的二重境吞噬了吗? “姐!我给你带了梅菜烧饼!”办公室的门被一下推开,一个挂着腰包、提着塑料袋的小伙子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与此同时,进门的那人也猛地刹住脚步。 汤千树嘴里还嚼着半块烧饼,进门的第一眼,就定在了那道高大的长发身影上,手捏住门把,砰的一声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汤千树在外面郑重地敲了两下门。 汤必雁扶住额头,叹了口气:“进来。” 门咔哒一声再度打开,汤千树走进来,手里的那袋烧饼不知道去了哪,就连制服上的褶皱都已经被抚平,看起来相当正式,一进来就看向路不尘,声音洪亮到能掀翻屋顶:“首席好!” 路不尘:“……” 汤必雁盯着自家弟弟,微笑着捏紧了拳头,看得后者头皮一紧,她转头对路不尘解释:“不好意思首席,这傻孩子有点认死理,回头我跟他再说说。” 路不尘咳嗽一声:“没事,已经共事过几次,他表现都不错,仙联需要这样的人才。” 汤千树一听高兴起来,转头把放在门口的塑料袋捞了回来:“首席首席吃烧饼吗?刚做的还很热乎。” 汤必雁又叹了口气。 白術从沙发上起身,从路不尘身后探头,笑盈盈地问:“梅菜烧饼?” “对,聊城街角巷子那边的特色,这里的人都爱吃,我姐也是,一天不吃没力气……” 汤必雁:“……” 汤千树跟发鸡蛋一样,兴致高昂地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块油纸袋包着的梅菜烧饼。 眼看就要塞到路不尘手里,汤必雁卡着自家弟弟的脖子把人拐回来,咬牙切齿地尬笑:“哈哈哈这孩子最近帮我巡城,可能太忙了压力有点大,别见怪,都别见怪……还有首席我真不是天天都啃烧饼的,别听他瞎说哈哈哈……” 忙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馋,老庞盯着手里的烧饼,咽了咽口水,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白術倒没什么负担,一边啃烧饼一边说:“汤队长,我觉得你弟弟挺热情的,人不错——烧饼味道也不错。” 路不尘偏头看了一眼白術,伸手把汤千树手里的烧饼摘了下来,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其余人顿时傻了,白術瞅了眼路不尘,暗自笑了笑,吃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斯文。 “……” 迎着众人的目光,路不尘微微一笑:“是不错。” “……” 陶知捧着电脑从隔壁资料室进来的时候,看着啃烧饼的众人陷入沉默,半晌吸了吸鼻子:“聊城分部居然有下午茶点心的吗?” 汤千树眼睛一亮:“陶知快来,这还有一块。” “……” “谢谢,我不是很饿。”陶知摇头婉拒,看向路不尘,“首席,您让我收集的,有关那座废弃村庄的情报,现在有发现。”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的众人顿时收敛神色。 路不尘:“什么发现?” “就在刚刚,我调取了聊城警局的报案。昨天有一队自发组织徒步的驴友,失联了。”陶知顿了顿,“失联的都是普通人,本来这件事在未明确性质前,不归我们管——但是他们选择的目的地,就是那座荒村。” * 失踪的驴友一共十一人,本来有十二个人,其中一人临时有事,退出了这次活动。 “那块地方废弃的村子还挺多的,很适合徒步探险,本来说好是当天去,在那里安营扎寨一晚上,拍点素材,第二天回来。”中途退出的那名驴友局促不安地坐在桌前,双手磨磋,“我们选的那条路线很成熟,很多队伍都这么走。” “他们进山后两小时,我就联系不上了,一开始我以为山里信号不好很正常,可是等到第二天,超过约定时间五个多小时都没联系上,我担心出事,这才报的警。” “请问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驴友望着面前的一身制服的汤千树,“为什么连仙联都出动了?” 汤千树合上记录,露出安抚的微笑:“不要多想,只是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点关联,是不是真的和修真界有关,还没有定论,最近请不要离开聊城,如有发现,以便进一步保持联系。” 送走驴友,汤千树把调查记录交给汤必雁,两人站在走廊里,隔着窗户俯瞰整个聊城。 天快黑了,矗立在城市中央的钟楼亮起灯光,旋转的指针倒映在短发女子眼中。 “姐。”汤千树问,“首席他们呢?” “已经出发去天都山了。后续会搭建传送阵,原地待命,做好后勤支援工作。” “什么?!”汤千树丧气地垂下头,“还以为这次能带我……” 汤必雁伸手弹了自家弟弟一个脑瓜崩,痛得汤千树捂住脑袋嗷嗷大叫:“姐,姐!你不知道你力气有多大吗?嘶——” 汤必雁双臂搭在栏杆上:“这是任务又不是儿戏,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快三十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三十岁在修真界根本不算什么好不好——”汤千树揉着发红的额头,抬头见汤必雁盯着自己,神色复杂。 这种眼神在过去的岁月里不止一次地出现过,汤千树一哽,把余下的话咽回去:“姐,你是不是又在担心我的命格了?” * “命格?” 天都山腹地,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跨出,踩在了乱石荒草中。根据陶知提供的定位,白術和路不尘先行来到那座荒村附近。过来的路上,想到之前汤必雁和牧肖隐晦的对话,白術不由问起这件事—— 路不尘说,是因为汤千树的命格。 天色渐暗,周遭的山林逐渐融成一片暗色。路不尘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用灵石布下传送阵,一边解答白術的疑问:“汤千树的命格很特殊,这是张青山还在道门时给他算的。” 阵成,白術看着眼前缓缓升起的漩涡之门,问:“怎么个特殊法?” “他是天收童子命。”路不尘解释说,“这种命格极其稀少,一亿人里面可能才出一个。拥有这种命格的人,一生都会受到天道的眷顾,不为凡俗所扰,活的开心自在,通俗来说,就是天真到缺心眼。” “……” 白術回想了一下汤千树的表现:“这种应该是好事吧?” “一生过得顺遂快乐,确实是好事。”路不尘语气一转,“不过获得天道的喜欢,并不是单纯的幸事——哥哥,你如果喜欢什么人或者物,一般会怎么做?” 第195章 白術盯着路不尘看了一会,偏过头:“常理来说,会想办法去得到吧。” “天道也是这么想的。”路不尘说。 白術一怔。 “青睐一个人,就会把人留在身边,所以拥有天收童子命的人,活不长久,最终总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被天道收走。” 白術:“那汤千树他——” “他算是这种命格中比较幸运的一类。普通人一旦染上这种命格,只有幼年早夭的份,但汤千树不一样,他是修真者,修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夺取天道机运,这种相悖的运作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干扰命格的效果。” 白術皱眉:“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 路不尘点头:“但也不是长久之际,这种命格无异于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离目标地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两人一边聊,一边向着荒村走去,周遭树影重重,隐秘的虫鸣和远方灵兽的低吼此起彼伏。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術:“没有解决办法吗?” “没有。”路不尘说,“但是张青山曾经透露过,汤千树的命格可能和他的出生地有关。” 难怪汤必雁会对照片里的荒村这么在意,白術暗自思忖,这次的行动路不尘没让汤家姐弟参与进来,应该也是为了避灾,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出生地,对汤千树来说是福还是祸。 白術:“所以,你想先过来找找解决办法?” 路不尘没有否认:“先试试吧。” 天彻底黑下来。两人很快就看到了荒村前的那颗巨大槐树,它甚至比照片上的更加繁茂,树干上人脸一样的空洞直直对着这边,像是在观察外来的不速之客。 唯一不同的是,树皮上居然被刻了许多划痕。 现在的驴友都这么没素质的么?白術心道,却听旁边的路不尘忽然哼笑一声,满是嘲讽与不屑。 “怎么了?” 路不尘:“哥哥,里面可能有脏东西。” “?” 趁着离路不尘近,白術直接启用系统赋予的夜视能力,树干上凌乱扭曲的划痕霎时清晰起来—— 那不是什么划痕,而是扭曲的字,看起来跟抽了筋一样,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北海神界。 “…………” 白術微妙地挑了下眉:“那还真是脏东西。” 第174章 昨日照片 这几个字是谁的手笔,已经不用说了。白術不是很想知道蒋渡迟为什么会在这里,直接从系统中兑换出一包消音棉,揣兜里提前备着。 这座废弃山村的规模比想象中大,两人越过歪斜的老槐树,一直朝深处走去,放眼望去到处土墙石块构筑的断壁残垣,偶有几座保存完好的小屋,轻轻一碰也是摇摇欲坠。 月亮悬空,山中的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薄雾,显的远处的树木荒草朦胧可怖。路不尘外放神识,将这片区域所有的生命痕迹囊括于脑海中,半晌皱道:“没有人。” “没人?” 蒋渡迟能把“北海神界”几个大字刻在村口,按照此人一贯的尿性,大概率已经招了一群小弟在这安家落户了,不太可能空无一人,白術问:“有别的痕迹吗?” 路不尘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小道上蹲下来,修长有力的五指按在地面上:“哥哥,这里有脚印。” 白術蹲到他旁边,果然看到泥地里坑坑洼洼一连串脚印,大小花纹都不一样,仔细分辨一番:“十一种脚印……昨天失踪的那队驴友?” 路不尘捻了捻指尖:“昨天山里可能下过雨,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把脚印留下了,但是不太妙,我们得到的信息可能有误。” 路不尘说着指向了末尾的一只脚印:“这个,是修真者,深度相比其他的,太浅了。” 白術一看,果然如此,脚印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看起来像是女性的……按照之前的情报,失踪的队伍里都是长期徒步的老手,就算是女人,要留下完整的脚印,也不至于这么浅。” 除了一些追求大块肌肉的体修,修真者平常的步子会比普通人更轻。此前说十一个驴友全部是普通人,现在看,如果不是报案人撒谎的话,就是队伍里混进了修真者。 这些脚印一直通向荒村的最深处,除了队伍末尾这只很浅的,其余脚印都很杂乱。白術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当时刚好下雨了,而且是暴雨,他们在找地方躲雨。” 两人站起身,沿着这些脚印继续向深处走去。废弃的村庄掩藏在群山之间,陷在漆黑的夜色中,一片死寂。 七拐八绕走了几分钟,白術这才发现这座村庄是挨着一块几百米高的断崖建造的,断崖一侧有过塌方,乱石堆积在崖底,其间狰狞白骨突出,直冲天穹,两颗巨型兽类头骨滚落在一边,目测来自于死亡的大型灵兽。 白術停下脚步,盯着兽骨看了一会。 “哥哥,怎么了?” 白術回过神,路不尘已经站在了崖壁底下,回头看他。 “没事。”白術走过去。 这里全是一人高的杂草,唯有路不尘所在那片区域是伏倒的,明显是有人经过的痕迹,而这些杂草之后,居然藏着一个大洞,往里望去黑漆漆一片,透出一丝浸入骨髓的阴冷。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这里看起是唯一能安全躲雨的地方,那支队伍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这里。 路不尘先一步弯腰走进去,抬手间指尖燃起灵火,转身停在洞口给白術照亮脚下的路,同时也瞬间照亮了洞内的一方空间,霎那间,一道扭曲的人影自黑暗中现形,就在路不尘身后不远处。 白術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抓住路不尘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见独出现在手中,璀璨的微光粒子自剑身迸发,光芒之下,彻底照亮了那道人影的全貌—— 那只是一尊破败的石像。 白術挥剑的手猛然刹住,抬头盯着那具石像。 灵火摇曳的光芒中,石像垂首立于高台上,身姿纤娜,一手做拈花指,一手高举——那里原来应该是托着什么东西的,它浑身上下的彩漆几乎剥落殆尽,斑驳的色彩模糊了面目,看不出具体的模样。 “这是纳日……”路不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在空旷的洞中带起回声。 “纳日?”白術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通过,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存在于降神村传说信仰中的纳日天女?” “嗯。降神村的村民信仰纳日天女,村子里设有专门的祭祀祠堂,里面铸有天女神像,很久以前,我见过这尊神像,不会错。” 可这里明显不是降神村,为什么会有纳日天女像? 白術下意识朝着神像靠近,刚迈出一步,忽然发觉左手还攥着什么。他回头,路不尘的手腕还被他握着,制服袖口的烫印暗纹在灵火中若隐若现。 “……” 路不尘任由他牵着,见白術看过来,轻轻歪了下头:“哥哥想带我去哪?” 保护一个人,牵在手里最好。百年前白術就是这么干的,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习惯。路不尘之前说这里没人,转头就碰上人影,白術还以为遇上了实力强劲大家伙,想也没想就这么做了,缓过神来的同时,抓握的掌心莫名滚烫起来。 白術想要撒手,但在对上那双黑眸的瞬间,喉头忽然涌上战栗的滞涩感,他笑了笑,抓着路不尘的手腕举起来,故作轻松地反问:“怎么,不让牵啊?” 这下轮到路不尘发愣了,手中的灵火嗤一下熄灭,洞中霎时陷入浓重的黑暗。白術眨了下眼,听见路不尘声音低哑:“让。” “……让牵的。” 白術的指节微微一松,牵着的手反被对方牵住,轻轻拉了过去—— 白術的夜视能力需要用精神力,没必要的时候不会动用,比如现在,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人在黑暗中的状态。 纯粹的黑暗中,视觉被蒙蔽,但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手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扫过,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上面。 路不尘俯身低头,肩头垂落的长发扫过白術的手,尔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白術的手背上。 皮肤相触的那一刻,白術的灰眸在黑暗中猝然睁大,心率简直可以飙升到外太空,身体却彷佛被灌入了铅,沉重到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哥哥……”路不尘微微抬起额头,薄唇虚悬于手背之上,要落不落,说话间,气息喷洒在皮肤上,“之前在聊城二重境的时候,你是不是好奇……蒋渡迟没说完的那些疯话是什么,其实——” 啪!一道光束突然出现,驱散了洞中的黑暗。两人同时顿住,径直转向高台,天女像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背背包的人,手握电筒,浑身湿漉漉的,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们。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 白術:“……” 第196章 路不尘:“……” 半天的沉默中,白術满头问号:“你谁?” 话音刚落,那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尖叫。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与此同时,几道刺眼的手电光噼里啪啦打在他和路不尘身上,白術眯起眼,路不尘见状,不着痕迹地站到他面前,将晃眼的光挡住,顿时,独属于修真者的压迫感迸发而出,直接把那些尖叫压了回去。 路不尘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把手电挪开。” 明晃晃的手电光纷纷朝向洞顶,大功率的户外手电直接将洞里照的恍如白昼。白術从路不尘身后走出来,微微一愣,不知何时,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居然站了许多人,男男女女全部穿戴着专业的户外装备,像是刚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此刻全部战战兢兢地盯着他们。 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 * 京都,华夏仙联总部。 开了一天乌七八糟的会,牧肖疲惫地推开审讯室的大门,看到坐起来的人,笑:“恢复得很快嘛。” 审讯室被专门放了一张小床,李自坐在床边,脖子上缠满了纱布,低头盯着手里染血的毛绒玩偶,一声不吭—— 那是他送给妹妹的17岁生日礼物,而当这个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段陌生的讯息涌大脑…… 他才知道,他送错人了。 牧肖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应该能说话了吧?” 抓着玩偶的手青筋暴起,李自声音沙哑:“牧副,她是不是去了……天都山。” “……”牧肖叹了口气,“是。” 李自默默扶着床沿,双膝跪地。 牧肖蹭一下起身,把人拉起来:“李自!” 李自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得牧肖一怔。 “牧副,我必须去天都山。我没求过你什么——”李自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和坚定融为一体,哑声道,“我要带我妹妹回来……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会害怕的。” “……” 十分钟后,牧肖推门而出,身后的审讯室门缓缓合上,里面却早已空无一人。 牧肖回到顶层办公室,揉了揉眉心,一张通讯符自动飞出,是陶知:“牧副,我把昨天在天都山失踪的那队驴友手机里的信息调出来了……其中,有张照片,您得看一看。” 牧肖掏出手机:“你发过来吧。” 叮——邮箱传来信息,牧肖将陶知发来的照片点开,看了一会,面色凝重起来。 照片里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自拍,一尊颜色斑驳的石像立在他身后,照片的左上角,露出一角黑色的衣服,那应该是肩部的位置,虽然不全,但牧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华夏仙联首席执行官的专属制服。 而这张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是在昨天。 第175章 时间并轨 刺眼的手电光映亮凹凸不平的洞顶,天女像在光芒中垂首俯视底下的人。一群突然出现的人围着白術和路不尘,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小声嘀咕:“好像是人……” “真的是人?” “真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 一时间,低声的交头接耳在洞内窸窸窣窣响起。白術站着没动,目光扫过这些人,数了一下人数,随即微妙地挑了下眉梢。 十一个……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高台上的男人松了口气,想要一屁股坐下来休息,对上路不尘黑沉沉的目光,又立马爬起来站直了。 白術抬头瞄了一眼路不尘面无表情的俊脸,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些人是修真者,现在应该已经全趴地上了。 他把路不尘拉到自己身后,对男人道:“这话应该是我们来问吧,你们是谁?不过看你们身上的装备,来探险的驴友?” 男人点头:“对呀,我们组队过来玩的。你们也是吗?”他话语一顿,盯着面前的两人,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另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还穿着制服……制服??! 白術将对方震惊的目光收进眼中,虽然路不尘很少在大众面前正脸出镜,很多时候都只留个整体印象,但他的形象实在太惹眼了,难免不被人认出,正打算做个身份介绍的开场白,就见对方的表情不太对。 那是一种微妙中带着复杂,复杂中带着理解的神情,男人:“所以你们是来这搞cosplay的吗?” “啊?”白術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男人盯着路不尘:“小伙子这身行头挺逼真啊,这头发这衣服这气质……简直一比一还原路首席啊!你们还挺狂热的,专门跑这荒地来出片。” “……”白術,“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 对方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所以你是摄影师吗?大学生搞的社团活动?挺丰富啊……放心,叔叔很开明的,我女儿也搞这个,理解你们年轻人。” 话音刚落,咔咔咔,其余人举起手机对着路不尘一通狂拍。几个身体强健的阿姨热情招呼:“来,小伙子看镜头,长这么靓,有女朋友了没?” 白術:“……” 路不尘:“……” 路不尘叹了口气,在热情的声音围攻中缓缓抬手,花纹繁复的金属长弓凭空出现在手中,无形的威压刹那间弥漫—— 洞内瞬间雅雀无声。 “……” 路不尘目光缓移,定格在男人身上,迎着对方呆滞的眼神,将玄天递过去给他看:“还逼真吗?” 男人摇头,又疯狂点头,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直接默默抱头蹲下。其余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蹲下。 路不尘盯着男人,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内:“不用蹲,站着就行。” 男人默默爬下神像高台,老实站着,举起手发誓:“路首席,我们都是无辜的良民。” “我知道。”路不尘声音平稳,“所以,我们问,你们答。” 男人点头。 路不尘看向白術。白術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放轻松,就是来调查一些事情,问完就送你们出去。” 男人:“您想问什么?” 白術:“你们昨天有个中途退出活动的队友,今天报案说和你们失联了,是什么情况?” “昨天?”男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什么昨天?昨天我们还没出发呢?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今早上午才动身进山,傍晚到达村庄,结果外面下暴雨,这才躲到这里来的。” 白術微愣,他和路不尘过来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暴雨。而且——他望向这群驴友湿漉漉的头发,看样子也没撒谎。难道说…… “今天是几号?” “11月2号啊。” “没记错?” “那不可能记错。”男人掏出手机,亮出屏幕上的日期,“是11月2号没错。” “……” 白術看了眼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1月3号。抬头看向路不尘,对方拿着手机,冲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白術深吸一口气,他和路不尘所在的时间都是11月3号,而这支驴友队伍的时间是昨天,两方的时间完全不同步,却能同时在天女祠堂会面,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究竟哪一边的时间才是正确的? 一旁的路不尘忽然问:“你是这次徒步活动的牵头人?” 男人点头:“是。” 路不尘:“来这的路上有发生什么异常?” “也没什么异常……除了路上碰到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说是那片区域的护林员,提醒我们注意安全,就没别的了。” 路不尘接着问:“看仔细,你队伍里的人都认识么?” 这话问的男人毛骨悚然,需知除了在仙联,能遇上这位凶神,大概率是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中。 男人战战兢兢地望向自己的队友,一张张看过去,所有人神色警惕,彼此之间迅速散开,生怕自己旁边站的是别的东西。 洞内,手电光在颤动,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在男人仔细辨认的同时,白術同样打量着这群人。先前就已经从脚印中辨认出队伍里有修真者,但对方明显隐藏了灵力气息,要想找出这个人,只能靠男人自己去辨认。 男人看了一会,回头,面露难色:“首席我说实话吧,像我们这种徒步团建,一般都是在线上联系好,再到约定的地点集合。有些约的次数多,彼此就熟悉,但几个就网上聊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白術想了想:“这里有几个是不认识的?” 男人:“有四个没见过,就洞口旁边那几个,三男一女……哎——?!” 男人忽然发出疑惑的大叫,只因为他话刚说完,路不尘就对着那边放了一箭,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金光,玄天箭顷刻射出,锋利的箭尖直冲洞口旁唯一站着的女子。 第197章 男人大惊:“等等等等这就确定了吗?!!” 白術微笑:“当然,我们办事效率很高的。” ——因为那个混进来的修真者是个女人。 铛! 洞口爆发出猛烈的火星,众目睽睽下,那名模样普通的女子右手虚握,竟直接从虚空中拔出一柄赤红的烈焰长枪,挡下了飞驰而来的金色长箭,巨大的灵力对冲荡开,周遭的人踉跄不止。 白術眉梢微挑,一旁的路不尘抬手一挥,玄天箭消散,黑眸静静地盯着那名出手的女子。 “啧,还以为能跟你打一场,真是没劲。”女子露出挑衅的笑容,单手覆面,取下了一张银质镂空面具,与此同时,她的模样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焰般涌动的红色长卷发披散而下,白四九抬起妆容精致的面庞,握着长枪杵在地上,咚,发出震人心魄的击打声,化境的气息蔓延而出,其余人怔在原地。 路不尘:“你怎么在这?” 白四九瞟了眼他背后斑驳的天女像,撇了撇嘴:“你们应该都看见入口槐树上那些狗爬一样的字了吧?几天前我收到外家人的消息,那个姓蒋的癫子居然又跑回华夏来了,还杀了我手底下的一个白家人。” “那个白家人临死前暗中对姓蒋的种下了灵力标记,按照标记,那人最后逃进了天都山,就在这块区域。白家人以生死契约种下的临终标记,一旦染上,不可能消除,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灵力标记在我动身前一天就消失了,不过宁走错不放过,我还是得过来看看。” 白術:“所以你是来抓蒋渡迟的?” 白四九看向周围已经傻了的一圈驴友:“对,不过来的路上正好发现他们要进山,临时弄了个身份混了进来,一方面能照看一下这些人,另一方面也免得打草惊蛇,毕竟论逃跑,那姓蒋的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接的下来的事就很明白了,白四九掩藏面目混入驴友中,尝试在荒村中找到蒋渡迟,没想到人没碰上,还和一天后进来的路白二人碰面了。 周围的一圈驴友仍旧处于蒙圈中,有人弱弱问:“所以我们现在是落到北海神界手上了吗?但是北海神界不是没了吗?” 白四九却忽然蹙眉。白術:“怎么了?” 白四九:“奇怪,我好像……感知到蒋渡迟身上的灵力标记了。” 白術心中一动,正要说话,洞外突然探出一只手,紧着所有人手中的手电开始频闪,明明暗暗的光芒中,一道阴湿的人影鬼一样出现在入口,一步步走进来。众人愣住,只听见幽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 “人真多啊……刚刚是哪个**说老子的地盘没了的呢?”散乱的头发下,那人咧开嘴角,“让老子看看,先从哪个杀起。蝼蚁们,尖叫吧哈哈哈哈……” 没想到蒋渡迟居然真的出现了! 然而面对凶残至极的北海神界之主,在场有零个普通人发出应景的尖叫,默契地将目光移到洞口边的红发女郎身上。 白四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在蒋渡迟大笑着抬起双臂的瞬间,伸脚给人绊了个狗啃泥。 癫狂的笑声瞬间噎进喉咙里,啪叽一下,蒋渡迟脸着地摔飞出去。 “操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竟敢给老子使绊子?!!”蒋渡迟呸呸呸吐掉嘴里的灰,察觉跟前忽然站了个人。 “……” “从北欧回来很不容易吧。”路不尘居高临下看着他,“怎么?阿斯加德的伙食不太好,想跑来华夏吃牢饭?” 蒋渡迟抬起头,表情瞬间狰狞起来:“草!怎么哪都有你!” * 十分钟后—— “老子就是华夏人,在华夏安家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姓路的你有种放老子下来,还有那边那个红毛贱人,敢绊老子?化境了不起啊?!等老子也有了领域,就把你们的头一个个摘下来给老子垫屁股!!” “……” 锁链晃动,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蒋渡迟被精钢锁链五花大绑吊在洞顶,骂天骂地,被暴打一顿后精力依旧十分旺盛。 底下,白四九盘腿坐在地上,捂着额头逐渐烦躁:“烦死了,弄又弄不死。” 白術从兜里掏出一大包消音棉,递给她:“试试这个,效果很好。” 路不尘:“哥哥,我也要。” 白四九立即把消音棉抱进自己怀里:“不行,这包是我的。” 路不尘轻呵一声:“……幼稚。” 白四九立刻回击:“总比你装嫩好。” 路不尘:“……” “都不准吵架。”白術又从系统里兑了一包新的,递给路不尘,主打一个人人有份。 “蝼蚁!看什么看?!不准给老子拍照!!” 几个驴友爬到天女像的高台上,举着手机对着蒋渡迟打卡: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北海神界之主吗?穿的好破烂哦。” “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他会不会咬人?” “滚滚滚!!”这些弱鸡蝼蚁竟敢藐视破望的威严,蒋渡迟气急了,吊在空中旋转着,露出铁齿钢牙冲着驴友们一顿狂咬。 虽然只咬中空气,依旧把周围几人吓得后退:“真会咬人啊?”“离远点,当心得狂犬病。”“人怎么会得狂犬病,应该是失心疯。”“修真者得狂犬病不死也很正常吧?”…… 蒋渡迟:“滚开老子没病!!” 白術抽空抬头,提醒道:“照片自己当纪念可以,不准发出去啊。” “好的,领导。” “yes sir。” 白術:“……”徒步的人心态真好。 蒋渡迟这个癫子逮谁咬谁,这下,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白術:“呦呵小白脸,老子身上这条锁链是你的吧,别让老子下来,不然第一个弄的就是——” 路不尘直接站起身,一把掰住蒋渡迟的下颌,将消音棉连带着包装一起塞进对方嗓子眼里。世界终于清净了。 “不用管他。”路不尘松开手,低头看向白術,顿住。 白術:“怎么了?” “你给我消音棉没了。” 白術:“……” 想再要一包是吧? 第176章 天女烛姑 这么一小包东西都要??白家家主万分不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指路不尘:“喂喂喂你给我适可而止。” 首席大人并不表态,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術,他身量很高,但此刻却显得莫名乖巧。白術一时间觉得自己跟前站的是“牧十三”,有些架不住,给了路不尘一包全新的。 白四九见状:“那我也要。” 白術:“……” 不起眼的棉花居然也能成为稀世礼物,被两位当世大能争来争去。白術思索一番,给了路不尘两包,又给白四九加了一包。师门端水是一门必修课,严重关系到同门情谊,现在一人两份,非常合理。 周围的驴友见状,好奇地问:“这是你们修真界什么很厉害的宝物吗?” 白術维持微笑,开始睁眼说瞎话:“没错,这东西看起来像棉花,其实可以屏蔽北海神界之主的精神攻击,你们要吗?可以人民币支付哦。” 众人一静,瞅了眼头顶吊着的蒋渡迟,下一秒乌泱泱抢着举手:“我要我要我要!” 几分钟后,在场所有人捧着消音棉,小心翼翼地放入各自的随身背包,奉如瑰宝。 白四九伸了个懒腰,起身:“那现在怎么说?” 这座荒村疑点重重,肯定没这么简单。白術想了想:“这里的时间有点奇怪,看看能不能把这批普通人先送出去。” 路不尘召出通讯符,符咒表面的纹路却黯淡无光,他略微蹙眉:“通讯符失效了,无法联系外界。” 白四九一愣,神情收敛下来,眼中闪过疑惑:“如果没有通讯阵法的辅助,普通人的通讯设备就只能在同一空间进行联系,而通讯符没这个限制,可以跨空间交流,除非遇上更强的灵力干扰,但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不可能察觉不出异常。” 这天底下,也没人能截断路不尘发出的讯息。 “所以问题应该出在‘时间’。”白術望向漆黑的洞外,分析说,“你们是昨天抵达这座荒村的,而我和路不尘则是后来者,客观来讲,我们的时间线并不在同一条线上,但是从进入这座天女祠堂开始,所有人的时间被强行并轨到新的时间线上,使得我们可以看见彼此。” 白四九接道:“但这条新的时间和外界是不同步的,通讯符无法跨越时间进行交流,所以失灵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白術道,“那现在就产生了一个新问题,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祠堂,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 “出去试试就知道了。”白四九提起长枪,正要往洞外走。 路不尘叫住她:“不用了,现在应该出不去了。” 第198章 白四九回头:“你说什么?” 路不尘转头望向纳日天女的石像:“来这之前,降神村连同其关联的二重境已经凭空消失——” 白四九扫了眼天女像,眸光微顿。 路不尘看向白術,继续说:“之前就已经作出过推测,降神村的二重境很可能和东瀛一样,扩张并吞没了现实中天都山的部分地区,而我们现在,就在这个二重境内部。” “……” 听到路不尘的话,白術后退几步,走到五米开外,发现系统依旧能够运转,心下一沉,之前一直离路不尘很近,居然没发现已经进入了二重境。 若没有外力强行开通,二重境和现实之间的连结通道都是固定的。之前降神村遗址连同二重境2634凭空消失,说不定就是因为二重境吞并现实、范围扩大,导致出入口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动。 白術问路不尘:“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是二重境的?” 路不尘说:“因为南海神都留下的卷宗。” 仙联还未成立之际,一直是由南海神都把持整个修真界,在这座庞然大物彻底倒台后,二重境的所有资料分归各国仙联。记载中,降神村惨遭战乱血洗,从那以后就诞生了二重境2634,相关的卷宗内容只为仙联少数人所知。 二重境和现实的景象虽然重合,但不乏有些具备特殊的规则,能够诞生出不同的诡异之物。路不尘看了眼斑驳的天女像,解释说:“虽然明面上2634的入口只有一个,但留下的卷宗里,记录的是两个。” 白術注意到他的目光,反应过来:“另一个入口,难道就在纳日天女的祠堂?” 路不尘点头:“嗯。” 白四九:“我怎么没印象?” 路不尘:“因为从华夏仙联接手降神村开始,不管是现实世界的废墟遗址,还是二重境内部的布局构造,都不存在天女祠堂这个地方。所以仙联默认这个入口已经消失。” 白四九:“难道卷宗里的祠堂就是指这座荒村里的祠堂?但我记得原来的降神村有自己的祠堂,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先前来过这里的驴友,都会被卷入二重境……距离上也说不通,这个村子和降神村相隔好几个山头,二重境的范围应该覆盖不到这么远。” “可能并不是同一个祠堂,但降神村原本的祠堂,一定和这里存在某种关联。”白術道,“只不过这次降神村产生的异变,将这种联系显化了。” 仅仅依靠纳日天女祠堂,并不能完全确认这里就是降神村二重境。白術看向路不尘:“关于这个天女祠堂,南海神都遗留下来的卷宗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信息?” 路不尘:“哥哥猜的不错,天女祠堂的入口比较特殊,卷宗上记载,七日为一个循环,但凡七日内从天女祠堂进入二重境的人,都会超脱时间的限制。但因为仙联接手时,天女祠堂已经不复存在,所以之前一直没有理解这种说法,现在看,应该就是我们所遇见的这种情况。” 白術问:“有说出去的办法吗?” “有,但现在不一定有用。”路不尘回答,“如果我们从天女祠堂走出去,就会成为从神国远道而来的贵客,要想离开,必须庇佑降神村平安,七日后,迎送纳日天女回归神国。” 白四九嘴角一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不尘:“不知道,卷宗上原话,还是卡隆亲手记录的。” 白四九脸一黑,扶额:“我就知道那个老登成天求道拜神的,早就变异了,嘴里崩不出一句人话。” “呜呜呜呜!”吊在洞顶的蒋渡迟表情狰狞,发出抗议,不知道是谁还往他身上挂了一只手电,显得此刻的蒋渡迟愈发像个吊灯。 乱晃的灯光中,荧蓝色的系统光屏忽然在白術眼前跳出,接连不断的机械播报语音随之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降神村,触发系统任务…】 【任务加载完成—— 任务目标:逃离降神村,补全当前剧情线,并协助主角增进修为,向飞升境更进一步 任务进度:0% 武力值加载完成 提示:本次任务限时七天,梦境有时终须尽,请宿主协助主角庇佑降神村,送天女归天。】 白術盯着屏幕上的字,心中微愣,这还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遇到有关路不尘境界提升的任务。他觑了眼路不尘,要突破了?但为什么好像没有灵力波动? 路不尘同样看过来:“怎么了,哥哥?” “没什么。” 白術摇头,望向四周,结果只看到零星几个驴友坐在地上啃压缩饼干,他随口问:“其他人呢?” “往里面走了,说去打卡壁画。”有驴友回答,“那东西年代挺久远了,来这玩的都会去看一眼,拍几张照打打卡。” 壁画?白術望向崖洞的深处。 整座天女祠堂修建在崖底的洞中,外围杂草灌木掩映,如果不是已经有前人从荒草中开辟出道路,一般人还真难发现这个地方。也正是如此,黑夜里,洞内的环境比其他地方更加森冷漆黑,没有光,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供奉心怀勇气与大义的神女,这里理应是充满神性的地界,如今却凭白让人有些心悸。 天女像后面修筑了一道土墙,像屏风一样挡住后面的景象,上面雕铸的木板已经腐朽,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白術一边心中盘算这次的主线任务,一边绕过土墙屏障,果然发现剩下的驴友围在一面墙前拍照。 白術走近了,借着他们的手电光,看清了墙上的东西。 一整面墙上全是斑驳不清的壁画,不过相比外面的纳日天女像,保存的已经算清晰了,依稀可以看出一些内容。白術的目光缓缓扫过壁画,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壁画的前半段画的是纳日天女降临的传说,这个故事他早已从路不尘口中得知,没什么好探究的。但后半段却记载着另一个故事: 那应该是发生在很久之后的降神村,无数村民围着一个小女孩欢呼起舞,为她披上彩羽织就的绚丽衣衫,簇拥着她进入天女祠堂。 下一张图,是女孩跪在天女像前祷告跪拜,手捧红烛,模样虔诚。 白術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有点不明白这幅图的寓意,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 “哥哥。”路不尘面色平静,“这是烛姑。” 第177章 神国来客 “烛姑?” “嗯。那是当年降神村延续下来的一种信仰传统。”路不尘望向陈旧的壁画,缓缓地说,“他们将纳日天女尊崇为带来勇气、扫除邪恶的神女,并认为村庄一旦遭受邪物袭击,纳日便回再度降临。” “因此,每隔十五年,他们会在村中选出一个女婴,成为纳日降临的载体,这个女婴就被称为‘烛姑’。” 白術问:“为什么是十五年?” 路不尘笑:“因为传说中,被纳日天女降临的那个女孩,刚好十五——不过这是我猜的,也许是为了更加契合这个传说信仰。” 当然,纳日天女毕竟是传说,烛姑明面上说是天女降临的载体,其实就是一个承载传说信仰的吉祥物。有烛姑在,村民就认为村子会一直受到纳日天女的庇佑,每十五年期满,上一届的烛姑便会彻底离开祠堂,由新选出的烛姑接任这个位置。 烛姑,在传说色彩的赋予下,成为了凡民与神女之间的桥梁。 路不尘:“每一个被选为烛姑的女孩,除了像壁画上画的那样,每日在天女祠堂中举着红蜡静默祈祷,还需要每年完成一个为期七日的传说仪式。” 七日……白術心中一动,就听路不尘继续说:“这个仪式被称为七日轮回,天女降临人间,自然也需要送天女归天,这个仪式会持续七天,期间会在晚上按固定路线,举着红烛游行,寓意扫除邪物,而烛姑,就需要身披彩羽、手持红蜡,在队伍的最前面为天女开道。” “听起来还挺热闹。”白術道,“你好像很了解降神村的风俗,之前听你说在村子里住过一段时间,待了很久吧?” “还好,就一个多月,只不过运气好,刚好碰上了七日轮回。”路不尘说。 白術直接问:“当时受的伤是不是很重?” “……” 他很清楚,在那段战乱不休的岁月里,如果不是实在难以移动,路不尘不会在被人追杀时,把自己藏身于普通人驻扎的地方。 路不尘却说:“没有受伤。” 白四九忽然从土墙屏障后面探头:“他就嘴硬!被人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路不尘:“…………” 师门对抗,情况不妙。周围默默听故事的驴友默默退到外面,只有零星的手电光扫过这里,路不尘静了一会,盯着白術,忽而微微倾身,承认了:“嗯……伤的很重,哥哥是要心疼我么?” 白術眼皮一颤。 一道红色的身影横插进来,白四九抢道:“也心疼心疼我,我当初背着他,在山里跑了几十公里!” 第199章 “……” 白術抬起双手,给了两个徒弟一人一个脑瓜崩,看起来严肃,力道却很轻。 感受到额间的触感,路不尘轻微眨了下眼,白四九则是夸张地捂住额头。 白術挑眉:“别闹了噢,都一百多岁的人了,稳重一点。” 说完,继续看向壁画,结果后面的图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混乱陈旧的色彩。白術最后看了一眼壁画上的烛姑,猛然一顿,因为画中的女孩是抬着头的—— 但他依稀记得,原本应该是低着头的…… 思索间,外面忽然再度爆发出尖叫。三人脸色微变,立即出去。 只见一堆人围在洞口,踌躇不前。 白術走上前:“怎么了。” “外面……外面好像有人。”有人指着洞外,声音颤抖,“很,很多人。” 白術向外看去,此刻洞外的景象已经和来时不一样了,从里往外望,只能见到幽暗天光下的大雾,而雾中,影影错错,似乎站了很多人。 白術:“都在原地别动。” 说完,一步跨出洞口,那一瞬间,刺眼明媚的光芒驱散晦暗,白術下意识眯起眼,等到彻底适应光线,看清眼前景象,不由愣在原地—— 那是群山间最为澄澈的天空,湛蓝如洗,大片幽绿的梯田裹挟着浩大天穹一下子闯入眼中,让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让白術愣神的,不仅仅是眼中所见,还有面前站的人。 几个扛着锄头簸箕的人呆呆地看着白術,头围彩巾,身穿短褂,看样子好像要去耕地。 场面一下子静止。 如此有活人感的场景居然能够在二重境里出现,白術轻轻歪了下头,随即微笑抬手:“那个……我请问一下——” “有人!有人!!” “快去告诉村长!!!” 白術话还没问完,疑似降神村土著的几人,把手里的农具噼里啪啦往地上一扔,大叫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 白術捡起地上的锄头掂了掂,看着土著们的背影,心道要不要追上去,路不尘就出现在了身后。 白術:“这怎么回事?” 路不尘:“抱歉哥哥,忘记说了。降神村的二重境就是这幅样子,白天,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世外桃源。” 身后响起动静,白四九从天女祠堂中走出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嗯,这里和当年还真是一模一样。” 白術回过头,原本的岩洞已经变成了一间精巧的祠堂建筑,屋檐上系满了红红绿绿的布带,随着风飘荡不止,弥漫着古老的民族气息。 白四九身后,一堆人小心翼翼地从祠堂中走出,出来的瞬间哇声一片,纷纷掏出手机大拍特拍。 “这就是传说中降神村的二重境吗?”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普通人也会进来!” “让一边去,你挡我镜头了。” “……” 白術:“不是让你们现在原地待着吗?” 驴友道:“……洞里太黑了,没安全感,看你们都走了,我们又不想和蒋渡迟待在一个地方。” 白術看向白四九。白四九:“别看我,我看路不尘出来才出来的。” 白術又看向路不尘,后者露出一贯的无辜表情。 “……” 砰的一声,一团东西忽然从天女祠堂中飞出,越过众人的头顶,狠狠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下,蒋渡迟呕了一声,把嘴里完整的棉花包吐了出来,掉到一边。 众人一愣,蒋渡迟居然被外力给扔了出来。锁链依旧捆在身上,蒋渡迟在地上扭动身躯,破口大骂:“死女人,又是你!!老子挂顶上当个灯碍你什么事了?!!” 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有其他人也来到了二重境。所有人不由望向天女祠堂,竟然真的有两道人影走出来。 看到出来的人,白術有些意外。 是汤必雁和汤千树。 “你们怎么在这?”白術问。 汤家姐弟眼中透出浓浓的茫然:“不是要进行收尾工作吗?” “……” 两相注视下,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白術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试探着问:“今天是几号?” 汤千树抢答:“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11月7号。” 刚好是这批驴友进山后的第七天,七日为一个周期,白術无奈地捂住额头,得了,又进来两个。 汤必雁的目光扫过一众人:“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術微笑:“恭喜,现在你们不光可以再体验一次收尾工作,还能知道这次行动是怎么开展的。” 汤必雁:??? * 遇上高危险系数的任务,一般是由首席亲自解决。在原来正常的时间线中,聊城分部众人一直留在聊城待命,直至路不尘通过通讯符传讯,通知前往荒村进行剩下的收尾工作。 汤必雁作为分部负责人当然会到场,但没想到,和汤千树进入一个奇怪的洞中祠堂后,不仅看到了顶上吊着的蒋渡迟,出来后竟直接进入了二重境2634。 听完解释,汤必雁坐在祠堂前的台阶上,陷入沉默:“所以, 我和千树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是一条新的时间线。”白術纠正,“虽然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但——” “不,我理解了。”汤必雁打断他,“也就是说,我要加班了是吧?” 不愧是牧肖带出来的人,工作觉悟如此之高,高到让正在加班的白術有点应激,他退了一步,道:“你理解了就行。” “老子不理解!!!”蒋渡迟在地上蛄蛹,“老子又没招你,摔老子干什么——!!” 利落的短发下,汤必雁轻哼一声:“条件反射,看到了就忍不住动手。” 蒋渡迟大骂:“仙联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汤千树看起来相当兴奋,望着远处的苍翠梯田嚎了一嗓子,来回搓手:“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做什么?” 几个中年驴友围在一起羡慕地看着这个小伙子,感叹年轻真好。有人手搭凉棚眺望远处,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大堆男女老少越过田埂,扛铁锹的扛铁锹,扛锄头的扛锄头,乌泱泱地往这边围过来,气势汹汹,大有来者不善的架势。 面对如此情景,驴友们非常自觉,一致躲到几位修真者身后。眼看那些村民冲到跟前,似乎要开启一场混战之际,那些人忽然把农具一扔,直接五体投地拜倒在地,齐刷刷一片,高呼: “来自神国的客人,你们终于来了!” 白術:“…………” 原来当初卡隆亲手记录的卷宗不是抽象,而是写实。 第178章 认知之内 降神村的对纳日的信仰有多狂热? 白術此前一直没有概念,直到自己被拥上来的土著浑身上下挂满彩绦,尔后又在嘹亮的民歌中被一脸蒙地按在了全席宴上—— 和一般的二重境不同,这座浸染着神秘民俗色彩的村庄处处透着祥和与质朴。梯田环绕中,石头房屋错落有致,最中央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一条长石桌,村民们来来往往,摆上山间菜肴,各色菜式挨挨挤挤层层叠叠,没有一处空缺。 白術等人围坐石桌边,热闹的歌声中,盯着彼此头顶乱七八糟的彩带羽毛,面面相觑。 “来自神国的贵客们……感谢上天赐福降神,七日一生,七日七死,太阳不落,天火永生,邪祟绕离……” 长桌正前方,满脸皱纹的驼背老者高举拐杖,口中念念有词,七个头戴彩羽,身披兽皮的村民围着他振臂起舞,脚踏大地,咚咚直响。 热闹异常的氛围中,有人上前轮番斟酒。白術悄悄把杯子放下,一口没动,对于这种口感辛辣的东西,他一向敬而远之。反倒是跟过来的驴友们受到气氛感染,抢着跟着那些村民相互敬酒。 白術一边偷偷摘头顶的羽毛,一边悄声问身旁的路不尘:“这些村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幻境作祟,二重境中不可能有这么多活人。 柔顺的彩绦夹杂在路不尘的长发之间,随着微风起落不定,白術的目光不由自主上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对方头上居然带着点异域的好看。 路不尘注意到白術的目光,微微勾唇,轻声说:“哥哥,你所见的这些村民,其实都是祟。” 白術微愣,恰巧这时有村民拿着酒囊给一边的驴友倒酒,那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从白術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随着动作,在袖子底下露出一小截手腕,然而,衣袖底下的不是白皙的皮肤,而是腐烂翻起的血肉。 这一幕一闪而逝,很快掩藏于衣袖之下。白術看向周围,果然发现这些村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祟的特征,只不过藏得隐秘,不仔细盯着,还真发现不了。 路不尘低声道:“2634,全球唯一一个,祟如同活人的二重境。这里的村民像是永远活在世外桃源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真实身份。” 第200章 白術问:“那如果意识到了会怎么样?” “会在晚上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被放逐到村外。” 一道声音忽然横插进来,白術一愣,转过头,一个拿着酒囊村民站在身后笑,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光不溜秋的头顶在光下亮得刺眼。白術眯起眼,尽管这人穿着打扮和当地土著无异,但直觉上更像是入乡随俗的外人。 对面的汤必雁已经看了过来,一见到那颗卤蛋头,面露诧异:“杨栋?” “哎,汤队长。”被叫做杨栋的男人聚举了举手里的酒囊,“好久不见!” 听这对话,白術心中一动:“2634的守门人?” “哎领导是我是我。”杨栋自来熟地想给白術倒酒,路不尘单手扣在杯口:“他不喝。” “哎呀路首席,得有快十年没见了吧,风采不减当年。”杨栋摸了摸脑门,放下酒囊。 白術打量着这个黝黑的光头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身上涌动着a级的气息。想到之前的事,白術问杨栋:“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杨栋疑惑,扫了一圈到场的人,低声问路不尘,“我其实还想问呢,为什么降神村的人把你们奉为座上宾了?而且看你们这阵仗……首席,我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栋说话声不大,那些村民和驴友依旧沉浸在欢愉的氛围中,喧哗的动静恰巧将他的声音盖过,只能为在场的少数修真者所听见,却一下子浇冷了气氛。 杨栋好像完全不知情。 但这绝对不可能。先前聊城分部就已经联系过这位守门人,但碍于情况诡异,一直没有明说情况。作为守门人,不可能不先来过问这件事。 除非…… 白術直接问:“今天几号?” 他必须要先确认现在的时间线。 杨栋愣了一下,说了一个时间。白術心中咯噔一声,这个时间,刚好是东瀛天裂那天。 是巧合么? 杨栋一头雾水:“怎么了吗?” “没什么。”白術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就是最近有个挺重要的人失踪了,最后定位到的地点就是在降神村,仙联怀疑他进入了二重境,所以我们过来找人。” 杨栋:“什么人居然还要首席亲自找?” 路不尘:“窥天的楼主。” 杨栋长大嘴巴。果然,任何人都会对这个称号深感惊讶,白術心道,就听杨栋问:“这谁?” “…………” 汤千树听到这,忍不住了:“楼主你都不知道?你平时不上网吗?” “嗐。从我成为这里的守门人开始,就没碰过那玩意。”十几年来,杨栋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不是通讯符,就是仙联定期派人送过来的物资,就连平常守门人喜欢私建的通讯网络阵法,他也没兴趣去研究。 守门人无法离开二重境,而窥天是五年前建立的,这么看来,杨栋不知道楼主,也情有可原。 白術看向路不尘:“真有这么原始的修真者?” 路不尘笑:“其实是他以前网恋受过情伤,所以对这种网络社交——” “哎哎哎首席,我好歹给你打了十多年工,别揭我短啊!”杨栋急忙打住,随即望着远处连绵叠起的田野,咂摸道,“说实话,我现在在这和村民种种地、聊聊天,挺好的……所以,这个窥天和楼主是什么?” 经过汤千树的一番简单科普,杨栋了然地点点头,又看向长桌前的其余人:“找人我理解,那这些人是……” 白術说:“这些是人被意外卷进来,我们顺道救的。” 杨栋面露迟疑,指向一个人:“那这个也是??” “滚啊老子不吃!!呜咕噜噜叽……” 角落里,蒋渡迟被两个村民大汉按在石凳上—— 白術一众人被热情高涨的村民带过来的时候,连带着把地上咕蛹的蒋渡迟给捡尸了。 这位特殊的“神国来客”被锁链五花大绑,腾不手享用美酒佳肴,然而这幅样子在淳朴的村民眼中似乎成了先天不足之人,两位大汉一左一右,一个端碗,一个拿筷,一面露出同情的神色,一面往蒋渡迟嘴里塞吃的,热情的要命,满满一大口,给蒋渡迟噎得白眼直翻。 “……” 白術:“这个路上捡的。不信你问首席。” 路不尘适时应声:“嗯,捡的。” 杨栋;??? 堂堂的北海神界之主、全球仙联通缉令排名前三的蒋渡迟,也是能在山旮瘩里捡到的吗?! 不愧是全球第一人兼华夏战神! 杨栋目露崇敬之意。 白術对杨栋道:“收收你那要拍马屁的表情,先想正事,最近在二重境,有见过外来人么?” “外来人?”杨栋仔细想了一阵,“是不是这个楼主我不知道——不过村民今天抓了两个邪祟,关在牛棚里。我还在想办法怎么把这俩倒霉蛋捞出来。” “邪祟?”众人愣住。 “其实是人,两个普通人。”杨栋叹了一口气,“我接手降神村守门人一职时,虽然有卷宗的指引,不过还是摸索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这里的运作你方式,各位都是仙联人,一些基础的我就不说了——” 蒋渡迟呸得吐掉嘴里的饭,趁着被喂饭的间隙大骂:“老子才不是你们这帮狗日的乌合之众!” 没人理他。 杨栋瞄了眼其他的村民,装作忙碌干活的样子,一边低声道:“这里是不是看着和桃源仙境一样?但这只是表像,在这个二重境里,只有成为这些村民认知中的‘一份子’,才不会产生危险。” 汤千树问:“什么是认知中的一份子?” “这位同事问的非常好!”杨栋上下抬手,示意众人看自己的装束,“我这样的,就是他们认知中的一份子。” “因为这里,容不下莫名其妙的外来人,也容不下打破这片宁静的异常。外来者,会被他们认作邪祟。” “……比方说我,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刚和这些村民打了个照面,就引发了全村变异,这些村民瞬间变身超级赛亚人,满二重境地追我,差点把我一爪子囊死!整整躲了三天三夜,我才发现这些特殊的祟为什么会突然暴走,因为我的打扮和他们不一样,超出了他们避世生活的认知,自动把我看做所谓的‘邪祟怪物’。” 往事不堪回首,杨栋看着众人:“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被他们视为贵客,不过也算是融入了他们的认知。” 白術:“所以你说的那两个普通人,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抓起来的?” 杨栋点头:“我确认过,这俩确实是普通人,但是这里的村民数量太多了,出手的话,也会被认定为异端,冒然救人会很麻烦,所以想等着合适的时机把他们弄出来放走,没想就被村民拉过来说要侍奉神国的贵客,结果居然是你们。” 二重境和现实的交接处并未设置阻碍,每年都有几个闲得蛋疼的普通人误闯进来。送这些人平安离开,亦是守门人的职责之一。 一听说有人可以救,热心为民的汤小同志蹭一下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先救人——” 唰!就在汤千树起身的那一瞬间,声乐戛然而止,所有村民停住手头的动作,齐刷刷扭头看他,就连原本生动地表情都一下子变得诡异僵硬, 整座村庄在这一刻陷入绝对地死寂。 被舞者簇拥的苍老村长翻起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汤千树:“神国的客人,奉神宴还没结束,你……想去哪?” “我,我我……”汤千树默默坐下来,“吃撑了,站起来消消食。” 汤必雁恨铁不成钢地纠了自家弟弟耳朵一把,痛得汤千树龇牙咧嘴:“姐,姐!耳朵要掉了!” “不长记性。”汤必雁眼神锐利,“跟你说了几次,做事要稳重?” “我错了,姐。” “…………” 就在汤千树坐下的一瞬间,周遭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舞者起舞,老者祝词,村民端菜的端菜,倒酒的倒酒,仿佛之前的一切的从未发生。 看来,作为“神国来客”,必须始终按照村民的安排走,否则就会触发村民暴动。白術心中暗想,抬头时,注意到石桌对面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四九,伸手往桌子底下塞了一颗果子。 他心中一动,紧接着桌下的腿被什么活物撞了一下。 第179章 烛姑黎火 撞击的动静很轻,白術下意识低头看去,直直对上一双很有灵气的大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姑娘,穿着降神村村民特有的民族服饰,有些毛躁的头发略微发黄,被编成一根根小辫子,辫子上系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绦,眼角有被朱笔描绘出的纹路,像是涌动的火焰线条。 而此刻,小姑娘嘴里还塞着没吃完的果子,一边的脸颊鼓鼓囊囊的,见被当场抓包,她呆了一会,随即冲白術尴尬地笑笑,竖起一根手指:“嘘。” 第201章 “……” 路不尘还在跟杨栋确认二重境的一些信息,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垂眸看着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怎么了?” “有个小孩。”白術低声说,抬头看了对面的白四九,用眼神发出询问,白四九指指桌上的果子,又指指桌底 ,耸了耸肩,意思是“她要我就给了”。 白術再次看向桌底,没想到那小姑娘爬得倒挺快,眨眼功夫,就已经到了石桌尾端,眼看着就要爬出去逃之夭夭,杨栋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桌尾冒头的脑袋,纳闷:“烛姑??” 白術一愣:“你说她是谁?” 这竟然是降神村的烛姑? 咚的一声,起身的瞬间,那颗毛躁发黄的脑袋撞在了石桌边缘,动静大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场地上的表演也刚好落下帷幕。小姑娘“哎呀”一声,直接捂着脑袋冲了出去,双手抓住屋檐翻身而起,几个腾跃消失在石屋之间,只留下吃完的果核掉落在地。 被舞者围拥的老村长见状,气得吹胡瞪眼,挥舞拐杖:“黎火!!那是给贵客吃的,不能这么没规矩!!” 石屋房屋探出一颗彩绦飘扬的脑袋,黎火趴在房顶,双手捧作喇叭状,大声喊:“阿爷——是那个漂亮姐姐自己把果子给我的,不算没规矩!”说着,消失在房顶上,余音在清新的梯田旷野上回荡。 * 这场奉神宴在一个多小时后彻底结束,白術一行人又被村民拉到了天女祠堂,此时重新进入的天女祠堂,早已不是来时的岩洞,而是一个真正完整的建筑内部。众人听了村民一大段叽里呱啦夹杂土著方言的天书,这才稍微弄清了现在的情况。 在降神村二重境的运作规则中,这里的村民被灌输了一个特殊的预言,那是很久以前某个不知名先知留下来的: 预言中,如果在七日轮回第一天,有陌生人从天女祠堂走出,那这些人就是来自神国的贵客,能够彻底解决侵扰村庄的怪物邪祟,庇佑降神村,亦能助纳日天女回归神国。 听到这,白術问:“照你们的风俗,帮天女回归神国,不是举行完整的七日轮回仪式就可以了吗?” “不,不是这样……山中的邪祟不除尽,天女大人就永远无法彻底回归她的故乡……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慈悲的神女,不忍看到我们饱受灾厄疾苦,所以总是会滞留在降神村,需要依靠七日轮回短暂地归去神国,在轮回中永无止境……” 横梁上飘带垂落随风而荡,彩塑的天女像栩栩如生。年迈的老村长仰头凝望着天女像低垂的双眸,眼中满含崇敬与泪意:“但神国才是她的故乡啊,先知预言,只有在神国使者的帮助下,灾厄才会彻底消除,天女也才会安心回归——” 那双浑浊的老眼将“神国使者”一个个扫过,老村长拄着拐杖,在村民的搀扶下,握住了白術的双手,颤抖着说:“多少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了你们……天女也终于不用再困于此地!求贵客帮忙——” “求贵客帮忙!”村民跟着说。 呼声在祠堂上空回荡,震得人胸腔都颤起来。 白術低头看向握着自己的手,上面爬满皱纹,明明本质上是受意念控制的祟,掌心居然也是有温度的。 【叮——恭喜宿主获取降神村线索“先知的预言”,当前任务进度10%。】 系统的机械语音沉寂下来,白術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汤千树走上前,一把拉过老村长的双手,郑重的握了握:“您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白術:“……” 汤必雁叹了口气,扯住亲弟弟的衣领把人拽回来,咬牙:“汤千树,清醒一点行不?” 汤千树:“姐,可是他们真的很可怜很真诚。” “再可怜再真诚那都是——”汤必雁适时闭上嘴,毕竟这些村民并不清楚自己的状态,万一说漏嘴,可能会引起暴动,她看向路不尘,“首席,您来决定吧。” 路不尘看了眼白術,目光移到老村长身上:“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此话一出,所有村民忽然像是卡了壳一样,同时顿住,只有老村长僵硬地抬头,咧开一个和先前表情完全违和的微笑:“神国的贵客们……请静待黑暗降临,你们会明白的……” “其实我不怎么明白,为什么要等天黑?” 离开祠堂后,一行人的行动总算不被村民干扰了。汤千树一边观察周围的村庄环境,一边问守门人杨栋:“这里到了晚上会发生什么吗?” “都听说过降神村的由来吧?”杨栋摸了摸脑门,“这里和传说中一样,一旦到了晚上,山里的怪物就会出来袭击村民,那些怪物其实本质上是一些没有神志的低阶祟,有些原本就在山里,有些是异变的村民,它们的数量虽然多,但是攻击力不高,烛姑一个人就能解决。” 汤必雁有些意外:“等一下,你说谁?就那个小姑娘?” 杨栋:“就是她。真正的降神村早就被灭了,二重境重新造了一个新的,以此延续现实的习俗。这个叫黎火的女孩,就是烛姑,她是那个老村长的孙女,别看她年纪小,据说一生下来就身轻如燕、天生神力,能和山中的邪物对抗,打起架来猛地很。” 为了招待神国贵客,村民早早就腾出屋子给他们居住,白術等人是不会老实在屋子里静待天黑的,将那些驴友安顿好并嘱咐晚上不要随意出来后,几人先是在杨栋的带领下,抵达另一个出口,发现这个出口果然已经消失。 看来要出去,只能完成七日轮回,送天女离开。 既然暂时无法出去,不如先去见见被村民抓住的那两个普通人。 二重境里的时间似乎走得格外快,没一会功夫,日头便沉入远山,只留下一片昏黄的余晖。 天快黑了,白術和路不尘并排走在一起,听到队伍末尾传来动静,回头便看到白四九捧着一束鲜红的花站在墙根处,红发与鲜花呼应,在落日余晖中碰撞出冲击极强的色彩。 见白術和路不尘看过来,白四九举起手里的花:“那个叫黎火的小姑娘给的,好看吧?” 从奉神宴开始,白四九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白術看着她,问:“有心事?” 白四九摇头,抬头望向远处。 白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黎火跳跃在房顶之间逐渐远去,头发上系着的彩绦随风荡起,最终消失在余晖的光芒中。 路不尘站在一边,低声说:“是故人。” 白術一怔。 “路首席,就在这。”杨栋带着汤家姐弟早跑到前面去了,回头招呼道,“我之前说的,被村民当成邪祟抓起来的那两个人,就在前面,您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那个楼主?” 几人从墙角处探头,简易搭建的牛棚底下,两头角上系着彩带的老牛甩着尾巴,角落里果然坐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头发花白,另一个是长相斯文的年轻的男人,戴着单边眼镜。 牛棚外,还站着两个光膀子的中年大汉,腰间别着镰刀,看样子是看门的。 汤千树看着牛棚里的两人:“既然降神村的村民认为他们是邪祟,关牛棚就有用了吗?” “说实话没什么用。”杨栋说,“只不过他们认为牛能辟邪,就关在这了。抓紧时间吧,我听村民说,今晚就要把他们烧死。” “窥天的楼主一向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要想确认,只能先把人救出来聊。”汤必雁看了眼周围,单手把垒墙的巨大石头拆了下来,作势就要投出去,“先动手。” 汤千树惊呆了:“姐不是你说要稳重的吗?!!” 杨栋吓出一脑门汗:“汤队长冷静!砸了一个全村都会出来了!!这种时候大家又跑不出二重境,要智取要智取,等着我过去把人引开——哎?首席,您身边那个领导呢?” 路不尘背靠在墙边,抱着双臂:“去智取了。” 杨栋:“???” 咚咚。 修长的指节轻扣木头栏杆,守着牛棚两位村民警觉回头,不知何时,一位身形瘦削的青年站在了他们身后的牛棚前。 隔着木栏,白術低头看着牛棚里的两人:“哪个是楼主?” 此话一出,身后的两个村民像是被按动了什么开关,浑身颤抖起来,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腐烂血肉开始朝着全身蔓延,活人的特征在飞速消失。 认知受到干扰,开始变异了。 白術没有管身后的动静,看着被关着的两人,又问了一句:“谁是楼主?” 头发花白的大爷费力眯起眼:“啥?你说啥。” “……”白術转而看向另一个,“那就是你咯。” “你是仙联派来救我的?”戴着单边眼镜的男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突然瞳孔一缩,“小心你后面!!” 几乎完全祟化的村民猛然扑过来,举起手中寒光闪烁的镰刀直劈白術后背,却铛的一下砍在了一面无形的空气屏障上,刀刃无法寸进分毫。 第202章 村民喉头滚动,正要发出嘶叫召唤全村人,白術回头喝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神国的客人的么?!我是来庇佑你们的!” “…………” 杨栋:“什么鬼啊?!他疯了吗?首席,这真的不用管吗?” 路首席并没有回应下属,在自家师妹的“威逼利诱”下,正拿着手机给白四九拍照。红发女郎一边捧着花摆造型,一边淡定地替路不尘回答:“没事的,不用管,基本操作。” 话音刚落,那边暴走的村民竟然真的恢复了原本淳朴的样子。 不等杨栋缓口气,白術抬起手,微笑间,掌心燃起冲天灵火。 楼主双手扒住木质栏杆,眼中燃起求生的希望:“好样的,打回去!” 白術看着村民,缓缓道:“神国使者,庇佑降神。听说你们今晚要烧死这两个邪祟,但是凡火是烧不死他们的,不如由我的灵火代劳。” 楼主:“???”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第180章 窥天楼主 太阳彻底沉入山巅,就在这方天地陷入夜色的同时,白術手中的灵火轰然砸下。 受惊的牛撞开木栏冲入夜色,混乱之间,只见熊熊烈火燃起,瞬间将里面的人吞没。与此同时,路不尘将手机仍还给白四九,徒手撕开空间,把困在牛棚里的两人隔空扯了出来。 烈火映照的光芒的,白術往路不尘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缓缓露出一个笑。 既然在村民的认知中,抓住的“邪祟”是一定要被烧死的,不如将计就计,代行“神国使者”的责任,提前处置“邪祟”,再由路不尘通过空间之力将两人带离。 这样一来,邪祟除尽,人也救了。并不会触发村民的暴走按钮。 见计划奏效,白術抬手打了个响指,燃起的大火瞬间熄灭,他背着手看向目瞪口呆的村民,一面往外挪:“跟你们家老村长说一声,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完一溜烟没影了,拉着一众修真者逃离案发现场,只留下两位村民大汉面面相觑: “去和村长说一下吧——你怎么了?” 另一个村民望着焦黑的牛棚,委屈道:“这,这是我家的牛棚……” “……” * 在杨栋的指引下,几人跟着去了他的住所。为了融入降神村不被暴露,杨栋住的地方和其他村民一样,都是朴素的石屋,大门一关,屋里陷入黑暗。 杨栋把蜡烛点燃,脑门反射着烛光,歉意地解释:“各位将就一下,降神村没通电。” 楼主摘下单边眼镜拿袖子擦了擦,头顶便被几道阴影笼住,一众修真者将他团团围住。 楼主:“……” 汤必雁皱眉:“窥天创始人?” “是我。” 杨栋紧随其后:“你怎么到我地盘上来了?” 还没等楼主回答,汤必雁纠正:“杨栋,二重境归华夏集体所有,注意用词。” “好的,汤队长。” 汤千树挤到面前,满脸关心:“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白四九捧着脸:“你这个眼镜很有品味,哪买的?” 白術:“你在来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 楼主:“我究竟先要回答哪一个问题?” 众人异口同声:“都回答。” “……” “好吧……”楼主将眼镜戴回鼻梁上,一口气说完,“意外进来的。没受伤。眼镜我自己做的,全球仅此一副,没的买。至于我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大骂:“其实我真的很想投诉你们!效率这么低,这么迟才找到我!你们知不知道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被那帮刁民烧死了好几次!!” “小伙子,要看手相吗?帮你看看姻缘。”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几人齐刷刷扭头,刚救下来的老头坐在路不尘面前,示意对方伸手。 “……” 路不尘想了想,摊开骨节分明的手掌,注意到其余人在看他:“你们继续。” “看什么手相?!”白四九,“这种来路不明的老头子一看就是骗子,跟牧肖一样不靠谱。” 老头不满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不是骗子……是这片山里的护林员,以前跟老师傅学过一点看相,看你们人好救了我才帮忙看的,你这个小姑娘啊一点都不懂。” “呵,小姑娘?姑奶奶我比你大多少岁都不知道。”白四九一撩长发,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汤千树紧急拦下:“白家主白家主你冷静一点,对面是普通人,普通人!” 白術:“……” 他继续看向这个被称为楼主的年轻人,这人左手戴着一枚黑曜石戒指,尽管已经满身稻草和黑灰,但仍旧可以看出,衣着打扮还是极其考究的,不应该会无缘无故跑到人迹罕至天都山腹地。 “你也是普通人?”白術问。 “我不是。”楼主面露傲色,“我是高精尖技术人才。” 白術:“……”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说的‘被烧死好几次’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看过来。 楼主说:“字面意识,从时间上来说,今天是你们来这的第一天,但是对我来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这样的第一天。因为从这个二重境发生异变的那一刻,这里的时间就乱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 他心累地叹气:“在你们找到我之前,我已经重复了这一天很多回……从进入这个村庄,到被村民抓住,再到晚上被烧死,这个过程,我经历了无数次。” 有关二重境2634时间这一问题,白術早已提出过规律总结,本以为是多时间线并轨,没想到有人的时间居然是无限循环的。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麻木,楼主近乎已经要习惯于这样日程,直到今天,发生了不一样的事:被抓住不止他一人,还多了一个叫常茂的护林员老头,之后就是在日落时分遇见了白術。 也就是在这一次的循环中,他的停滞时间得以运转,继续向前—— “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去逃离这种被烧死的循环,但是到最后,我发现这个二重境是被设定好的。它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任何人都无法突破,只能按照它设定的安排走,就好像是剧本一样。” “所以光靠我一个人,是无法逃离这里的,需要借助外力。”楼主看向白術,“而你们就是这个外力。如果不是你假借灵火把我‘烧死’,完成剧本既定的一环, 我可能永远都无法逃出来。” 路不尘忽然问他:“你为什么会来天都山?” 楼主:“这个就是我的私事了,硬要说的话,就是来天都山见一个五年没见的老朋友,没有他,我就不会有现在创造窥天的成就。就是有点倒霉,人还没见到,就碰上降神村的二重境抽风。” 白術上下打量这个人,沉默了一会:“既然这样,你是怎么屡次发出求救信号的?” “很简单,有电脑就行。”楼主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单边眼镜镜框,嘀的一声,透明的镜片上居然映出微缩版的电子屏幕影像,“这是我自己研制的伪装式电脑,内置的芯片只有一粒芝麻大小,但足以操控整个窥天生态。” 杨栋感叹:“外面的世界已经这么先进了吗?没网都能上电脑?” “没网当然不行。”楼主抬起手,展示手指上的黑曜石戒指,“我找阵师在上面刻了能够联网的通讯阵法,这样无论我走到哪,都能和外界联系。” “几天前,我被卷入二重境,曾向仙联发出过两次求救信号,但是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切断了,我觉得一定是暗中有人在阻止我。” “为了发出更隐蔽的求救信息,最新的求救的信号只能让仙联的人看懂,于是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在窥天上发布一串代码,指引你们找到我的电脑傀儡,同时,作为双重保险,一旦有身穿仙联制服的人进入降神村遗址附近,也会被傀儡识别,它就会主动出现。“ ”我知道你们仙联有个电脑高手,我在傀儡身上设置了定位,这样他就能通过窥天上发布的乱码和电脑傀儡,获取我的位置信息。不过准确来说,这个定位是我在二重境的位置。” 白術思索道:“虽然这个二重境吞并了现实中天都山的部分区域,但依旧和现实中的坐标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重合,照你这个思路确实可以。但如果不是入口恰好开在坐标定位附近,你可能还要再被烧死好几次。” “……”楼主说,“没办法,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杨栋拍拍自己的胸脯:“别这样说,还有我这个守门人在呢,虽然我有点没明白这个时间那个时间的,但我看到有普通人被抓,肯定也会来救你的嘛。” 第203章 楼主闭了闭眼:“这几次时间循环里就属你这个光头最没用。” 杨栋:“???” 楼主:“有一次我都想直接躺平等着被烧死,我都说了‘别救我,救我没用’,结果你硬把我拽出来,导致全村变异,让我在被拖回去烧死之前,还要被那些祟化的村民用爪子掏心掏肺。” 杨栋:“……对不起。” 被村民视为邪祟的楼主和常茂老头已经被大火“烧死”,要想不再重蹈覆辙,就必须给他们安一个新身份。杨栋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衣服让他们换上:“穿上这个,你们就会和我一样是村民了,我当初就是这么干的,这些村民不认脸只认衣服。” 就像是一场按照剧本排演的戏,龙套的脸不重要,但衣服要对,不然就会出戏。 几人待在杨栋家里稍作休息,坐的坐,站的站。常茂大爷还在依依不饶要给路不尘看手相,直到路不尘再度伸出手掌,大爷啧啧两声:“你这个感情很深刻啊,一般人都达不到这个程度,波折很多……” 山村的夜晚起了薄雾,云层给月亮蒙上一层面纱。白術坐在窗前的木桌边, 一边支着脑袋看月亮,一边侧耳听着老头的看相结果,无非是一些江湖骗子常用的唬人模板,随便放一个人身上都能用,他却将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里。 楼主换好衣服掀开门帘,提了提宽大的裤子,忽然道:“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虽然我已经脱离了循环,但那次因为守门人的干扰,我被烧死的时间比平时迟了一点,死前的时候,降神村好像遭到了很惨烈的袭击,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发生……” 所有人一愣。白術抬头看他:“什么样的袭击?具体在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来得及看到很多房屋被什么东西撞塌了。至于时间……”楼主尴尬一笑,“差不多是现在。” “…………” 白四九:“你怎么不早说?” 楼主:“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吧——” 轰!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动静震得大地一颤。所有人神色一凛。 第181章 唯一意识 “发生什么事了?!” 大地摇摇欲坠,猛烈的晃动中,木架上的陶罐碗具掉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屋里的家具摇摇欲坠。山里东西不好弄,这些都是守门人进山伐木一点点做出来的,杨栋心疼地扶住柜子,转头就见汤必雁一脚踹烂了自己刚翻新好的木门,直奔外面。 “……” 杨栋的住所在村子边缘,和其他石屋隔了大半个梯田,一行修真者落到屋顶上,一眼就看到村庄中央火光冲天,三分之一的房屋已经被撞成废墟,村民在其间疯狂逃窜,尖叫与哭嚎在山村上空蔓延。 白術问杨栋:“之前二重境里也闹这么大动静吗?” 杨栋也看傻了:“我,我没见过,以前进村的只有一些低阶祟,这些村民自己就能解决,有时候我也会顺手帮忙,但是这个情况闹哪出我是真不知道。” 汤千树忽然道:“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火光明灭的废墟中,一座小山一样的巨物突破碎石,缓缓拔地而起,两颗并联在一起的头颅上,四只冒着血光的眼睛在黑夜中睁开。 那是浑身流满脓血的双头凶兽,确切的说, 是已经祟化了的巨兽尸体,浑身粗硬的鬃毛和半腐烂的皮肉混杂在一起,斑驳黏腻,交错尖利的兽牙突出嘴外,吭哧吭哧往外冒热气。 在见到这东西的一瞬间,白術的瞳孔微微一缩,记忆中,斗兽场上的欢呼伴随着飞溅而起的血液一齐涌入脑海—— 那居然是他重回这个世界时遇见的第一个麻烦,双头狮虎煞! 荒村崖底蛰伏的巨兽白骨在脑海中闪过……斗兽场的窝点被捣毁之后,双头狮虎煞也被仙联埋葬在天都山,因和穿书任务无关,具体地点并不在白術的考量范围内,但没想到他会在降神村的二重境中再次见到它。 轰隆一声,凶兽的巨爪按塌了半幢房屋,碎石飞溅中,向着村庄的更深处蛮横冲撞,而那个方向,刚好是那些驴友的安置之所。 【叮——系统提醒,请宿主协助主角解决降神村的灾难,庇佑降神。】 不需要系统提醒,白術几人已然动身。行动之际,一道灵巧的身影飞略过夜空,先他们一步挡在了这头凶恶巨兽的前方,头上的彩色飘带在风中狂舞。 眼角的火焰纹路在夜色中发亮,黎火抬起脸,一把搬起倒塌在地的石柱,旋身抡起,呼啸中将柱子狠狠砸在凶兽的头上。气势相当吓人,但作为修真者,黎火只能算是d级,速度力量异于常人,但打架毫无章法,对上这种级别的凶兽已经不够看了。 果然,石柱仅仅把双头狮虎煞撞得退后了一些,紧接着石柱仿佛砸在了铜墙铁壁上,碎成好几块。 手被震得发疼,看着碎掉的石柱,黎火没想到自己的力量居然丝毫不起作用,原地呆了呆,被激怒的凶兽一爪子朝她拍下来,黎火就地一滚躲过攻击,爪子带起的飓风却直接将她掀飞出去,随即双头狮虎煞一跃而起,扑向了她。 看着倾轧过来的庞然大物,黎火闭上眼,即将重重坠地的身躯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在手中。她一愣,睁开眼,接住她的是一个容貌英气的短发女子,小麦色的面庞在火光中映射出坚毅的光芒。 然而,更吸引她的,是划破夜空的一道火焰,一柄赤色长枪裹挟在火焰中,恍若电光流星,骤然刺穿凶兽的咽喉,猛烈的冲击掀起滔天气浪,冲击之下,双头狮虎煞嘶吼着被撞出重重废墟,一路砸进远处的山林。 烈火在大地上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白四九出现在前方,抬手间长枪应召飞回落入手中,黎火瞪大了眼睛,视线中的红发女郎站在火海中,右手握一杆长枪,左手捧一束鲜红的花。 灼热的狂风中,白四九回过头,几片花瓣脱离花束,飘散在夜空中,霎时间,降神村遍地燃烧的火焰化作千万片红色花瓣,在黑夜中绽放成一场盛大的礼花。 花瓣在眼前划过,落入掌心,白術没得到出手的机会,支着一条腿坐在房顶上,望着下方的白四九:“看来今晚的人头是没人能抢的过她了……她刚刚出手的时候好像格外生气。” “很正常。”路不尘站在白術身边,身后的长发在风中涌动,“没有人会喜欢重蹈覆辙。” 白術心中一顿,好奇道:“你之前说四九和黎火是故人?现实中的降神村还没被灭之前,你们在那发生了什么?” “哥哥……” 白術抬头,路不尘的一双黑眸在夜色中极其幽深,对方垂眸看着他:“降神村,是因为我们才被灭的。” 白術愣住。 他正想继续追问,耳尖轻微一颤,立即铺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边极速过来,他循声扭头,几乎是瞬间,铁链在空中横扫而过,一颗嵌满尖刺的巨型铁球轰然砸向他的面门! 劲风吹起额前的碎发,白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铁刺球便猛然停顿在他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白術,径直拽住了连接铁球的钢索,手掌一用力,长满尖刺的铁球连带着锁链寸寸碎裂。 咔吧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的骨头粉碎了,白術抬起头,对面的房顶上,站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只肩膀连带着手臂软塌塌垂在身侧,另一边的手中握着一模一样的链锤,浑身上下透着非人的气息。 白術眉梢一挑,这是一具高阶祟,死前至少是破望实力。 路不尘冷哼一声:“哥哥,他是来找我的,我去去就回。” 白術应了一声:“注意安全。” 路不尘看了眼白術,伸手摘掉他头顶的花瓣,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来到那具高阶祟跟前,一拳将其轰进了远处的深山老林。路不尘身形一闪,再度消失,紧接着远处的山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相比于其他的化境,路不尘的灵力太过霸道,动用一些小术法还好,一旦需要拉开架势,波及范围会很广,为了不伤及无辜,只能把敌人扔到远处打。 白術收回目光,看向二重境里的降神村,刚刚双头狮虎煞突袭,突破了村民筑好的防御围栏,连带着低阶祟也涌了进来,眼下大片房屋被毁,隐蔽的地方也大大减少,数不清的村民被那些祟追得到处乱窜。 白術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还是头一次见证祟追祟的盛况,这些村民入戏还挺深。 不过就算村民本质上是祟,该完成的任务还是得完成。 汤千树和杨栋已经赶到了驴友身边,白術往那边看了一眼,汤千树祭出自己法器“小黑”,黑色保温杯盖在空中极速变大,铛的一声罩下,将所有驴友连同附近的村民护在内部,两人围在“杯盖”两侧,逐步向外清理低阶祟。 汤千树将手里的金属棍甩的虎虎生风,杨栋手握银色手枪,扣下扳机的瞬间,明明没有子弹射出,周身十米内的祟纷纷爆头,这两人配合得也是有模有样,很快就清理出一大片安全地带。 第204章 看来那边不需要帮忙,白術点点头,转而看向白四九那边,不知从哪里又窜出来一只破望级别的高阶祟,浑身腐烂的女性躯体光脚踩在废墟之上,透着寒气的冰霜瞬间凝结向外扩散。 白四九啧了一声,说了句“手下败将”,身形一闪,提着赤色长枪朝那具祟当头砸下,冰与火在漆黑的夜里碰撞出激烈的灵波,然而终是烈火更胜一筹,遍布大地的冰霜在火焰的攻势下逐渐融化退却。 高阶之争不容他人插足,汤必雁带着黎火撤出波及范围,对其他村民施以援手,行动有条不紊,显然也不需要帮忙。 白術无聊得打了个哈欠,目光忽然停在了降神村的某一处,轻咦一声。 天女祠堂内灯火通明,一道人影立在祠堂门口,静静凝望着降神村的一切。 那是降神村的老村长。 白術微微皱起眉,自己的村民处于水生火热之中,身为村长却变成了事不关己的看客。那一瞬间,白術的心中涌现出了一个直觉,这个老村长和降神村的其他村民并不一样。 在这场既定的表演中,他是唯一有自我意识的戏中人。 天女祠堂是降神村位置最高的建筑,为的是能让天女时刻注意到村庄的安危,庇佑降神。今夜的降神村混乱而危险,而这一切丝毫不能扰乱祠堂的清净。 苍老的眼瞳中倒映着村中的无序,凝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佝偻着背的老者收回目光,拄着拐杖慢腾腾走向烛火通明的祠堂,一道声音却让他倏地停在原地—— “纳日天女在哪?” 老村长转身,身形修长的青年插兜站在那,乌黑的头发在大风中飘扬。 祠堂内的红烛淌着红泪,老村长说:“贵客,您应该去庇佑降神。” “那边暂时用不到我。”白術露出一个微笑,“看您一个孤寡老人守着祠堂,应该非常无聊,所以来给你解解闷。” 老村长拿拐杖锤了锤地面,有些愠怒:“老头子我有孙女,有村里的亲朋好友,不是孤寡老人。” “你不是吗?”白術反问,“可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降神村只剩你一个有意识的了,你口中的孙女、亲友真的是真实的吗?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很无趣吧?” 老村长:“贵客,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白術道,“一个人过惯了被安排的生活,总是会想去逃离的……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信奉的纳日天女真的存在吗?” “在这里,七日轮回,究竟是为了让天女回归神国,还是让你们解脱?”白術微微一笑,“你说呢,先知。” 第182章 信仰扭曲 二重境内的降神村一直有个古老的预言,预言来自于一位先知—— 先知说,天女的怜悯致使她滞留人间,无法回归。 先知说,降神受天女庇佑,作为回馈,我们应当送天女回归神国。 先知说,神国的使者能够彻底解决降神村的危机,他们是来接引天女的。 没人知道这位先知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出现的时间,只有一个深入人心的预言,被降神村的村民视为未来必然会发生的事。 先知是谁? 早在天女祠堂内聆听预言的时候,白術就对此留过心。 因为在这里,先知的存在看似合理,却隐隐透出一股违和感。 现实中的降神村已经被灭,而二重境的降神村绝对做不到现实中那样灵活,这里的每一个人被放置在既定的轨道上行走,甚至可能会比现实更为崇敬纳日,更不要说会产生送离天女的想法。 一个因信仰传说存在的地方,最终的归宿却是推离自己的信仰,无异于自掘坟墓。 眼下降神村的二重境已经牵扯了太多人,就算是系统任务的要求,白術也要先弄明白其中的缘由。 “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披了一层假皮,一旦遇到超出认知的情况,便会撕开伪装、暴露本性。”白術看着满脸皱纹的老村长,“信仰氛围浓厚的地方,宗族意识也会越强,能像这样把一个预言深入到这些人的意识中,这个人一定得是最德高望重的。所以我猜……” “先知并不存在。”白術微微一笑,“而你,就是那个先知。” “……” 【叮——恭喜宿主解锁剧情“先知真相”,当前任务进度20%。】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白術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老村长陷入沉默。白術瞥了眼远处,发现村庄内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村里的建筑,身上的服饰,就连牛棚里的牛都要在角上系两根彩带,降神村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纳日信仰,却因为一个先知的话想要解除这种信仰。”白術一顿,笑,“你家列祖列宗知道你在这筹谋大逆不道的事吗?” 老村长被气得一下子噎住:“你——!” “别跟我说什么外乡人不能理解天女的苦楚,一个没有实体、虚无缥缈的概念,一旦回到所谓的‘神国’,你觉得这个村子还能支撑多久?”白術瞟了一眼老村长身后的祠堂,天女像在红烛簇拥中垂首俯视整个降神村,透着一股神性的眷恋与怜悯。 既然系统提示了“迎送天女”的任务,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亲眼见到过天女的实体,那么,这个“天女”究竟指的什么,就有待考量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良久,他看着白術,沙哑开口:“从某一天开始,我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终于肯说实话了。白術问:“你是怎么意识到?” “不是我自己……是有个人告诉我的。”老村长转动着眼珠,似乎在回忆那时的情形,“那人路过我家门口,问我讨了一碗水喝,然后他在我家坐了一会,忽然让我去墙头那边看看邻居。” “我去看了……”老村长顿了顿,颤巍巍指着自己的后背,“我的邻居光着上身在砍柴,他背过身的时候,背上的皮肉都是掀开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人还在动。” “我跑回去找那个讨水的人,但是他已经离开了,在喝光的水碗底下压了一张字条,告诉我……告诉我……”老者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嘶哑着说,“我们已经死了。”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我这双老眼,注意到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田里耕地的,树下闲聊的,就连溪涧边洗衣服的姑娘老妇,大家……大家都没有了个人样,身上烂那么多块,那人还是原来的活人么?”老村长目光哀伤,“我在这生活了那么久,从小娃儿到现在半只脚入土,看着周围的人出生又死去,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 白術静静地看着他,现在的降神村村长,在二重境影响下,认知已经完全被打碎,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出现要祟化的痕迹,看来,当初向他讨水暗示真相的那个人,一定做了什么。 白術问:“还记得那人的样子吗?” 老村长露出迷茫的神色,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走之后,我就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只记得穿着我们降神村的服饰,给我感觉却是外乡人……他来自外面,和你们一样。” 这句话已经算是毫无避讳自己的状态了,对方的意识居然已经觉醒到这种程度,白術不免有些意外,他继续问:“为什么伪装成先知散播预言?也是那个人暗示你这么做的?” 老村长:“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的,他没有暗示我具体该怎么做,只是在字条背面告诉我,如果在未来某一年的七日轮回中,有外乡人能从天女祠堂走出来,那么,所有人都可以解脱了。” “到那时,降神村的七日轮回节,就是最后一次办了。所以我想,我们解脱了,那我们信奉的天女大人,也会解脱的吧。” 塑造一个神秘的先知,从潜移默化中影响村民的认知,让他们知道,“神国”会有贵客降临,庇佑降神。 若是真的等到那一天,他一直看护的村民们,便会在送别天女的幸福与欢呼中无知无觉地解脱,而不是像他一样,在真相猛烈的冲击下惶恐地等待消失。 这点倒是和系统的任务提示对上了,白術想了想:“像你这种状态,很少有保持理智的,就这么消失,变成彻底的怪物,不可惜么?” 老村长一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叹道:“可惜,当然可惜啊……” 哪怕只剩一道被操控的意识,都好过沦为怪物,但是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便会做成的—— “黎火会撑不住的。”老村长说,“她已经太累了。” 白術一怔:“你说什么?” 老村长遥遥望着降神村的某一个方向:“这个地方,是因为黎火才存在的,但是现在,如果她不醒过来,整个天都山的生灵,都会被祂杀死的。” 祂……? 白術眉头蹙起,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你说的‘祂’,是叫【天召】吗?” “我并不知道名字。”老村长说,“但我知道,从很久以前,祂就在注视着降神村的一切,那个东西觊觎着天女大人所享有的纯粹信仰,直到我们在战火与掠夺中死去,一切都变了……” 第205章 “祂鸠占鹊巢,扭曲仪式,把降神村好不容易延续下来的信仰弄得面目全非……”老村长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沙哑平缓的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尖锐,他长着嘴巴,忽然像卡带的录音机,发出艰难的“呃呃呃”。 这变故就在一瞬间,白術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抓住老村长的手:“怎么回事?” 祟化的痕迹在老者身上飞速蔓延。老村长痛苦地低着头,就在白術握住他手的一瞬间,手臂忽然反向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抓向白術的咽喉。 瞬间暴涨的尖利指甲在眼中急速放大,白術朝后一仰,彻底祟化的利爪堪堪擦过他鼻尖。老村长终于抬头,血肉腐烂的脸上赫然是一对血红的重瞳,直勾勾望着他。 霎时间,白術大脑一阵刺痛,颅内的每根神经都像是被针扎一样,让人难受到想要呕吐。白術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随即系统炸响的警报声即使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一脚踹在对方的胸骨上,直接把人踹进天女祠堂。 轰隆一声,血肉模糊的人影猛地砸向天女像脚下的高台,蛛网般的裂痕上面蔓延,冲击带起的劲风将祠堂内燃烧的红烛尽数扫灭,整片空间彻底陷入黑暗。 祠堂屋顶悬挂的飘带在夜风中哗啦啦地响,白術单手撑住地面,脱力跪倒在地,几滴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滴落在地。 无序的混乱撕扯着大脑,白術随手抹掉滑落的鼻血,喘息着抬头,冷汗顺着脖颈滑入衣襟。他看着天女祠堂内部,灰眸中一片平静,嘴角扯出凉薄的笑意。 白術索性坐倒在地,一边揪着地上的杂草转移注意,一边看向那边:“怎么?除了拿你们那些五颜六色的眼睛照我,就没别的伎俩了?” “……” 天女祠堂内一片黑暗,“老村长”散架了的身躯瘫倒在高台之下,脖子已经折到一边,那双血红的重瞳灵活地转了转,透着一丝戏谑与癫狂,他的嘴角咧到耳根,男女莫辨的声音传出来:“……白術,你可是强到变态,就算受到这么深的意识控制,还能保持理智。” “你应该庆幸我还能保持理智,不然就不是踹一脚这么简单的了。”白術缓缓勾唇,“红色眼睛的这位,怎么称呼?” 血红的眼睛愉悦地眯起:“我是【天召】。” “哦~你就是那个躲在深山老林不敢露面,让自己的同类打前锋的乌龟王八蛋啊。”白術想起老村长之前的话,扫了眼【天召】头顶的天女像,道,“不过也是,吃了人家好几十年的香火,脸皮厚点也正常。” “白術,我希望未来你见到我的时候,也能这么嘴硬。”【天召】说。 白術轻笑:“不用这么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出来。” “我们会正式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白術的眼神逐渐冷下来:“降神村二重境扩散吞并现实, 是你做的手脚吧。” “没错,是我。”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天召】微微一笑:“为了迎接未来的新世界,也是为了修正这个世界。” 不等白術说话,对面话锋一转:“不过相比东瀛,降神村只是一个小型试验场,它就像一个可以随意搭建的舞台,而我,就是这出舞台剧的排演者……但是我现在觉得,单纯的七日轮回太简单了,毕竟我这个不听话的信徒提前给你剧透了,这样没意思。” 白術:“你想怎么有意思?” 【天召】:“当然是请你们去看看最开始的七日轮回,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能从这场无尽的轮回中走出来。” 话音刚落,白術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正面推了一把,随即整个人向后倒去,奇怪的是,后背并没有触到坚硬的地面,反而像是砸进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中,整个人一下子陷入黑暗…… 第183章 极其难得 不久之前,降神村中心。 烈火燎过废墟,映亮了半边天,茫茫火海中,白四九收起长枪,静静凝望着前方站立燃烧的高阶祟,一把将手中的冰刺捏碎。 从这个浑身冒寒气的祟出现,再到被解决,前后只花了十分钟。 火光在微挑的眼眸中跳跃,白四九收回目光,转过身。 身后,汤必雁将最后一只低阶祟一拳轰碎,周身运转的灵力出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波动,白四九露出欣赏的表情,鼓掌道:“看来你要突破了,恭喜。说起来,你刚升a级才十一二年吧,这么快就有新的进展,真厉害。” 汤必雁收回手,笑:“白家主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全华夏唯二的化境之一就站在我面前,要说厉害,我可不敢托大。” 白四九:“别小瞧破望,当初如果不是我进阶破望,可能早就死了。” 汤必雁看着她。 这个世界,强者总是备受关注,尤其是他们的成长历程,白家家主也不例外,这个从天都山走出来的姑娘,在白祖救世陨落后的第二年,再度回到天都山,一战成为破望。 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晓,前去围猎她和路不尘的南海神都损失了两员破望级别的大将。 汤必雁不由问:“白家主,我很好奇,当年你和首席在天都山,发生了什么?” “别好奇,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事情。”白四九说,“那段时间被人到处追着跑,简直就是人生黑历史。” 汤必雁被她逗笑了。白四九盯着对方空空如也的身侧:“你刚刚接住的那个小姑娘呢?” 话音刚落,一旁摇摇欲坠的石头墙忽然炸开,黎火掐着一具低阶祟的脖子和对方一起摔到地上。小姑娘满脸黑灰,见这东西好像掐不死,隐隐有反击的架势,情急之下,搬起一旁厚重的石砖就往下砸。 哐哐乱砸几通后,祟的头部遭到粉碎性破坏,双腿一蹬,彻底不动了。黎火扔掉石砖,拿袖子胡乱抹了几下脸,一屁股坐倒在地,累的直喘气,忽然,一道影子笼住她。 黎火愣住,抬头,白四九站在她面前,逆着火光冲她微微俯身:“还好吧?” “……” 黎火的脸一下子红了,蹭一下站起来,手舞足蹈了一阵, 尔后结结巴巴地说:“漂亮姐姐,可以……可以让我再看一下花吗?” 白四九:“花?” 黎火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个火变的花,很漂亮。” “……” 白四九想了想,冲黎火摊开掌心,一簇火焰升起:“你喜欢看这个?” 黎火用力点头:“嗯嗯。” 白四九一笑,掌心的火焰忽然炸开,飞溅而出的火星瞬间变成纷飞的红色花瓣,环绕在黎火周身。 小姑娘哇的一声长大嘴巴,兴奋地追着那些花瓣转圈圈,然后悄悄捡了几片,放进自己腰间挂着的刺绣布袋中,像是捡找了什么珍宝。 汤必雁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在黎火和白四九身上扫过,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被地上的尸体。 这具被黎火砸烂的祟几乎面目全非,只露出一条完好的胳膊。相比其他部位,这条胳膊的腐烂程度还算轻,小臂的位置上纹着一个皇冠样式的刺青。 汤必雁的目光微顿,当年的南海神都,就是以前臂上的皇冠刺青作为人员识别的标志。 所以这些祟是……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汤必雁猛然回头,只见火焰燃烧的中心,那具散发寒气的祟居然还没有陨灭,甚至迈动步子,越过火海朝着这边走来。灼热的火焰在祟的躯体上燃烧,那具祟缓缓抬头,一双血红的重瞳翻起,直直望向这边。 “!” 强烈的危机感伴随着肾上腺素瞬间涌上大脑。 对方很强! 汤必雁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那对重瞳,立即道:“白家主!” 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不光如此,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降神村都变得非常安静,仿佛被一下子塞进了真空的密封罐中。 汤必雁猝然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动作一滞—— 白四九和黎火不见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够让一个化境凭空消失? 她心中一震,立即望向路不尘所在的方向。然而,远处的群山黑漆漆的,早已没有了半点战斗的动静。路不尘似乎也消失了。 “姐!” 呼喊声拉回了汤必雁的思绪,短发女子瞳孔一缩,汤千树正在朝这边赶过来,边跑边喊:“村民还有杨栋都不见了!” “别过来!!”汤必雁扭头喊住汤千树,回头的瞬间,那双仿若梦魇般的血色重瞳竟直接贴到了她跟前。 汤必雁神色一凛,直接挥拳砸出,却仿佛砸在了几百米厚的水泥石墙上,隔着一层空气,怎么也打不到对方身上。 “汤队长,上一次在聊城你拒绝了我们的邀请,这次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生着血红重瞳的祟开口笑道,“毕竟你弟弟的命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发作呢?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206章 汤必雁攥紧拳头,冷声质问:“你把他们弄哪去了?” “当然一条全新的时间线,这是我专门为他们定制的。”【天召】微微一笑,这笑容出现在已经面目全非的祟脸上, 有些骇人,他幽幽道,“别着急,汤队长,我也为你们造了一条时间线。” 不远处的汤千树见状,急得挥起手中的金属棍疾跑而来:“你个王八蛋要对我姐做什么——!!”话音刚落,汤千树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汤必雁:“千树!!!” 呼—— 与此同时,天女祠堂内的烛火尽数熄灭,万物无声,整个山村在夜色中坠入无尽的黑暗…… …… 眼前的黑暗在飞速褪去,白術眨了下眼,失重的感觉消失,后背终于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整个人摔进了荒草地中。 白術在地上躺了一会,感受着紊乱的精神逐渐平息,这才撑着地面爬起来。原本模糊的视线开始清晰,他望着周身的茫茫山林以及远处起伏的山峦线条,陷入沉默。 他还在天都山,而且系统依旧可以正常运转,说明这里是二重境演化出的天都山。 山间的天空阴沉沉的,晃动的树影带起沙沙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群山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白術微微皱眉,顺着血腥味缓缓向右侧走去,再过去就是一个小山坡,隔着缓坡上嶙峋的碎石,一眼就能看到底下横七竖八躺了十多个人,大片的鲜血浸染了土地。 很明显,这些人已经全部毙命。 白術眉头轻挑,身形一闪,出现在这些尸体周围,他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人手臂上纹有一个皇冠刺青,无一例外。 南海神都的人?白術目光一扫,径直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蹲下。相比其他几具,这具尸体的衣着打扮更为精细。 当年南海神都大行掠夺之道,不免有忍受不了的修真者进行反抗,因此,每去征服一个地方,就会先派出几支十三人组成的行动小队,分队从各个方向围杀清绞,越难解决的人或地,派出的队伍也会越多。 其中,修为最高者会成为小队的队长,完成任务后,获得的好处也是最多的,穿衣用度会比队员高好几个档次。 眼下这具,应该就是这支行动小队的队长了。 白術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他伸出手指撇开这人的脑袋,看了眼对方颈动脉处的致命伤,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刀伤,细而深,表面看起来干净利落,其实这一刀已经把颈骨震碎了,相当霸道,而且速度很快,一击毙命,更重要的是,伤口处涌动着浓重的煞气。 白術对这种伤口再熟悉不过—— 那是凶刀斩城留下的。 杀人的,是路不尘。 但是路不尘现在已经几乎不用斩城了。 这只小队是在围杀路不尘?不,不对,确切的来说,是在围杀百年前的路不尘…… 白術似乎隐隐明白了【天召】把他丢到这里的目的,他抬起头,向着前方的山林看去,地面上,滴滴答答的血迹一直往深处延伸。那是被围杀者留下的,伤的很重。 这支小队修为最高只有a级初阶,据他所知,当时的路不尘已经是破望了,只能说明路不尘已经处于负伤状态,这支小队是来抢功捡漏的,但是没想到被反杀了。 他心念一动,正要顺着血迹起身追上去,抬头间,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伸到了他的脖颈处。 “呦,冯责,看看我捡到了什么?看这小模样还挺俊。” 笑嘻嘻的女声自头顶响起,白術有些烦躁地抬眼,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举举着匕首,居高临下看着他。 女人的长相并不是典型的华夏人,五官立体,有点像是混血,一头乌黑的长发公主切,脑后的长发被扎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她见白術没什么反应,匕首尖端轻轻挑起白術的下巴,脚尖点了点满地的鲜血:“喂,山里人?看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山里人?白術嘴角绷得笔直,下意识瞟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募地一愣,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已经被替换成了降神村的地方服饰,看起来相当淳朴。 愣神的功夫,一大堆人从两侧的林子里钻出,各个斗篷罩面。为首的男人背上扛着一对流星锤,男人摘下帽子,露出粗矿的国字大脸,他看着混血女人,皱眉:“霜歌,别看见小白脸就走不动道,山里的乡巴佬有什么好看的,正事要紧。” “不就是抢一把濒死之人的刀嘛,放心,他中了我的寒毒,离死不远了。”霜歌兴致缺缺地收起匕首,在手上转个了花刀,指尖一点地上的蜿蜒而出的血迹,“照这个出血量,等我们找到他,估计已经死了。” 冯责:“别大意,别忘了还有另一个。” 霜歌道:“一个只会放火的a级小丫头,能有什么用。说起来,没了靠山就是惨,白術还在的时候,卡隆大人怕得跟什么一样,现在人一死,拼了命地围杀他的徒弟,救世主又怎么样,死了还不是一抔灰——”她捂住嘴,笑嘻嘻说:“哦,差点忘了,尸体被大卸八块,还不如一抔灰呢。” 冯责制止她:“你还是少说话吧,还有外人在呢,这可是南海的机密。” “哪有外人?”女人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这里都是我们的亲信,以及……” 她看向白術,幽幽道:“一个死人。” 白術勾起唇角:“所以你们是要灭我的口?” 霜歌转着手中的匕首:“当然,一个普通人,能被破望杀死,可是很难得的哦。” 话音刚落,白術抬手打了个响指,霜歌脸色一变,整个人忽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轰隆一声,在短短一瞬间,砸断无数棵树,重重摔在了远处。 滚滚烟尘升腾而起,场面顿时陷入死寂。警惕而惊惧的视线中, 白術不紧不慢地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学着霜歌的口气,笑道: “一个破望,能被普通人杀死,那也是很难得的哦。” 第184章 旧日开端 “……” 激荡而起的烟尘逐渐平息,冯责看着面前的青年,咽了咽口水,不由望向霜歌坠落的方向。 横七竖八倒塌的树木之后,一道人影立在那,双臂交叉至胸前做格挡姿态,剧烈地喘息着。 确认搭档似乎没事,冯责略微松了口气,下一秒,白術侧身抬手,两指并做手枪,指向霜歌所在的方向,微笑着对冯责道:“你在放松什么呢?” 冯责的瞳孔微微一缩,恐惧感瞬间席卷上心头。 “我说过了,她能被普通人杀死,很难得的——”白術指尖一点,做了个口型,“砰。” 砰! 霜歌大睁着双眼,胸口突然炸开,成千上万的银色微粒迸发而出,瞬间包裹住整个人。 冯责满脸不可置信,猛然冲向霜歌,指尖还未来得及触到,就眼睁睁看着女人消散成银白的发光粒子,连一根头发丝头没留下。 “……” 有什么力量能够瞬秒一个境界成熟的破望?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齐刷刷拔出武器,各式利刃对着白術,却没人敢妄动。气氛凝重到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来气。 望着满天升空的微粒,冯责握紧拳头,双眼通红,他回头看向白術,浑身战栗:“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柄细窄的璀璨长剑轻轻落入手中,白術挑眉:“怎么?刚刚还在背后蛐蛐我,转头就忘了?” 冯责死死盯住白術手中眼熟的长剑,回想起霜歌的死状,顿时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开始后退:“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白術已经死了,见独也不可能在这……装神弄鬼!” 男人眼神发狠,拔出背后的一对流星锤,朝白術猛甩过去,锁链在空中绷直,两颗长满尖刺的铁球朝他左右夹击,同一时间,周围的那些下属也动了,纷纷挥动武器冲向白術。 数十把利器围攻而上,攻击激荡出猛烈的灵波,吹乱白術的发丝,而那双灰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一切,握剑的手抬起,手腕轻轻一抖。银白的剑光刺痛所有人的双目,有如实质的剑气冲天而起,吞没一切,刹那间,整片天地在剑芒的笼罩下陷入寂静的空白。 短暂的死寂之后,停滞的山风再度吹拂树梢,涌动的苍绿中,大片的银白粒子升上天空。 白術收起见独,顺着地面上的血迹继续向前,而他的身后,只有一对破碎的流星锤,以及各式残损的利器躺在荒草丛中…… * 经过这么一遭,白術算是有点弄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据老村长所说,如今的纳日信仰体系已经在无形中被【天召】所掌控,换句话来说,降神村的二重境已经成为了对方的主场。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 不管在哪一条时间线,一旦进入二重境,就会受到【天召】的操控,到达另一条时间线。而现在,【天召】算是把他送到了一条很久之前的时间线上—— 第207章 修真历一十四年,这是他当初死盾离开的第二年,也是白四九成为破望,路不尘开始筹谋建立仙联的一年。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这片天都山脉中。 当然,过去已成定局,这条新创造出来的时间线只是把人的体感打乱,本质上无法改变过去的任何事。相比回到过去, 白術更愿意把这里看做是一场记载旧事的剧目。 所以就算杀了冯责和霜歌,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过,可以出口恶气。 白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蓝黑的粗布衣上绣着精美的刺绣,破洞的地方还打了补丁,一副标准的降神村村民扮相。他想了想,又从系统中兑换出镜子,照自己的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倒映在眼中,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五官秀气,笑起来两边有酒窝,透着常驻山野之间的淳朴之气。 “……” “你哪位?”白術对着镜子扯了扯自己的脸皮,藏在袖中的金色缎带缓慢爬出,尖端轻轻点了点白術的左耳,耳垂处的十字耳钉闪着微光。 白術明白过来它的意思,应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副身体还是我的,只不过被幻术隐藏了本来面目。”随即他曲起手指弹了一下金色缎带:“知道路不尘在哪吗?” 金色缎带换了换,意思是摇头。 “啧,没用。” “…………” 缎带委屈地缩回去,白術收起镜子,拍了拍袖口以示安慰,一面顺着血迹前进,一面暗自思忖—— 既然是“剧目”,角色就需要换装,那他现在的身份,很可能是这条时间线上故事的旁观者,而且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龙套。 其他人会在哪? 会和他一起进来么? 要想知道答案,只能跟着地上的血迹,去找找“一百年前的路不尘”了。 他记得白四九曾经说,降神村还没被灭时,她和路不尘曾经被南海神都以及其他修真组织一路追杀,最终躲进了避世的降神村。结合霜歌说的话,算算时间,应该说的就是现在。 思索间,地上的血迹突然断了,一条山间小溪横在眼前。 白術停下脚步,蹲在溪边洗了把手,侧头往上游的方向看去。 为了避免留下血迹被追踪,直接淌着溪水走了么? 他正要起身,后背忽然被一支削尖的木棍抵住了,随即冰冷而警惕的质问声落入耳中:“为什么跟踪我们?” 说话的是个女声,而且音色相当耳熟。白術心中一动,想要回头,身后的人立即喝道:“不准回头,否则我戳死你!” “…………” 白術无辜道:“那你这就不讲理了,我就是洗个手,怎么就要被你戳死了?” “你撒谎。”身后人握紧了手中的尖刺木棍,“很早我就感知到了,你一直在沿着地上的血迹走,说,谁派你来的,南海神都?还是其他组织?想要通风报信是吗?” 白術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是山里的村民。” “有谁能够证明?” 白術看了眼周围,野蛮生长的树林,杂草都赶上人高了,上哪去找一个证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降神村该怎么走,但偏偏“证人”都在那。 见白術沉默,身后人冷笑:“说不出来了吧,拿普通人当陷阱引人放松警惕,你们以为我们还会再上当吗?!去死吧走狗!” 话音刚落,咚,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是稀里哗啦的吐血声。 “师哥!!”白四九脸色一变,回头间,一道人影先她一步,走向了倒在树下的人。 头顶的树叶哗啦啦作响,随风飘落,轻轻落在地上那人的黑发上。白術蹲到那人跟前,缓缓伸手——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明明知道这里只是过去的一段影像投射,但在见到这人的那一刻,白術忽然有些后悔。 他当初离开得太早了…… 躺在树下的人蜷缩着,已经陷入昏迷,眉毛和发丝上挂着冰霜,大片的血迹在他的身上晕开,浸染身下的土地,尽管如此,手里依旧紧紧握着一把血红的长刀,像是陷入绝境却随时准备奋起反抗的猫科动物,脆弱且凶狠。 白術眼眸一暗,握住路不尘的手腕,荧蓝的光芒自灰眸中闪过,系统的分析结果自动弹出。 果然,此时的路不尘已经是破望。破望的自愈能力非比寻常,这样的伤势看起来重,但只要给一点时间,就可以逐步自愈。 但难就难在,他的体内有一股极寒的灵力在到处乱窜,导致伤势一直好不了,修复、开裂、修复、开裂……直到把人的灵力耗尽。这就是霜歌种下的寒毒。 此外, 路不尘的体内还存在一股灼热的灵力,和极寒之力相互角斗,苦苦支撑。看样子,白四九尝试过给路不尘拔除寒毒,只可惜,现在的她只是a级,对上破望级别的术法,还是太勉强了。 白術心念一动,正打算启用精神力,看看能不能治疗。背后却一下子窜起十米来高的火墙,烫得后脑勺发热。他暗感不妙,立即回头:“你等等——” “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给我、放开他!!” 火焰中心,白四九双目赤红,掐诀催动仅剩的灵力,咬牙盯着白術。 未来叱咤风云的白家家主,眼下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没有精致的妆容,也有没有睥睨的气质,连日的逃亡奔波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但依旧寸步不让。火红的长卷发随着烈风起起落落,她眼神决绝,大有白術不离开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就连对上一个“普通人”都要拿出这种警惕的态度,白術看着她,微微皱眉,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咔吧。 头顶忽然传来清脆的木头断裂声,一下将紧张的对峙气氛打散。白術微微一愣,抬起头,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趴在一条外延的树枝上,正呆呆地看着白四九,彩绦系在发辫上,随风舞动。 黎火?白術有些讶异,下一秒,黎火所在的那根树枝直接断了,连人带树直接落向了底下的白四九。 “天女大人,我终于等到你啦!!”坠落的黎火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兴奋地张开双臂,像只滑翔的鸟儿,一把抱住了满脸懵逼的白四九。 哗啦!惯性之下,两个人一起跌进了后面的溪涧中,燃起的灵火瞬间熄了个干干净净。 白四九最不喜欢水沾在身上的滋味,被黎火抱着, 手足无措,一边在小溪里扑腾着去扯狗皮膏药一样的黎火,一边指着岸上的白術怒道:“卑鄙!快让你的同伙放开我!” 白術:“……” 黎火被白四九提在手里,抬头看向白術:“天水哥,你不是出去采购物资了吗,怎么在这里?我要想要的棒棒糖和小发夹呢?” 天水哥…… 白術不由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么? 第185章 碎发风波 降神村并非完全闭塞。山中物资终归有限,每隔一段时间,降神村就会派出几个青壮年去天都山外采购一些物资。 黎天水就是这些青壮年之一。 黎天水姓黎,但只是老村长去山里砍柴时捡到的弃婴,冠了个姓,喂了口饭,一路养大到现在。 黎火的突然出现,总算给白術降神村村民的身份作了证。白四九将信将疑地收起手里的尖刺木棍,担忧地看了眼地上的路不尘,点头答应跟黎火回村。 这已经是最明智的选择了,再这么奔波下去,不光路不尘的伤势会加重,就连她自己也会受不了,必须先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休整。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一路上,黎火蹦蹦跳跳地拉着她的手,拼命给白四九灌输降神村的纳日信仰,从传说故事讲到民俗风情,就连自己家养了几头牛几只鸡都和盘托出,一口一个“天女大人”,叫的白四九鸡皮疙瘩直冒,觉得自己已经原地升天。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什么天女……”白四九有些心累,“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什么降神村。” “怎么不是了?”黎火冲白四九比划,“你的头发是红色的,就像火焰一样,你还会放火,跟我阿爷描述的天女大人一模一样。” “头发是天生的,会放火是因为我是火属性的修真者。c级以上多少都能搓点小火苗,只不过我的灵火更强一些,难不成你家天女大人满地都是?”白四九顿了顿,“而且你不也是修真者吗?不要乱认人。” “……”黎火露出思考的神色。 白四九松了口气,总算是说通了。 黎火问:“修真者是什么?” 白四九震惊了。 有黎火带路,到达降神村只是时间问题。白術背着路不尘走在后面,暗中销毁地上留下的痕迹,以防被其他修真者注意到。 路不尘头靠在白術肩上,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轻微颤动,呼吸紊乱,他的体温很低,就连呼出的气息里都透着一股寒气,嗖嗖钻进白術的衣领。 第208章 白術微微蹙眉,伸手握住路不尘的手腕,将精神力注入对方体内,试图疗愈。但不管注入多少精神力,都像是把一粒小石子抛入汪洋大海,激不起一点波澜。 没效果…… 原定的剧情永远无法改变,主角也无法被一个小龙套治愈,所有的事情都应在既定的轨道上发展,没有岔路。白術暗骂一声,手依旧没有松开,继续输送精神力。 因为他发现,路不尘紧绷的身躯稍微放松了一些。 有总比没有好,起码会好受一点,白術心道。 降神村的所在比想象中更为偏僻隐蔽,一路不知趟过了多少条溪涧,爬过了多少道山坡,直到白四九的疑心又起来的时候,几人终于停在一棵繁茂的老树前。 这棵树生得遮天蔽日,绿荫笼罩而下,就连透下来的光都带着浅浅的绿色。白術的目光有些微妙……和天都山的不知名荒村一样,这棵同样是槐树。 黎火带着几人绕到老槐树后面,拨开综合交错的藤蔓植物,露出后面一道黑漆漆的岩石裂缝。 “从这里进去就是我们的村子啦,除了我们自己人带路,没有任何外人能找到哦,安全得很。”黎火看向白術,“你说是吧,天水哥?” “嗯。”白術配合地应了一声。 几人鱼贯而入,黎火走在最前面,其次是白四九,白術背着路不尘走在最后。裂缝低而窄,只容许一人低头通过。白術尽量弯腰,抬手护住路不尘的发顶,以防对方磕到脑袋。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幽幽的荧蓝覆上白術的灰瞳,霎时间,裂缝中的一切细节都在视野中清晰起来。他盯着两侧石壁,上面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红,即使未经人工雕琢,依旧温润光滑,像是宝石一般—— 这是降神村腹地特有的石头,传说中纳日天女降临时的恩赐。 白術脚步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他们逛遍了整个村庄,都没能看到半块这样的石头。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走了没多久,前方透出白茫茫的光,意味着就要真正地进入降神村了。黎火蹦跳着拉着白四九跑出去,白術背着路不尘,刚要跨入那片白芒之际,整个人突然怔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竟然动了,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中,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冰凉的指腹轻轻捏了捏他左耳的十字耳钉,动作里带着一丝缱绻。 白術骤然回头,背上的路不尘依旧闭眸沉睡,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 黎火把“天女大人”带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降神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上百个村民将老村长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石砖矮墙上扒着一圈男女老少,一双双眼睛盯着院子里的红发少女: “这真的是天女大人吗?” “绝对没错,你们看她的样子,好看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一定是天女大人。” “太好了,天女大人显灵了,天佑降神。” “天佑降神……” “……” 白四九靠在屋门边,手抵着额头,已经全然不敢和这帮村民对视了。她对旁边的黎火道:“求求你了,你快和他们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天女,让他们别围在这了,我师哥受伤很重,需要静养。” 黎火转头冲着墙头上的村民挥手:“都别围在这说话了,天女大人说了,她的师哥需要静养——” 白四九一把拎起她,抓狂:“你话只听半句是吗?!!” 黎火眨了眨葡萄一样水灵的大眼睛,顺势抱住白四九的胳膊,蹭了蹭:“哈哈,天女大人抱我了。” “…………” 白四九生无可恋把头咚的一下磕在门框上,斜眼看着心满意足的黎火,默默叹了口气。 白術端着水盆,听着屋外的动静,将目光移到床榻上的路不尘身上。窗棂透进来的光洒在青年主角赤裸的上半身,薄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其中最严重的是心口的贯穿伤,再偏一点就能直达心脏,伤口很深,周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位头戴布巾的阿婆捏着绣花针,在伤口处穿针引线。绣花针尾端系着的细线飘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随着一处处伤口被缝合,细线自动与皮肤融合,伤痕累累的皮肤居然奇迹般地修复如初。 此时灵气复苏刚过去十多年,仍旧处于普通人觉醒的爆发期,除了一出生就是修真者的黎火,整个降神村就只剩这位阿婆是修真者——而且是以医术入道的“医修”,村民的大小病症都交由她来看。 白術看着对方熟练地操控绣花针,转而将针尖对准了最后一处心口上的伤,可针尖刚一接触皮肤,透着寒气的冰霜瞬间包裹住绣花针,阿婆手指一颤,立即松手,那根绣花针就被冻得崩裂成几段,弹飞到地上。 门外的白四九听到动静,脸色一变,拎着黎火推门闯进来:“怎么了?!” 阿婆用布把地上的断针拾起,转头对着一旁的老村长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的方言,摇头叹气。 见此情景,白四九僵在原地,手中一松:“她……说的是什么?” 黎火落到地上,翻译道:“医师阿婆说,这个人心口上的伤很古怪,她治不了,等到这些冰霜彻底侵入心脏,就,就……” 白四九声音颤抖:“就怎么样?” “他会死。” “……” “还有别的办法吗?”白術开口问。路不尘不会死在这,当年在降神村,一定还有别的施救措施。 阿婆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黎火立即说:“有的,降神村背后的峭壁上有一种长在圣石上的花,花瓣长长的卷卷的,说不定可以延缓他的病症。” 白四九扭头就走:“我现在就去取。” 黎火拦住她:“等等,但是那里很危险,有很多叫做‘坨坨’的怪物,一旦被它们吐的黏液沾到身上,皮肤会烂的。” "那正好,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怪物了。" 黎火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白四九消失在门外。 白術回头看了眼路不尘,想要偷偷跟上去,奈何刚一迈出步子,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拉快了进度条,飞速闪过,等到他走到门口,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了,短短几秒,直接将一天的时间压缩到了傍晚。 白術脚步一顿。这里是【天召】的主场,先前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灭杀霜歌和冯责,显然已经让对方坐不住了,这回是演都不演了。 余晖被深蓝的天幕取代,但光明却没有消散。那一晚,和许多降神村村民一样,白術抬头看向某一个方向,直入云霄的峭壁顶端,火焰冲天而起,烧红了半边夜空,瑰丽的色彩让无数村民低头祈祷,仿佛歌声一样的祝词飘上云端,回荡在群山间。 白四九回来的时候,大半个手臂裸露在外,皮肤被侵蚀地几乎能看见骨头,黎火围着她哇哇掉眼泪。白四九将怀里的花交给医师阿婆,披了件外衣挡住手臂上的伤,又默默退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路不尘身上的寒毒不再蔓延。医师阿婆说,只能遏制,并不能根除,降神村的村民有人受了重伤,她交代白術照顾病人,踏着夜色匆匆离开。 微凉的山风悄悄走过梯田,屋内烛火摇曳,白術暗中把从系统兑出的大还丹融到给白四九喝的水里,默默祈祷有效,然后搬着小板凳守在路不尘床前。 现在的路不尘留着百年前熟悉的短发,就连沉睡时,都显的很乖顺。白術支着脑袋,盯着路不尘的脸看,目光从纤长浓密的睫毛一直落到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上,随即默默移开了。 他换了只手撑脑袋,这下注意到路不尘额前的碎发很乱,和精致漂亮的五官相当不搭。 白術眨了眨眼,伸手把碎发拨弄理到一边,乍一看又觉得不满意,又扒拉到另一边,如此反复,总觉得不称心。索性站起来,单手撑在路不尘脸侧,朝下微微俯身,总算把乱糟糟的碎发调整到了完美的角度。 路不尘的头发看起来蓬松有型,实则很柔软。指尖蹭过发丝,白術走神地想到,如果是长发时期的路不尘,给对方编几条辫子,应该会有种不一样的好看。 再一低头,白術直接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险些手肘一拐,整个人摔趴下去—— 路不尘醒了。 第186章 意识入境 路不尘醒得比预想中早很多。 石屋内的烛火舔舐着黑暗,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撑在自己上方的人,寂静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白術一想到之前在干什么,心中就立即升起一股诡异感。短暂的沉寂过后,他讪讪缩回手,老实巴交地坐回到板凳上,和床上的病人大眼瞪小眼。 “…………” 这种熟人突然变成陌生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见路不尘不说话,白術心中默念几遍“我是黎天水”“我是黎天水”,努力去演好一个淳朴的降神村五好青年—— 第209章 “呃,我叫黎天水,这里是降神村,是你师妹带你过来的。”白術顿了顿,继续问,”你伤的很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 “你是不是饿了?”嘶……破望好像已经不用定点进食了,白術立即改补充,“或者说口渴吗?” “……” “你是不是要找你师妹?她在院子里看星星,我帮你去叫她?” “……” “……” 路不尘只是盯着他,看得白術心中一紧。又来了,和当初刚被捡到时一模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会被打自闭了吧?还是说被寒毒伤到嗓子了? 想到这,白術一下起身,伸手,指尖轻轻抵住路不尘的喉结,正要动用精神力进行检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别动了。”床上的青年哑声开口。 白術挑眉:“你这个人怎么见人就喊哥哥?” 路不尘:“我只喊一个人叫哥哥。” 白術:“那你哥哥是哪个?你喊他去。” “…………” 路不尘看着白術,白術同样看着他。视线中,“黎天水”的半边脸被烛火映亮,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将原本板着的表情一下子化开了。 路不尘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盯着白術:“师父……” “嗯哼。”白術应声,伸手在对方额头上轻巧地弹了一下,顺势端起桌上的药碗,“那这药你还喝么?四九好不容易给你弄到的。” 路不尘撑起上半身,接过碗将药一饮而尽。 白術站在一边,看着他滚动的喉头:“你是不是见过【天召】了?就那个红色重瞳的家伙。” 路不尘放下药碗,点头:“嗯,处理冯责的时候,尸体出现了异常,然后一转眼就在这了。” 白術看着他略微发白的脸,相比百年之后,如今的主角面孔稍显青涩,但黑沉的眼眸中透出的气质并未减弱半分。目光转而移到伤口处,胸口的致命伤已经被纱布裹好,依稀可以看见一丝殷红。身上的寒毒虽然被压制,但伤口依旧难以愈合。 白術皱眉:“现在有什么感觉?真的是重了寒毒吗?” 如果说这里是【天召】打造的一条全新的时间线,所有人都被披上了一条伪装的外衣,那么,究竟该有多强大的力量,才能把一切都安排地滴水不漏?甚至模仿出百年前路不尘重伤状态下的种种细节? 白術和【天召】简单交过手,虽然当时受到重瞳压制,但他可以肯定,【天召】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扭转时间、创造空间,这是只有造物主才可以做到的事,但如果【天召】真的具备造物主的能力,在“绝对力量”的概念下,就没必要这样弯弯绕绕地行事。 相反,把他们从原本的时间线,拉进一条新的时间线,再从这条的新时间线拽入更为复杂的过去……其间种种,不像是设局攻击,反而更像是为了困住他们,以此为某件事拖延时间。 若真是这样,白術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他们所见之景,真的是正在经历的“现实”吗? 如果说,从进入废弃荒村那一刻开始,之后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想通这其中的关节,白術就需要向路不尘进行求证,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对方现在的感受—— 作为书中世界的战力第一,能在现实中被施加如此重的伤势,力量被削弱、无法反抗,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强则力量碾压,弱则迂回行事,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排除【天召】脑神经抽搐的微弱可能,眼下的局面,完全和他费尽心思的布局相悖。 见白術这么问,路不尘说:“看来哥哥也发现了问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身上的伤确确实实都是真的,我体内的灵力也确实被禁锢在了破望初阶的水平,但有一个很明显的破绽——” 他抓起放在一边的斩城,刀刃出鞘,血芒在一瞬间划亮幽暗的室内,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从刀上渗出,路不尘把刀拿给白術看:“这不是真正的斩城,而是自我意识的幻象所铸造出来的。” “幻象?” “对,幻象。”路不尘说,“斩城本来就是从杀气中浸染而出的,我贴身带着它很多年,自身产生的凶煞戾气,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和它的杀气相互融合,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可以分辨。” “百年前的斩城,和百年后的斩城,散发的煞气有非常细微的差别,而这把刀上的气息,本应属于百年后的斩城。” “所以哥哥,从一开始,我们可能就搞错了方向。时间线的存在可能只是幌子,我们被真正困住的——”路不尘抬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是意识。” “有人抽取了我们的意识和气息,创造出了一个过去祥和的降神村。” 果然……白術瞥眼看向静静燃烧的蜡烛,蜡油在视线中缓缓淌落,他道:“把时间和自我意思相结合,营造出一个难以发觉的幻境,这个情况,还真是有点熟悉啊。” 他和路不尘相互对视,彼此心中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南海神都首领——卡隆的时间幻象。 利用被施术者心底最难以忘记的痛苦,将其拖入过去的某个时间段,所遭受的伤害会直接反射到现实的身体上。没有人的心会是坚不可摧的,就连路不尘都着过这术法的道。 至于【天召】为什么会卡隆的能力,想想都能猜到,白術哼笑一声:“搞了半天,原来那老登的心血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路不尘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翻身撑着床沿,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白術心中一惊,扶住他:“怎么回事?” “哥哥,我没事。”鲜红的血覆盖薄唇,路不尘低头看向身前缠的纱布,覆盖的血色又隐隐扩大了一圈,解释道,“是四九记忆中的我,寒毒一直没办法拔除,伤势加重了。” 白術一愣:“你是说白四九?” 路不尘轻轻点头:“对。这里的一切,都在受她潜意识的影响,过去在降神村发生了什么,她就认为会发生什么。因为这次时间幻象的作用对象,是她。” * 夜晚,山间飘荡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白術端着药碗从屋中走出,发现院子里的石桌旁空无一人。白四九和黎火不在了。 石桌上摆着一只碗,他走过去,里面偷加了大还丹的水已经被喝尽。头顶隐隐传来说话声,白術抬头,就看到两道背影并排坐在屋脊上,直面远山之上的漫天星空。 白四九披了件黎火的外袍,遮挡住手臂上的灼伤,披散的赤色长卷发下露出衣袍上精美的刺绣,柔软的衣角,在夜风中不断翻涌,给整个人覆上一层古老而神性的色彩。 白術静静看着这一幕,当初捡到白四九纯属是巧合,这个发色奇异的小姑娘是自己从山沟沟爬出来的,跟着他和路不尘走了很久,最终被白術收作徒弟。 白四九这个名字,从未在原书中出现过,来历成谜,天赋成谜,却成为原书世界中不曾描绘过的一抹色彩。初次听到降神村传说的时候,白術自己都怀疑过,白四九会不会是纳日? 不过不重要。 她现在只是白四九。 黎火坐在旁边,正拿捣药罐吭哧吭哧捣些什么,她鼓着嘴,瞅了眼一直不说话的白四九:“天女大人,你明明很关心你师哥啊,为什么不进屋去看看他?” 白四九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臂,在灵气运转的调息下,正在缓慢愈合,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骨头外露的恐怖了。 这种伤看起来吓人,但对修真者来说是家常便饭。白四九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说:“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一路上就算是重伤,都在照顾我。我不希望他醒来看到我这个样子,他这个人拧巴的很,身边人受伤,会自责难受得睡不着觉,那样,伤会恢复得更慢。” “唯一的亲人?”黎火的动作停下,歪头想道,“就像我和阿爷一样吗?我是我阿爷养大的,你也是你师哥养大的嘛?” 白四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么说也没毛病,于是说:“算是吧。不过很久之前,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照顾我的,他是我的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有时候很不靠谱,有时候我又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比他在身边更让人安心的了。” 黎火问:“那他去哪了?” 长久的沉默后,白四九躺倒在房顶上,看着夜空中的群星,轻声说:“他陨落了。” 黎火不是很明白:“陨落是什么意思?” 恰巧流星划过天幕,尾端拖出璀璨的银白,很快消失不见。白四九说:“就是星星掉下来的意思,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 黎火捧着捣药罐,听白四九继续说:“他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才陨落的,为了救修真者,也为了救普通人,天底下的芸芸众生都因为他活下来了。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修真者都不一样,在这个强弱分明利益至上的时代,原来还是会有舍弃自己,向弱者低头的人。” 第210章 “我师父会保护弱者,我师哥就会去选择保护他们,而我也会认为,那些普通人理应被保护——” “但是现在,我有点不理解了。”白四九语气一转,反问,“知道为什么我师哥明明那么强,却还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不等黎火摇头,白四九的声音冷下来:“因为,正是那些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亲手把带有寒毒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第187章 烛光可明 那本该是一场必胜的局面。 至少,在那个普通人将怀中藏着的匕首刺入路不尘的心脏之前,白四九都是这么认为的。 名为背叛的利刃划出一道雪亮的寒光,刺痛了她的双眼,而在那之后,战局瞬间扭转。为了保护她和路不尘,当年白術留下的几个白家人用自爆换取了他们逃生的机会。 鼻息间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硝烟味,让她坠入到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中。等她回过神,已经背着路不尘跑了很久很久,紧接着,便是无休止的围剿与厮杀,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她对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概念,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一直往前,别停。 停下了,就走不掉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我师哥的保护下感激涕零,转头就拿淬了寒毒的匕首扎自己恩人的心窝。”白四九嗤笑一声,“等到他去向敌人邀功时,获得的,只是自己的一具全尸,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白術站在底下静静地听着,难怪一开始白四九会对普通人也这么防备,有时候,迷惘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生根发芽,长出一个疙瘩,就算剜掉也还是会留疤。 很久都没得到黎火的回应,指尖却忽然被覆上一层冰凉的触感,躺在屋顶上的白四九扭过脸,视线中,满头彩绦的小姑娘正蹲在她手边,专注地往她手指上涂东西。 “你在做什么?”白四九蹭一下起身,抽回手的瞬间,动作一顿,她盯着自己指甲上覆盖的一层湿软的红色物质,“这什么?” 黎火摇摇晃晃地捧住她的手,鼓起腮帮子朝上面呼呼吹气。 “天女大人,别乱动,不然要掉啦。”小姑娘把捣药罐里的东西给白四九看,解释说,“这个是指甲花,有很多种颜色,把它捣碎涂到指甲上,干了之后,指甲会变得红红的,很好看的,我们村里的小姑娘无聊的时候会用它染指甲。” 捣药罐里的红色物质散发着整整清香,确实是花瓣。白四九:“所以呢?” 黎火说:“天女大人,如果你变漂亮的话,会不会开心一点?” 白四九愣住。 十多岁的小姑娘没什么烦恼,也没什么心眼,拥有红彤彤的好看指甲都能开心一整天。黎火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白四九,眼角的火焰纹路仿佛能像真的火一样涌动起来。 “……” 白四九破天荒地没有甩掉指甲上的东西,伸出另一只手递给黎火,顺势应道,语气有些别扭:“嗯。好像确实开心了那么一点点……” 黎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把白四九另一只手的指甲也涂上了,涂完之后,又给自己的十根手指也来了一套“古法美甲”。两个人坐在屋顶上,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伸展着手指晾指甲,场面有些滑稽,又有些温馨。 避世的山村就连夜空都是澄澈的,黎火仰头望着头顶的星子,忽然说:“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去‘开道’了。” 白四九:“开道?” 黎火说:“开道就是做七日轮回夜巡的领路人。在我们这儿,七日轮回是个很重要的节日,这七天里,每天晚上大家会举着蜡烛,绕着村子周边的山道走一圈,这样,天女大人就会把村子周边的邪祟怪物都清理干净了。轮回第一天迎天女降临,最后一天送天女离开。” 白四九:“为什么是你领路?” “因为我是烛姑啊。”黎火自豪地说,“烛姑生来就是给天女大人降临用的载体,有烛姑在场,天女大人才能行动,所以,我很重要的。” 说完,小姑娘的眼神黯淡下来:“但是,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开道’了。今年的七日轮回结束,我就要满十五岁,过了这个年龄,就当不了烛姑了。” “……” 白四九看着她:“你就这么喜欢当烛姑?” 黎火点头:“成为烛姑,就能离天女大人很近,我是听她的故事长大的,纳日信仰教会我们勇敢,孕育了降神村。” “我从一出生,就被选为了烛姑,和之前每代烛姑不一样,我生来就具备特殊的能力,力气很大,身体轻盈,能一下窜到很高的树上,所以我是不一样的,这一定是天女大人赐予了我力量,让我有能力保护大家,所以天女大人一定在默默看着我,我超级想见她的,看看她的样子,是不是和传说里讲的一样。” 其实是从娘胎里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觉醒成为了修真者,白四九张了张嘴,她知道黎火体质异于常人的真相,但看着这个满心都是纯粹信仰的女孩,忽然也不想在“修真者”这个话题上较真了。 黎火却忽然看着白四九:“漂亮姐姐,我其实知道,你不是真的天女大人。” 白四九略微差异:“那你还——” “但你当不能当一回我的天女大人。”黎火哀求地看着她,“我马上就不是烛姑了,但我想在这段时间里,能够和天女大人一起保护村子,就当……就当成是我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可以嘛?” “……” 风刮过山林,吹拂起两位姑娘的发丝,白四九低头看了眼染好的指甲,指尖透着红色光泽,她怔了一会,终于还是迎着小姑娘的期待的目光,点了下头:“先说好,我这还是第一回当‘神’,要是不像你的天女大人,可不许哭鼻子。” “好哦!”黎火高举双臂,呲溜一下, 从屋顶上滑下去,稳稳落到地上,迎面和底下的白術碰上,黎火兴高采烈奔出院子,回头冲白術喊,“天水哥,我去准备今晚‘开道’的行头了!下一次出去,可不许再忘记我的棒棒糖和小发夹啦~” 黎火一蹦一跳地跑出去,系着彩绦的小辫子一起一落,像只欢悦的雀儿展翅划入夜色。 院子里就留下了白術和白四九。红发少女从屋顶一跃而下,看着白術:“你刚刚都听到了吧?” 白術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这种时候也没必要装傻,他直接“嗯”了一声。 白四九抬手一招,一杆被削尖的长木棍出现在手中,她当着白術的面,咔嚓一下吧木棍折断了。 白術问:“你这是做什么?” “赔礼道歉。”白四九坦然回答,“我其实不应该把矛头对准无辜的普通人,但因为之前的事情,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办,用这个指着你,实属抱歉。” “……” 白術垂眸看着她手中的折成两截的木棍,微微一笑:“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把自己防身的武器弄断了,没关系吗?” “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断了我师哥还可以给我再削一根。”白四九说。 “拿树枝当武器?” “嗯。其他武器用着不顺手,也就这个好用一点,不过需要用灵力渡一层防护罩,不然一会就被灵火烧没了。” 白術看着她的眼睛,试探着问:“你有没有试过长枪?就是比你这个棍子更长也更锋利,应该很适合你。” “长枪……”白四九站在原地默念,忽然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定在原地,微挑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红芒,表情空茫。 下一秒,白四九回过神,看向白術:“你刚刚是在跟我说什么吗?”似乎全然忘记了长枪的事情。 “……” 白術装作无事发生,礼貌微笑:“没什么。” 白四九的眉头皱起。 适时,屋里响起沙哑的咳嗽声。白四九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师哥!” 她脚步一顿,伸手拉了拉肩上披着的衣袍,将手臂上还未完全恢复的伤遮严实,这才进入屋内。 白術站在门口,恰好能看见屋里的景象,白四九背对着他,正在给“刚苏醒”的路不尘检查伤势,黑发青年靠在床头,抬头捕捉到白術的目光,冲他轻轻摇了下头。 不能太着急—— 一个普通的山村村民,是不可能和修真者讨论武器的,也就是说,百年前的黎天水,没有向白四九提出过使用长枪的建议。刚刚白術的话,显然已经给了白四九一个暗示,让她的意识短暂地脱离了当前的幻象。 只可惜,时间幻象的作用机制太过诡异,把人拖入到过去的痛苦回忆,在无形中篡改现实的结局,从而摧毁中术者的精神。 上一次破解这个东西,还是掐准时机,在路不尘“濒临崩溃”的关键节点,强行干预幻境的走向,使其归回正轨,才解决的。 而现在这个时间幻象,比之前卡隆的更为精密,前摇也更长。要想让白四九从幻境中彻底醒来,还是得等到那个“关键节点”,然后一举攻破。 第211章 夜色渐深,纷杂的虫鸣逐渐被喧闹的人声所取代。降神村七日轮回第一夜的巡山开始了,村民们换上平日里不常穿的服饰,头戴彩绦和羽毛制成的彩冠,精美繁复的刺绣被手中捧着的烛光映亮,结成一大堆人马,浩浩荡荡从村口出发。 白術现在的身份是黎天水,自然也被拉入了夜巡的队伍。所有人手中捧着燃烧的蜡烛,向着深山进发。 黎火披上了厚重的礼袍,纤细的身影几乎被羽冠和满身的彩绦覆盖,但她走得依旧很稳,眼神虔诚地捧着烛火,在黑夜中开道,眉目间被覆上了一层神性的色彩,恍若天女临身。 路不尘和白四九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亮起星星点点的烛光,远远看去,连成长长的一片,仿佛没有尽头。古老的歌声自山林中响起,他们听不懂歌词的含义,却感受到了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连日奔波的疲倦心灵在此刻得到了慰藉。 长夜漫漫,烛光可明。在这个充满腥风血雨的时代,人类以最纯粹的信仰驱散黑暗,那是最为瑰丽、也最为刻骨的信念。 这个晦暗的世界,依旧需要光明。 这场古老的仪式在夜半时分落幕,村民捧着蜡烛归家,将它们整整齐齐摆在院门口。 黎火累极了,趴在白四九的膝上,倒头陷入梦乡,白四九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轻哼的摇篮曲渐渐停歇——白四九也睡着了。 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个姑娘,白術翻出被子盖到她们身上,轻声对假寐的路不尘说:“也许在那个时候,这样子避世生活也不错。” 路不尘缓缓睁开眼,黑亮的眸子盯着白術,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只是浅浅应了一声。 家家户户门口摆放的蜡烛燃尽了,天光破晓,一寸寸驱散阴影。一大早,鸡鸣声中,医师阿婆就来到了老村长家,低头叹气—— 昨天救治的重伤村民,今早没挺过来,去世了。 第188章 一根铁棍 重伤的村民名叫阿伍,正值青壮年,和黎天水一般大,也是降神村外出采购物资的主要人员之一。 灵气复苏后,世界秩序崩毁,降神村村民去外面采买物资也变得艰难起来,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一部分人提议,拿自己种植的作物去山脚的难民集聚地换物资,也能得到一些降神村不曾有过的现代用物,这一换,便持续了十四年。 每年一度的七日轮回意义非凡,往往这时候,村民就会提前出山,置换一些用物,给村庄带来新气象。几日前,降神村负责这件事的几位壮年村民出山换物,白術所“附身”的黎天水也在其中,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其他人提早回到了降神村。 就在傍晚时分,其余外出的村民带着重伤的阿伍回来了。医师阿婆连夜医治,村民在夜巡时为他祈祷,但人还是没挺过第二天天明。 白術跟着老村长和黎火赶到阿伍家的时候,院门前的红蜡烛已经换成了白蜡烛,哭嚎声如同潮水从屋里漫出来。院子里已经围满了村民,白術站在门口,看到墙根处坐着几个人,各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超过三十,看样子就是外出换购物资的村民。 袖子忽然被人往下拽了拽,白術低头,黎火拉着他的衣袖:“天水哥,我知道你和阿伍哥哥玩得最要好,医师阿婆说,他死的样子很可怕,你要是难受,就别进去看了。” 白術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温声道:“没事。” 说完,越过人群,径直走进屋内。 阿伍的尸体就摆在厅堂,他的亲人扑在遗体上痛哭。白術扫了一眼,立即就明白降神村的医师救不了这人的原因—— 人是普通人,但身上的伤不是普通的伤,那是修真者干的。 阿伍的表情狰狞,胸腔凹陷进去,因巨力错位的肋骨刺破皮肉,上半身血肉模糊。他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胸腔,却没有立即死亡,留着一口微弱的气息被同伴带回降神村,最终在五脏破裂痛苦中等着死亡降临。 而这具尸体身上,还留存着一丝破望级别的灵气,正因为这丝气息,导致医师阿婆的救治失效。白術目光一顿,这股气息……他昨天刚接触过。 是南海神都的冯责。 白術问:“人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有人走进屋内:“就在昨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天水,幸亏你有事回来得早,不然……” 白術扭头,说话的正是先前坐在墙根处某一个,生的有些壮实,眉毛很粗,他跪倒在尸体面前,抬手就抽了自己两个巴掌,红着眼说:“都怪我,要不是我和阿伍闹了矛盾,他就不会选择一个人走另一条路,也就不会……不会被那些人杀死。” “旭虎,这也怪不得你,谁知道山里最近多了那么多奇怪的人。”有年长的村民拉他起来。 “是呀,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中的这些人越来越多,我先前出去砍柴,就碰上几个,手里还会冒闪电,幸亏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不定我也和阿伍一样了。” “太吓人了,听说外面那些地方,比以前更乱了,到处死人。天女大人在上,保佑降神村平平安安。” “天女大人保佑降神……” 哭声和祈祷声混杂在一起,老村长拄着拐杖,在黎火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门口,浑浊的老眼望着阴沉的远天,静默了很久。 第一次有村民死于修真者之手,整个降神村人心惶惶,不明白此前一直和外界相安无事,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四九听到讯息,过来看了一眼阿伍的尸体,心下了然。她回到老村长家,在路不尘所在的屋门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而跑到没人的地方,握着削尖的竹棍疯狂练武。 炙热的灵爆在半空中炸开,感受到动静,在床上调息打坐的路不尘睁开眼,对白術道:“她担心南海神都的人终有一天会找到降神村,到时候就是无休止的屠杀,就想带我离开,但我的伤势已经不适合再移动,要想解决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破望,用先天灵火拔除我体内的寒毒。” 只可惜,成为破望,不仅需要足够的实力,更需要机缘。那时候的白四九只有二十多岁,虽说这个年纪能达到a级巅峰,已经是天才中的佼佼者,但在面对南海神都这座高手云集的庞然大物,依旧力不从心。 身边的依靠一个个倒下,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断掉。 苦练了一天,白四九精疲力尽地回到老村长家,黎火穿着夜巡的神袍,捧着脸坐在门槛上。白四九的脚步在门口一顿,越过她直接跨进门槛。 “天女大人?”黎火回头叫她。 白四九停住,没有回头,夜色漫过她的面孔:“别叫我天女大人了……” 黎火:“为什么?我们明明说好的——” “因为我救不了所有人,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白四九的声音平静到可怕,她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虎口,“黎火,我知道是谁杀了阿伍,但我不能帮你们报仇,因为那些人也差点杀了我和我师哥。” “神无所不能,但我不是纳日神女,做不到让一切圆满。” “……” 黎火的神色有些受伤,问白四九:“那些坏人就是你说的修真者吗?” “是。” “他们很厉害吗?” “很厉害。” “那黎火也是修真者,黎火可以帮你打败他们吗?” “……” 白四九终于回头,盯着这个只有d级的小姑娘,直接失语。半天才僵硬地开口:“不可以,你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哦……”黎火有些失望,转而又道,“可是我阿爷总夸我是最厉害的人,山里跑出来的那些怪物,都是我收拾的,有我在,降神村很安全。” 她拍了拍自己胸脯:"烛姑代表着天女大人,天女大人很厉害,黎火也会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大家。" 白四九叹气:“这和山里那些连灵智都没怎么开的低阶灵兽,不是一回事。” 黎火问:“天女大人,那些坏人在找你,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会来降神村?” “……” 见白四九不回答,黎火机灵地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道:“放心好了,我们降神村很难找的,除非村里人带路,不然那些人绕个三天三夜都找不到,这里,是被天女眷顾的地方。” 屋内,听到这些对话的白術问路不尘:“我一件事我很疑惑,当年的南海神都不乏有精于占术之道的修真者,找到你们只需要花一点点时间,现在看,他们好像无法定位到你们,是因为降神村的那些红色岩石吗?” “哥哥猜的没错。”路不尘说,“降神村所在的地质条件有些特殊,整个村庄都在一个凹陷的洼地中,四周岩壁围绕,全是被村民奉为圣石的红色石头,而这些石头,可以天然隔绝修真者的一切灵力探查。” “不过当时我重伤在身,并未察觉。这些发现还是仙联接手南海神都卷宗后,推测出来的,只不过,南海神都挖空降神村后,到现在都没人知道这些石头的下落。” 第212章 ——而在百年之后,这些石头又以红珠子的形态再度现世。 降神村家家户户都挂着“圣石”做的挂饰,白術走到窗边,抬头打量着窗户上的红石挂饰,伸手弹了一下,继续说:“既然这样,那些人最后是怎么找到降神村的?” 路不尘摇头:“我当时重伤陷入半昏迷状态,醒得时候很少,在降神村发生的很多事,只有白四九知道,但她从没有提过。” 眼下的白四九已经陷入时间幻象,过去的她必不能知晓未来的事情,看来除了等到那个“关键节点”,没有任何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降神村一切如常。村民把死去的阿伍埋葬在后山,七日轮回的夜巡每晚都会举行,村民企图通过这种古老的祈祷仪式,祈求天女的庇护。 白四九没日没夜地修炼,近乎已经到了执着而疯魔的地步,只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会短暂地回来看一眼路不尘,尝试使用自己的先天灵火去压制寒毒,虽然效果微弱,但能拖久一点是一点。 每到这个时候,黎火都会提前坐在门槛上等白四九回来,小姑娘依旧不知疲倦地称呼白四九为天女大人,还会提前准备好各种各样的礼物送给她,各种颜色捆扎在一起的指甲花花束、小溪里捡的漂亮石头、山中的小甜果,以及……一根比她人还高的破铁棍子。 “这是什么?”白四九看着黎火递过来的铁棍子陷入沉默。 “天女祠堂里的东西,放了好几百年了。”黎火道,“天女大人,我看你总是把手里的竹棍烧掉,烧掉了又要削,这个跟你的竹棍很像,但是不会再被烧掉了,是不是很有用?” “天女祠堂?”白四九盯着这根满是泥锈的棍子,棍子尾端是中空的,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柄长枪的枪杆,缺了枪尖的那种,她问,“里面的东西不是不能乱动吗?这根东西本来是在哪里的?” 黎火偷瞄四周的情况,见没有人,压低声音:“祠堂里的天女像是新筑过的,这个,原先是在旧天女像手里,我阿爷很久以前说,这是天女大人的神兵。” 白四九:“你是真不怕你阿爷揍你啊。” 铁棍已经烂的不能再烂,看起来比自己的尖竹棍还要脆皮。白四九本想要婉拒这个礼物,但一对上黎火满眼乞求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硬生生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她将这根铁棍收好,想着今后离开了,就把东西还回天女祠堂。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七日轮回的最后一天。但一大早,原本已经在逐渐脱离死亡阴影的村庄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负责以往降神村物资采买的领头人,旭虎,失踪了。 第189章 冰针细雨 “旭虎这几天总是出去,阿伍的死对他来说就是一道坎,他说他对不起阿伍,想去找那些人报仇。” “我们一开始怕他出事,都拦着他,见拦不住就跟着,几天下来也没遇见那些人,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但是没想到,今天早上,我们跟着他出去后,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一定是那些修真者恼羞成怒把旭虎抓走了,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七日轮回的最后一天,老村长的院子里,围了一群人。这些人白術曾在阿伍家见过,和阿伍和黎天水一样,他们都是跟着旭虎下山置换物资的村民,最小的只有十七岁。 和一般的降神村村民不同,这些人的社会化程度会更高一些。降神村避世而居,自给自足,村民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他们看得到,村民不理解修真者的可怕,他们能理解。这些人是降神村通向外面的一扇窗,但窥见的外界也只是沧海一粟。 旭虎在山中莫名消失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跑回村里,找老村长商议办法。就算人死了,也要见尸体,总不能不管不顾,老村长拄着拐杖召集人手进山找人,一大队人马放下手头的农活,挤过那条满是红石的山壁裂隙,汇入茫茫山林。 几个负责下山换物资的村民也准备动身找人,临走时,看向白術:“天水,一起吗?” 白術瞥眼扫了眼屋内:“你们先走,村长要我把药端给贵客,完事我就出发。” 几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天水,我还以为你不会帮忙了。” 白術一愣:“为什么?” “之前出去,你们不是吵架了吗,气得你提前回来了,这几天也没怎么跟旭虎说话,我们、我们还以为你心里在闹别扭。虽然不知道你和旭虎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阿伍也是因为你,才和旭虎吵架自己走了另外一条路,这才……” 后面的话对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術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了解—— 这次下山,黎天水和旭虎因为某件事吵架,导致黎天水提前回村,阿伍为黎天水打抱不平,又和旭虎发生了争吵,一气之下自己离开,因此冲撞上南海神都的人被杀。 但是…… 几天前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充满哭嚎的屋子里,旭虎红着眼打自己耳光,一切都像是一个过失者对死者的忏悔,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白術目送这几人离开,转身走进石屋,路不尘坐在床上,睁眼和白術对视。 “……” 白術:“是今天吗?” 路不尘点头。这几天,他一直在用神识和幻境造成的伤害抵抗,白四九不醒来,他就没办法自由行动。 无声的静默中,青年主角的目光越过窗外,望向白四九所在的地方: “哥哥,接下来,交给你了。” * 今日天都山的天气不如前几日明媚,阴沉的天空飘下丝丝细雨,在草叶上布下一层细密的雨珠。泥泞的山道上,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向前跑着,摇摆的身躯撞碎草叶上的雨珠。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满身污泥的旭虎死死盯着前方,喘息着往前跑,不自觉地露出希望的微笑,穿过这片林子,马上就可以—— 山道尽头,忽然出现一道瘦削的身影,头戴竹笠,蓝黑布衣。 这道身影的出现,让旭虎一下子刹住脚步,甚至不由的退后两步。 “这么多人出来找你,原来你能自己跑回家啊。”绵绵细雨轻轻落在竹笠抬起边缘,露出下方的一对灰眸。 旭虎眯起眼,看清了来人:“天水?!” 白術笑眯眯地应道:“嗯,是我。” “……”旭虎的脸色变了,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立即奔向白術,“先不说这么多了,天水,我们快跑,那些修真者要追上来了!” 白術站着没动,问:“你打算跑去哪里?” “当然是回村,现在只有受天女大人庇护的降神村是安全的,天都山要变天了,得回去告诉大家不要再出来了。” 一听这话,“黎天水”面色发白:“啊,怎么会这样?可是大家都出来找你了!” 旭虎咬牙:“先不管这么多了,回去找村长和烛姑,他们会想办法,要是在这被修真者追上,我们就死定了!” 视线中,青年胆战心惊地点点头:“好,我们先回去……” 旭虎越过他,想继续跑,刚一迈开步子,“黎天水”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幽幽的声音传入耳中:“旭虎,我看到那些修真者了。” 旭虎骤然瞪大眼睛,回头的瞬间,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旭虎错愕的表情在脸上凝成实质,整个人被打的腾空而起,紧接着后背着地,重重摔在了泥泞的山道上。 “黎天水!你他娘的干什么?!!” 泥水糊了一脸,粗硬的眉毛结成一团,旭虎狼狈地躺在地上,偏头吐出两颗断牙,浑身痛得简直跟五脏六腑移位了一样。猝不及防被暴打,他怒不可遏,刚想再骂几句,眼前一暗。 白術的影子笼罩住他,微微俯身,嘴角扯出一丝凉薄而挑衅的笑:“你是小蝌蚪么?三句不离回家找妈妈。放心,既然你这么着急回去,我回头会把你的遗像挂回降神村的。” “……黎天水,你疯了吗?” “还好还好,没有你疯。”白術伸手揪住旭虎的领子,把人的上半身提起来,目光在山道上游移,“这条路我之前走过,没猜错的话,之前阿伍也是死在这条道上的吧,选择从这条路回降神村,是为了满足你某种阴暗的癖好?” 旭虎:“你到底……在说什么?” “当初你在阿伍尸体面前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还以为,你这人有多么的纯良。”白術手指收紧,“现在看,你演技不错嘛。” “……” “旭虎,你在人前说我是有事提前回来,但我提前离开,明明是因为我们吵架了啊。”白術逼近他,“既然关系不怎么样,你在给我装什么呢?” “黎天水!!”旭虎眼神发狠,终于撕碎了自己的的伪装,“你个多管闲事的愣头青,跟村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样,自以为是的认为降神村就是世外桃源!” 第213章 白術的眼眸一顿。 “什么纳日天女,什么七日轮回……我告诉你,别做什么小孩子过家家酒的美梦了!你又不是没出去过,看看山下的那些人,饥不果腹,水生火热,为了碗米,能把所有家当都压上……现在这个世道,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有依附强者,才能活下去!” 白術举起拳头:“很好,那现在,就让你想依附的那些傻缺强者,滚出来!” 拳头破开细雨,应声而落,在旭虎眼中急速放大,他吓得闭上眼睛大叫:“大人,救我——!” 轰! 一股无形的气场猛然从周遭的林子里冲出,无尽的细雨在这一刻猛然停顿,霎时间,悬停在半空中的雨丝凝结成一根根冰针,调转针尖,对准了白術和旭虎。 一只脚从虚空中踏出,脚尖点地,在泥泞的山道上踩出一片片冰晶雪花,刺骨的寒气在一瞬间遍布上空—— “呀,怎么还内讧啦?” 穿着紧身衣的女人单手叉腰,指尖撩了一下颊边的黑发,笑嘻嘻地往后偏过脸:“冯责,这一路上,可真够热闹。” 铛,两颗铁刺球落到地上,被铁链带着拖行,在地上拖出两道狰狞的痕迹,依稀可以看见粘稠的血迹和皮肉浸入土地。拖着流星锤的大汉原地站定,十几道披着黑斗篷的影子从两边的林子里窜出,将白術团团围住。 还真是连配置都不带变的。白術冷冷抬头,盯着完好无损的霜歌和冯责,早在看到阿伍尸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霜歌和冯责一定还会再出现,他们作为围杀路不尘和白四九的主力,必不可能被一个“村民”干掉。 时间幻象就是麻烦,所有依据中术者记忆一比一还原的人或事,无法凭借外力抹除,但幻象却可以在中术者最痛苦的那个关键节点,改变结局,将其拉入深渊。 所以不管白術杀死这两个人多少次,他们还是会重新出现,继续完成既定的剧情。 霜歌和冯责的出现,让旭虎的眼睛直冒亮光,忙不迭大喊:“大人……大人们救我,你们要找的那两个人我见过,都在我们村,救我,我继续带你们去!” 这个混乱的世道,有人坚守本性逆风而行,就有人抛起自我逐利而去。白術轻轻啧了一声,单手一掼,径直把旭虎的头压进烂泥里,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起身看向霜歌和冯责:“喂。我跟他同村的,你们要不把他弄死吧,我也能带路。” 一对上那双灰眸,霜歌浑身一颤,冯责看向她:“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人,我就……”霜歌把“害怕”两个字咽回去,改口,“就感觉不舒服。” 冯责微微皱眉:“你这么说,我也有点……” “黎天水你捣什么乱!”对面,听到白術的话,旭虎一下子慌了,挣扎着从泥水中爬起来,手脚并用爬向霜歌,“不不不,我可以带路,我可以的!” “两位大人,我是真心想要效忠南海神都,哪怕做个杂役也行,别杀我,我有用我有用,真的……我还知道降神村的很多秘密,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霜歌啧啧两声:“你们这些蝼蚁,为了活着,说的话、做的事,还真是好玩,没心没肺,只知道像条狗一样叼肉骨头吃。前几天我搭档杀的那人个,也是你认识的吧?你自己以为藏的很好,看着他被杀,还偷听我们说话,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是不想理睬而已。” “也难为你天天在山里找我们送消息。”她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旭虎,甩手抽出匕首,在指节间转了转,慢悠悠道,“姐姐我就喜欢好看的,本来嘛,在你们两个之间,我确实想留下那个清秀的,但是刚刚,我改主意了——” 她抬头看向白術,缓缓抬手:“你的眼睛,让我不舒服,所以,你死。” 嗖—— 顿时,空中结冰的千万雨丝朝着白術激射而去,千钧一发之际,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颤,霜歌施术的手顿住,冰针化为雨水,纷纷下落,一旁的百年大树突然被连根拔起,冲破雨幕,转瞬之间朝着她的后腰横扫而去。 白術转头,忽的一怔。 一道小小的身影吃力地扛着比她大好几十倍的树木,眼角的火焰纹路和被打湿的发丝缠在一块。 黎火破了音的嘶喊在细雨中回荡:“天水哥,快跑!!!” 第190章 上下灵签 轰!!! 粗壮的树干在下一瞬撞向霜歌,巨大的动静激起一圈飞鸟。烟尘在濛濛细雨中弥散,黎火扛着树木,喘息着盯着眼前飞速消散的烟尘,眼瞳微微一缩。 浑身冒着寒气的女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头都没回,而恍若擎天巨柱的树干悬停在身后一寸的位置,不管黎火怎么使劲,都无法寸进分毫。 铁链相撞的声响中,流星锤狠狠砸在树干上。只听咔咔两声,无数裂缝在树干上蔓延,紧接着整颗树轰然爆炸,汹涌的灵波荡开,一下将黎火震飞出去。 小小的身躯接连撞开两颗树,向着几十米开外的大地坠去,没等落地,强劲的吸力拽住她飞向霜歌。 霜歌的手掐住她的脖子,黎火双脚腾空,鲜血直淌的脸上,眼神迷离—— 光是破望轻轻一击带起的余波,就足以令一个d级几近昏迷。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居然还藏着修真者。”霜歌单手拎着黎火,一脚踹开脚边的旭虎,另一只手轻飘飘一挥,顿时,周遭的细雨再度凝结成冰刺,尖头调转方向,分别指向了黎火和白術。 整片区域都被寒气侵染,空气中飘散着刺骨的雾气。霜歌双唇微启:“可惜,太弱了……” 霎时间,半空中的千万冰针袭向二人。白術眉头微蹙,身体本能的想要做出反击,刺向他们的冰针却忽然重新化为雨丝,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冲向南海神都的人! 雨丝洞穿斗篷,无声无息地没入身躯,只一瞬间,霜歌和冯责手底下的人就倒了大半。 “什么人?!” 雨丝在眼中急速放大,霜歌表情微变,柔弱无形的水此刻竟变得坚硬无比,全然不输自己的冰针,一旁的冯责劈手砸向这诡异的东西,想要将其劈成两断,但未曾想,手刀居然直接穿过了雨丝,嗖——前半段雨丝一下洞穿霜歌掐着黎火的手。 殷红的血色自手背上晕开,一时不察,霜歌吃痛松手,黎火从半空中掉落,摔进一道突然出现的纯黑色门中。与此同时,白術和旭虎的身后也出现了同样的门,一只白皙的手从黑门中伸出,猛地拽住他们的衣服,将二人拉入门内。 黑门闭合,三人消失不见。 “……” 看着三处空荡荡的位置,南海神都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居然有人敢从两位破望级别的统领手上一次性捞走三个人? “虚悬之门,无我之境,任意自如……是三清山那边的人。”冯责喃喃自语,转而看向霜歌的手,“你没事吧?” 手背上的伤恢复如初,被摆了一道,霜歌铁青着脸,一脚踢飞路上的石头,咬牙切齿:“他们那老东西前段时间刚被我们首领收拾掉,没想到还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在灵气复苏前就有几千年的精神底蕴,对上三清山的人,还是别大意。”冯责问,“要追吗?” 霜歌扬了扬首:“当然要追,少了带路的贱民,拿不回斩城,我俩回去都没好果子吃。”她语气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打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展颜娇笑:"不过不能就这么算了,刚才听那些蝼蚁说,降神村里的人出来了?" 冯责扛起流星锤:“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世上,想要路不尘命的人那么多,这场围剿也不只有我们参加——我要把消息散布给进山的所有人,告诉他们,路不尘现在重伤濒死,抓了降神村的村民,就能找到他。”霜歌把玩着匕首,眼中精光闪烁,“他们三清山不是圣母心泛滥,主张济世救人吗?这一次,我倒要看看,那么多人,还来不来得及救。” * 天都山腹地某处,一道玄黑色的虚空之门在荒草丛中展开,三道人影依次从门中跌出,白術落到地上,回身接住黎火,然后往旁边微微侧身,避开了掉下来的旭虎。 旭虎被霜歌那一脚直接踢晕了过去,没了力气支撑,像瘫烂泥似的滚进杂草丛中,歪着脖子一动不动。白術的眼神无视他,抱起黎火,把人放到大树下。 小姑娘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样子虽然吓人,但白術简单查看一番,发现只是一些外伤和轻微内伤,并不会伤及性命。 短暂的昏厥过后,黎火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张口就是一句:“天水哥,二牛家的大牛找到了……” 白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白術一愣,扭头就和站在身后的大黄牛大眼瞪小眼。 “……” 第214章 这头黄牛似乎是刚出现的,角上系着彩绦,一看就是降神村的原住牛,此刻正冲着白術不断咀嚼草根,唾沫横飞,身后的牛尾一甩一甩,而背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原来这头牛是你们村里的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骑它的。”那人从牛背上下来,动作从容,一袭粗布青衫在细雨中晃动,他冲白術拱手,笑容如沐春风,“我叫张青山,来自华夏三清山,跟你们一样,也是山里人。” “哦,顺带一提,刚刚,也是我救的你们。” 张青山…… 白術对这个名字已经相当熟悉——前道门掌门人、华夏第一个飞升境。不久之前,他还在万象宫的幻境中见过这人,没想到,他是在这时候出场的。 此人的气息不像寻常修真者那样凌厉,眉眼间依旧是印象中的温润之相,只不过,相比未来,百年前的张青山还多了一丝憨气。 白術和黎火盯着“救命恩公”的脸,同步地眨了眨眼,气氛有些诡异的微妙。 张青山眯着眼笑:“怎么了吗?” 黎火终于忍不住了:“你真的没事吗?” 张青山:“没有啊。” “可是你的脸在流血。” “…………” 从张青山冲白術行礼开始,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就开始往外渗血,涓涓小溪一般往淌,渗人得很,但就是这幅鬼样子,张青山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跟他们说话。 “啊,你说这个?”张青山任由鲜血流淌,指了指自己的脸,平静地解释,“我最近在研究新的术法,就是刚刚用来救你们的那招,但是呢,这个术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点超纲,就会产生那么一点点副作用,不打紧。” 话音刚落,嗤的一声,七窍的出血量猛增,鲜血直飚,大黄牛哞了一声,张青山应声倒地。 “…………” 白術叹了口气,把人搬到树下,和黎火排排坐,正想着要不要用大还丹给对方回回血,张青山自己就醒了,他发白的嘴唇微张,伸手颤巍巍指着自己的衣服口袋:“这位小哥……劳、劳驾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巧克力,我好像贫血了。” 白術;“……” 黎火正抓着沾了雨水的草叶擦脸上的血迹,闻言眼睛一亮:“巧克力?是好吃的吗?” 张青山虚的说不出话,白術从他口袋翻出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展开来,默默看向张青山,张青山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白術托着巧克力,忍了忍,终于还是说:“是要我喂你吗?” 张青山张开嘴:“啊——” “……”这很奇怪,白術无情地拒绝,“我不想喂。” “哦。”张青山颤巍巍伸手,自己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含到嘴里,慢慢咀嚼。 白術看着他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孔,再三确认自己手里的就是普通巧克力,心下了然,这小牛鼻子的自我修复能力异于常人,吃巧克力大概率是因为嘴馋。 黎火捧着脸,一直盯着张青山看,时不时咽一下口水,赤裸裸的目光强烈到像是几千瓦的大灯泡。 张青山:“……” 他又掰了一块递给黎火,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双手接过巧克力,小小的咬了一个角,幸福地眯起眼:“甜的。” 以往黎天水从山下带回来的劣质水果硬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一块小小的巧克力,更是让黎火开心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好吃吧?”张青山笑眯眯道,抬头看向白術,用眼神示意要不要也来一块尝尝。 “谢谢,不用。”白術把手里的巧克力还给他。 张青山小心翼翼地用锡纸把巧克力包好,一边道:“这板巧克力,是我师父临终坐化时,留给我的,他说,要是以后受伤了,就吃一块,嘴里是甜的,身上也就没这么痛了。” 白術一顿:“你师父……” “他是被卡隆杀死的。”张青山把巧克力收好,语气平静,像是在讲故事,“你们可能不认识卡隆,他就是刚刚那些人的首领,掌握着当今世上最大的修真者组织,南海神都。” “卡隆看上了三清山的鬼门,就找上了我师父。鬼门里镇压的百鬼是轻易不能动的,关系到天下人的安危,因此我师父拒绝了。” 黎火问:“所以卡隆就杀死了你师父吗?” 张青山:“嗯。那天以后,三清山分崩离析,被南海神都收入囊中,不肯屈服的同门们都被赶下了山。” 黎火不忿:“这好没道理。” “这个世道,没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张青山忍不住揉了揉黎火的头发,“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三清山的,到那时,我要建立一个比现在更大的修真组织,传承三清道教的底蕴,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捡了根小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个遒劲有力的字:道。 “——就叫做道门。” 白術看着地上的字,问:“所以你为什么会来天都山?” 张青山说:“受师父临终所托,来找一个人。” “找人?” “嗯。一个能够结束这一切的人。” 他是来找路不尘的,白術心道。 张青山为难地抓了抓脑门:“但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师父说,那个人会出现在一个叫降神村的地方,但是我算不出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哎,你们知道降神村怎么走吗?” “降神村?!”黎火惊喜地说,“当然啦,我们就是降神村的,还有,你刚刚骑的大黄牛是我们村的二牛家走丢的。” 低头吃草的大黄牛哞了一声。 黎火拍着自己的胸脯:“村里的人我都认识,你要找哪个?” 张青山:“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得等我亲自见到本人,才能确定是不是。” 黎火:“那很容易,你跟着我和天水哥回去就行。” “麻烦你们带路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站在一旁的白術微微转头,绵绵细雨中,他嗅到了一丝肃杀之气。 下一秒,原本笑容柔和的张青山忽然脸色一变,一下将白術和黎火拽离原位,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一只火花四溅的闪电球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了三人原本的位置上! 雷电的冲击激起上千度的高温,火焰倏地吞噬树木,周遭十米之内瞬间化为焦土。张青山拎着两人退到十米开外,抬起头,一道白发冲天的人影落到焦黑的树木上,抬起的掌心中雷电刺啦闪烁,自我介绍道:“自然门,王冲。” “三清山的a级小子,把你手里那两个降神村村民,留下。”王冲说完,甩手又投出一颗雷球,拳头大的闪电球瞬间变的有一人之高,飞速滚动,朝着张青山倾轧而下。 “别以为就你能操控闪电。”张青山单手捏诀,数道半透明的灵符自周身显现,嗖得激射而出,化作闪电之鞭,和半空中的雷球撞在一起。 猛烈的火花在空中爆开,碰撞出刺鼻的焦味。化解一击,张青山却并未松懈,推开白術和黎火,翻身躲过虚空中射来的三支弩箭,带毒的弩箭没入大地,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凋零。 张青山瞥眼一瞧,蹙眉:“九州客栈的毒娘子。” “你很有见识嘛。”一个面戴黑纱的女人,提着弓弩从幽暗的山林中款款走出,“你今天要是能活下来,有空来我们客栈喝酒吃饭,我给你打八八折。你说是吧?影自。” 话音刚落,张青山脚下的影子忽然自己动了起来,不,不对,张青山神色一凛,这不是他的影子! 漆黑的影子骤然立起,挥舞着手中的影子之刃,朝张青山劈下。刃口划破他的脸颊,张青山偏头躲开要害,扬手一招,甩出一道灵符,将这古怪的影子打飞出去。 影子落到毒娘子身边,缓缓起身,漆黑的影如同墨水般往下流淌剥离,露出一个满脸纹身的女人。 毒娘子拍了拍女人的肩头,转头对树上的王冲说:“你还是太冲动了,不然我们家影自早就得手了。” 王冲冷哼一声:“再慢一步,别说摸到斩城了,就连路不尘的骨灰都见不着。” “你难道还想跟南海神都抢人头?”撑着油纸伞的少女从树底下走出,“南海神都放出消息,现在整个天都山的修真者都在疯狂抓铺降神村的人,但动脑子好好想想,他们会将斩城和路不尘的命拱手让人?” 躲在白術身后的黎火听到这话,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在抓降神村的人?” 毒娘子抬起弓弩,不紧不慢地调试准头:“小姑娘,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收留的那两个人就是灾星,所有人都在找他们。他们在降神村,降神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山里的修真者都忙着抓降神村村民,想办法找到降神村呢。” 黎火的瞳孔微微一缩,不由退后两步。 “话说,天都山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斩城问世的时候吧?没想到这一次的动静,也还是因为它。”毒娘子缓缓抬起弓弩,纠正油纸伞少女刚才的话,“虽说就算最后拿到了斩城,也可能没办法在南海神都的手底下守住这把刀,可既然南海神都放出了消息,一定准许了其他修真者这么做,哪怕最后拿斩城做个向南海神都示好的投名状,捞点好处,也不亏。” 第215章 说话间,又有几个修真者从林子里走出来,将白術三人团团围住。 白術眼神微沉,毒娘子这句话,不仅是对油纸伞少女说的,更是对张青山的暗示,毕竟这种时候,跟南海神都和整个天都山的修真者作对,傻子才会干。 可偏偏张青山就是那个傻子,他转头就往白術和黎火体内各打了一道灵符,一下将两人推入任意门中:“你们先走,我会根据追踪符去找你们的。”说罢,连带着把牛和躺在地上的旭虎一并扔了进去。 任意门顷刻间闭合,等其余修真者反应过来,场上只剩下了张青山一人。 王冲的脸色很难看:“追!” 几位修真者立即掉头,身后细雨的轨迹却一下子乱了,雨丝交织,竟组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有人尝试伸手触碰这片雨丝屏障,只觉一阵刺痛,手指便被扎了几个针眼大的窟窿,要是整个人穿过去,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招式? 在场的修真者惊疑不定地望向张青山,那人的嘴角缓缓淌下一缕鲜血,明显是遭到了某种反噬,可他却依旧稳稳立于原地,身上的粗布青衫无风自动,绵绵雨丝中,他凭空抓出一只求签筒,晃了晃,一支灵签落入手中。 张青山垂眸看签,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今日,我是上上签,而诸位……” 握着签筒的手一扬,十几支灵签散出,纷纷摔在其余修真者脚下,上面的签文一模一样—— 张青山露出遗憾的神色:“是下下签。” 第191章 圣火之巅 天都山腹地阴雨连绵,就连空气都透着潮湿的黏腻感。白術一手拖着旭虎,一手拉着黎火,在杂草丛生的林子里穿梭,身后还跟着一头大黄牛。 张青山为了不让他们被其他修真者抓到,直接用任意门把他们传到了三公里以外的地方,好在黎火从小就喜欢在大山里乱跑,对天都山的地形比较熟悉,不至于回不了降神村。 只不过,这一路上,黎火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到最后,走着走着就停下了脚步。 白術:“怎么了?” “天水哥。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黎火抬起头,茫然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我从小就在天都山长大,没有出去过,一直以为外面的人和我们降神村一样,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但是天女大人说,他们是因为遭人背叛才逃进天都山的,现在,那些修真者想要抓我们,旭虎哥也选择了背叛降神村,你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是啊,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 没人知道答案。 因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很累了。 白術看着黎火,小姑娘辫子上的彩绦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蔫答答地贴在脸上,颜色浅一点的带子也已经被血浸染成鲜红,斑驳而憔悴。 白術沉默了一会,微微弯腰,动作轻柔地将那些贴脸的彩带移开、理顺:“黎火,你希望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不知道……”黎火说不太上来,思考了一会,说道,“但是我知道巧克力很甜,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吃上巧克力,阿爷能吃上,天水哥能吃上,降神村的大家伙也能吃上,甚至山外的所有人,不用再担惊受怕,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甜甜的巧克力吃。” “……”白術揉了揉她的吃货脑袋,喟叹,“会有这一天的。” 黎火问:“那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也许百年之后。” “啊?那黎火都要变成老太太了。” “你是修真者,越往上走,寿命越长,不会变成老太太。” “这样的话,当修真者真好。”黎火心满意足地捏了捏拳头,转而想到什么,又否定地摇摇头,“但好像也没那么好……成为修真者,就要像那些人一样,伤害别人吗?” 白術说:“也可以保护别人,就像你一直保护降神村那样。” “可是我现在好像保护不了大家了,那些坏人,我一个都打不过……”黎火有些难过,又问,“天水哥,如果那些坏人最后找到了降神村,大家会怎么样?” 白術没有回答。未来的降神村只剩一片废墟残骸,可想而知,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见青年不说话,黎火疑惑地叫他:“天水哥?” 白術却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黄牛也开始焦躁不安地拿蹄子跺地—— 前方,有血的味道。 白術把旭虎扔到地上,示意黎火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循着气息独自上前,悄悄拨开层层灌木,很快找到了这血腥味的源头。 灌木之后的不远处,是一片乱石丛生的空地,而此刻,空地上站着十多位服饰各异的修真者,将中央的七八个人团团围住,那些被包围的人无一例外穿着降神村的特色服饰,他们手脚被捆住,正惊恐地盯着某一处—— 大片的血迹在地面上蔓延,一个人被拦腰斩断,上下两半身体扭曲地躺在地上,充血地眼睛瞪着晦暗的天穹,已经没了声息。 白術目光一顿,被腰斩的是个降神村的村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每天都会来老村长家,给白四九送带着晨露的瓜果蔬菜。来者是客,不管白四九是不是真的纳日天女,村民总会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献出来。 可偏偏在这个私欲横行的时代,心怀奉献者,往往难以善终。 刺啦——刺啦。 一个身材魁梧的修真者正蹲在身体旁边,迎着其余村民惊惧的目光,若无旁人地在石头上磨刀,寒光泠泠的大砍刀在粗糙的石头上擦出火星子。修真者将磨亮的刀举起来仔细端详,刀刃反射出村民们发白的面孔,他往尸体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晦气!都他娘的是硬骨头,抓了住么多人,没一个肯带路的!” “要不全杀了。”有修真者瞥眼看向那些村民,“反正留着也没用。” 另一个修真者笑嘻嘻对村民道:“听见没有,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带个路而已,干什么想不开,喜欢找死呢?我们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降神村在哪?” “大家都别信他们!”一个年纪稍小的村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正是负责村中物资采买、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他仇视的目光从那些修真者脸上一一扫过,声声泣血,“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根本没有信誉……我在山下的时候,他们一言不合就会对普通人痛下杀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村庄位置,整个降神村都会被屠的——” 尖利的嘶喊在刹那间歇止,山村少年忽然僵在原地,一条血线自脖颈中央横向蔓延,噗嗤一声,冲天的血瀑将他的头颅抛至一米多高,尔后重重落地,飞溅的血液浇了其他村民满身。 浓烈的血腥味像是一张大网,将所有村民紧紧缠住,挣脱不得,有人受不了了,顶着满头鲜血哀声尖叫,有人指着那些修真者,高声怒骂: “你们会遭报应的!” “天女大人一定会降下神罚!!” “天火会将你们这些猪狗通通烧死!!!” “说的什么狗屁玩意?”拖着砍刀的修真者缓缓走向村民,伸脚提踢了踢地上的头颅,“喂,这是第二个,我给你们每次十分钟的时间考虑,你们要是不说,每隔十分钟,我就杀一个,看看是你们先说,还是我先把人杀光。” “南海神都已经发话,窝藏修真界通缉罪犯,降神村村民罪不容诛,能容许你们活着带路,都算对你们宽容。另外,提前提示一下,带路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想活的,自己最好觉悟高一点,不然就等着给你们全村人陪葬吧。” “……” 白術皱起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就在刚刚,他尝试救下那个降神村少年,但释放的所有力量都失效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时间幻象开始走向那个关键节点,而在这之前,为了保证关键节点的必然性,所有的干扰与意外都会被自动抹除。 过去的命运,哪怕是在幻象中,依旧无法改变。 余光中闪进一抹彩色,白術扭过头,黎火蹲在旁边,捂住嘴,颤抖地盯着眼前的惨像,大颗的泪珠混合着雨水从面庞滚落。 白術叹了一口气,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冥冥之中,就像百年前的那对兄妹一样,哥哥捂着妹妹的眼睛,两人的身躯战栗不止,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痛苦与愤怒,像是山中的大火汹涌而至,烧尽骨髓。 那一刻,他们无处可去,名为故乡的降神村似乎变得极为遥远,成为暗藏传说的缥缈歌声。 掌心被泪水浸湿,白術看着这个小姑娘,她没有尖叫,没有痛斥,更没有冲动地冲上前。黎火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方才白術还未回答她的那个问题,此刻,答案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 ——“如果那些坏人最后找到了降神村,大家会怎么样?” 大家……会死。 会死的。 第216章 “天水哥。”黎火轻轻把白術覆在她眼上的手移开,眼中的哀伤渐渐转变为某种决绝,她轻声说,“我不回去了。” 白術一怔。 “但是你得回去。” 黎火看着他:“天水哥,回降神村,告诉阿爷,大家可以走了。” 白術:“什么意思?” “阿伍哥死的那天,阿爷在天女祠堂呆了一宿,出来后,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降神村不得不暴露,大家就要离开那,去往新的桃源。”黎火擦了擦眼泪,“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和历代烛姑就给降神村留了一条生路——天女祠堂的地下有密道,可以去往天都山别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是先祖们进山找到的,有花有草有溪流,跟现在的降神村一样,很漂亮,也很隐蔽,大家在新的地方,也能生活得很好的。” 白術:“你们……要搬家?” “天水哥,你犯糊涂了嘛?”黎火指指白術,又指指自己,“不是你们,是我们。天女祠堂的密道,是只有村长和烛姑才能知道的秘密。最近的天都山不太平,本来阿爷打算等七日轮回结束,再跟大家商议这件事,但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白術没动:“你为什么不打算跟大家一起回去?” “因为还有一部分人在外面,我是烛姑,是天女大人的代行者,哪怕是最后一天当烛姑,我都应该去保护他们。” 小姑娘微微抬头,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巅,其中一座山峰格外的高,如果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能看到山头与太阳齐平。她盯着那座最高的山峰,山头形状酷似火焰,叫做圣火峰,在降神村的传说里,是第一缕天火降临的地方,对整个降神村有非凡的意义。 白術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圣火峰,听黎火继续说:“天水哥,降神村那个不成文的规矩,你一定知道的。在圣火峰上,只要有人插上绑着彩绦的树枝,在外面的村民看到了,就会立即回去,接下来,我要带着这些坏人,去爬那座山。” 白術瞬间明白了黎火的意思,她要将山里的修真者引到与降神村相对的圣火峰上,然后告诉流落在外的村民,可以回家了。 黎火甜甜地笑了,黎天水却哭了,泪水顺着面庞滑落,滴到手背上,白術定定地盯手背上泪珠,这不是他在哭,而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当下最真实的反应—— “所以啊,天水哥,你要跑快一点哦。” 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黎天水”转过身,忽的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旭虎已经醒来,站在后面呆呆地看着他们,模样憔悴了很多。 白術随着黎天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站到旭虎跟前,他听见自己开口对旭虎说:“你不配回降神村。” 旭虎没有丝毫愤怒,低着头应声:“是啊,我不配回去了,黎天水,你一定要回到降神村,让大家离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黎天水愣住。 旭虎在雨中失魂落魄地说:“我原本以为,弱小没关系,只要依附强者,也能分一杯羹,所以我讨厌降神村的那些老古董,为什么不肯出去看一眼,为什么非要固守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村里还会觉得很满足?” “我其实不想拖降神村下水的,我只是觉得,交出两个外人,我能变好,我阿娘也会变好,大家都能变好,我不知道他们想屠村,我就是,就是有点不甘心……” “黎天水,你是对的,我已经烂掉了,但你没有,所以,快回去吧,带大家走,别回头。” 旭虎说,黎天水,走吧。 黎火说,天水哥,走吧。 泪水模糊双眼,黎天水迈开步子,用尽全身全身的力气奔家的方向,不会停下,不会回头,和这山中的雨一样,绵绵无尽。 而白術则停留在原处。 就在“黎天水”冲入山林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分裂成两道虚影,白術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蓝黑布衣青年远去的背影,他低头盯着自己半透明的身躯,意识到,接下来,时间幻象已经不容许他继续做任何的挣扎和干扰了。 他变成了一缕无人可见的幽魂,站在角落旁观一切—— 旭虎口中大喊着赎罪,就在修真者举起砍刀要斩杀第三位村民的时候,怒吼着冲入包围圈,狠狠撞向了修真者,落下的砍刀转而劈在了他的肩头,将整具身体纵向贯穿,旭虎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瞬,倒在血泊中央。 “妈的,哪来的神经病?!”修真者啐了一口唾沫,忽的一静,所有人立即看向身后,一道小小的影子从灌木丛后走出,黎火直视他们,一字一句道:“我来带你们去找你们要找的人,但是,先放了我的村民们,不然,你们永远都找不到降神村。” 提着砍刀的修真者笑:“小姑娘,看你可爱,哥哥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就算我现在放了这些人,他们最后也会被别的修真者杀死,毕竟,南海神都已经不打算放过降神村了。” “这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我只要你们先放人。”黎火眼神坚定,眼角火焰纹路飞扬,她拼命调动体内微弱的灵力给自己涨气势,寸步不让,多年在侍奉在天女像前浸染出的一丝神性骤然迸发,竟真的唬住了那些修真者,“除非,你们想在这里耗着。” “……” 那些修真者最终还是选择放了其他村民,跟黎火走。黎火步子坚定,视线紧紧追随圣火峰的山尖,带着一堆人逐渐走向和降神村相反的路,白術远远地跟在后面,队伍末尾的修真者在砍刀修真者的眼神示意下,悄悄掉头跟上了那些离开的村民。 在这个力量失衡的时代,信誉也一件岌岌可危的东西。他们并不打算放过其他村民,一旦黎火有别的小动作,这些村民就会成为最好的筹码。但年幼的黎火并没有这么多考量,她只知道,必须要让其他村民平安离开。 空中的小雨淅淅沥沥地砸下,岩缝中的小草黏答答地垂着叶子,雨水在黎火白净的面庞上蜿蜒流淌。为了给黎天水和降神村的村民争取时间,她走的很慢,身后的修真者们看出了她的意图,锋利的刀尖抵住她的后背:“走快点。” 已经足够远了,黎火象征性地加快脚步,目光却紧紧盯着一侧藤蔓缠绕的岩壁,她记得这里有条裂隙,只能让一些身材瘦小的人通过,可以抄近道抵达圣火峰。 又走了一段,视线中忽然出现一道极为隐蔽的岩缝,黎火心中一喜,像只灵巧的兔子,一下冲向裂隙,眼看就能甩脱后面的修真者,砍刀尖端直接从后方刺穿她的肩头,将其硬生生钉死在岩壁上。 黎火痛叫出声,眼前阵阵发黑,一只大手猛地扼住她的头发:“就知道你个小妮子不老实。” 下一瞬,黎火猛然暴起,反手抓住砍刀刀柄,将自己的身体从刀刃上蛮横地拽出,利刃划破整个肩骨,飞溅的血肉中,她咬牙死死扣住了对方的眼球! 没想到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居然还能这么狠,那修真者惨叫一声,抬脚踹中黎火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中,黎火像一只折了翼的鸟儿,重重摔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草……草!”修真者捂着鲜血直流的眼睛,提起砍刀冲向黎火,“老子弄死你。” 黎火却跌跌撞撞地爬起,朝着远处拼命跑去,居然真的拉开了一大串的距离,身后修真者的声音却冷冷传来:“贱骨头,你要是敢跑,那些人就没命了!” 黎火猛然顿住,正是这片刻的愣神,让她直接被追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一把攥住她的后颈提起,尔后狠狠砸在地上。 “你以为我们在陪你玩过家家呢?老子告诉你,你但凡敢骗我们,我按插在那些村民身边的兄弟,就会立即动手!” 地裂蔓延,黎火磕得头破血流,耳畔的嗡鸣响成一片,她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糊住了眼睛,也许是鲜血,也是泪水,只来及听见对方要她赔一只眼睛,眼前忽的一暗,一只大手抓向了她的眼睛。 但比疼痛更先来的,是对方的惨叫—— 高涨的火焰自修真者的手上爆开,熊熊烈火顺着手臂一下将其吞噬,眨眼间化为灰烬。领头人被秒杀,烈火沿着大地向前蔓延,将余下的修真者节节逼退。 黎火瞪大了眼睛,一道红色倩影突然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中: “一群连a级都不到的杂碎,谁准你们碰她了!” 第192章 我要你死 茫茫山林中,一队身披黑斗篷的人站在雨中。 雪亮的匕首从一个人的胸口抽出,那人保持站立的姿势死去,寒霜从心口蔓延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包裹成一尊冰雕。 “这个村子的人还真是奇怪,这都抓的第三个了,还是不说出那两个人在哪,这种莫名其妙的信念……还真让人觉得头疼恶心。” 霜歌转着匕首,欣赏着这具由降神村村民构筑的杰作,眼珠转动,目光移到尸体颈间的红色吊坠上,她伸出手指将其勾下来。 吊坠质地光滑,像是用某种宝石制成的。指尖轻轻触在上面,尝试将一抹散发寒气的灵力注入其中,转瞬却被弹开,女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我说怎么不光我种在路不尘身上的寒毒无法追踪,就连南海神都最厉害的卜师,都算不出降神村的具体位置,原来是都因为它……” 第217章 一旁的冯责见状,明白过来:“这种红色石头有问题,能够屏蔽灵力。看来,降神村就在这些石头的包围中。” 不管是术数推演,还是御空探查,都需要动用灵力,而这些红色石头,恰好能将修真者释放的灵力屏蔽,因此要想找到降神村所在,不能用修真者的办法,只能采取最原始普通的方式,也就是抓人带路。 “是个不错的发现,说不定首领会感兴趣。”霜歌招呼来其中一个手下,把手中的红石吊坠递给他,“去,回南海神都,把这个带给首领,告诉他我们在天都山的发现。” “是,霜统领。” 冯责看着她,皱眉:“现在还没有杀了路不尘和白四九,冒然派人回去,会不会打扰到首领?” “你个只会甩球的傻大个懂什么?”霜歌嗤笑一声,“我们来天都山这么久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交差,当年白術给首领留下那么大的阴影,害得他现在变得神神叨叨,整天捣鼓一些未知的东西,这块红石头这么特殊,说不定能让他老人家高兴一阵。” “而且,我估计我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你以为我什么要放出路不尘和降神村的消息,让那些修真者抢活?”不等冯责回答,她接着说,“当然是为了引蛇出洞,只要这些村民越危险,那两个人就越藏不住……” 话音未落,一道火柱自天都山某处冲天而起,刹那间,将晦暗的天色映亮,灼热的气息弥散在潮湿的空气中,虽然这动静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让山中的所有修真者抬头! 霜歌望着消失的火柱,对冯责勾唇:“你看,这不就出来了?” * 空中飘散着余烬,黎火趴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前方的一道红色背影,就在刚刚,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的天女大人从天而降,将那些坏人烧成灰烬。 两道泪水唰地夺眶而出,比先前受的所有伤痛还要汹涌。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温暖的灵力注入体内修复伤口,白四九蹲在她面前,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白,柔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 黎火哇的一下哭出声来,猛地抱住白四九,哭得昏天黑地。白四九一愣:“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黎火拼命摇头,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天……天女大人,救救大家,我做错事了,大家会被杀掉的,那个拿砍刀的人说,他们会被杀掉的,怎么办,怎么办……” 白四九的声音却一下让她平静下来:“别担心,他们的同伙,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顺手解决了,黎火,是你救了大家,很棒……” 黎火忽的怔住,因为到最后,白四九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一低,竟直接靠在了她身上。黎火疑惑而害怕地松开白四九,顿时脸色煞白:“天女大人!!” 白四九双眸紧闭,嘴角渗出血迹,已经陷入昏迷。黎火手忙脚乱地抱住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在一旁的白術,已经将一切看在眼里—— 先是躲避追杀疲于奔命,后又爆发灵力为路不尘取续命药草,就连在降神村的那几天,都在没日没夜地训练。白四九身上的内伤一直没好全,眼下为了救黎火,接连击杀数十位修真者,体内的灵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身体承受不住,这才昏厥过去。 但黎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天女大人忽然倒下了,急的一直喊她。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两人身上,黎火抬起头,身为修真者,就算只是d级,也依然能够敏锐地感知到,有好几道强弱不一的灵力气息正在朝这边飞速靠近。白四九战斗时的动静终于还是引起了其他修真者的注意。 绝对不能再在这停留了,黎火咬咬牙,背起昏迷的白四九,一脚深一脚浅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她现在还不能回降神村,也不能把自己的“天女大人”丢下。视线中,圣火峰的山巅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她背着白四九,一边躲避来往的修真者,一边一步步地往上爬,原本能够轻松登上的山顶,此刻仿佛遥不可及。走到最后,连山道都没有了,只剩下嶙峋的峭壁。 黎火扯下头上装饰的彩绳,系成一长条,把白四九绑到自己背上,确认结实后,伸手攀上了岩壁。 天都山的雨渐渐大了,山巅的寒风吹乱两人的衣角。肩上还未长好的伤口反复开裂,鲜血蹭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鲜红刺目的轨迹。疲惫、哀伤和疼痛潮水般将黎火一阵阵吞没,视线开始恍惚,她使劲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能睡,就快到了,只要……只要在圣火峰顶上发出信号,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黎火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爬,冰冷的雨打在身上,她却逐渐感受不到冷了,相反,一股暖意席卷全身,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降神村。 她生长的地方总是那么的安逸而温暖,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小溪波光粼粼,两岸开遍了各种颜色的指甲花,她像往常一样在花丛中穿梭奔跑,采一束最好看的放到天女像前,跑过田埂的时候,地里劳作的阿叔阿婆会给她塞满满一衣兜的瓜果,她兜着瓜果在夕阳下满载而归,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她趴在院子里乘凉,不厌其烦地听阿爷讲天女的传说…… 黎火露出一个浅浅地笑,就要爬上山顶的时候,抓握的岩石在雨水的冲涮下松动,脑海中的幻象骤然支离破碎,黎火瞳孔一缩,整个人从高处往下坠落。风在耳畔呼啸,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何时,肩上的重量已经消失,黎火呆愣愣地抬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白四九蹲在山顶上,涌动红色卷发像是火焰一般耀眼。 “天女大人……”黎火喉头一哽。 白四九直接将黎火拉了上去,看着她鲜血直流的肩头,尝试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给她治伤,却被黎火拦住。 “没关系,我知道,天女大人您已经很累了……”黎火看着她,苍白小脸露出浅浅的微笑。 “……” 白四九站在风雨中,没了火属性的灵力附体,雨水在她的面庞上缓缓淌落。印象中生动鲜活的小姑娘此刻已经满身污泥与伤痕,却还是要笑着反过来安慰她。 可对方目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啊…… “为什么还要管我?”白四九问。 随便把她扔在一个山沟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还要背着她跑那么远,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明明是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而已。 黎火执着的盯着她:“因为我们说好的,你是我的天女大人啊。” 白四九一怔,那一刻,山顶的风都没了声音。 圣火峰的山巅没有想象中的神圣,这里没有树木,也没有花草,有的只是一堆破碎的乱石和中央被雷火劈焦的一棵老槐树。黎火爬到树梢,把先前系好的彩绦绑在树顶,五彩的长布条在风中飘摇,尾端从云雾中延伸而出,像是一道七彩的云霞。 彩绦飘啊飘,那一天,山中的村民抬了头,转身扎进苍翠的山林,回到降神村,一场逃离死亡的迁徙,在七日轮回的最后一天举行。 老村长家,路不尘睁开眼,瞥了眼白四九放在桌子上的破铁棍,笃笃笃的拐杖触地声响起,老村长走进屋,对着路不尘说道:“贵客,你也随他们离开吧。” 路不尘问:“为什么说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老村长笑了笑:“总有人要留下的,不然,今年就没人送天女大人了,而且,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根在这,要是去别的地方长眠,睡不踏实。” 路不尘:“那我也留下,我有要等的人。” 外面,黎天水奔跑在村中,指挥村民撤离,年轻的村民收拾好行囊,跨过踩过千百次的田埂,浩浩荡荡进入天女祠堂的地下暗道,降神村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年迈的村民目送儿孙离开,隔着一片梯田,像是隔了一道翠绿的汪洋。而那些在山中被修真者围困的村民,只是遥望着圣火峰山的彩绦,默契地静默在原地,等待命运终点的降临。 有人不归家,有人远故乡。 一个由信仰构筑的山村,在这一天,分崩离析。 清亮的歌声回荡在山顶,黎火坐在枯死的老槐树枝头,唱着夜游时的传统歌谣,白四九站在树下看着她。 歌声渐消,白四九问:“那些村民大部分都搬走了,你接下来想去哪,和他们一起离开吗?我可以护送你回去。” 黎火:“我还没有想好,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其实已经看到了。”白四九说,“你遇见的那些修真者就代表外面的世界,出去,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黎火:“可是天女大人,不也是从山外面来的修真者吗?还有刚刚救我和天水哥的那个青衣哥哥,你们都很好,也许外面的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白四九露出一丝苦笑,“或许吧。” 第218章 黎火又问:“天女大人,那你呢?你之后会去做什么?” 白四九:“我得带着我师哥离开,不能再拖累你们了,我会想办法给他续命,争取成为破望,彻底拔除他体内的寒毒。” 黎火:“然后呢?” “然后……”白四九顿住,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白術在的时候,她就跟着吃吃喝喝观望打架,白術离开后,她就随路不尘到处逃命,那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白四九捂住脸,有些迷茫,“我不像我师哥,他一直想要变强去改变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摇,但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没关系的。”黎火说,“天女大人,你只是一时间想不到该去做什么而已,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觉得崇拜纳日就应该成为烛姑,但现在,我当烛姑,不仅是为了能离天女大人更近一点,还为了能够保护降神村的大家。天女大人,你能一下子杀掉这么多坏人,我相信,你以后能变得非常厉害,保护很多像黎火一样的人。” 白四九的眼眸微微一颤。 黎火俯视群山,有些出神:“天女大人,你说外面的世界会变好吗?” 白四九的嘴唇动了动:“会的……” 一定会的。 “那我还是先回去找我阿爷好了,我离开这么久,他一定很着急。”黎火从树枝上站起来,笑眯眯地看向白四九,“呐,先说好了,如果外面的世界变好了,您要记得回来带我出去看看,我想要吃好多好多巧克力!拉钩哦——” 小姑娘伸出小拇指,作势要跳下来,白四九上前一步,也同样伸出小拇指:“嗯,拉钩。”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搅动着每一根神经,白四九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滴答、滴答。几滴猩红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指节间,黎火维持着往下跳的姿势,整个人悬空定格,晶莹剔透的冰晶藤蔓从她的心口生长而出,丝丝缕缕的冰丝在体内不断挤压着骨骼和内脏,下一秒,冰晶藤蔓暴涨,将小小的身躯扎得千疮百孔,冰霜向着四周生长,一朵巨大的冰莲花在山巅绽开,花瓣间的血迹红得刺目。 黎火空洞的眼睛大睁着,垂着头,直直对着白四九。 “……” 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白四九只是望着那张染血的脸,颤抖着、喘息着,说不出一句话,这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化作耳畔的嗡鸣,沉入深谷,再听不见其他。 一只脚轻轻踩在半空中的冰晶莲花上,霜歌居高临下的望着一动不动的白四九:“找你可真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看来,你伤的不轻啊,身上居然连一点灵力都挤不出来了,就连我先前种在这个小姑娘体内的冰晶种子都没发现,啧啧,是不是后悔死了,但凡身体状态好一点,说不定就能发现我这个低级术法了呢。” 嗖—— 冒着火星的石头迎面袭来,霜歌头一偏,轻松地躲了过去,冲白四九扬眉:“怎么,白術的徒弟就这么点能耐吗?” 山顶的风和雨开始变得狂暴,火红的发丝狂舞,白四九握紧拳头,骨骼咔咔作响,她缓缓抬眼,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仇恨地盯着霜歌:“把你的脚……从她头顶挪开,然后——” “我要,你死!” 第193章 离离之火 轰隆!! 阴云在天穹翻滚,绵绵小雨转瞬变为瓢泼大雨,激烈的打斗中,整座圣火峰地动山摇,落石从峭壁上翻滚而下,数不清的身影从山林各处飞掠而来,直冲山顶—— “快!白四九在那!” “南海神都刚刚传讯,击杀白四九者,可得南海神都客卿长老一职,她现在灵力耗尽,用不了灵火,是个好机会!” 噌!长剑出鞘,雪亮的寒芒刺破晦暗天地,一名修真者率先登顶,飞身劈向场中的一道红色背影。 大雨中,双目赤红的白四九猛然回头,旋身一脚连剑带人踹中偷袭者的胸口,将其一踢下山巅:“滚。” 其余修真者纷纷一滞,有人忍不住骂道:“靠,南海神都驴我们啊,她这不是还能动用灵力吗?!” 有人眼尖,发现白四九百会穴上扎着一根极细的雕花银针:“不,不对,她好像确实不能用灵火了,但她现在还能用灵力反抗,是因为她头顶的那根针!” “嘶,那是……” 说话间,又有两名南海神都的修真者被打飞,翻飞的黑斗篷坠入山崖,红色的身影鬼魅般在人阵中横冲直撞,强硬地撕开一道口子,一路血花飞溅,白四九单手拧断一人的颈骨,飞身一跃,冲向和老槐树纠缠在一起的巨型冰莲花,下一瞬,数道钩锁在眼前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往下压,白四九被迫退后,黑斗篷涌动,刚刚冲出的缺口立马被补上。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南海神都成员的尸体,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汇成涓涓溪流,沿着峭壁淌下,远远看去,像是从山上冲下的血瀑。 白四九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喘息着应对袭来的各式攻击,数不清的黑色斗篷环绕在周身,像一座没有破绽的黑色牢笼。 这是南海神都独有的围杀阵,人数越多,攻击越密集,常用来消耗高阶修真者的灵力和体力。短短十分钟,南海神都埋伏在天都山的所有行动小队便齐聚圣火峰,对白四九布下这座阵法。 刀光剑影闪烁,白四九的动作逐渐慢下来,从后方袭来的利刃划破她的后背,她闷哼一声,反手薅住进攻者的头狠狠砸到碎石上,紧着一把刺锥突破爆开的碎石,刺向她的眼睛,白四九猛一扭头,刺锥擦着她的鬓角飞出,瞬间涌出的鲜血糊住了半边脸。 对白四九而言,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有任何章法的打斗,全然凭着本能和怒火在抵抗。漆黑的斗篷在眼前晃动,像是张牙舞爪的魔鬼,白四九始终紧紧盯着远处被冰晶藤蔓锁住的小小身影,一刻不停地寻求机会冲向那边。 钩锁横扫而来,击打在胸口,白四九倒飞而出,五指扣地单膝跪地划出几十米才稳住身形,她吐出一大口血,望着渐渐逼近的南海神都成员,眼神渐渐发狠。 还不够,还不够强。 一定要…… 杀光他们! 头顶的银针又被按入穴位一寸,霎那间,红影闪过,磅礴的灵力如同飓风席卷,前排围上来的三位修真者瞬间身首异处,浑身是血的白四九冲入阵中,再度开启了新一轮的厮杀。 围杀阵外,霜歌翘着腿坐在冰晶莲花上,盯着白四九头顶的银针:“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后手,这根银针是苗疆的东西吧。” 冯责悬停在她身旁:"嗯,苗疆的逆生蛊炼出来的,这种蛊从生到死都会插着一根银针,蛊的力量会日积累月渗透到银针中,用它扎入百会,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潜力,扎得越深,刺激出来的力量越强,但这可能只能让她掌握基础的灵力运用,无法动用先天灵火……逆生蛊以损耗经脉根基为代价,她今天要是能活下去,未来也只能当个废人了。" “她当不了废人,她会死在这。”霜歌轻轻吐了口寒气,瞥了眼脚下冰晶藤蔓见的尸体,嗤笑,“为了个已经没气的蝼蚁,拼到这种份上,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眼看白四九差一点又要突破围杀阵,冯责略微皱眉:“还不动手吗?我们带的人没那么多,要是后面首领追责伤亡……” “这不是还有帮手么。”霜歌一笑,声音忽然扩散至圣火峰的每一个角落,“是我们之前没说清楚吗?今天要是有人能击杀白四九,我南海神都将奉他为座上客卿,到时候,南海神都的海量修真资源,随便取用。” 这话一出,在四周踌躇不前的修真者顿时加入战局,各式灵力招式在山顶爆开。霜歌见状,靠在冰晶莲花上哈哈大笑:“这样才对嘛……再见到路不尘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 冯责:“你是想用她引路不尘出来?” “虽然中了寒毒,但那人没那么容易死。”霜歌说,“既然我们找不到降神村,就让他自己从降神村出来。” “如果路不尘没有来呢?” “那他就只能给他的师妹收尸了。”霜歌语气一转,反问冯责,“但你觉得,这可能吗?” “……” 灵爆在山顶爆开,又有三名修真者被甩过来的巨石当场砸飞。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两边都杀红了眼,为了拿到斩城,这一次惊动了上百位修真者进山,此刻几乎全部围上了圣火峰。 银针一寸寸没入百会,尸体一具具倒下,大雨冲刷着裂痕遍布的土地,带着鲜血浸染地下三寸。 白四九赤手空拳,用不了灵火,就捡石头、树枝、敌人断裂的武器,身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全然凭借麻木的本能去硬抗攻击,到最后,头顶的银针全部没入头皮之下,体内仅存的潜能被榨干。 她将尸体踩在脚下,红发和血液纠缠在一块,抬头的瞬间,两道血泪从眼角滑落,睥睨的气势却寸步不让,周围的修真者脚步一滞,踌躇不前。 第219章 白四九直直盯着冰晶莲座上的霜歌,趁着无人攻击的间隙,甩手掷出手中的断刀,破空声炸响,刀片在霜歌眼中极速放大,冯责冷哼一声,一拳打飞刀片,立刻就听到手下们惊呼:“她去哪了?!” 二人脸色微变,呼啸声从背后袭来,回头的瞬间,一道赤色身影跃于半空,血迹斑驳的脸上眼神森冷,抬手间,火焰包裹住半边手臂,形成一道火刃。 霜歌和冯责同时愣住。 被骗了,她居然还能动用灵火! 火刃当头斩下,圣火峰上空灵爆炸开,火焰裹挟着碎石和枯枝流星般往下坠,底下的修真者纷纷抱头躲闪。 雨水在爆炸的高温中被蒸腾成茫茫水雾,巨型冰莲碎成千万块砸落在地。两道身影从水雾中闪出,正是霜歌和冯责。一缕血迹顺着面颊滑落,霜歌瞥眼一看,怒火中烧:“小看她了,没想到居然敢伪装成无法施展灵火的样子来骗我们,如果不是只有a级,刚刚我们可能真的会栽在她手里。” “是个可敬的对手。”冯责看向前方,“可惜,她到极限了。” 水雾渐消,白四九抱着黎火的尸体,静静站在那,雨水不断冲刷身上冒出的鲜血,混合血珠的雨水从发丝和睫毛上滴落,刹那间,山顶的一切喧嚣都在这一刻径直,众多修真者缓缓围上来,却没人敢贸然进攻。 白四九的身形忽然动了一下,吓得其余人立刻后退半步,可下一秒,那道红色的身影便直直跪倒在地,抱着怀里的尸体,偏头呕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没入穴道的雕画银针被挤出体内,在地上应声断成两截。 “呼……呼……” 粗重地喘息像是在空箱中回响,白四九垂着头,黎火很安静地躺在她怀中,眼角的火焰纹路依然鲜亮,如果不是身躯上遍布可怖的贯穿伤,似乎只是睡着了,然后会像往常一样,睁开朦胧的睡眼冲她挥手,笑着说“天女大人,好啊”。 天黑了,天都山像是陷入一场无尽的永夜,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人,霜歌的表情有些不耐烦:“路不尘在哪?” “……” 白四九没有回应,像是一尊被禁锢的雕塑,漂亮的赤色长卷发在雨中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变得黯淡没有光泽。 霜歌冷漠地一抬手:“杀了她。” 号令发出,南海神都众人和其他势力的修真者开始缓缓逼近中央的红发少女,包围圈逐渐缩小,各式利器反射出的寒光打在白四九身上,仿佛已经将其千刀万剐,而白四九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低着头,如果不是还有胸口还在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在悄无声息中陨落了。 银针反噬,灵力倒行,经脉尽断。 就像冯责说的那样,白四九已经到极限了。 生命的尽头是什么? 死亡?还是新生? …… 白四九的睫毛颤了一下,微微抬头,那些修真者的面孔在眼前逐渐模糊,像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漆黑影子,张牙舞爪地围在周身,转瞬之间化作记忆中熟悉的脸孔,他们都是降神村的村民—— “你们为什么要来降神村?”老村长拄着拐杖愤怒看着她,“你们带来了魔鬼与灾难!” 村民们聚在一起:“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背井离乡,怎么会死?!!” “滚出降神村,你不是什么纳日天女,你就是个冒牌货!” “是你害死了我们。” “滚出去!” “滚出去……” “……”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降神村的未来。 村庄被焚烧,尸骸遍地,就连那些搬离家乡的村民也没能在战火中幸免,他们的迁徙活动暴露在修真者眼中,所有人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戮…… “天女大人……” 稚嫩清亮的嗓音响起,白四九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捶打了一下,黎火站在她面前,身上冒出无数血洞,她哀伤地看着她:“您不是应该保护我们的吗?”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什么天女大人,我保护不了大家,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师父……” 白四九空洞的眼神直直望向前方,视线越过那些修真者,恍惚中,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瘦削的人影,黑发灰瞳,雪白的衬衫衣角在风雨中飘摇。 “师父……”白四九呢喃,“我要死在这了么?” 围上来的修真者们举起了自己的武器,白術的虚影却直直穿过那些人,蹲在了白四九面前。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灰眸中像是藏匿着一片平静的池水,倒映着漫天星空。 “可以了,四九,已经做得很好了。”白術对她微笑,“所以,醒过来吧。” “把所追寻的一切,交给未来,大家都在等你。” “……” 白四九的眼眸微微一颤,整个人怔在原地。 醒来、未来,醒来、回家…… “她醒不过来的。” 下一瞬,怀中的黎火却突然睁开眼睛,原本黑亮的眸子被一对血色重瞳所取代,就在重瞳出现的那一刻,寒霜从龟裂的大地破土而出,眨眼间长成蜿蜒的冰晶藤蔓,将白四九的四肢身躯层层锁住,生长而出的细小冰刺扎入皮肤,勒出血滴。 白四九的眼神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几日累积的悔恨、痛苦与疲累将她的神魂再度拽入无间深渊。 白術猛然回头,霜歌站在人群尽头,双手握住匕首,尖刃倒转朝上,施展术法捆住了白四九。 “当年,她就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才涅槃成为的破望,一个依靠执念走到今天的修真强者,到最后只会被困于执念。”附身在黎火身上的【天召】咧开嘴,“哈哈哈白術,你凭什么觉得,就靠你几句话,她会清醒?” 血色重瞳的出现,也开始影响着白術的精神,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但白術依旧不面不改色地和重瞳对视,冷声道:“你最好别在我心烦的时候跳出来,看得我有点想扇你。” 【天召】:“那也得等你见到我的本尊——不过,还是先看看你身后吧,要是白四九死在幻象中,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 寒芒映亮后背,那些修真者的进攻顷刻而至,无数把利刃对准他们,破空声响起,比攻击更快的是一道血芒,滔天煞气炸开,直接将第一梯队的修真者当场割喉。 白術一怔,血色横刀刀尖点地,黑发青年拄刀站在前方,只一人一刀,就让在场的所有修真者屏息骇然: “是路不尘,他居然真的来了!” “快看,他手里的是就是斩城。” “当年斩城横空出世,千人夺刀,白術带着他这位徒弟霸道地拿下斩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后,这把刀还是回到了天都山。” “哈哈斩城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昏头了你,南海神都还在呢,说这种话。” “……” 周遭的探讨声此起彼伏,路不尘只是静静站着,从体内蔓延而出的寒气在睫毛和发丝上挂了一层白霜,漆黑的眼眸抬起,目光定在最后的两位南海神都统领身上,煞气随之迸发。 白術没想到路不尘会自己出来,忍不住出声:“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隔了两三秒都没有回应,白術这才反应过来,在现在的幻像中,他只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不会被任何人所见,更别说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下一秒,路不尘隐秘的声音传入耳中,尽管是单向的讯息传送,却也在冥冥中回应了刚刚的问题:“哥哥,我知道你在周围,原本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但是刚刚,幻象的排布,有了松动。” 思绪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闪出火星,白術心中一顿,立即转头看向神色痛苦的白四九,霜歌的声音远远传来:“路不尘,你终于还是来了,没想到中了我的寒毒,还能撑这么久,看着你这张脸,姐姐我突然不忍心杀你了,要不跟你做个交易?交出斩城,归顺南海,保你一命。” 冯责皱眉低喝:“霜歌!” 霜歌抱着手臂:“哎呀,就是开个玩笑,他要是肯这么做,首领哪至于杀他——” 话音未落,路不尘将斩城收归于鞘,单手平举长刀,往前一递,吐出两个字:“来拿。” 霜歌:“……” 冯责:“……” 其余众人:“……” 见路不尘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中透着某种诡异的认真,居然真有人神使鬼差伸手抓住刀柄,想把斩城拿过来。 见手下这么做,冯责脸色一变,喝骂:“蠢货,别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汹涌的凶煞戾气瞬间爆发,眨眼就将那人包裹吞噬。斩城本就是欲望与杀意的代名词,意志不坚定者,擅自接触这把凶刀,只会被煞气吞噬,更何况,斩城认主,路不尘才是这把刀的主人。 第220章 惨叫声中,路不尘眉目冷冽,抽刀出鞘,血红刀刃闪过,一下将那人斩首。刀鞘随着头颅落地,路不尘执刀冲入人群。 轰!成排的冰刺从地面窜出,袭向急速奔来的身影,冯责卸下背上的流星锤,振臂甩动锁链,硕大的铁刺球裹挟着磅礴的灵力砸向路不尘,和斩城撞在一块,对冲迸发的灵波直接将周围的修为较低的修真者震得七窍流血。 圣火峰上灵光闪烁,白術的目光紧随半空中的黑色身影移动。 “没有用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白術低头,附在黎火身躯上的【天召】四枚眼珠乱窜,看起来极其兴奋,“就算提前出来搅局又怎么样?没有任何人能抗争的过命运,他现在的身躯深重寒毒,离死不远,到最后只能耗尽灵力,在幻像中给白四九陪葬。” 白術盯着祂:“你怎么还在?” 【天召】:“白術,没有亲眼见证你的痛苦,我不会舍得离开的。” 白術挑眉:“听起来……你好像很恨我,我们之前有过节吗?” “……”【天召】沉寂下去。 白術:“那我当你默认了,说起来,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眼睛,好像智商都挺低的。” 【天召】的语气有些不耐:“你还是关心一下你们现在的处境吧。” 像是为了回应这句话,轰隆一声,路不尘猛地吐出一口血,用来压制寒毒仅存的灵力终于还是在战斗中耗尽,没了力量压制,寒毒瞬间反噬全身,霜歌抬手握拳,冰柱拔地而起,禁锢住路不尘的四肢,将其牢牢困在半空,紧接着,流星锤迎面砸下—— 【天召】:“白術,现在不能出手的滋味,很难受吧?” 白術轻笑:“还好还好,已经习惯了。”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能?”白術瞥眼反问,“反正这一局,又是我们赢。” 血色重瞳怔住。 就在流星锤砸向路不尘的片刻间,一抹细微的红色悄然从二者间划过。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那抹红色,是一片鲜红的花瓣。 砰!烈火从花瓣中骤然爆开,直接将流星锤炸的四分五裂,碎片激射而出,底下无数修真者躲避不及,纷纷哀嚎倒地,高温炙烤着断裂的锁链,一路烧红到冯责掌心,大块头脸色骤变,猛然撒手,拉过霜歌开启灵盾,将滚烫的碎片与火星挡在身前。 抬首间,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飘荡在漆黑的夜幕中,远处的群山间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些驻留在降神村的老者捧着蜡烛游走在山间,朝着圣火峰而来,七日轮回的最后一夜,降神村的村民第一次走出了圣石的保护范围,送天女回归神国,他们走着,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回荡在群山间。 “这次又是哪个出来搅局?!”霜歌怒骂。 “不是谁……”满天鲜红花瓣中,冯责望向垂首闭目的白四九,脸色变得很难看,“白四九,要突破了。”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快死了!” 天空中雷光闪烁,三道天雷直劈圣火峰山巅。 修真界传言,a级以上,将迎天雷,三道为破望,九道至化境。 雷电刺目的光芒中,一只手拎起“黎火”的领子,放到一变边,白四九缓缓起身,一边承受雷劫的洗礼,一边睁开紧闭的双目,眼瞳中金红两色涌动,和血色重瞳对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蔓延:“你现在在这具身体里,我不会动你,但如果让我找到你的本体,我会让你后悔长眼睛。” 砰砰砰!空中的红色花瓣接连炸开,火焰如同流星坠地,整座圣火峰瞬间成为一片火海,逸散的火星组成一只凤凰神鸟,昂首啼鸣,盘旋上空。 【天召】血瞳中的惊诧逐渐平息,化作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原来你根本没受幻象影响……凤凰浴火,涅槃重生,【亡祭】那家伙羡慕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重瞳闭合,失去力量的支撑,黎火向一侧倒去,一只手轻轻接住她,白四九将她放平在地:“黎火,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的身躯缓缓升起,抬起右手—— 空无一人的降神村内,静静躺在桌上的破旧铁棍颤了颤,倏然升空,化作赤色流光,划破漆黑的夜幕,飞入白四九手中,烈火淬炼铁棍,表面的铁锈一寸寸剥离,露出繁复的图腾纹路,火焰一路往下,形成枪尖。 一杆赤色长枪就这么被她握在了手中。 煌煌威压顷刻间蔓延全场,霜歌顶着灼热的烈风,用匕首在空中划出十字,冰柱拔地而起,冲向白四九:“都给我上,我就不信,一个新晋破望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红发飘扬,白四九轻抬枪尖,神性而空灵的声音响彻山巅:“凡尘之霜,敢冒天火。” 轰!爆裂声中,滔天火焰撞向冰柱,冰柱碎裂,瞬间消融,冲击形成的灵波直接将霜歌震飞,撞在山石上,喷出一大口血。 冯责:“霜歌!!” 白四九提着长枪轻飘飘落地。与之一同落地的,还有路不尘,就在刚刚,随着白四九成为破望,那抹留在他体内的灵火种子,也将寒毒彻底吞噬。 火海中,所有修真者望着那两道气息恐怖的身影,一时间噤若寒蝉,有人惊恐喘息,有人开始后退。 路不尘偏头看向白四九:“清醒了?” “一直都很清醒,让你们担心了。” “也没有很担心。” “呵,我还不知道你。”白四九轻轻吸气,枪尖直指前方,唇角勾出一个笑容,说出了那句曾在百年前就说过的话,“师哥,现在……” “杀爆他们。” 第194章 千机神算 “都结束了?” “结束了。” “那地上这一堆是什么?” 面对黑瞳青年的质问,白四九低头一看,两个比人长的大冬瓜躺在地上。 “…………” 白四九认命地闭了闭眼,掏出储物袋,一面继续往里面塞冬瓜,一面对村民道:“真的不用再塞吃的了,你们送的都够我们吃十年,好意我们心领了,接下来我们真的不带了——” 有村民眼疾手快递过来一罐红彤彤的辣椒酱,白四九动作一顿,飞快接过,补了一句:“除了辣椒酱。” 路不尘:“……” 经过降神村村民的几轮热情投喂,白四九把沉甸甸的储物袋收好,和路不尘一起向外走去。老村长带着一帮年迈的村民,一路送他们到出口。 临走时,白四九看向老村长:“你们真的不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吗?降神村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老村长摇了摇头:“我们留下,就是为了等他们,圣石蕴含的秘密会让外人觊觎,只有我们代表着降神村出现在他们眼中,我们的后辈们才能彻底安全。” 白四九:“信仰断了,不可惜吗?” “活着才能延续信仰。”老村长露出慈祥的笑容,“愿纳日庇佑你们前路坦荡。” 雨后的天都山碧空如洗,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行走在山道间,向着外面的世界走去。 白四九看着身旁眉目沉静的青年:“路不尘,你会不会好奇那些年轻的村民去了哪?” “不会。” “为什么?” “他们的去向成为秘密,才是最好的结局。” 白四九一怔,随即笑了笑:“也是。” 她召出长枪,回望来时的路,目光似乎越过千山叠嶂,落在那个静谧祥和的山村中。村中的山坡开满了红色的指甲花,一个小土包静立在花丛中,上面插着的彩绦随风飘扬,像是一抹永不消散的彩霞…… 降神村前的老槐树依旧繁盛,山风拂过,卷起一片槐叶,几个起落间,槐叶轻飘飘落地,盖在一个小土坑上,穿着蓝黑刺绣布衣的年轻人擦了擦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槐树种子倒入土坑中。 他将种子埋好,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黎天水,快来帮忙搬木头。” “哎,这就来。” * 修真历一十四年,盛夏。 南海神都派出两位破望级别的统领,带领十七支行动小队,深入天都山腹地剿杀两名修真者,几日后,霜歌和冯责两位统领身殒,十七支行动小队全军覆没。 幸存的几位修真者目击了全过程,拼死逃离天都山,遭南海神都关押审问,当日连夜发布修真界最高级别悬赏: 【路不尘,破望级别修真者,人头悬赏十亿灵石,位列南海通缉榜榜首。】 【白四九,破望级别修真者,人头悬赏八亿灵石,位列南海通缉榜第二。】 【张青山,a级修真者,人头悬赏五千万灵石,位列南海通缉榜第十七。】 同年十月,南海神都再度派人前往天都山,降神村在世人眼中彻底覆灭,但无人知晓,这座山村曾延续出希望的种子,在莽莽大山中继续生根发芽。 十日后,洛洲某处无人的巷子。 第221章 改头换面的白四九坐在废弃的油桶上,对比着两张通缉令:“啧,路不尘,都是一个级别的,你凭什么还比我多两亿灵石?” 路不尘:“这又不是什么值得比较的事情。” 白四九撇了撇嘴,随手烧了通缉令:“接下来去哪,现在杀上南海神都的据点,把洛山抢回来?” “……” 黑发青年没有说话,抱着刀倚靠在墙边,目光偏移:“出来。” 有人正在朝这边靠近。 白四九收敛神色,手中灵火蓄势待发,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朋友,先别动手,自己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出现在巷口,逆着光朝两人走来,离得近了,发现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 白四九很干脆:“你上别处去,我们也没钱。” 路不尘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行头,急忙解释:“别误会,我不是乞丐,我找了你们很久,为了赶路一直没收拾才这样的。” 白四九和路不尘对视一眼:“找我们?我们认识吗?” “之前不认识,以后就认识了。”那人微笑,看向路不尘,“我知道你们打算造反——” 居然暴露了……白四九和路不尘脸色同时一变,没等对方说完,巷子里红芒闪过,斩城出鞘三寸,白四九从油桶上一跃而下,凭空拔出赤色长枪,抢在路不尘动手之前:“这个交给我来灭口!” 灭口???那人愣在原地,回神的瞬间,周遭的温度开始持续升高,长枪直刺而来,吓得他立刻从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南海通缉令:“等等等等,我叫张青山,通缉令上第十七位,天都山那次我还帮你们挡了一部分修真者的!” 枪尖骤然停在通缉令前,白四九比对了照片和本人:“还真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三清山的道士吧?找我们做什么?先说好,我们不出家的。” 张青山:“……” 路不尘:“为什么跟着我们?” “这是我师父的嘱托。”张青山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南海神都实行霸道强权十几年,修真者和普通人都不好过,这样的世道,必须结束。” 白四九一怔,默默收起长枪,路不尘看了她一看,对张青山道:“你想怎么做?” “光靠我们三个当然不够,既然要造反,首先就需要一个可靠的军师。”张青山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得先去找一个人,他是位很特别的阵师,除了我师父,当今的修真者,推衍之术没人比得上他,只不过这人现在被关在南海神都洛洲据点的监牢里,敢不敢去劫狱?” 路不尘:“可以。” 张青山:“果然是爽快人,出发之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路不尘:“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张青山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千机神算,牧肖。” * “当年,我就是这样被咱家首席从监狱里捞出来的,从那以后,运筹帷幄,开启了一段传奇的人生……”牧肖叹了口气,抬手掐算,五指点得都晃出残影,一道声音横插而来: “牧副,别算了,首席那边好像有消息了。” 牧肖精神一震,立即来到陶知的电脑前。 此刻距离路不尘失联已经超过了六天,派往天都山的队伍去了一批又一批,除了在坐标地的荒村发现一些活动痕迹,一无所获。和降神村遗址一样,路不尘和白術似乎在一瞬间人间蒸发了。 这几天,华夏仙联也曾尝试向白家家主寻求帮助,结果发现,白四九也不见了。 整个华夏就两个化境,全部莫名失踪,就剩牧肖这一个业界支柱。六天里,他不仅要应付仙联会议上各种试探,还忙着想办法找人,中间还要处理华夏修真界大小事务,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十八瓣用,眼下听到陶知的话,顶着一双黑眼圈,忍不住热泪盈眶。 陶知一边默默给上司递纸巾,一边用意念操控电脑,将所谓的“消息”调出来。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今天的十分钟前。 牧肖一看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这什么东西?” 陶知解释:“路首席他们的合照,看样子好像在bbq。”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吃烧烤。”牧肖抹了把脸,点了点屏幕上的合照,“我就是想知道……这都什么配置?!” 照片里,一大堆人围在户外烧烤架边,十多个驴友打扮的普通人举着各种烤串冲屏幕比耶,失踪的白術、路不尘以及白四九被这些人围在中央,左边蹲一个七十好几的老大爷,右边站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斯文装货,角落里还躺着一个被捆成毛毛虫的疑似蒋渡迟的东西,人员配备相当混乱,放一块有种可以随时鸣笛出警的程度。 陶知:“已经通过比对确认了照片里人的身份,除了首席和阵法顾问,蒋渡迟也在其中,另外有十二个是失踪的驴友,其中一个是白家主假扮的,这个戴单边眼镜身份信息不明,不过我猜测是楼主,至于照片最左侧的老者,目前检测不到真实身份,很可能一直住在山里,没有在网上登记过身份信息。” 牧肖想起之前看到的照片:“这次的照片是怎么来的?也是驴友的手机信息里翻出来的?” 陶知回答:“这次不是,对面直接通过邮箱发到了我这里,是主动的。” “应该是那个楼主发的,咱们首席是在向我们报平安啊。”牧肖脑中忽的灵光一闪,“等等,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电脑和对面交流。” “应该可以。” “你试试看,问问对面情况。” “收到。” 滴滴—— 伴随着两声提示音,所有人转头看向楼主,对方轻点镜片,一串文字悬浮于眼前,其余人只能看到一小片模糊的荧蓝色文字盖在镜片上,守门人杨栋一抹光秃秃的大脑门,急切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牧副那边有消息了?” “嗯,问我们这边的情况,说外界暂时稳定。”楼主顿了顿,表情复杂,“还说,让我们少吃点烧烤,不健康。” “胡说。”一位驴友大妈坐不住了,“带来的菜都我自家种的,纯天然无公害!” 白術:“……” 漆黑的夜里,烤架上的炭火冒着星星点点的光,驴友们将手电摆成一圈,明亮的光芒在黑夜中圈出一片区域,光圈之外,到处是颓圮的房屋和丛生的荒草乱石,以及堆成山的……祟的尸体。 这里和白術刚进天都山时,所到的荒村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里是基于现实中荒村演变产生的二重境。 时间幻象能把人的意识拖入幻境,意识之外的身躯依然存在,白四九的时间幻象被破后,三人便在这里醒来,当时杨栋正护着他们三人的躯体以及一众普通人,和二重境里的祟群苦苦斗争,白術三人醒得及时,当即将这些祟解决了。 至于为什么二重境会发生变化,恐怕和【天召】脱不了关系。 安全之后,饿极了的驴友们便支起架子烧烤,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形。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之前陷在幻象中,一觉醒来,这次的任务居然直接完成了70%,白術盘算着接下的30%该怎么做,身旁闭目外放神识的路不尘忽然睁开了眼: “哥哥,找到汤千树和汤必雁了。” 第195章 讨你喜欢 夜幕降临,聊城的湖畔公园的人渐渐多起来,一家人绕着湖边散步。 “爸爸妈妈,快一点!”七八岁的小男孩跑在最前面,朝后挥手,“烟花要放没了。” “慢一点,别摔着,哎——” 伴随着父母亲骤然升高的音量,男孩果然绊了一跤,眼看就要朝地面摔去,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及时托住了他。 男孩愣愣抬头,顺着手套往上看去,一个带着墨镜的白发男人站在面前,一席浅灰大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后面的父母赶上来,拉过男孩:“你看,让你慢一点,差点摔了吧?还不赶紧和叔叔说谢谢。” “谢谢叔叔。” 白发男人隔着墨镜,低头看他:“叫哥哥。” “……谢谢哥哥。” “嗯。”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男孩,“走吧,烟花秀要开始了。” 男孩父母再度道谢,拉着自己的孩子离开。男孩远远地回头:“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个哥哥的头发是白色的?” 父亲:“年轻人的潮流吧,染成什么颜色的都有。” “也有可能是修真者,他们有些人的打扮会很特别,那个仙联首席不就是长头发嘛。”母亲拉着男孩的手,望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不由道,“老公,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来湖畔公园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 “正常吧,毕竟我们这最近一个月都有烟花秀,加上戏曲节,很多外地人都过来旅游。” 第222章 “……” 看着那一家人离开,白发男人收回目光,隔着护栏和波光粼粼的河流,眺望聊城中心的钟楼,巨大的指针在表盘上跳动,指到了整点的位置,砰的一声炸响,河对岸升起烟花,在钟楼附近的上空接连绽放。 绚丽的光芒倒映在男人的墨镜上,身后传来动静,穿着jk制服的少女走到他身侧,双臂随意地搭在护栏上,晚风扬起少女漆黑如瀑的长发,她扭头看着白发男人,夜色里,粉色的重瞳散发着摄人的幽光: “白四九没死成,这一局,你败了。” “她要是真这么容易死,我布置的一切就都浪费了,不过是帮忙拖延几天而已。” 【万绪】的神色有些不满:“那你究竟还要拖多久?来聊城的信徒已经足够多了。” “不,还不够,当然是越多越保险。”满天烟花下,白发男人冲着平静的湖面伸了个懒腰,“而且你不觉得,这座城市很美么,这里的人也很温良,聊城是个好地方,越是好地方,就越应该多走走,这是一种情怀。” 【万绪】皱眉:“你和这具载体的融合是不是不完全?居然说出这种鬼话。” “毕竟我不像你们,挑容器可以没那么多限制,多担待一点你的同伴吧。” 【万绪】轻哼一声:“那你最好快一点回味完你的情怀,我就剩一个主身了,没了,你就自己在聊城待着看烟花吧。” “放心,慢慢来。”男人微微抬眼,墨镜后,一双血红的重瞳闪过嗜血而危险的光芒—— “毕竟,我曾经的那两个信徒,也会帮我们争取一点时间的……” 砰。又一朵烟花绽放,落在夜幕中的一点火星在碳火上炸开,杨栋将烤串翻了个面,抬头看了看周围,发出疑问:“首席和顾问呢?” 白四九扒拉碳火:“找人去了。” 杨栋:“是不是汤队长他们有下落了?” “嗯。” 杨栋望着周围黑漆漆的建筑剪影:“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和路首席一起出任务。” 白四九:“很奇怪吗?” “也不是说奇怪,就是感觉很新奇。”杨栋说,“您也知道,我在当守门人之前,也在为仙联总部做事,那时候,但凡遇到棘手的高危任务,都是首席一个人行动,其他人修为境界再高,也都只能收收尾,我还以为这是华夏仙联的默认传统。” “你们首席也是人,是人就会需要社交与陪伴,只不过,有些时候,陪伴也是需要代价的。”白四九顿了顿,“其实他以前……也是有很多人陪他行动的,之所以后来一个人,可能也是不想再见到有人离开了。” * 二重境里的黑夜,连一丝星光也没有,两道人影行走在残损的建筑间。 白術望着周围荒芜的景象,所见的一草一木和初来荒村时的记忆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哥哥在看什么?”身旁的路不尘看向他。 “我在看这个二重境。”白術没有隐瞒,直说,“其实每次进入二重境,我都会好奇一下这种空间产生的原因,排除掉像不夜城那种人为干扰的情况,一般的二重境,内部布局和现实相同,唯一有差别的,就是它呈现的景象,硬要形容的话,二重境就像是现实遭受摧毁后的场景,但我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被设置成这种样子?” 路不尘:“哥哥是觉得,二重境和现实世界还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白術:“嗯。只不过这种联系具体是什么,可能还需要更多线索。”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系统只能在二重境里不受限地正常运转。 两人一路深入荒村,是为了找人。汤必雁和汤千树在先前的混乱中不知所踪,就在刚刚,路不尘用神识感知到了他们的具体位置。 阵阵阴风刮过周遭残损的建筑,偶尔还能在建筑间看到一些颤动的影子。那些都是潜藏于荒村二重境中的低阶祟,路不尘没有刻意隐藏化境气息,强大的灵力压迫直接让那些低阶祟不敢来犯。 时间幻象被破后,他们所在的二重境展露出真正的模样,那是基于现实中不知名荒村产生的异空间,并且并未被华夏仙联记录在册。就像在不夜城万象宫时张济说的那样,为了承载一股特殊的磁场能量,这个世界的二重境一直在产生,而它们之间又存在着极其狭小的空间裂缝,如果时间足够长,这些空间说不定可以连成一片,组建成一个完整的翻版世界。 路过一座倒得差不多的房子的时候,白術感受到一道强烈而阴寒的目光,他脚步一顿,微微侧头,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正隔着扭曲的木质窗框直勾勾盯着他,甚至还冒着幽幽的绿光。 “……” 他不由看了眼路不尘的背影。难得有祟不知道跑的,白術凑近了,发现不是不知道跑,而是卡住了。 那张可怖的脸对着白術,豁开的嘴唇的上下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音调,白術听了一会,总算能分辨出一点词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走,走了……都死了……跑不掉的……神明……生气了……” 咔啦。听到动静,路不尘回头,就看见白術随手把窗框一扔,揪着那祟残破的衣领,将其整个从夹缝中拽出来。 幽绿的面孔彻底露出全貌,佝偻着背,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没了束缚,顿时凶光毕露,低头一下啃向白術的手臂。 还没等咬到,路不尘的左眼闪过金芒,咔咔两声,那具祟的脖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断,头颅歪到一边。 白術挑了下眉,看向路不尘:“新招式吗?挺帅,没见你用过。” 迎着白術欣赏的目光,路不尘偏过脸:"其实不久前用过,在高速上的时候。" 白術想起来了,他被【万绪】那五个信徒“劫持”的时候,曾经有几个莫名其妙地飞出了车外。 “这招有距离限制,而且需要极高的境界的差距,同阶战斗中并不实用,所以用的少。”路不尘漆黑的眸子看向白術,“哥哥觉得这招不错?” 白術:“当然。” 路不尘一笑:“那我以后多用用。” 白術微怔,随即也笑了:“你这一套一套的哄人话术从哪学的?” “张青山。” “啊,道士还教这个?” “他飞升前说,嘴甜一点,会讨人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路不尘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样子,晚风拂过废墟,在这片荒芜的村庄中带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没有特意启用夜视能力,面前的长发剪影在夜色中朦胧一片,倒映在灰眸中。 白術眨了下眼,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幻象中。路不尘深重寒毒的样子。他蹲到祟的尸体旁,问路不尘:“那时候,中寒毒……是不是很难受。” 路不尘:“有哥哥陪着,还好。” “我不是说幻象里,我是说是那段真实的过去。” 那段无人陪伴,无人支撑的岁月,如果不是白四九突破境界成为破望,他可能真的会在无尽的寒冷中长眠。 尽管对于主角来说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尽管全书的走向已经稳定,但莫名的后怕还是攥了心脏一把,这一次,无关任务成败,而是那个由他一手引导、成长起来的路不尘,有可能会彻底消失。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在他之前,其实有很多穿书者接过《神道降临》的任务,每一次任务开启,都会有一个“路不尘”,但对白術来说,这样的路不尘,只有一个。 “哥哥是在担心我么?”路不尘同样蹲到尸体旁边,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个高度,“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幻象,当时什么感觉,我自己都快忘了,所以,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了。” “……” 白術看着他,很久都没说话,正当路不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白術却一下撩过他垂在地上的长发:“不要随便学我蹲地上,头发都沾灰了。” 路不尘:“…………” 路不尘愣了一会,禁不住莞尔,顺着白術的话起身。白術低头打量着祟身上残破的服饰:“这看起来像二十多年的服饰,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刚好也是汤家姐弟接触仙联的时候吧?” 路不尘:“哥哥觉得这两者有关联?” “我们醒来时,其他人都在,唯独他们失踪。”白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天召】不会无缘无故单独把人分开。离你感知到的位置还有多远?” 路不尘却道:“有件事我还没说,就在我们出发的时候,他们的位置一直在缓慢移动,但现在的动线的轨迹,正朝我们这边。” 话音刚落,一声唢呐在尽头炸响。两人转头,小道的尽头忽然被微光映亮,一支敲锣打鼓的队伍正在光中走来…… 第196章 白烛游行 嘹亮的一声唢呐,让杨栋一个手抖,差点扔了手里的烤串。 “什么鬼?” 第223章 他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接着便听到旁边驴友的大叫:“有鬼啊!” 杨栋纠正:“瞎说,二重境只有祟,没有鬼,呃……道门的那个除外。” 刚一说完,远处便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a级修真者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看清那些光点是什么,更何况他本是玩枪的—— 一条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地往荒村深处进发,仔细一看,这条队伍竟然是由祟组成的,衣衫残破、面部可怖的祟僵硬地举着燃烧的白蜡,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点燃的白蜡聚在一起,散发袅袅白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游荡在黄泉路上的幽魂。 身为守门人,杨栋深知,一旦有祟做出异常行为,九成九预示着危险。事实证明,他的经验和直觉是对的,那条由祟组成的长队忽然开始拐弯,似乎要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它……它们好像过来了。”周围的驴友开始忍不住倒抽凉气。 咔哒一声,灵力在枪体内构筑成子弹,杨栋屏气凝神,举起手枪对准前排的祟,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下他的武器。 杨栋扭头,看清来人,疑惑地问:“白家主?” 白四九盯着那边:“先别着急动手,你看看队伍里边都有谁。” 听了白四九的话,杨栋再度朝那边看去,先前还没注意,没想到那些腐烂的面孔中还夹着两张熟悉的脸,杨栋脸色微变:“汤队长和她弟弟怎么也在队伍里?!” “不止呢。”楼主插话说,“你们首席,还有那个顾问也在里面。” 杨栋:“我怎么没看见?” “队伍最后面,被挡住了。” 过了两三秒,果然能看到队伍末尾多了两个人,一个束着长发,一个穿着白衬衫,正是路不尘和白術。杨栋不由看了他一眼:“现在普通人的视力这么强的吗?居然还能透视??” “不用惊讶,科技改变生活而已。”楼主淡定地扶了下单边眼镜,有那么一瞬间,杨栋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名为“土狗”二字的蔑视光芒。 “……” 华夏仙联守则第十一条:无特殊情况,禁止和普通人起冲突。杨栋默念守则,不想跟这个鬼扯的高精尖人才计较,继续将注意力移到这条诡异的祟群队伍上:“所以,首席和汤队长他们到底在干嘛?打算加入祟群攻占全球?不爱人类了吗?” 白四九:“这不好笑。你以前网恋都是这样讲笑话的吗?难怪会受情伤。” 杨栋:“……”这个也不好笑。 “我没在讲笑话。”他说,“我是看那些普通人太紧张了,想活跃一下气氛让他们放轻松,仙联安置民众时,不是还有一个精神抚慰流程嘛。” 其余几个驴友表示拒绝:“我们不需要。” “……哦,挺好,那你们很坚强。” 队伍依旧朝着这边缓缓行进,一路上的动静都很大,一边是欢快的锣鼓喧天,一边聚集燃烧的幽幽白蜡,苍白的光打在那些血肉模糊的脸孔上,气氛热闹中透出诡异的割裂感。 汤必雁和汤千树被队伍裹挟着向前,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粗制的布衣,二十多年的款式,颜色暗淡,乍一看几乎能和那些祟的扮相融为一体。而此刻,这对姐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呆滞,像是两具行尸走肉。 白四九见状,蹙眉:“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杨栋不由望向队伍末尾的两人:“难道首席他们也——” 白四九打断他:“你认为可能吗?” “那他们跟在队伍后头做什么?”杨栋摸着下巴,“按照我的经验,凭咱们首席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管这群祟在搞什么,早就一发玄天,炸的它们连骨灰都不剩了,总不能陪着这帮东西玩过家家吧?” 话刚落,视线中的路不尘和白術忽然同时伸手,一把拽住前排的祟。两具祟悄无声息地倒地,与此同时,掉落的白蜡被他们接住,转瞬之间,两人的样子发生了变化,衣衫变得破烂,面孔变得可怖,完完全全取代了刚刚的那两具祟。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如果不是杨栋这边一直盯着,根本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目睹一切的杨栋陷入沉默,他看向白四九:“白家主,我们也要加入进去吗?” * 取代那两具祟实属无奈,再慢一步,就要被祟群发现了。白蜡入手的那一刻,白術轻轻咦了一声,只因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光明驱散黑黑暗,整座荒村瞬间从黑夜变成白天,明亮的光线下,周遭的建筑居然是完好无损的,再一看前面的祟,一个个都变成了衣着朴素的山民——那应该是这些祟死前的模样。震天响的锣鼓声中,山民们簇拥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沿着村道吹吹打打一路向前。 “……” 白術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路不尘。对方既不是穿着制服的本相,也并非人格面具伪装下的“祟”,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山民。 “路不尘?”白術压低声音,试探地问。 那山民转头看他:“哥哥,是我。” 白術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然,自己的衣服也变了,和前面那些山民一样,清一色的粗布衣衫。 又是幻境吗…… 但这次是怎么进来的? 思及此处,白術下意识看向手里的白蜡,脑中灵光一闪:“帮我拿一下。” 路不尘会意,伸手接过白術递过来白蜡。 蜡烛脱手的那一刻,眼前的场景轰然破碎,再度回到了残破黑暗的荒村,那些山民重新变回了祟。白術看向身旁的人,在人格面具的伪装下,路不尘还是祟的模样。 白術的目光移到对方手里的白蜡上:“我现在看到的景象,还是原来的,这些白蜡有问题,接触了就会进入幻境。” 路不尘迟疑了一下:“是第二个时间幻象,术法可能种在了汤必雁和汤千树身上,但这次的幻象不太一样,用白蜡作为媒介,似乎可以随时退出。” 随时退出……白術心中一愣,看向队伍中央的汤家姐弟:“中术者也可以随时退出么?” “不确定,但如果我们可以随意脱离幻境,他们一样也可以。能进入时间幻象,看来他们之前也接触过【天召】。”路不尘语气一顿,“哥哥,事情可能有些麻烦,我怀疑,这一次,是汤必雁主动选择接纳时间幻象的,【天召】一定跟她暗示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不记得十四岁以前的事。”路不尘说,“但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很重要。” 白術想起路不尘之前说的话:“汤千树的命格?” 路不尘:“嗯。这么多年,她一直想改变她弟弟的命格。” 张青山还未飞升时,曾给汤千树算过一卦,“天收童子命”来自于他的出生之地,这种命格是幸运,也是不幸,无忧一生的结局却是意外横死,汤必雁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因此,除了严格督促汤千树加紧修炼以抵消命格的影响外,她还尝试过去寻找他们的来处,企图追根溯源找到替汤千树改命的办法。 可惜,幼年记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除了留存于脑海中的一棵槐树,再没剩下任何线索。 但那些消失的记忆,通通可以在时间幻象中找到。 白術:“你的意思是,汤必雁想要通过进入时间幻象,找回自己十四岁以前的记忆,然后想办法替汤千树更改命格?” 路不尘点头:“但没有人会比道门的人更清楚,命格这种东西,是天生注定的,改命需要相当大的代价,很可能到最后,付出的努力全部白费。张青山明知道命格无法轻易改变,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白術一愣:“你都知道?” 路不尘:“知道,但是没必要说破,人总要留一线希望,不然汤必雁也不会成为全华夏仙联最年轻的分部负责人。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白術轻轻叹了一口气:“被动进入时间幻象,和主动进入,是两个概念。” 路不尘把白蜡递还给他:“所以得有人去拉他们出来。” 幽幽的火苗在眼中跳动,白術眉梢微挑:“这算是仙联顾问的额外加班任务吗?” 路不尘:“我怎么敢让哥哥加班?” 已经在加了。白術心中默念,嘴上说:“有什么任务奖励么?” 路不尘一怔,这似乎还是白術第一次向他讨要东西,喉头一滚,问:“哥哥想要什么?” 白術:“想看看你那栋水泥大别墅里,那道门后面的东西。” “…………” 路不尘:“已经快装修完了,不是水泥别墅了。” “不要岔开话题。” “我其实是怕哥哥笑话我,因为里面……是我的弱点。” 白術心中一惊,立刻看向四周,当即打断他:“好了别说了,万一那个红眼睛在附近呢?” 第224章 路不尘发生一声低低的轻笑。 白術反应过来:“你刚刚是不是在唬我?” “我很认真的。”路不尘说,“哥哥要是想看,等天都山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亲自为你打开那扇门。” 白術呼吸一滞,像是有一只手叩在心门上,无数声回响在心底激起浪花。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心服口服地应了一声:“嗯。” 游行的祟群已经逐渐逼近白四九他们所在的地方,接过白蜡前,白術遥遥望向那边,红发女郎站在那,冲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随即烤架上的碳火炸成绚丽的火花,将所有人笼罩,火星熄灭,场地上空无一人。那是白四九运用化境的空间之力将所有人转移了。 有白四九在,倒不用过多担心其余人的安危。白術看了眼前方的汤家姐弟,伸手拿过了路不尘手中燃烧的白蜡。 第197章 圣天童子 日夜倒转,喧天的锣鼓声中,白術睁开了眼。 二十多年前的无名山村还没有那么荒凉,屋檐下晾晒着谷物,房顶上飘着袅袅炊烟,到处是生活的痕迹。山民们簇拥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沿着村道一直往深处走。队伍末尾,白術看着那个孩子,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一眼就能发现,这个孩子是这些山民中最特殊的存在。 男孩的衣服很新,衣角带着精美的图腾刺绣,脖子上一把长命锁,后脑勺还留着一小撮长生辫。这幅扮相如果放在大宗族里,应当是受尽疼爱的小少爷。 白術比对了一下这孩子在队伍里的大致位置,刚好能和幻象之外汤千树的位置对应上。 “这个孩子,就是汤千树吧?” 披着山民皮相的路不尘应声:“嗯。当年牧肖把他们姐弟带回仙联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么大。” 白術又看向汤千树旁边,发现都是三四十的大人。往前推算,这个时候的汤必雁不过十三四岁,说明此时的汤必雁并没有在汤千树身边。 “怎么没看到汤必雁?”白術问,“她应该也在队伍中才对。” 路不尘的目光逡巡一圈,突然发现了什么:“她不在队伍里。哥哥,朝左边看。” 白術顺着对方的指引看过去,果然看到墙根处站着一个人—— 苍白刺眼的阳光无法穿透墙面,拉起一片阴影,莫约十四岁的少女就站在那片阴影中,眉眼间和汤必雁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时的她还不是利落干练的短发,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垂至胸前,头发毛躁发黄,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短了一截的。 少女一手扶着墙,一手拿着柴刀,背上的背篓里堆满柴火。长长的队伍吹吹打打从她面前嬉笑经过,喧闹中,她只是盯着队伍里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孩,抿着唇,面上没有丝毫表情,而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让白術略微诧异。 那双眼睛中,没有愉悦,也没有温柔,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以及强烈的……厌恶。 “……”白術不由再度望向那个男孩,这是她弟没错吧? 五岁的孩童并不能理解这场白日游行的意义,但在热闹氛围感染下依然笑得很开心,周围的长辈时不时逗弄他一下,场面温馨而和谐。年幼的汤千树突然被长辈扛到脖子上,他咯咯笑着,转头就看到了路边的汤必雁,兴奋地挥手,用稚嫩的声音喊:“姐姐!” 汤必雁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扭头离开。 “……” 有山民眼尖,恰好撞见这一幕:“诶,那是老汤家的女娃吧,性子还是这么冷,她弟弟当了圣童子,也不见笑一笑。” “别说了,一出生就是个怪胎,力气大的吓人,哪有半点女孩家家的样子?也就砍柴搬柴利索点。但又有什么用呢?老汤自己都说了,赔钱货白眼狼一个,成天没个笑脸,对家里人跟看仇人一样。” 两人身后,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继续跟着队伍走,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果然,没过多久,就在山道的尽头看到一大片断崖,断崖底部是一个山洞,前方奏乐领路的山民一头扎入洞中。 这山洞在现实中的荒村也存在,里面存放着一尊纳日天女像。白術捧着白蜡,顺着队伍进入洞中,抬头便能看到那尊天女像,神像姿态婀娜,一手拈花,一手高举燃烧的白蜡,寓意掌托火焰,相比现实中的残破神像,幻境中的这具更为完整,色彩也更丰富。 天女像是神圣信仰的象征,经历了上一个时间幻象,白術已经隐约能猜到荒村的来历。当年降神村暴露,年轻的村民一夕之间搬离故乡,去往其他的偏僻之地,也许,这座荒村便是其中一个去处。 他们在这里建造房屋、绵延子嗣,为了延续信仰,在村口种下槐树,在洞中修建天女祠堂,在洞壁上留下最后一任烛姑的故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昔年的荒地变成了新的降神村。 但七八十年过去,曾经的年轻村民已经老去,成为地里的一抔土,漫长的岁月已经让他们忘记了“降神村”,也许小辈们只能从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中,意识到他们是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至于这个地方在哪、发生过什么,无人去探究。 时代变迁,桑海桑田,岁月的黄沙掩埋曾经,许多信仰或丢失或改变,就连敬奉天女的红蜡也换成了白蜡。 山洞里摆满了白蜡烛,摇曳的烛光中,白術微微抬头,凝望着洞中的纳日天女像,不由皱起眉。 虽然姿态和降神村天女祠堂里的那尊分毫不差,但这里的天女像,面部被一块红绸布盖住,红布尾端还用麻绳将其与天女像的脖子捆扎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个禁锢的项圈,透出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诡异感。 而在见到这神像全貌的第一眼,心底的一个声音告诉白術:这绝不是纳日天女。 ——“……很久以前,祂就在注视着降神村的一切……鸠占鹊巢,扭曲仪式,把降神村好不容易延续下来的信仰弄得面目全非……” 老村长的话萦绕在耳边。这一刻,白術终于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有东西在无形中取代了神台上的“纳日天女”,借用天女的名义奴役了降神村的后辈们。 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天召】……”白術心中默念,难怪对方会说降神村的二重境是他的主场。 山洞的内部空间很大,刚好能容纳这些参与游行的几十来号山民,大家肩并着肩站在祠堂内,声乐一下子静下来,前面的人让出一条道,一个留着花白胡子老者牵着汤千树走到石像底下,压着他的肩:“跪下,向神明磕三个头。” 看模样和气势,这人应该就是村长,不过相比降神村的老村长,他的面相实在算不上慈祥和蔼,说话时语气生硬,甚至可以说刻薄,年幼的汤千树看起来很怕他,撇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最终还是憋着眼泪跪下来给神像磕头。 三个不太标准的响头过后,洞中的山民们发出欢呼。白胡子村长转身从神像前的案台上取下一只陶盅,用手指从里面沾了一点鲜红的液体,点在汤千树的眉心,殷红的一点在苍白稚嫩的脸上分外刺眼。 村长看着他:“孩子,你是我们未来的荣耀与希望,神明大人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的福气。从今天开始,往后七天,你都要待在这里,直到神明大人降临。” 仪式结束,山民们陆续离开,见家中的长辈们往外走,汤千树也想要跟上,却被村长枯瘦的手按着肩膀阻止:“听话,在这待着。” 他忽然转头看向白術和路不尘:“你们两个,留在祠堂外看门,别让他跑出去。”说完,背着手踱步而出。 白術还想着怎么留下来,没想到机会自己就上来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想到随便抽个身份还能抽到隐藏款。 祠堂入口装了扇厚重的朱红木门,随着山民全部离开,大门紧闭落锁,只留下汤千树和一堆白蜡在里面。 白術单手托着蜡烛靠在崖壁上,听那些山民离开时的谈话: “老汤,恭喜啊没想到你的儿子居然能成为圣童子,届时神明大人降临,你拿了好处,可别忘了我们。” “当然当然,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来我这喝酒,哈哈……” 交谈声逐渐远去,白術看了看身后的朱红大门,对路不尘说:“感觉到了吧,这座山村是当年降神村的延续,但是信仰仪式有了很大的差别。”他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冲路不尘勾手指:“你说,红布底下的天女像长什么样?” 藏得越严实,越代表有鬼。现实中荒村里的天女像已经损毁,根本看不出脸长什么样子,但眼下幻境中可是有现成的,路不尘瞬间就明白了白術的意思,咔嚓一声,直接把木门上的铜锁拽了下来。 白術微笑:“嗯,上道。” 路不尘莞尔。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进幻境简直跟回家一样。反正都是过去的一段回忆,怎么玩都没事,白術已经有些厌倦老老实实当个看客了,不如自己动手去看个明白,就算被强制阻止,能给【天召】添点堵,他也乐意至极。 第225章 他倒要看看,现在的天女像,变成了什么东西。 祠堂大门大开,吹进来的风扰乱烛火。白術和路不尘先后进入洞中,白蜡环绕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蒲团上,睡得正香。红布遮面的诡异神像就悬在头顶,半点没有影响这孩子的睡眠质量。 白術蹲下来,揪了揪汤千树后脑勺上的长生辫,啧了一声:“天收童子命的人,从小就这么松弛么?这么短的时间都能睡着。” 路不尘用手背探了探汤千树的额头:“哥哥,他不是睡着,是发烧晕过去了。” 白術:“……哦。” “汤千树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是命格带来的副作用。”路不尘道,“直到后面学会调动自身灵力,踏上修真这条路,他身上的这种副作用才开始减轻。” “看来,应该是刚刚那个白胡子老登太吓人,直接给这孩子吓出病来了。”白術歪头盯着汤千树红扑扑的脸蛋,感叹了一句,“唉,小孩子还真是难养,好容易生病。” 路不尘看着白術,忽然问:“那哥哥当年觉得我难养吗?” “……” 怎么连这都要比一下?白術嘴角一抽。 路首席时不时会牧十三上身,所问之事常常让白術有些难以招架,但仔细回想,那时候的少年主角可以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难养—— 路不尘不容易生病,但容易死,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各种敌对势力打成濒死残血状态,所以早期的时候,白術一直把路不尘盯在眼皮子底下,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 即使这样,白術还是脱口而出:“不难养啊,你这么乖,做的饭还好吃。” 路不尘薄唇微勾,低低地笑了一声。 恰巧这时,洞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白術一个打挺站起,想也没想,拉着路不尘就往神像后面躲,等到在角落安稳站定,他才一拍脑门,意识到其实没有躲的必要。 他和路不尘本就是留下看门的。 “……” 果然几百年一直按着剧情走,多少会带点精神工伤。 这样想着,洞外的人也进来了,白術探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汤必雁。 第198章 负责好看 一番游行下来,日头缓缓沉入山后,霞光在天际晕成一片浓重而昏黄的色彩。洞中的烛火安静地燃烧,一道影子就这么映在洞口的地面上,静止了很久。 汤必雁背着一把柴刀,手里拎着竹条编制的食盒,她没有立即进来,先是对着无人看守的入口目露疑惑,随即将目光落在了神像下的幼小身影上,抿了抿干裂的唇。 因受惊发烧,年幼的汤千树缩在蒲团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犹豫了很久,汤必雁终于还是拎着食盒跨入门内。食盒被摆在地上,她打开盖子,取出三四碟热气腾腾的饭菜。 看来汤必雁是来给自家弟弟送饭的。白術隔着缝隙扫了眼菜式,肉菜蛋一应俱全,在这个偏僻的山村中,这样的食物,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孩童来说,已经相当丰盛了。 咕……咕…… 菜刚一摆好,汤必雁自己的肚子就先叫了起来,这动静回荡在寂静的山洞中,分外清晰。少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窘迫, 她咽了咽口水,撇开脑袋,强令自己不去看那些饭菜。 也许看了也没用。暗处,白術扫了眼地上的菜,心下明了,餐具只有一份,显然这份晚餐并没有汤必雁的份。 汤必雁语气生硬:“喂,起来吃饭。” “……”汤千树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汤必雁皱起眉,又喊了几声,终于发现不对,她习惯性地伸手触碰汤千树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热意,皱眉:“怎么又生病?” “姐姐……”混沌中,男孩呢喃着,无意识地拿额头去蹭汤必雁的手,却被汤必雁迅速抽手躲开。 “……” 烛光映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轻微晃动,外面的天被黑夜取代,一寸寸暗下来。汤必雁站在原地,既没有给予病中的弟弟安抚,也没有立即奔出去找人求援,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男孩,整个洞内安静到只剩她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泛红的双眼再次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见她这幅样子,白術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至少在这个时候,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和谐。 果然,只听噌得一声,汤必雁竟然直接抽出了背上的柴刀,朝着地上的汤千树劈了下去。这幅场景看得白術心中一惊,所幸柴刀终归还是歪了一寸,转头劈在了地面上。 汤必雁是体修,尽管现在只有十四岁,还不懂得如何合理调动自身灵力,力量上带来优势依旧已经初现端倪。柴刀直直没入地面,霎时间,细密的裂痕在上面飞速蔓延,可见这一刀的力气用的有多大。 柴刀的木柄在手中不断阵颤,汤必雁双手紧握木柄,不断地喘息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而陷入沉睡的汤千树显然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一劫,又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别叫我姐姐!!!”汤必雁突然吼出声,颤抖着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汤千树……我真的、真的讨厌死你了……” “……” “我所遭受的一切不幸与冷眼都是你带来的,凭什么你在踩着我享受所有人的好意时,却还要没心没肺地贴近我?!你以为叫我声姐姐,我就要感激涕零吗?你以为冲我笑几下他们就能对我好吗?!!我告诉你,不会!在你被那些人簇拥着进入祠堂的时候,我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少女喘息着怒吼,“所以你黏着我做什么呢?!我巴不得你离我越远越好!这样他们才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责怪我,然后打我打断三根棍子!” 白術和路不尘作为看门者躲在暗处,汤千树又生病没有意识,在这片“绝对安静”的山洞中,十四岁的少女彻底撕毁平日里隐忍而冷漠的伪装,大肆发泄着自己情绪,没有人会看到她的歇斯底里与狼狈,这片空间在此刻真真正正地属于她自己。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汤必雁的嘶吼,听到她的这些话,白術和路不尘相互看了一下,路不尘冲他摇了下头。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幼年时期这对姐弟的关系会恶劣至此。 二十多年前,在这个落后的小山村中,一对姐弟的生活天差地别,弟弟懵懂无知地享受着亲人的疼爱,姐姐却要一边遭受冷眼打骂,一边心情复杂地接纳弟弟对她的依赖。五岁的弟弟也许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会把心中的一切欢喜奉献给照顾自己的姐姐,但姐姐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时的汤必雁还不是未来那个执掌一方城市安危的聊城负责人,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个成人眼中微不足道烦恼,对孩子来都会是天崩地裂,跟何况是这样长年累月的不公待遇。她只是想不明白,只觉得不甘心,以至于在某一个节点轰然爆发,似乎这样就能将那些不明白、不甘心化解出去。 这里毕竟是时间幻象,眼下汤必雁迷失其中,过去的记忆随时会受到干扰,走向毁灭。白術担心汤必雁真在这把她弟弟砍了,正想着出去阻止,路不尘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再看看”。 当啷一声,果然,汤必雁拔出柴刀扔到了一边,她的表情又恢复成往常的淡漠神色,除了眼角有些红,看不出经历了刚刚的情绪爆发。她再度探了探汤千树发烫的额头,捡起柴刀,默不作声地离开祠堂。 等到汤必雁再回来,叫来了白胡子村长和几位山民。幻象中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这次的间隔时间太短,白術和路不尘来不及查看天女像的异常,只能提前出来当看门的,看着这些村民走进洞中。 白蜡在手中幽幽燃烧,那些人经过的时候,白術特意托着蜡烛在他们眼前幌了一下,烛光逼近面门,那些山民却全然没有躲避的姿态,白術收回手,意识到幻境中的人看不到他和路不尘手里的白蜡。 与其说这是一根白蜡,不如说是一种进入幻象的暗示,蜡烛脱手,人也会随之退出幻境。 想到这,脑海中忽然跳出一道机械语音: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入槐村,现发布阶段性任务,请宿主完成当前剧情线,在白蜡燃尽前,携众人逃离神明的注视。】 这里原来叫槐村么?白術心中一顿,转头望向洞内那尊被红布遮面的天女像,神明的注视又是什么? 听这次的任务要求,白蜡的燃烧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还能通过蜡烛随意进出幻象,要是蜡烛一旦燃尽,说不定就没这么容易了。 白術心中冷笑,这明显是【天召】设置的陷阱,见一般的时间幻象困不住他们,便想玩一些阴的,毕竟如果不是有系统的任务提示,谁又回去在意自己手中的蜡烛什么时候烧完呢? “你们刚刚为什么不在?” 一道身影将白術的思绪拉回,他扭头,汤必雁站在面前,看着他和路不尘。 第226章 “……” 汤必雁根本不会在意有没有人看护汤千树,她是想确认,刚刚的那一通发泄,没有任何人看到。 没等白術回答,路不尘咳了一声:“人有三急。” 汤必雁看看他,又看看白術:“两个都急?” “…………” 白術默默扶额,含糊地应了几声。 汤必雁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再管他们,径直进入祠堂。 白術看向路不尘:“我知道‘胡说八道’这一项你没有很得我的真传,下次可以不用勉强。” 路不尘拳头抵着嘴唇:“……我努力。” “这种东西也可以不用的努力的。”白術有些哭笑不得,往后一仰,靠在山壁上,看着升起的夜幕,“有些话、有些事,我来就好了。” 路不尘轻声问:“哥哥,那我呢?” 白術侧过脸看他,把手中的白蜡搭在凹凸不平的山壁上,霎时,眼前的幻象消失,荒凉的夜色中,长发模样的路不尘出现在眼中,眉目俊美,制服笔挺。白術伸手比划出一个四边形“相框”,将他框在里面。 隔着一重幻象,他勾唇:“你只要负责好看就好了。” “……” 不知道幻象中路不尘听不听得到,白術心想,也许是听得到的,因为等到他拿起蜡烛重新回到幻境中,路不尘的表情有片刻的怔然,随即低头笑了笑,一如清风拂过夜色,浅淡而绵长。 * 汤千树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山民的围拥中,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妇人将他抱在怀里,低头念念有词,妇人的打扮和普通山民不同,披头散发,身上挂了很多丁零当啷的金属饰品,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神神叨叨的意味,看样子在村中扮演“神婆”一类的角色。 路不尘忽然低声道:“哥哥有没有觉得,这妇人的样子很眼熟?” 白術:“嗯。像之前被你拧断脖子那具祟……幻境里的这个,应该就是她生前的样子。不过有人病了,不求医,却求神,这个山村还真是神奇。” 话刚落,白胡子村长冲着神像拜了三拜,再次取下神台上的陶盅,倒出里面红色液体,和小碗中香灰混合在一块,搅匀了,掰开汤千树的下巴,一股脑喂了进去。 白術顿时觉得自己嘴里也不干净了。难怪未来的汤千树钟爱泡各种养生茶,从小喝这种东西,身体能好才怪。 漂浮着香灰的液体一点点下肚,一旁,一个面色潮红,浑身酒气的精瘦男人紧张兮兮地盯着汤千树,直到汤千树泛红的面色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急忙道:“好了吗,是好了吧?” 白胡子村长瞪了他一眼:“老汤,你敢质疑神明大人的馈赠吗?!” “这我怎么敢呢?”被叫做老汤的男人谄媚地笑,“村长,我这不是在担心我儿子嘛。” “哼。担心?”村长冷哼,“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连圣童子病了都是你家那个妮子自己来找的我,再迟一点,你就带着你的那些酒坛子滚出槐村!” “是是是。”老汤把头压低,看了一眼旁边的汤必雁,冲村长讨好地笑,“那个……村长,您答应给我的圣药——” “等千树正式迎回神明之后再说。要是这一次再失败,神明大人可是会降下神罚的。”白胡子村长说完,带着余下的山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祠堂里,就剩汤家三人。老汤把汤千树放到早就搭好的软辅上,盖好被子,回头盯着一语不发的汤必雁,不快地沉下脸:“你,跟我出去。” 两人前后走出洞外,汤必雁从地上找了根棍子,像是对接下来的事早有预料,熟练递到老汤手中,随即挺直腰板背过身去。 老汤一看她这样子,似乎更气了,酒气乱喷,一棍子砸在少女的背上,汤必雁闷哼一声,又站直了。 “他妈的,板着张脸给谁看,老子生你养你,到头来还消遣老子?!让你去照顾你弟弟,你倒好,一有情况不先找老子,反而告到村长那去,害得老子屁股都没坐热就被拉来一通教训!” 汤必雁冷漠地回头,一双眼睛迸溅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锐利,老汤动作一顿,随即被心中升腾而起的羞恼吞没:“你那是什么眼神?!!” 男人再度举起手里的棍子,狠狠砸下。 汤必雁闭上眼,想象中的痛疼却迟迟未到,因为一只手从旁伸来,牢牢攥住了那根棍棒。 白術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把人踹了个狗吃屎,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眼底却是森然的寒意:“干什么呢,我们还在旁边呢。你吵到我们了。” 第199章 槐村外面 汤必雁原本以为,这次会和往常一样。 只要自己承受几下棍棒,等她那个管生不管养的酒鬼老爹泄完愤,就会丢下她,回到家里喝得不省人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但这一次,竟然不同了。 棍棒不仅没再落到她背上,酒鬼老爹还躺着地上,捂着膝盖嗷嗷痛叫。 “……” 抢下来的木棍被白術随手扔到一边,他看向有些愣神的汤必雁:“你怎么都不知道反抗?” 好歹也是个修真者,面对威胁居然会没什么反应。要知道,未来的汤队长,在面对蒋渡迟的出言不逊,可是会一拳轰穿地面的人。 汤必雁回过神,并未回答白術问题,反而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白術没想她会这么说,扬起下巴点了点地上的男人,“没什么原因,就单纯看不惯他这幅做派而已。” “可你们之前看不惯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汤必雁说。 白術:“什么意思?” 汤必雁伸手指他:“你,经常用石头丢我。” 白術:“……”他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想到自己这幅身躯的手居然这么欠。 他立即把路不尘拉到身边:“呃,其实是他想帮你。” 汤必雁:“那更不可能,他一把火点过我刚砍好的柴,烟熏到了汤千树,害我被打了十几棍子。” “…………” 白術看向路不尘,满脸写着“你小子更狠”。路首席眼神无辜,表示自己才不会苛待下属。 白術深吸一口气,真诚地说:“对不起,我们现在改过自新了。” “妈的,哪家的小兔子!”地上的精瘦男人终于缓过劲,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指着白術刚想破口大骂,路不尘眼神一冷,男人当即觉得自己被一股寒气勒住了脖子,掉头就跑。 “老子家里还有客人,先不跟你们计较!还有你——”他回头指着汤必雁,“敢顶撞老子,有本事今晚别回家!”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天穹飘来薄薄的云,将月亮遮挡。沾着冷汗的发丝黏在脸颊边,汤必雁按着自己的肩,越过白術和路不尘,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白術:“你要去哪?” 汤必雁头也没回地说:“找地方睡觉,第二天还要去砍柴。” 白術皱了皱眉,少女的语气平静到可怕,除了先前对着汤千树歇斯底里的怒吼,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淡漠麻木的样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没想过离开吗?”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白術转头,说话的是路不尘。 汤必雁站住脚步,回头看向路不尘,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你不是槐村人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路不尘说:“如果每一个槐村人都要无缘无故地仇视你,我们可以不是。” “……” 汤必雁彻底转过身,看了眼地上的木棍,终于说:“生于槐村的人,是无法轻易离开这里的。” 白術挑了一下眉,知道没必要再装山民了:“能说具体点吗?” 汤必雁指向洞中祠堂:“离开槐村,就是对里面那东西的背叛,会死。” “那东西?”白術道,“听你这形容,看来你也认为,祠堂里的那具神像不是什么神明天女,对吧?” “有哪个庇佑山村的神明会需要人血供奉?”汤必雁的视线越过门洞,径直望向神台上的陶盅,“里面的东西是用人血养着的,每当村里有人去世,神婆就会用特殊的刀具划开他们皮肤,接下血液摆在祠堂中,说是这样,死者的灵魂会被神明接走。陶罐子里的,就是他们的血,血在神像前供久了,混合香灰喝下,就能治疗疾病。” 难怪这里的人治病不靠医生,靠求神,虽然恶心了一点,但疗效确实好,白術不由好奇:“你也喝过?” 汤必雁眼中闪过嫌弃:“没有,这东西是圣药,不是所有村民都能喝的,必须要对槐村、对神明有贡献。我那个酒鬼老爹一到下雨天就浑身疼痛,一直想求一口圣药治病,这次还真要让他如愿了。” 白術:“因为你弟弟当上了圣童子?” 汤必雁:“他不是我弟弟。” 白術改口:“因为汤千树当上了圣童子?” 第227章 汤必雁:“嗯。” 路不尘问:“圣童子究竟是什么?” “根据神婆的指示,槐村每年都会选出一个七岁以下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圣童子,据说是继承神的旨意,用来迎接神明的降临。降临仪式会持续七天,需要圣童子在祠堂里待足七天,不能中断。” 路不尘继续问:“怎么降临?” “不知道,我只知道,等到第八天的太阳升起,被神明降临的孩子会坐在轿子里,被村民抬出祠堂,和神像一样,他们的头会用红布盖着……” 的据汤必雁所说,这些出来的圣童子行为举止会变得很成熟,全然没有一个孩子应有状态,身体里似乎住着另一个人,可如果跟他们说话,这些孩子又会记得自己生活过的很多细节。 他们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山民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接受神明洗礼,获得了新生。 “在太阳落山之前,村里的人会把圣童子用轿子抬到村口的槐树下。等第二天天亮,轿子里的圣童子就不见了。”汤必雁说,“槐村的人相信,是神明带走他们去了神国,让他们成为神侍,常伴神明身侧,因此,出过圣童子的那家人,也会受到村里人的敬重。” 成为神侍,相当于成神,但要是成神真这么简单,全世界的修真者也就不用修炼了。白術想了想,问:“你们举行这种仪式,目的是什么?” 汤必雁似乎从没想过这问题,轻微一愣,迟疑地说:“槐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出生那年,仪式失败过一次,圣童子被他的母亲提前从祠堂里带走,藏起来,那一年,村里莫名死了很多人,圣童子和他的母亲也死了。神婆说,这是违抗神明的惩罚。” 白術算是听明白了,这等于是在用孩童换村庄安宁,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祭祀。至于那些消失的圣童子,大概率已经死了。送一个孩子去死,这些山民不仅不会感到哀伤,甚至聚众游行欢送,表现得相当亢奋,并将这种仪式视为一种被神明眷顾的荣耀。 白術:“你之前说,尝试离开这里的人,会消失,这又是什么情况?” 汤必雁:“因为槐村是出不去的,出了槐村,没走多久就会进入大雾中,然后会莫名其妙进入另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和槐村的布局很像,但是很破,而且到处是怪物。” 和槐村很像的破旧村庄、还到处是怪物……白術一下子抓住关键,一个猜想在心中升起—— 二重境和现实世界平行而生,也许这个时候,槐村的二重境就已经存在了,并且,二重境的入口和槐村的出入口相互连接,只要有人尝试出去,就会在无知无觉间走入二重境。 也就是说,槐村已经没有正常的通道能到达外界了。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囚笼。 身后的崖壁高耸,让人望而生畏。汤必雁仰起头,视线顺着峭壁一路往上,望着头顶漆黑如墨的一方夜空,像是笼中的雏鹰仰望长空里飞翔的鸟类。 汤必雁:“那些想要离开的人,第二天尸体就会出现在槐树下,我曾经也想离开这里,但我比他们幸运,我生来力气就异于常人,所以在我见到“另一个槐村”里的怪物后,能够活着回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死,槐村根本没有出去的办法。” 所有的山民都被困在这断崖包围的小山村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信仰贡献给所谓的“神明”,狂热、愚昧、麻木、扭曲,死去又新生,新生又死去。 “你问我为什么不反抗他们,因为没有必要。”汤必雁对白術道,“我甚至有杀死他们的能力,杀死那个生我的男人,杀死那个唾弃我的奶奶,杀死所有冷眼看我的人……但是之后该怎么办,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一切都没有意义。” 就算杀了所有人,她也无法逃离这个牢笼。所以,忍耐吧,反正那些个棍棒对她的体质而言无关痛痒,很快就会痊愈,而她,也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她的归宿,让她的心脏与情感能够落地,尽管这个归宿充满了冷意。 “所以……”汤必雁顿了顿,看向白術和路不尘,“你们,又是谁呢?” “……” “虽然你们有着和那两个人一模一样的相貌,但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者说,和槐村的所有人都不同,我已经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再多一样也没关系。”那一刻,汤必雁像是预感到什么,眼神罕见地迸出希冀的光芒,“槐村外……还有一个世界,对不对?” 到最后,她的声音逐渐沙哑,似乎在压抑着喉头泛起的酸意。 “……” 没想到,这个仅有十四岁的小姑娘,思维竟如此敏锐。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他们没有像一个长者对孩子那样,用摸头或者拥抱表示安抚,而是同时将右拳扣在左胸前,微微颔首,那是仙联体系中代表着最高敬意的礼仪。 汤必雁看不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根植于灵魂中的某种信念却让她感到熟悉而安心。 只是幻境而已,没必要按部就班。白術露出一个笑,对汤必雁道:“对。我们来自于外界。” “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真实的世界。” 第200章 请神起乩 幻象之外,废弃槐村。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杨栋举着一片单边眼镜,睁着一只眼,透过镜片观察祠堂外围,百米外的一切景象都在镜片上被放大,看得一清二楚。 祠堂内外,星星点点的烛火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腐烂的掌心托举着燃烧的白蜡,袅袅白烟中,它们低头静默,像是在完成什么诡异的仪式。祟群中央,有四个人格外显眼,正是白術、路不尘和汤家姐弟,他们正对祠堂门洞,和祟保持着一样的姿势。 ——安顿好那些普通人后,赶过来的杨栋等人,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一只手用力地戳了戳杨栋:“可以把眼镜还我了吗?” 杨栋放下眼镜,扭头看向楼主,对方板着一张脸,一副“欠我五百万”的表情。 “……” 杨栋:“让我再看一会嘛,别这么小气。” 楼主:“凭你一个a级修真者的视力,还需要借助工具观察一百多米外的东西吗?” “那不一样,你这东西多稀奇啊。”杨栋说,“哎,你之前用的那个透视功能怎么开?我看看山洞里面的情况。” 楼主:“眼镜还我。” “……” 杨栋没辙,只得依依不舍地把单边眼镜还给他,看对方居然还掏出手帕把眼镜仔仔细细擦了个遍,嘴角抽搐:“这位技术人才,你是不是对我们修真者有什么偏见?” 楼主戴好眼镜:“我对修真者没有偏见,但我对秃头有偏见。我讨厌秃头。” 杨栋:??? 他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立即解释:“其实,我以前头发也很茂密的,只不过网恋受伤之后,觉得人生没有了希望,一时想不开想出家,为了表示决心,还特地去苗疆买了断发蛊,谁知道那帮秃驴非说我六根不净,不适合修佛,这下好了,出家没出成,头发也没了。我们秃头也很难的,请不要歧视秃头。” 楼主:“你话这么多,果然六根不清净,那些和尚没收你是对的。” 杨栋没生气,瞄了一眼旁边的白四九,附和感叹:“那是,我也觉得我没进佛门是对的,要不然,怎么能加入到华夏仙联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呢?” “你能别拍马屁了吗?”白四九一脚踩着被五花大绑的蒋渡迟,目视前方,“我师哥现在听不到你的话,而且就算听到了,我可以保证,年底的灵石和奖金也不会翻倍。” “哎呀,白家主,我杨栋对天发誓,本人才不是那种世俗的修真者,刚刚说的话句句真心、肺腑之言!”杨栋正色,转而道,“话说,我们就这样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话刚落,蹲在地上的杨栋忽觉自己头顶发湿,摸上去一手黏腻,他当即转头,一张硕大的牛脸直直对着他,咀嚼草叶的同时还往下滴口水:哞~ “…………” “哪来的牛?!”杨栋仔细一看,这牛角上系着彩绦,眼熟的很,一看就是降神村二重境的土著牛,他一愣,望向周边环境,再三确认这里是别的二重境,忍不住道:“这牛怎么带还串门的??” 头发花白的护林员老大爷牵着缰绳,慢吞吞地从牛身后绕出来,满面容光地拍了拍牛身:“小伙子,这是我刚刚捡来的,不错吧,正好带回家养。” 杨栋觉得有些头痛:“不是大爷,这牛带不出去的,放了吧嗷放了行不?我怕到时候它现真身能把您吓中风。” “哪里捡的?”白四九的话语横插进来,面色凝重地盯着这头牛。 大爷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废墟:“就那边。” 白四九身形一闪,出现在废墟之上,她挥手扫开一片遮挡视线的断墙,瞳孔微微一缩,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映入眼帘,而裂缝的那头,隐约可以窥见祥和村庄的一角。 第228章 空间裂缝的另一侧,居然直通降神村二重境。 咔、咔、咔,关节转动的声音落入耳中,白四九回头,不知道什么原因,聚集在祠堂内外的祟群在这时忽然动了,此起彼伏的非人低吼声中,它们开始向着白術四人缓缓逼近。 “……” 白四九看着那边,赤色长枪落入掌心,枪杆砸地,发声令人心颤的击打声。 咚! 被老汤落锁的朱红木门忽然被砸响。幻象中,白術三人同时转头, 崖壁下的祠堂大门不停地晃动,孩童的哭喊混合着咚咚咚的敲门声,从里面传出: “呜呜呜……姐姐救我!有怪物……呜呜呜呜呜……” 汤千树居然醒过来了,而且似乎还遇到了什么。他现在在祠堂内连一天都没待足,降临仪式没有完成,不太可能会出事,但要是睁眼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也说不好。白術不由往前了几步,回头一看,汤必雁站着没动,眼中没什么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你不想去救他吗?”白術看了眼她的拳头。 “我巴不得这个拖油瓶消失。”汤必雁语气生硬地说,“而且,他要是离开祠堂,整个槐村的人都会遭殃。” 白術挑眉:“但你看起来,不像会关心村里其他人。” “成为神侍对他没有坏处。” “你都不承认这里面的是真神,怎么还会认为圣童子最终会变成神侍?” “……” “姐姐……呜呜呜姐姐你在哪里……呜呜呜呜,姐姐!” 一声尖叫过后,汤千树再也没有了声音。与此同时,白術只觉眼前一花,汤必雁就已经跑到了祠堂门口,咔嚓一声,双手使劲把锁掰了下来。 “……” 这丫头的动作倒是比想象中快。白術唇角微勾,冲着身旁的路不尘做了个“掰锁”的动作。 “别误会,他要是死了,对我也没有好处。”说完,汤必雁自顾自推开大门,闯入一片烛光中。 白術和路不尘跟着走进祠堂,洞内陈设一律完好,没有血迹,也没有零散的血肉内脏,但是安静得可怕,汤必雁走在最前面,绕着神像找了一圈,始终没看到汤千树的影子。 “汤千树!” 汤必雁的喊声回荡在祠堂内,随即白術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撞击声,他扭过头,望向角落摆放的简易软卧,路不尘适时出声提醒:“在床底。” 汤必雁一把掀起垂下的床单,和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四目相对。 “……” 汤千树立马扑出来:“姐姐!” 见汤千树没什么事,汤必雁一把揪住他颈间的长命锁,很凶地说:“没事你瞎叫什么?!” “我……我害怕。”汤千树的声音带着哭腔,顺势抱着汤必雁的手臂不撒开,“姐姐,这里有怪物。” 汤必雁皱眉:“哪来的怪物?” 汤千树指向神台上的天女像。 汤必雁:“那就是个雕像——你们做什么?!” 少女的语气陡然升高几个度,只因为白術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神台上,正伸手去够神像脸上的红布,听到汤必雁的话,他语气轻松:“不做什么,就想看看红布底下是什么。” “那个红布不能摘!” 白術手上动作一顿:“哦,为什么?”转头却见汤必雁脸色煞白。他预感不对:“怎么了?” 下一秒,腰间一紧,路不尘长臂一揽,直接把他从神台上捞了下来。白術的身躯有一瞬间的紧绷,随即听到路不尘说:“刚刚说话的不是她。” 双脚落地的瞬间,白術的余光忽然瞄到神像头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他抬起头,没等看清,那颗脑袋呲溜一下缩到了神像后面,随即一道影子弹射窜出,倒挂在凹凸不平的洞顶,滑动四肢,飞快地将身躯折叠进一道空腔裂缝中。 好快的速度。白術眯起眼,苍白的脸孔忽然从裂隙中伸出,直勾勾对着他们,眼眶中的眼珠疯狂乱转,那东西的的嘴开开合合,发出了汤必雁的声音: “红布不能摘!” “红布不能摘!” “红布不能摘不能摘不能摘不能摘……” 刺耳声音回荡在祠堂内,到最后逐渐变了调。看着裂隙中的那张脸,汤必雁僵在原地,汤千树则害怕地抱住她,颤声道:“姐姐……神婆奶奶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东西不是别人,正是槐村的通灵神婆。没想到不久前还正常的一个人,转眼就变成了这幅诡异的样子。神婆还在一刻不停地发出尖叫,白術嫌吵,拍拍路不尘:“来,给为师把她打下来。” 路不尘:“……” 路不尘的左眼闪过金芒,霎时,玄天箭从虚空中射出,金光闪烁间,噗嗤一下原地蒸发了。 白術愣了一下。 路不尘:“哥哥,这里好像用不了术法。”嘴上说着,动作却没停,长腿一迈,抬脚将地上的一只白蜡踢飞,火焰噗的一声熄灭,蜡烛直射而出,径直砸在神婆的面门,咚,神婆从洞顶坠落,摔在了地上。 白術上前检查一番,发现这人还有呼吸,身体机能也和普通人无异,实在不太像能倒挂攀岩的。他看向汤必雁:“你们村的神婆,一到晚上就跳大神么?” 汤必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汤千树哇的一声哭出来:“姐姐,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不许哭,很吵。” 汤千树立马把眼泪憋住了。 “是‘请神’。”路不尘忽然开口。 白術:“请神?” 路不尘:“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术法,就连普通人也能发动。一般在信仰浓厚的地方比较常见,请神者会供奉某一类神明,当信仰足够极端,便能够和神明对话,承接神明意志,同时,就能获得一些超乎寻常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持续的时间很短。现在这种术法也不太常见,我了解不多,不过伽印仙联那边应该会有详细资料,他们的信仰还挺杂乱的。” 白術略加思索:“你是说,神婆刚刚是进入了‘请神’的状态?” “不仅是这样,还可能是被动的‘请神’。”路不尘望向红布遮面的天女像,“进入请神状态,行动会受指引,祂不想让我们揭开红布。” “那可由不得祂。”白術兴致上来了,转身再度逼近神像,刚迈出一步,嘶了一声,“你没有没有觉得……神像低头了?” “……” 背后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白術回头,短短一瞬间,偌大的祠堂只剩他一人。噗嗤,祠堂内的白蜡灭了个一干二净,只剩白術自己手里的还在燃烧。 幽幽烛火给视野镀上一层朦胧的颜色,一张张面孔在烛光中显现,白到发青,白術站着没动,或者说,他已经没有活动的余地了。 因为祠堂里挤满了人。 第201章 你那么乖 这些人是在一瞬间出现的,肩挨着肩,脚尖贴着脚跟,顷刻间就将洞内的所有空间挤占,密密麻麻的苍白人脸浸在微弱的烛火中,反射出摄人的冷光。 白術将手中的蜡烛举高,让烛光尽可能照清周围人的全貌,幽光中,这些人穿着类似的粗布衣衫,眼神空洞地僵立在原地,竟然全部是槐村的村民。 刚刚发生了什么?又是新的幻境吗?白術步子轻巧地穿梭在人群中,灰眸将那些面孔一一扫过,忽的定格在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上。 胡子花白的槐村村长站在洞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神像,忽然扯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白術皱了皱眉,耳畔突然响起阵阵吟诵,他扭过头,原本倒地昏迷的神婆站了起来,额头不知何时破了一个血窟窿,她全然不觉痛楚,只一味披头散发手舞足蹈地念诵着祈神的咒语,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伴随着她的祝词,祠堂内的山民们自动让开道路,白胡子村长越过白術,沿着这条让出的狭窄通道,缓步走向神台。 而那里,年幼的汤千树坐在神像脚下,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面对逐渐逼近的村长,他想张嘴大叫,立即逃离,但身体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禁锢在原地,说不出、动不了。 头顶的神像低垂着头,似乎在透过遮面的红绸布俯视众人,亦或是在欣赏这场献祭的仪式。白胡子村长走到汤千树面前,缓缓拿起了神台上摆放的雕花小刀。 难道现在就要动手?白術眼眸一凛,手上动作蓄势待发,却见村长用小刀划开了自己指腹的皮肤—— 滴答,鲜血顺着指腹的伤口滴落进存放血液的陶盅里,泛起圈圈波纹。接着,老村长放下小刀,退到旁边。神婆的吟诵还在继续,余下的村民一个接一个走到神台前,学着村长刚刚的举动,划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陶盅。 做这一切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像是沉浸在梦游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做出这些行为。看着这场面,白術脑中有了一个猜想,也许,眼下槐村的所有村民,都被“请神”了。 第229章 正这样想着,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贴近了他。其余山民都在上赶着滴血,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反向移动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白術闪电般出手,一把拽住那人的领子,正想把人掀出去,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 “哥哥,是我。” 熟悉的年轻山民的脸映入眼帘,路不尘没有反抗,由他抓着衣领,微微附身,垂眸望着他。 “……” 主角不愧是主角,白術微微抬头,盯着他,就连幻境里随便附身个人,个子都能这么高,他指尖一松,压低声音:“你怎么也进到这个幻境里来了?” “哥哥觉得这里是第二重独立的幻境?”路不尘的眼神有些微妙。 白術察觉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路不尘看着他:“能告诉我,在你眼中,之前发生的事吗?” 在我眼中……白術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直接说:“我想要去摘神像的红布,发现神像低头了,然后烛火熄灭,就看到了这些槐村村民。” 这一切的经历,都像是突然从一个幻境跳转到另一个幻境,路不尘的神情却严肃起来:“不对。哥哥,从你发现神像有异常,到这些村民出现,中间还经历了一段时间。” 白術一愣,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幻境没有转换,一直都在同一条故事线上行进,只不过,他的记忆,好像缺了一段。 他忘记了这中间的发生的一切,才会将前后发生的一切理解为幻境的转换。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也被请神了? 但如果是这样,路不尘不会没发现异常。 五指突然被掰开,路不尘尝试拿走他手里的蜡烛:“是我疏忽了,哥哥,你不能再留在幻象里了,这里交给我。”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颤意从骨节分明的指节传递到手上,白術微怔,抬头的瞬间,眼前散开一丝一缕黑红的气,那是从路不尘身上溢出的煞气,他蹙眉直视对方的双眼,鲜红的血丝正向着黑色眼珠周围扩散,如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间刺中心脏。 这小子…… 白術一下子攥紧了即将要被拿走的白蜡。 路不尘:“哥哥!” 白術语气平静:“谁准你替我做决定的。” 路不尘面色一僵,眼底溢出的凶煞戾气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哥哥,我……” 白術心中松了一口气,神色柔和下来,像很久以前那样,抬手揉了揉路不尘的发顶,叹气似的说:“不要执着于过去,也不要迷惘在还未发生的事情上,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 承诺是需要兑现的,百年前的白術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从来没有对路不尘说过类似的话。但现在是不一样的,从他莫名其妙再度回到这个世界,冥冥之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也许,他现在有能力去兑现这份承诺。 也必须去兑现。 路不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白術却觉得,自己的左手手腕正在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他垂眸瞟了一眼,手腕是空的,但他知道,幻象之外,有条金色缎带一直缠在这个位置上。 路不尘在想什么呢?他会高兴吗?还是在为了自己不肯离开幻象而无奈。白術的大脑在那一刻有些放空,烛光倒映在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瞳中,像是金色砂砾在颤动,很漂亮。 抓着白蜡的指节缓慢松开,顺势往下,轻轻握了一下白術的手腕,顿时,腕上紧迫的缠绕感消失了,路不尘的胸腔起伏了几下,声音带着沙哑:“真的?” 白術微笑:“真的。” 路不尘顿了顿:“不管我以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也不会离开吗?” 白術:“你这么乖,怎么会惹我生气?” “那可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路不尘抿着唇,转而道:“哥哥,我还是跟你说说,你记忆空缺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吧?” 白術:“???”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像把头埋沙子里的鸵鸟?你面对记者的时候,转移话题也这么生硬么?" “应该没有。”路不尘说,“不过应付记者是牧肖的事情,我不需要说话。” “…………” “我前面那句不是问句。”白術没辙了,路不尘不想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孩子大了,需要留点秘密,于是妥协,“行吧,那你说说,之前发生了什么?” 路不尘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匣:“这是在村口那颗槐树的树洞里找到的……” 按照白術丢失的记忆,在发现神像低头的异常后,原本倒在地上昏迷的神婆忽然发狂冲出祠堂。 “错了……拜错了……我们逃不掉,全部都逃不掉,哈哈哈!!” 神婆一边大叫,一边四肢并用像只野兽一样逃出村外,等到白術和路不尘追出去,她已经在拿头疯狂的撞击大槐树,口中不断念叨: “一日,神明低了头。” “二日,神明垂了手。” “三日,神明弯了腰。” “三日,神明抬左腿。” “四日,神明抬右腿。” “五日,神明在嬉笑。” “六日,神明睁了眼。” “七日,神明下了台……” “嗬……嗬……” 只听咚的一声,树干空腔内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白術上前把疯狂自残的神婆扯开,伸手就从树洞内掏出一个木匣子。这东西原本应该被卡在树洞空腔的上部,被神婆这么一撞,自动掉了下来。 木匣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的漆皮已经全部被磨损。白術问:"里面有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路不尘说,“因为拿到匣子后,槐村的所有人都出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打开,一个又一个身影鱼贯而出,他们睁着空洞的双眼,在漆黑的夜里无声无息地游行,最终游魂一般地聚集在这座崖洞祠堂内。或许是受所附身的山民的影响,就连白術和路不尘都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祠堂,根本没来及去研究木匣里的内容。 白術暗自腹诽,时间幻象就这点麻烦,有些时候只能听从,无法自控,和他那个破系统一样莫名其妙。正当他想打开匣子,周围突然有无数道目光针扎一样地落到背上。 白術和路不尘看向周围,手中两只白蜡的映照下,槐村的村民齐刷刷扭头看向了他们,阴气森森的脸上,就连目光都变得凶狠起来—— 除了他和路不尘,其余村民均已将自己的指尖血滴入陶盅。而现在,这些人在等他们放血。 “……” 神婆的低语还在继续,且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催促他们行动。只不过可能是念得太久、口干舌燥,声音像是从窄缝中挤压而出,嘶哑难听。 看来不照办是不行了,白術怕自己再拖延一会,神婆就要唱断气了,果断来到神台前,学着那些槐村村民的样子拿起案台上的小刀。 一只手从旁伸来,夺下白術手中的小刀,白術愣住,转头就见路不尘站在旁边,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干净的白布,将已经染血的刀刃擦干净,这才递还给他。 白術接过小刀:“哪来的布?” 路不尘:“旁边软铺上的被子内衬,哥哥放心,我检查过了,都是全新的。” 白術:“……”首席大人还挺讲究。 汤千树害怕地呜呜两声,白術怜悯地看着这个弱小无助的孩子,安慰说:“没关系的,明天叫你爹再给你换一床新的。” 汤千树:“……” 白術和路不尘先后划破手指,当最后一滴“村民血液”落入陶盅,神婆的声音戛然而止。白胡子村长走上前,伸出手指,蘸取里面的血液,点在汤千树的眉心,原本额间那一点淡去的颜色,再度鲜亮起来。 汤千树的眼神从惊恐逐渐转变为迷茫,随即眼皮一沉,闭上双眼,被一股莫名的信仰之力拖入梦中。 第一天的仪式在神童子闭目的那刻彻底完成,像来时那样,祠堂内的山民们陆续离开,无知无觉地返回家中,槐村的夜里飘着薄雾,一切又都安静下来,如果不是地上凌乱的脚印,似乎刚刚的仪式,只是一场虚无的梦。 祠堂内,满堂的白蜡再度燃起,摇曳的烛火中,白術和路不尘站在神像前,抬头凝望着头颅低垂的石像。如果是白天,这尊神像本该是抬首目视远方的。 “还记不记得神婆撞树时念的内容?”白術顺着记忆重复先前听到的内容,“……一日,神明低了头。” 在降临仪式的第一晚,祠堂内的神像确实也低下了头。 白術:“而且,回想当时的内容,从第一日到第七日,神明状态发生的变化,可以很明显地组成一个完整的举动——” “祂从神台上走了下来。” 到那时,降临仪式也随之落成。 第202章 匣中遗书 第230章 从神明低头到走下神台,一共经历了整整七日。降临仪式的这七天,神像每天都会发生对应的变化,相当于仪式进程的外显。 而当神像彻底离开神台,也就意味着,祂真正降临在了圣童子身上。 汤千树靠在神像上,眉心一点血色,睡得很熟。白術伸手探他的脉门,发现这孩子体内果然多了一抹异常的气息。白術正要抽回的手忽然停住,这股气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路不尘看他:“哥哥,怎么了?” 白術摇头:“说不太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体内好像多了一股祟的气息,希望是我想多了。” “……”路不尘盯着汤千树若有所思。 降临仪式已经开始,汤千树的身体状态也会随之发生改变,直至成为“神明”的载体。白術忽然想到什么,问路不尘:“对了,他在仪式之前就是天生童子命吗?” 路不尘:“不太确定。命格这种东西,只有擅长推演的修真者才能看出来,而且无法被幻术复刻。不过命格是天生的,大概率不会受仪式影响而产生,而是本身就存在。” 白術低头思索:“我一直在想,成为圣童子的筛选条件是什么?如果说是‘天生童子命’,但又感觉不合理。你也说过,这种命格很稀有,之前有那么多被选为圣童子的孩子,总不可能人人都是‘天生童子命’。” 路不尘说:“也许,可以把筛选条件扩大一点。” 白術心中一动:“你是说……” “特殊命格。”路不尘道,“严格来说,每个人都具备一种命格,这个世界上的命格没有统一标准,但据道门统计,各种分类的命格可以达到上千种,但大多比较常见,其中只有少数因为现世概率低被列为特殊命格,所以我猜,不仅仅是天生童子命,但凡拥有特殊命格,都可能会被选为圣童子。” 白術:“特殊命格也不是大白菜,随便种一下就有的,除非——” 路不尘接道:“除非种白菜的土壤本身就很特殊。” 一个被二重境包围,无法离开的绝地囚笼,诞生出一个拥有狂热信仰的村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特殊。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协助主角破解“槐村命格议题”,当前任务进度80%。】 还真猜对了。白術抬头打量着红布遮面的神像:“不过这时候的【天召】要这么多的特殊命格做什么?” 而且—— 这片由祂所掌控的山村,居然能够接连诞生出不同的特殊命格。 “路不尘。”白術忽然问,“在仙联意识到‘祂们’的存在后,你们有想过,‘祂’是怎么产生的吗?” 路不尘摇头:“我们也是近两年才意识到这种特殊势力的存在的。要是能够知道‘祂们’的来历,也许很多事情就不会那么复杂了。” 也是,白術心道,从目前所得的信息来看,“祂们”的踪迹,最早也只能追溯到天裂之后,而那时,他已经离开了这片世界。 刚刚的记忆缺失,十有八九是【天召】的手笔,虽然不明白其中的作用机制,也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但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威慑,对白術而言,都不是很重要。穿书几百年,诸如此类的威胁数不胜数,他早已经免疫。 白術看着昏迷的汤千树,心知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白蜡燃尽前,想办法带着汤家姐弟冲破时间幻象的桎梏,离开槐村。只是现在的槐村被二重境包围,没有出路,所以此当年的汤必雁,又是怎么带着汤千树逃出生天的? 而槐村,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想到这,白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神台上的陶盅上,他上前打开盖子,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白術微微蹙眉,对着周围说道:“你还要躲在暗处看多久?” “……” 沉寂了两三秒后,一道身影从洞顶跳了下来。汤必雁单手撑地作为缓冲,在烛光中缓缓起身。 白術转过身,看着她:“刚刚的场景,你都看到了吧?” 汤必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姑娘,别装了,虽然当时黑灯瞎火的,但我们不瞎。”白術往路不尘身边一站,“槐村的所有人都往陶盅里滴了血,唯独你没有,因为你根本没在场,而是躲在洞顶目睹了全过程。” “……” 白術笑:“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洞内的烛火扭曲跳跃了一下,光与影在少女的有些英气的面孔上移交转换。她缓缓抬头,注视头颅低垂的神像,裹在上面的红绸布像是被血液浸染过,看起来妖异而血腥。隔了很久,她道:“可能,是因为我并不信仰它。” 说这话的时候, 白術注意到,汤必雁的目光在路不尘手中的木匣上有片刻停留。他问:“为什么?” 汤必雁陷入沉默,似乎在纠结什么。路不尘却举起木匣,替她回答:“你是不是见过这只木匣?” 汤必雁表情一滞,终于承认:“是。三年前,我尝试逃离这里,结果进入到了另一个槐村,等到我逃出来,靠在槐树下休息的时候,这个匣子从树洞里掉了出来,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才知道,槐村本来不该是这样的。这里,是一场骗局。” 路不尘打开匣子,接着烛光,白術扭头一看,匣子里躺着一张泛黄的纸页,这张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好在长期密封保存,不至于一碰就碎。路不尘把纸拿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奇异的符号。 “这是降神村流传下来的自创文字。”路不尘一眼就看出来上面的门道,他问汤必雁,“你应该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吧?” 汤必雁点头,过往的遭遇让她性格冷淡,面对两个外界来的陌生人,她本该继续保持警惕,但一回想到这两人先前向她做出的行礼动作,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于是回答:“我知道里面的内容,这是很久以前,槐村第一任村长的留下的……” 槐村是降神村的延续,这种文字只有本地土著才能看懂,好在有汤必雁这个翻译,白術才能弄明白上面的内容,口述翻译过来,可以理解为一封遗书—— 致后来者: 我有预感,我可能快死了,但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留下这封信。当初迁来这片预言之地,我们重建了一个降神村,我总忘不了故乡的田野和山影,甚至不惜将那里的槐树种子种在村口,在村后建祠堂、筑神像,似乎只有这样,我们才会觉得从未离开过降神村。 也许是沾染了天女的神性,村口种下的槐树长得很快,短短几年就已经枝繁叶茂。那时候,槐村的建设也已经彻底完成,我将从降神村随身带来的圣石雕刻成天女的眼睛,祠堂落成的那一刻,天女大人真的很漂亮,那双红色的眼睛仿佛具有生命。但后来我才发现,这是我做出的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天女像里好像住着一个活人,那双红色眼睛开始让村里的人变得很奇怪,我很难形容这里发生的变化,但时常会觉得毛骨悚然,他们好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晚上梦游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会无意识地聚集在祠堂里,点燃本该是用来祭奠亡者的白蜡,去朝拜神像。 渐渐的,他们变得越来越狂热,用近乎疯狂的举动去拜神,祠堂里经常有死掉的动物,起先是一些小鸟野兔,到后面变成了牛羊,祠堂变得泥泞而血腥,这些动物都是村民们杀来献祭给神像的,但我知道,真正的天女大人是不会喜欢这些的。甚至到后来,他们竟然想用孩童献祭,那个孩子只有三岁,却得了很严重的病,他的父母宁可把他献给神明,也不愿意想办法到外面去治疗。我拦下了他们,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但没想到,第二天那个孩子还是被杀死了,凶手却是我自己。 我拿着刀,身上溅满了那个孩子的鲜血,他们却在我周围喝彩,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整个槐村都疯了,包括我……我以为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一个,没想到,我早就深陷其中。 作恶的是神像,那双红眼睛是恶魔的眼睛,我尝试砸碎过神像,但第二天它依旧完好无损。于是我用红布缠住了它的头,在降神村原本的仪式中,这是对邪物的封印,希望纳日天女的力量能够保佑槐村。 我的做法起作用了,村民们变得清醒了一点,作为槐村的第一任村长,我立下规矩,今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允许摘下那块布,并且每年都得加盖一层新的。但我不知道这个规矩能存在多久,因为我受到了那东西的报复,身体每况日下,我正值壮年,但命不久矣,而这个时候,槐村已经出不去了。 我会将这封信放在槐树的树洞里。我已经无力改变槐村的未来,有缘人,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无论你是槐村后人,还是外乡人,我都希望这封信能把真相托付给你。 然后,逃吧,逃向最接近太阳的地方,带着真相去找能处理这一切的人。 第231章 “……” 听完这一切,洞内陷入长久的平静。白術望着这座腐朽的祠堂,白蜡燃烧,神像诡异,和降神村彩绦飘摇的兴荣之景截然不同,漫长的岁月里,本以为用一代人性命换取的生路,可以延续降神村的信仰,却没想到,最终走向的是终结。 纸页的右下角还有几个模糊的字符,应该是落款一类。白術指着落款,问汤必雁:“这个名字叫什么?” “黎……黎天水。”汤必雁辨认说,“他叫,黎天水。” 第203章 世风日下 第二日。 太阳从槐村后方的山崖上升起,明亮的光线一寸寸驱散屋顶的黑暗。祠堂朱红的大门敞开着,洞内白蜡幽幽燃烧,映亮白術的半边脸。 白術靠坐在门边,支着一条腿,垂在一边的手心托着一只白蜡,正在闭目沉睡。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槛上,他眼皮微颤,睁开一只眼。 视线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双眼通红,显然是刚经历平地一摔,磕到脑门了。见白術睁眼,汤千树表情一呆,立即挪动着屁股往回退,直到挪出白術的视野外,怯懦稚嫩的声音才传来:“我……我是看门开着,我没有想出去,就是……就是想看看,姐姐在不在外面。” 半晌,又自问自答地来了一句:“哦,姐姐不在外面。” “……” 后背离开门框,正要起身的白術动作一顿,低头看向盖在自己身上的一条碎花棉被,有些发蒙的大脑开始运转—— 幻象中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到了后半夜,一切平静下来,无事可做,他没能克服眼皮打架的老毛病,靠在门边合眼就睡。至于这条被子是谁给他盖上的,不用想也能猜到。 他拎起被子,看了看周围,没看到路不尘的影子,反倒是一旁的泥地上有一行人为划出的小字: 【哥哥,我很快回来】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简笔画。 白術盯着末尾的微笑表情,唇角一勾。 瞅见白術拎着被子,汤千树的声音又弱弱响起:“这,这个,是我的被子……” 白術把被子翻过来一看,果然,角上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色底衬,而那块底衬,昨晚就已经被路不尘裁下来当抹布用了。首席大人还真是会物尽其用,白術摇了摇头,把被子放回到祠堂内的软踏上,期间,汤千树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怯懦又好奇。 白術看了眼他的额头,昨日用血点蘸的印记已经淡了很多。他想了想,懒散地坐回到门槛上,冲这小屁孩招手:“过来。” 汤千树往后退了退。 白術:“你听话,我等会带你去找你姐。” 汤千树立即屁颠屁颠跑到跟前。 白術单手捏住他肉嘟嘟的脸蛋左右观察,不管是长大后还是现在,这小孩都是一副讨喜模样,一看就很招老头老太喜欢,不愧是天生童子命自带的buff加成。他用指腹搓了一把汤千树额间的红印,发现血色竟然已经渗透到皮肤当中,擦不掉了。 白術抽回手,瞥了眼洞内的神像。这抹血印,就像是捕猎者在猎物身上留下的标记,一旦种下,便被盯上,再也逃不脱。如果不是后来因为个中原因离开槐村,汤千树被选为圣童子那一刻,就注定他夭折的结局,也确实和他罕见的命格相契合。 “大哥哥,我昨天好像晚上梦见你了,那个梦好吓人。”汤千树忽然说。 昨夜,第一天降临仪式进行时,汤千树是清醒地见证了这一切,也许是年纪太小,又或者是受到仪式的影响,这孩子把当时发生的一切理解为是一场噩梦。 白術没有点破真相,附和问:“哦?有多吓人。” “忘记了。就是感觉很可怕,姐姐也不见了。” 其他都不记得,唯独汤必雁不在场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白術歪头:“小朋友,你怎么这么粘你姐姐?” “因为姐姐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最好的人。她能爬到那么那么高的地方,给我摘甜果吃。”汤千树划动胳膊夸张地比划着,随即手臂落下来,耷拉着脑袋小声道,“但是,她好像很讨厌我。” 这下白術有些意外了,还以为这小鬼是个实心眼的,没想到还懂些世故,不由问:“你知道?” “姐姐看见我,就会走的远远的,也是因为我,爸爸和奶奶对她一点也不好,我一生病,姐姐会挨打,所以她从来都不笑。”汤千树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都怪我我总是生病,如果我不生病,她就不会被打了。” 汤千树仰起脑袋,看着被烛光映照的洞顶,继续道:“村长爷爷和神婆奶奶跟我说,只要阿树在这里待够七天,收到神明大人的眷顾,以后都会健健康康的,姐姐就不会总是被打了,这样的话,她会不会稍微喜欢阿树那么一点?” 白術挑眉:“人小鬼大,你昨天还嚷着要跑。” “因为……因为我以为神婆奶奶是怪物嘛。”汤千树嘟囔道,“反正以后阿树会勇敢起来的,不会再害怕了。”他学着白術的样子坐在门槛上,阳光和阴影在不远处划分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他坐在阴影中,看着光芒中的花草石头,眼中闪着光:“我不能出去,但我还是想多见见姐姐,因为他们说,我会被神明大人带走,那样,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 一双布鞋迈过那道明暗分明的线,停在两人跟前。汤千树愣住,随即开心地咧开嘴:“姐姐!” 汤必雁拎着食盒,依旧没什么表情。 “吃早饭。” 她将食盒放到门口,随着动作,本就短的衣袖往上露出一截,小臂上的淤青一闪而逝。 白術注意到这一幕,这些都是新伤,想来是汤必雁早上回到老汤家时留下的。汤千树也看到了,当即鼻子一酸,眼中充满了无措:“姐姐……” 汤必雁像没听到,扭头就走。 路不尘出现在道路尽头,和离开的汤必雁错身而过,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向白術。 汤千树独自拎着吃食跑进了祠堂最里面。白術坐正了,问路不尘:“有什么发现吗?” 路不尘坐到门槛上,两人面朝远处模糊的山巅,肩靠着肩。路不尘说:“我去了一趟槐村的二重境。我试过了,不管从哪个方向,最终都会进入二重境,槐村是一个全封闭的牢笼。 “一定还有别的出口,从黎天水留下的遗书看,他可能在最后关头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只是条件特殊,已经没时间去离开了……而且,蜡烛也比昨天短了一点。”白術示意路不尘去看手中的白蜡,将从系统中得到的信息暗示给他,“随意出入二重境不可能完全没有限制,说不定这次时间幻象有时限,按照这个进度烧下去,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 路不尘:“六天……也刚好是降临仪式完成的时候。” 白術:“嗯。我们可以随时抽身,但深陷幻象的汤必雁他们不行,尤其看现在情形,汤必雁心里还在抵触她这个弟弟,我们不仅要帮他们找到出去的办法,还得让汤必雁心甘情愿接纳汤千树,带他离开——对了,我睡着的时候,你有和汤必雁聊过么?” 路不尘点头:“这个年纪的她,比预想中要成熟聪明。她觉得我们来自外面,能伪装村民进入槐村,肯定不一般,说要和我做交易。” “哦?”白術来了兴致,“什么交易?” “如果我们能带她离开这,她会追随于我,当牛做马。” “……”白術嘴角一抽,“这交易不说也在做吧?我说实话,你们仙联个个都是工作狂魔,都困在幻境中了,居然还会有这种觉悟,太可怕。” 路不尘笑:“哥哥也会怕这个?” 白術眯起眼,哼哼两声:“说害怕也不确切,应该是敬佩,我那挺佩服你们的,尤其是牧肖。” 路不尘问:“那和我相比呢?” “……”这都要比?? 白術看他一眼:“听话,这个咱就不比较了。” 路不尘点点头,真的不问了。 一碟热腾腾的包子被一只小胖手从祠堂内部推出,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白術和路不尘同时扭头,汤千树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们:“大哥哥,我的包子给你们吃,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接下来的三天,槐村白天一切如常。汤千树安安静静地待在祠堂,汤必雁依旧准时准点提着食盒给他送来一日三餐,放下就走,从不多说一句,这对奇怪的姐弟,相处模式向来如此。 白術和路不尘在明面上不太走心地在扮演看守者,暗地里却是把槐村走了个遍,顺便完成汤千树的请求。除了对出口没有头绪,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发现—— 槐村虽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封闭的囚笼,该有的基础物资却是源源不断。问汤必雁,对方只说村里所有的物件,都是神婆和村长按照村民的贡献分配的。于是趁无人注意,白術和路不尘先后翻进这两人的后院,在踩坏了三颗白菜后,终于在神婆的后院发现端倪。 第232章 “哥哥,你来看。” 白術拎着三颗被踩坏的菜,正思考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毁尸灭迹,转头就见路不尘扒开柴堆,露出后方的一座神龛。 神龛是用石头碓建的,中央摆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迷你天女像,比起祠堂里的那具,简直就是等比例还原。神龛正上放挂着一面镜子,底下躺着一只熄灭的火盆,盆里堆了半盆灰烬,以及一些未烧完的纸。 白術盯着镜子若有所思,从方向上来看,这面有些突兀的镜子刚好正对村尾的崖洞祠堂。 路不尘从灰堆里捡起还未烧尽的纸页,盯着上面扭曲的字符:“上面有字,是降神村的文字。” 白術:“带几片回去,让汤必雁认认上面的内容。” 路不尘忽然回头:“我觉得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白術:“?”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白術转头,披头散发的神婆呆立在原地,额角包裹伤口的白布下,一双眼睛满是恐惧,竹篮翻倒在脚边,里面装着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一地,布匹、碗具、食材……什么都有。 白術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顿,那头的神婆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扭头就想跑。 白術:“不能让她走!” 虽然无法在幻象里使用术法,但依旧不影响路不尘矫健的身手,就在神婆大叫着转身的那一刻,路不尘已经抢步上前,单手抓住她的肩,将其按倒在地,神婆吓得哇哇直叫,挣扎着抓起地上已经摔裂的鸡蛋,胡乱扔向路不尘,却被白術半道截胡。 他和路不尘现在一定像极了入室抢劫的劫匪。一个仙联首席,一个仙联顾问,堂堂正道,世风日下,白術在心中有些无奈地感叹,手上却不留情,在神婆绝望无助的眼神中,将手里踩烂的白菜塞进了对方嘴里。 第204章 哭的滋味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神婆被五花大绑,目光惊恐的看着面前两人。几张带有文字的焦黄纸条在地上一字排开,白術握着根细长的小木棍,尖端在那些还未被烧毁的纸条上点了点:“想清楚再说。只准回答问题,不准大叫,不然就撕票,听懂点头。” 一旁的路不尘:“……” “唔唔……”神婆用力点点头。 白術扔掉木棍,把塞她嘴里的白菜拔出来。 神婆看着他们:“你们不是槐村的人,你们是谁?” 白術举起手里的白菜,灰眸中闪着威胁的幽光:“我说过,只准回答问题。” “……”神婆闭了闭眼,回答,“这上面,写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需要的东西?” 白術皱眉看向满地的器具和食材,食材还好说,但那些器具很新,其加工造诣早已超出了槐村本身的生产水平,从黎天水留下的遗书看,槐村与外界隔绝,差不多也有六七十年的光景了,显然这些东西的来历不简单。 路不尘也看出问题所在,沉声问:“你们需要的东西,就是地上这些吗?” “是。”神婆道,“这些,都是神明赐予的。” “槐村已经有七十多年没人出去过了,但是我们需要生存,于是我们奉献血脉,神明赐予物资。这个秘密,只有槐村每一任的村长和神侍才能知道。” “奉献血脉?”白術忽然想到祠堂里那只陶盅,“就是把你们的血供给山洞里的那东西?” 神婆:“是。那是阴阳盅,混合了活人与死人的血液。因为信仰的传承,槐村人从出生起就是神明的信徒,活着的信徒供奉生人之血,死去也将献祭自己的血液供养神明。神明得到了具有信仰之力血液,便会赐予我们需要的东西。” 路不尘问:“怎么赐予?” “整个槐村,只有神侍具备与神明沟通的能力,而我就是这里的神侍。”神婆缓缓抬头,散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盯在院中的神龛上,“只要将我们需要的东西一个个写在纸上,烧给神明,神明应允的,纸条就会燃尽,等到第二天,这些东西就会在指定的地方出现,由我去拿回来,分发给村民,他们获得神赐,便会更加信奉神明,所献出的血液,力量也会更纯粹。” 在这搞永动机呢。白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给了一点放大卖场都得打半折的物资,就把全村人当血包用,这么一看,槐村人还真是有点可怜。 神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神明的赏赐,谁的信仰更深,谁才能向神明提出所求,如果信仰的念力不足甚至缺失,他会被神明抛弃,禁止奉献自己血液,也就无法得到物资。” 得,居然还搞末位淘汰制。白術算是知道为什么昨夜汤必雁不在献血行列,因为她的心中,早就没有信仰了。槐村人的心性一直无形地在被祠堂里的东西所掌控,或许,汤必雁遭受的冷眼与漠视,也与她不去信奉神明有关。 可以说,她现在是整个槐村的异类,而异类,往往不会被固化的世俗规则接纳。 神婆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放了我吧。” “不着急。”白術一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物资是在哪出现的?” * 从槐村一侧的山道往上走,可以间接绕到村后的山崖上,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山崖之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沟壑。崖顶的空间很窄,一侧是面向槐村的垂直断崖,另一侧面朝山谷,像一座孤悬而立的桥。 天穹之下,白術和路不尘的衣衫在风中鼓动,手中的白蜡却依旧平静燃烧。他们脚下,槐村缩成一块很小的圆形区域,周围地势颇高,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这座小小圈养在其中。 白術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身后的山谷,谷间飘散着薄雾,苍翠的树木在崖壁上错乱生长,张牙舞爪,有如从裂隙中挣扎而出的枯槁手臂。这样一看,槐村确实是一片绝地。 “就是……那里。”神婆细长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石坑,石坑之后便是万丈山谷,她道,“每当把写有物资的纸条烧尽,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坑里就会出现相应的东西,我负责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分给村民。” 如此,与世隔绝的槐村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物品供给。 白術走到石坑边缘。石坑不大,也不深,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白術捡了颗小石子扔进去,石子在坑底滚了一圈,没发生变化。 白術皱起眉,照神婆的描述,这些出现在石坑中的“神赐”,明显来自于外界,也就是说,槐村一定有地方能够通到外面去。 还差点什么呢…… 思索间,白術略微侧头,一抹不知从哪来的刺眼光芒倏地自眼前闪过,令他有些不适地眯起眼,路不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那道光:“是镜子。” 白術反应过来,那竟然是神婆后院神龛上悬挂的镜子反射出来的光线。他扭头看向神婆:“为什么要在神龛上挂镜子?” 神婆愣住。眼中流露出迷茫:“因为它本就在那里,不是我挂的。” 那座小院是历代神侍的居所,守护着槐村的物资秘密,从她成为神婆搬进院中开始,神龛就是如此,就和洞中祠堂里那具被红绸捆扎头部的神像一样,一切都是默认的惯例,没有缘由,也无人去问缘由。 白術和路不尘最终还是把神婆放了,没必要和一个已故的幻境中人过不去,神婆也没有要揭发他们的意思,临走时,遥遥看着他们,眼中的清明和迷茫相互碰撞: “能告诉老婆子我,你们是谁吗?” 白術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在这里,你觉得我们是谁,我们就会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神婆沙哑开口:“通神之人,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我能感觉到,我在做一件错的事情,但由不得不去做。槐村的未来,我占卜不出,但祠堂里的那个孩子,是变数。” 神婆慢悠悠地下山了,白術二人又在崖顶待了一会,下山途中,遇上正在砍柴的汤必雁。少女挽着袖子,小臂绷起肌肉,举着手里的柴刀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砍在树干上,树木裹挟着落叶缓缓倒下,汤必雁抬眼看他们:“我看到你们和神婆上崖顶了,是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有点头绪。”看着少女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白術问,“如果你能出去,你会带汤千树走吗?” 汤必雁表情一怔,撇过脑袋:“我为什么要带他走?他在这里难道过的不好吗?衣食无忧、长辈疼爱……他又不是我。” 白術打断她:“汤必雁,你为什么要骗自己,既然你并不信奉你们槐村的神,那你应该明白,圣童子的结局,可能并不像村民想象的那样神圣美好。” “……”汤必雁垂着头,额前的发丝掩盖大半张脸,抿紧了唇,她忽的笑出声,“你们是想带他走吧,可以啊,我又不会拦着。” “他从出生开始,就很讨人喜欢,尽管我的阿姆是因为生他才死的。有的人天生命好,人人都喜欢,村长夸赞他有福相,别的孩子一年才能求的糖饼零食,他叫一叫人就能拿到,就连我那个酒鬼爹……我才知道,原来他喝醉了酒也会笑着抱人,而不是拿棍子打人。”汤必雁笑着看他们,眼眶却红了,“就连现在,你们两个陌生人,也会因为觉得他被关在祠堂里可怜,想要带他走。” 第233章 “在你们眼里,汤千树这么粘我,遇到什么都第一时间想到我,但我却一次次把他推开……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定很无理取闹吧,因为村子里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汤必雁的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巨大的负面情绪,指甲攥进掌心,她梗着脖子哑声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讨厌他,明明都是因为他,我才会被打被骂被唾弃,可他却不知道远离,还要一个劲的贴上来。是,他可能什么都不懂,但没关系,只要我自己懂就可以了。” “……” “我阿姆死了,从那一天开始,槐村就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汤必雁闭了闭眼,即将落下的泪水瞬间被她逼回去,她冷声道,“所以我对这里根本没什么留恋的,你们要是想走汤千树,我无所谓,他当不当的成圣童子,槐村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就行了。” 说完,汤必雁背起装满柴火的竹篓,捡起地上的柴刀,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山下走去。没走几步,她的瞳孔倏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定在原地,再也没办法迈出一步。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路不尘站在她身后,低垂着眼眸:“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是否要带汤千树离开,决定权在你,不是我们,也不是你和他血脉的联系,更不是槐村带给你的枷锁,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而你,只需要去尊崇自己的本心。” “记住,你是汤必雁,不需要为了任何事情去忍耐压抑自己,你力量是你最大的依仗,从今天起,去逃离、去反抗,去做你最想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干涉,因为你就是你。” 汤必雁浑身一颤,转身,缓缓抬头,在对上那双坚定而温和的黑眸的一瞬间,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死死咬着唇,直到血腥味浸染舌尖,直到眼前的人影模糊成一片。 好难看啊,好难看啊……阿姆死后,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哭过,被骂的时候不会哭,被打的时候不会哭,被那些坏孩子捉弄取乐的时候不会哭,她渐渐忘记了,哭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是耻辱狼狈吗? 是示弱无能吗? 可是,可是—— 这次好像,藏不住了。 哗啦,背上的竹篓被解下,里面刚砍好柴木散落一地,就连手中紧握的柴刀也被甩到一边。汤必雁扑通一下瘫倒在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任由大颗的泪珠滚落在掌心,灼热到仿佛能与灵魂共振。 “呃呃……嗬……呜呜呜哇……” 从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到弥留之际的最后一滴泪,人的一生都被泪水贯穿。这一刻,汤必雁真正回归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应有的状态,那些昔日的不公与痛苦,透过她那不屈的倔强的外壳,如开闸的洪水,彻底宣泄而出! 光是哭还不够,她拼命拿拳头去砸地上的柴火,像是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与枷锁统统打碎。 “呜呜呜呜哇哇哇啊……” 满天断木飞溅,白術和路不尘并排站在树底下,歪头躲避飞过来的木块,动作同步。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哄孩子。”白術道。 “哥哥,把小孩子弄哭也算哄么?”路不尘反问。 “那不太一样,起码她现在确实像个孩子了。”山林里的光线暗了一点,白術扭头看了眼逐渐下沉的太阳,“不过已经哭了很久了吧,再哭下去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她都已经开始干呕了。” “没事,体修精力旺盛,这是正常现象。”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和牧肖,究竟谁才是魔鬼上司。” “…………” 路不尘看向白術:“哥哥,你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吧?” “差不多。”白術侧头望向手中的白蜡,“过了今晚,我们就只剩一天时间了,而且我有预感,汤千树是特殊的,【天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明晚,可能又要打上一场。” 路不尘:“没事,打架我擅长。” 白術:“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要赌汤必雁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带汤千树走。也不知道汤千树让我们帮忙做的东西,能不能起作用。” 路不尘说:“我相信她。” “哦?理由?” 太阳渐渐沉下来,嘶哑的哭声中,路不尘平静地盯着哭嚎的少女:“也许是因为,她真正讨厌的,不是汤千树,而是那个无力逃脱掌控的自己。” 第205章 告别礼物 祠堂内,随着降临仪式逐渐步入尾声,汤千树的身体状态也在发生变化。他窝在村民准备的软榻里,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到后面,汤必雁送来的吃食一口没动。 同时,变化的不仅有汤千树这个圣童子,还有神像。就像神婆唱词里描述的那样,仪式第七天,神像的姿态已经全然不同,它彻底离开神像的基座,以一个要落不落的姿势,只差一步,就能彻底离开神台。这期间,除了晚上无意识地献血,槐村的村民竟是一个也没有踏入过祠堂。 “很正常,除了村长和神婆,他们平时没事也不敢来这里,降临仪式就更不用说了。”汤必雁照常来给汤千树带饭,她看着软踏上闭目沉睡的孩子,破天荒没有立即离开。 白術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抬头打量神像,闻言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的印象里,降神村的天女祠堂可是载歌载舞,热闹得很,换做槐村,竟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因为害怕。”汤必雁望向祠堂中央的诡异神像,“就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祠堂里供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去迎合。” 槐村的一切运转都依靠神明,表面上的狂热崇拜却是骨子里恐惧的遮羞布。他们可以向神明索取所需,但人性的底色让他们很清楚的知道,槐村所有人的生死都在这具神像上,就像面对一个掌握生杀予夺的帝王,臣服的同时是深重的恐惧与敬畏。 “除了那次唯一的仪式失败,往年都只把门锁住,门外有人站岗看守,一个小孩也逃不到哪里去,更不会有人把孩子带走,因为那样除了带来灾难,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心里害怕,就连守门的人也不会主动进入祠堂。”汤必雁看向白術和路不尘,“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槐村竟然会有外人混进来。” 更没想到,这两个外人居然还每天玩忽职守,甚至“入室打劫”。 汤必雁:“但我就没关系了,村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巴不得我出意外死掉,让我给汤千树送饭,他们就不用直面这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平静,不同于压抑情绪地强装镇定,这一次,这个一直饱受不公待遇的少女,在心性上真真正正有了成长—— 直面痛苦,并碾碎痛苦,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时,祠堂内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乍一听像是风声,仔细分辨又像是嬉笑,突然冒出,冷不丁让人汗毛倒竖。 从昨日凌晨开始,这声音时不时就会来一遭,还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汤千树吓哭过一回。白術已经习惯了,心知这是第五日仪式过后,神像产生的新反应:“神明在嬉笑”。 以往汤必雁送完饭菜就会离开,并没听过这笑声,顿时一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神像发出的?” 白術点头。 汤必雁下意识看向汤千树:“那这傻子是不是被吓哭过?” 白術挑眉:“你还挺了解你弟弟的。” 经历昨日那一遭,这回听到“弟弟”两个字,汤必雁眼中已经没有了抵触的神色,只说:“他胆子这么小,还怕黑,一点动静就会鬼哭狼嚎,能在这安安分分待满七天,已经很神奇了。” 说完,她看向白術和路不尘:“现在到第七天了,你们说过的,会告诉我出去的办法。” “……” 烛火在洞内摇曳,伴随着神像发出的又一声低笑,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他转而看向汤必雁,幽幽开口,说出一句让对方心颤的话: “你怕死么?” * 汤必雁独自回到汤家的时候,酒鬼老汤正摊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脚边倒了一地酒罐,屋内的酒气几乎要冲到院子里。 这人不高兴了就喝酒,高兴了也喝酒,常常喝得烂醉如泥,如今汤千树成为圣童子,降临仪式完成在即,获取“神赐”有望,更是酩酊大醉混乱不堪。汤必雁对他这幅样子已经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经过屋门。 “吃的给你弟弟送去了?” 一道苍老的略显刻薄的声音忽的自屋内响起,汤必雁停下脚步,淡淡的嗯了一声。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赔钱货,是不是偷吃你弟弟东西了?”那道声音依旧没放过她。 “……” 类似的话,她每天都能听到,似乎只要她存在于这个家中,就好像是什么天大的坏事。这一次,汤必雁没有像往常一样闷声离开,反而退回到堂屋门口,一双镇定而锐利的眸子直直望向屋内正在绣花的老太。 第234章 那老太被汤必雁的反应吓了一跳,刻薄的话语变成了略带磕巴的质问:“你……你想干嘛?” 汤必雁一语不发,径直走到老太面前,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一把抓起针线篮里的剪刀,锋利的刃映照出少女坚毅的表情,反射出的寒光登时把汤家老太吓得嗷嗷叫唤:“你……你拿剪刀干什么?汤老三汤老三!看看你生养的白眼狼,一句话说的不高兴就要动手杀人啊!” 回应她的却是自己那酒鬼儿子震天响的呼噜声。 汤家老太:“……” 下一秒,在对方惊叫中,少女手起剪落,咔嚓几下剪断了自己及腰的麻花辫。一大长截头发摔落在地,飞溅起几根零散的发丝。汤家老太的尖叫戈然而止,在槐村的习俗中,就没有姑娘家敢剪头发,那可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行进,相当于把自家祖宗十八代从地里刨出吊在树上鞭尸,鞭尸者还大言不惭地冲你笑:你家要绝后啦~ “你个——” 汤家老太气得七窍生烟,脸白一阵红一阵,汤必雁却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打断她的话:“我什么?白眼狼?赔钱货?还是扫把星?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 “你你你……反了天了!”逆来顺受的小姑娘这次居然敢反抗了,老太气得语无伦次,伸手就想去掏针线篮里那根最粗的绣花针,却被汤必雁一把按住:“又想拿针扎我?还是说想叫你儿子起来拿棍子揍我?” “……”汤家老太顿时怔住。 汤必雁直勾勾看着她,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逼到极致的野兽,吓得她手一抖。视线中,表情桀骜的少女扯出一个冷笑。 “你们大可以跟以前一样打骂我,但不要忘记了,我生来就是一个力气大的吓人的怪胎啊,对不对——”汤必雁笑着看她,加重了语气:奶、奶?” “……”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神明啊赶紧让这个孽种下地狱去吧……” 汤家老太这次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死死闭着眼低头不断念叨。汤必雁扔下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睡的房间。 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漏风的柴房。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天顶的裂隙透出幽光,照在简陋的屋子里,汤必雁静静站了一会,眼神中,些许迷茫逐渐覆盖刚刚的平静。 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这次回来,只是来收拾东西。但仔细一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阿姆留下的遗物早就被扔了,被褥是破的,衣服是旧的,就连扎头发的褪色绳子,如今也用不上了。 那两人究竟为什么还要让她回来收拾东西呢?想来想去,汤必雁还是决定只带几件换洗的衣服,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布衣,全部都是幼时阿姆还在时留下的旧衣,一直穿到现在,但就在打开衣箱的一瞬间,她怔住了—— 一件崭新的漂亮的衣裳静静躺在里面,上面精美的飞鸟刺绣栩栩如生。 “汤千树留给你的告别礼物,试试看,合身吗?” 汤必雁抬头,白術站在窗外,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正笑眯眯望着她。 “……”汤必雁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半晌才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小家伙拜托我们帮忙弄的。尺寸靠目测。”白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至于材料和人工部分,随机抓取一下槐村的幸运儿就好。不过工期有点赶,有些细节比较粗糙。” 汤必雁看着手里的衣服:“我说过的,带不带他离开,都随你们,没必要这样——” “不,和其他任何东西都无关,这只是个庆祝你获得自由的礼物而已。”白術的一双灰眸平静看着她,“汤必雁,在这里,能带他离开的,只有你。” * “大哥哥,你说,姐姐看到我送她的新衣服,会开心吗?” 第七天的太阳即将落下,满天余晖在天穹晕染出昏黄的血色。汤千树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家的方向:“别的小朋友都有新衣服,但是姐姐从来没有,所以阿树想送她一件最最最最漂亮的,她看到了,会不会变得开心一点?” “……” 路不尘和他并排而坐,闻言伸手轻轻搭在他的头顶,应了一声:“嗯,会的。” 第206章 改命交易 当夜色吞噬最后一抹光明,山中的一切都沉入混沌。 通往崖顶的山道上,一道身影在山林间穿梭奔跑,寂静的山间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 “对……跑吧,跑吧,什么都不用管,等到天明,你马上就可以自由了。” “他们打你、骂你、冷眼看你,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个地方,你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呢,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你的。” “这里,不值得你留恋……” 说话声中,汤必雁一刻不停地向前跑着,一口气冲上崖顶,猛烈地风从两侧的悬崖冲上来,狂风鼓动着她的短发。阴云掩盖天穹,在这片压抑的黑暗中,她缓步走向崖顶的石坑—— “……告诉我出去的办法。” “你怕死么?” “我更怕没办法离开这里。” “很好。那就记住,你如果想要出去,请遵循本心,在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从上面的悬崖跳下去,不要犹豫。 ” “你在开玩笑吗?” “除非你们槐村的第一任村长在和你开玩笑,出去的办法,是他告诉我们的。”白術复述黎天水遗书上的内容,“他说,逃向最接近太阳的地方……而整个槐村,不会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可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现在不行吗?” “也许是那个时候的太阳最有生命力吧……而且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决定太匆忙的话,未来会后悔的。” “去思考什么?” 白術一笑:“比方说回去收拾收拾,想想你要带走的东西。” 汤必雁最后只选择带走一件衣服,那是汤千树留给她的告别礼物,她把它穿在身上,趁着夜色向崖顶进发。她越过石坑,站到悬崖边缘。 身后是让她痛苦了整整十四年的山村,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似乎哪一边都是绝路,但她选择相信那两个来自外面的陌生人,不光光是为了潜意识里莫名生出的信任,还因为那个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的陌生声音。 槐村降临仪式第一天,这个声音就在她的脑中出现了,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看到了吗,你弟弟是圣童子了,对比之下,这些愚蠢的村民只会更加讨厌你。” “都是因为你这个弟弟,是他的降生害死了你的阿姆,是他的存在让你饱受痛苦,你就应该离他远一点,他对你的友好与依赖,只不过是不想失去你这个伺候他的奴仆。” “看到槐树上的洞了吗?把手伸进去,里面有让你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用去管,这不过是降临仪式的流程而已,你只要安安静静看着就好了,看看你弟弟那副惊恐懦弱的表情,心里是不是畅快多了?” “别信他们的话,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神明的恩赐,成为圣童子,好处只多不少,而你却只能给老汤家砍一辈子柴,你真的甘心吗?” “……” 这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声音,如同海上的狂风,一次又一次掀起她积压在内心的苦痛,浪潮一般将她吞没,又被她反复压下。它强调她的苦难,指引她做出某些举动,这次更是开始催促她离开: “你还在等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梦想着离开这里吗?跳下去吧,跳下去一切都解脱了,你会前往新的世界,接受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没有人会歧视你,把你看做只有怪力的怪物,你属于外面,别犹豫了。” “闭嘴!!” 黑暗中,汤必雁喝骂道,脑中的声音顿时烟消云散,只剩耳畔呼啸的风声。 目之所及,皆为黑暗,少女的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她凝望脚下的深渊:“我答应过他们,会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再离开,轮不到你来指使。” “而且,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汤必雁的声音回荡在崖顶,“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谁,你是祠堂里那东西吧?我听过你发出的笑声,你的声音,我不会记错。我不会信奉你,更不会听你的话。” 她开始往后退:“你想让我提前跳下去,我偏不跳,我不仅不会跳,我还要回去!” 她转身就朝山下狂奔,霎时间,身后的夜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无数粉色的眼睛自虚空睁开,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划过黑暗,瞬间从后背洞穿她的心口。 丝线没入身体,汤必雁瞳孔一颤,心底涌出无数痛苦地负面情绪,化作浓重的黑气,张牙舞爪地将她的心绪吞没。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她的表情变得麻木呆滞,竟是行尸走肉般一步步退回到悬崖边缘。 这里太痛苦了,得马上离开,离开了,就自由了……无数个声音自心底升起,将她内心曾经最渴求的东西托举而起,占据所有的思维—— 第235章 “【天召】,你这样可不行,别忘了不夜城那一战【亡祭】是怎么败的,光洗脑可没用哦,得让她被自己的情绪吞噬。” 聊城河岸边,【万绪】指尖勾着一缕长发,看向身旁戴墨镜的白发男人。 “别擅自进入我的领域。”【天召】的语气略显不悦,“下不为例。” “行。你是【天召】,你说了算,谁让我们都得靠着你呢。”【万绪】的粉色重瞳眨了眨,抬起指尖,轻轻点在虚空,那动作像是在某人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同一时间,崖顶的短发少女身体双脚离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咚! 脑门重重磕在地面上。 祠堂内,神婆跪伏在神像前,披散的头发铺散开来。她口中念念有词,缓缓起身,随着口中的旋律再度手舞足蹈。 降临仪式最后一晚,槐村村民照常陷入“请神”状态。他们聚集在祠堂中,随着神婆的起舞,迈动步子,一个接一个来到神台前,拿起案台上的小刀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入陶盅。 洞内的烛火已经全部熄灭,唯有仅存的两簇烛火在洞口跳跃。白術和路不尘站在出口的位置,掌中各自托着即将燃尽的白蜡,幽幽的烛光映亮那些村民麻木的面孔,这些人无知无觉地陷落在愚昧而狂热的信仰中,看起来可怖又可悲。 仪式进行到最后,汤千树已经彻底陷入沉睡,小小的身躯安静地躺在神像脚下。他的表情恬静,看不出一丝恐惧,似乎就像曾经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仅仅是在梦乡中等待天明,但白術知道,如果仪式完成,这个孩子将再也看不到天明。 他望向外面的夜空,寂静的夜里无星无月,只剩一片死寂。 “她应该已经上山了。”白術收回目光,对路不尘说。 如果不是因为被强制附在村民的躯体上,不得不在仪式中回到祠堂,他说什么也会在山道上把人截回来,而不是仅仅依靠对汤必雁施加的心理暗示。这个时间幻象是为汤必雁准备的,越到关键节点,旁人的行动就越受限,要想走出来,最终靠的还是中术者本身。 白術扫了眼手中的白蜡,直至现在,已经只剩短短一截,按照之前的燃烧规律,降临仪式并非以零点为一个节点,而是以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作为每一阶段仪式完成的象征。也就是说,汤必雁要在第八天的太阳彻底升起之前,带汤千树离开,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了许久,汤必雁都没出现,槐村村民的献血仪式却已经渐入尾声。白術侧头看了一眼路不尘,对方静默不语,半边脸被烛光映亮,依旧遥遥望着远方,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到能和死寂的夜色融为一体,看得白術心中一滞。 华夏仙联的每一位成员,对路不尘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下属?是战友?还是朋友? 不管是地位还是境界,这位仙联首席早已超脱他们很远。而一个人走的越远,身边的人就会越少。掌心的烛光跳跃,明灭间,不知怎的,白術忽然想起京都那幢充满冷寂之意的别墅,以及那面墙上悬挂的合照。 那个曾经被伙伴簇拥的主角,如今如约站到最高处,实现了他们共同的夙愿,但身边人却所剩无几。 凡人一生短短百载,尚且聚少离多,修真者的一生又何止如此?越是这样,就会越忍不住去珍惜,以至于每一次的高危任务,他都会孤身前往,以至于用实际行动去震慑全球修真者,让他们不敢妄动华夏仙联的人。 仅仅是为了减少离别的次数。 但路不尘不仅做到了珍重身边的每一个人,还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与信任。所以哪怕是在幻境中,他也会去选择将决定权交给汤必雁,而不是控制与命令。而这远远要比单纯地去救一个人艰难的多。 白術看着他,心道,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感受到投射到身上的目光,路不尘转头,只看到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哥哥?” 白術十指交叉,抻了抻筋骨,回头冲他笑:“没事,我去献个血。” 路不尘一怔。 恰巧轮到下一位村民献祭血液,白術径直上前夺了他手中的小刀,把人推到一边。雕花小刀在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刃逼近指尖,却忽的顿住。他做了个割手的假动作,笑盈盈地抬头,和红布遮面的神像对视:“我看你走下来居然要花七天,挺费劲的,不如我来帮帮你。”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扬,直接将案台上的陶盅掀了个底朝天。 噼里啪啦,陶盅落地碎成一滩,腥味浓重的血液在地上肆意流淌。霎时,神婆的低语戛然而止,整个祠堂的村民同时静止不动,面无表情地齐刷刷看向罪魁祸首。 白術单手拖着白蜡,扬眉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竟从那些麻木的面孔中看出些愠怒的意味。生气的当然不会是这些没什么自我意识的山民,而是他们“请上身”的神。 白術看着神像,露出玩味的神色:“啧。这就生气了,别着急,还有更气的呢。” 搞完破坏还不够,没有多余的手腾出,白術索性直接咬住雕花小刀的刀柄,一把拎起沉睡的汤千树,转身奔向洞口,他这一跑,彻底让祠堂炸了锅,洞内的所有村民顿时冲向白術。 眼看白術就要冲出洞去,路不尘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扯住他的胳膊往后拉了一把,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一堵厚重的岩石墙面,如同闸刀一般从头顶落下,重重砸落在地,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细碎的飞石在震荡开来的烟尘中到处飞溅,冲击之下,白術的后背撞在路不尘身上,他稳住身形,看着被封住的出口,心道果然没这么容易。 在幻象的设定中,他和路不尘都是槐村村民,仪式还未完成,谁都不能离开,更别说带着最重要的圣童子跑路。 这样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掰过他的下巴,路不尘将他口中咬着的小刀夺下,皱眉看着他:“哥哥,给我,不要用嘴咬着,太脏了。” 白術:“……” 他忽然发现别人的洁癖都是用在自己身上,而路不尘却是用在他身上。这小子到底从哪养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毛病? 说话的间隙,那些村民已然扑上前来。白術和路不尘同时闪避,即使用不了灵力,应付这些普通人也绰绰有余。被控制的山民如同浪潮一般不断席卷而来,在有限的空间内横冲直撞,两人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躲避攻击,出手迅速,眨眼间就扳倒一大片村民。 混乱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钻入耳中,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立即看向祠堂中央的神像。 在仅有的两簇烛火的映照下,神像头部裹着的红绸有了明显的起伏,就像是有人蒙在布下呼吸,与此同时,它僵硬的四肢开始缓缓移动,隐隐有离开神台的趋势。 神像活了。 路不尘猛然甩出握在手中的小刀,刀刃隔着红布没入神像眉心,炸裂声中,神像的动作有了片刻停滞,随即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继续以一种平稳而缓慢的速度扭动肢体,随着它的动作,头顶捆扎的层层红布也发出了撕裂的声响,似乎有破裂的征兆。 “呼……呼……” 粗重的呼吸拉回白術的注意力,他低头看向手里拎着的孩童。汤千树浑身冒冷汗,艰难地喘息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似乎在经历某种巨大的痛苦。 那一刻,白術骤然意识到问题所在:“降临仪式还在继续?不,不对……仪式的重点根本不是陶盅!” 时间幻象重铸曾经的痛苦,要想打破幻境,唯有直面过去,在过往的记忆中撕开一条血淋淋的生路。幼时的槐村记忆是汤必雁的一场劫,除非她承认汤千树的存在,不然幻象中的结局只会和真实的记忆偏离,把所有人一起拉入深渊。 天明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早在仪式开始前,白術就已经开始思考破坏这场仪式的可能性。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汤千树离开,但这显然办不到。 于是经过连续几晚对仪式流程的观摩,白術把目光放在了那只通过血液链接信仰的陶盅上,因为每次仪式进行到末尾,村长都会将血点在圣童子的眉心,也许,这会是仪式关键的一环。不过现在来看,就算这场荒诞的献血仪式被打断,神明的降临也依旧在进行。 因为重点根本不是血液,而是地点—— 圣童子必须在祠堂待满七天,不得离开。 而槐村唯一一次仪式失败,也正是因为圣童子被不忍离别的生母带离祠堂。 在时间幻象的干扰下,汤千树根本无法走出祠堂。这注定是一场不可解的困局。更糟糕的是,现在离第二天太阳升起还有几个小时,神像却开始提前变化,也就是说,降临仪式的进程加快了。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只有一个,白術心中一沉,难道说……汤必雁提前放弃了自己的弟弟。 第236章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是人心难以丈量,还是因为有其他的东西在干扰? 手中拎着的孩童痛苦地缩成一团,泛白的面孔已经开始发青,白術一脚踹开冲上来的最后一个槐村村民,将汤千树平放在地上,企图让这个孩子好受一点。掌中的烛火剧烈地摆动了一下,余光中,一只手猛地抓向他手里的白蜡,白術几乎是瞬间捏紧了白烛,避开那只手拿取的动作。 “路不尘,你做什么——”白術抬头,忽的怔住。 隔着摇曳的烛火,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一种极其的复杂的目光,白術曾经很多次见过对方这样的眼神,但似乎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你先出去。”路不尘看着他。 “……” 意识到路不尘真正的目的,白術有些被气笑了:“没大没小,我之前说的话都白讲了是么?你让我出去?跑了大的留个小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下一秒,白術的眼睛猝然睁大,路不尘竟是直接俯身抱住了他,臂弯一寸寸收紧,腰间的衣衫勾勒出褶皱。 “哥哥,是我逾举了……但他们是我的下属,是我把他们带上仙联这条路的,我就应该负责。”路不尘的下巴轻轻搭在白術肩头,明明是拥抱的主动方,却透着示弱的依恋,他垂眸缓缓道,低沉的嗓音萦绕在白術的耳畔,“但是只有你,你是不一样的,我不想冒险。” “放心,我心里有数,还没到搭上性命的程度,我有别的办法带他们离开,相信我。” “……” 白術叹了一口气:“做承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有别的小动作。”说完,精准地按住路不尘企图撬自己蜡烛的手。 路不尘:“…………” 怔然间,白術却微微侧过脸,顺势朝着路不尘的耳廓吹了一口气。 “!” 路不尘猛然松手,整个人嗖得后退了一大截,惊疑不定地望着白術:“哥哥?!” 反应这么大么,他还以为……白術没有再想下去,灰眸平静望着对方:“你说过,你相信汤必雁,那我也会像信你一样去信任她。这次,我赌她会回来,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我陪你一起承受。” “……” 咔啦、咔啦,神像的动作更大了,倒地的槐村村民开始再度爬起,缓缓围向二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中,白術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所以,我们谁都没必要先离开。” 路不尘薄唇微张:“……为什么?” “嗯……可能是因为——”白術微笑,“我离开我的小徒弟太久了,再走的话,我这个当师父的就不合格了,总要给点补偿吧。” 路不尘的黑眸微微一颤。 轰隆!! 身后被岩石封堵的出口骤然爆开,巨大的冲击直接把围上来的村民掀飞出去,劲风和烟尘席卷一切,白術和路不尘站在风暴中心,衣衫猎猎作响,他们同时扭头,掌心的烛火映亮洞口。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站在那,身躯随着喘息而颤抖,却依旧坚定地一步步走来。微光中,汤必雁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突破渐散的烟尘,暴露在视野中。 与此同时,聊城,伴随着空中烟火的砰然绽放,冥冥中有道看不见的丝线骤然崩断,【万绪】的脸色一变:“怎么会……” ——少女从悬崖一跃而下,跳向的不是象征自由的外界,而是代表囚笼的槐村。 她在被痛苦吞噬的心智中死死抽离出微末的理智,转身跳下面朝槐村的一侧悬崖。上百米高的的落差,她在丝线牵引而出的负面情绪中坠落,落地的那一瞬,冲击震裂了她的脏腑,碎石碾断了她的骨骼,生理和心理的疼痛却无法阻挡她的脚步,一步、两步……她踉踉跄跄地走向汤千树,身后,从伤口渗出的鲜血滴了一路。 洞口被破开的那一刻,时间幻象开始动摇,新生的力量冲击祠堂腐朽的信仰,汤千树的意识开始缓慢恢复,孩童迷迷瞪瞪睁眼,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姐姐,是你吗……” “是我,姐姐回来了。”短发少女抱紧他,脸上的鲜血混合着热泪滴进他的衣领,滚烫而粘腻,融合着此生再分不开的血脉亲情—— “千树,不用怕了,这次,我不会转身就走了。” 汤必雁抬起眼,看向白術和路不尘:“我……我想好了,我要带走的,是汤千树……”她笑着,也哭着,几乎是嘶喊着:“我要带走的,是我弟弟!!” “……”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彼此心照不宣地做出决定。他蹲下身,摸了摸汤必雁的发顶:“如你所愿。” 飞雁栖千树,此生安为家,他们本就一体。神明圈养人类,以扭曲的信仰诞生悲剧,天地惶惶,那一晚,囚笼中飞出了一只衔着枝丫的雁鸟。汤必雁背起汤千树,冲入黑夜,她向着崖顶狂奔,碎石击打着她的面庞,草木剐蹭着她的伤口,而身后,被控制的槐村村民倾巢而出,求追不舍。 白術和路不尘跑在汤家姐弟身后,替他们截断这些村民的追击,一道道身影被击飞,他们在林间的泥地里翻滚,没几秒又爬起卷土重来。 “怎么这么耐打?”白術一个单手擒拿把村民压在树干上,借着另一只手的烛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微微一愣,“这是……祟?” 光芒中,村民的面孔正在被腐烂的皮肉飞速吞噬,那是只有祟才有的特征。 槐村的村民正在祟化。 “活人不会祟化。”路不尘一脚踹飞扑向白術后背的村民,“哥哥,是现实和幻境开始融合了,外面可能有状况。” 白術看向高处汤必雁奔跑的背影,已经有很多化祟的村民从其他小路绕过他们,追着汤家姐弟而去。白術立即冲上去:"外面有四九在,先尽快解决这里的事。" 路不尘点头,紧跟而上。 奈何村民的数量太多,放在这么大的山林里,东窜一只,西窜一个,不可能每一个都拦下,无法动用灵力,两个人着实有些分身乏术,短短一个小时的上山之路在此刻竟也漫长无比,没有尽头。 天光开始破晓,天际泛起熹微的晨光。汤必雁背着汤千树,一脚踏上崖顶,一只枯槁腐烂的手却忽的抓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扯,汤必雁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泄了,重重倒地,鲜血将新衣染成深色,蹭到汤千树的脸上。 虽然具备修体术的天赋,但年仅十四岁的汤必雁并未经过系统的修炼,体质也只比普通人好上一点,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全然凭着一股狠劲支撑她到现在。这一摔,直接让重伤的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越来越多的祟冲上来,汤千树摔到一边,哭着拉汤必雁的手臂,回头一看,自己化祟的父亲吊着一颗眼珠,松开汤必雁,径直扑向他。 “姐姐!!” 利爪逼近的那一刻,汤必雁忽然睁眼,抱着汤千树躲开攻击,汤老三的只来及扯下他颈间的长命锁,扑了个空。 汤必雁的低头呕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污血,余光中,太阳的一角已经在天际的云层冒头,她脸色惨白,抱着汤千树拼命往悬崖边挪。 祟群冲上来,无数双手臂抓住她的四肢,往回拉扯,有些甚至想拽汤千树,都被汤必雁拼了命地挡下,拖拽之下,两个孩子离悬崖越来越远。白術和路不尘远远地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冲上去,汤必雁却将怀里的孩童用力往前一抛。 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腾空,飞向悬崖,他满脸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姐姐。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汤必雁任由自己被拽回祟群,染血的凌乱短发下,扬起一个微笑,颤抖的手点了点自己身上的衣服:“其实我都记起来了,但如果我留下来替代你,你的命格就能破了。” 白術的瞳孔一缩,那不是十四岁时的汤必雁,而是未来那个执掌一方的汤队长! 她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替代…… 白術心头一震,原来,这次的时间幻象并非困局,而是一场已经有了决断的交易,至于交易的另一方是谁—— 那一刻,怒火冲上心头:“【天召】!!!” 聊城,白发男子露出一个微笑:“让一个信念坚定的人去选择背叛,不管理由是什么,这都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献祭的是她自己,那将会是一场心甘情愿的交易。她留下,我就给她弟弟改命。” 天地间越来越亮,白術和路不尘同时冲向汤必雁,然而还是差了一点,眼看着少女就要被祟群吞没,一声嘹亮的凤凰啼鸣忽然回荡在上空,霎时间,那些血肉模糊的祟顿时自燃化作灰烬,满天余烬散开,最后关头,两人拽住汤必雁,飞身跃起,和被甩出去的汤千树一起坠入悬崖。 太阳彻底升起,光芒笼罩苍白死寂的大地,两支燃尽的蜡烛噗的熄灭,消散在半空中…… * “你的交易失算了,就差一点点。”【万绪】托腮道。 第237章 聊城钟楼的最后一朵烟花消散在夜幕中,白发男子转身离开,无所谓道:“没关系,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反正交易失败的代价,不需要我们承受。” 【万绪】:“你又要去哪?” “回酒店,明天还要逛街,听说聊城旧街区的东西很好吃,我约了下午三点的下午茶,那家店很难约的。要不要一起?” “……你真把自己当游客了?” 白发男人停下脚步,用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指轻点太阳穴:“没办法,不自己最后去看看的话,这具躯壳的精神是不会安稳下来的。” “毕竟,属于我们的世界,即将降临……” 第207章 大脑电波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逃离神明的注视,协助主角补全剧情支线“槐村烛影”,当前任务进度90%。】 机械的语音播报结束,白術的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 他还在槐村的洞中祠堂,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入目皆为死寂的黑暗,唯有神像下的一抹光芒,映亮一小片空间。走得近了,才发现那光芒是一个人手中的白蜡发出的,那人站在神像的阴影中,披散着头发,背对白術,语气中满是哀伤: “黎村长,终于有人出去了,真的会有人来结束这一切吗?” 白術站在她身后,表情一怔。 因为这人正是槐村的神婆。 视线中,神婆佝偻的背影竟然开始逐渐缩小,手中燃烧的白蜡也开始一寸寸变为红色,洞中忽然变得明亮,白術看向四周,不知何时,他已经从槐村的祠堂来到了降神村的祠堂。 满堂红烛摇曳,温暖的烛光中,神婆原本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小姑娘取代,她捧着红烛,虔诚地站在天女像下,发间的彩绦轻轻摆动。 是黎火。 这一刻,白術意识到,他身处的并非现实,更像是某种梦境。 “天女大人,我想守护降神村的大家,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少女的低声祈问回荡在祠堂内,白術看着她,忽然问:“黎火,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有时候,精神力越强大,就越容易和某些意识产生共鸣,梦到这些,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话音落下的同时,黎火也转过身,眼角的火焰纹路在烛光映照下生动异常,她看着白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身后的天女像,微笑着开口,但白術却听不见她说的话,他尝试读取唇语,黎火的面部却模糊起来,下一秒,一股力道迎面袭来,直接将他推入出祠堂。 等到再次睁眼,白術发现自己正靠在神台边缘,幽暗的洞顶坑坑洼洼,还没等他缓过神,一颗反着光的“大卤蛋”就凑到了跟前,杨栋举着手电,关切地围着他打转:“哎醒了醒了!领导,感觉怎么样?这样靠着肯定不舒服吧?要不要我给您捏捏肩?” “……” 对旁人来说,陷入时间幻象可能很短暂,但白術的意识却是实打实地经历了七天,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只觉得这颗“卤蛋”很吵,闭了闭眼:“谁是你领导?” “这话说的,你可太谦虚了,只要是来自仙联总部的,可不都是领导?”杨栋喋喋不休地说,“何况您和首席关系不一般,那肯定领导中的领导啊。” 白術轻笑一声:“你哪里看出我们关系不一般?” 杨栋指了指他身上:“首席说怕你着凉,外套都在你身上了,旁人哪有这待遇?” “…………” 白術低头,路不尘的长款首席制服外套正披在他身上,难怪感觉身上有点沉。 他撑着神台起身,整理制服上的褶皱,问:“其他人呢?汤……汤队长和她弟弟怎么样了?” “大家都没事,都在洞外面活动。”杨栋立即回答,“你和首席进入幻境没多久,这里的祟就开始攻击你们的肉身,幸亏有白家主在,将那些祟烧了个干干净净。” 白術低头一看,果然能看到地上有一堆一堆的灰烬,大概率都是被烧成渣的祟。路不尘的推测没有错,之前时间幻象进行到最后关头,槐村村民化祟,显然是受到现实影响的作用,如果不是白四九及时出手,可能最后真的难以收场。 以幻象作掩饰,行交易之事,差点把他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相比其他几只“眼”,【天召】的手段明显高明得多,也成熟得多。白術揉了揉眉心:“我睡了多久?” 杨栋:“也不久,就十几分钟,首席和汤队长从幻境中闯出来的时候,就您没醒,首席还很着急,不过发现你只是单纯的睡着了,就让我在这照看——哎看我这记性,差点忘记跟首席说您醒了。”说罢,就要跑出去。 白術叫住他:“不用,我自己等会去找他,他现在……应该也有事情要处理。” 毕竟,就差一点,就要折损一个同伴。 杨栋点点头,乖乖坐下。白術将路不尘的制服规整地叠在自己手臂上,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刚刚的脑电波有异常,所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醒过来。” 白術扭头,废弃祠堂的角落居然还坐着一个人,楼主盯着他,单边眼镜上划过一条条荧蓝色的数据,隔着镜片,他对白術道:“你的脑电波很奇怪,你有去检查过自己的脑子吗?” 一旁的杨栋心中地震,这真的不是变相地再骂对方脑子有病吗?先前还不留情面地说讨厌秃头,果然,高精尖技术人才的脾气就是怪,仙联的人都不给面子。 白術倒没有生气,偏头兴味盎然地看着对方:“哦?我的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很混乱。”楼主说,“但是我电脑检测到,在这些混乱的脑电波中,有一条线的波动是平稳的,如果没有这条线去牵制其他线的波动,你现在就在精神病院了。” 白術挑眉:“这么说,我和疯子就只有一线之隔?” 楼主:“我觉得你得重视一点,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人的精神虽然无法捉摸,但很重要,在这个世界,修真者会把精神定义为神识或者灵魂,在我眼中,就是一组组形态走向各不相同的脑电波,每个人的脑电波都不一样,而你的脑电波,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复杂、强大、难以掌控、不可思议……” 白術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楼主的语气平静而严肃:“你的那根最平稳的线已经很细了,一但断掉,疯了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不能理解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比方——你打游戏吗?” 白術:“偶尔。” 楼主:“别人的脑电波属于蓝条,而你的这根就相当于血条,它你的维持你认知,让你认清边界,但如过这根线没了,你的认知就会崩毁,你过去所获得的一切信息会瞬间摧毁你的大脑。” 白術:“会死吗?” “那倒不会,但也差不多。”楼主比划了一下,“一旦脑容量信息过载,认知瘫痪,你会因为处理不了这些海量信息而变成精神病,严重的话,会瘫成植物人。” “……” 杨栋插话:“虽然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但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楼主留给他一个轻蔑的白眼:“听不懂很正常,因为你的脑电波走向就很顺滑,和你的大脑皮层一样。” 杨栋不满:“虽然我在降神村二重境以最原始的生活方式过了十几年,但本人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基本的生物常识还是有的,你在骂我没脑子对吧……不是,至于吗?我承认我可能好心办坏事,让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降神村土著掏心掏肺,但你也说了,那是某次循环中的事,我又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没格局。” 楼主有些莫名其妙:“我靠技术吃饭,要格局干什么?” 杨栋:“…………” 守门人很委屈,转而用眼神向白術寻求“领导的宽慰”,但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只是抬头望着残破不堪的神像,杨栋一愣,顺着对方的目光抬头看去,整片二重境都陷落在漆黑的夜色中,神像的面部布满坑洞,两只略深的眼洞直勾勾注视着所有人。 杨栋摸了摸脑门:“领导,你在看啥?” “眼睛。”白術仰着头,灰眸中倒映着神像残损的面目,他缓缓道,“我在想,它的眼睛去了哪。” * 白術找到路不尘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和汤必雁正在说话。路不尘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反倒是汤必雁表情诚恳地退后一步,冲路不尘鞠了一躬,看口型是在说:“首席,对不起。” 两人说话的时候,汤千树就躲在枯树后面偷听。说是偷听,这样近的距离,恐怕已经暴露了,也就汤千树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因此,当白術走到他身旁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冲白術拼命竖手指:“嘘嘘嘘!” 白術:“……” 他倒真的没有继续上前,相当配合地和对方一起“躲”在树后。远处,路不尘微微朝后侧目,又若无其事地和汤必雁继续说话。 第238章 白術靠着树干,看向一个劲往那边瞅的汤千树:“都想起来了?” 汤千树一愣,表情落寞下来,轻轻点头:“嗯。槐村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没想到,这里真的和我、和我姐有关,更没有想到,她会为了我去和‘祂’交易,选择用命给我改命。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刚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首席是有点生气的。” “但我姐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汤千树道,“我知道,她只是……只是太着急,因为我的命格。相比我姐,我的修炼天赋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修真之路越往后,境界之间的跨越就越艰难,我已经停留在b级很久了,她害怕有一天,我的境界会追不上命格带给我的影响,所以才……” 汤千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術能够理解。这对姐弟过去在槐村经历的一切,远比在时间幻象中复刻的故事更为沉重。真实的记忆中,没有他和路不尘这两个“外来人”的帮助,汤必雁完全是凭借自己挣脱内心的挣扎与束缚,带着汤千树闯出一条新生之路。 也许,从他们相拥着跳下万丈悬崖逃离槐村的那一刻,血脉中的羁绊就让他们再也无法分离。 汤千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知道为什么我和我姐这么喜欢吃聊城西南街市的梅菜烧饼吗?当初我们从槐村逃出来,来到聊城,因为忘记了在槐村的一切,什么都不懂,像流浪的小猫小狗一样被人到处撵,饿得受不了了,我姐为了我,第一次去偷东西,但是被抓住了,因为对方也是个修真者,还比我们厉害,就在这个时候,是首席和牧副替我们解的围,牧副还给我们买了梅菜烧饼,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我们就被带入了华夏仙联,从在修真学校学习,到毕业正式加入仙联,我们经历了很多,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我其实很想告诉我姐,让她别这么紧绷着,我和她在华夏仙联的这十多年,真的过的很开心,首席很好,牧副很好,大家都很好,因为命格特殊,我的一生已经足够幸运,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如果有一天我注定会被命运带走——” “我希望那是一个没有悲伤、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第208章 虚无时间 见那边聊得差不多了,晦暗的天色下,白術穿过重重废墟,走向路不尘。汤必雁冲他礼貌点头,转而对路不尘道:“首席,我先去白家主那边,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嗯。”路不尘点头。 白術扭头望着汤必雁离去的背影,对方已经精准找到躲在树后的汤千树,并揪着自家弟弟火速离开:“要听就光明正大地听,躲在树后像什么样子?” “哎哎,姐,姐,轻一点轻一点。”汤千树被拽得边跳边走,“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我需要你担心?你顾好自己。” “是是,我姐最厉害了,出去给你买梅菜烧饼,抢热乎的。” “少来这套。”汤必雁顿了顿,语气上扬,“我要五个。” “嘿遵命,姐姐大人。” “……” 两人的声音渐远渐消,白術收回目光,冲路不尘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开导下属,我一直以为这是牧肖的活。” 路不尘微愣,说道:“确实是他的活,不过他现在人不在,就由我代劳了。” 他垂眸盯着白術,也许是刚刚沉睡时压到的缘故,青年后脑勺的短发翘起一角,路不尘不自觉地伸手,将对方翘起的头发压平。 白術身形一僵,擦着他的掌心扭头:“怎么了?我脑袋上有什么吗?” 路不尘收回手:“没事,头发乱了。” “乱就乱吧,我有时候睡相不好,你也是知道的。”白術随口道,忽的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睡相不好这件事,还是通过路不尘才知道的—— 百年前,主角还未彻底有自保的能力的时候,曾在睡梦中遭遇过一次刺杀,当然,那时的始作俑者已经被白術当场干掉了。不过本着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原则,白術选择采取贴身保护战略,就连晚上休息都会和主角挤一张床上,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年,但从某天开始,路不尘说什么也不跟他睡一块了,还大清早地趁他没醒,把床单被罩一块扔了。 白術一脸懵地从床板上醒来:“你全扔了做什么?” 这可是他为了保障主角的睡眠质量,特地花两百积分从系统商城换来的精品蚕丝四件套,具有调理灵力的奇效。 路不尘举着扫把,低头来来回回扫那一平方的地,耳尖红得可以滴出血:“破了。就扔了。” 白術一愣,系统换出来的东西质量没的说,能弄破只能是他自己干的,不由纳闷:“我睡相这么差么?” “……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路不尘依旧低着头,没敢看他。 白術:“……”这孩子一向乖,这么说,那就是很差了。 几百年来,白術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倒真没考虑过睡相这种事,路不尘居然还能忍他这么久。以前无所谓,现在他是师父了,可不能这么随意,加上路不尘也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于是白術在临时落脚的家中给对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并布下防御阵。 从那天开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路不尘开始躲他,包括但不限于肢体闪避和眼神躲闪,白術只当是那晚自己睡相差,可能给孩子蹬出心理阴影了,还暗暗愧疚了好几天,不过这种微妙的状态在持续了几周后,又逐渐恢复如常。 飘忽的思绪逐渐收拢,白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陈年旧事,但当年那种晦暗不清的躲闪却如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间。 他不由看了一眼路不尘,对方身上的白色制服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隐隐透出些肌肉线条,没有制服外套的束缚,更添几分随性。白術敛眸,平心而论,路不尘的身材和他的脸一样好看。 将手里的制服外套还给路不尘,看着对方将衣服穿上,骨节分明的指节将扣子一颗颗扣好,动作赏心悦目。白術微微错开目光,忽然注意到二重境的某处居然比别的地方更亮一些,他望着那个方向,问:“对了,四九呢?之前这里祟群暴动,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祟群暴动的原因暂且不知道。不过槐村的二重境确实产生了异常——”路不尘对他说,“这里,出现了空间裂缝。” * 槐村二重境出现了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直通降神村二重境。 一人高的裂缝在废墟上展开,像是一副晦暗色调的油画被撕开,露出掩藏在画布底下的另一幅画,画中的降神村依旧祥和,暗中藏明,形成了两个视觉上的极端。刚刚白術看到的光,正是从降神村二重境里透出来的。 白術和路不尘赶到的时候,空间裂缝前已经鸡飞狗跳。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形容—— 此刻,源源不断的飞禽走兽正从空间裂缝中窜出,鸡鸭鹅牛羊猪,这边刨土,那边飞扑,一整个动物园大乱斗。 漫天羽毛乱飞,一串嘎嘎叫唤的呆头鸭摇摇摆摆从白術和路不尘两人脚下溜过。鸡鸣犬吠中,护林员老大爷坐在牛背上绕圈溜达,蒋渡迟脸着地躺在地上,一堆飞禽窝在他身上,咯咯直叫,如果不是嘴被堵着,估计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而杨栋和汤千树正领着驴友们满场地围堵这些动物,场面热闹中透出一股诡异感。 “噜噜噜噜……回去吧,回去行不,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杨栋看追一头鬃毛旺盛的黑猪,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对面的汤千树发出眼神交流,两人把头一点,一左一右飞身上前,企图将黑猪就地正法,奈何汤千树眼神清澈,会错意,先一步抱住了黑猪旁边的大黄狗。 黑猪惊得刨蹄子嚎叫开溜,杨栋估算错误,扑了个空,还被猪蹄蹬了一脚光头,气打不出一处:“哥们儿你在干什么?!!我叫你抱猪、抱猪!你按旁边的狗干什么?!” “啊?”汤千树愣住,任由怀里摇尾巴的大黄狗舔自己的下巴,“我以为你一个人可以搞定,我就去抓狗了。” 杨栋怒道:“人大黄听话的很,它自己会回家,不用抓——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鹅避开驴友们的围猎,飞奔过来,伸长脖颈一个冲刺,报复似的,瞅准机会一口拧在了杨栋的大腿肉上。 杨栋嚎得撕心裂肺。 白術:“…………” 两个仙联精英居然拿不下一帮家畜,他看向路不尘:“你们华夏仙联的人,还真挺神奇的。” 路不尘咳了一声。 汤千树抬头一看来人,抱着大黄立刻站直了:“首席。” 杨栋连忙从地上爬起,提着大鹅脖子,烫手一般地把鹅塞回空间裂缝,转身冲路不尘尬笑:“哈哈哈……首席这个我们可以解释的,降神村那晚不是被入侵了嘛,什么鸡圈猪圈都被毁了,这些家畜没地方关,就从裂缝那头跑过来了,是白家主要我们把这些家畜原封不动塞回去的。” 第239章 “您知道的,我们修真者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万一弄受惊了或者弄死了,还得赔给降神村的村民,只能不用灵力徒手抓,但这些动物本质上是祟,也没那么好抓,哈、哈哈。” 路不尘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空间裂缝:“她人呢?” “您是说白家主吗?她和汤队长进去了。”杨栋指指裂缝,“刚刚出来过一回,让我们把家畜都赶回去,说是那头降神村的村民在找。但我也不太明白,白家主这么做的用意。” 白術想了想,开口道:“杨栋,你是2634的守门人,你之前说,降神村二重境的一切都有自身的一套认知,一旦认知被打破,就会引起反噬?” 杨栋应道:“对,是这样没错。” “那如果降神村的村民发现了这个裂缝,算不算认知崩坏的一种?” “……” 所有人瞬间沉默。 那可太算了,若是让那些沉浸在桃源梦境中的村民看到自己村子里多了一道匪夷所思的空间裂缝,裂缝另一侧还是一个荒芜恐怖的荒村,分分钟就会意识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认知一旦崩坏,到时候引发的祟群暴动简直难以想象。 汤千树灵光一闪:“难怪白家主要我们尽快吧这些家畜送回去,在降神村,这些家畜就是宝贵的财产,财产丢了,那些村民跟着家畜逃离的痕迹,迟早会找到这条空间裂缝。”说到这,他忽的顿住,似乎发现了什么,拿手对着裂缝比划:“是我看错了吗?首席,我怎么感觉……这条空间刚刚好像没有这么宽?” 众人齐齐一愣。 路不尘上前一步,漆黑的左眼被璀璨的金色覆盖,刹那间,空间裂缝那丝微末的变化在眼中被无限放大——裂缝的确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两侧拓宽。 “你没看错,这道空间裂缝在变大。”路不尘的瞳色恢复如常,沉声说,“白四九她们应该是用了掩饰性的术法,将另一侧的裂缝暂时掩藏,但因为裂缝在时刻扩张,恐怕会有变数,所以先要把逃出来的家畜送回去,以免缺失太多,引起降神村村民的注意。” 杨栋啧道:“怎么忽然之间就多了个空间裂缝呢?” 路不尘将手伸入裂缝,感知一番,收回手的时候,又不小心拎出一只母鸡,他淡定地把家禽塞回去,继续道:“……裂缝的出现和扩张,代表两个二重境正在融合,或者说,降神村二重境正在吞噬我们所在的二重境。” 融合、吞噬。这两个词听起来就不太妙,毕竟是捧了十多年的铁饭碗,杨栋当即有点忧愁:“这样下去,这个二重境还能待吗?之前听你们说,东瀛发生天裂,二重境吞并现实,现在2634也这样,一旦两个二重境相互融合,是不是这里对应的现实也要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叹气:“唉,时间一下子乱了,我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现在的状态了。” 汤千树跟着说:“我也是,明明我和我姐是来做收尾工作的。” 白術却突然出声,对他们道:“先不要去思考时间的概念,那样只会让你们缺陷越深,因为二重境可能是真的,但我们不是。” 杨栋和汤千树一脸懵。 白術先是看向杨栋:"我问你,既然降神村吞并现实,这么大的事情,你身为守门人,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么?你仔细回想一下,在遇见我们之前,你所有的生活细节,你想的起来吗?" “不就是在二重境里耕耕地、喝喝酒……哎??”杨栋的表情忽然开始迷茫,他忽然觉得,那些看起来理所当然的记忆变得很悬浮。 杨栋表情有些痛苦起来。 汤千树拍拍他:“怎么了?” 杨栋捂着脑门:“我觉得我好像得了老年痴呆,有点忘事。” 汤千树:“不至于吧?” 刚说完,白術就转而看向他:“汤千树,你说你和汤必雁因为做收尾工作,误入二重境,说明你是从未来回到了过去,那你告诉我,未来的我们,是怎么解决现在的困境的,想得起来吗?” “我和我姐,我们……”汤千树大脑宕机,表情变得和杨栋一样痛苦。自己的记忆告诉他,他就是因为收尾工作进来的,但仔细去推敲,却发现漏洞百出,他完全想不出来其中的细节。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华夏仙联的收尾工作一向要求严谨,负责带队收尾的人,在行动前,一定会对整件事情的始末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完了。我失忆了,我得去找我姐。”汤千树说。 “失去一段虚无的记忆,这不叫失忆。”白術看着汤千树,“你当然不会知道解决当下困境的办法,因为我们遇到困境从来都没有被解决过。” “我们所有人,并非是从不同的时间线碰到一起的,从始至终,我们都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改变的不是时间,而是我们的意识。” 第209章 神识掌控 “改变的不是时间,而是意识……”汤千树重复道,神情有些恍惚,“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所在的时间,一直都没有改变吗?” “当然没有,时间共线的概念虽然看起来唬人,但有一个地方说不通。”白術道,“据南海神都遗留下来的卷宗记载,降神村二重境有两个入口,其中一个从没被人发现过,它位于天女祠堂,能够将七日内先后进入的人转移到同一条时间线上,因此当我们在洞中祠堂相互碰面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这个特殊的入口在发挥作用。但别忘了,这其中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路不尘忽然开口:“有人并不在触发规则的范围内,但是依然和我们一样,出现在了这条同步的时间线上。” 闻言,其余人讶然。难道说……有内奸??? 恰巧此时,楼主姗姗来迟,他刚一出现,无数道视线便齐刷刷地钉到他身上。不明状况的楼主只觉脊背一凉,退后一步:“干什么?!你们几个意思?” 白術:“别看了,不是他。” 几人松了口气,下一秒,杨栋便察觉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一扭头,汤千树直勾勾的目光戳在他身上,顿时心中一紧:“干什么干什么?!都是同事,能不能有点信任感,我一直在降神村待得好好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吗?再看告诉你姐姐嗷。” “……”汤千树立马不看了。 杨栋一指旁边骑牛溜达的护林员大爷:“要说可疑,这位大爷不是更可疑吗?!谁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 “啥?光头你说啥?!”大爷伸长脖子看他,似乎企图用视力弥补听力,半晌答非所问地强调了一下:“老头子我叫常茂!” “谁问你名字了?!”杨栋额头青筋直冒,扯着嗓门大喊,“我是问,您老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常茂大爷这下听清楚了:“我不知道哇,老头子我躺家里睡觉,醒来就这样了。”他望了望周围的荒村废墟,纳闷道:“奇了怪了,这地跟我家长得一样,就是黑了点……” 白術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常茂:“大爷,你住槐村?” 常茂大爷:“槐村是哪?” “……村口有颗槐树的废弃山村。” “对对对,我就住那,像咱们这种无牵无挂的山里人,随便找个能落脚的地就能待,我负责看守林子,就近找了个还没倒的破房子住下了,谁知道睡得好好的,就碰上这档子事。” 这就对的上了。白術暗自沉思,他记得那些驴友说过,进入槐村前,就碰上过常茂提醒他们徒步注意安全。这世间的所有巧合都有迹可循,常茂在槐村落脚,在附近巡山时,自然就能碰上去槐村徒步的驴友队伍。只不过对方说睡了一觉就进入了二重境,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现实中的废弃槐村和降神村遗址一样,也被二重境吞没了。很可能因为两个二重境的融合,且降神村占主导,常茂被直接卷入了降神村二重境,被当地土著当成‘邪祟’关进牛棚,也算是无妄之灾。 问了半天,也没找出那个人。杨栋忍不住了:“所以那个没触发进入规则的人,究竟是谁?” 白術抱着手臂,往地上抬抬下巴:“你们是不是忘了,地上还有一个?” 地上……几人目光下移,看向在母鸡堆里不停蛄蛹的蒋渡迟,一头参差不齐地半长发已经插满了鸡毛,活像在鸡窝过夜的乞丐。堂堂北海神界之主,一旦说不了话,存在感就直降为零。众人恍然,哦,原来地上还有一个。 汤千树拿自己的金属棍戳了一下蒋渡迟:“他有什么问题吗?” 白術微笑:“当然有,因为蒋渡迟,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不是在七天内进入祠堂,却还能和我们一起进入二重境的人。” 众人一愣。 “如果要弄清一切,就要先从2634的这个特殊入口着手。之前我一直在疑惑,明明槐村和降神村相隔很远,为什么我们在进入槐村祠堂之后,能来到降神村二重境?”白術望着眼前的空间裂缝,“直到我看到这道裂缝,我才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第240章 “因为这两个二重境在逐渐融合。从渊源上来说,槐村是降神村的延续之地,因此,这两个地方,存在一个关键的共通点。” 汤千树本就是槐村土著,当即反应过来:“祠堂……难道说,是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有为纳日天女设立祠堂?” “不错,所以当二重境开始融合的时候,降神村二重境的一些特殊规则,也随之映射到了槐村二重境上。就比如……通过祠堂进入二重境。”白術缓缓道,“我们都知道,在现实的降神村遗址还未被二重境吞噬前,它的祠堂早就不复存在,因此,从未有人能够触发这个特殊入口,但槐村的祠堂依旧存在,所以一旦有人进入祠堂,就会顺应卷宗上记载的特殊规则,进入降神村二重境。” “但祠堂只是其中之一的触发条件,另一个条件则是时间。以七天为一个单位,七天内,从祠堂进入二重境的所有人,会出现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白術的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眼下在我们当中,进入二重境的,可以分为两拨人——” “一拨没有通过祠堂入口,比方说一直待在二重境的守门人杨栋,因二重境异变被卷入的楼主和常茂。” “另一拨就是从祠堂进来的,从时间上看,汤队长和汤千树是在第七天进来的,往前推算,第一天就是白四九混入的驴友队伍。但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白術缓步走向地上的蒋渡迟,“白四九本就是为了抓蒋渡迟而来,当她抵达槐村的时候,除了村口槐树上的狗爬字,并没有发现蒋渡迟的踪迹,要知道,化境的神识最高可以覆盖方圆百里,除非蒋渡迟已经提前逃离天都山,不然绝对逃不过她的探查。可最后蒋渡迟还是出现在了二重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路不尘接道:"这个蠢货早就进入了二重境,却装成受规则影响的样子,和我们共处一条时间线,企图用自己出现,加深我们对时间线变化的信服度。" 白術打了个响指,给予路不尘一个肯定的眼神,继续道:“但他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身上有白家人以生死作契的灵力标记。” “这种标记不是没有抹被除的可能性,蒋渡迟身上的灵力标记也确实在白四九进山的前一天消失过,不过在我们进入二重境之后,标记重新又出现了,也就是说,蒋渡迟身上的标记都没有被抹除,而是因为他在前一天进入二重境,两界空间不互通,隔绝了他人对标记的感知。这样一来,就产生一个悖论……” 七日和祠堂,是触发二重境特殊入口的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进入过槐村祠堂的总共就这么几人,从白四九和驴友进入槐村,到汤家姐弟误入祠堂,前后刚好七天,蒋渡迟身上的灵力标记在白四九抵达天都山的前一天消失,证明蒋渡迟进入二重境的时间要早于七天的开端,可他却也出现在了这条共同的时间线上。 “……所以,如果触发规则后改变的是时间,蒋渡迟就根本不可能会和我们碰面。这样一来,我们客观上的时间,根本没有被扭曲过,扭曲的,从来都是我们的记忆和意识,毕竟连你们自己都无法回忆不久前的细节,不是吗?” 白術的话一出,所有人陷入沉默,就连帮忙捉家禽的驴友们都站在原地不动,露出了自我怀疑的神色。对啊……那晚的雨那么大,天那么黑,他们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那个藏在荒草后的祠堂的? 汤千树敲了敲脑壳:“可恶,我想不起来,如果是这样,我和我姐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来的天都山?如果是这样……南海神都遗留下来的卷宗,居然是骗人的吗?” 白術挑眉:“未必。谁告诉你,共处同一时间线,就必须得是客观意义上的时间?像我们现在这样,意识被篡改,难道不算一种时间共线吗?” “……” 汤千树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就得问问我们的北海神界之主了。”白術伸手一把扯下蒋渡迟嘴里的棉花包,戏谑道,“蒋渡迟,你杀了白家人逃进天都山,本就是为了把白四九引过来吧?说说吧,你又和‘祂们’做了什么交易?” “哈……哈哈……”凌乱的半长发下,蒋渡迟的脸开始扭曲地颤抖起来,他发出沙哑的干笑,身上蹲伏的禽鸟慌张逃开,他抬起满是污泥的脸,盯着白術,“什么交易?你问我什么交易?老子的义父被你们仙联弄得尸骨无存,老子就是来报仇的!哈哈哈哈哈……” 他又开始抽风狂笑,扭着被束缚的身躯凑近白術,脸色却是阴沉无比:“小白脸,别以为换了张脸我就认不出你是谁,圣岛的血债,你也有份!” 路不尘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白術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冲蒋渡迟道:“是我又怎么样,我欠的血债可多了,不差你那一份,怎么?不肯承认,没关系啊,我这个人就喜欢聊天,不如我们来聊聊,你被索尔带走之后,卡隆是怎么被挫骨扬灰的。” 蒋渡迟顿时笑不出来了,叽里咕噜冲着白術一顿输出,怎么难听怎么来,白術倒是无所谓,抱着手臂退到一边,躲开对方的唾沫星子,路不尘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蒋渡迟见白術根本吃这套,当即闭嘴,喘着气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白術见状,勾唇:“怎么?骂累了?” 蒋渡迟眼珠提溜一转,目光落到白術身后的路不尘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度咧开嘴,他上下打量白術的脸:“累?老子有什么好累的,小白脸,姓路的常年身边不跟人,你以为他留你在身边做什么?” 话到最后,蒋渡迟的表情甚至有些淫荡猥琐,明知道对方嘴里憋不出好话,白術心底却突然升起一个冲动,他想知道蒋渡迟接下来会说什么。 蒋渡迟哈哈大笑,张嘴的一瞬间,一双手捂住了白術耳朵,他只来及听清“替身”两个字,霎那间漫天的黑雪顷刻而至—— 路不尘竟然开启了领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领域扩张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短暂失去了意识,动作定格在原地,像是一副静默的画。黑雪包围中,白術微微睁大眼睛,他能感觉到,捂住他耳朵的那双手正在颤抖。 领域持续了两秒就被回收,但足以盖过蒋渡迟的话,黑雪消失的瞬间,蒋渡迟炮弹一般弹射而出,接连撞穿无数废弃房屋,摔进了几百米外的烟尘中。路不尘已然松开白術,伸直手臂抬手一握,浑身是血的蒋渡迟自动飞回来,被骨节分明的指节扼住喉咙,随即狠狠掼到地上! 大地四分五裂,其余人入梦初醒,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蒋渡迟一摊烂泥似的陷在地裂中。 汤千树:“刚刚怎么了?” 杨栋还在懵逼中:“洒家也想知道。” “……” 白術愣了一下,看看路不尘,又看看蒋渡迟。他一直觉得路不尘乖到没脾气,能把这样的一个人惹到暴怒,蒋渡迟也算人才:“他刚刚说什么了?” 路不尘的脸色和缓:“哥哥,不重要。” 看着周围还蒙圈的一堆人,白術脑中忽的滑过一道闪电:“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大家都会短暂的失去意识。” “神识控制。”路不尘说,“化境领域的一个伴生功能,领域主人能够用神识压制领域中的其他人,但是只能压制境界低的,不同的领域,压制方式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战斗时不要轻易走入对方领域的原因。” “……” 白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路不尘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哥哥,怎么了?” “我可能知道,大家的意识被篡改的原因了……”白術抬眼,晦暗的天地融入浅色的眸中,他喃喃道,“这里,是领域。” ——是一个和二重境相互纠缠的领域。 第210章 神龛之处 领域,是化境区别于破望的一个关键象征。 它是一种特殊的空间能力,一旦展开,会将周遭的区域划定为施术者的领地,领地内自成一派规则,领域越强,覆盖面积越广。在领域中,领域的主人便是这方天地间的王者,主宰一切。 当化境修真者的灵力足够强时,领域不仅可以随修真者移动,亦可独立于修真者而存在。眼下,白術他们所处的,就是【天召】布下的独立领域。 百年间,从降神村到槐村,这位“神明”在混乱中剥夺了本属于纳日天女的信仰和供奉,用自己的力量渗透槐村,圈养降神村的后人,为自己的降临创造条件。 先前接触过那么多‘祂’的势力,白術早就发现,这些眼睛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需要以人类的肉身作为载体,才能在现实世界行走。 虽然不知道在汤家姐弟逃离后槐村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天召】最终还是成功实现了降临,并在二重境设下领域……不,白術心中一动,也许这个领域的产生的时间会更早,因为南海神都对降神村特殊入口的记录,肯定远远要早于降临的时间节点。 第241章 说到底,卷宗上记载的特殊入口规则无非是领域规则的外化。 “我们所在的领域将整个二重境划定为自己的覆盖范围,二者的融合天衣无缝,以至于让我们无法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领域的存在,甚至无法抵抗幻象的侵蚀,在降神村和槐村两个二重境被随意转移。”白術的指尖轻点太阳穴,“但很明显,这个领域是特殊的,它不像其他领域主张攻击,而是更擅长意识控制。” 因此,只要身在二重境,意识就会被篡改,加上后面状况频出,混乱的时间体感使得他们很难有功夫去细究记忆中的漏洞。而领域的神识掌控只能对境界低者奏效,白四九会中招,并且深陷时间幻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过去心结的影响,但也不能忽视【天召】的实力,这次遇到的对手,可能远比想象中要难应付。 白術心知,整个领域,意识不受干扰只有他和路不尘,因为他的精神力足够强,路不尘的境界足够高,但是没关系,【天召】只要做到控制住其他人的意识,自然而然地,就能间接压制他们的意识。 只可惜,人的经历不仅仅是简单的过去式,更容纳了难以替代的个人情感,事件可以捏造,但情绪不能,加上要同时控制那么多人的意识,不能面面俱到,所以一旦开始回忆细节,就会发现其中的异常,时间共线的真相也将无处遁形。 “所以,我们是在对方的领域中?”汤千树听明白了,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领域,简直跟造物主一样……可是,如果只是单纯的二重境,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口,要是在别人的领域中,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哈哈哈哈小崽子……害怕了吧?”一阵闷闷的笑声骤然响起,蒋渡迟缓过劲,撑起上半身把自己从地裂中拔出,身上可怖的伤口在不死天赋下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他缓缓看向白術:“小白脸,知道这里是领域又怎么样?老子告诉你们,是老子主动要求那个白毛怪,把老子放进来作饵的,这次,你们一个都别想出去!!!” “只要等今天结束,二重境就会彻底把天都山吞掉,你们就会像东瀛的那帮倒霉蛋一样,永永远远留在这里!老子死爹死妈死养父,没什么好怕的,能拉你们当垫背的,值啦、值啦!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捶地,全然失去了理智。白術低头看着这人,原来是这样吗?【天召】把他们引过来,费了那么多功夫接连制造时间幻象,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二重境吞并现实,然后困死他们么? 确实,一次性囚住华夏两大化境,足以让外界大乱,但他总觉得对面的目的不止于此。 周围的驴友听到蒋渡迟这么说,纷纷脸色一白: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 “怎么办啊,我女儿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早知道就不来了……” “那我们最后会死吗?” “路首席,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是啊,路首席,你们答应过我们的,您这么强,一定能带我们平安出去的,对不对?” 驴友们围上来,一双双眼睛盛满殷切的目光,像舞台上的一束束聚光灯,打在路不尘身上,路不尘只是看着这些人,漆黑的眸中透不出一丝情绪,白術见状,知道他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默默站到路不尘身前,杨栋立刻出来打圆场:“哎哎哎,别嚷嚷别嚷嚷,你们看,都走到现在了,路首席少你们一根头发了吗?别听地上那个傻逼胡咧咧,他说这种话就是为了搞人心态,下作!” 蒋渡迟炸了,呸呸朝他吐口水:“死光头,老子实话实说,怎么就下作了?!要说下作,还没你们仙联下作,跟着路狗巴巴讨食,一个个道貌岸然唔唔唔——” 白術直接拿棉花包堵住了蒋渡迟的嘴,起身拍了拍手。没了干扰,杨栋又开始安抚驴友,口水都说干了,总算让他们稳定下来,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又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把从空间裂缝逃出来的家畜赶了回去。 也许是裂缝对面的降神村村民把家畜关好了,再没有动物从裂缝中跑出来。白四九交代的事也算是完成了,几人在原地短暂休整。 领域可以隔绝灵力沟通,现在他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楼主。这期间,楼主一直在用随身的眼镜电脑和陶知交涉,他告诉大家,仙联已经加派人手到聊城巡查,目前并未发现异常,此外,牧肖也结束了这次的仙联会议,正在赶往天都山的路上。 熬到了七天,所有人身上的电子设备早已经没电,如果不是楼主的电脑在能运行,还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杨栋纳闷地盯着对方的镜片:“我就奇了怪了,你这个眼镜不需要充电的吗,真耐用。” 楼主:“土鳖,我有特殊的备用电源。” “也没见你充电啊?” “……我充电还要跟你说一声吗?” “…………” 白術看了楼主一眼,抬头将目光转向远处,路不尘站在黑暗中,正在闭目用神识探索这片空间,试图找到薄弱点,垂落的长发和制服衣摆随风飘动。 白術想了想,走到他身边,看着对方的侧颜,静静等待。路不尘缓缓睁眼,左眼涌动的金芒缓缓熄灭。 白術:“怎么样?” 路不尘摇了摇头:“现实中的槐村被吞噬,相当于在现实中不存在,外面没有落点,二重境也就不会有出去的路了。” 系统不会给出无解的任务,一定还有出去的办法,只不过还没触发那个剧情点。白術宽慰道:“没关系,总会有出去的办法的。” 路不尘叫了他一声:“哥哥。” “嗯?” 路不尘的目光落到那群驴友身上,看了一会,失笑:“有些事情,确实还得别人来说。” 白術一愣,知道对方是在说安抚驴友的事。路不尘垂下眸:“哥哥,不夜城那一战,华夏仙联赢得很漂亮,那是你和我一起见证的,但那场胜利的背后,牺牲了无数人,我经历了无数场战争,知道牺牲不可避免,但这绝不应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面对关乎生死的承诺,我不会轻易做出。” “……” 路不尘的这番话,无异于高位者天真的理想主义,但白術只是眨眨眼:“你是在……向我解释刚刚不答复那群驴友的原因吗?” 路不尘:“嗯。” “为什么要解释?” “不够好。” “什么?” “怕你会觉得我做的不够好。”路不尘看着他。 “……”白術的呼吸放缓了。 “哪有?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青年微笑着,“首席身上的丰功伟绩都快堆成山了,还这么谦虚?” 路不尘也跟着笑了一下,望向晦暗的天穹,平静地说:“哥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减少牺牲的方法,我一定会去做的。” “好啊。”白術抻了抻手臂,瘦削的身形在黑暗中舒展,“你尽管去做,我给你兜底。” ……就像百年前那样。 * “奇怪,说好的探明情况就出来,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姐和白家主怎么还没出来。”空间裂缝前,汤千树坐立难安。 杨栋:“别着急,我在那住了十多年了,只要不特意挑衅村民,打破他们的认知,就很安全,咱们还是思考一下,怎么从这个领域出去吧。” 汤千树皱眉思考:“要想出去,除了领域的主人撤回领域或者死亡,还有第三种方法吗?” 路不尘:“有。” 其余人登时眼巴巴地望向他,有如见到了再生父母。 路不尘:“第三种方法是用我的领域去对冲,把这个领域撑开,但是不建议,因为你们会被领域对冲产生灵爆碾碎。” 再生父母嘎巴一下出殡了。杨栋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被碾碎了:“首席,您冷静一点,其实在这待着也挺好的。” 一旁的常茂大爷举着一块镜子,拿树枝剔牙,闻言应道:“老头子我也觉得挺好的,虽然这里很黑,但跟回家了没两样。” 白術的视线在他手中的镜子上猛然一顿:“哪里来的镜子?” “之前从里面翻出来的。”常茂大爷指着空间裂缝前的一堆乱石,“我在外面的时候就见过这块镜子了,没想这里也有。” 话音刚落,路不尘直接在乱石堆翻找起来,不一会,拿起一块怪模怪样的石头,递给白術。众人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但白術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尊迷你的神像。 神像……镜子…… 白術环视周遭的环境,废墟在眼前重组复原,时间似乎飞速退回到二十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槐村神婆的小院,小院里有一座神龛,里面供奉神像,神像上悬一明镜,明镜反射的日光,是槐村第一任村长在临终前,为后人指的一条生路—— 第242章 而现在,神龛之处,即为空间裂缝。 第211章 圆满仪式 会是巧合吗…… 幽暗的天穹下,白術盯着空间裂缝,彼端的降神村青山绿水、一片安宁,和废墟遍布的槐村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年,黎天水一定是找到了离开槐村的办法,但那时一切已无力回天,他只能将讯息留在槐树树洞里,并在神龛上悬挂镜子,试图用隐秘的办法指引后人生路。之所以挂在神龛上,除了位置原因,大概也因为这是唯一不会被改动的建筑。 遗书的内容会指向崖顶,而镜子反射的光会暗示出去的具体点位。这也是白術能找到离开槐村的方法的原因,而在幻象之外的现实,汤必雁大抵也是这样带着弟弟找到出路的。 如此精准的暗示,黎天水一定在山上山下来回跑,调整了无数次镜子的角度。可哪怕被“神明”盯上,只要放弃槐村,他完全有机会独自离开,但从降神村带出来的那份责任与念想,让这位村长选择留下等待死亡。 黎天水为后人留下的生路,在二重境中却成为了一道通往降神村的空间裂缝……白術低头看向手中破裂不堪的缩小版天女像,将其轻轻放回原位。刚一收回手,眼前空间裂缝产生了波动,紧接着白四九和汤必雁先后走出来。 总算回来了。汤千树高兴地喊:“姐,白家主,在那边待了这么久,是有什么发现吗?” 汤必雁扭了扭手腕,干脆利落的回答:“不知道,我在砍树。” 汤千树懵了:“啊?” “别看我,我忙着搬砖。新做的指甲都掉钻了……”白四九已经把一头红色卷发扎了起来,她对着指尖吹气,掀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别愣着,进来帮忙。不然要错过七日轮回收尾仪式的吉时了。” * 降神村还是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的美丽,一样的淳朴,一样的祥和,一样的……破烂。 降神村的石屋被破坏了大半,到处都是乱石废墟,就连梯田上方的天女庙也没能幸免,顶上瓦片脱落大半,东墙破了个口,西墙裂了道缝,屋内红烛倒了一片,满地狼藉。 整座祠堂在山风中摇摇欲坠,众人站在天女祠堂前,齐刷刷抬头。祠堂的牌匾要掉不掉地悬在门头,晃了几下,啪嗒一下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 “这这这……我们那晚被转移到隔壁的时候,祠堂好像不长这样吧?”杨栋一脸痴呆地盯着眼前千疮百孔的天女祠堂。 进入降神村二重境的那一天,刚好赶上降神村七日轮回的开端,当晚槐村就遭到山中祟群的入侵,在这些祟被解决地七七八八之后,所有人又被强制转移到了槐村二重境,没想到几天没在,降神村的状态居然比想象中还要破。 降神村的村民扛着木头和石砖来来往往,热火朝天地修祠堂。 “怎么会这样?”杨栋回忆道,“我记得虽然当时战况激烈,但咱们是稳赢的啊,那些祟好像根本没到祠堂这块吧?怎么几天没回来,祠堂自己破成这样了?白家主、汤队长,是你们后来进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白四九伸手揽住汤必雁的肩头:“我们一来这里就是这样,还帮着修房子,之前更破,修成这样很好了。别把锅扣我们头上,” 杨栋:“哈哈哈……我怎么敢呢?” 汤必雁正色道:“白家主没说错,我们被强制转移,距第一天到降神村,已经过去了六天,村民说,祠堂是当时怪物入侵被破坏的,第二天,他们还在祠堂里找到了骨折的老村长。” 闻言,白術一愣:“老村长还活着?” 杨栋笑了:“您这话说的,那祟还分死的活的吗——” 话还未落,路不尘和白四九同时盯住他,杨栋的职场雷达瞬间拉响,往嘴边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白術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不太准确,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彻底祟化吗?” 进入白四九的时间幻象前,他曾和这位村长有过简短的对话。在白術的记忆中,那时的老村长因为透露真相被【天召】强行降身,没想到,老村长居然还能留在槐村,而不是像其他认知破裂的村民一样,被驱赶进深山。 “他没有暴露祟化的痕迹。”白四九回答,“黎火跟我说,老村长被村民抬回去后,就一直在家中修养——”她扭头着白術,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认为,村长会祟化?” 白術没有隐瞒,省略了一些自己身份指向的信息,将那晚的遭遇告诉众人。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到路不尘身上,对方微微蹙眉,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 听完,汤千树有些不可思议:“村长竟然就是先知?” “嗯。据他所说,应该是有人提前预知我们的到来,也就是那个讨水人,至于他是谁,我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白術说道,“2634不像其他二重境那样破败萧条,原因可能没这么简单,先在这里再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几人点点头。 杨栋举手:“领导,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術:“你说。” “那天晚上您就在天女祠堂吗?” “嗯。” “所以您看见天女祠堂是怎么被毁的吗?” “…………” 那白術可太知道了。始作俑者心虚地撇过头,咳了一声:“这不重要。” 杨栋却迟疑了一下:“那个……这可能有点重要。” 白術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杨栋双手合掌:“我是这样想的,七日轮回最后一天的仪式是需要所有村民回到天女祠堂的,他们把天女从祠堂中接出,也要在最后一天送回原位。先知,也就是老村长,他做出的预言里不是说神国使者会来接引天女吗?既然七日轮回也是迎接——迎送的流程,那你们作为预言中的使者,是不是得帮助村民将这个仪式完整地进行下去?”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最后具体该怎么做,还是需要你们几位领导拿主意。”杨栋摆摆手,望着周围修补祠堂的村民,他们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就像生前一样,苦难从不会压垮他们,每张脸都在劳动中洋溢着淳朴的笑容,杨栋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说实话,在一个地方待上十多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虽然这里不比外面,虽然我刚来的时候被追得老惨,但光是这里烟火气,就足够让我比别的守门人幸运。” 守门守门,守住的不仅是二重境和现实的界限,守的更是一份天下安定,多少守门人身怀无数修真者羡慕的修为境界,却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中。降神村的村民给了杨栋鲜活的经历与体验,他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七日轮回对这些村民很重要,这十年来年,我见证了每一次仪式,这次的仪式,也应该有一个圆满的落幕。” 山风吹拂梯田,荡起青翠的麦浪,村民推着推车经过,冲他们打招呼:“使者好!谢谢使者庇佑降神!” 紧接着,妇女还孩子围上来,纷纷递上瓜果。数不清的瓜果塞了满怀,汤千树抱着西瓜连声道谢,一边把东西塞回去:“谢谢谢谢,但我不能要,这是纪律问题……”他抽空看向汤必雁:“我觉得杨栋说的对!姐,我们帮帮他们吧?不然按这个工程量,太阳下山了他们都修不完祠堂。” 汤必雁抱着手臂,阳光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流淌:“我没说不帮啊,别忘了,叫你们进来是干什么的。” 驴友们相互看了看,纷纷撸起袖子开始帮村民搬石头。徒步的有的是力气。 几位修真者抬手,堆积在递上的石砖石瓦自动悬浮起飞,在村民赞叹的惊呼中,回归原位。 有了特殊力量的助力,原本残破不堪的祠堂一点点恢复成原状。祠堂内,天女像垂眸而立,含蓄而怜悯,白術和路不尘把祠堂内碎石清理出去,帮着村民换掉碎裂的贡神器物,看着内部焕然一新,白術将烛台摆上神台,路不尘给他递红烛,两人并排而站,靠的很近。 “哥哥,【天召】有通过村长找到过你?” 白術:“这都被你发现了,我明明没说啊。” 路不尘:“……有受伤吗?” “怎么会?”白術干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架吃亏?” “他还和你动手了?” “…………”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白術想了想,说,“不算动手,我们只是在打嘴仗,反倒是我单方面踹了他一脚。”他压低声音,悄悄指了指神台上的裂缝,“其实这是我干的,说起来,还有点对不起老村长,毕竟踹的是他的身体。” 路不尘很认真地看着他:“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总是这么冒险。我会担心。” 白術一怔,衣袖颤了颤,腕上的金色缎带悄咪咪伸出一段,攀住路不尘的制服袖口。往下扯了扯,乍一眼,似乎将两人的衣袖联在了一起。 第243章 见独被他收进系统,金色缎带就只能安安静静地缠在手腕上。好久都没见这家伙出来活动,白術低头:“它这是什么意思?” 路不尘垂眸,扬起一边眉,“呵”了一声:“它在教训我。” 白術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金色缎带的反应非常大,松开路不尘的袖子造空中狂甩,像是在摇头。白術:“我觉得它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路不尘:“它觉得我说错话了。” 白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金色缎带甩的更厉害了,白術把它收起来一圈圈缠回到手腕上:“你要不因为它不会说话,就欺负它。” “怎么会?”路不尘的尾音轻飘飘的,指腹在白術手腕处的缎带上轻轻磨了一下。 那块地方刚好覆盖着凸起的腕骨,白術的小指微微一颤,听路不尘道:“哥哥信它不信我么?” 白術:“……”又开始了。 “你们嘀嘀咕咕干什么呢?”白四九捧着一筐红烛迈过门槛,将蜡烛一根根插回到烛台上。 “没什么。”白術垂下手,看着白四九忙碌的背影,扎起的红色卷发随着动作轻晃,“四九,你之前进入降神村,只是在给村民修祠堂?” 白四九:“也没有,还干了其他的,比方说在空间裂缝前布下障眼法,还有把你们送进来的家畜关好。” 白術又问:“你应该意识到,我们在领域当中吧。” “嗯,猜也能猜到了,不然我哪里会这么容易中幻术?”白四九说,“幻术的出发契机应该就在化祟的霜歌身上,也是我大意了。” “那你选择帮忙修建祠堂,是因为也觉得,七日轮回和出去的办法有关吗?” “或许吧……”白四九插下最后一根红烛,“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漂亮姐姐!”一道彩色的身影越过忙碌的人群奔进祠堂,她捧着一束火红的花,飞扬的发丝和彩绦随着奔跑起起落落,“我给你送整个降神村最好看的花来啦!” 白四九转过身,笑了笑。 还有一个原因…… 她道:“我欠她一个完整的七日轮回。” 第212章 深山石像 在众人的帮助下,村民们总算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将天女祠堂修缮完成。 黎火矫健地攀上祠堂的尖屋顶,将最后一根彩色飘带系在屋顶上。落日沉山,漫天的余晖将天穹搅成浓丽的色彩,降神村的村民开始抓紧回家,准备今晚仪式所需的物件。 长长的彩色飘带在头顶延展,驴友们席地而坐,仰望神圣气息浓郁的祠堂: “你们说,等仪式完成了,我们真的就可以出去了吗?” “不知道啊,不过这里有山有水、空气还好,如果真的出不去,我感觉在这里住下也挺好的。”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我们跟着路首席,肯定能出去的。” “就是,等我们出去了,这几天的经历,我可以和亲戚朋友吹十年牛!” “……” 杨栋倚着锄头,摘下头顶的草帽给自己扇风,闻言,瞅了眼聚在一起聊天的普通人,对汤千树道:“那他们出去是没得吹了,这次行动涉及二重境机密,估计一出去就会被逮住,催眠删记忆——话说,你知道路首席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修缮完祠堂后,白術几人便离开了,只留下杨栋和汤千树照看剩下的人。汤千树说:“我姐和白家主继续去搜寻二重境异常了,至于首席和顾问……他们好像跟着黎火去了村长家。” “去老村长家?”杨栋讶然,“去哪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汤千树站得笔直,正色道,“总之,我们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就好了。” “喂,你那表情明明是很想跟上去看吧?” 汤千树脸一红,挠头叹气:“其实我才进入总部没几个月,很多任务都只能在旁边看着。但是再怎么想参与,也不能任性,不然会给我姐添麻烦。” 杨栋一脸见鬼似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已经把‘我爱上班’写脸上了?!啧啧啧我看你就是太年轻,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汤千树笑笑,没说话,他看向周围的人,忽的眉头紧锁。 杨栋见状:“怎么了?” “我们这是不是少了个人?”汤千树指着一处无人的位置,“楼主呢?” * “我阿爷就在里面了,他现在身体不好,你们不要聊太久哦。” 屋门被轻轻推开,透出屋里的烛光。黎火说完,抱着彩羽衣袍,噔噔噔跑到隔壁屋装扮去了。白術和路不尘站在屋门前,屋内映出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哥哥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 ” 白術迈进门内:“因为我想来确认一件事。” 屋内的蜡烛静静燃烧着,暖调的光中,一道苍老的人影吊着一条胳膊,在木床上闭目养神,正是骨折的老村长。白術走上前,顺手拉过床边的长凳坐下,路不尘站到他身后,白術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拍了拍长凳空余的另一端,示意对方也坐下。 路不尘眸光一顿,顺势坐到白術身边。刚一坐下,床上的老村长缓缓睁眼,白術歪头微笑:“老村长,还认识我么?” “……” 似乎是眼神不好,老村长用力眯眼看他们,眼角的沟壑都挤在了一块,半晌,慢吞吞点头:“认识,使者大人们,特意来找我这个老家伙,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白術摇头:“没什么。只是听说您那晚受伤了,过来看看,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老村长皱眉回忆:“……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山里的怪物忽然开始大规模袭击村庄,祠堂被怪物撞塌,我还被埋在了横梁下,幸好有使者大人们庇佑,解决那些怪物,才让我们今后几天的夜游仪式得以安稳渡过。” “……”白術陷入沉默,这说的和当时的遭遇完全不同,这位降神村的老村长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透露过的真相,同时记忆也被篡改。 在二重境中,不乏有些生前执念深重的祟会保留一定的自我意识,现在看,老村长为数不多的理智已经消失,彻底沦为二重境运转的一枚“零件”。 告别了老村长,白術和路不尘走出屋子。余晖散去,越来越暗的天色里,两人站在小院中。 路不尘:“他不记得了。” 白術点头:“其实我能感觉到,当时的村长还有话想告诉我,只可惜被【天召】的插手打断了。他的认知一直处于崩坏状态,却没有彻底祟化,这一点可能和那个讨水的神秘人有关。但有一点很奇怪,在被【天召】附身后,老村长明明已经彻底沦为祟,可为什么还能留在降神村?难道说,祟化的过程是可逆的吗?” 路不尘摇了摇头:“哥哥,祟化是不可逆的。修真界确实有祟保留理智的先例,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它们的理智也有消磨殆尽的时候,而且,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出现高阶修真者身上,只因为他们修炼的神识足够强韧,能够影响肉身的状态。这里的村民看起来鲜活,也只不过是二重境规则下的行尸走肉。” 白術摸索着下巴沉吟:“如果祟化的程度不可逆,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路不尘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猛地一顿,霎那间,思绪的闪电在暗黑中碰撞出火花,两人同时扭头,看向老村长屋内。 “……”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白術缓缓道,"一样的外貌,一样的举止,独独记忆不同。路不尘,你觉得,里面这个,还会是原来的老村长吗?" 二重境创造了一个没有破坏与阴暗的世外桃源,将这里的祟分为两种,一种是深山中的怪物,到了夜晚会袭击村子;一种是村民,所有的村民都保留着生前的习惯,他们不会记得自己的死亡,永远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可一旦认知觉醒,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村民便会转化为深山怪物,被放逐到村外,再也无法变回原样。而为了维持原本的宁静,他们会将超出认知的一切视为异端,想尽办法去灭除异端,严重时,甚至会将这方空间扭转成另一个极端,就比如杨栋刚接手二重境时,因没摸清规则,被狂化的村民追得到处跑。 白術:“我亲眼见证了老村长的祟化,他留在降神村的概率几乎为零。我想,之所以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村长,是因为村长这个职位不可或缺,不然村民的认知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二重境出现的原因在修真界至今成谜,相应的,除了死在二重境的人会变成祟,这方空间本身就自带一些本土祟,它们随着二重境的诞生而存在,就像是土地上自发生长的野草,连绵不尽。没人知道这些祟的来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二重境会自己创造实体的祟。 为了能让2634继续稳定运转,就需要一个认知契合的新村长,至于原来的那个村长会去哪…… 第244章 白術扭头,灰眸透过漆黑的夜色,遥遥望向四周的群山,山林在黑暗中融成一片张牙舞爪的影,寂静可怖—— 路不尘注意到白術的视线:“哥哥,你要进山?” “嗯。那是我们唯一没有过多涉足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地方。”白術对路不尘道,“你当时对付化祟的冯责,在山里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路不尘摇头,思索:“可能是时间不对,毕竟那个时候,山里的祟全部涌到了降神村,有异常也看不出来。” “没关系,那就在夜游仪式开始前,去会会那里的怪物。”白術微微抬首,灰眸凝望虚空,似乎在冥冥中与一双血色重瞳对视,他缓缓勾唇,面带挑衅,“我想,答案就在山里。” * 二重境基于现实场景而存在,却并非如同现实那样,能和其他地方接轨。换句话说,二重境是有边界的,只不过这道边界被模糊处理了。在降神村二重境中,山村是中心场景,周边群山坏绕,在这里,山林无边无际,没人可以越过山林到达别的地方—— 山林就是这片空间的边界,看似广阔,实则是一座灵活的囚笼,将二重境中的一切困于其中。因而探索山林的异常也变得困难起来。 群山陷落在黑夜中,漏不出一丝声响。绝对的死寂中,白術停下脚步,回望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路不尘站在原地,正闭目用神识探索这片区域,良久睁眼,左眼的金芒缓缓熄灭。 白術问:“怎么样?” 路不尘摇头:“这附近也没有祟。” 修真者的神识能够精准捕捉视线之外的异动,神识越强,覆盖范围越广,凭路不尘的能力,用神识覆盖一座大型城市轻轻松松,他所说的“附近”,已经达到了很远的地方。 但山林作为边界,没有尽头,要想找到藏于深山的祟群,还得多找几个方向,用神识进行搜寻。算算时间,降神村的夜游马上就要开始,留给他们翻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白術想了想:“还有西侧没有探索过,过去看看。” 路不尘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人顿时消失,空间挪移,下一秒出现在了降神村西侧的山崖上。路不尘再度释放神识,没一会儿突然睁眼。 白術:“找到了?” 却见路不尘召出玄天,拉开长弓,金光在弓弦间凝聚成长箭,箭尖直指黑漆漆的林子。 这明显是有发现,白術闭了闭眼,睁开时灰瞳覆上荧蓝,透视之眼穿过层层草木土坡,百米开外,数不清的人影僵立在那,密密麻麻的影子连成一片。 白術:“对面是什么人?” 路不尘:“不是人,是死物。但是是突然出现的。” 白術凝神注视,视线中的人影清晰起来,月光穿过枝叶间隙,斑驳的影子落在他们的微笑的面容上,惨白的脸上却透出诡异的岩石纹路。 “……” 白術一愣,如路不尘所说,这些确实不是人,它们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人像石雕。但另白術发愣的不是这些雕像,而是雕像中央站着的一个人—— 那人衣着考究,空洞的眼睛上架着一只单边眼镜。 正是窥天创始人,楼主。 第213章 开辟通道 2634二重境,降神村境内。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家家户户在门口燃起红烛,烛火在石屋门前摇曳,从上空往下看,就像星星散落人间。七日轮回期间,黑夜的降神村会比白天更美。 汤必雁在老村长家门口驻足,这已经是她们第二次路过这里了。她看向前方的白四九:“白家主,我们已经把整个降神村都走遍了,您究竟在找什么?” “已经全部走遍了么……”白四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短发女子,红唇微微勾起,“我在找一个对降神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说完,抛给汤必雁一小块东西。 汤必雁抬手接住,一看,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石头?” “对,就是石头。”白四九缓缓道,“在纳日信仰的传说中,天女降临村庄,天火烧尽邪祟,被大火淬炼的石头变成了光洁无暇的红色,那就是降神村的圣石,村民们会将石头打磨成饰品佩戴在身上,借此希望天女神力的庇佑。” 配饰……汤必雁不由回想那些村民身上的服饰:“可是他们并没有佩戴这种饰品,村庄里也没有红色石头。” 她一把将手心的石头捏碎,看了看,石头内部也不是红色,于是抬头问:“所以您是在找圣石?” “没错。”白四九道,“我已经将降神村全部探查过了,在二重境里,降神村是没有圣石的。” 汤必雁眉头皱起:“二重境基于现实存在,如果这里的村庄还原了昔日降神的生机,那为什么最重要的圣石却没有被还原?” 白四九说:“可能是因为,降神村二重境最原本的样子,并不是这样生机勃勃的。” 汤必雁一怔。 “漂亮姐姐?!” 一道清亮的声音惊喜地响起。两人同时扭头,黎火披着繁复的彩羽袍子,蹦蹦跳跳地跑到白四九身前:“漂亮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来看黎火的吗?” 白四九微笑点头:“对呀,来看看我们的烛姑大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准备好啦,大家都去村口集合,马上就要出发了!”小姑娘原地转了个圈,向白四九展示自己身上的行头,接着抬起双手,挥动手指,“看,我还用指甲花染了指甲,就是没您的漂亮。” 白四九摸了摸她的头顶:“已经很好看了,黎火是整个降神村最好看的小姑娘。” 黎火听高兴了,笑得眼睛弯弯。“哦对了,我得赶紧去集合了。”说完,小姑娘提着长袍向远处跑去,发间的彩绦随风舞动,她不忘回头冲白四九招手,“漂亮姐姐,等夜游结束,我来找你玩!” 白四九:“好……” 黎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汤必雁看着那边,有些感慨:“有时候真不敢相信,这么鲜活的生命,居然只是祟的化身。” 白四九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我曾经见过她真正灵动的样子,但是年少无知,冲动行事,没有及时留住那份灵动……而之后为了华夏稳定,疲于奔命,更是没来及守护她的家园。她现在不记得我了,是不是在怪我?” “这不是您的错。”汤必雁不太会安慰人,除了这一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白四九,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掌心,神情异样,“您怎么了?” 白四九有些失神地放下手,望向黎火离去的方向:“就在我触摸她头顶那一瞬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具祟的躯壳里,住着一个虚弱的灵魂。” 汤必雁微微睁大了双眼。 * 视线中,楼主混在一堆石像里,一动不动,表情呆滞。 这位本该在降神村的窥天创始人如今却出现在这,实在让人费解。白術想了想,抬手搭在路不尘拉弓的胳膊上,往下压了压。路不尘会意,撤下玄天,和白術一起朝深山的石像群走去。 林子里一片死寂,脚踩枯叶沙沙作响,斑驳的月影落在那些石像上,将石像微笑的表情衬得狰狞可怖。 两人穿梭在林立的石像中。白術的目光将它们的模样一一扫过,石像的面孔都很陌生,但身上雕琢的服饰却充满了降神村的特色,看样子这些石像雕的是降神村的村民。 白術走到楼主跟前,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手,见这人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珠都没动下。他放下手,对路不尘说道:“好像是中幻术了,有什么办法弄醒吗?” 路不尘说:“用意识侵入对方的幻境,破掉幻境就可以。” “那样太慢了,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有没有见效更快的办法?” “低级幻境用痛感就能破掉。”路不尘掰着指尖的骨骼,咔咔作响,逐渐逼近楼主,“哥哥,帮我把他的眼镜取下来,不然打碎了,还要仙联赔钱。” 白術扬起眉:“有道理。” 谁知指尖刚碰到镜框,楼主一个激灵,仿佛刚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冷汗淋漓,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 醒得还挺快。白術朝他伸手:"还能站起来吗?你不是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待在天女祠堂吗?" 楼主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抬头看着白術伸过来的手,表情还有些懵,他就着白術的手爬起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刚就是感觉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醒来就看到你们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本来是想找你们来着。” “找我们?”白術反问。 楼主扶了下眼镜:“你们走后,华夏仙联那边的陶知给我的电脑传了消息。牧肖已经抵达天都山,但是根据坐标却没有找到槐村。也就是说,现实的槐村也被二重境吞噬了。” 这点白術倒是并不意外,因为空间裂缝,槐村二重境和降神村二重境产生了磁场能量的链接与互通,加上这两个地方本身关系就密切,发生在降神村上的情况迟早会波及到槐村。 第245章 路不尘看向他:“牧肖还留了什么信息?” 楼主立即道:“确实还有别的事。我把我们被困在领域中的事情传递出去后,牧肖也在尝试寻找其他出口。他认为,如果困住我们的领域和二重境有着紧密的联系,那相应的,二重境的某些特性也会影响领域的效果。” 白術一听,兴致上来了:“哦,他想怎么做?” “重新找一个和降神村有联系的二重境,开辟出一条新的空间通道,把你们接出去。”楼主说,“在这之前,他比对了天都山所有二重境的卷宗信息,除了没有记录在案的槐村,在天都山境内,有几个废弃的村庄也存在二重境,只不过规模比较小,经过术数推衍,发现这些村子和降神村有渊源——” “你等一下。”白術打断他,目露疑色,“你刚刚说,这些村子和降神村有联系,是靠算出来的?” “嗯。” “牧肖自己算的?” “那不是,他不会拿你们的命开玩笑的。其实是三清道门的掌门人,张道人,这些线索都是他推衍的。” 不是牧肖就行。白術暗暗松口气:“道门的掌门人怎么会来天都山,牧肖召过来的?” 楼主摇头:“他是主动过来的,说是张青山飞升前给他留了一个信息,让他这个时候去天都山,其余的对面也没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只要知道,这些村子里的二重境能和我们这里互通就可以了。” 百年前,降神村位置暴露,年轻一辈通过祖上留下的逃生密道背井离乡,大部分人跟着黎天水扎根槐村。但凡事也有例外,有一小部分人在战乱时,流落到天都山的其他村庄。时过境迁,这些村庄因为各种原因荒废,催生出对应的二重境。而今,降神村二重境异变,历史的渊源将这些二重境绑定在一起,它们迟早也会像2634一样,吞并现实。 牧肖的用意,白術已经能够大致厘清。照现在的发展规律,要想像2634那样吞噬现实空间,必须先和这个二重境的磁场能量相通,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空间裂缝的出现。为了隐藏领域的存在,【天召】选择将领域和二重境相融合,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弊端—— 密不透风的领域囚笼有了与外界互通的契机。 这里的吞噬并不像东瀛天裂时那样迅猛,大部分和降神村有关的二重境还未受到异变的影响,只要牧肖的动作够快,把废弃村庄作为逃生的中转站,先一步打通现实、废弃村庄的二重境降神村二重境之间的通道,被困在降神村的人便能以迂回的路线离开。 “……这就是他们救人的方法,不过需要我们在里面配合,尤其需要路首席帮忙。”楼主看向路不尘,“空间裂缝一旦开启,领域的力量势必会侵染作为中转站的二重境,所以需要您释放领域去抗衡对方的领域侵蚀,我相信这对您来说很简单。” 路不尘垂眸想了想:“开启这种空间裂缝,只有化境能够做到。” 全华夏唯二的两个化境都被困住了,上哪再去找第三个化境?楼主却说:“放心,他们能想到这个方法,是因为有化境级别的外援。” “外援?”这倒是有些出乎白術的意料,他问,"来的是另外三大仙联中的哪位首席?" 楼主:“伽印仙联,达莎娜。” 白術看了眼路不尘。伽印仙联的首席达莎娜,白術最初在窥天上恶补世界常识的时候就有过了解。五大仙联首席中,她算是行事相当低调的一位,不过模样比较多变,有时是一个稚嫩孩童,有时是妙龄少女,有时是艳丽美妇,有时却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模样,但不管样貌如何变化,她总是穿着一袭金色纱丽。 “总之,他们会在外面开辟空间通通,但是通道出现的具体位置不好估算,届时就需要我们多留意二重境的变化。”楼主看了看周围的石像,“空间通道一定会出现在降神村,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回去。” 白術看着他:“恐怕你现在已经没那么容易先回去了。” 楼主愣住:“什么意思?” “这里离降神村差了十多公里,你就不好奇,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追上我们的?” 楼主:“我也不知道。但我刚刚应该是中了幻术……”他脸色难看起来:“难道说,那个想害我的人又出手了?!” 白術却勾唇:“他有没有出手,我不知道,不过——” “我现在挺想对你出手的。” 楼主的脸色霎时一变,转身就想跑,一道银白的光芒却在他身后闪过,刺啦一声,细窄的剑刃直接削断了他的一条腿,重心失衡间,楼主狠狠倒地,整条大腿摔在一边,飞溅出来的却并非血肉,而是破碎的机械零件。 迸溅的零件中,楼主撑着身躯回头,身后的灰眸青年手执一柄璀璨的银白窄剑,从林立的石像中走出,朝他缓缓逼近: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和那些石像一起出现的时候,我家首席说了一句话。你猜猜,他说的是什么?” “……” 不等楼主说话,白術踩着满地零件,盯着对方火花闪烁的肢体切面,粲然一笑:“他说……” “不是人,是死物。” ——“楼主”不是人,是机械傀儡。 第214章 有缘再见 活着的、死亡的、动态的、静态的……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过化境级别的神识探知,如果有,那对方的境界一定得是飞升境,但很显然,楼主连修真者都不是。 所以当他和那些诡异的石像一起出现时,第一时间就被路不尘察觉到异常。 他身上没有活人应有的能量波动,完完全全是一具“死物”。 阴云遮挡月亮,林子里暗下来,只有白術手中的见独散发着耀眼光芒。璀璨的剑刃缓缓抬起,指向楼主。零件散落一地,戴着单边眼镜的断腿“机械傀儡”愣愣抬头,表情仍旧带着活人般生动的不可置信,他看了看白術,又看看剑,舔着脸笑了一下:“剑……剑挺好看的。” “谢谢。”白術举着见独,抬抬下巴,“楼主大人,身为窥天创始人,这个世界上的信息尽在你手,你难道不认识这把剑吗?” “……”楼主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可以说不认识它吗?” 白術:“不行。” “…………” 楼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腿,各种电线和电路板被齐齐切断,呲呲啦啦闪着火星子,叹了口气:“白術先生,您的下一步打算,是不是就是找到我,然后杀人灭口?” “怎么会呢?”白術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自爆身份,是在跟你坦诚呀,既然我都这么真诚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毕竟我们来天都山,可都是因为你啊。” “……”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威胁就好好威胁,不要阴阳怪气,我隔着傀儡跟你说话都汗毛倒竖。”楼主又叹了口气,用自己最诚挚的目光看着白術,“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坦白……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我只能用这个方法把你们引过来,但我发誓,我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 白術:“……”说了和没说一样。 路不尘站在白術身侧,开口问:“怎么证明?” 楼主:“我如果要害你们,根本不会帮你们联系牧肖,还帮忙传达外界破局的方案。” 白術蹲到他跟前,随手捡起一枚零件,弹起又落入掌心,他道:“那你用傀儡跟我们说话,闹的是哪出?” 在此之前,路不尘已经外放过好几次神识,如果楼主一直是傀儡,不会发现不了端倪。也就是说,此前的楼主一直是“人”,唯有这一次现身,变成了机械傀儡。 楼主低头沉默:“因为我想最后帮你一次。” 白術:“最后?” “是啊,最后一次了,毕竟……”戴着单边眼镜的青年骤然抬头,咧嘴冲白術笑了一下,“‘我’已经成功脱身啦!” 白術眉心一跳。 咔啦、咔啦,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可白術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皱眉盯着楼主,就在异响发出的瞬间,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爪闪电般抓向了他的后脑勺,但比它更快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铁钳般握住了袭向白術的血手腕部。 血手扭曲地颤抖起来,尖利的指甲离白術的脑袋只有半寸。白術转头,袭击他的,是一个半人半石的东西,沿着血刺呼啦的手臂往上看,鲜红的肌理逐渐被岩石的纹路取代,但随着岩石开裂的咔咔声,表面的岩石一点点往上碎裂、剥落,露出腐烂的躯体,黑压压的死气顿时弥散开来,那是独属于祟特有的气息,而就在前几秒,这个怪物还只是无数石像中的一员—— 石像变成了祟。 白術盯着石像那张微笑的脸孔,面部的岩石已经四分五裂,将笑容割得支离破碎。路不尘手上用力,还未来得及完全改变形态的石像便碎成了一堆块状物,崩塌落地。 第246章 咔咔咔……岩石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之前突然出现的石像环伺在周身,随着表面的石头不断裂开、脱落,半腐烂状态的血肉开始显现。这些石像人竟全部开始朝着祟的形态转变。 “哥哥。”路不尘看向周围,“难怪之前无法用神识探测到祟的踪迹,原来这里的祟全部变成了石像。” 从坚硬的岩石变为血肉之躯,这种转化,实在闻所未闻。白術和路不尘下意识看向地上的楼主。 楼主收敛刚刚的笑容:“别看我,这可不是我弄的,它们本来就是这个习性,降神村二重境特色,或者说,这里的祟,本来就是要变成石像的。” 白術:“什么意思?” 机械傀儡抬起手,遥遥指着林子外的悬崖,但白術知道,他在指悬崖之后那片降神村。 “那里之所以平静祥和,是因为有人用自己的灵魂意识护住了它。二重境本就代表死地与萧条,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充满生机的二重境。但很可惜,现在这个美丽的降神村,就快要彻底消失了。” 楼主的话在脑中回旋,白術的心中一动,冥冥中像是预感到什么:“……是黎火。” ——“黎火会撑不住的,她已经太累了。” ——“……如过她不醒过来,整个天都山的生灵,都会被祂杀死的。” 老村长当初的提醒如同划开晦暗长空的闪电,一下撕扯开白術纷乱的思绪。 为什么会撑不住? 什么叫不醒过来? 原来……原来—— 二重境中的降神村,是因为黎火而存在的。就像聊城二重境中,那个曾经因为白楚意而存在的“桃源路”! 当修真者的神识足够强大,死后灵魂在神识的供养下不会立即散去,依然可以在世间停留很久,甚至改变一方规则。 白楚意创造了一个市井气息浓厚的街市,黎火就创造了一个平静美好的降神村。 作为降神村唯一的修真者,黎火也具备神识,虽然不像白楚意那样强大,但积年累月形成的纯粹信仰,成为了支撑她灵魂的另一种力量,她改变了降神村原本的规则,给予被灭亡后的山村最后一片净土。 但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勉强了,她的灵魂陷入沉睡,只能依靠潜意识的执念维持降神村的运转,并且日渐衰弱。 二重境里的降神村,是黎火的一场美梦,梦中没有战乱、没有离别,看似理想,却极其脆弱,哪怕是外界一丝一毫的干扰,都容易让美梦破碎。 于是,一旦有认知之外的人入侵,就会引发村民的暴动抵抗。 于是,一旦有村民意识到真相,便会脱离黎火的影响,被拽入二重境原本的规则中,成为深山中的怪物。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大火自山中燃起,滚滚浓烟笼罩本就阴沉的天穹,白術的灰眸微微一缩,晃神间,他似乎站在了被烈火包围的村庄中,那是百年前惨遭南海争夺战的降神村。连绵的梯田被尽数凿塌,血色的圣石被一块块挖走,尖叫、呜咽、悲鸣、刀光、剑影,一切的一切,黑洞一般吞噬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山村,纳日信仰的根基葬送火海。 火是老村长主动放的,他举着火把,和那些杀人逼供的修真者们遥遥对峙,苍老面孔青筋一根根绷紧:“没有……没有别人,这里只有我们,降神村就剩我们了,但就算只有我们,你们这些来自地狱的魔鬼,也休想觊觎天女的秘密!” 降神村从天女的圣火中新生,又从罪恶的业火中毁灭。大火烧烬一切,滚烫的血液和尸骨陷进土地,和山坡上挂满彩绦的小土包产生共振—— “天女大人,我想守护降神村的大家……” “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哥哥,哥哥!”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双手猛地扳住他的肩,白術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视线中,黑压压的祟群朝他们袭来,却被无数道闪电般移动金色光束劈成碎片,那是被放出来的玄天箭,可攻可防,而箭的主人却抬手撑在白術的肩膀上,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筋骨分明的指节在肩部的衬衫上抓出道道褶皱,感受到那股克制的用力,白術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到那些冲上来的祟群上,短短一段时间,石像居然已经全部变成了祟。 “哥哥,你刚刚怎么了?”路不尘漆黑的眸子盯着白術。 白術有些疑惑:“我没有怎么,我就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那哪是思考?正常人会毫无知觉地思考几分钟,就连祟冲上来了都不知道躲?” 一道喊声横插进来,白術扭头,傀儡版楼主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被涌上来的祟东踩一脚,西踩一脚,重压之下,身上的零件七零八落,隐隐有散架的趋势,但他并不在意,捡起被挤出来的玻璃眼珠,塞回眼眶,对着白術诚恳规劝:“我说真的,你真的要去看一下自己脑子了——” 嗤!话还没说完,一支玄天箭拐了个弯,一下炸穿了楼主的另一条腿,零件炸了满地。楼主吓了一跳,冲路不尘怒道:“我又没骂他,我是在讲客观事实!你堂堂首席,修真界翘楚,能不能讲点道理?!你知不知道,他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疯子了。” 路不尘表情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白術见状,急忙道:“我没事,就是可能刚刚思考线索太投入了。” 楼主:“你那不叫思考投入,分明就是在发呆,还一边发呆一变默念‘该怎么办该怎办……’” 白術:“你闭嘴。” 楼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山林中树影晃动,源源不断的祟涌上来,却始终无法攻破玄天箭的防御。白術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刚不知道是幻境还是梦境的场景。那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回闪,白術可以肯定,不会超过三秒,但在路不尘和楼主眼中,自己不受控地却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哥哥?”路不尘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要多想。”白術如实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降神村被屠时的场景,也许是受到了黎火的意识的影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想告诉我一些事。” 路不尘的脸色稍缓。 楼主还想说话,白術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之前说,这些祟原本的习性、降神村二重境的特色,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楼主笑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看看你们周围的祟吧,如果没有意识的干扰,整个2634的祟都是会以石像的形态示人,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点变成血肉之躯。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这个二重境里,最危险的,根本不是这些会变成石像的祟。你们最好赶在夜游结束之前回到村子。” 白術和路不尘同时一愣。白術问:“什么意思?” 楼主却被摘下自己的单边眼镜扔给白術:“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这个留给你们当个纪念。记住,血肉拜石像,石像拜血肉,这是信仰的颠倒。你们稍微站远点,我给你们省点时间,清个场。” 轰隆隆的机械嗡鸣在嘈杂声中越来越来越响,傀儡身躯上残破的缺口开始闪烁红光。白術预感不妙,就见楼主微笑着看着他们,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用自己的办法出去了,有缘再见。” 伴随着话音落地,血色红光大盛,只听急促的滴滴两声,傀儡骤然自爆,猛烈的火焰吞噬一切,在山林上空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第215章 以一换一 轰—— 爆炸响起的刹那,天地间亮如白昼,整座二重境都有了猛烈的震感,围坐在天女祠堂前的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起身,寻找动静的来源。 极远处的群山间,爆炸形成的烟雾缓缓升起,将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快看那边!”有驴友叫道,“哇塞,好大一朵蘑菇云!” 话音刚落,众驴友掏出手机对着那边一同狂拍。 汤千树的脸色有些凝重:“怎么突然爆炸了?是首席他们遇上什么了吗?” “我看不太像。”杨栋摸了摸脑门,“这场爆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更像是单纯的武器炸弹造成的,只不过威力确实吓人。” 汤千树:“会是谁干的,难道说……是楼主?” “这位总部的同事,您的想象力不要太丰富。”杨栋单指转着手中的灵能手枪,不屑道,“像这种一门心思搞编程久坐人士,身体机能差、猝死概率高,就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能举得起我这把枪都不错了,还搞爆炸?呵呵。” 汤千树:“这样背后说别人不太好吧?” 杨栋:“是那个鼻孔朝天的高精尖技术人才先攻击秃头的,我这是在维护秃头的尊严。搞电脑的会不头秃?我看八成植过发,死装。” 第247章 汤千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尖叫声冲破嘈杂,灌入耳中。几位在祠堂里休息的驴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满身是血,杨栋和汤千树脸色一变,立刻奔过去。 汤千树上前扶住一位驴友:“发生什么事了?!” “死……死了,头,头……不见了,好多好多血!”驴友语无伦次地说到。 难道是随行的普通人出事了,杨栋心中一沉:“冷静点,说清楚,谁死了?!” 驴友只是颤抖着指着祠堂内,说不出一句话,看样子受到的精神冲击不小。杨栋见状,放弃询问,握紧手枪闯进祠堂。 “你们在外面待着,不要乱跑,也不要进来。”汤千树嘱咐完驴友,也跟着杨栋跑进去。 一踏进祠堂,两人顿时僵在原地。祠堂内红烛摇曳,火光映亮中央的天女像,森白的石像表面此刻被泼溅上猩红的血液,淅淅沥沥往地上滴落,一具被锁链束缚的无头尸体,就这么躺在了神像脚下,身躯下浸染成一滩血泊。 “……” 一看到这具尸体上能够压制灵力的锁链,两人的瞳孔同时一缩。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死的居然会是蒋渡迟。 白術几人离开前,就将蒋渡迟扔进了祠堂。又是锁链捆绑,又是棉花堵嘴,这位北海神界之主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没承想,一掀就掀了个大的。杨栋的第一反应就是,蒋渡迟利用自己不死特性,切断自己的脖颈,借用头颅跑了。 要真是这样,凭蒋渡迟睚眦必报的性格,等他的身体长回来,一定会先返回把祠堂这边的人杀个干净。此人虽然疯癫,可却是实打实的破望。 他抢步上前,死死盯着血泊中漂浮的棉花包,对汤千树道:“快,我在这守着,去通知首席或者白家主,蒋渡迟跑了!” 领域控制下,就连通讯符的灵力信号都能切断,要找人通知,只能靠跑着去。汤千树却没有立即动身,杨栋:“你怎么还不走?” 汤千树指着地上的无头尸:“我觉得我不能走,我要是离开了,你一个人可能护不了外面这么多人。” 杨栋愣住:“什么意思?” “蒋渡迟的尸体是被捆住的,他要是能跑,之前有那么多机会,早就用这个办法离开了。所以,他靠自己做不到自杀。”汤千树咽了咽口水,默默握紧了腰包上挂着的黑色保温杯,对着杨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道,“有东西把蒋渡迟割头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东西可能还在祠堂,而且很强。” 呼—— 不知从哪刮来的一阵风,将蜡烛尽数吹灭。视线陷入黑暗的霎那间,祠堂大门轰然关闭,砰,发出令人心颤的撞击声。两人一个激灵,瞬间进入备战状态,握紧手中武器,背靠背相对而立。 绝对的黑暗中,冷汗从额角滑落,杨栋警惕地扫视周围:“邪了门了,我在这住了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祠堂里有别的东西。这里就这么大,你说的那东西,能藏到哪去?” “周围没有的话,那就只有……”汤千树说着,两人心照不宣地抬头。 交错的横梁陷在阴影中,盯了很久,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杨栋松了口气:“也许是你猜错了也不一定。” 汤千树却始终仰着头,他盯着头顶的天女像:“杨栋,你有没有觉得,这尊天女像……好像变大了一点?” 杨栋嘶道:“我看不出来,不过确实不一样了,它居然有六条胳膊,白天村民修祠堂的时候还改了神像吗?真有艺术细胞哈哈哈……你看这胳膊还会冲我们打招呼呢——嗯???” “…………” 咔咔咔,僵硬的关节开始扭动,高大惨白的天女像朝他们缓缓俯身,身躯也在不断胀大。下一秒,神像的眼珠迸溅出血红的光芒,它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牙:“嘻嘻嘻嘻嘻……” * 轰隆!!! 紧闭的祠堂大门四分五裂,一只硕大的黑色杯盖冲破木门,闪电般往后拖移,狠狠撞在田间的巨石上,猛烈的冲击直接将巨石碾得粉碎。 不明状况的驴友们盯着杯盖,青烟在上方袅袅飘散,杯盖急速变小,滚落到一边,两道人影就这么直直跪倒在地。 场面陷入死寂,驴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两人撑着地面剧烈喘息。杨栋吐出一口血,按住腹部撕裂伤,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抬头看向那群普通人,破了音地喊:“跑——!!!” 众人身后,祠堂的屋顶被轰然撑爆,砖瓦断木下雨一般稀里哗啦往下砸,几只苍白的腐烂的巨手攀上残破的屋顶,随即,一颗巨大的头颅在众人眼中缓缓升起。黑压压的云层掩盖月亮,小山一样庞大的怪物俯视渺小的人类,血红的眼珠颤了颤,在一连串“嘻嘻嘻嘻”的怪笑中,一只手臂从背后伸出,抓向他们。 浮肿惨白的手掌压下来,底下的驴友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极致恐慌中,终于撒开喉咙尖叫起来,一时间,场面顿时乱了,所有人四散而逃,一路连滚带爬。有几个跑的稍慢,被降下的巨手一把攥在手中,高高举起,握力之下,那些人被挤在一起,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直接被挤晕过去。 怪物抓着这些人,缓缓送到利齿遍布的嘴边。杨栋一看这架势:“靠,居然还是吃人的!” 眼见那些驴友就要命丧利齿,他抬起手枪对着那条手臂连开三枪,灵力化作子弹,呼啸着没入苍白的手臂,结果只留下三个黑洞,怪物的动作一滞,汤千树已然甩出金属长棍冲了上去,几个呼吸间,飞身躲过砸下来其余手臂,跃至半空,举着长棍冲怪物当头砸下。 杨栋来不及叫住他:“别过去!” 金属长棍结结实实落下,汤千树脸色一变,好硬。反震的力道竟直接将他的虎口崩裂开来,随即抓着驴友的长臂横扫而来,径直将他打飞出去,落到田间的地头砸出一个人形坑。 杨栋又朝怪物的手臂开了几枪,除了留下一些漆黑的弹孔,根本无法撼动这尊庞然大物分毫,杨栋看了眼自己的枪,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a级实力的真实性。 庞大的怪物不为所动,依旧专心地往嘴里塞人,似乎周遭的任何攻击对它而言只是如同空气,杨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起身,咬牙盯着怪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吼一声:“喂!丑八怪,老子送你个大礼!” 半人半像的怪物终于看向了他。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守门人扯出一抹冷笑,竟是将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手臂,扣下扳机—— 于是当满脸是血的汤千树从坑底爬出时,伴随一声枪响,杨栋的左臂炸成一团血雾,与此同时,那怪物手臂上的数枚弹孔迸溅出猛烈的白光,轰然爆开! 怪物终于发出痛苦的嘶鸣,巨手坠落,连带着被抓住驴友们一同掉下来。汤千树召出“小黑”,将昏迷的驴友尽数接住,杯盖倒扣落地,把人牢牢护在其中。在两人的奋力干扰下,在场的普通人已经逃得七七八八,汤千树回过头,视线中,杨栋捂着断臂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不仅到嘴的食物飞了,手还断了一条,怪物被彻底激怒,伸长手臂将倒地的杨栋攥在手中,高举到半空,尖利的五指收紧,竟是想将这位碍事的守门人生生捏碎,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杨栋七窍渗出鲜血,发出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啊啊——” “杨栋!!!” 汤千树冲过去,却被其他手臂当住去路,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忽然划过一道火焰,一柄赤色长枪骤击中抓着杨栋的手臂,火焰暴涨间,将那条手臂钉死在大地上,怪物重心失衡,随着那柄长枪侧翻倒地。 轰隆一声,大地四分五裂,一道身影自虚空迈出,赤色长发在火海中飞扬,白四九神色冷冽,拔出长枪,枪尖呲呲啦啦划过大地与岩石,瞬间,火墙冲天而起,将怪物包围在其中。 怪物在挣扎,火海在蔓延。杨栋从高空中坠落,一道人影疾跑而来,肌肉绷紧的瞬间一跃而起,将人稳稳接住。汤必雁扛着半死不活的杨栋,落到汤千树身边,看着弟弟满脸血的惨状,瞳孔轻微一颤:“伤的重不重,我送你的防御法器呢?” “姐,我没事,有人比我更需要小黑的保护。”汤千树指了指远处倒扣的杯盖,“反倒是杨栋,姐,你快看看他,他好像快死了!” 杨栋倒挂在汤必雁背上,闻言虚弱地睁开眼:“咳咳咳,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汤队长,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这样挂着我脑子疼。” 汤必雁把人平放在地上,按住他断臂的伤口,运转灵力止血:“你的手臂掉哪了,我去找回来给你接上,凭你a级的自愈能力,不至于残疾。” “早就炸没了。”杨栋苦笑一声,“而且就算有,也没办法接回去。” 汤千树:“怎么就没办法了?!” “因为他动用了因果之枪。” 几人扭头,白四九握着长枪落到地上:“以自己的灵力子弹作为媒介,用自己的手臂,换比自己更强的敌人的手臂,以一换一,不可逆转。” 第248章 “还是白家主懂得多。”杨栋扭头望向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的怪物,“这怪物少说也可以媲美破望,但别说是破望,就算是遇上化境,只要中了我的子弹,我也能够一换一,嘿嘿,牛吧?” 汤千树有些愧疚:“对不起,如果我再强一点,能伤害那个怪物,你就不会失去一条手臂。” 杨栋:“多大点事,不就一条手臂,我单手也能开枪,就是以后种不了地了。”他顿了顿,看着面目全非、满目疮痍的降神村,幽幽叹气:“不过,以后可能也不需要种地了。” 汤必雁遥遥看着火海中挣扎的庞然大物,问白四九:“白家主,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被灵火烧了这么久,居然还在挣扎。” “看样子是祟。”白四九扭头看向降神村村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汤必雁:“您怎么了?” “不太对,降神村夜游的队伍,好像消失了。这个时间,黎火应该带着村民回来了。而且,你们没感觉,这里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其余几人脸色微变,看向周围,隐隐也发现了不对劲。 汤千树看着一片荒芜的连绵梯田:“他们种的东西呢?” 石屋颓圮,溪流干涸,寸草不生,和原来欣欣向荣的山村截然不同,这种环境的变化给人的感觉相当直观,整片村庄生机决断,仿佛废弃了很久—— 不知何时,降神村完成变成了一片死地。 就在众人疑惑间,白四九手中的长枪忽然自动阵颤起来,像是在预警,众人愣住,下一秒,白四九脸色骤变:“都散开!” 轰!! 话音刚落,火海中,怪物身量再度暴涨,断裂的手臂重新长成,六条手臂合拢在一块,登时冲破火焰屏障,裹挟着滔天烈焰,朝着他们当头砸下…… 第216章 绝境扭转 巨手交叠,轰然压下,火焰裹挟着热浪冲上天穹,地动山摇间,三道身影从掌下的间隙弹射而出,狠狠摔在百米外的地面上。 裹挟着石块的火焰流星般坠落,落地的几人在地上不断翻滚,汤必雁率先稳住身形,抬头只见一道红发飘扬的身影消失在巨手的挤压下。 “白家主!!”汤必雁瞳孔一缩。 就在刚刚,原本还在火海中挣扎的怪物,突然实力暴涨,气息直逼化境,竟冲破了白四九的灵火屏障。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为了救人,白四九直接把他们推出攻击范围,自己却留在了原地。 嗤——堆叠的苍白手掌一层层压在白四九上方,这方天地间的火焰熄灭殆尽,黑暗中的空气飘散着淡淡的焦味,那股让人心安的灼热的化境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 气氛陷入死寂,白四九的气息消失了。 “嘻嘻嘻嘻……” 怪物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冒着血光的双眸隐隐透出一股得意的情绪,强大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三人的面色惨白如纸,灵火和气息消失,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已经让人不敢细想。 “白家主……”汤千树背起昏迷的杨栋,眼眶泛红,“怎么可能……” 汤必雁站在原地,短发垂落遮掩神情,她咬了咬牙,朝着小山一般的怪物迈步而去。 汤千树一愣:“姐,你做什么?!” “能杀死化境的,只有化境……现在这里能打的,只有我。我会拖住它。”汤必雁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情绪,“去保护那些普通人,撑到路首席赶来。” 汤千树:“可是……” “这是命令。” “……” “是。” 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冲击着全身的筋骨肌肉,骨骼噼啪作响间,汤必雁甩掉了身上的外套,线条起伏的肌肉暴露在作战背心外,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钉在那怪物身上,后撤半步,压低重心,正待一跃而起时,一只牢牢按住她的肩头。 汤必雁浑身一僵,转头就见白四九出现在身后。红发女郎的满脸黑灰,看起来略显狼狈,却没什么大碍。汤千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白家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正想上前,怪物的血红双眼刹那间转向这边,白四九喊住他:“别动!” 汤千树立即站住不动,几人像雕塑一般立在原地。怪物的目光在他们周围逡巡一圈,仿佛像没看到人一般,缓缓蛰伏回了残损的天女祠堂中。屋顶已经被撑破,远远看去,能看到怪物惨白的颅顶,正在一起一伏。 白四九闭上眼眸,两缕小火苗从额间挤出,分别融入到汤家姐弟两人的额间,下一秒,她的声音在两人的心底响起:“从现在开始,不要有太大动作,也不要发出声音,有什么话,心里默念,通过我种在你们身上的灵火交流。” “白家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汤千树在心中问道,“刚刚您的灵火怎么突然灭了?我们还以为——” “灵火是我主动收回的。”白四九说,“那怪物的能力很诡异,它能吸收我的灵火,为自己增长力量,所以到后面,我的攻击会对它无效。它现在已经有了化境的实力,要是再让我的火烧下去,只会让它越来强,到时候就棘手了。” 居然能够吸收别人的力量为己所用,汤千树心中骇然,就听汤必雁问白四九:“白家主,您是怎么知道,只要我们静止不动,那怪物就不会攻击我们的?” 白四九眼眸一颤,沉默了一下:“是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么做的。” “声音?” “嗯,声音。一个永远都不会欺骗我的声音。”白四九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巨手下压的瞬间,她准备反抗,一道熟悉的久违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天女大人,请不要动。” 这道声音缥缈的像一阵风,却让白四九在第一时间改变了作战风格。她明明有能力去抗衡,但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信任,这一次,她选择回避攻击,利用空间移动的能力,在巨手彻底下压的那一刻遁走。 汤千树问:“所以,为什么只要我们不动,那怪物就会无视我们?” 白四九思考片刻:“说一下,你们是怎么碰上这东西的。” 汤千树把之前和杨栋在天女祠堂的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白四九听完:“你是说,它本来只是祠堂里的天女像?” “我也不确定它到底是石像变的,还是把石像搬走取而代之。”汤千树回答,“发现不对的时候,我们已经被攻击了,杨栋为了救我,还被怪物掏了肚子。” 汤必雁忽然道:“我觉得,那怪物就是石像变的,我们现在静止不动,就不会遭到攻击,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动的时候,看起来比较像石像,那怪物会把我们看成是同类?” 同类不会攻击同类,这是最好的解释。白四九认可这个猜测,扫了眼周围:“那些驴友呢?” 汤千树:“有几个被我们救下,护在‘小黑’底下了,剩下的,可能跑到石屋那边躲起来了。” 降神村村庄的主体离这边还隔了一大片梯田,白四九心下稍安:“这怪物现在无视我的灵火,比较麻烦,硬抗不是理智的做法,希望那些驴友待在原地,不要出动静。” 保险起见,她正想分出更多的灵火火苗,飞过去提醒躲在暗处的驴友,却听见远处爆发出一阵尖叫,三人脸色难看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回事?!” 几人立即扭头,一眼就望到低处的村庄内,无数人影从废弃的石屋冲出,抱头逃窜。 尖叫声此起彼伏,混乱的人群中,一颗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正追着那些惊慌的驴友到处乱滚,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一颗人头,一边滚,还一边发出熟悉的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咬死你们咬死你们!没吃饭吗?叫这么轻,给老子喊大声点哈哈哈哈哈!!!” 不用细看也知道那人头是谁。没想到前脚刚被割头,后脚连身子都没长全就出来祸害人。 单一颗人头,可比完整的北海神界之主要吓人的多,原本安静躲在暗处的驴友被吓得吱哇乱叫,满场逃命。有人被追的受不了了,灵机一动从口袋掏出先前向白術购买的神器——消音棉花包,一股脑砸向蒋渡迟。 蒋渡迟一看这东西就来气,张开嘴,用铁齿钢牙对着这些棉花包一顿撕扯,呸呸几下吐掉棉絮,冲那些驴友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驴友吓傻了,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怎么不管用啊!!” 汤家姐弟、白四九:“…………” 眼看场面逐渐失控,汤必雁骂了一声,再顾不得其他,身形闪电般朝着那边疾跑而去。 “姐,小心!” 汤千树的喊声骤然响起,危机的警铃在心中炸响,几乎是出于本能,汤必雁一脚跺地,借力往旁侧移而去,苍白的手臂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太阳穴,势不可挡地冲向降神村中心。 第249章 不好!驴友的尖叫还是惊醒了怪物。降下的瞬间,巨手飞速涨大,仓皇逃窜的驴友只觉头顶罡风凛冽,抬头就见浮肿的掌心从天而降,顿时连尖叫都忘了。 眼看着巨手就要降下,却忽然间甩向别处。汤必雁竟直接抱住怪物的手臂,仰面落地来了个抱摔!强横的力量生生扭转巨手的攻势,长臂越过众人的头顶,狠狠砸在无人的废墟地带,砖石飞溅、大地开裂,就连窝在祠堂内的本体也歪向一边,砸塌了祠堂半边残墙。 汤必雁冷脸踩在手臂上,和那怪物泛着血芒的眼睛摇摇对视:“你也配和体修比力气。” 白四九目瞪口呆。 汤千树习以为常:“白家主,不要见怪,我姐打架打红眼了就会很猛。” 庞大的体格竟然还奈何不了小小的人类,怪物被彻底激怒,抬起其余五条手臂,铺天盖地砸向汤必雁,却屡次砸空,汤必雁一脚踏在手臂上,躲避攻击的同时,也在朝蒋渡迟那边飞速逼进。 怪物发出一声怒吼,霎那间,化境级别的气息威压投射而下,山岳一般重重压在汤必雁的脊背上。短发女子脸色一白,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心悸的力量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境界压制,高境界者释放自己的灵力气息去震慑低境界者,没有实质性伤害,多用于心理战术。没想到这怪物居然也会用。 战斗时,哪怕是0.001秒的误差都容易让人丧命,眨眼之间,巨手横扫而来,无限逼近死亡,汤必雁心如擂鼓,浑身的热血冲刷经脉,一股来自于心底的难以捉摸的力量瞬间将她吞没,那一刻,威压之下,她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还没等她彻底抓住这股缥缈的力量,一柄赤色长枪划破夜空,将袭来的巨手一把弹开。红色长发在眼前铺散而开,白四九一人一枪,并未释放灵火,直接和那些手臂缠斗起来。 巨手包围的间隙,白四九在空中旋身翻转,转眼将长枪朝怪物的主体振臂甩出,周遭的手臂瞬间回缩,挡在本体之前。 汤千树看着这一幕,猛然意识到什么:“姐,白家主,这怪物的主体好像不能离开祠堂!” 既然本体无法轻易移动,只要拖住那些烦人的手臂,就好办多了。白四九朝汤必雁侧目,反手朝对方身后的虚空一划:“必雁!” 虚空产生波动,汤必雁默契地往后一跃,跳入白四九划出的空间通道,下一瞬直接出现在蒋渡迟跟前。 “大家都别动!”汤必雁一把薅起蒋渡迟的头,“只要不动就是安全的!” 驴友还在乱跑,场面一度失控。没人听她的。 汤必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怒吼一声:“谁再动,老娘就打爆谁的狗头!!!” 声音清晰而凶狠地钻入那些驴友的耳中,当头一棒、醍醐灌顶。不消一秒,疯狂逃窜的驴友抱着自己的脑袋安静下来,委屈巴巴地盯着汤必雁。 汤必雁:“…………” 好歹是控制住场面了,她暗暗松了口气,真想把手上嘴贱的脑袋扔飞出去,蒋渡迟却哈哈大笑起来,他裂开嘴,直勾勾盯着汤必雁:“你们上当啦!” 汤必雁愣住,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姐!跑!快跑!!!”汤千树的哑声嘶喊远远响起,“祠堂这边的手臂少了一条,它也会空间移动!!!” 轰隆,头顶的虚空被骤然撕裂,强大的威压如同倾盆大雨当头浇下,下方的所有人僵在原地,极致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就连五脏六腑都开始隐隐灼痛。 怪物的巨手越过几百米的空间距离,突破虚空,出现在众人头顶。 怪物以身为饵,调虎离山,杀戮众生。 巨手在下降,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不见,化作绵长的嗡鸣—— 短暂的生死时刻被无限拉长。 汤千树目眦欲裂,一刻不停地奔向那边。 白四九在前方开道,一路疯狂绞杀围攻上的苍白手臂,但还是不够,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是不是又大意了一次? 白四九死死盯着那边,那怪物是在逼她释放灵火,既然这样,那就…… 火焰以她为中心,开始燃烧,但比灵火蔓延更快的,是一声枪响。 砰,子弹越过茫茫黑夜,直中怪物的眉心。 众人愣住。 汤千树刹住脚步,不可置信的回头—— 杨栋站在满目疮痍的田地间,将手中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笑容带着痞气:“别慌,我说过,一换一,化境我都能带走。” 汤千树的瞳孔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咔哒,扳机扣下。 “杨栋!!!” 砰!枪声震碎黑暗,枪口对着苍穹,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往下看去,一只手抓着杨栋的手腕,就在刚刚,这只手扭转了枪口的朝向。 汤千树脱力一般跪倒在地,杨栋愣愣转头,青年的额前碎发在风中轻晃,一双灰眸平静而让人心安。 “杨守门。”白術笑着看他,“你要是死了,首席可会难过的。” “……” 轰!一声巨响远远传来,仿佛天地都在颤抖,杨栋和汤千树立即扭头。 降神村中心上空,金色长箭从天而降,金色光芒遮天蔽日,恍若朝阳初升。 刺眼的光芒中,巨手轰然破碎。 第217章 迎送天女 浮肿苍白的手臂裂成无数碎块,分散坠落到下方的村庄。阵阵轰鸣中,驴友们下意识抱头蹲下,那些肉块在周围砸出一个个坑洞。 这些蝼蚁居然就这么获救了?只剩一颗头的蒋渡迟气得要命:“姓路的我草——” 话还没骂完,汤必雁拽着他的头发,甩手就将头扔飞出去。头颅在空中高速旋转,砰,和朝驴友头顶落下的肉块撞在一起,直接将肉块砸成了碎渣。 蒋渡迟尖叫着飞向远方,不知掉到了哪片废墟。 “头还挺硬。”汤必雁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的目光扫过周身的肉块,微微一顿。惨白的碎肉逐渐开裂,像是风化了般,呈现出僵硬的灰白色,她走过去,伸手触碰那些“肉块”,指腹上坚硬的触感传递过来。 “这是……”汤必雁眼皮一跳,“石头?” 手臂被截断,就连开辟出的空间通道也被一箭震碎,祠堂内,怪物发出不甘的怒吼,其余五条手臂回收到身侧做出防御姿态,泛着血芒的双眼死死注视漆黑天穹的某处。 空间波动中,一道长发身影从虚空中踏出,金色左眼,单手握弓,霎时,霸道的化境气息裹挟着煞气冲天而起,将怪物的气息一寸寸逼回去。怪物的威压消散,一时间,所有人都得到了喘息。 “……” 怪物缓缓缩回天女祠堂,警惕望着半空中的长发身影。路不尘却看也不看,身影一闪,出现在白四九身旁。 白四九将释放的灵火收回,看着路不尘:“能压着这世间任何一位化境打……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这就是你后来一直不肯和我切磋的原因吗?” 路不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有事瞒着我和师父。”白四九皱眉,“你这个人,一有事情就喜欢沉默。路不尘,你不能这样,这对我们不公平。” “这不重要。”路不尘抬头看向庞大的怪物,“先把这里的事情的解决,达莎娜来华夏了,说明东瀛那边有状况。” 白四九一怔,没有用再多问,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那怪物克制我,我不能尽全力,这里的一切都是针对我设计的,可见祂们想把我留在这里。困住你们,应该只是顺手而为——对了,刚刚的爆炸,是谁干的?” * “楼主。” “楼主???” “嗯,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杨栋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单手捂着腹部的伤龇牙咧嘴:“等会,领导。我现在有点混乱,他不就一程序员吗?怎么就变成放炸弹的恐怖分子了??” 白術挑了一下眉:“我不知道,嗯,我也很意外。” “杨栋、杨栋!”看到同事得救,汤千树终于缓过劲,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奔过来,一个熊抱把光头锁死在臂弯里拼命摇晃,嘴里不断念叨,“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大家都没死!!” “小汤同志……你,松开一点。我现在是伤员,没死也要被你掐死了……”杨栋被勒得白眼都快翻出来。 “哦哦哦。”汤千树立即松开他,看着眼前独臂跪地的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刚刚杨栋拿枪对着自己模样已经深刻脑海,原本来就算是修真界中的佼佼者,a级也会死得很轻易。汤千树看着重伤的守门人,上手扶人的动作也变得格外小心,生怕一用力对方就碎了。 杨栋却摇了摇头,喘息着说:“别扶我别扶我,让我躺着,我腿软……吓死我了,差点就要见阎王了。”说着,顺势躺在了地上。 第250章 白術目光扫过他捏在手里的枪:“刚刚拿枪的时候,不知道腿软?” “嗐,没想这么多。”杨栋笑了笑,“要是想多了,这枪就开不下去了。” 畏惧死亡是人的本能,但职责和信念能够超越本能。 汤千树表情一怔,他扭头看向远处蛰伏在天女庙中的庞然大物,那怪物被刺碎的第六条手臂正在飞速长回来,却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将所有的手臂环绕在周身,形成了一种防御的姿态,看上去滑稽又恐怖。 “它怎么不动了?”汤千树顿感疑惑。 “它是在忌惮。”白術说。 “忌惮?” “嗯,在忌惮路不尘。” 执掌一方的怪物,在那个长发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白術望向路不尘所在的方向,天地间飘散着强大的化境气息,晚风裹挟着凶煞戾气将他的发丝吹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路不尘身上的煞气更重了一些。不同于之前情绪波动外溢的煞气,这股气息,更像是路不尘在绝对理智的状态下,主动释放的。 事关主角的能力,很久以前,白術就对煞气有过简单的研究,在《神道降临》这本书中,煞气是世间生灵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的结合体:杀意、嫉恨、痛苦、欲望……它和灵力一样,可以外化为攻击,威力极大,是路不尘区别于其他修真者的一种武力特色。 而在这个世界里,有也只有路不尘能够掌握煞气。旁人若尝试接触,只会被侵蚀心智,痛苦不堪。 所以当年白術才会让路不尘以斩城为本命武器,这不仅仅是因为原书设定,更因为,这世间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做斩城的主人。 但白術没想到,他离开后,随着书中世界的自行完善,煞气的弊端也初现端倪。也许是受这百年的经历影响,对方身上的煞气,杀意的占比最多,因此,如果有一天路不尘失去理智,他就会在煞气的侵染下变成一台杀戮机器,那会相当可怕。 不过万幸的是,路不尘控制得很好,甚至在南海大战落幕后,选择以玄天作为自己今后的主用武器,精进灵力,克制煞气,加上张青山飞升前的帮助,已经大大降低了煞气的负面作用。 煞气一旦沾染,就无法摆脱,路不尘出手时,灵力中不免会混杂着煞气,但这次明显不一样了,他在尽量压制自己灵力,转而用煞气进攻。这种微妙的变化,旁人很难看出,但白術不会,他常年在各种穿书任务中,用精神力感知、模拟不同的力量体系,力量间的微末差别,在他眼里,无异于天堑鸿沟。 为什么这时候开始重新动用煞气? 白術眯起眼,回想起初到降神村二重境时,系统的任务提示: 【……协助主角增进修为,向飞升境更进一步。】 难道和这个有关?可他并未感知到路不尘实力的变化。 思索间,汤千树的话将他拉回现实:“所以前辈,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样级别的怪物?还有,为什么降神村二重境会变成这样,那些村民都去哪了?” “不是二重境变成这样,而是这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迎着两人诧异的目光,白術顿了顿,视线越过荒芜的废墟,直直落在祠堂内的怪物上,“而它,正因为二重境的复原,苏醒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怪物,是这方天地的主宰,也是降神村的‘天女’。” 天女??杨栋和汤千树同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等等!”杨栋被惊得自己坐起来,顿觉自己在二重境这十多年白干了,他指着祠堂那边,“您是说,这个丑不拉几、还会吃人的玩意儿是天女?!要是天女长这样,那降神村的那帮村民不得哭死。” 白術淡淡地看着他:“你有见过真实的天女吗?” 杨栋一时语塞,村民们奉天女为至高信仰,年年举办七日轮回仪式,但除了神像,他确实不知道天女的真实面目。毕竟,所谓的天女,从根本上来说,只是一个虚构的神祇。 汤千树:“怎么会这样?天女不应该是神圣的吗?” 白術:“那是降神村村民眼中的天女。但是,谁告诉你,二重境中的天女也一定是那样的呢。槐村作为降神村的延续,原本的天女尚且可以被替代,到了降神村二重境,这里的‘天女’,为什么不能够被替代?” “……” 白術:“刚刚楼主引爆山林,是为了清除山里的祟群,而那些祟,是石像变的。也就是说,原本的降神村二重境,里面产生的祟,有血肉之躯和石像之躯两种形态,这才是将神村二重境最初的运行规则。” 只不过,受黎火的潜意识影响,这一原始规则被隐藏于平静祥和降神村之后。而今,随着七日轮回仪式的渐入尾声,在【天召】的领域和二重境本身的异变双重干扰下,黎火的力量已经难以继续维持降神村的和平运作,这座二重境最真实的样子,也浮出水面—— 田地荒芜,石屋坍塌,祟群游荡。 百年前,降神村毁于战乱与火海,从那一刻起,纳日信仰就在阴谋中被扭曲了。由此诞生的二重境,也变的阴暗诡谲。 楼主说,血肉拜石像,石像拜血肉。 众生拜神,以求庇佑。 在这方信仰颠倒的世界,代表着村民的祟,能够变成石像,相应的,他们所祭拜的神像,也会从一块石头长成血肉之躯。 ——这便是所谓的天女。 当然,白術心中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线索。 那就是系统001的任务提示。 几百年的相依相伴,没人会比白術更清楚它的特性。001从来不会发布多余的内容,更不会将谜底刻意抽象。在系统提示中,要想离开二重境,庇佑降神、迎送天女,是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庇佑降神很好理解,只要保护这里的村民就行,可抽象概念的天女的又要如何迎送? 白術遥遥望着那具苍白丑陋的六臂怪物,心中已经有了标准答案。 迎送天女和七日轮回的寓意,从来都是两码事。降神村村民借仪式寄托对天女的感激与崇敬,而在白術这里,迎送天女,仅仅是字面意思。 他要送的,是这个诞生于扭曲信仰中的怪物。 于是白術迈开步子,插兜向着怪物缓步走去。汤千树一愣,夜幕之下,青年单薄的身影衣衫飘摇。 “前辈,您要去哪?” “既然已经把这位‘天女’迎来了,接下来,就该去送送它了。”白術唇角微勾,“别忘了,我们可是降神村预言中的贵客呢……” * 【叮——恭喜宿主揭秘“天女本相”,当前任务进度95%。】 第218章 您很漂亮 晦暗的天象侵占整片空间,苍穹之下,庞大的怪物将自己团成一团,蛰伏在残破的天女祠堂中,六条手臂以包围的姿态收拢,手臂的间隙,露出一对血瞳,警惕地盯着远方。 凛冽的山风拂过,怪物的红眼闪了闪,随即立刻调转方向,注视祠堂前方。 “……”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尽头缓步走来,山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灰色眸子。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作为这座二重境的主宰,怪物能感知到这片世界里的一切细节,但在这道人影出现的瞬间,它并没有选择发动进攻,甚至将庞大的躯体往下压了压。 因为它感受到了威胁,这种感觉,不亚于面对那个长发男人时,接收到的压迫感。 “……” 祠堂前散落着残烛。白術停在怪物面前,随手捡起一根残烛,抬手打了个响指,手中的红烛顿时窜出火焰,微弱的火苗在黑夜中摇曳,暖色的光映亮青年的半边脸。 白術抬头望着祠堂里的庞然大物:“才刚复苏,就能达到这样的灵智和实力,如果不是降神村最后一代烛姑用自己灵魂改变了这里,几十年的光景,足够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危险的祟。” “但很抱歉,你不能现世。”白術举起手中燃烧的红烛,优雅地朝前轻轻一点,那动作,仿佛在向怪物举杯示意。 怪物的红瞳微微一缩,因为眼前的人类忽然消失了,只剩一根燃烧的蜡烛朝着地面坠落,就在蜡烛落地的间隙,二重境内,所有人眼前闪过白芒,刹那间,仿佛雷霆划破黑夜,世界由暗转明,瞬间被白色的光刃切割成无数块! 明暗闪烁间,白四九猝然回头:“师父……?” 身旁的路不尘却缓缓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呼—— 一道人影轻飘飘落下,白術踩在怪物的头顶,衣角在风中翻飞,与此同时,红烛落地,嗤,随着烛火熄灭,密密麻麻的裂纹在怪物的手臂上急速蔓延,随即骤然炸开! 轰! 围拢在怪物周身的六条手臂全部炸成碎片,悲鸣声中,肉块混合着腥臭的血液砸入大地,裂痕蔓延间转瞬风化成灰白的岩石,没人看清白術是怎么出手的,漫天血雨中,青年立于怪物摇晃的头顶,岿然不动。 第251章 杨栋惊叹地张大嘴,随即想起什么。表情一抽:“哎不对,他不是阵师吗?!阵师能有这战力???” 话音未落,汤千树皱起眉:“先别管这些了,那怪物的手臂又要长出来了!前辈的攻击好像不起作用。” 说话间,怪物被截断的六条手臂果然开始再度生长,断口处的血肉和经络像是食人的藤蔓不断延伸,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复原。而且看起来,它恢复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众人见状,心脏不由自主揪了起来,这东西简直就是小强转世,接连遭受那样强悍的攻击都能迅速恢复,这还怎么打? 白術却看起来并不着急,灰眸扫视扭曲抽动的手臂,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脚下泛着红光的眼睛上。 不同于血肉躯体,这双诡异的红眼晶莹剔透,呈现出光滑的半透明的无机质感,仿佛是镶嵌在血肉上的红宝石。而这样的材质,白術曾见过无数次—— 那是降神村的圣石。 一时间,思绪的闪电划亮脑海,崖洞里的残破神像乍现,头上的红布缓缓脱落,圣石凿砌的双眼和怪物的眼睛重合在一起,泛着血色光芒。白術喃喃道:“原来……槐村那具天女像的眼睛,在你这里。” 巨手即将复原,伸展着不断收拢,企图再度形成防御的牢笼,然而就在手臂彻底恢复那瞬间,天地顿时被一阵刺目的金芒笼罩—— 路不尘松手放出了玄天箭! 灵爆响彻天地,一支金光流转的长箭突破虚空,直直穿过荒芜的村庄和田地,一分为二,先一步突破还未来得及围拢的巨手,同时洞穿怪物的左右红瞳! 白術勾起唇角,抬头和远处的一双黑眸平静对视,那只是一瞬间的视线交汇,一切无需言说,计划的排布早已在无声的默契中尘埃落定。高束的长发被风扬起,肃杀的气氛中,路不尘放下手中长弓—— 杀性大发的怪物选择退居一隅、暂避锋芒,不仅仅是因为惧怕路不尘的强大,更是因为,他是在场唯一具有足够实力发动远攻的人。 怪物惧怕的,是那支能洞穿一切的玄天箭。 为什么?因为由圣石雕琢的眼睛,是它唯一的弱点。 金光没入血瞳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众人的表情定格在脸上,无数双眼睛中,只倒映着一束金光残影,那残影如同长枪利剑,嗤一下刺穿怪物的颅顶。 咔。 细小的裂纹在无机质表面疯狂蔓延,苍白的庞然大物僵在原地,血肉之躯一寸寸变为岩石质地的灰白,随即小山一样的身躯垮塌陷落,哗啦,在风中消解成漫天沙粒。 这是一场震撼与静默并存的胜利。石像沙化形成的白沙铺满整座祠堂,像是落了一场雪。白術随着陷落的沙粒缓缓落地,当即察觉白沙之下有活物,视线一扫,几步上前,抬脚就踩中一小片向上拱动的白沙。 “怎么,还想去哪?” 感受到沙下的东西不动了,他单手插兜,抬起脚,表情一怔。 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球状物躺在沙坑里瑟瑟发抖,表面布满了血丝一样的纹路,感知到白術冷漠的注视,球状物翻了过来,露出血色的虹膜和中央的竖瞳。 这居然是一枚眼球。 一看到这枚红眼,白術下意识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并未受影响,这才用脚尖挑了一下这枚东西。 叽。血瞳眼球像颗弹簧球飞出去,砸在断柱上,又反弹回地面上,上下跳动,看起来又弱又q弹。 “……” “欸?”白術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枚玩意,三秒钟后,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 于是在路不尘迈进祠堂的时候,白術正蹲在上,拍皮球一样拍着一只眼球,玩得正开心。 眼球砸在地上,变扁又复原,时不时发出几声凄惨的叽叽怪叫,配上可怖的外表,那场面相当怪异。路首席眼皮一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起白術,熟练地掏出手帕给白術擦手:“哥哥,不要总是玩来历不明的脏东西。” 白術眯起眼,冲地上晕头转向的眼球抬抬下巴:“也不算来历不明,这东西应该是那怪物风化后从体内掉出来的。” 路不尘:“那也不行。” 白術想了想:“你觉不觉得这只血瞳很眼熟?我觉得它可能是【天召】的儿子,要不趁机绑票,威胁他撤销领域?” 路不尘:“……” 他扫了眼地上的眼球,那东西正悄悄往外面滚,看样子想趁机逃跑。路不尘掌心一收,血瞳眼球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到半空中,悬在两人之间。 白術看了眼路不尘,顺势伸手弹了一下这东西,又立即将手背到身后,冲路不尘扬起眉。青年身形单薄,左耳的十字耳钉反射着微光,路不尘盯着看了一会,敛眸问:“哥哥,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術知道路不尘是在问他有没有受影响,于是道:“没有,说来奇怪,这次我没有受影响。” 他看着悬于空中的眼球,先前几次接触类似的眼睛,精神力多少都会受到干扰,这次却没有。 难道这枚眼球,和【天召】不是一个品种? 但同为眼睛,还都是红色的,怎么看都觉得有关联。 白術心中一动,他想起【亡祭】曾经说过,他是因为祂们才回来这个世界的。白術思索道:“难道说,眼睛对我的影响,不是被动触发,而是对方故意为之?这枚眼睛看起来弱智的很,可能并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力量影响我。” 路不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哥哥,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还记得罗摩吗?他也属于'祂们'的一员,但是理智状态下的他,对你也没有威胁。” 这么说来确实是,罗摩作为这些眼睛中的异类,几次接触下来,白術的精神力有时候也并未有恙。不过正常接触的机会不多,唯一能够平和交谈的,就是最后在泯生中,但那时候白術已经提前透支了精神力,也分不出到底有没有影响,但仔细回想之前的种种细节,罗摩的眼睛,有时也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白術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转而对路不尘道:“这枚眼球交给你了,打算怎么处理?” 路不尘思索片刻,说:“它可能是【天召】离开二重境时,留下来的一道独立分身,先带出去,说不定能找出解决办法。”说完,召出一个小型领域将其包裹,层层封印,拖入虚空。 白術明白路不尘是想通过这只眼睛,帮他找到不受重瞳影响的办法。说实在,换作是他,可能会选择就地碾死,以免夜长梦多,他从不在意外界对他本身的威胁,如果对方把刀架他脖子上,无解的境地里,他会直接选择死亡,彻底打碎对方的筹码。 在一个个虚幻的世界里,就连生命也会在麻木中失去应有的重量。 但路不尘却将隐患当成了可能的希望。白術看着他,心底有一块石头开始松动。 “首席!” 一道身影正向着这边跑来,两人同时转头。汤千树背着杨栋,神色慌张:“快看外面,又有空间裂缝出现了!”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楼主临走时说的,果然没有骗他们。牧肖的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把通道开进来了。 是时候该离开了。 白術对汤千树道:“别慌,那是出去的通道,具体的出去再说,先把这次误闯进来人聚集起来,做好准备,我们得走了。” “前辈放心,我姐早就把那些人聚集起来了,正往这边赶来。”汤千树说完就要去接引,刚背着杨栋跑出去,猛一个刹车又折回来,把背上的光头颠地龇牙咧嘴。 白術:“怎么了?” 汤千树眼神清澈:“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们等会从哪个空间裂缝离开?” 白術:“?” 他忽然感觉不太妙。 身旁,路不尘已然消失不见,下一瞬出现在高空之上,表情凝重起来。白術见状,闪身出现在对方身侧,两人悬于空中,俯瞰整个二重境。 荒芜破败的山村连同周边的群山尽收眼底,此刻,许多地方都产生了明显的空间裂缝,像是把一副画从中间撕开,一道道空间裂缝正在缓慢形成。 白術扫了一眼,连同通向槐村的,出现的空间裂缝足足有二十多处! “这么多,牧肖准备在外面打地鼠吗?” 路不尘皱眉:“不对,这些空间裂缝不是他们弄出来的,降神村二重境的变异加速了。我们必须快点出去,【天召】把我们引到这,就有把握在异变完成时困死我们。” 话音刚落,天空一声闷雷炸响,白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不是雷声,而是降神村的二重境在震动。 一个空间出现太多裂缝,这里的磁场能量开始失衡了。一时间,本就晦暗的天穹被层层阴云笼罩,二十多道空间裂缝中央翻起漩涡,大地阵颤开裂,蛛网般的地裂肆意蔓延,远处的群山一座座垮塌,狂风潮水般涌起,将大地上的废墟连根拔起,卷上天空。 第252章 世界仿佛走入末世地狱,陷落在无序之中。 惊叫连连间,两个驴友支撑不住,被狂风刮上了天,汤必雁一个起跳,一手一个,把人拽下来,护在身下,砂石在她小麦色皮肤上刮出道道白印,她对着周围的驴友吼道:“快去就近找掩体!别被吹走了!!” 刚喊完,又有三个人被吹上了天,汤必雁无暇分身,咬牙骂了一声。关键时刻,一道金芒闪过,缎带从白術袖中蹿出,闪电般将那些人的腰身卷住,拽了回来,缎带无限延伸,串糖葫芦一样将所有普通人连接在一起,白術闪现在汤必雁身侧,将金色缎带的一段塞到对方手中:“汤队长,这串人交给你了。” “……” 驴友们挂在缎带上满天乱飞,哭爹喊娘。汤必雁点点头,拽着串满人的缎带,放风筝一样,在飓风中走的格外稳。 白術松了口气,体修就是好用,刚刚他都有点拽不住。一抬眼,一道红色的身影游走在村庄边缘。白四九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注意到白術的视线,闪身出现在面前,红色的长卷发在风中狂舞,她蹙眉道:“那个楼主真的可信吗?” 看来路不尘已经和她说过楼主的事了。“除了相信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白術顿了顿,“四九,你是在找黎火吗?” 白四九表情一怔,偏过头:“现实的降神村已经消失,她的尸骨一定被卷入了这里,就算是祟,我也想带她出去。但是我没找到。” 白術看着她:“四九,别着急,她可能在某个地方等你。” 白四九点点头,望向周围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这么多裂缝,如果牧肖真的在外面接应,那也只会开一道,我们该怎么选?” 整座二重境陷入混乱,没人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他们也许会被无序的混乱撕碎,也许会被永远抛弃在静止的时空。 白術:“二重境的变异速度比我预计的要快,可能跟那个怪物的死亡有关,现在整个天都山和降神村有渊源的二重境都和这里打通了,也就意味着,二重境正在吞噬现实其他地方,空间裂缝开的太多,时间有限,一旦选错,就会走进死胡同,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听说开通道的是伽印仙联的首席,她的术法有什么特性么?也许可以帮我们分辨。” “做不到。”路不尘从空中落到他们身边,摇头,“有领域隔绝,加上磁场混乱,已经分辨不出了。” 就连路不尘都做不到,白術心下一沉,难怪蒋渡迟这么笃定他们出不去。想到这人,白術看向四周:“蒋渡迟呢?” 白四九:“我去把他抓回来。” 白術:“算了,如果出不去,抓回来也没有意义,他不是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铁了心想跟我们一起被拖下水。” 白四九:“真是个疯子……” 不远处,汤千树和汤必雁已经碰面,所有人依偎在一起,朝着这边大喊:“首席!这里的磁场越来越乱了!有几个普通人已经晕过去了,他们撑不住的,我们该怎么办?!” 狂风卷着断石从头顶刷然飞过,白術深吸一口气,面对这样极端的环境,他们这些修真者还能撑很久,但没有灵力护体的普通人就遭殃了。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穹,一柄银白窄剑落入手中。 他还没试过,劈开领域的滋味。 “哥哥。”路不尘抓住他的握剑的手,紧了紧,“还不到时候,强行破领域会遭受同等级反噬,只能用领域去抗衡,我来。” 白術一愣:“你要释放领域?” “嗯。” 白四九:“不行,这种级别的领域,化境以上还能抗,其他人会被领域对冲的力量碾死的,那种情况,换做是你,都不能同时顾及这么多人,太冒险了。”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路不面色冷静,“只要我不出去,就能控制对冲的威力保持平衡,不会很危险。” 白術的脸色变了。白四九提高音量:“路不尘,别发疯。你想留在这吃灰吗?!你要是不见了,外面会大乱的!师父,你管管他!” 白術反握住路不尘的手腕:“我不同意。路不尘,你要是敢释放领域,我就先一步把这里劈碎,看看谁的速度快。” “哥哥!” “你叫师父都没用了。”白術盯着他,“听话。” “……” 风越来越大了,飞沙迷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陷入一片暗色,一切景象融成混沌,三人僵持不下间,一片鲜红的花瓣倏地从眼前飘过,分外显眼。 白術和路不尘同时看向白四九。 白四九的表情也有些意外:“不是我干的,我……”她像是察觉到什么,抬手召出一束鲜红的指甲花,花瓣在晦暗中散发着阵阵光明,微弱但是温暖—— 那是在修缮祠堂时,黎火曾经送给她的礼物。 狂风袭来,手中花束骤然散开,满天花瓣飘上天空,白四九瞳孔一缩,伸手去挽留,纷纷扬扬的红色从修长的指间穿过。那些花瓣在风中起起伏伏,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瓣接着一瓣排布,向着混沌的某处一路蜿蜒。 随即,飘动的花瓣自燃,化作跳动的火焰落到一支支红烛上,那仿佛一瞬间的事,众人张大双眼,眼中倒映出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影,那些虚影身挂彩绦,虔诚地捧着红烛出现在荒芜的废墟中。 那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游行队伍,悠扬的充满神性的歌声回荡在上空,恍惚间,众人似乎看到了百年前信仰繁盛的降神村。队伍穿过众人,一刻不停地向前,一道小小的身影坚定地在前方引路,身披彩羽,发间彩绦灵动飘摇。 白四九僵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领路的虚影,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游行的队伍最终停在位于祠堂后方的空间裂缝前,摇曳的烛火在长队中铺就出一条金光灿灿的路,那一刻,所有人顿时明白过来—— 这道空间裂缝,就是出去的路。 他们在指路。 困于这片死地的亡魂再度回归,以红烛为引,为神国的使者指出一条生路。路不尘左眼金芒一闪,向所有人隔空传达一道指令:“走。” 众人背起昏迷的伤员。汤家姐弟带着普通人赶过去,护着他们一个个进入空间裂缝。汤千树背着杨栋也跳了进去,随即是汤必雁。白術三人紧随其后。 领域沿着空间裂缝开始侵蚀新的二重境。两界交界处,路不尘一步踏出,漫天黑雪在混沌中降下,泯生和【天召】的领域开始相互角逐,强大的风暴席卷一切,黑雪开始驱散另一个领域的力量,两相抗衡间,二重境吞噬现实的进度骤然一滞。 裂缝彼端的二重境,一道空间裂缝已经生成,那是通向外界的唯一出口。牧肖站在裂缝后面疯狂挥手:“快!这里也要被吞了!快一点!”所有人拼了命奔向那里,一刻不停。 世界在崩塌,亡魂在静默。离开降神村二重境的前一刻,白術和路不尘回头,白四九站在那,和秉烛游行的领路者遥遥相望。 黎火仅剩的神识就要消失了,最后关头,她用最后的一点力量,为他们铺就了一条生路。随着神识和灵魂的消散,身后的村民一个个变得透明,化为发光的微粒消散在风中,但就算这样,他们也是笑着的。 烛火一点点熄灭,混沌开始吞噬光明,余晖中,黎火捧着一簇红烛,和慈祥的老村长并排站在一起。灵魂缓缓消解,她微笑着望着白四九,眼角的火焰纹路栩栩如生。 她说:“天女大人,您今天也很漂亮。” 第219章 我的好友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100%】 【降神村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协助主角完成本次全部剧情,积分奖励结算中……】 莽莽群山间,身穿制服的仙联成员来来往往。白術抱着手臂,倚靠树干,一边听系统的结算播报,一边望向五米内的路不尘。牧肖正在跟他说话。 “我的小祖宗,为了捞你们,我已经快七天没合过眼了。”几天不见,牧肖看起来沧桑不少,他揉了揉太阳穴,喋喋不休,"通道都开好了,结果等半天都不见你们出来,陶知说那个楼主也不回消息,急得我快秃成杨栋了,还以为他在告知你们之前嗝屁了,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为了确定开空间的具体位置,牧肖跟着张道人几乎把整个天都山脉都走遍了,这才找到一个和降神村有渊源的地址。据说也是一个废弃村庄,不过在白術和路不尘等人出来后,失控的二重境便彻底将这个村庄吞没,所以现在看去,也只能看到繁茂的山林,连一块转头都瞧不见。 二重境的吞噬进度已经停止,这意味着,一切和降神村有关的地方,都消失在了天都山的版图上。这些地方其实早就被人遗忘,但好歹还存有一些痕迹,如今却连一抔土都没留下,似乎那百年风霜如同大梦一场,从未出现过。 不过那些被埋葬的故事,总会有人记得。从二重境出来后,白四九就不见了。白術穿过一小片山林,总算在附近的悬崖边缘找到了她。 第253章 红色的长卷发在山风中飘摇,白四九静静坐在崖边,低头细细抚摸长枪上的图腾纹路,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柄长枪是也黎火送给她的礼物,不过未炼化时,看起来就是根破铁棍,也不知道和纳日信仰有什么联系。 白術远远站着,并没上前。杨栋后来告诉他,他做守门人的时候,每年七日轮回,都会在山村外围的山坡上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观察这座虚幻山村里的村民,然后又悄悄离开。 杨栋认出那是洛洲白家的家主,也没有去管,不过他实在好奇这位家主大人究竟想干什么,于是等白四九离开后,独自爬上那个山坡,结果看到崖边放了一摞新旧程度不同卡片,被灵力固定在岩石上,风吹不走、雨淋不着。 他上前一看,发现都是些会员卡,来自于华夏各地的美甲店。每年一张,从未缺失。 也许这一次,白四九本来想在抓到蒋渡迟后,顺道去降神村的。只可惜,未来口袋里的那些会员卡,再也送不出去了。 身后有人靠近,白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路不尘,两人站在山林的阴影中,静静盯着白四九的背影看了很久。 目光是无声的守护。过了很久,白四九无奈回头:“别看了,我就算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也死不了的!” “……” 降神村二重境的异变原因至今没有头绪,牧肖抽调了一支仙联特调队,暂留天都山探查原因。山中搭建起行军帐篷和传送阵,收尾工作有序进行。 这一次行动事关重大,已经算是修真界机密。按照惯例,仙联对那些误闯进来的驴友进行催眠,篡改了他们的记忆,陶知同步删除他们手机中的记录。有部分驴友受了伤,不过对修真而言,普通人的伤很好处理,在随行医修的救治下,这些人已经没有大碍。十一位大多来自聊城的周边城市,仙联把人送回原籍地的医院,他们会在家人的关怀中醒来,以为自己只是在徒步中遇到了意外。 杨栋失了一条手臂,他的伤势比预想中要严重,需要送往京都总部的修真医院治疗,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让断肢复原,不过医修说希望渺茫。杨栋倒不是很在意,被担架抬进传送阵时,还冲白術招手:“领导,下次找您喝酒。” 路不尘上前搭把手,把人推进传送阵:“他不能喝。” 唯一麻烦的是护林员大爷常茂,陶知查不出他的来历,看年纪这么大,可能当时时局混乱,没被计入系统。汤必雁离开聊城太久,需要立即回去主持大局,于是和汤千树先把人先带去了聊城。 “首席,牧副。我们先走了。”临走前,汤必雁在传送阵前回头告别。 路不尘冲她颔首,牧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最近修真界动荡,保险起见,我已经在聊城加派了人手,虽然之前已经全面搜查过了,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辛苦你多多注意。我目前会在天都山待上一阵,有什么事,通讯符联系,还有——”他又伸出一只手,拍拍汤千树的背:“我和你们首席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要着急。” 汤必雁的眼中有一刻动容,郑重点头:“谢谢牧副。” 牧肖笑着说:“谢什么?我才应该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聊城有你们,我和首席才放心。” 又交代了几句,汤必雁和汤千树点点头,带着常茂转身走向传送阵。白術站在树下,目送这对姐弟消失在传送阵的漩涡中。 不远处,帐篷的门帘掀起,一道倩影从里面缓缓走出,那是一个身披金色纱丽,头发乌黑,戴着鼻环的貌美女人,手背上纹画海娜,典型的伽印人长相,身上的亮片和繁复的首饰在光下闪着粼粼波光,一瞬间,仿佛让人看到了太阳。 白術微微一愣,第一眼就确定,她就是伽印仙联的首席,达莎娜。 当时逃离二重境的空间通道,就是她帮忙打开的。 这位首席确实如传闻中那样低调,甚至连身上的化境气息都是刻意收住的,给人一种神圣而亲和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帮忙对抗【天召】的领域强行开通道,达莎娜的表情有些虚弱,她一出来就注意到了白術的目光,礼貌地冲他轻轻点头,随即走向了路不尘和牧肖。 三人交谈了几句,牧肖的表情凝重下来,随即看了看周围,带着路不尘和达莎娜进了帐篷,并设下屏蔽阵法。 仙联规定,非特殊情况,别国首席不得擅自进入他国领土。这次达莎娜来华夏,很明显,目的不只是帮忙。白術本来对仙联的事务并不感兴趣,见牧肖设下屏蔽阵法,顿时也有些好奇,但也没有擅自靠近帐篷。 路不尘想告诉他的,自然会告诉他。 他无聊地在营地转了一圈,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老头,这人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看样子刚睡醒,还伸了个懒腰,咂摸着嘴抱怨:“这鸟不拉屎的地,连个外卖都点不着,贫道嘴里甚是寡淡。” 白術:“……” 那老道士刚抱怨完,就看到了帐门口的白術,表情呆了一下。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师父,你就忍忍吧,少吃几天外卖不会怎么样的,当心三高——咦?师父你怎么不走了?” 白術挑了一下眉。老道身后探出说话者的脑袋,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站着的年轻人,惊讶道:“前辈,好巧啊,你居然也在这?” 白術微笑:“也不算巧,我刚从二重境出来。” 对面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张晓,而那位老道,白術虽然没见过,但也能猜到是道门当今的掌门人、张青山的师弟,张道人。 这一次也多亏了道门的推衍,才能确定开启空间通道的正确位置,让困在二重境里的他们顺利出来。 听到白術的回答,张晓恍然大悟:“我只听说这次被困二重境的不仅有路首席和白家主,还有一个阵法顾问,我师兄猜是你,没想到真的是。”说话间,张棋棋也从帐篷里走出来,冲白術礼貌问好:“前辈。” 白術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师徒三人组:“你们这是要准备回道门了么?” 张晓说:“才没这么早,师父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只不过他老人家嘴馋,我们打算去聊城搓一顿哎呦——” 话音未落,张道人轻轻伸手敲了一下张晓的脑袋:“胡说,为师怎么会是那种看重口腹之欲的庸俗之人?”说完义正严词地咳了两声,整了整身上威严的紫袍,在张晓委屈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地看向白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白術目光下移,张道人的手拢在宽大的袖中,指尖微动,似乎是在掐算。白術面上波澜不惊,将路不尘给的仙联身份卡出示。有这张卡,相当于是仙联机密,任何人都无权过问身份,张道人一看,了然:“实在抱歉,是我失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宗门传统,白術总觉得道门老一辈的人说话文绉绉的。双方又简单客套了几句,白術忽然想起楼主离开前的话,于是问张道人:“对了,我记得窥天创始人说过,您这次来天都山,是因为前掌门的嘱托?” 张青山,道门的第一任掌门,一个屡次出现在幻象和回忆中的人。 路不尘说,他是一个擅长给未来埋下“种子”的人,仔细想来,如果没有这人的提前布局,他和路不尘的处境会麻烦的多。一个早已飞升、不问世事的人,却能提前给未来留下无数个规划,就连白術都不免对这人有些好奇。 更重要的是,张青山看起来和路不尘的关系还不错。 面对白術的询问,张道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说:“这一次,确实是我师兄的意思。我师兄这个人,和道门其他主修推衍之术的同门不一样,他没事就喜欢算卦,而且算的都是未来,他飞升之前,就把华夏未来大大小小的路数算好了。” 白術眼眸微妙地一顿。 张道人继续说:"不过这算天机,自古讲究天机不可泄露,算出来的东西,只能他自己知道,然后给我们留了很多契机,这些契机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然后指引我们在某一个时间点,去到该去的地方,到那时,我们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办了。这些契机,就是用来维护华夏未来的安定的。就像这一次,他算准了路首席有一劫,于是贫道就来了。” 白術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张道人摆摆手:“不用客气,这本就是道门存在的职责之一。没什么事的话,贫道就先去聊城吃,哦不是看看风水,嗯嗯,看风水……” 白術:“……” 说完,张道人就带着俩徒弟走向传送通道。张晓低头一看,疑惑:“师父,你手怎么在抽筋?” “奇怪,真是奇怪,这好像不对……”张道人停下掐算的手,满脸费解,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刚刚的灰眸青年,没想到白術也正笑吟吟地瞧着他,当即尬笑几声立马把头转了回去,顺带把叽叽喳喳追问的小徒弟推进传送阵,“哎呀,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少操心,为师那是在锻炼手指,方便一会快准狠地夹火锅丸子……” 第254章 目送道门的人离开,白術察觉有人靠近,他转过身,路不尘正朝他走来,看样子是刚结束交谈。 “会开完了?” 路不尘点了一下头:“哥哥,我会暂时离开华夏一会。” “离开华夏?”白術微愣,“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路不尘:“东瀛出事后,各方仙联便派人驻守当地,除了救助支援东瀛仙联,他们也一直在找那些被二重境吞噬的空间,其中,伽印仙联负责的区域,出了点问题。” 白術想起牧肖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会有危险么?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路不尘笑了一下:“哥哥放心。达莎娜已经把场面控制住了,这次去,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情,不会有危险,当天我就会回来。” 白術看着他,心中静静等了一会。眼下他和路不尘距离在五米内,系统没有被触发,说明路不尘此行,和平常处理的公务没什么差别,与主线剧情不存在关联,确实不会有危险。他稍微放下心来,点头:“注意安全。” 不远处,空间被撕裂,露出无序的混沌。身披金色纱丽的伽印仙联首席开启通往东瀛的快速通道,站在通道边静静等待。 路不尘往后看了一眼,对白術道:“牧肖会留在这里,哥哥有什么需要,可以问他。” 白術应声。 路不尘向着空间通道走去,白術站在原地,山风吹拂在两人之间,山林波涛般起伏,沙沙作响。自然的喧嚣中,白術看到路不尘又回了头,漆黑而深邃的眸子深深看了眼他,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哥哥,等我回来。” 白術的眼睛微微睁大,不知怎的,脑中莫名想起路不尘曾在二重境里说的话,他说,会为他亲自打开那幢别墅墙后的门。一时间,名为悸动的情绪随着心脏的跳动,和周遭的风声产生了共振,随后沉入深谷,霎时寂静无声。 等到他回过神,路不尘已经离开了。 白術在原地站了一会,灰眸扫过已经闭合的空间。牧肖掀起帐帘走出:“高手哥,首席个把小时就能回来了,不用这么恋恋不舍。” 白術的脊背僵了一下,知道牧肖是在开玩笑。他侧头看他,却没了反击的兴致,只问:“有件事我想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发现我们被困二重境的,楼主通过陶知告诉你们的?” 牧肖:“你说这个啊,其实多亏陶知,他搜寻到一张驴友手机里照片,路不尘有在里面出境,但是拍摄的时间对不上。” “时间?” “对,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在你们进入天都山的前一天。”牧肖说,“经过本人敏锐的分析,我当下就察觉到不对,马不停蹄赶到聊城调查始末,结果发现必雁和千树也失踪了,然后我就知道你们绝对是出事了,所以才能及时抵达天都山。高手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只是随便问问。”白術看向四周,问牧肖,“陶知呢?” * 这一次,如果没有陶知这个联络员,困在二重境里的人根本无法顺利出来。作为本次事件的大功臣,连加几天班的“人形计算机”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在帐篷里的躺椅上睡得昏天黑地。 “说实话,关于楼主这个人,我们仙联也没什么头绪。窥天问世五年,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就连偶尔和仙联合作,都只是在线上。这个人神出鬼没,如果不是这次现身,我们都要以为这人是生在互联网上的妖怪。”牧肖带白術走到一处帐篷前,撩开门帘,回头冲白術压低声音,“不过,高手哥,你要是想了解楼主,陶知确实能提供一些信息,我敢说,全世界和楼主交流最多的,就属他了。” 牧肖往帐子内部看了眼:"真不巧,陶知还睡着,这几天跟着我到处奔波,这孩子也挺累的。" “没关系。”白術头一低,进入帐篷,“我等他醒,不打扰他休息。正好,我也有点困。” 于是等到一小时后,陶知从躺椅上幽幽转醒,一看就看到躺在隔壁的白術,愣了好一会。 这个帐篷是专门为陶知工作准备的,空间不算大,一张桌子,两把休息用的躺椅,各式电线横七竖八散乱在地,连接几台悬空的大屏幕,幽蓝的光从显示屏上映射而出。隔了一张摆着笔记本的桌子,身形偏瘦的青年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放倒的躺椅上,幽光衬得他的肤色冷而白,胳臂枕在脑后,双眸闭合,眼睫微颤,呼吸起伏均匀,看样子睡得很香。 陶知把自己睡歪了的眼睛扶正了,乱糟糟的头发下,整张脸都是懵的,似乎不明白这位颇受首席青睐的阵法顾问,怎么和他挤一个帐篷。他看了一会,准备蹑手蹑脚地离开,脚刚一落地,一道声音响起。 “醒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睡下去。” 陶知一个激灵,扭头发现白術居然醒了,正睁眼看他。 “是我的动静吵醒您了吗?”陶知略带歉意地问。 白術:“不算,因为我本来就在等你醒,现在时间刚刚好。” “等我醒?” 白術从躺椅上直起身:“嗯,我有些疑惑需要你帮忙解答。” 陶知一愣,正色道:“您请说。” 白術支着脑袋承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桌面,看起来有些散漫,他冲陶知抬眼:“牧肖说,同为程序员——我姑且这么称呼你们——你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楼主的人,我想从你这里知道,你对他的看法。” “楼主么?”陶知顶着一对黑眼圈,认真思索了一阵:“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他带着窥天问世的时候,我也才刚被仙联招揽。不过客观来说,他在计算机上的造诣很厉害,和我不相上下,本来我还怀疑,他和我一样,也是计算机方面的特殊型修真者,结果没想到他居然会是普通人。” “我也没有想到。”白術看着陶知,“能把我和你们首席耍的团团转,临走还放了一枚炸弹大礼包,差点把我们活埋在山底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个人才。” 陶知咋舌:“这么凶险?” 白術挑了下眉,忽然道:“对了,仙联颁布通缉令的流程是什么?可以给他下一道通缉令吗?” 陶知愕然:“为什么要通缉他?” 白術理所当然:“冲华夏仙联首席执行官投放炸弹,这个罪名不够吗?” 陶知:“……这样不好吧?毕竟对方也是帮了忙的。” “开个玩笑。”白術微微一笑,语气一转,“不过有一点,我有些好奇,你们用计算机互通信息,中间隔着二重境和领域,就不担心信息被篡改?” “不会的。”陶知自信道,“对于我们来说,计算机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它展现出来的信息和代码紧密对应,任何改动都会印刻在代码上,一旦被篡改,很容易发现问题。” 白術:“确实,计算机不会欺骗你们,但是会欺骗别人。” 陶知一愣:“什么?”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当初进入二重境,在领域的影响下,意识被篡改,误以为所有人的时间线被并轨在一起。在这个基础上,唯一不受领域影响的,只有我和路不尘,但在其余人已经受影响的条件下,我们也不得不认为,时间被改变了。虽然后面破解了真相,但仔细想来,让我们一开始承认时间共线规则的,还有一个关键现象。”在陶知的注视下,白術起身绕过长桌,指了指对方笔记本上显示的时间,“我们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时间并不同步。” 当意识被篡改,时间观感陷入混乱,人的第一反应,就会去看时间。白術和路不尘的手机显示的是11月2号,而驴友和他们碰面时的时间,却是前一天,更不用说后面来的汤家姐弟,每个人手机上的日期显示各不相同,处于不同时间的人汇集在一个时空,所以众人才会觉得,时间共线了。 而当规则的假象被推翻,时间共线只是一个欺骗人的幌子。那么,他们电子设备上的时间,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领域的干扰,按陶知所言,他一定会发现破绽,根本轮不到白術自己去发现真相。 但如果……是有人篡改了他们的设备上的时间呢? 陶知猛然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难道说,是楼主改变了你们手机上的时间?如果他在计算机方面的造诣高于我,未必做不到,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術:“那就要问你了。” “我?”眼镜背后,陶知倏地睁大眼睛,“您,您怀疑我?不不不,别这样,我对仙联是忠心的。” “别紧张,我不会叫人。”白術瞟了眼帐篷外,不紧不慢地说,“改变电子设备的时间,你和楼主都能做到,但我真正在意的,是【天召】不会是傻子。” 陶知:“???” “那只眼睛把我们困在领域中,这么好的局势,我不相信他会放任我们去和外界沟通。”白術缓缓逼近陶知,嘴角噙着笑意,“领域最大的特色,就是屏蔽信息。所以能告诉我,你们一个普通人,一个c级修真者,是怎么突破化境级别对手的屏障沟通的?” 第255章 陶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白術掏出楼主离开前留下的单边眼镜,放在对方面前的桌上,发出轻轻的叩击声:“你们当然做不到,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基于你们是同一个人的情况。” “……” “我是该称呼你为陶知,还是窥天创始人楼主?”白術迎着陶知逐渐抽搐的表情,缓缓开口:“还是我的好友——”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念出一个名字: “幺鸡。” 第220章 保护机制 很久很久以前—— 穿书局纯白色的大厅里,一位年轻人睁开了迷茫的双眼,灰眸倒映着眼前的荧蓝光屏。 “穿书者您好。” 声音响起的瞬间,白術缓缓抬头,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微卷的青年朝他微笑伸手:“欢迎加入穿书局。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系统专属工程师、初代系统001的研发者,你可以称呼我为‘幺鸡’。” “……” 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中,白術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除了充满白色和金属质感的穿书局,就是这位不知道为什么要用麻将命名自己的搭档。 沉默许久,他盯着幺鸡伸过来的手掌,在混沌的记忆片段中,挑拣出一个可能是他的名字,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你好,我是白術。” 时间流转,曾经握手相识的搭档,在幽暗的帐篷中相对而立。显示屏透出的幽蓝光线在两人之间穿梭,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中,沉默在蔓延。 陶知,如今该称作幺鸡,在白術的注视下,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小白啊,你就不能让我再装一会吗?” 白術把桌上的单边眼镜往幺鸡面前一推:“二重境里装的还不够多么?你放的那枚炸弹,可以在这个世界吹嘘一百年。怎么?又是仙联技术独苗,又是窥天创始人的,你到底在搞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也会出在书里?” 白術的目光看起来相当危险,明明就快退休了,被莫名其妙拉进来加班,系统还抽风,而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工程师却在装死,转头在书里改头换面,双重身份玩得飞起。如果不是有几百年的交情,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把对方的宝贝电脑砸得稀巴烂。 白術挑眉盯着幺鸡,抬抬下巴:“解释一下。” “…………” 幺鸡默默咽了咽口水:“小白,其实这个事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事情都已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来找我,我后面也会想办法跟你坦白,只不过,现在时机有点太早了。” 白術:“什么意思?” 幺鸡叹了一口气,俯身在笔记本上操作一番,随即调转电脑,将显示屏对准白術,白術低头看去,不由一愣。 整面荧蓝的屏幕上,一个写有001.2.0字符的小圆球在中央不断旋转,周围环绕着大片滚动的代码。白術对计算机不是很了解,但毕竟搭档了这么久,这种界面,他还是很熟悉的。 那是系统001的调试界面,不过圆球上的数字字符多了一个2.0的后缀。 作为初代系统001的开发者,幺鸡享有该系统控制权限,他对白術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系统2.0版本,已经在测试阶段了,我本来想带着它和你坦白一切,以应对接下来的剧情,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有个bug我一直无法解决,所以才拖到现在。” 白術皱眉:“我都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穿书任务,快退休了,为什么要重新开发一个版本?” 幺鸡迟疑了一下:“小白,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本书里吗?” 白術:“难道不是系统抽风吗?” “如果是系统问题,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幺鸡深吸一口,缓缓道,“你会回来,是因为触发了系统的任务保护机制,而这个机制之所以会被触发,是因为这本书的穿书任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失败了。” 白術的瞳孔微微一缩:“你说……什么?” 什么叫任务失败了? 明明当初终结天裂离开的时候,系统提示的是任务圆满完成。 明明路不尘成功摆脱了死亡的结局,站到了世界的高峰。 过去这么久,居然告诉他,当初的穿书任务,是失败的?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并不是小白你的问题。你听我从头说起。”幺鸡解释道,“你我都知道,穿书局为了维护书中世界的正常运转,会派遣穿书者进入书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在系统的辅助下修补书里的剧情漏洞,让故事继续下去,直到达成既定的结局。就像你当初穿到这里解决天裂一样。” “但书中的故事,并不仅仅是一个平面的一眼能望到底的进程,除了穿书者的干预,书中也会诞生出自我意识,这些意识代表着书中世界的至高规则。一般情况下,大多数bug都能依靠书中意识自行修复,解决不了的,就需要穿书者参与剧情的构建。” 作为老资历的穿书者,这些知识白術都清楚,剧情的重新构建不一定需要穿书者从头到尾都参与,有时候只要一个片段,剧情便能基本回归正轨,剩下的发展,交由书中意识自我恢复就可以。 《神道降临》的故事脉络非常清晰,从灵气复苏主角获得金手指,到一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登临顶峰、飞升成神,这样的故事套路,跟白術穿过的其他文,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这本书之所以会崩盘,然后被投放到穿书局某点分部,就是因为“天裂”。 一场莫名其妙的灾难直接彻底终结了这个世界,导致故事失去结局。而白術这个穿书者,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故事顺利达成应有的结局。 他成为了路不尘早已消失的“金手指”,一路保护,看着对方一步步成长,最后在天裂来临的那一天,用自爆解决掉这个导致故事崩坏的罪魁祸首。 路不尘平安活下来了。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系统的指引下进行的,而当他离开这个世界,书中的自我意识会继续将故事运行下去。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积极的方面发展,实在看不出哪里失败了。 白術想了想:“你说的我都知道,当初的天裂已经解决,系统也提示了任务完成,问题出在哪?你刚刚说的保护机制,又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最初开发初代系统时,加入的一道修复程序。”幺鸡说,“系统任务的保护机制,是为了维护穿书者的权益。由于书本身的自我意识,穿书者的干预会存在不确定性。比方说,一个穿书者参与了书中剧情的构建,成功引导剧情走向正轨,系统也检测到任务圆满完成,但是因为在任务结束后,书的意志发生变化,产生各种未知的意外,致使未来的故事发展再度脱离主线,这就造成了故事结局的不完整。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出现这样的情况,穿书者的任务就算作失败了。” “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极小,可以说几乎为零,因为作为一方世界的至高规则,书的意识很难自我偏离,而系统又是基于书中的规则提供指令的,它的预测不会出错。事实证明,各类穿书系统发展至今,确实也没出过状况。”幺鸡顿了顿,“不过像我这么严谨的工程师,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还是给001加了一道指令,如果未来的故事偏离走向,就会将完成任务的穿书者强制召回,实施补救任务,修正剧情。这就是我说的任务保护机制。” 幺鸡说完,就见白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能再闲一点吗?” "…………" 幺鸡:“小白,你别这样。不只是初代系统,后面开发出来的系统也被植入了这道程序,这是对你们穿书者的保护。” “保护?” “对啊,你想想,穿书局严格遵循一本书一个任务,终结之后,任务就算完成。你们本来就是为了修正剧情,明明完成了任务,但剧情还是出现问题,最后被穿书局判定任务失败,那之前付出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这道保护机制,相当于给了你们一次补救机会。” 白術的面色冷下来:“我已经做好我该做的,其余的问题,我不承认。因为别的意外被判定任务失败,这毫无道理可言。” “小白,这不是你不承认就能略过的事情。你是穿书者,应该明白,很多事情就是没道理,系统的要求,你就必须遵从,不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去做的。”幺鸡忧心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反感这些,包括其他的穿书者,肯定也会不满,所以这道保护机制,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你是第一个触发这道机制的穿书者。不过放心,除非你的补救任务失败,‘百年最佳员工’的头衔会为你保留,完成任务之后,你依旧可以用它去许愿。” “……” 白術静静盯着荧蓝的屏幕,过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但你为什么也会进来?你只是系统工程师。” 幺鸡陷入沉默,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 第256章 白術:“要你何用。” 幺鸡作捧心状:“你忍心对老朋友说这么无情的话吗?” “忍心。” “……”幺鸡伤心地躺倒在躺椅上,滚来滚去,伸手指着白術开始控诉,“你变了,你变了,小白,你开始嫌弃我了,你就知道对那个长头发的小崽子好,对我这个老朋友恶语相向,偏心到姥姥家,哎呀我心口疼、心口疼!” 白術:“……什么长头发的小崽子,他有名字的。” 幺鸡听不进去,依旧在躺椅上跟条蛆似的蠕动:“心口疼心口疼……” “……” 白術端起桌上的电脑。幺鸡动作一停,抬头:“小白你干什么?!” 白術:“出门向左两百米,有个悬崖,我想看看它多久能落地。” 幺鸡一个打挺站起来,抢下电脑护在怀里:“别这样,别这样,里面有很多工作资料的,要是你丢下去,我跟牧副不好交代!” “牧副?”白術笑着看他。 “对呀,牧副——”幺鸡猛地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嘴,“呸,牧肖——小白,我有点理解你了,这五年都给我干出工伤了。你都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白術:“哦?” 幺鸡顶着一双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说:“我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但据我推测,和任务保护机制有关。这个机制在设定好之后,从来没被触发过,因此连我都差点忘了有这一回事,中间有bug也看不出来。作为开发者,我这边享有001的权限,在机制被触发后,可能产生了副作用,把我也给搞进来了。” 白術:“……” “当时你被系统强制召回到书里,我并不知道,只奇怪你为什么会莫名失踪。我尝试用电脑,通过001联系你,却发现无法发送信息,就好像,系统已经瘫痪。直到后来,我这边突然跳出一条来自001的提示消息,发现你居然触发了《神道降临》的穿书任务,你知道这有多诡异么?” 就在这条提示消息出现的那一刻,幺鸡只觉一股奇异而刺激的电流瞬间击中他的大脑,他眼前一黑,醒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他趴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桌上放着笔记本,上面是大片的代码—— “我竟然穿到了这本书里的一个小配角身上。”幺鸡指了指自己,“这个叫陶知的程序员猝死于长期熬夜加班,但我的出现,使得他在世人眼中并没有死,反而觉醒了成为了特殊的修真者。” 灵气复苏已经过去百年,已经很少有人类能够觉醒成修真者,尤其是是这样特殊的修真者。于是当晚,幺鸡就一脸懵逼地被华夏仙联带走了,开启了永无止境的加班生涯。 “到这个时候,我基本上已经能猜出事件的原委了,你触发了系统的任务保护机制,而我也被牵连牵连其中。但我并没有因此放松,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我们的出现,有时间差。” 起初的幺鸡并未发现这个时间差,一直以为白術也在书中,只不过因为系统故障断联了。于是打算一边在仙联打工,一边找寻搭档的下落,没想到很快有了结果。 他发现白術在这个世界相当出名,是个人都知道,于是他兴高采烈地跟随指引,来到京都一处香火鼎盛的庙宇,然后对着里面的白祖像当场石化。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穿书前看到的来自001的提示,翻出来仔细一看,发现白術触发任务的时间居然是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而他现在所处的时间,是一百零七年。 中间隔了整整五年。 “时间不对等,在穿书任务里是常事,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任务不完成,谁都出不去。于是我在这里等了你五年。”幺鸡道,“这五年我也没有闲着,书中的世界变化的太快了,很多东西都超脱了原书的初始设定。信息在穿书任务中很重要,我需要创造一个高效的方法去获取,为你的到来做准备。” 白術:“所以你创立了窥天?” “天下信息尽在我手,有如窥探天机。怎么样?这名字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牛叉?”幺鸡自豪地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白術:“……”看来这人自恋的毛病还是没被工作磋磨掉。 白術:“那你之前的楼主身份是怎么回事?最开始出场的,不是机械傀儡。” “这是我给自己捏的躯体,完完全全的血肉之躯。”幺鸡说,“穿书,说白了就是意识的穿越,所以穿书者的精神力会强于常人,而你们在书中做任务,意识就需要一个载体,根据具体情况,系统要么让你附身在已有的角色上,要么单独创造一个躯体。对于我来说,整本书就是一组复杂庞大的组合代码,往里面添加一段代码,就能凭空制造一个躯体,只不过这个代码比较复杂,需要费点时间。” 修真者会接受仙联管制,不便于行事,于是他就把楼主设定为普通人。就这样,幺鸡的意识在楼主和陶知之前来回切换,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 “不过当创始人比当打工仔舒服,小白,你都不知道,华夏仙联的加班有多严重,太恐怖了。”幺鸡扯了扯自己的黑眼圈,“有那么几次,我都想抱着电脑从总部顶楼跳下去。” 白術:“……” 幺鸡:“皇天不负苦心人,五年之后我果然把你盼来了,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你这个系统无法在现实世界正常运转,导致我没办法实时监测你的情况,甚至一开始都不确定你的身份。” 白術:“连你都无法解决吗?” 幺鸡摇头:“我一开始也在疑惑,直到我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在二重境里,系统永远是正常的。” 还有路不尘五米范围内。白術在心中默默补充,却见幺鸡没再继续说下去,脸色甚至开始严肃起来,他心中一顿:“怎么了?” 幺鸡:“小白,有件事情我得跟你交代,为了让你对剧情任务更加得心应手,我其实在系统的任务提示中,补充了一点信息,比方说二重境的相关信息,但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你每次触发剧情任务,系统识别到的位置名称。” 位置名称……白術一怔,随即思绪噼里啪啦地炸开,记忆霎那间回溯到那些提示的片段上,灰眸倏地睁大—— 【叮——宿主已成功抵达白家,触发系统任务】 【叮——宿主抵达聊城,触发系统任务】 【叮——宿主成功抵达圣女号,触发系统任务】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抵达京都,触发系统任务】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降神村,触发系统任务】 【……】 白家、聊城、圣女号、京都、降神村…… 他去的明明是二重境,为什么系统只识别出对应的现实地点? 难道说…… 难道说—— 幺鸡看着他:“小白,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自爆解决天裂,之后就诞生了二重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自爆产生的力量,分裂出了一个新世界,那些在灾难中获救的人,在一瞬间被转移到了那个全新的世界。而在这本书里,被视为平行异空间的二重境,才是真正的现实?” 第221章 失败缘由 重回书中世界,白術踏入的第一个二重境,就在白家,那里的景象就像是白家被摧毁后的模样,而在这之后,他所到的每一个二重境,都逃不过这个定律。 为什么二重境的布局和现实完全相同? 为什么二重境的灵气会更浓郁,天材地宝会更多? 为什么系统只会在二重境正常运转? 这一切的一切,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二重境才是原来的书中世界,经历过灵气复苏大浩劫,自然会保留更为充裕的灵气与灵宝。 而穿书系统一般只认定一个故事背景,白術之前的所有任务都是在旧世界完成的,因此二重境才是正版现实,能被系统所承认,所以每当他脱离二重境这个旧世界,进到天裂后产生的新世界,系统就会受到新旧两个平行世界的干扰,自相矛盾产生混乱,陷入死机状态。 幺鸡看着他:“虽然很难以置信,但经过我五年的蛰伏与调查,再没有比这个推断更能解释你遇到的困境了。一本书出现了两个故事背景,这在整个穿书局中,都是史无前例的情况。” 白術深吸一口气:“这算什么?” “这算你中大奖了。” “……” “有尝试联系穿书局的总系统吗?” “当然,我一发现苗头就上报了。”幺鸡说,“不过你不用抱希望了,穿书局的总系统连人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冷冰冰的独裁者,照目前的情况,我估计它更想看看,你会怎么去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以后好当范本。” 作为资深员工,白術对处理结果早就心知肚明,方才只是随口一问,要不然自己当初的申诉也不会被驳回。他思索一番,直接对幺鸡坦白:“关于001,你有一点忽略了,除了在二重境,还有另一种情况,系统不会失灵。” 第257章 幺鸡露出意外的神色。不等他问,白術接着说:“我在路不尘五米范围内,系统也可以使用,对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接近主角,系统就会正常运转么……”幺鸡若有所思,“系统发布的任务都是根据旧世界来的,主角作为整本书的核心,说不定就算进入新世界,也能被系统识别到,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白術却没有说话,微微蹙眉。幺鸡见状:“怎么了吗?” 白術摇了摇头:“从回到这里开始,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现在得知二重境的真相,我有预感,这背后的事情比我预想的要麻烦。” “天裂之后,我们所在的新世界产生了太多原书没有的设定。鉴于原书本就是不完整的,出现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小白,你也不要想太多,书中世界何其庞杂,不一定每件事都要去追根究底。”幺鸡劝道,“总之,不管是新世界还是旧世界,我们只要完成系统下达的任务就好了,目前来看,故事的主线剧情还是不会变的。而且——”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郑重严肃,盯着白術道:“我之前在二重境,用楼主的身份对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危言耸听,按照你现在的精神力状况,真的必须快点完成任务,回到穿书局,接受治疗。” 白術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我目前感觉还好,不影响打架。问题不大。” “我呸,你又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表明上看见工作想吐,实则是个工作狂。能不能别学华夏仙联那一套?恶心。”幺鸡怒其不争,拳头垂着掌心,打得啪啪响,“还有,做任务的时候,少点高危操作行不行,不要老是去跟系统作对,你把精神力当蹦极吗?一会拉满,一会清零,不受影响才怪!” 白術:“也没有总是作对。” “不准狡辩,你干了什么我这边都有数值。”幺鸡打断他,两根指头岔开,戳着自己的双眼说,“我的眼睛就是尺,你那张嘴忽悠npc可行,到我这,没门!” 白術:“…………” 幺鸡放下手,叹了口气:“说实话,极限操作只是造成你精神力混乱的部分原因,剩下的……”他一顿,抬头看着面前的灰眸青年:“小白,你说实话,你是不是——” 见幺鸡欲言又止,白術挑眉:“我是不是什么?” 幺鸡:“你是不是动摇了?” 话音落地,有那么一瞬间,白術的指尖一颤,那几乎是用尽理智去压抑的本能举动,以至于动作轻微到难以察觉。在幺鸡的视线中,白術只是展露着一贯松散的笑意,说了一句:“怎么会?” “没有最好。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幺鸡强调穿书守则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说,“小白,你必须明白,不管再怎么身临其境,虚幻终究是虚幻,如果你在虚幻的故事里放逐自我,等待你的,将会是无序的深渊。这是穿书者不容突破的底线,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变成疯子,努力几百年结果落到这种结果,对你来说,那太可悲了。” “……” 白術眼眸微闪,笑道:“你对你的老朋友这么没信心?别忘了,整个穿书局,没有任何一位穿书者的精神力,能够超过我。要是我都能疯,穿书局可以改名疯人院。” 幺鸡:“……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说话。” 白術:“我也在很严肃地回复你。” “唉,总之你自己注意点。”幺鸡没辙了,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往往具备超越常人的意志,相处几百年,他很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白術的想法,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所以当他看到对方那乱的可以打结的脑电波,整个人都是震惊的,生怕白術陷进虚幻,至此万劫不复。 白術低头盯着电脑屏幕,不断转动的小球映入眼帘,他指着上面的数字:“所以,你弄出个2.0版本,又是做什么?” 幺鸡回道:“当然是为了让你能在新世界也能够使用系统。” “初代系统虽然说是我此生得意之作,但毕竟它的年纪太大了,没有后面那些穿书系统这么智能,而且一旦遇上复杂的情况,无法及时反应。就比如这次,新旧两个世界,就直接把它搞歇菜了。”幺鸡道,“小白,我想你也应该能够体会,在这个怪力乱神的时代,没有系统辅助,一切行动都举步维艰。虽然说这几百年,我一直在帮你调试系统,修补bug,但是补丁打多了,对你的精神力也就是一种负担,是时候该对你的系统进行全面更新了。” “穿书者的精神力一旦和系统绑定,就无法更换,我没办法给你换个全新的系统,但是基于原系统的算法,对初始版本进行更新,还是能够做到的。只不过我现在遇到了一个技术难关,所以才一直没和你相认。” 白術:“连你都没办法解决?是什么问题?” 幺鸡:“这个问题你应该已经体会过了。” 白術微愣,霎那间,系统版面上的一个文件包闯入脑海。那是他回到这个世界后,幺鸡第一次给他发的东西,帮助他在关键时刻解决了卡隆—— “我当时在圣女号上,你给我发的文件包?” 幺鸡点点头:“就是它,这个文件包相当于初代系统2.0版本的试用装。因为新世界的诞生,001故障,很多信息你都没办法看到。所以在我等到你之后,一直在暗中帮你补充系统的信息库,不过即使身为系统工程师,我也只能帮你预测剧情的大概走向,南海卡隆的复活,是故事发展的关键节点,事关主角能否战胜自己的心魔。” 白術心中一顿,听幺鸡继续说:“那种情况下,你就要脱离二重境战斗了,所以我提前发试用版本投放到001上,这是不得已的做法。因为我知道,一旦你解开文件包,最多三分钟,精神力就会告罄。所以我一直不敢把正式版本投入使用。” 白術皱眉思索:“能查到原因吗?” 幺鸡:“我目前还在查,原因有很多,可能是你的精神力和2.0版本有冲突,可能是受新世界影响,也可能……是你所依附的这具身体有问题。” 白術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忽然想起不夜城那一战,【亡祭】的话—— “……白術,是我们赐予了你二次生命。” 他问:“幺鸡,书中的角色会影响系统吗?” 幺鸡:“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系统规则高于角色设定,他们说白了就是一串代码,为什么这么问?” 白術:“我在想那些眼睛的来历,祂们似乎可以影响系统,不过也说不好,毕竟精神力和系统紧密结合,也可能是通过攻击精神力才影响的系统。” 幺鸡:“说到那些眼睛,确实很诡异,我虽然一直苟在暗中,但有好几次,也差点被祂们发现。祂们也许是因为新旧世界分裂,产生的大boss。其实按照原书的设定,最大的反派应该是卡隆才对,结果这变态不争气,这么早领盒饭。我想,正是因为卡隆下线,书中世界才会创造出一个新的障碍,而且死一个来一个,一个比一个强。” 白術:“没那么简单,按照现在的线索看,祂们出现的时间,远在卡隆死亡之前。卡隆只是一枚棋子,我们要面对的东西,远比他麻烦。” 幺鸡:“不管对面是什么,我们都还是跟着系统指引,一步步去解决。另外,虽然新版本的系统会快速消耗你的精神力,不过在我的努力下,已经放缓了精神力的消耗速度。” 白術有些意外:“能撑多久?” “一个小时,你要是省着点用,还能再挤挤。不过足够了,那些土鸡瓦狗能在你手底下撑十分钟,都算我输。”幺鸡叉腰活动了下筋骨,“当然,为了你的精神健康考虑,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会把新版本植入到你身上,但不会撤销原始版本,这样你会同时拥有两个版本的系统,新版本不会一直开着,就像之前的文件包,你有需要,用意念启用就好,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新版本。” 白術:“还能这样?” 幺鸡:“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整个穿书局的工程师,我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白術:“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这怎么能叫自恋?这是硬实力,哥不玩虚的。” “……” 白術:“那新版本的植入,还需要多久?” 幺鸡:“还得再等等,不过今天一定可以。” 白術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之前说,我是因为穿书任务没有彻底完成,被判定失败,才触发任务保护机制,那失败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路不尘还没飞升?” 要想彻底完成任务,书中剧情就要稳妥地走向应有的结局,但他已经解决了最大的天裂问题,在书中意志的引导下,路不尘飞升是迟早的事,怎么还会需要他这个穿书者来介入? 幺鸡:“小白,你猜的没错,就是因为主角没有飞升。但注意,我说的是‘没有’,不是‘还没’。” 第258章 白術一怔,幺鸡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因为在原本的剧情走向中,路不尘本应飞升于修真历一百零二年。也就是说,不管什么原因,他十年前就该飞升了。” “……” 白術的灰眸颤动。 十年前…… 本该飞升的路不尘没有飞升。 而那一年,细雨之中,张青山飞升成神。 第222章 未来诅咒 十年前。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时间节点。 那一年,白楚意和罗摩以戏布局,用惨痛代价换取聊城安宁。 那一年,东瀛天御擅自开启黄泉之国,庞大家族就此衰落。 那一年,藏区尸陀林事变,李元晰麾下的特调队陷入因果抉择,全员阵亡。 那一年,道门遭袭,张青山镇压【亡祭】,濒死之际悟道飞升。 十年后,白術重回这方世界,一路的经历都和当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现在,幺鸡却说,那一年本该是路不尘飞升的一年。 “南海大战,路不尘突破至化境,开创了这世界的又一新境界,之后,陆续有几位修真强者达到这一境界,就在所有人认为他会再次创造奇迹的时候,有人竟然走到了他前面,登顶飞升境。”幺鸡坐在笔记本前,五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仙联系统内收录的三位飞升境的绝密信息,里面记录了他们飞升前发生的事。” 白術站在他身侧,低头盯着屏幕,上面除了大片的文字解说,还有三张照片依次排布,分别是一身银色铠甲的骑士,戴着金环耳坠的寸头男人,以及白術在幻境中见过的张青山。 幺鸡用鼠标指着为首的北欧骑士:“加百列,北欧天使骑士团前任团长,飞升于修真历96年,当时仙联秩序才刚正式稳定,北欧就遭受了史无前例的疫病,而这场劫难的源头,是北欧境内一座火山内的邪物,加百列几乎以生命为代价,才将其斩杀。那一战过后,他成为全球飞升的第一位修真者,也正是因为他,人们才知道,原来化境之上还有路可走。” 接着鼠标移到第二张照片上:“费陀,人称血屠僧人。灵气复苏前,是伽印太阳神庙的僧侣,当然这个臭名昭著的神庙早就被他屠了。仙联成立后,他在伽印仙联的地位仅次于伽印首席,不过很奇怪的一点,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担任首席一职,却力排众议让达莎娜坐上了那个位置,这其实和仙联体系的职位分配,是相违背的。” “加百列飞升后的第二年,这人就飞升了。据资料显示,当时伽印仙联正在内斗争权,整个伽印的修真组织分裂为两个派别,甚至不惜召唤了一尊名叫罗睺的邪神,结果那邪神敌我不分,两边通杀,作为伽印仙联的第一战力,费陀亲自迎战,那一战非常惨烈,费陀献祭了自己心脏将邪神镇杀,濒死之际成功飞升,飞升之际还给达莎娜留了一只金环耳坠,有神级法器镇场,之后伽印仙联的内部就和谐多了。” 幺鸡讲得口干舌燥,咳嗽两声:“至于张青山,我就不多做解说了,他的事,你肯定也知道得很清楚。小白,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发现这当中的规律了吧?” 白術沉吟片刻:“原来要想飞升成功,契机是需要突破极限吗?” 加百列以命搏杀邪物,费陀献祭心脏镇杀邪神,张青山拼死封印金属骷髅,这三位都在飞升之前,以决绝的意志突破自己的极限,在绝境中战胜恐怖的强敌。 要么飞升,要么死亡。 “没错,这就是这本书的隐藏设定,想要飞升,得先去感受死亡。对主角来说也一样。”幺鸡道,“新旧世界的诞生并不影响书的意志,按照原本的剧情脉络,当年尸陀林事变,对战【亡祭】的,应该是路不尘,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亡祭】选择避战,转而悄悄潜入道门,遇上了张青山。” 就是这一剧情的偏差,致使飞升结局推迟,整本书的剧情再度偏离轨道,走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当书的自我意志已经无法控制剧情,就需要穿书者的介入。 于是白術重新回到书中世界,在重重迷雾中,将剧情一点点拨回正轨。 幺鸡:“现在要想完成任务,就只能在系统的指引下,引导主角去面对一个终极大boss,突破极限,飞升成神,拨乱反正,皆大欢喜。” 白術并不觉得陷入绝境是值得欢喜的,想了想:“就没有更平和一点的飞升方式?这种方式听起来有点危险。” “危险???”幺鸡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能从你嘴里出来的话吗?!呔,何方妖孽敢夺我兄弟的舍。”一边说,还一边起身围着白術开始跳大神,但他对萨满舞蹈一窍不通,动作僵硬地像是在做小学生广播体操。 白術:“……” “别玩了。”白術,“我跟你说正经的。” 幺鸡收敛动作,皱眉:“我发现你回来后,是不是有点太宠那小子了?” 白術:“有吗?” “怎么没有?”幺鸡摊开手,手背拍手心,“你以前为了让他成长,可是会放手让他去战斗的,现在连飞升的苦都不想让他吃?拜托,那可是飞升、飞升!又不是路边拔棵白菜。” 白術:“那不一样,以前是我有把握,他现在的境界太高了,就连我都不敢百分百保证,过程一切顺利。” 幺鸡立即明白白術的顾虑,道:“这点你放宽心吧,他是主角,飞升是他必然要走的路,只要剧情大方向没错,总不可能被大boss给碾死,你只是把他引上这条路,当剧情越来越趋近于原本的结局,书的意志也会帮助他飞升成功的。” 幺鸡话锋一转:“不过再拖下去,他吃的苦会更多。小白,你没发现你回来后,随着事态的发展,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吗?如果再这样下去,那最终战得可怕成什么样子。” 白術陷入沉默,幺鸡继续感叹:“不过这哥们也是牛逼,好像没有战斗瓶颈,不管敌人再怎么强,他就是能踩着临界点压对方一头,顶多就是受点伤。小白,你说他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 话音未落,白術的表情却一变,像是感知到什么,扭头看向垂落的帐篷门帘。 幺鸡被他神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白術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幺鸡会意,闭上嘴安静下来,默默抱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随后,一道人影映在墨绿色的门帘上,似乎有人来到了他们的帐篷外。那人并未进来,只说:“顾问,陶知,牧副找你们。” 白術站在原地没动,幺鸡看了眼搭档,也选择按兵不动,接着忽然想起自己的能力,一拍脑门,随即镜片后的虹膜上,大片的数据流滚动而过,他表情一变,冲白術指了指一旁的大屏幕,上面自动出现一行字: 声音音色不匹配,他有95%的概率不属于华夏仙联。 白術看了眼自己的好友,眉梢一挑,出息了啊。 幺鸡看懂了白術的眼神,得意地挤挤眼,表示还有更出息的,下一秒,一首欢快的“好运来”自外面炸响。 幺鸡开启了对方的手机铃声,而且是最高音量。 “草!!”帐篷外的人影大骂一声,掏兜开始手忙脚乱地关手机,可怎么摁都关不掉,动静顿时吸引了附近巡逻的仙联成员。 “你是什么人?!” 手机铃声歇止,帐外顿时响起了兵刃交战的声音,灵波鼓动帐篷,整座帐子摇摇欲坠,幺鸡看情况不对,一边掏出储袋把所有的设备装进去,一边冲白術道:“这人傻叉吧?这个年头竟然还有人敢来挑衅仙联。” 白術却猛然转向某一个方向,脸色微变,上前一脚把幺鸡踹飞出去:“躲开!” 刹那间,白光骤然撕裂帐篷一角,一柄灵力汹涌的长剑激射而出,从二人之间当场穿过,如果幺鸡还站在原地,绝对可以回穿书局报道了。 幺鸡捂着屁股惊魂未定地转头,锋利的长剑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竟直冲而上,刺破帐顶,灵爆声中,白術抬起头,视线中,顶上的帐篷被白芒切割成无数块,撕拉一声,崩塌下来,漫天飘摇的绿色碎布中,一个穿着仙联制服的修真者,握着刚刚的长剑,从天而降,锋利的剑尖直冲白術。 幺鸡吓出了一身冷汗。 千钧一发,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从头顶的虚空射出,相互交织,瞬间组成一幅防御阵图,替白術挡下这一剑,执剑的修真者脸色微变,剑尖抵在阵法盘上,剑刃一弯,一个扭身借力飞到了就近的大树树梢,躲开阵法反噬,见伪装暴露,单手扯掉了身上的制服外套。 能够御空飞行,白術眉头下压,居然是个a级。 金线收束,阵法撤销,牧肖撑着千机伞走到白術身边,看着树顶的人影:“高手哥,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能躲开。” 白術脸红心不跳,只说:“我有隐疾,灵力时好时坏,不信你去问索尔。” 牧肖听完,叹气:“那很糟糕了,来袭的这些修真者里面,有个破望,我不擅长打架的。” 第259章 “这些?”白術一愣,“来的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周遭的山林骤然窜出无数道黑影,错落地立在树梢,竟是将华夏仙联的临时营地包围起来,白術扫视一圈,粗略一看居然有三四十人,着装各异,不乏有些是外国人。其中有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发老头,散发出的气势格外强大,看来就是牧肖说的破望。 这些人究竟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居然胆大到敢来围攻华夏仙联的核心队伍。 白術心中微沉,就听幺鸡惊呼一声,他的算力足以让他认出这里的大部分人:“这里有一半的人在仙联的通缉名单上!但这些人的境界却比记录里要高。” 牧肖始终盯着那老头:“全球修真界的破望我都认识,没见过这一号,看来是吃了筑髓,强行拔上来的。” 难怪能突然间聚集起这么多厉害的修真者,这些人通通服用过筑髓。 在这些修真者现身的同时,白術和牧肖身边也出现了七八位覆面的仙联成员,和其余十多位仙联成员站在一起。这些人专门负责二重境或者秘密事件,实力会比一般的仙联成员要强。 两方对峙,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白術感受到一道强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扫视搜寻却无法确定目光的来源,不由皱了皱眉。 牧肖压低声音:“高手哥,他们一开始伪装潜入的地方,就是陶知和你所在的帐篷,目标很明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那可太多了。”白術随口应声,瞥眼看向通往悬崖的林间小径,“白四九呢?” 别忘了,他们这可还有一位化境,这么大的动静,那妮子不可能没察觉。难道是…… 轰隆一声,灼热的灵力自悬崖方向荡开,一道火柱轰然冲向长空,凤凰啼鸣中,火柱猛然扩大,形成一面火墙,将那边的几个山头围在其中。与此同时,另一股化境气息也在火海中蔓延开来—— 白四九似乎遇上了另一位化境,直接开启了领域。 就在白四九释放领域的那一刻,树梢上的修真者们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拥而下。混战一触即发,各种招式和灵力在山林间炸开。牧肖为了不波及他人,直接用转移阵法将那老头拖到了远处打。 虽然阵师不擅长战斗,但对方也是个靠药物堆起来的假破望,一时间打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混乱中,幺鸡举着笔记本连砸两名c级,见白術还在场中站着,冲过来推着人往传送阵跑:“要死了要死了,这时候打上来,2.0还没好,你先去聊城避一避,顺便把那个张大牛叫回来。” 途中,有几位修真者见两人落单,杀红眼冲上来,却被三位覆面成员阻拦,其中一位,用剑震开修真者,回头对白術道:“您先走。” 见三人一直护在周围,白術心下了然,这应该是路不尘离开前交代过。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不该给这些人添乱,于是加快脚步直奔传送阵,抽空暗示幺鸡:“快一点。” 幺鸡肯定:“包的。” 仙联带的人还是太少了,牧肖和白四九又被牵制,场面一时有些被动,刚来到传送阵前,牧肖传声给幺鸡:“陶知,联系最近的聊城分部,抽调人手过来!” 幺鸡:“收到!” 和牧肖对战的老头却森然一笑,一拳轰在牧肖的千机伞上:“向聊城摇人?摇一群亡魂过来吗?” 牧肖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同时,幺鸡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比,白術半只脚已经踏入转送阵,见状眉心一跳:“怎么了?” “不对劲、不对劲……”幺鸡喃喃道,“聊城分部失联了,不,不止聊城分部,整个聊城的信号都断了。没办法传消息!” 白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下午三点整……”幺鸡的表情有些茫然,“不只是信号断了,根据那边反馈回来的电子设备信息,整座城的时间都停在了这个时间,这怎么可能呢?!” 白術僵在原地,幺鸡的话像是被抛入了水中,变得遥远而朦胧。 下午三点、下午三点…… 聊城一定出事了,但为什么,这个时间节点让他感觉很熟悉,就好像,好像在哪里遇见过—— “不过要注意时间……” 久远的记忆中,白裙女子站在“白记小食”的牌匾下,温柔开口。 时间、时间。霓虹粉饰的桃源路喧嚣热闹,转眼就变为荒城的废墟,而那一瞬的时间,永恒地印刻在电子时钟上,鲜红的阿拉破数字不断跳动,像是爆炸临界时的倒计时: 15:00 如果当时白術看得再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时钟角落的日期,nov.7th。 刚好对应今天。 新旧世界、破败的荒城、密密麻麻的祟。白術的心脏猛地一颤,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绝望的真相—— 当初白楚意提示的,可能不只是二重境内部两种状态的转换,更是一种对灾难的预言。 二重境和如今的现实,根本不止新旧世界这么简单,而是未来和现在。 这是无形的诅咒和预言,二重境的景象终将成为新世界的结局。 “吾神终将降临,世界终会逆转。”天穹之下,白发老头和牧肖冲拳对撞,灵波震荡间,他的表情狂热而狰狞,“而吾等信徒,追随神明,大道不朽!” 声音响彻天地的那一刻,牧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幺鸡发出一声惊恐地喊叫,因为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忽然从传送阵中延伸而出,绑住了白術的四肢,猛然一拉,将其拽入蓝色的漩涡中。 下一刻,这世间通往聊城的最后一座传送阵,轰然爆炸。 第223章 天地囚笼 一小时前,聊城旧街区。 “先生,您的茶点,请慢用。” 一碟碟造型精致的茶点被摆上桌,服务员收起托盘,临走时,回头看了眼这位样貌独特的客人,灰色大衣,银白短发,就连在室内都戴着墨镜。当今世界,虽说修真者和普通人共存,外貌上的特殊性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但她从来没见过吃点心还带着皮手套的。 漆黑的皮质手套裹着手指,将碟子里的绿色糕点捏起。【天召】咬了一口,像慕名到访这家店的每一位食客那样,细细品味。半晌,墨镜后的血色重瞳流露出一丝失望:“太甜……” 还以为那些人抢着预约的点心会有什么独到之处。 旧街区全是店面,翻新过后,装修古色古香,人气爆棚。【天召】坐在二楼,隔着窗户往外看,市中心的地标钟楼屹立在窗景中。他已经在聊城停留了很久,像个普通游客那样去了很多地方,但大多数已经和他脑海中所留存的记忆完全不一样了。 城市在生长,记忆却止步不前。他放下手里的点心,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指腹搓着手套上的残渣,像是要把什么碾碎似的。 这条街全是餐饮,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其中最浓烈的,就是对面的火锅店,辛辣的味道强势地侵占糕点甜腻的气息。对面的窗户向外打开,【天召】缓缓抬头,和里面的人对上—— 那是一个坐在火锅店包间的紫袍老道,带着两个灰衣小道士。 血色重瞳危险地眯起。 那老道士却只是冲他笑了笑,端着碗去捞锅里的丸子,一旁年纪稍小的道士还在没心没肺地胡吃海喝,脸几乎要埋到碗里,反倒是另一个放下碗,神色凛冽地看过来。 “师兄,你怎么不吃了?”张晓注意到张棋棋的异常,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问。 张棋棋没有说话,张晓就顺着师兄的目光看到了对面店里的白发男人。张棋棋终于开口:“小心,他很危险。” 张晓感受不出来,但很懂自家师兄的潜台词,于是扯了一下张道人的袖子:“师父,对面那白毛好像要找事。” “……” “就不能等为师吃完嘛。”张道人叹了口气,放下碗,抽出湿巾擦了擦嘴,这才看向对面,悠悠开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 墨镜下,【天召】扯出一个笑,露出森白的牙:“老牛鼻子,别多管闲事,否则你会死在我手里。” 张道人却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天召】看着紫袍老道,“怎么?张青山给你留了提示,让你在这蹲我,难道没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吗?” 张道人:“推演之术从来都不是万能的,未知则留有余地和心气,即人定胜天。”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怎么胜天。”【天召】轻笑,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时间到了。” 咔,远处的钟楼内部,巨大的齿轮骤然歇止,时针停滞,牢牢定在“3”这个数字上。像是一滴水落入潭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波纹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霎时,整座城市所有的计时设备陷入故障,永远定格—— 第260章 15:00 校园里运动场上的秒表计时停滞,裁判疑惑地按了按秒表:“坏了?” 正在直播的屏幕不断频闪,哔的一声变成黑屏,主播愣在原地,举着支架到处找信号。 “老板,我刚拿到手,你这个表怎么就不走了?”“不可能。”“不信你自己看。” 钟表店里,架着老花镜的老板凑近手表,发出“咦”的一声,他下意识看向柜台里的表,心惊道:“怎么都停了?!” ……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时间的异常,但比时间更加令人慌张的,是再也联系不上其他城市的亲友。就好像,这座城市在一瞬间被隔离起来,成为了迷雾中的孤岛。 “怎么回事?这时间不对啊。” “信号也没了,是通讯阵法出问题了吗?” “怎么办啊,我还有份文件要发给老板呢!早知道不出来玩了……” 砰!一声巨响顿时吸引了人群的注意,一辆轿车驶向传送阵,却从蓝色的漩涡中径直穿过去,撞在传送阵后方的墙面上。震耳欲聋的动静中,车头直接扭曲变形,透过碎裂的车窗,隐隐可见车主夹在安全气囊中不省人事。 全场静了三秒,一下陷入哗然: “卧槽,快救人!” “这人喝酒了吧,这么大的传送阵通道都能开偏?” “不,好像不太对……”一位男子站在传送阵前,他是离车祸现场最近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自己的手穿过漩涡,指尖却从背面伸了出来,男人浑身颤抖,咬牙迈过传送阵,本该消失的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空间之力的作用,直接从漩涡的背面走出。 人没有消失,传送阵似乎也失灵了。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彼此间面面相觑。死寂在人群中游走蔓延,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他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此刻,聊城外围的各大主路被围得水泄不通,车辆大排长龙,尖锐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车内的人心情逐渐焦灼,纷纷探出头极力张望堵塞的源头,而在他们无法看到的城市边缘,已经有上百辆扭曲变形车堆积在道路上,就在刚刚,最前方的车辆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在追尾和撞击的双重挤压下,爆成了一滩废铁。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夹杂着血腥和汽油味的硝烟中,一位幸存者满脸是血的爬出车厢,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她迷茫地朝前伸出双手,尔后绝望地瞪大双眼—— 离开的路就在眼前,但她的双手却像是按在了一块看不见的屏障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报告汤队,三分钟前,聊城被某种无形屏障笼罩,城市交界出现重大故事,各大主路交通已全部瘫痪!” “报告汤队,聊城传送阵地上36座,地下城28座,共计64座,全部失灵。” “汤队,已尝试向总部求援,目前电子通讯和灵力通讯故障,无法联系外界。” “汤队……” 太阳消失在云层之后,天色暗淡。 钟楼之上,无数张通讯符悬停身侧,一道又一道加急汇报隔空传来,楼顶狂风大作,黑色短发拂动,汤必雁俯视全城,默默收回向牧肖传讯的通讯符:“老庞。” “队长。”聊城副手从后方走出,神色严肃。 汤必雁:“分队做好巡逻维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引导民众去地下城安置点。还有,找到汤千树,让他也一起下去。” “是。”老庞点头,他看着面前的女子,“那您呢?” “牧副和首席把聊城交给我,不是让我站在这看的。”汤必雁缓缓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远处,瞬间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灵力气浪,横跨几百米,震碎对面大楼的窗户,躲在窗后暗暗监视的a级修真者脸色一变,迎面遭受重击,口吐鲜血倒飞而出,接连撞碎无数墙面,横穿而出,坠下高楼。 还未等他落地,一道黑影便瞬间出现在头顶,迎着修真者惊惧的目光,汤必雁一脚蹬在他胸口,轰隆一声,踩着这人重重坠地。 修真者的骨骼在地裂蔓延中咔咔碎裂,鲜红充斥双目,视线中,汤必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没发现你吗?阴沟里的老鼠,说出你们的目的,以及,你们的主子在哪?” “呃呃呃……”修真者痛苦地呻吟,眼中却逐渐充斥狂热,“你还不配……见我们的……神明——”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咔!汤必雁直接踩断了他的颈骨,扭头望向旧街区的方向—— “我们的目的?” 此刻热闹的街区早已人心惶惶,徘徊的人群头顶,【天召】笑了笑,对张道人说:“你们的所在是错误的,而我们只是来修正这个错误,仅此而已。” 张道人站在张家师兄弟跟前,面不改色:“你们想怎么修正?” “很简单,把这里变成它本该有的样子。”【天召】托腮看着他,“既然要这么做,第一步就该划定范围,目前看,这一步应该已经完成,接下来……”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就是信徒的狂欢了,好戏开场,请看下方——” 张道人微微皱眉,就在【天召】说完的那一刻,下方爆发出尖叫。 拥挤的人群中,有三四位修真者突然对普通人抽出了武器…… 第224章 聊城大劫 修真历112年,11月7日,下午三点整。 聊城被未知力量全面封锁,时间陷入停滞。 各大交通设施瘫痪后,城内的修真者对聊城民众开展屠杀,共计一千余人,代号“信徒”…… ——以上摘录于《华夏仙联档案·117事变记录》 * 尖叫声爆发的那一刻,汤千树拎着一大袋梅菜烧饼,正要离开旧街区。他循声回头,隔着身后骚动的人群,一眼就看到有个人被扔下了三楼。 “小心!”他想也没想,扔下手中的袋子,借力从一边的广告牌飞掠过去,接住了那人,稳稳落到人群中。“没事吧——”他低头去看被救下的人,尾音却卡在喉中,瞪大双眼。 “血、好多血!”周围的人看清状况,登时大叫起来。 周围的嘈杂听不真切,汤千树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是盯着怀里的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而此刻,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横亘在颈间,鲜血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汤千树立刻把掌心覆在伤口上,尝试用灵力救治。年轻的生命在手中抽搐着,满含泪水的眼睛望着汤千树,嘴唇蠕动。只可惜她的伤太急太重,还没等输入的灵力起作用,整个人便停止颤抖,彻底没了声息。 “……” 汤千树看着怀里的尸体,愣了好几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才终于明白这个姑娘死前想说的话。 她在说,救救我…… 亲眼见证生命的逝去,远比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更让人感到残酷。汤千树放下女子,抬起赤红的双目,飞身跃上三楼,一脚踹碎玻璃,踩进了满地血泊。 这里本该是一家人气较高的电玩城,繁杂的音乐中,闪烁的霓虹灯映亮满地尸体,一个个瞳孔扩散,表情绝望。空气中的血腥几乎让人窒息,汤千树避开这些尸体,绕过各种电玩设备,朝最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一台娃娃机前。 一个戴着鼻环的黄毛青年背对着他,无视脚边躺着的尸体,哼着歌握住操纵杆,机器内的抓钩移动、降下、收拢,将娃娃吊起。 “为什么要杀他们?!”汤千树站在他身后,咬牙质问。 黄毛青年的动作一顿,娃娃掉下去。他“啧”了一声:“杀人需要原因吗?灵气复苏的产生,不就是为了将修真者和蝼蚁区分开?平等相处就是个笑话,普通人杀普通人,可能要费很大的功夫,但我杀光这里的三十多人,只需要几分钟,这就是差距。” 说话间,他转过身,当看到汤千树身上染血的仙联制服,目光一亮:“话又说回来,我还没杀过仙联的人呢。”他舔了舔唇角,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把弯刀,寒光锃亮:“小子,你猜猜看,接下来我杀你,需要多长时间?” 汤千树警惕地握住金属棍,下一秒,黄毛青年的身形拖出一道残影,瞬间逼至眼前,弯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倒映在汤千树紧缩的瞳孔中—— 瞬移,是a级。 * 利刃斩向人群,惊叫声中,张道人扬手一招,一整条街的普通人只觉脚下一空,瞬间掉入纯黑的任意门中,回神时早已来到聊城地下城的防空洞。 拥挤的街道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动手的几位修真者愣在原地,两道灰衣身影落到地面上,张棋棋和张晓一前一后将这些修真者的路堵死。 紫袍老道站在窗前,和【天召】隔空对视,直接释放自己的破望威压,将底下那几个想反抗的修真者压得失去行动能力,紧接着,张棋棋以符化锁,将他们牢牢捆住。 第261章 张道人皱起眉:“你修正世界的方式,就是杀人?” 场面失势,【天召】却端起茶品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当然不是。说实话,我根本不在意他们这次能杀掉多少人,因为我只是想让这座城的普通人看见,修真者是可以杀死他们的,毫无顾忌、毫不费力,这就够了。” “……” “一种秩序的建成,需要漫长的时间,而毁掉秩序,可能只需要几秒钟。”【天召】摊开手,“道门掌门人,您应该很清楚,力量的失衡,从来不是那些白纸黑字的规则可以稳固的。你猜猜,这次之后,世界上会有多普通人,还敢信任修真者?” 张道人扫了眼楼底被束缚的修真者:“就靠这些人?年轻人,做人不要这么自大。” “严格来说,你这话说的不对,虽然我有血肉躯体,但不能算是人。”【天召】哼笑一声,自顾自开口道,“很久以前,天都山腹地藏着一个特别的村子,那里生长着一种特殊的红色石头,被当地人称为圣石。后来村子毁于战火,圣石被全部挖出,炼成了几万颗指甲盖大小的红珠子。” “这些珠子流落世界各地,因为各种缘由,被吞入人体。而那些吞下红珠子的人,就会成为我们的‘信徒’。” 迎着张道人微变的脸色,【天召】扬起嘴角:“所以,你难道不好奇,聊城这几日汇集了这么多游客,这其中,会有多少信徒?而你刚刚送往安全地带的那些普通人,真的全部都是普通人吗?哈哈哈……” 【天召】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笑声回荡在空寂的街道,让人汗毛倒竖。下一秒,大地猛然一颤,聊城各处接连爆炸,连天的惊叫夹杂着哭喊,在飞溅的血液中,如同起伏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潜藏在人群中的“信徒”,终于还是动手了。他们冲民众亮出锋利的爪牙,将围城中窒息的气氛彻底撕碎。利刃收割人命,一时间鲜血蔓延,尸横遍野。 铛铛铛—— 城市的警钟被敲响,各大安置点的防御阵瞬间开启。 聊城分部大楼,全体仙联成员倾巢出动,一支支行动小队逆人流而上,冲向实施虐杀的入侵者们。 熟悉的制服仿佛一记定心丸,张皇的人们跟随指引,分批涌向阵法庇护下的安置点入口,那里通向有着华夏顶级安防的地下城。 “报告,68号街道发现九名目标,三位b级,六位c级。” “报告,3号街道目标共计八位,b级两位,c级五位,余下一名d级。” “报告,大学城附近出现1位a级,请求相应等级的小队速来支援。” “报告,地下城a区庇护所有目标混入!已击杀三名,剩余七位逃向b区,注意拦截。” “b区收到!” “报告……” 钟楼楼顶,老庞俯视硝烟滚滚的城市,镇定的声音通过通讯符,清晰地传到每一位仙联成员耳边:“全体注意,今日以兵戈向我同胞者,一个不留。” “是!” 与此同时,学校、商场、医院……混迹在人群中的白家外家人,相互对视一眼,脱去普通人的伪装,抽出武器,逆着逃亡的人潮,纷纷走向灵爆席卷的核心地带—— 聊城,白家“天网计划”的发源地。扎根于芸芸众生,救人于危难之际,这是每一位白家人离开白家、改名换姓时,铭记于心的誓言。 如今,又到了履行誓言的时候了。 密不透风的囚笼中,硝烟四起,屠杀肆虐,兵刃相交。 城市在陷落,人类在挣扎。 晦暗的天空忽然亮了一瞬,道门师兄弟同时抬头,上千张灵符遍布上空,闪烁着威慑感十足的紫芒。张道人身形一闪,悬于灵符之上,单手掐算,霎时,入侵聊城的一千多名信徒的位置印刻于心。 张道人面沉如水,衣袍一挥:“临。” 恍若流星降世,上千张灵符坠入下方的城市。轰隆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闪电低空袭来,交织着穿过降下的符咒,仿佛时间静止,噼里啪啦的光芒闪烁间,上千张灵符居然全部爆裂! 张棋棋表情一怔,张晓则瞪大眼睛:“师父的灵符杀阵怎么被破了?!!” 亮晶晶的灵符碎片飘落大地,张道人拢袖转身,百米开外,雷光闪烁,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踏出,白发冲天,上身赤裸,他断了一条左臂,只剩右手掌心雷光涌动。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空中漫过来—— 入侵聊城的信徒里,居然还有一名破望。 张道人拧起眉,指尖掐算,表情一愣:“不对……你的寿数已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老子还要找你们道门报仇。”周身闪电环绕的男子指了指自己断裂的左臂,阴气森森道,“当年张青山断我一臂,要不是【天召】大人搭救,老子早就死了。我王冲从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罢休。老头,当年张青山欠下的因果,就由你来还吧。” 王冲抬手,漫天雷电如万马奔腾,冲向张道人。霎时,刺目的白光将两位破望包裹,对冲产生的灵爆瞬间波及几千米,如果不是两人离地表足够高,就连下方的人都被会波及。 凛冽的灵风割得人脸生疼,见张道人被拖住,张晓急的大叫:“师父!!” 张棋棋拉住他:“别过去。” “师兄,整个聊城都被封锁了,我们该怎么办?” 张棋棋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菜单,张晓一看,连忙哄道:“乖,师兄你要是饿的话,我以后带你出去吃,现在点不了菜。” “这是师父塞给我的。”张棋棋解释说。 张晓一愣,拿过菜单,果然看到上面有用圆珠笔写的几个字: 聊城中心医院,六幢7层108室。 “这是……” “我们得去这个地方。”张棋棋指了指上面的字,“要快。” * 砰! 汤千树握紧棍子从三楼坠落,旋身将金属棍的一端插入大地,飞石溅起,借力安稳落地。 街道上的人已经跑了七七八八,入目皆是战斗产生的裂痕。汤千树拄着长棍,伸手把扎入胸口的玻璃碎片一片片拔出,直觉浑身气血上涌,难受地要命。尽管如此,他仍旧挺直腰杆,愤怒地望着前方。 戴着鼻环的黄毛从高处跃下,弯刀曳地,逐渐逼近:“嘿,一个b级,在我手里居然还能撑这么久,真是稀奇。不是喊着要杀我吗?你拿你那个破杯盖躲什么呢。” 汤千树没有说话,左手背在身后,默默攥紧保温杯盖。黄毛却没有再上前,反而转头看向一旁的玩具店,透过碎裂的玻璃窗,能看到几个孩子躲在货架后瑟瑟发抖。 汤千树注意到他的目光,瞬间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黄毛一笑,举起弯刀,冲着那边一刀劈下,灵刃飞出,轰然冲向那些孩子。汤千树脑中嗡了一声,这一刀下去,他们都会死的—— 砰!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将手里“小黑”掷出,杯盖急速变大,在灵刃抵达前,将一整个玩具店罩住。灵刃劈打在漆黑的杯盖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终于……”黄毛露出得逞的笑容,还未等汤千树松一口气,握紧弯刀闪身逼至眼前,凛冽的寒芒在眼前瞬间放大,压迫感降临,汤千树整个人僵在原地。 此时再召回小黑,已经来不及了…… 汤千树闭上眼睛。 姐,对不起…… 铛! 仿佛金属相互撞击,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汤千树疑惑地睁眼,视线中,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弯刀,而对面黄毛的表情,已经从胜券在握变成了怀疑人生—— “哎???” 汤千树缓缓转过脸,汤必雁站在他身侧,浑身浴血,铁钳一般的手掌死死握着砍下来的刀刃,裸露在背心外的小麦色手臂肌肉绷紧,利落的短发下,她抬起锐利的眼睛,浑身气息喷张:“你在拿你这把破刀挥什么呢?” 指尖用力,弯刀砰一下炸成碎片,四溅的碎片倒映着黄毛错愕的表情,下一秒,有力的拳头砸在了他的面门,直接将砸得面部凹陷进去,砸得鼻环嵌进鼻腔。 黄毛倒飞而出,身躯接连砸穿好几家店面,最终挂在龟裂的墙面上,摇摇欲坠、不省人事。 “……” 一片狼藉的街道上,汤千树看着浑身是血的汤必雁,惊道:“姐,你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我一路杀过来,总有不长眼的拦我。”汤必雁同样打量汤千树的伤势,皱眉,“不是说过,不要逞强吗?” “姐,我没事,都是小伤。”汤千树活动了一下筋骨,没忍住疼,嘶了几声。 汤必雁:“……” 闷闷的哭声从巨型杯盖里传出,汤千树这才想起还有幸存者,连忙收起小黑,跑进店里,安抚着把孩子们带出来,打算先把人送去庇护所。 余光一扫,一个白色塑料袋躺在路边,汤千树跑过去捡起来,还好还好,袋子扎的紧,饼没脏。 第262章 “姐。” 汤必雁扭头看向他。 “看我给你带的梅菜烧饼——” 转身的瞬间,汤千树的瞳孔一缩,脑中一片空白。 汤必雁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咔啦一声,直接扭断了她的脖子。 “姐!!!” 第225章 五行血祭 砰。 汤必雁的身躯倒进尘埃中。 阴沉的天空透不进一丝光明。汤千树呆呆地站在原地,街道两侧楼房投射下的阴影将那具身躯彻底掩盖,弥漫的硝烟中,他甚至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又或是……不敢去看。 “呼……呼……” 手中的梅菜烧饼落地,汤千树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血液逆流。 颤抖、茫然、哽塞、窒息。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直到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直到身后孩子们的哭声响起,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姐!!!” 嘶喊响彻街道上空,手中的金属长棍被骤然握紧,指关节咔咔作响。没有任何犹豫,汤千树冲向烟尘中的高大黑影。那是他这辈子跑的最快的一次,他冲进硝烟,旋身跃起,调动全身所有的灵力,汇聚在长棍上,炸裂的破空声震碎两侧的路灯,长棍唰然挥下—— 铛! 汤千树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然停滞,赤红的双目倒影出黑影的真实模样。 那是一个生着络腮胡的两米大汉,鼻梁上横着一道疤,满脸凶相,裸露在黑色背心外的皮肤疤痕遍布,肌肉鼓胀,青筋暴起。此刻,这人的一只手牢牢握住汤千树的金属棍,抬头冷漠地盯着他,一股强大的可怖的气息瞬间迸发而出。 那是独属于破望的威压! 血洗聊城的一千多名信徒中,出现了第二个破望。 轰!! 汤千树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断成两截的金属棍飞旋着插入他面前的水泥地。本命武器损坏,汤千树遭受反噬,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的血块,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姐……姐……”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短发女子,朝着那边拼命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大汉从烟尘中缓步走出,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直接跨了过去。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劈啪作响:“传闻都说,聊城负责人很强,a级巅峰体修,甚至有能力越阶和破望一战。同为体修,我一直都想和她较量一下,现在一看,不过如此。不过可惜了,她要是破望,我可能还真杀不了她。” 大汉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炼体之路,身如金刚,但如果达不到破望,不管肉体有多强悍,颈骨都会是体修最致命的弱点。你姐姐不走运,没有破望的命。” 汤千树朝他吐出一口血沫,梗着脖子骂尽了脏话:“……是你搞偷袭!破望又怎么样?你个垃圾有什么资格和我姐比较?!有种你就把我也弄死!!仙联不会放过你们的,路首席一定会把你们都宰了!!!” 大汉的面色沉了沉,随即冷笑:“弱者只会逞口舌之快,你以为我不想杀你?要不是【天召】大人交代,刚刚你就死了。还有,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妄想仙联和路不尘会赶回来救你们,他们赶不过来的,知道为什么吗?” 汤千树愤怒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大汉指了指晦暗的天空:“从聊城封闭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时间就已经暂停了,对于外界而言,这座城市的毁灭只在一瞬间,你们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汤千树咬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个世界是错误的。” 说话间,汤千树似乎看到大汉的眼珠在一瞬间分裂成无数枚,眨眼间又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只是错觉。 刹那间,汤千树心中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些入侵聊城的人,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头顶雷光闪烁,高空处,张道人和王冲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天地间明暗闪烁,令人心悸。大汉往头顶瞥了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汤千树跟前,抬手薅住汤千树的头发,把人提起来。 头皮传来阵阵剧痛,汤千树艰难地伸手去掰大汉的手,却像是在挪移一座大山,纹丝不动,额角的伤口被牵扯,鲜血淌下来模糊了双眼,他听到大汉问他:“小子,地下城入口的防御阵眼在哪?” 汤千树一时间忘记了挣扎,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 聊城的地下城可以说是全球最特殊的城防体系,由世界顶级阵师牧肖篆刻阵法,辅以华夏仙联首席的灵力加持,哪怕陆地上经受化境级别的灵爆,地下也完全不会受影响。而入口的防御阵法一旦开启,会自动阻拦没有权限的修真者及其空间术法。 哪怕是化境,没有获得权限,也休想通过撕裂空间进入地下城。 但维持这样庞大的阵法体系,势必要留一个阵眼在地表,以确保阵法内外的平衡。保险起见,牧肖当年一共设置了108个阵眼,但只有一个真的,而这个真的阵眼的位置,全世界只有五个人知道,其中一个,就是他汤千树。 对方想要毁掉阵眼,带领那些修真者杀入地下避难所! 这是绝对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 汤千树咽下喉头的咸腥,喘着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汉野兽一般的眼睛盯着汤千树,半晌,拍了拍他的脸,拽着人在地上拖行,走向那几个在路边哭泣的孩子:“小子,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来这,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你没得选。” 高大的影子逐渐逼近孩子们,破望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哭都哭不出,颤抖着缩在一块。汤千树见状,脸色惨白,开始激烈地挣扎,对着大汉连踢带打,五指在裂痕遍布的地上划出道道血痕:“啊啊啊啊啊住手!停下!你个畜生给我滚开!别碰他们——小黑!!!” 就在大汉逼近的瞬间,一道黑影轰然罩下。大汉脸色微变,后退半步,铛的一声,巨型的黑色保温杯盖从天而降,将孩子们罩地严严实实。 大汉下意识挥拳砸向杯盖,巨大的震动中,杯盖带着里面的孩子往后平移了几十米,稳稳停在街道中央,反倒是大汉惊诧的发现,自己的拳头在发麻。 “……什么鬼东西?” 汤千树愣愣看着小黑。受了大汉一击,他的灵力耗尽,已经无法催动法器,而在刚刚,浓烈的绝望和愤怒攀至顶峰,防御法器居然生出了一丝灵智,只需不用灵力的一声呼唤,就主动飞过去保护了那些孩子。 大汉看了一会,意识到这个硬的吓人的杯盖是个极品防御法器。他看了眼地上的汤千树:“有这种好东西,不自己留着,居然傻到给这群蝼蚁崽子用。” “……” 幽暗的天光下,汤千树抿着唇,鲜血从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忽然再度抓住了大汉扯着他头发的手。 大汉扬起眉:“又想挣扎?没用的,和体修比力气,就是自讨苦吃。” “你他妈懂什么……”汤千树抬起头。 大汉一愣:“什么?” 汤千树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下移,扯住自己被抓着的头发,一字一顿,眼神发狠:“小黑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让我当缩头乌龟的!” 嘶拉—— 头皮与血肉骤然剥离,大汉脸色一变,这小子居然为了脱离他,自己把头发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哗然涌出,盖了满脸,趁着大汉愣神的功夫,汤千树强忍剧痛,凭借直觉抓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朝大汉的眼睛猛然扎去—— 体修第二个弱点,眼睛! 劲风袭来,大汉快速偏头,玻璃锋利的边缘擦过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一个b级居然都能伤到他?!大汉勃然大怒,再顾不得其他,一拳轰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小子。 脚下的水泥路面却突然翻起,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面水泥屏障。落下的拳头轰然砸在上面,水泥屏障崩裂间,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汤千树身后,拽着人飞速后退,大地一路开裂,一道道土墙拔地而出,如盾牌一般挡住大汉轰出的灵力。 爆炸的轰鸣中,石盾接连碎裂,眼看就要追上两人,一旁的楼顶忽然跃出一名身着仙联制服的女子,单手举起又落下:“降!” 滔天洪水顿时从虚空中涌出,翻卷着和大汉的灵力撞在一起,柔性的水包裹住刚硬的拳风,将攻击化解。大汉眯起眼,余光一瞥,侧头躲过飞驰而来的三把金属刀具,脚下大地震动,遒劲有力的树枝突破地表,相互交缠,牢笼一般将其层层锁住,紧接着,一枚硕大的火球从高空降落,轰然砸下,树木燃起熊熊大火,灼热的风暴席卷整个街道。 四道身影在对面落下,两男两女,身上的仙联制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喘着粗气死死盯住尽头的大火。 第263章 汤千树看着他们的背影,咳出一口血,方才救他的那人见状,国字脸上的眉毛拧起,掌心抵在他后背,给他输入灵力:“千树,你伤的很重,别乱动了,我一会送你去地下城,那里有医修。” “咳咳……庞叔!庞叔……”汤千树回头抓住老庞的手,嘶声颤抖,语无伦次,“我姐,我姐……我没用……我刚刚不该叫她的,我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千树、千树,你听我说。”老庞红着眼,伸手按住这孩子的后脑勺,往下轻轻压了压,“你听庞叔说,汤队让你去地下庇护所,明白吗?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一向懂事,听叔的,去地下城。” 汤千树:“那庞叔你呢?那你们呢?” “我们得留下。”老庞坚定地看着他,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得有人留下,五行阵拖不了太久。” 噼里啪啦,燃烧的树笼开始颤动。前方的仙联成员脸色微变:“庞队!” 轰!烧成黑炭的树木四分五裂,火星四溅中,一道黑影从中唰然冲出,其余四位仙联成员见状,义无反顾地迎上去,潮水、藤蔓、飞刀、焰火,水木金火四种元素围攻而上,在已成废墟的街道爆开。 老庞起身推了一把汤千树,脚下的石块纷纷飞起,环绕在汤千树周身,顿时组成一座石笼,带着汤千树向远处飞掠而去。 汤千树死死扣住石块缝隙,目眦欲裂:“庞叔!!” 老庞转过身,迈步走向战局,一步、两步、随后飞身而上,脚下的砖石土块腾空而起,流弹一般砸向中央的大汉。 战争,很多时候,是没有时间给人思考的,因为这是无限逼近死亡的时刻,但那一刻,他脑中产生了一个声音,那是很久以前,加入华夏仙联立下的誓言—— 【我自愿加入华夏仙联……】 砰。大汉的拳头冲破水幕,洞穿了水系仙联成员的腰腹,血肉横飞。 【我深知前方道路的苦难、灾厄、鲜血、疾病甚至死亡……】 火焰淬炼飞刀,冲向大汉。大汉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位操纵者身后,扯住他们的脖子狠狠扔向一旁的废墟。 【至此,我将义无反顾维护人类秩序……】 树木疯长,接住二人,木系仙联成员背后一凉,大汉已然来到她身后,下一秒,头颈分家。 【山河不碎、神魂不灭……】 咚。头颅滚到眼前,老庞跪倒在地,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大汉,口中呕血。 “游戏已经结束了,你们配合得不错,可惜太弱了,就你这个土系的a级还算可以。”大汉俯视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想好怎么死了吗?” “嗬嗬嗬……”老庞却笑起来。 “你笑什么?” 老庞:“我在笑,幸亏你们这些恶贯满盈的高阶修真者,总是学不会低头看地。” 大汉一愣,猛然低头,表情骤变—— 不知何时,这些仙联成员的血已经缓缓汇聚到了脚下,在苍凉破败的废墟上汇成一幅诡异的阵图。 修真禁术,五行血祭阵。 能最大限度的加强阵法覆盖范围内的一切术法,并带有诅咒性质,代价是需要献祭五位掌握不同五行元素的修真者。 他竟刚好走到了阵法中央,大汉脸色一变,尝试挣脱,脚下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我知道,就算我们几个自爆,凭你的身体强度,也杀不了你。”老庞笑着看他,和金火两位幸存的成员开始催动自身灵力,引导自曝,“但是集合五行灵力,献上我们的肉体和神魂……这场自爆,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至死方休。】 老庞他们浑身的经脉开始发光,光芒透过皮肤,不断搏动,那是自爆的前兆。大汉开始疯狂拔自己的腿,无果后,抡起拳头砸向地面,企图终止血祭。 老庞浑身的灵力用做自爆,飞往远处的石笼失去灵力控制,哗然散架,汤千树滚落到地上,踉跄地折返回去,撞见这一幕:“庞叔!!!” 他似乎看到老庞对他微笑着回了头,随即轰隆一声,那片区域被刺眼的白光吞没,当即愣在原地—— 因为那不是自爆产生的光芒,而是从天而降的雷电。 白光转瞬即逝,所有人还在原地,只有地上用鲜血画就的阵纹被劈得焦黑。老庞看着被毁掉的血祭阵,脸色变得煞白。 “哈哈哈,你看看,看看!就连老天都在帮我。”躲过一劫,大汉得意洋洋地走向老庞,下一秒,又是轰隆一道雷响,劈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大汉浑身一震,盯着头顶:“啧。王冲跟那老头子斗法怎么这么不讲究——嗯?” 好像不对…… 天空雷云翻滚,阴影中透出些许金色的光辉。在高空中缠斗的王冲和张道人同时停下动作。汤千树抬头看天,猛然意识到什么:“这不是普通的闪电,这是——” 轰隆隆!又一道闪电劈下,还是原来的位置。 跪在地上的老庞激动地盯着大汉身后,表情由绝望转为不可置信。 大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猛然回头,遥遥望着掩藏在废墟中的短发女尸,而此刻,第三道雷柱刚好降在她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闪电,这是破望的雷劫! “呼……” 雷击落地,闪电在周遭碎石废墟中噼啪闪烁,雷暴的中心,那具尸体的胸口忽然有了起伏,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现勾连的金色纹路,像是古老的图腾,随着呼吸,一丝白气从她的嘴角逸散而出。 汤必雁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新生的破望气息席卷全城。在这座战火遍布的城市上空,威慑感十足的声音缓缓降下,环绕在每一位“信徒”的耳畔—— “今日摧城杀人者,死。” 第226章 三罪并罚 “白家主。”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天都山降神村二重境里,汤必雁看着面前的红发女郎:“您当初是怎么成为破望的?” 白四九愣了一下,笑道:“其实这种东西很难形容,不过,我只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变强,大家都会死。” * 轰!! 大地在颤抖,楼屋在坍塌,一道影子横贯几重楼房,轰然嵌在钟楼上,下一秒就被一只手卡住脖子拎起,反向扔回远处。 人影坠向裂痕遍布的街道,气浪翻涌扩散,身下的水泥路面先一步层层下陷,尔后这具身躯才重重砸进深坑。 周围纵横连结的街道房屋尽毁,半个操场大小的土坑占据中央,汤必雁从虚空中踏出,踩在石坑边缘,面庞上的金色图腾逐渐隐于皮肤之下。 “不……这不可能……”坑洞底部,大汉咳出一口血,半个身躯都卡进地缝,他惊骇地望着上方的短发女子—— 他亲眼见证了,汤必雁破望之后,利用新掌握的空间移动能力,在和他对战的同时,以一战六,以雷霆之势率先将城中其余五位a级全部镇杀,之后便几拳破了他的肉身防御。 一个刚刚成为破望的修真者,怎么可能会强到这种地步? 大汉的道心几近破碎,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扭断了你的颈骨,这么致命的弱点……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弱点?”汤必雁眯起眼,冷笑一声,“用你自己的见识来衡量所遇见的对手,也是够可笑的。” 颈骨断了算什么?曾经的她,可是碎过全身的骨头。 虽然真实的记忆有别于时间幻象复刻的过去,但她确确实实为了汤千树跳过崖,落地的瞬间,全身两百多块骨头全部碎裂,她却还能活动,当儿时的记忆在幻象中尽数苏醒,她开始知道,自己和其他体修是不一样的—— 当着大汉的面,汤必雁伸手抓住自己的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咔啦一声,拧了一圈。 这几乎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程度。不远处,汤千树扶着老庞,见状吓出一身白毛汗,以为自家老姐升格破望后疯了,牙齿打架:“姐姐姐姐姐……姐?” 尖叫陡然转成疑惑的呼声,因为下一秒,汤必雁的手臂关节便自动转回去复原。 聊城负责人面色如常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刚刚的举动对她而言,完全就像勾手指那样简单,看得下方的大汉开始怀疑人生:“怪……怪物。” 华夏仙联真是怪胎尽出。 “你这样叫也没错。”汤必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我出生开始,那里的人们就称呼我为怪物。” 她一跃而下,毫不留情地重重踩在大汉的身上,重力冲击下,胸膛凹陷,肋骨刺入内脏,大汉痛叫出声,汤必雁冷声道:“擅自集结大量修真者伪装入境,此为一罪。” 砰!她一拳砸在对方面门:“毫无缘由屠杀普通民众,此为二罪。” 汤必雁退开一步,一脚将大汉踹向坑洞内壁。大汉撞在裂痕蔓延的石壁上,弓起脊背低头呕血。汤必雁走向他:“杀我仙联同胞,此为三罪。” 第264章 “三罪并罚,当死!” 强大的压迫感如山岳重重压下,大汉撑着地面,剧烈喘息,瞳孔阵颤。 汤必雁站在他面前,数不清的通讯符飞出,环绕身侧,符文闪烁间,一道道捷报从中传出: “报告,地下城混入的目标已全部剿清!” “报告,3号街道目标全部剿清!” “报告,市中心区域目标全部剿清!” “报告……” 汇报还在继续。 战火和鲜血浸染这座古老的城市,却永远盖不住人心底的信念。聊城陷入全面封锁后的近一个小时,在仙联、白家外家和城中散修的三方合力下,入侵者的数量开始迅速减少。 轰隆!头顶的雷光骤歇,一道半赤裸的白发身影从高空中坠落,砸入城郊。满是鲜血的紫袍在天穹下翻飞,张道人擦去嘴角的血迹,扬手一抛,写满道门经文的长卷随风飘落,盖在王冲的尸体上。 “贫道你送一段往生咒,早日超生,下辈子别干缺德事。” 大汉望着晦暗的天空,脸色惨白。 汤必雁看着他,单手拎起对方的领子:“就凭你这帮土鸡瓦狗,也想掀翻聊城?一切都结束了,说,幕后的那人在哪?” “呵呵呵呵……”大汉双肩颤动,闷笑从喉头挤出,“凭你们也配直视我们的神明。” “哎,这话说的不对。”张道人落到地坑边缘,身上的紫色道袍翻飞,对大汉道,“贫道不光见过他了,还跟他掰扯了几句,就是有点不太听劝。” 大汉凶恶地抬头:“死老头子……” 张道人露出为老不尊的笑容,隔空对汤必雁道:“小妮子,给他脸上来一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汤必雁松开大汉的领子,照着面门就给了一拳,直接打得大汉头颈后仰,翻倒在地。她甩手扔出灵压手铐,束缚住大汉,随即拎着人闪现在地面上,把人往地上一扔,对老庞道:“还能动吗?” 老庞拍拍汤千树的肩,示意其不用再扶:“刚吃了回血丹,调息过后没什么大碍了。” 汤必雁点点头:“这次聊城遭劫,除了背后那个,动手的这些修真者中,最强的就是破望,一个已经伏诛,另一个还需审问。” 她抬头看着晦暗的天空,唇色有些发白,接着道:“虽然局势已经控制住,但目前聊城被封锁的原因还没有查明,背后之人未必已经离开,通知全体,保持警戒,我们得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老庞低头看了眼大汉:“明白。” 汤必雁点点头,忽然单膝跪倒在地,低头喷出一大口血。 老庞脸色一变:“必雁!” “姐!!”汤千树吓了一大跳,立马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吐血了?刚刚受伤吗?张道长、张道长快来看看我姐!” 汤必雁虚弱地摆了摆手,伸手在头顶摸索一阵,拔出一根雕花银针,甩到地上。 张道人的手搭住她的脉门,看了眼地上染血的银针,拧起眉:“苗疆秘术,逆生蛊?难怪刚入破望,就能压制对方破望中阶的实力。” 汤必雁喘息着点头—— “白家主,您能不能教我当年用的苗疆秘术?我知道您和苗疆圣女交好,身上一定还有多余的逆生蛊银针。” “我身上确实带着,那是阿乔当年送我保命用的,一共两根,我当年用掉了一根。但你要考虑清楚,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实力的进阶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如果真的遇上什么,我宁可依仗摸得着的东西,就像您当年一样。所以,请您教我。” “……” 聊城遭袭,如果不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其中的高阶战力,就无法取得彻底的翻盘。所以。仅凭破望初阶和自身的天赋加成远远不够,她需要在危难关头,赢得一场压倒性的胜利,震慑敌方,鼓舞士气。 “逆生蛊?”汤千树问,“这是什么?” 张道人:“苗疆的一种秘法,用银针提取蛊毒,扎入百会穴可激发潜力,但代价是自断修真之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白四九一样,依靠涅槃提升境界,她这一针下去,未来九成九和化境无缘了。” 汤千树一僵。 汤必雁见状拍了下他的头:“干什么哭丧着脸,又不是说绝对晋升不了,只不过会比别人麻烦一点,但你姐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逆生蛊反噬的作用,汤千树只觉汤必雁拍头的力道,跟平时比,几近于无,内心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堵得晃。 汤必雁的手搭在弟弟头顶,揉了揉,随即收敛神色,问张道人:“前辈,我之前用神识探查了聊城边缘,既没有术法干扰,也不是阵法导致,笼罩住聊城的这道透明屏障,您有什么头绪吗?” 张道人摇头叹气:“我虽然这时候来到聊城,但都是受我师兄飞升前留下的契机的指引,修道之人窥探天机多少会遭反噬,所以动身之前,我也不能预料会遇见什么,只是在事发的时候,才能顺其自然地去解决问题,比方说替你分担另一位破望的战力。” 他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过说起来,聊城被封锁后,相应的,时间也陷入停滞。能暂停一座城的时间,这个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汤必雁:“北欧仙联首席?” 张道人点头:“释放领域回溯殿堂,完全可以暂停一座城的时间,但他没道理、也不敢这么做。眼下时机未到,我也无法看透这局面。” 一旁,正在受审的大汉忽然笑起来:“哈哈哈……死老头子,你当然看不透,因为你们就要死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这座城市的毁灭是必然,不光是聊城,还有整个华夏,乃至全球,都会回归本真,这才是正确,这才是真实!”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庞扯起大汉的衣领,下一秒整个人愣住—— 大汉僵硬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大睁的眼睛中,眼珠不断分裂,密密麻麻占据整个眼眶。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强大的气息逐渐笼罩上空。所有人不寒而栗,纷纷扭头,看向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百年钟楼屹立天穹之下,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静静立于钟楼顶端…… 第227章 血色献祭 大风喧嚣,晦暗天幕下,灰色衣摆飘摇起伏。 当强大的气息降临,城市各处,处于挣扎和血战之中的人们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望着站在钟楼顶端的白发男人。 “他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汤千树死死盯住那边,不由自主捂住心口,一股心悸之感瞬间蔓延全身,沁出一身冷汗,这种感觉,熟悉而恐怖。 感受到环绕这座城市的气息,老庞皱眉:“糟了,哪里冒出来的化境?” 张道人叹气:“这就是刚刚和贫道聊天之人,亦是聊城此劫的主导者,来自异域的‘祂’。” 汤千树:“祂?难道是【亡祭】的同类?” 说话间,白发男人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睁开眼,露出一双妖异血色重瞳,他遥遥望着这边,开口说话,声音瞬间传遍整个聊城: “各位好啊,正式登场,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天召】,我来屠城。” 汤必雁浑身一震,咬牙:“是他……” 那个在降神村二重境设下幻象围困他们的领域主人,那个和她交易的血色眼睛,那个当年扭曲仪式困住槐村七十多年的邪神! 汤必雁强撑着站起身,把汤千树拉到自己身后,对张道人道:“前辈,遇上这个人,我们可能无法拖到外援赶到,晚辈求您一卦,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突破囚笼屏障,联系到外界,保下聊城——” 轰!话音未落,身旁的张道人忽然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百米开外的高楼墙壁内。 “前辈!!”汤必雁骤然回头,余光中,身侧突然站了一个人,当即头皮一炸。 【天召】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旁。 “姐!”汤千树大喊的瞬间,汤必雁挥拳而上,劲风震起周遭的飞石,【天召】微微偏头,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掌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拳头,他轻声道:“别动。” 汤必雁瞳孔一缩,顷刻间,对方身上诡异而可怖的威压如朝天之水倒悬而下。老庞和汤千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汤必雁膝盖一弯,又强撑着站直了,整个人却无法动弹分毫,血丝在眼中蔓延,浑身骨骼在重压下咔咔作响。 她直视【天召】的血瞳,寸步不让。 【天召】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你的意志,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强的。难怪你当初可以脱离我的掌控逃离槐村,【万绪】的情绪丝线也会对你没作用。” 汤必雁喘着气,瞥眼望向张道人坠落的地方,那里废墟坍塌,烟尘弥漫,已经探寻不到一丝气息。 第265章 【天召】注意到她的目光,微笑:“放心,那个牛鼻子没死,毕竟他的长命灯,还在三清道门点着。我不会自找麻烦。” 跪倒在地的汤千树怔住。 “当然,还有我不想让他算那一卦,这些擅长推衍的术士,对我们来说,其实还挺麻烦的。”【天召】耸了耸肩,松开汤必雁的拳头,转身朝趴在地上的大汉走去,抬手一挥。 束缚双手的灵压手铐当即断裂,分裂的眼珠恢复成原样,大汉清醒过来,见【天召】朝他靠近,眼中立即流露出希望的光芒:“【天召】大人,您终于现身了,救我,快救我,我愿意用我的神魂和血肉追随于您!” 汤必雁站在他身后,顶着铺天盖地的威压,质问【天召】:“你想做什么?救下你的人?还是让我的部下停手?我告诉你,不可能!哪怕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也不会放任你们袭击聊城。” “汤队长,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什么。”【天召】抛下一句,蹲在大汉跟前,“严格上来说,你和你弟弟,算是我在世界里的第一批信徒,我这个人念旧,对于我的第一批信徒,总归是会宽容些的。所以,和你想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众人一愣。 【天召】伸手抚在大汉头顶,像是在抚摸什么供人玩乐的小动物,他垂眸看着颤抖的大汉,血瞳中透出一丝残忍的怜悯:“我的信徒,重复你刚刚对吾的承诺。” 大汉胸口剧烈起伏,挣扎着跪在白发男人面前:“大人,我……我愿意用我的神魂和血肉,永远追随于您!” “如你所愿。” 皮手套没入发丝,【天召】单手一拧,咔啦一声,大汉的头颅被硬生生摘下,动脉涌出的血瀑冲天而起! 他居然杀了自己的信徒?! 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汉的躯体摔进乱石堆。 【天召】提着死不瞑目的头颅转身,飞溅的血液被挡在身外,无法沾染分毫。他随意地把头一扔,拍了拍手,冲汤必雁微笑:“汤队长,你破望之时曾说,要入侵者死,现在我帮您代劳了,而且,不光是他,其余的信徒,也会死。” 汤必雁皱起眉:“杀自己的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这些信徒踏入聊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走上了死亡的道路,对城里的人动手,不过顺手而为。”【天召】道,“他们都将死得其所。”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入所有人耳中,粘稠的,像是血肉内脏被利器不断搅动。 老庞循声看向大汉的无头尸,从疑惑转为惊诧:“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尸体——” 不用他说完,汤必雁和汤千树也已经发现了异常。 乱石堆中,一丝一缕的血红腥气正从大汉的胸膛不断冒出,随着红光越来越盛,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躯体开始扭曲,血肉开始流逝,发黑、发皱,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骇人的一幕还没让众人回神,噗的一声,一颗血红色的珠子就破体而出,朝着昏暗的天空缓缓升起。 没人会认不出这颗珠子—— 由当年降神村的圣石打磨而成,东瀛首席天御见月的体内有它,【万绪】的信徒曾莎、王卓的体内也有它。体内有这种珠子的人,都会成为祂的“信徒”。昔日象征庇护与勇气的圣石,如今成为“信徒”的隐形标记。 红珠升空的那一刻,聊城各处,那些伏诛的“信徒”尸体,也开始发生了一样的变化,萎缩、干瘪,一颗颗鲜亮的珠子飞向高空。 “快看!这是什么?” “好像是从那些人尸体里飞出去的!” “他们的尸体怎么变成这样了?!” “……” 随着越来越多的红珠出现,那些参与屠戮与混战的信徒们忽然开始痛苦地哀嚎,在地上翻滚、挣扎,血色的气息从体内张牙舞爪地溢出,像是茹毛饮血的魔鬼,飞速吞噬他们的血肉,看着好好的活人眨眼间变成一堆皮包骨,尖叫和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他们无法预料接下会发生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珠子缓缓飞向暗色的天穹。 入侵聊城后的一个小时,屠戮民众的一千余名信徒,无一幸免。上千颗红珠升向高空,散发的红光映照着这方囚笼,在人们心中渡上一层不安的色彩。 天地间顿时狂风大作,【天召】望着满天红珠,展开双臂,白发翻飞,露出享受的笑容:“准备好迎接正确的世界了吗?” 嗡—— 聊城上空,绵长的嗡鸣降临大地,上千颗红珠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冲向长空,一时间,大地阵颤、风起云涌,那一天,身处聊城各处的人们,亲眼见到了此生噩梦般的场景。 暗色的天空被一寸寸染上血色,鲜血瓢泼,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坠入无间地狱,房屋在垮塌,大地被撕裂。城市中心的上空,一道可怖的深渊一般的裂痕被一点点撕开。 天空,裂了。 上千名修真者神魂和血肉的献祭,招来了天裂。狂乱的灵气从黑洞中倾泻而出,这片被未知力量封锁的世界开始失衡,草木枯死、河水倒流,尖叫和哭嚎响彻上空,有人落入地裂,有人消失于落石之下。就连坚不可摧的地下城都开始摇摇欲坠,头顶的白炽灯不断闪烁,依偎在一起民众抬头望着天花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妈妈,我害怕。”人群中,小男孩死死抱着母亲,狼狈的母亲将其按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 “请问,上面是发生什么了吗?那些暴徒被解决了吗?”有人走向维持秩序的仙联成员。 两名仙联成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走出门外,催动通讯符:“呼叫汤队,地下城请求询问陆地情况。” “……” “呼叫汤队,地下城请求询问陆地情况。” 通讯符闪了闪,光芒熄灭。 仙联成员目光疑惑,砰的一声,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地下城所有的照明设备轰然炸开,陷入骚动的黑暗。 * 陆地之上,血光弥漫。 “必雁,冷静点!”老庞顶着狂风拉住汤必雁,强悍的体修居然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而汤必雁也仅仅只是失了神一般,死死盯着前方,眼中的血色几乎可以滴下来。 两人对面,汤千树静静地站在那,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血红的气息正从那里一点点蔓延出来,这股气息,和那些红珠子如出一辙。 【天召】就站在他身旁,皮手套轻轻搭在汤千树的肩头,他看着汤必雁微笑:“汤队长,很遗憾,我所说的信徒,可不止有精神上的信仰。当年我圈养槐村,只是为了得到一具最匹配的载体,为了让村民信仰我,我曾经给他们每一个人都种下了红珠。” “这其中,就包括你的弟弟——”【天召】抬手指向她,“和你。” 第228章 无序之城 【天召】的话,在老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立即看向身旁的短发女子,脸色骤变: “必雁,你的身体——” 和汤千树一样,此刻,她的心口也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血色气息。 反应过来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汤必雁闷哼一声,一下跪倒在地,那一刻,浑身的灵力开始溃散,恍惚中,她看到汤千树也同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不能就这样下去。 聊城的劫难还没结束,千树的命格还没改变,她不能死! 她猛然睁眼,凭着直觉,伸手按住胸口的某一处—— “必雁!!!” 老庞的嘶喊响彻整片区域,只因为下一秒,她竟直接用手刺破自己的胸膛! 鲜血泼洒而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布满额头,她强忍剧痛,硬生生将手掌挤入血肉和内脏中搅动,猛然握住一颗圆球状的东西,噗嗤一声,带着血肉将其拔体而出! 身体的衰弱骤然歇止,汤必雁撑着地面,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喷涌。老庞扶住她,哆哆嗦嗦给她喂止血丹。 汤必雁喘息着将手里的红珠扔到【天召】脚下:“你的东西……还你,把我弟弟……还给我!” 看着脚下嵌在血肉中的红色珠子,【天召】表情有些意外:“真是可怕的直觉,居然能够凭借气息来源精准找到红珠的位置,如果不是凭借破望强大的恢复能力,你刚刚这么做,已经死了。但你弟弟只有b级,我很好奇,你敢生剜他体内的珠子吗?” 汤必雁浑身一僵。 【天召】一笑,张开手掌,将地上的汤千树吸入掌中,把人扔到她面前:“放心,天裂已经完成,多余的献祭除了让头顶的裂缝更大一些,没有任何意义。他体内的红珠不会很快吞噬他,只是会让他在死前经历漫长的痛苦。况且,在我完成真正要做的事之前,他的死亡对我没有好处。” 汤必雁只是直勾勾盯着地上抽搐挣扎的汤千树,不顾一切爬过去将其圈在臂弯里,大片的鲜血浸染两人的制服,他们像逃离槐村的那个黎明一样,死死抱住,然后坠落深渊。 第266章 “真可惜,如果你当初答应和我们的合作,或者留在幻象中,也许你弟弟的结局,早就改变了。”【天召】的身形渐渐消失,“汤队长,别再来打扰我。剩下的时间,跟你弟弟好好道别吧……” 天地间一片血红,老庞强撑着抬头,城市中央的钟楼立于天裂之下,狂风几乎可以撕裂空间,【天召】再度回到楼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霎时间,层层嵌套的法盘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随即一道血红光柱冲天而起,没入天裂。 天裂都已经现世,他还想干什么?!老庞回头看向汤家姐弟,汤必雁已经将汤千树平放在地,单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悬于胸口上方,不断颤抖。 她想像刚刚对自己那样,把汤千树体内的红珠挖出来。 但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不是汤千树本人,无法精准确定红珠的位置。就算能确定,凭汤千树的现在的境界修为,完全撑不住这样的开膛破肚,红珠离体的那一刻,很可能是他生命的终点。 红珠的吞噬之下,汤千树几近昏迷,剧痛让他克制不住地抽搐,到最后忍不住嘶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千树,千树……不要动,姐姐在这里。”汤必雁拼命按住他,“忍一下,忍一下!就快好了……” 手掌在濒死的身躯上挪移,放下又抬起,始终下不了决定,精于掌控身体的体修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肌肉的颤抖,只能在惨烈的嘶嚎中,一拳砸在身旁的地上。 老庞痛心地蹲下身,按住她的肩,仿佛这样,就能给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点支撑。 “庞叔……”汤必雁喘息着,垂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汤千树,血珠沿着下巴一颗颗滴落在地,“我……我做不到……怎么办?我做不到……” 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自剜心脏,但对方是汤千树,是她相依为命的家人,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羁绊。 她想救她的弟弟,她亦会杀死他的弟弟。 这是一项注定没有答案的选择。 那一天,无所畏惧的聊城负责人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巨大的悲痛压地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茫然地抓着她的副手,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做不到”。 恍惚间,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掌。 汤必雁一怔,低头看去,汤千树抓着她的手,缓慢按在自己的胸前心脏的位置,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憨气的笑容—— “姐……”他说,“送我走吧。” 不是救我,不是动手,而是送我走。 汤必雁的眼睛倏然张大,猛地把手抽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汤千树依旧笑着:“我知道……怎么通知外界了。” 汤必雁和老庞同时一愣,却见汤千树发白的嘴唇开开合合,虚弱而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追魂系统。” 轰隆,天空中雷爆炸响。一瞬间,他们同时明白了汤千树话里的意思—— 仙联体系的追魂系统,一旦有外出任务的仙联成员死于非命,留在仙联的命牌会相应碎裂,给予示警。隶属不同层级的成员,命牌的归属地点也不同,比如聊城分部的成员,命牌就在聊城放置,而仙联总部,则放置着总部成员和各分部负责人的命牌。道门的长命灯同理。 为什么【天召】没有杀张道人? 为什么他们没有被【天召】第一时间解决? 为什么汤千树被吞噬的进程如此缓慢? 这一切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善心大发。 而是因为,封锁聊城的这道屏障,可以隔绝信号,可以阻隔灵力通讯,却独独阻挡不了死亡的警示! “他制造了天裂,但还是没有对我们……动手,说明他真正要做的事情……没有落实。”汤千树咽下喉头的咸腥,艰难地喘息道,“庞叔,你可以确认一下……牧副留在,留在聊城支援的精锐……一定也都活着。我已经活不成了……我的死,能够通知外界……聊城有变。” “……” 老庞没有说话,汤必雁陷入沉默。 死寂在废墟中蔓延,那是远比凌迟更煎熬的痛。 汤千树:“所以姐,送送我吧……这是最好的办法。” 轰隆,血色雷光闪击大地,劈开一道裂痕,深不见底的地缝朝着三人蔓延,如果不是老庞推了他们一把,三人都将坠入无间深渊。 十多米宽的地裂横在眼前。汤必雁带着汤千树滚到一边,一张红光闪烁的通讯符飘出,随即铺天盖地的尖叫从那头传来,那是来自于地下城庇护所a区,仙联成员的嘶吼掺杂其间:“汤队!a区的防御体系撑不住!要塌——” 轰!!!大地一震,巨响埋葬话音,还在地表挣扎的人们同时扭头,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城市的西北方,漫天烟尘冲天而起,成片的高楼房屋在一瞬间垮塌殆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那几十米深的地下,血泥和碎石混杂,正是地下城a区所在。 全球防御堪称第一的地下城,第一次被天灾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明明是庇护所,却成为了万人冢。 汤必雁脑中嗡了一声,刚刚的通讯符消解为齑粉,随风散落到地裂中。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那底下有多少人? 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她明明是想让他们避难的…… 高楼崩塌、电闪雷鸣,老庞对通讯符扯着嗓子下达命令:“即刻检查地下城其他区域防御体系!有异常立即调度撤离到其他区域!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人!!!撑不住也得给我守!死守!!!” “可是庞队——” “什么?!” 老庞瞪大眼睛,通讯符那头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乱了……”满身是血的仙联成员望着一股脑往外面爆冲的民众,“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地下城塌了……场面失控了!” “草!”老庞只觉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当最安全的地方成为了夺命的定时炸弹,未知的不安,等待的恐惧,像是病毒一般飞速在人群中传染,在逐渐动摇的人心中撕开一条缝。稳定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黑压压的人群从各处通道涌上地表,一时间,惊叫、推搡、哭嚎、谩骂连天而起,尽管仙联的人合力阻拦,但仍旧无济于事。而当这些人看到天空的裂缝,看到塌陷的地洞,绝望瞬间扯断理智与秩序,无论是还在陆地上的,还是从地下城跑出来的,纷纷随着人潮冲向聊城边界。 但离开地下城,他们又能去哪呢? 汹涌的人潮堆在透明屏障边缘,一双双手拼命拍打屏障,人挤人,人踩人,血色的天光打在一张张惊恐的面孔上,惊恐生出绝望,绝望生出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出不去啊? 不是说地下城坚不可摧吗? 不是说仙联会保护我们的吗? 城市的秩序在崩塌,内心的秩序在摧毁。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依偎着蹲在角落,有人指着仙联成员破口大骂。天裂引发的各种灾害愈演愈烈,失控的场面下,伤亡越来越多。 “姐!”汤千树抓着汤必雁的手,“动手!求你了姐,动手吧,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有我死,才是最合算的办法!” “汤千树!”汤必雁一把扯住汤千树的衣领,双眼直视他,“你听着,我是你姐,是我把你从槐村带出来的,我就要对你负责到底!什么狗屁最合算的办法,谁准你说这种话?!” 汤千树喉头一哽,几滴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血色的天空下雨了。细密的雨丝落入水深火热的城市,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汤千树看着汤必雁通红的眼眶,在红珠吞噬己身的折磨下,早已分不清刚刚落在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汤必雁松开他,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尔后站起身,声音沉重而坚定:“在我这里,最合算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头顶的那条缝消失!” 汤千树一愣,天裂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除非…… 那一刻,他忘记了全身了痛苦,整个人如坠冰窟:“不,姐,不可以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汤必雁打断他:“千树,你要明白,我们隶属仙联,我们的使命就是维护人类秩序——老庞!” 老庞将右拳抵在心口,表情郑重:“聊城全体听候差遣!” “备好最高规模的五行血祭阵。”汤必雁的声音隔空传入每一个仙联成员耳边,“这是一次自愿的赴死,我不强求,愿为华夏安定献身者,随我自爆冲击天裂!” 第229章 神明降临 汤必雁心里很清楚,千树的死亡确实可以打破困局,但是来不及,远远来不及。 灾难已经成型,人心已经动荡,她需要用一种最盛大最有效的方式去终止劫难,维持仙联好不容易建成的和平共处,而天裂一旦消失,她的弟弟将不再受红珠反噬,外界同样可以因她的死发现这座城市的异变。 第267章 这才是突破当下困局的唯一办法! 百年前,白術以身封天裂,结束大浩劫。 百年后,天御见月携部下自爆对冲天裂,保下东瀛。 如今聊城上空的天裂,规模远不如前两次,或许,在五行血祭阵的加持下,只要人数足够多,也未尝不能关闭天裂。 汤必雁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冲不断摇头的汤千树笑了一下,扭头毅然冲向天空的裂缝。老庞和另外四位主修五行之力的仙联成员紧跟而上,六道身影像是逆行的流星,在血色天穹下划出绚丽的光芒。 汤千树一下瘫倒在地:“姐!!!庞叔!!!” 轰!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分列各方,贯穿天地,五位修真者的鲜血泼洒而出,悬空肆意流淌,在空中铺就成一组庞大的阵图,徐徐旋转—— 五行血祭,大开。 “哦?“钟楼顶端的白发男人双手结印,抬头看着那些飞蛾扑火的修真者,身后,粉色的眼睛自虚空中睁开:“你现在不方便移动,要我过来动手吗?” “不用。”【天召】微微一笑,“其实我很好奇,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万绪】闭上眼睛:“玩脱了别找我。” “当然不会。” 五行献祭大成的那一刻,光芒笼罩整座城市,城市各处,苦苦挣扎的人们抬起头,绵绵细雨落在面庞,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震撼的。 一道道身影从人群中飞向空中的大阵,黑色的仙联制服翻飞,连成一片。这是一场自愿的赴死,但没有任何一人退缩,因为从他们加入华夏仙联的那一刻,烙进灵魂的誓言便是他们的此生的结局。 而当黑色的人潮融入阵法之际,着装各异的修真者也紧随而上,他们有的是蛰伏世间改头换面的白家外家人,有的是民间散修。浩浩荡荡的队伍越过五色光华的大阵,站在汤必雁身后。 没有任何犹豫,几十万民众的注视下,所有人一齐冲向天裂! 体内的每一丝灵力被燃动,浩大的人潮如朝天之水,卷起决然信念,奔赴天灾。雨丝打在身上,汤必雁紧盯天裂之后的无尽深渊,毅然调动全部灵力——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钟楼顶端的血色光柱突然消失。众目睽睽下,天裂的黑暗中飞出了一道人影。 咔!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惊骇的表情定格在脸上,下一秒,上空的集体自爆轰然而至,天地陷入一片混沌。 与此同时,京都华夏仙联总部,看管命牌的老者抬起了头…… * 白術做了一个噩梦。 清醒时,他正站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天空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轻飘飘的。长街两旁都是店铺,人来人往,看起来很热闹,但只是看起来,因为这里没有一个闹市应有的喧嚣。所有人都像是过路的游魂,很安静地从他身边走过,像是在演一场群体性的默剧,虚假而诡异。 白術看着周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间。他越过人群,缓缓向前走去。每每目光在那些路人脸上停留,原本清晰的面容就会变得模糊,直到最后,他不再去看这些奇怪的人,反而将视线定在一处店面上。 广告牌上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白记小食。 心中那股熟悉感终于有了来处,这条街,他曾在幻境中看到过。那是白楚意离开白家后的归宿,她和罗摩曾经在这里渡过很长一段时间普通人的生活。 外面很热闹,店内却冷冷清清,隔着明亮的窗玻璃,能看到里面只有一位食客,坐在店内最中央的位置。 白術走进店里,坐到了那位食客的对面。食客穿着一袭浅灰大衣,皮手套,戴着墨镜,头发雪白,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位置前来了陌生人,捧着汤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这才放下碗,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他抬起头,望着白術:“你要来一碗吗?” 白術:“这里的饭菜不好吃。” 白发男人笑了一下,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色,自说自话:“今日天阴,小雨,最适合喝一碗热腾腾的汤。” 白術只是看着他。 男人回过头,同样看着白術:“我在聊城找了很久,结果发现这家店早就没了,还被一个做下午茶点的网红店取代了,说实话,他们的糕点,太甜,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只能用领域复原一个白记小食,这样,会不会让你感觉亲切一点?” 白術:“亲切感只能从切身的回忆中来。但我不是白成君,这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而且我没有心情和你在这谈天,告诉我,你们对聊城做了什么?” 白发男人笑起来:“这种情况,你不该先问问我的身份吗?” “有这个必要么?不是你在二重境里说,我们迟早会见面的。”白術淡淡地掀起眼皮,“【天召】。” “白術先生,你真是一点惊喜感都不让我留给你。”【天召】支着脑袋,“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白術打断他:“你们对聊城做了什么。” “……”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探究前因后果。”【天召】耸了耸肩,轻飘飘道,“我把这座城毁了。” 轰!金光从袖中迸发而出,一下将木桌切成两半,【天召】起身侧移,和白術拉开距离,抬眼间,一条布满符文的金色缎带环绕在白術周身,游龙一般巡回游走,化境气息蔓延整条长街,一时间,行人静止,领域内所有幻化出来的器物不断阵颤。 【天召】看着地上震动的碎瓷碗片:“单单只是炼化出来的一条法器,就能有这样的威力,哈哈,他路不尘还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白術看着他,眼中寒霜,声音森冷:“把领域撤了。” 【天召】:“白術先生,我觉得你不会希望看到那副炼狱景象的。况且,现在的你,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是吗?”白術冷笑,周身的金色缎带开始剧烈颤抖,“我想你刚刚可能想错了一件事,单单凭这条法器,在你的领域中,可弄不出这样的声势。” 白发男人的笑容一僵。 白術:“既然你不撤领域,那就别怪我们把它撕开了。” 轰!!! 笼罩聊城的透明屏障骤然碎裂,于此同时,领域内阴沉的天空忽然被金色光芒劈开,一支金色长箭透过这方空间,扎入长街中央,仿佛空间内的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极致的死寂过后,整条街道骤然爆开,房屋被撕裂,大地被掀起,这方世界被拽入刺目的光芒中。 光芒消失的瞬间,更为广阔的血色世界在眼前铺开。两人同时站在血流成河的废墟上。当满目疮痍的城市闯入视线的那一刻,尽管有了心里准备,白術的瞳孔还是微微缩了一下,就在这愣神的瞬间,对面的【天召】已然欺身而上,伸手抓向他:“白術先生,不是要看真相吗?怎么还走神!” 破空声紧随而至,【天召】侧目,翻身后撤,嗖嗖嗖数百支长箭冲着他猛攻而下,深深没入撤退的路线,炸起一路飞石。 “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啊!”【天召】徒手抓住一支玄天箭,正要把箭反掷回去,掌心顿时被箭杆烫得滋啦冒烟,他脸色微变,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一只拳头猛然冲至面门,太快了!【天召】不得已出掌抵挡。 拳掌相交那一刻,方圆百米的废墟全部下陷,灵爆席卷全场,在城市上空炸响。【天召】倒飞而出,落在更远的地方,踉跄了一下,墨镜裂了一道缝,他站稳抬头,遥遥望着那道黑影,舔了下嘴角:“首席大人,我的这场戏,就差你登场了,但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啊,这可不行。” 白術皱起眉。路不尘就站在眼前,背对着他,血色天光下,玄黑的制服和长发在细雨中翻飞不断。和离开前的那几个小时不同,他体内的灵力气息相当狂躁,规整的制服破了几道口子,握着长弓的手指尖正往下滴着血珠,似乎刚刚才经历一场恶战。 他在东瀛到底经历了什么?白術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谁伤的你?!” “当然是我在东瀛给他留的礼物。”【天召】歪了歪头,“不过看样子,那位太阳神女替你抵挡了一段时间,才能让你在那对姐弟死后,这么快赶回华夏。” 白術的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天召】:“仔细看看你们脚下的废墟碎片,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白術低头看去,脚下的乱石堆混杂着一些黑色的碎片,他蹲下身,捡起一片,不知为什么,指尖有些发抖,【天召】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世间有灵智的顶级防御法器不算多,它应该算其中之一,就连化境的攻击都能挡下,只可惜,你们没能亲眼见证它覆盖这座城市的盛况,如果不是这件法器,这座城早已经是座死城了,何至于还有十多万人在地底下苟延残喘。” 白術脑中嗡了一声,记忆中,一个笑容有点憨的青年真诚地看着他—— 第268章 “你不要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你也参加试炼的啊?” “你说小黑啊,它其实是法器来着。” “……如果有一天我注定会被命运带走,我希望,那是一个没有悲伤、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 血色的天象笼罩大地,细雨中的空气潮湿而黏腻,白術闭了闭眼,攥紧了手里的黑色碎片。今天,没有阳光。 “他们在哪?”路不尘沉声道,黑眸中像蓄着一潭死水,似乎下一秒就要从里面爬出修罗恶鬼。 【天召】指了指血色的天空:“我献祭了一千多名信徒造就的天裂,现在却不见了,首席大人,你说,他们会在哪?” 轰!玄色身影划过大地,以摧枯拉朽之势冲飞一路碎石,一手骤然探出,在【天召】猝不及防间扼住他的喉咙,狠狠往地上一掼。凸出的尖利石块刺破【天召】的身躯,鲜血在废墟的裂缝中蔓延。 血色在眼底疯狂蔓延,体内压制的戾气迸发而出,路不尘望着【天召】,森然质问:“当年天御见月试图打开黄泉之国,却引发天裂,背后的原因果然没这么简单。” “路首席,别冲我发脾气啊。那些都是【亡祭】着手的,不过有一点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天召】笑起来,“光凭天御见月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引来天裂,南海神都的卷宗就是个谎言,那枚红珠只是为了让他为我们所用,真正开启天裂的,是那晚集结在东瀛各处的信徒,是他们将自己献祭给体内的红珠,才引发了这场浩劫。就像这次的聊城一样。” “你们这个错误的世界,早就被我们的信徒渗透了。您猜猜,下一个会发生天裂的地方,会是哪里呢?哈哈哈……” 路不尘眉头一皱,因为【天召】的身躯忽然化为流水,从指尖倏然溜走,又在百米开外恢复成人型。 白術微愣,【天召】根本没有能力从路不尘手底下逃走,除非有人在帮他! 刺骨的寒意瞬间击中脊背,白術和路不尘同时回头,城市中央,摇摇欲坠的钟楼顶端,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斗篷加身,看不清真容。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術看了眼路不尘,这人似乎连路不尘都没察觉到。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天召】站在远处,对着路不尘躬身道:“今日,您的对手,不是我,是他。” “那我来做你的对手怎么样!”嘹亮的女声降临天地,【天召】脸色微变,头顶的虚空骤然被撕开,一柄赤焰长枪直刺而下,与之一同落下,还有一道狼狈的身影—— 穿着jk制服的少女滚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正是附身在李再身上的【万绪】,她侧头看向直面攻击的【天召】,身形瞬间化作一团丝线消失不见:“人我只能帮你拖到现在了,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天召】叹了口气,往后飞掠,险之又险地躲过长枪。长枪刺地,地火瞬间从地裂中涌出,朝着【天召】包围上去,白四九从虚空中跃出,握住枪杆,朝着对方旋身不断横扫,灼热的气浪将【天召】脸上的墨镜彻底震碎,露出血色的重瞳。 长枪裹挟滔天火焰,冲着他一举砸下,狠狠撞在一面透明屏障上,轰鸣声中,狂乱的灵力爆冲几百米,数十道火柱在地表炸开。白四九手握长枪,隔着透明屏障凝视血色重瞳,冷声道:“我说过,如果让我找到你的本体,我会后悔让你长眼睛。” 那边,白四九和【天召】刚一对上。路不尘就飞身冲向了钟楼上的那人,手中长弓绷紧,锃!三道金箭同时离弦,沿着钟楼外壁疾驰而上,在楼顶炸开茫茫硝烟。 眼见路不尘的身影没入烟尘,白術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灵爆在空中闪烁不断,金色缎带在腕上越收越紧。 “小白!”身后响起喊声,幺鸡顶着陶知的皮囊跑上前,气喘吁吁道,“总算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白術的目光没有移开片刻:“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被抓走后,传送阵炸了。然后牧肖受到了总部的消息……”幺鸡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整个华夏仙联都很愤怒,总部连同华夏各大修真组织都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血色的天空亮起一道道剑光,那是前来聊城支援的大部队。牧肖从虚空中踏出,满身鲜血,扬手放出千机伞,结印修复聊城的各大阵法:“快,去地下城救人!” 城市的地表鲜血横流,早就没了活口,只剩地底还有生命气息,大片的废墟被搬开,仙联成员深入地下城,将幸存者一个个背出来。幺鸡看着这一切,忽然深吸一口气:“小白,你得有心理准备。” 白術现在最不想听到这种话,心中一紧:“什么?” “你离开后,系统有了反应。你最终的任务就要来了。”幺鸡咽了咽口水,望向激战的天空,“正真的大浩劫才刚刚开始,这一战,将会是故事的最后一战。” 白術一怔。 “主角飞升的时机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的对手……” 幺鸡的话没有说完,反倒是上空的战斗有了第一回合的结果,天地间一声巨响,一道人影从空中急速坠落,还没等众人看清,直接撞进了摇摇欲坠的高楼,楼房垮塌的瞬间,激起滔天烟尘。 “是首席赢了吗?”仙联成员相互看了看。 数百场大大小小的战役,战无不胜、踏尽杀伐,华夏战神的称号早已深入人心,没人会质疑路不尘的强大,但当众人抬头仰望胜利者的那一刻,全部愣住了—— 血色长空下,站着的,不是路不尘,而是一道斗篷被撕裂的人影。 地面的硝烟缓缓散尽,白術、牧肖、白四九等人脸色骤变。路不尘半跪在废墟的深坑中,不断喘息,高束的长发散开,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而他的胸口,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几乎贯穿身体。 “路不尘!!!”白術脑中忘记了一切,飞奔过去。 余光中,空中的那人开始缓缓往地面降落,与之一同降临的,是汹涌而恐怖的压迫感,那是远超化境的强悍气息,一下子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白術愣在原地,灰眸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冰凉的雨丝仿佛侵入骨髓,刺骨寒冷。 破碎的黑色斗篷缓缓消解,露出下面青色衣衫。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额间描绘着充满神性的图腾线条,像是八卦的简体图案,可再往下望去,木然的眼中是全黑的瞳仁,占据整个眼眶。 一时间,全城死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更知道,这个人,本不应该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这里。 白術终于知道,幺鸡刚刚在迟疑什么,因为真相远比所能预料到的还要恐怖百倍—— 飞升的背后是什么? 那一刻,他骤然明白,自己回到这个世界所完成一切任务,竟是一场把路不尘推向深渊的彻头彻尾的死局!他第一次有了想立即自杀放弃任务的想法,因为路不尘决战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十年前早已飞升的张青山。 ——一个早已失去神志与自我的飞升境。 第230章 飞升真相 飞升境,一个全球修真界都梦寐以求的境界。 因为它不仅是天道对自身道心的认可,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至此超脱凡俗,神游天外,无所拘束。尽管除了那三位飞升境,没人知道飞升之后的情景,可对力量的狂热追求从来不会歇止,这种理念早已在每一位修真者心中根深蒂固。 自北欧加百列飞升后,陆续又有两位修真者成功飞升。这三位都在飞升后遁隐世间,但他们的消失,从来不会让其余修真者停止遐想。 有人猜,他们可能去往了传说中的神界,与天地同寿。 有人猜,他们可能仍旧停留于这方世界,但成神后太过强大,早已无法插手凡俗。 有人猜,他们去往了另外的时空,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有人猜…… 不管如何想象,没人会去质疑飞升,所有人都将其奉为修真之路的终点,是此生不断刻苦修行的唯一目标。而当这个目标的范例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陷入了惊骇的泥沼。 随着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缓缓降临,无数个声音在废墟中掀起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这是张青山?” “他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不是说已经飞升了吗?为什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聊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当初并没有飞升成功?” 不…… 他飞升成功了。牧肖撑着千机伞站在雨中,仰望那道身影,似乎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沉痛:“原来当初的卦象……居然是这样。” 白四九一杆长枪挥开【天召】,拉开距离,抬头冲那道身影吼道:“张青山!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张青山表情木然地落到地面,细雨在周身交织成网,全黑的眼瞳中没有一丝情绪。他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天召】闪身出现在青衣道士身旁,血色重瞳眯起:“他当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天裂关闭后,将地面上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十多万人,全部杀了。” 第269章 轰隆一声,闪电划亮血色的天空,明暗转换间,荒芜的废墟上,一具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大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气沉沉凝望天空。成千上万的尸首堆积如山,血水在碎石断砖上肆意流淌,淌进每一个人冰凉的心底。 他刚刚……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张青山屠了聊城? * 白術站在废墟中,细密的雨丝早已打湿身上的衬衫,他静静看着远处的长发身影,明明一眼就能望到,他却再也迈不过去了。 因为,就在其余人还在为张青山的出现震惊时,这个世界的真相早已如一柄利剑贯穿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错在,他不该完成那些任务;错在,他不该回到这个世界。 “小白!”幺鸡跑到他身边,急忙说,“你先冷静一点,你的精神力在动荡——” “你是不是都知道。”白術打断他。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静到让幺鸡有点害怕,不由后退半步:“小白,我……” 白術看着他,那双灰眸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幺鸡,我太了解你了,就像你了解我一样。你迟迟没和我坦白,根本不是因为2.0版本没有完善,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我所完成的一切任务、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其实是在让路不尘一步步走向毁灭,对不对?!” 幺鸡的嘴唇张了张,说不出一点话。 白術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下:“呵,飞升成神……”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本就为书外之人,就算短暂地融入这个世界,享受过一段异世界的光阴,也终究只能是黄粱一梦。而当他从中这场梦中跳出来,那些诡谲的迷雾便再也追不上他。因为他是穿书者,他知晓着故事既定的走向,更洞悉着书中的一切—— 飞升境本就是全书的终点,是主角这一生搏出来的结局。 张青山飞升了,即已成神,那在这方世界中,又有谁能够操控一个飞升境? 答案是,没有。 没有任何人能让一个飞升境神泯灭,除了命运本身。 为什么在他之前,所有接手这本书的穿书者全部失败? 为什么穿书局和系统会判定之前的任务失败? 为什么百年前的天裂结束后,却多了一股莫名的势力? 为什么他身为穿书者却能被祂们所压制? 旧世界为何预言着新世界的未来,新世界又为什么是错误? 那些“眼睛”又是从何而来? ……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源自于他当年结束天裂种下的因果。 而这份因果延续至今,创造出的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死而复活的卡隆,不是制造混乱的眼睛,亦不是恐怖的天裂,而是从始至今缔造世界、掌控世界、引导世界的至高规则—— 原书意志。 在书中,它也有着另一个名字:天道。 百年前的天裂原本会终结一切。在白術接手任务前,已经有无数穿书者来到过这里,但他们都失败了,有些止步于天裂发生前,有些则没有扛过天裂。路不尘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世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 穿书任务的危险等级越来越高,而在无数次失败的背后,是书中世界的无数次崩毁。 也许就是在这期间,原书的意志发生了扭曲,从以飞升为终点的规则逐渐转变为毁灭主角、毁灭世界。 又或许,从原书的第一次的崩毁开始,名为毁灭的天道意志就已经开始影响全书。 但由于“天裂”这个最终灾难的存在,书中的意识并没有过多插手穿书者的行动,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这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但白術的出现,打破了这条铁律,作为穿书局精神力估值榜首的穿书者,他以全部精神力催动自爆,在荒芜颓败的旧世界中开拓出了一个新世界,为路不尘、也为亿万生灵创造了新生。 但很显然,即使旧世界沦为二重境,它和新世界仍然通过空间裂缝相互黏连。新的世界无法摆脱旧世界独立存在,因为缺少了最为重要的东西——天道。 没有天道,世界的运行就会失去意义,一切将回归混沌。两个世界共用一个天道,其中恶变的意识却没有因为天裂结束而消失,反而随着新世界的走向逐渐失控,而变本加厉。旧天道中的毁灭意识诞生了“眼睛”,以“祂”为名,降临新界,在冥冥中推动着后续的灾难。 而这些灾难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毁灭,更是为了……逼路不尘飞升。 这是远比直接杀死他,更难以接受的结局。 因为原书的意志不仅仅有崩坏毁灭的部分,更有让剧情达成应有结局的部分。两个矛盾的意志却没有相互抗争,反而以一种诡异的平衡维持下来。 杀死路不尘,全书崩坏,一切重来,循环无止。 但飞升就不一样了,主角的飞升顺应结局走向。 可在那之后呢? 飞升需要天道认可,但那部分持有毁灭意念的天道,恰恰将完美的结局变成了不得不入的陷阱—— 修真者在飞升之后,神识被旧天道回收,彻底失去自我。张青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这便是飞升背后的真相。 冰凉的雨丝沿着发丝滴落,白術垂落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都做了什么? 他这是在……送路不尘走一条不归路啊。 滚烫的液体从鼻腔中涌出,脑中拉响嗡鸣,阵阵眩晕裹挟着他,几乎要站不住。幺鸡脸色一变,去扶他:“小白!” 白術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血迹。 幺鸡面色一僵,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白術盯着他:“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是你能做的决定,哪怕你提早和我坦白,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的情感,却让我很想给你一拳,因为穿书局的任何人都可以对我隐瞒,但你不可以,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幺鸡怔了怔:“对不起……” 白術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只问你一句,希望你告诉我,穿书局的那部分的决策,你有没有对我隐瞒。” “……”幺鸡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摇摇头。 白術笑了一声,笑得幺鸡胆战心惊。 果然啊……规则为上,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那位冷冰冰的总系统的决策。穿书局以维护书中剧情为己任,只要能让一本书走向它应有的结局,就是合理,就是正确。 任务不会终止,更不会更改。从来都是这样。 白術转身走向路不尘,幺鸡心中一紧:“小白,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让他飞升的。去他的狗屁任务。”白術脚步停顿,侧过脸,“穿书局也好,天道意识也罢,它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但是路不尘,我护定了,别说一个飞升境,就算他们三个全部出现,就算系统降下干扰剧情的惩罚,我也抗得下。” 第231章 终极任务 “你疯了?!” 幺鸡急道:“别说你现在的精神力不允许,他不飞升,任务迟早失败,一旦失败,故事回归原点,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去追求意义。”白術缓缓道,“现在,我才是接手任务的穿书者,这里,我说了算。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死,那任务就不算失败。我已经走了几百年,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直耗着。” “有天灾我替他挡,有人祸我替他杀,直到这片世界走向尽头,我都不会放手。” 眼看白術即将离开,幺鸡终于忍不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只是数据!!!” “……” 白術身形一顿,转身看他。 幺鸡梗着脖子喘息着,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透出无奈与沉痛:“对,我是隐瞒了,但你难道就没有对我隐瞒?你动摇了,你嘴上说着没有,但你的精神数据骗不了我!白術,几百年啊,不是几秒钟、几个小时、几天,是好几百年!” “……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为了一个虚构的人,你付出的努力和鲜血都会为你的决定付诸东流!因为你的动摇,昔日荣光无限的金牌穿书者会沦为疯子,像那些分不清虚幻与真实的穿书者一样,被关进穿书局的底层,永无明日!甚至你可能会因为精神力耗尽而永远沉睡,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 幺鸡摇头苦笑:“没有任何穿书者能够抗衡赐予他们特权的穿书局,而你偏要逆着规则走。就像你说的,我太了解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了,我不想看着你坠入深渊!明明都到最后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把这个任务推给你。” 白術淡淡道:“没有你的推荐,我一样会接手这个任务。” 幺鸡一愣。 白術:“百年最佳员工的许愿规则,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穿书者完成过。不仅仅是因为难度系数高,更是因为当一个穿书者有能力朝这个荣誉靠近时,他本身就很强。幺鸡,你觉得,穿书局会轻松放任这样一个员工离开吗?尤其是,这个员工最大的愿望,是脱离它的控制。” 第270章 “……” “所以,这个特殊的任务,注定会落到我手中。”白術抬眼,声音平静,“穿书局规则至上,情感的左右却可以打破规则。虚幻不得沉溺,每一次穿书,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但哪怕是和僵硬的角色互动,只要时间足够长,多少都会产生情绪,但为什么,我每一次结束任务,除了模糊的印象,心里毫无波澜?” 幺鸡张了张嘴,说不出一点话。 白術平静地回答:“因为穿书局不允许。” “……”幺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原来,你都知道?” 白術点头:“穿书局赋予我系统,让我获得左右剧情的能力,但同时,也会在我完成任务的那一刻,将在书中产生的情绪封存起来,永远抛弃在虚幻里,这样,才能让穿书者真正做到理智地去完成任务。” 就像当初以自爆结束天裂,他因耗尽精神力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醒来后除了记得自己在书中有两个徒弟,便再没了任何想法,没有挂念,没有回味,休整过后,迅速投入新的任务,如此循环。 人的情绪是一条起伏连绵的线,但他的“线”是被切断的,所有的情感只存在于穿书局,断断续续像是汪洋中漂流的小舟,没有来处,也没有终点。直到他再次回到这里,看到了曾经付诸心血和情感的人物,被抛弃在书里的那份情感才开始一点点填回来。 “抽离穿书者的情感,也许是穿书局对我们的一种保护,毕竟情感最容易混淆真实和虚幻,大家都会疯的。”白術看着幺鸡,“但我不喜欢。如果这一次我放手了,哪怕可以许愿让书中的一切恢复原样,但这个世界,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世界吗?我想要的那个人,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这都不是我期望的。” “我去过无数精彩纷呈的世界,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但那都不是我的终点。这一次,我想把选择权捏在自己手里,我想让这里,成为属于我的真实,成为一个无法改变的真实。” 幺鸡声音颤抖:“……就为了一个虚构的世界和一串代码数据?” “幺鸡。”白術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这是你第一次进到书里吧?你在这里待了五年,到现在,你真的仅仅只把他们看做是数据吗?” 幺鸡怔住,抬头时,血色天地间,只剩白術的背影。 *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凛冽的风刮过废墟,一道道身影挡在路不尘身前,将白发男人和青衣道士团团包围,玄色的制服在风中翻飞,各式武器反射出寒冷冷的光。 远处的高楼顶端,空间产生波动,伴随着悦耳的银铃声,头戴银冠、身披绣衣的窈窕身影轻轻站在扭曲的护栏上。身后的空间波动却并没有消失,她琥珀色的眼珠往后一移:“你不该跟过来的。” “我不放心你。”许釉穿着黑纱衣裙从空间通道中走出,“你可是苗疆的圣女,不夜城那次,你的伤就没好,长老们让我看着你——” 她的声音忽然滞住,因为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高楼之下,房屋破败,地裂交错,尸横遍野,而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残破的尸体更是堆成了山,血水混合着雨水淌进各大河道,将水也染成了红色,眼前这座死气弥漫的城市,早已看不出昔日的繁华热闹。 “这是……”许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极具冲击力的场面让她声音瞬间沙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收到仙联的通知才过来的。华夏……要变天了。”许阿乔声音悲悯,遥遥望向那道青衣身影,抬手接住冰凉的雨丝,“他回来了,但他的雨从来不会这么冰冷。” 腕上的蛇形银镯颤了颤,转而变作一条银白的小蛇,嘶嘶吐信。许阿乔将它放到地上:“月魄,去找那个道门老头子,虽然他吃相很不雅,但他们三清山的事还没解决,我不希望他死了。” 银白小蛇滑进墙体的裂缝,消失不见。苗疆圣女抬起头,对面的大楼上,出现一位拄着剑杖的白胡子老头。 许釉一愣:“白齐校长?” 许阿乔看着对方:“你居然也踏入了破望。” “圣女大人非必要不出万蛊洞,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正常。作为仙联大学的校长,当然需要以身为榜样,于是白某不久前侥幸突破。”白齐道,“但今天我来聊城,不是以校长的身份,而是要为我们白家讨公道。聊城作为天网计划的第一站,这一次,72位白家人无人生还,他们的牺牲,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阿乔:“对面有张青山,没人知道飞升境会有多强。” “那就更要来了!”低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两人低头,高楼之下,一副黑沉沉的棺材咚的一声立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那斗篷破破烂烂,隐隐透出一股尸气。 白齐:“湘西赶尸人,送葬鬼霍休眠。你从昆仑基地回来了?” “白老爷子好。”赶尸人单手扶着棺材,“奉华夏仙联指令,我来收尸,但我不希望我的送葬棺,会给你们用上。” 说话间,一道道身影落在群立的高楼间,那是来自于华夏修真界各大组织的代表者。聊城的惨剧以碎裂的命牌向仙联示警的那一刻,华夏仙联向各大修真组织发出指示: a级以上,奔赴聊城,不死不休。 “诸位的后事都已经交代好了吧?”霍休眠的声音响彻上空,“这一次,要么将杀戮止步聊城,要么,和华夏一起灭亡。” 所有身影转动,一致朝向钟楼之下的青衣身影。金纹红伞缓缓降下,牧肖撑着千机伞,落在众人前方,直面【天召】,白四九手握长枪,出现在身侧。 白发男人扶了下脸上的墨镜,咧开嘴:“很好,整个华夏的战力精锐都来齐了吧?亲眼见证一个已经成为傀儡的飞升境,你们为什么还想着去挣扎?修真之路已断,你们所处的世界,所秉持的道,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众人,定格在那道半跪着的长发身影上:“路首席,见到昔日的好友,不来叙叙旧吗?” 白四九怒斥:“闭上你的嘴!你该死!” 【天召】挑眉:“既然白家主不喜欢聊天,那我们直入正题,不知道诸位,能不能撑得起飞升境的一招!” 说话间,张青山抬起了双手,动作的瞬间,强大的威压释放,所有人都感觉到呼吸不畅,立即起势握紧手中武器,然而下一秒,站至前排的众人眼前一花,回神时,疑惑地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远处。 牧肖和白四九一愣,猛然意识到什么,重伤之下的路不尘居然凭一己之力,把站在前面的人,用空间之力拉到了战局之外! 他想一个人硬抗飞升境。 白四九脸色大变:“路不尘,你别犯倔!你知不知道你的伤有多重——” “都退下。” 低沉的声音荡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及腰的长发泼洒在狂风中,露出一张锋利到惊心动魄的脸,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路不尘缓缓抬头:“我还没死……” 胸前的贯穿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远处的青衣身影,像是在深渊中印刻出一道青色痕迹,那一刻,有很多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别去……轻易踏上那条路。” “我要飞升了。” “你觉得飞升之后是什么?” “无解……” “……” 那抹青色融在左眼中,逐渐被金色的漩涡所取代,被按在地上的玄天开始止不住的阵颤,连带着整座城市的砂砾都开始颤动。 路不尘依然半跪着,调动全身的灵力去治愈伤口,但没人会认为,此刻受伤的他,是落据下风的,因为一股充满着杀气的威压,正在和显露于细雨中的飞升境气息相互抗衡,那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睥睨,恍惚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身处于尸山血海的战场! 【天召】收敛笑容,往张青山身后退了一步。路不尘直直看着他:“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要让我踏出那一步,你们还不够格。” 墨镜背后,血色重瞳不耐烦地眯起:“那就看看,你的这位老朋友,是不是真的像首席大人说的那样,不够格。” 话音落下,张青山表情木然,双手打开,一只求签筒悬浮于胸前,不断旋转。 “居然是这招。”有修真者不安地皱眉,“据说张青山参与南海之征那段年月,有一个绝技,开打之前为自己和敌方各求一签,如果自己上上签,对手下下签,就能转换气运,战不不胜——” “别扯。”牧肖看他一眼,“他纯属搞对手心态,专门给自己留一支好签,其余全是坏签。至于战无不胜,是因为没把握的情况下,他不用这招。” “…………” 牧肖死死盯住张青山面前的签筒,手中千机伞上的金纹闪烁,阵法蓄势待发:“签筒没有攻击力,但是现在,不好说。” 下一瞬,张青山指尖一弹,签筒的旋转歇止,一支下下签被骤然弹出,冲向路不尘。 第271章 霎时,天降细雨猛然停滞,灵签破开雨幕,世界仿佛被沉入水墨画中,只剩黑白两色。仅仅是一支签,居然就引发了天地异象! “不好!” 路不尘的伤还没完全恢复,接不住的,牧肖头皮一炸,下意识转动伞柄,密密麻麻的金线从千机伞面急速飞出,企图布下防御阵拖延攻击。 身为全球修真界顶级阵师,牧肖的布阵速度可堪第一,但在这一刻,沉重的无力感让他僵在原地,因为阵还未成,灵签已然突破交织的金线,流转在雨中的水墨直接将阵法雏形搅碎。 太快了! 与此同时,玄天自动护主,脱手悬浮空中,翻转着接连射出三箭。长箭离弦而出,带起浩然气势,第一箭、第二箭与灵签对冲,均碎成粉末,第三支箭击中灵签侧面,终于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改变了灵签的方向。 灵签翻转着直射苍天,轰隆一声,可怖的灵波在高空荡开,刺眼的光芒过后,众人抬头,心中骇然。一个漆黑的大洞出现在血色天空中,随手弹出的灵签,居然撕裂了这里的空间。 “张青山的签筒里……有多少支签。”有人咽了咽口水。 牧肖叹气:“三十二支。” “草这怎么打?!” 第一道攻击化解并没有让众人轻松多少,因为下一秒张青山又弹出来一支。比上一支速度更快! 玄天故技重施,但这一次,灵签居然能够转弯!眼见长箭即将击中,灵签悬空翻转,避开激射而来的十多支玄天箭,从侧面袭向了路不尘。 众人心头泛凉,人群中红影一闪,牧肖转头,白四九已经挡在了路不尘身前,红发飞扬间,挥起长枪刺向灵签。虽然以改变方向为代价势必会降低攻击强度,但这一击,也不容小觑,路不尘豁然撑地起身,想拉开白四九:“让开!” 然而白四九出现得太过突然,此时撤退,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金色的缎带忽然横亘二人眼前,缎带极限收缩,一道白色身影拽着缎带末端,被拉到两人面前! “四九,别硬接!” 白術眉目凛冽,在靠近路不尘的那一刻,系统恢复正常,灰眸瞬间变作荧蓝,就在灵签将至的刹那间,他抬手召出见独,璀璨的窄剑下压白四九的长枪,避开正面迎接,随即长剑一挑,剑身擦过灵签,火花四射间,灵签侧移,擦着三人直冲一旁的废墟,轰然爆开! 所有人当场愣住,城市中央,浩大的烟尘升腾而起,世界陷入一片朦胧。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闪过去的那道剑光,是什么?” 四散的烟尘中,一道上千米的地裂横在眼前。白四九愣愣转头:“师父……” 白術执剑站在原地,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手中见独阵颤不止。他转身看向路不尘:“从东瀛回来,就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拧巴什么。” 路不尘黑眸微微一颤:“哥哥……” 白術忽然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掏出大还丹:“张嘴。” “……” 丹药在口中融化的那一瞬间,是苦涩的。路不尘愣愣看着面前的青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白術顺势轻轻拽住他的衣领,往下压了压,声音平缓而坚定:“路不尘,我不管你在东瀛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之前是否知晓飞升的意义……我只要你记住,记住我对你的所有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你推不开我了。” 满身血气浸染中,路不尘的眼睛微微张大。 白術闭了闭眼,废墟之上,硝烟弥漫,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机械的电子音回荡在上空—— 【叮—— 恭喜宿主进入终极任务。 任务目标:协助主角达成飞升结局,重归穿书局!】 第232章 领域全开 系统的声音在雨幕中沉寂,废墟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白術缓缓抬头,包围在身侧的金色缎带收束,一圈圈缠绕在璀璨的长剑上,将见独的光芒敛去,伪装成一柄普通的剑。 白術执剑而立,身旁站着路不尘和白四九。隔着十多米宽的地裂,三人和那道青衫身影遥遥对峙。风过留痕,细雨杀人,所有人看着这一幕,肃杀而紧张的气氛在天地间蔓延。 张青山衣衫飘摇,签筒悬于身前,却再没有弹出第三支灵签,反倒是【天召】从他身后走出,鼓了几下掌。“真是精彩的对决。但我说了,路首席这次的对手,是他。”他拍了拍张青山的肩,目光扫向白術和白四九,“另外二位,观战即可。” 白術预感不妙,顿时脚下一空,他低头一看,两扇纯黑色的门,忽分别出现在他和白四九的脚下。 三清空间绝技,任意门。 糟了,【天召】想把他们分开。白術只来得及听见白四九的一声怒骂,身旁的红发女郎已经消失不见,同时,自己的下半身也陷入门中。【天召】已经心生警惕,这时候一旦离开,要想回到路不尘身边就难了。 “路不尘!”白術抬头喊道。 坠落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握住他的手腕,白術借力腾空,脱离任意门的吸力,一剑劈碎黑门,落到地上。 【天召】重瞳眯起:“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一支灵签你们能接住,不知道剩下三十支一起发动,二位能不能接下!” 白術手挽剑花:“来。” 咔!签筒四分五裂,剩余三十支灵签在空中四散,张青山衣袖一挥,水墨丹青取代半边血色天空,灵签遍布上空,调转方向,统一朝向白術和路不尘,霎时间,恐怖的威压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数量越多,力量就会分散,飞升境也不会例外——”他执剑竖在身前:“这次我来接。” 灰眸闪过荧蓝,身后的天空亮起点点星芒,众人似有所感,抬头的瞬间,倒吸凉气,那不是什么星芒,而是剑,成千上万把长剑悬于天穹之下,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星海,剑气恢宏。 牧肖脸色微变,一旁,白齐的目光落到下方的青年身上:“这是……白家的‘坠星海’?但这样的规模,当世没有任何人能做到,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瞬,漫天长剑就和三十支灵签对撞在一起,星光和水墨色彩相互撕扯,搅动天地风云,灵压风暴向四面八方扩散,大地被一块块掀起,众人抵挡不住,齐齐后退数十米,紧接着,盛大的光芒轰然爆开,三十支灵签和漫天剑光同时粉碎,打得平分秋色。 爆炸产生的灵波却并未歇止,迎面冲来,白術横剑格挡,被震退数十米,整个人重重撞在一面断墙上,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张青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天召】笑道:“看来就算是您,对上飞升境,也不过如此。” 白術抬眼冷笑:“是么?” 噗嗤!【天召】笑容一僵,低头看去,鲜血在灰色的大衣上晕开,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撕开血肉,折断肋骨,从胸前冲出! 【天召】僵硬地转头,路不尘站在身后,冷漠地看着他:“这一拳,还你。” 白術抹去嘴角的血迹,笑了笑—— 一个失去神识的飞升境,固然强悍,但弱点也极为明显。因为他势必不会像活人那样思考,全盘依赖操纵者的控制。所以从接下第二支灵签时,白術并不打算和这位飞升境傀儡继续缠斗下去,因为那没有意义。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躲在张青山背后的【天召】。 他不仅要逼张青山打出剩下三十支灵签,更是要独自一人接下它们。而那个时候,当【天召】全部的注意落在他身上,就是路不尘突围后方的好时机。 但这个计划非常危险,因为路不尘出手的时机要足够准,足够快,他的离开,哪怕时间上快一分,或者慢一毫,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要么,他们被【天召】察觉,要么,白術被灵签搅碎。 但白術从来不会为此犹豫,路不尘也一样。他们身后有聊城数十万累累白骨,有整个聊城分部的英魂,更有着维系华夏安定的秩序天平。 这场瞬时而生的战略不需要任何言语,曾经无数次的并肩作战,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以通晓全部,心照不宣地配合完成所有计划,绝处逢生击溃幕后的操纵者! 血雾在白发男人的胸腔炸开,路不尘金色的左眼闪烁,洞穿【天召】身体的拳头荡开一股杀气,墨镜之下的血色重瞳一缩,【天召】的头颅便被彻底震碎,瘫软倒下。 眼睛一旦被毁,就算是旧天道的化身也得消散,那是作为【造物】的罗摩透露给他们的弱点。没了【天召】这个操控者,张青山在废墟中垂手而立,身上散发的飞升境气息也烟消云散。身上的无形重压褪去,观战的众人猛松一口气: “飞升境的气息消失了。” “这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