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单那朵花》 第一章 沙漠里的破处商队 第一章 沙漠里的破处商队 麦当劳里混杂着薯条的油耗味，和汉堡排在空调里放久的味道黏腻的桌子和椅子。 要冷不冷的空调吹得人烦躁。 徐丹用手指把玩着冷掉的薯条，对面坐着今天的约会对象。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而徐丹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脸上快爆掉的痘痘，徐丹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很想伸手帮他挤掉。 他说他叫…王…，嗯，徐丹瞥了一眼餐盘上被硬塞过来的名片，xx保险的保险业务员王xx，姑且就叫他…王痘痘吧！ 他们在交友软体聊了一週左右，由于住附近又读同一所小学，话题稍微热络了一点，在他听见徐丹没有和家人同住，而是自己在外租房后，他更加热情地邀约见面。 徐丹本能地在内心抗拒着，总觉得讯息那一方向她传递了单身男性的飢渴讯号，可一旁手机播放着podcast《爱情至上》，主持人詮劭说了一个故事： 「有一天，一个人在沙漠上迷了路，在他飢渴交迫时，他向他的神祈求能找到水和出路。 不久后他遇见一个商队，商队的人向他提供水并承诺只要付他们钱便会带着他走出沙漠。而这个人却拒绝了商队，他对商队说：『你们并非我向神所求的。』 被拒绝的商队继续前行，尔后这个人在沙漠中渴死了。死后他见到神，质问神为什么没来救他。神说：『我有啊，我派了商队去，你怎么不跟他们走？』 所以女孩们！要牢牢抓住每个可能的机会啊！任何可能脱单的信号都别放过！要去约会一百个人！要去找到你们的商队，找到你们的mr.right！我们永远陪伴你！今天的爱情至上在这里告一个段落！我们下次见！」 嗯…母单25年的徐丹很听劝的答应了邀约。 说不定，这个人会是沙漠里的商队呢？谁知道？ 但谁能料到，自己没有遇到商队，倒是听了一小时的保险知识和保单諮询，最后，徐丹打着哈欠和哈哈，表示自己还要思考一下。 「当然啊！我们今天只是交个朋友嘛！不用那么严肃！」王痘痘顿了一下「那个薯条你还要吗？我可不可以吃？」 「嗯…喔，你吃吧！」徐丹不疑有他，但忽然想起刚刚自己的手指对那堆薯条的摧残…算了。对面的人已经把薯条吃的一乾二净。 吃完后他拍拍手，说时间差不多了，要送徐丹回家。 徐丹来不及拒绝，王痘痘已经热情地表示：「不要紧啦！下大雨我不放心让你自己走回家～」 说着拎过雨伞拉着徐丹的衣袖走出麦当劳。 走在萧条雨景中，一旁的王痘痘殷勤地把伞往徐丹的方向倒，一路上徐丹在狭小的伞下，和王痘痘并肩同行，竟然能自己幻想出一部偶像剧，男女主走在大雨中，男主为女主倾斜的那把伞，细心又动人。 这是今晚徐丹唯一能感受到的那么一点点恋爱氛围，正当她独自沉醉在这个虚幻的美好时，一旁的人突然开口： 「所以你…很常跟交友软体的人出来吗？」他低头问她。 「大概两三次吧？」徐丹照实回答，她一直有玩交友软体，不过最近比较积极认真的约会「你呢？」 「我应该,,,比你多一点点？」王痘痘耸耸肩说「那通常吃完晚餐后…你们都去干嘛吗？」 「就各自回家啊？能干嘛…？」 「能干的事不是很多吗？」王痘痘笑了笑「你真的很单纯。」 「…这跟单纯有什么关係？」徐丹语塞。 「还是我们做点别的事，去你家。」王痘痘低下头説，热气传到徐丹耳边。 如此赤裸裸的邀约，徐丹竟然，犹豫了两秒鐘。 王痘痘也许不是让她脱单的商队，但是…也许是破处的商队？ 25岁了，可以体验看看吧？这人虽然称不上帅…但还能看。 体格…看起来有在健身，好像也还行。穿搭…在床上不需要穿搭。 正当徐丹犹豫时，王痘痘俯身靠近徐丹。 而徐丹看着放大的那张脸，他脸上的痘痘，也突然放大在她眼前。 「我家没什么好看的啦！而且还有室友，对！我没跟你说过我有室友齁！不太方便，我家就在这条巷子里，下大雨你赶快回家！掰啦！」 说完徐丹头也不回的向他道别。 徐小丹p.s.这些天大雨依旧，而我依旧单身，老天似乎还没派来商队给我。 如果动了想要上床的念头，至少找个没有痘痘的约会对象。 第二章：恋爱幼幼班 徐丹其实不认为自己是不会谈恋爱的人。相反，她觉得自己还蛮敏锐的，对于人际交往，对于恋爱。 毕竟她在朋友圈里被称为最强恋爱军师，只要她出手，就能识破渣男，或是替朋友拿下男人，完全是个没有实战经验的最强辅助。 所以当她做了网路上流传的恋爱段位测试表，结果显示「不及格」时，十分气愤，气到把还在分期付款的手机摔在床上。 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也是个会谈恋爱的女孩，所以隔天下班便约了已经聊天一个礼拜的游泳男孩李李出来。（徐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看见他裸上身的泳池照才右滑他的。） 在明亮的小吃店里，人流来来去去，他们在小桌子前相对而坐，膝盖都能碰在一起。 而眼前靦腆的男孩连眼睛都不敢看向她，李李耳根红通通的，头发有点自然捲，是个大四准毕业生，正在准备研究所考试。 他戴着在照片上没看过的厚重黑框眼镜，并穿着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糖果系绿色 t 恤和粉色宽松短裤。 原来……穿上衣服后的他，和照片里裸上身的腹肌帅哥，是完全不同的人。 「这场车祸是因为机车骑士急右转才发生的，那台汽车好衰。」李李笨拙地聊着天，但从一见面到现在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徐丹歪头，自己一直在看他身上的丑衣服。 「你一直在看新闻，都没看我吗？」她问。 看吧！怎么就不会谈恋爱了？她现在可是能让一个 180 的男生脸红的女人！！ 正好老闆来上菜，小菜的汤喷了一点在徐丹胸口的位置，李李连忙拿纸巾给她。徐丹今天的领口稍微低了一点，他的视线在胸口停留后匆忙转开，脸红得更严重。 徐丹总觉得这个样子似曾相识，像是自己第一次用交友软体出来和人约会的样子。 「你是第一次这样和别人约出来？」 徐丹扶着下巴问，像个从容的大姊姊，其实也就大他三岁而已。 「我吗？我有几次。」 「喔……原来。」 李李紧张地咬下嘴唇，搔搔头，露出很乖的笑容。 「我们开动吧！这家店的滷肉饭真的很好吃。」他说。 吃饭的气氛一直不错，李李是个礼貌的男孩，过程中很照顾她，帮她点餐、擦拭餐具。他和她分享学校的趣事、为什么学游泳，甚至还表示可以教徐丹游泳，自己可是有教练证的！ 徐丹觉得李李挺可爱的，但怎么……好像缺了点什么？ 像是……心动？ 结束后他们去抓娃娃机店玩，李李开心得像个小孩，而徐丹像个陪玩的姊姊。 她不是很能理解娃娃机这种游戏，心里觉得这单纯是利用人们喜欢以小搏大的心理设计的游戏。更别说，就算你夹到了，也不一定是你最喜欢的那一隻。 而喜欢的，通常都卡在角落，那个夹子永远碰不到的地方。 李李成功夹到一隻兔子，他捧着娃娃递给她。徐丹站在五顏六色的娃娃机台中，听着烂俗情歌，心想——这是我最喜欢的那隻吗？ 她看向机台的透明压克力板，发现最喜欢的蓝色兔子被藏在最角落，难以触及的地方。 李李对着她浅浅微笑，嘴边还有一个梨涡。 面对这个单纯又可爱的男生，徐丹内心竟毫无波澜。 脑海里浮现某个曾经的回忆，那个人只要对她笑一下，彷彿全世界都亮了一下—— 那时的夕阳西下，他们的对话，此时都从记忆深处蹦出来。 可或许，心动是需要时间的吧？ 徐丹最后没有伸手接过那隻兔子娃娃，她知道，这不是她最想要的。 这时她瞥见一旁装满啤酒空瓶的机台。 「你可以帮我夹一瓶啤酒吗？」徐丹笑着问，「我今天比较需要那个。」 回家后，徐丹一边躺在床上一边啜饮着李李送他的啤酒，李李传来讯息： 「今天很开心，想再约你出来>,<」 加上一张配图，是今天那隻兔子，李李把它放在床头。 徐丹盯着那隻兔子娃娃照片传了半天，最后回。 「嗯嗯！期待下次见面呦！」 她把啤酒罐压扁扔进垃圾桶——没进，但她决定就这样。 接着拿起之前做的恋爱段位测试表查看，最后的评语写着： 「对无法心动的人——懒得使出任何招数。 对心动的人——呆若木鸡。 这个测验测试，你极可能是个母胎单身呦～可以先跟不那么心动的对象练习相处看看，这样在面对心仪的对象时，才不会看起来手足无措喔！ 看来你还有一段路要走呢！一起加油吧～《爱情至上》永远支持你！」 徐丹看着手机里节目製作的华丽视觉图，叹了一口气。 「幼幼班就幼幼班吧……哎，谈恋爱什么的真的好难。」 她将手机轻放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母单不是不会谈恋爱， 只是我不喜欢的都喜欢我， 我喜欢的都不喜欢我。 第三章：Empirical实徵:他不那么喜欢我 第三章：empirical实徵:他不那么喜欢我 empirical——实徵。 是一个在科学研究和心理学中时常运用的词汇，指的是所有理论都要有实际证据和经验佐证。 大学时，徐丹在某堂必修课写过一篇小论文，那时一直被老师强调：「理论要实徵，实徵！」所有未被实际验证过的理论都是幻想！是空壳！ 她没想到，多年后再想起这个词，是在这个时候。 她心脏跳得厉害，手微微颤抖，看着一条条传送出去后被冷处理的讯息，她彷彿又再次回到那些场景。 此时徐丹在眾多讯息当中得到了一个亲身实徵案例，她验证了一个理论： ——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当真相被反覆验证无法推翻时，是如此令人感到赤裸又措手不及。 徐丹笑了笑，眼角有些痠疼。 前阵子，因为自己发了一篇限时动态，提到现在设计工作的问题，她和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重新联系上，当她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情和他谈话时，得到的结果是： 再次验证，那个人不喜欢自己。 她和余礼是在两年前认识的。 当时他们都是刚毕业的小社畜，在电影製作公司当製片助理。余礼比她早半年进入公司，在那个流动率极大的公司里，余礼儼然已经成为助理之间的大前辈。 而爆裂的暗恋来自爆炸工作的援手。 当时她被製作人怒骂了20分鐘，最终製片人甩门出去，并给她一天时间收拾善后。没解决场景问题，明天她可以不用进公司。 办公室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埋头在自己的工作中，没人过来关心这位可怜的新人。徐丹默默走去茶水间，按下热水按键，饮水机的声音响起。 她的眼泪也在一声声「请按热水锁」中掉了下来。 她开始想，等下回座位就要收拾东西离开这个破地方。什么破製片，明明是场地的主人临时变卦，她有什么办法…… 徐丹边哭边喝下一口水，连同眼泪一起吞下去，却被烫了一嘴，水呛了出来。痛觉神经没有因为悲愤而减弱，一样痛，痛死了。 「妈的，我要离开这个破地方……」 徐丹蹲在茶水间里痛哭，心想着离职以后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自己为什么工作这么不顺利…… 突然肩膀被戳了戳，徐丹抬起头，一隻手递来了一包抽取式卫生纸，指节分明，以男生的手而言稍微纤细了些。 余礼正拿着他的保温瓶装水，非常聪明地按了自动出水，游刃有馀地递来那包卫生纸，徐丹接过卫生纸，抿了一大口鼻涕。 「场地临时不能用？」余礼问。 「没有。」徐丹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呜……我要离开这个破地方！我要离职！」 最终徐丹没有离开这个破地方。 余礼默默看着她哭完，然后回到位置上打电话。 等她出茶水间时，场地的事情已经被解决。导演知道这件事后，讨论过后决定用 plan b 的场地。製片人在群组得知消息非常满意，所有人都跑来问余礼怎么把问题解决的。 「我跟导演说那个场景虽然没那么大，但是是名胜古蹟，非常符合本片的调性，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新的爆红场景……还能带动观光效益，成为电影佳话。原本场地限制很多，拍摄限制性大，用 b 场地是最好的选择...」 余礼用他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经过，其中夹杂了许多垃圾话，但徐丹在一旁默默地自我审判。余礼只比自己早进公司半年，但在很多事上都处理得很好。 余礼突然拍了拍徐丹的手臂，不越矩但很有重量。 「欸徐丹，导演说你找这个场景很不错欸！好险还有备用场景。他说会帮你跟製片人美言几句，下次开会再请你喝饮料！你要喝什么？」 「……不想喝。」徐丹心情还是很低沉，想离职的心已经溢出来。 「我帮你跟他说你喜欢星巴，要就要来点贵的。」 「谢谢你呦。」徐丹被无言笑出来。 「不客气，不要辞职就好。」余礼挑眉，用有点欠扁的语气说「放心啦！之后我罩你，绝对不让你再被骂。」 不知道为什么，余礼的保证像个定心丸一样。即使在这么糟糕的工作环境下，徐丹却每天还会默默地期待着和余礼的相处时光。 一起场勘时的小偷间，互相掩护对方的小错误，有时候徐丹迟到，有时候是余礼烟癮犯了要去呼吸一下，他们一起在工作时偷骂主管和八卦同事，两个人臭味相投到极致，本来徐丹只是把余礼当作工作上很好的拍档。 直到某天加班，他递来一杯星巴克，嘴里漫不经心地念叨：「你不是说要来点贵的。」 放下咖啡后，坐到她身边一起处理企划书，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让人感到心安。徐丹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些时光里，她一直在默默地实徵。 在她23岁刚从大学毕业、水深火热的职场里，既不青春也不浪漫，悄悄迎来了徐丹无声的暗恋。 她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余礼。 徐小丹p.s.初恋一定要是无疾而踪又深刻吗...呜呜呜 可是我还是母单啊！！！ 第四章：绝望的浮木 电影开拍后徐丹瘦了两公斤，电影才开拍两週，她在片场忙前忙后，一下指挥交通，一下开车到下一个场景，一下去安抚演员，一下去餵食小狗。她突然希望世界可以灭亡，这样就不用工作了。 徐丹还练就了随地大小睡的技能。就像现在，她睡在片场的角落，不远处还有隻死蟑螂，但已经36小时没闔眼的她一点都不介意。 不知道昏睡多久，她梦见自己跟导演说上话了，聊天过后，导演让她把剧本给自己看看……然后她的肩膀被拍了拍，本以为是导演在夸她写得好，结果是回到现实，她睁眼，是余礼的脸。 「为什么是你……」徐丹口气嫌弃。 「不是我还有谁？」余礼眼下也掛了两个黑眼圈，带着金框眼镜，镜片灰濛濛的。 「要收垃圾了吗？」徐丹艰难地起身问他，製片人让他们留下来收拾现场，最后清点交接给屋主。 余礼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两人一起无声地收拾片场残骸。 收拾完后，把垃圾载上车，准备开车回公司。 片场离公司有两个小时车程，徐丹为了防止开车的余礼睡着，一直说着干话： 「你不觉得女主角的声音像美乐蒂吗？她说台词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人在憋笑。」 徐丹躺在副驾的座椅上吃剧组剩下的零食，一边趁红灯的时候塞给余礼。 「笑死，但听说男主角在追她。」 余礼一开始还会笑两声，然后跟她说片场的八卦，什么男女主角气氛曖昧，灯光组的助理在追美术组的头，姐弟恋超讚。 后来讲着讲着徐丹沉重的眼皮掉了下去，再睁眼时，发现余礼累到快趴在方向盘上，可脚还踩着油门。 徐丹惊声尖叫，连忙摇醒他，余礼惊醒同时踩住煞车，车窗前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卡车的喇叭响彻云霄，红灯一闪一闪。 他们停在路边，后面的车也疯狂按喇叭，然后超车离去。 劫后馀生，两个人坐在位置上大口喘着气，互看着对方半句话说不出来 「要不……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徐丹惊魂未定地说。 「行……」余礼看起来也是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脸上冒着冷汗。 最终他们开到河堤下方的临时停车场暂停。车子停下没多久，两人都没多说一句话，马上放倒坐垫呼呼大睡，全然不顾车里臭到发腥的垃圾，还有两天没洗澡臭到不行的身体。 徐丹现在回想，都觉得那段日子苦到让人发笑，却也难能可贵。 醒来时，余礼不在驾驶座，他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抽着烟。徐丹有点恍惚，不知道要为这个荒谬的两人时光开心还是崩溃。通常剧组里的人多少都有些习惯，让自己可以撑过苦难的日子，不过徐丹是极少数的「乖孩子」，这也让她感觉自己和片场的人格格不入。 她曾经试着想融入这些习惯，尝试抽烟，尝试喝酒喝到断片，说着片场的人会说的话，看大家推荐的冷门电影，她全部照做了，却始终没有开心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麻木，感觉自己活在某个虚幻的时空，唯一强烈的是对余礼的喜欢。 他像是自己绝望生活的浮木，但那个浮木有时却离她很远，远得她抓不着。 徐丹走去他旁边，余礼看见她走来，吸了最后两口后把烟蒂丢到垃圾桶，一脸呆滞，头发乱糟糟。 「睡饱了……？」徐丹满脸呆滞，嘴角还有口水痕，但她浑然不觉。 「没有饱的时候。」 「再过一天又要拍了……」徐丹看着剩10%电量的手机说。 「操，别提醒我，老子他妈要睡觉。」余礼吼了一声。 「哎……工作是为了啥呀？」徐丹蹲在垃圾桶旁嘟囔。 一旁蝉鸣鸟叫，邻近夏季，黏腻的感觉挥散不去。 太阳渐渐落下，路灯整排亮了起来，像是夏天的晚宴，这是这个工作少数让人感到寧静的片刻。 「不知道。」余礼也蹲下，徐丹感受到余礼身上扑鼻而来的菸草味，她身体微微往一旁倾斜，想靠他近一些。 「大学的时候老是想拍电影，后来发现出社会只能拍拍短影片赚钱。」余礼叹口气，双手撑在地上「想拍电影还要做牛做马，而且好像也不一定拍得了。」 「其实你学生时期的作品还蛮厉害的。」徐丹看过，余礼这个人爱提问也爱分享「我觉得你很有才华。」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余礼一头乱发，瀏海随意地披散在前额，手臂刺着小小的字 trust self，他戴着平时的金框眼镜，一脸没睡饱走进办公室。看见徐丹坐在製片组时愣了一下。 「你就是新同事啊！」他看着她笑道，似乎很开心。徐丹还在上下打量这个看起来很文青派的傢伙，余礼走近她座位旁：「哈囉！你叫什么名字？」 「徐丹。」徐丹很 i 人体质，却不讨厌余礼的亲近，反而很感谢他。 因为整个办公室每个人忙进忙出，没一个人给她正眼看，所有人都叫她新同事，余礼是第一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的人，彷彿自己的存在被肯定了。 「喔～我叫余礼，之后我会带你，你先把这些表格……」 嗯，后来徐丹发现，余礼只是很开心有人来帮他分担工作而已。 回到夕阳西下的空地旁，余礼沉思了一下，淡淡地说： 「毕製感觉都很久以前了……就是拍完毕製跟我女友闹翻，欸……不对，是前女友，哈哈。」 「你还放不下她吗？」徐丹小心翼翼地问，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看向他，装作蛮不在意地盯着缓慢落下的太阳。但馀光里满是被馀暉照耀，模糊不清的余礼。 她知道，他跟他前女友交往了整个大学时期，当时他的每个作品，都有她的身影。所有成品都还掛在余礼的社群页面，没有甜蜜的闪照、贴文，但她的踪跡如影随形。 「怎么可能。」余礼嗤笑着，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余礼转身走向车子，头也没回。徐丹看着余礼的背影，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远很远。 喜欢上大魔王等级的人物：心里还装着前女友的同事。 母单好像总是喜欢越级打怪呀... 余礼的故事 待续... 第五章：Yellow，是胆怯的黄色 第五章：yellow，是胆怯的黄色 上班时间，公司的广播里播放着《爱情至上》主持人詮劭访问了一位交友软体创办人eden，他表示自己和老婆是因为共事相识，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逐渐发展感情，之后共同创立了交友平台《暖色》。 是亲密的伴侣，也是共同进退的战友。 故事非常激动人心也让徐丹泛起了要积极交友的心情。节目尾声，eden选了一首他和老婆之间的主题曲送给观眾，是coldplay的《yellow》，也是《暖色》平台名称的由来，寓意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像黄色这样暖色的爱情。 听着《yellow》的吉他前奏，徐丹的时空像是突然错置一般，回到一年前还在製作公司的场景。 余礼的手机铃声是《yellow》的吉他前奏，刚开始听很好听，但听久了这首歌就染上了被製作人追杀进度的阴影。 「余礼！都是你害我现在听《yellow》心悸！」徐丹有点火大的说。 「这可是老子大学时期弹的告白歌，你懂什么？」余礼死都不把手机铃声换掉。 「你会害coldplay少一个歌迷！」徐丹双手交叠在胸前「小心coldplay向你提告！」 「不要嫉妒老子的才华。」 几天后，余礼换掉那个手机铃声，心情看起来不太美丽。 女人的直觉总是特别敏锐，徐丹循线找到余礼的前女友ig，他前女友是个小网美，长相身材娇好，而他前女友，交了新男友，男的长得仪表堂堂，手上戴着劳力士手錶。 现在的徐丹，听着广播里放出来的《yellow》唱到： i swam across, i jumped across for you, oh what a thing to do. cos you were all “yellow," 原来在余礼曾经跨越山海，只为了寻找属于他的《yellow》。 徐丹心里的感受五味杂陈，默默放下准备下载《暖色》的衝动 徐丹收到以前製作公司关係较好的同事小琪来讯息，问徐丹要不要一起聚会，聚会的缘由是帮余礼送行，此时才知道，余礼准备出国读书。 当下，徐丹心里冒出了好多个疑问，正想打开余礼的讯息页面想问点什么时，她又觉得，自己是一个已经离职一年的同事，该做怎样的关心才得体呢？ 直到聚会快开始才决定参加，徐丹画好妆站在酒吧旁，踌躇不前，她不确定自己是因为社交场合而紧张，还是因为要见到那个她一直想念却不敢想的人而紧张。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余礼拿着菸盒和几个同事走了出来。剎那间，两人在人群中对上了眼。一如初见时，他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径直向她走来那样。 「徐丹，好久不见呀！」余礼脸上泛着笑意，他把菸盒塞进口袋里，和他一起出去的同伴到远处抽烟。 「恩，好久不见。」徐丹愣愣地说，许久不见，他还是戴着那副金框眼镜，身材似乎壮了些，今天看上去很开心。 「来了怎么不进去？」余礼问。 因为不知道见到你要说什么。徐丹想。 「因为我社恐。」徐丹嘟噥着。 「靠，真的是你会说的话。」余礼笑了「你离职以后我无聊死了。」 「那当然，谁比得上我。」徐丹说着，天空下起大雨，他们就在酒吧外的屋簷下蹲着聊天， 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彷彿又回到那段一起熬夜的日子。 徐丹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随口一问地开口「你怎么突然想出国？」 「想说换个环境吧！」余礼笑了笑有点嘲讽「顺便找找自己。」 徐丹点点头，遥望大雨中沉默，两人都没再开口。 「你呢？最近还好吗？」余礼问她。 「很好啊！就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徐丹说着，特别有社畜的味道。 两人一阵沉默突然相视而笑，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两个人频率特别对，但彼此似乎都知道，除了朋友不会再进一步。 「余礼。」徐丹站起身，和余礼面对面。 「恩？」余礼看着她，空气有点凝结，两人似乎都屏着呼吸，余礼手上的菸渐渐烧到尽头。 她今天，是想来告白的，因为不想留有遗憾，可见到他的那一刻，又退缩了。 你喜欢我吗？徐丹想问。 「三八喔～不用啦！」余礼笑了笑「不要太捨不得我啊！」 徐丹想起她在製作公司的最后一天，她最后还是撑不下去，先提了离职。 办完离职手续她和办公室的人打完一轮招呼，始终没看见余礼，以为见不到最后一面了，失落地走出公司，拿着个人物品在马路边等红灯。 绿灯所有人往前走，徐丹走到一半，突然听见后头有人喊她的名字，在马路那头，徐丹猛然回头。 「徐丹！掰掰！」余礼跟徐丹挥着手「不要太捨不得我啊！」 那天阳光四溢，洒在男孩的背上，他彷彿镶着一缕黄色金边，笑容灿烂得刺眼。 徐丹突然想起，yellow除了代表黄色之外，在英文里，某些情境也可以用作胆怯、懦弱。 如同现在的她一般，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大声吶喊。 "for you, i'd bleed myself dry." ——《yellow》coldplay 我没有为任何人流过血，只是静静地，喜欢了他一段时间而已。 《母单那朵花》待续... 第六章：20多岁的爱情 第六章：20多岁的爱情 所有人都知道失恋的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 而失恋的徐丹不停地在前四个阶段中打转，意志消沉的她只能投入女性友人的怀抱。她和五个姐妹窝在她狭小的租屋处跨年，一起喝酒、玩桌游、讲讲心事。 「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徐丹抱着啤酒向朋友们倾诉心事，这段话姐妹们已经听过第两千三百二十二次了。 「爱情永远不会降临在我身上的，什么『相信爱情就会遇见爱情』，我呸！全都是话术！」 姐妹们一边帮她倒酒，一边忍笑。这个夜晚的情绪格外浓烈，几杯黄汤下肚，徐丹变得更加激动。 「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了……呜呜呜呜……」 「11:59了！！」最贴心的小希突然看向电视提醒大家。 「快快快，倒数了——10、9、8......」敏育兴奋地带头倒数。 「3、2、1！新年快乐......徐丹！！！」大家大声欢呼。 然后，徐丹在 25 岁的跨年倒数时，吐得乱七八糟。 她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天还没亮。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在破晓前，是天最黑的时刻。 醒后的噁心感已经褪去，姐妹们还在一旁熟睡，徐丹的胃因为酒精翻搅着，让她难以入眠。她这才意识到，失恋的痛苦像快死掉一样，但身体的不适却残酷地提醒她：你还活着，还呼吸着，还会痛。 不知何时，姐妹们陆续醒来，一起静静坐在她身边。谁都没说话，只是彼此倚靠，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分手了。」小希的话打破了沉默。 徐丹吃惊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拍她的背。 「远距离真的撑不下去了……他不愿意来我的城市，我也不愿意妥协。所以我们决定放彼此自由。」 小希说这话时眼神淡然。她和男友从学生时期就在一起，毕业后分隔两地，最近一直在讨论是否该结束远距离，没想到最后结束的是五年的感情。 「我发现，前阵子跟我曖昧的金牛男有女朋友了。」敏育躺在一旁，语气无奈。「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月老体质』，跟我曖昧的人转头都交女朋友。我每次都很想问：什么时候轮到我？」 平时开朗的敏育，也有她的不安。她单身很久，徐丹原以为她不在意感情的事，但这一刻的敏育，对现实显得无奈至极。 「我男友一直说我太独立了，独立到好像不需要他。」姍姍开口了，「但他当初追我的时候，说最喜欢我独立还有工作时闪闪发光的样子。现在，怎么全变成了缺点？」 一直以来最稳定的姍姍，眼里也满是委屈。她有自己的目标和职涯规划，是姐妹中最有事业心的人，总是把生活和工作平衡得很好。大家一直以为他没有烦恼，就算有烦恼，她似乎也可以自己处理得很好。 「最近一直有人在追我。」小妍淡淡地说。 「你这女人，是来臭美的吗？」敏育翻白眼骂道。 小妍摇摇头，语气反而有些自嘲。 「可是我一个都不喜欢。他们只看我外表，以为我是甜美系女孩。但没有人知道，拨开外表后，我其实很敏感，脾气也不太好，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是不是我太挑剔了呢？但我只是希望，有一个愿意真的了解我、倾听我的人。不是看一眼外表就说我懂你的人。」 原来，美女也有她的烦恼。 一轮感情告解大会过后，大家陷入沉默。 「好惨喔。」徐丹笑了笑，「我们怎么那么惨。」 「对啊！但知道大家都这么惨，我心情好多了。」敏育笑得很贱，姍姍立刻拿抱枕往她脸上砸，几个人展开一轮枕头战，笑闹成一团。 停下来时，大家躺在地上，狭小的出租房里塞满了学生时代的姐妹。经过一晚又哭又笑的闹剧，大家狼狈至极。 此时，晨曦穿过窗帘照进来，是新年的破晓。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望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 新的一年开始了，属于她们二十几岁的人生，也才刚过一半。 此刻徐丹才理解，这个年纪的她们，无论在爱情或人生中，都像是蹣跚学步的孩子。 你以为别人游刃有馀，其实大家也只是逞强地装作没有跌倒。 而经过这一夜，徐丹的悲伤五步骤，好像终于走到了「接受」。 她看着窗外的太阳，还有身边熟睡的姐妹们。 嗯……应该走了 4.5 步，剩下的 0.5，慢慢来吧！ 我们二十岁的心，好像都是破了又补、补了又破，还是学不会不去爱。 跨年后，徐丹下载了三个交友软体。待续... 第七章:事后菸 每到新年，人们开始会有许许多多的期待，期待新的感情降临、期待老闆发年终、期待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除了重新进入交友软体的世界外，她还替自己报名了编剧工作坊，为自己的梦想做出努力。毕竟，她相信所有事情经过努力都会有回报，今年的新希望，交男朋友！写出第一部电影剧本！升职加薪赚大钱！ 但刚回归交友软体的第一週，她就开始倦怠，光是想要怎么开始聊天不尷尬，她已经说了好几次：「你的猫好可爱」、「还有你家的狗几岁啦？」、「平时不上班都在做什么呀？」 好不容易突破了打招呼的关卡，聊了十句以后消失不见的人也不在少数，聊天室更多的是说完嗨就再也没下文的人。 在交友软体奋战的同时，编剧班的状况也不明朗。 电影就像人生，只是少了无聊的部分。——希区考克 投影幕上大大得几个字打在徐丹面前，彷彿在提醒她的人生有多么平淡无趣。她忍不住想，如果她的人生拍成电影，可能没有所谓起承转合，没有高潮迭起，只有平淡无奇，枯燥乏味，甚至无聊到没有人愿意去烂番茄评价这部电影，因为根本无人有兴趣看她一眼。 而更糟糕的是，老师让同学们依序上台自我介绍，由于是工会办的工作坊，履歷需经过工会审核才能参与。同学们有资深的编剧老师，也有曾经得过奖的新秀，还有来自各方的电影从业人员，都参与过不少有名的作品。 在里头的徐丹缩紧肩膀，觉得自己渺小的不行。她不过是个连业界的大门都没能踏进去的小幻想家。 而且已经两年没有写过东西了，毕业这段时间，她光是应付现实生活就快应接不暇了。 所以轮到她上台时，她只简单介绍自己是个平面设计师，但把编剧当作兴趣和情绪抒发的平台。 果不其然，零零散散的掌声，徐丹红着脸下台，一旁刚认识的菜鸟编剧林玲拍拍她。 「…才没有。」徐丹咬着嘴唇，摇摇头说。 回家后，她躺在租屋处里，一动不动，天花板的壁癌因为连日大雨更加猖狂，徐丹烦躁的抓起手机，打开交友软体死命的左滑右滑，此时，一条讯息进来。 king：选一部改变你人生的电影？ 徐丹对这个开头格外感兴趣，点进去头像，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文青的男子，职业是摄影师，笑容靦腆，喜欢復古的东西，穿衣服也蛮有品味。 dandan：恩…太难了，我想想 dandan：其实很大眾…有点无聊，我应该是《真爱每一天》（英译：about time），你呢？ king：不会无聊啊！但很女生的取向哈哈哈 king：我也很难选呢…如果要选的话应该是《教父》 dandan：非常男生取向的电影呢～ king：没错～教父真的太帅了！ 由电影开头的聊天，但他们的话题却无限延伸。徐丹得知king是接案摄影师，大多时候会接商案，有空时也会进剧组当摄影助理，累积经验，两人因为同龄，又都是传播科系的关係聊得格外起劲，直到深夜。 dandan：我好像该睡了…眼皮快撑不住了！ dandan：要不，你给我一首晚安歌曲？ king：嗯？晚安歌曲吗？我想想… king：找到了，这首：《sweet》cigarettes after sex dandan：恩？没听过耶！ king：太好了！那你是第一次听呢！ 徐丹打开音乐软体搜寻乐团名字，乐团的整个页面都带着朦胧的氛围，和名字一样，隐晦的，带着一层雾的，让人想拨开迷雾去看看里头是什么。 dandan：为什么是这首歌？ king：因为是今天晚上遇见你的心情。 徐丹看着讯息，脸颊温热了起来。 king：晚安，祝好眠。 dandan：恩，晚安，你也好眠。 徐丹揣着躁动不安的心情去洗漱，躲进被窝前，一条讯息传送进来，king传送了一张照片。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和那首歌一样，有点颓丧的气质，有点烟雾弥漫，有点令人着迷。 king：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事后菸？ 第八章 why so serious 第八章 why so serious 电影院里气氛紧张，所有人看着蝙蝠侠与小丑对峙，情节紧凑张力十足，小丑的狂妄自大、蝙蝠侠在面具下的挣扎，一幕幕剧情都让影院的影迷躁动。 重映的电影就是有这种魔力，明明所有人都看过，都知道剧情，但还是会一头栽进电影的高潮迭起中，跟着载浮载沉。 徐丹感觉一旁的king也在偷偷微笑着，两人在某个空档偷偷对视，king亮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而徐丹感觉到久违的心动，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正逢《蝙蝠侠：黑暗骑士》重映，他们决定一起来看这部经典。 这次的约会很自然而然地约成，聊天的过程中两人一人一往的互动，king也接住了徐丹的邀约，两人在线上聊天一週后很快的约出来见面。 约会这天，正好遇上这年的冬天最低温，徐丹在冷风中被吹得鼻涕直流，看见在的速食店里等她的king，徐丹擤了擤鼻涕，开始有点紧张。king戴着眼镜，正在吃薯条，本人和照片没有太大区别，但添加了生活气息，king喝着饮料，看见进门的徐丹，表情没有特别的变化，很冷静，他微笑看着徐丹走近身边。他笑时眼尾有微微的细纹，徐丹曾听老人家说，这样的男生很有桃花缘。 「哈囉？dan?」他问，语气虽然迟疑，但眼神很篤定。 「恩，king?」徐丹故意回问，两人最后都笑了。 刚见面没说几句话，两人便匆匆进入电影院里，两人在电影併肩坐着，看电影时，徐丹闻到king身上的香水，是旷野之心，曾经在专柜打工时闻过，她也很常闻到路上男生身上带着这一味香。 徐丹虽然没有很喜欢，但她想，说不定之后会喜欢上。 徐丹带着第一次约会的兴奋和不安看完了整场电影，电影结束，她和king一起坐到片尾名单跑完，才起身。 「好看是好看，但后面的人一直踢我椅子。」king有点不悦地说。 「…真的吗？怎么这样？」徐丹没注意到。 「小事，但就是很想抱怨一下。」king微笑说，但眼底没有笑容，和线上聊天时有点相似的气质，徐丹觉得king这个人的底色是冷漠的，在king面前，徐丹很难感到自在放松，可她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多想，第一次见面嘛！总是会有些尷尬的。 「等下有安排吗？」king问，又恢復他亲切的感觉。 徐丹摇摇头，现在是晚间十点。 「要不要去夜间书店？」 台北的夜间书店，所有人都安静的在里头，店员依旧忙碌，有的人一头扎进书海里，有些人只是在室内找个可以舒服坐着的空间，有些人低声说着话，却不太干扰人。 「你常来吗？」徐丹感到新奇，她没想到，原来在这座城市，有一家书店会开到这么晚。 king点点头「你第一次来？」 徐丹点点头，有点兴奋。 逛到书店的另一端，里头有卖眾多专辑和黑胶，甚至还有復古卡带，king兴致勃勃地逛着卡带区，和徐丹介绍自己喜欢的乐团，最终king买了一片卡带，然后神秘的带徐丹到书店的角落坐下，掏出自己包里的復古卡带机，徐丹有些讶异，没想到他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没想到有人会用卡带随身听！」 「来吧！我们来听听看。」 king给了徐丹一隻耳机，两人并肩坐着，音乐是英国经典摇滚乐团oasis的《champagne supernova》很经典的老歌，他们就在书店里，听着音乐，一边看着书店的人佇立、离去，最终king看向她，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她，这些歌怎么样？这个随身听听起来如何？ 「很好听，平常都用手机听，第一次体验，很不错，音质很有你说的...颗粒感。」徐丹其实听不出差别。 「是吧！你懂。」king露出满意的表情，似乎这一堂课，徐丹及格了，两人在逗留一会儿后，坐上末班车回家。 回到家，king传来了慰问是否到家的讯息，简单聊了两句后两人互道晚安，徐丹对于这场约会感到隐隐的悸动以及不安，她感受到的浪漫很真实，但同时也对于king这个人不太确定，他的表现仅仅只是礼貌，而礼貌之下隐约能感受到他的疏离冷漠，这样的不安感在几天后逐渐放大。 徐丹尝试着网路上的如何让冷掉的crush回心转意的方法，冷处理回去，但得到的不是回心转意，而是无限的沉默。两天过后，徐丹看见king在ig上po出在日本出差的限时动态，照片除了日本的种种，还有同剧组的女同事，两人互动中带着朋友的调侃，还有一丝徐丹不曾在king身上看见的，打从心底的微笑。 徐丹忍不住回了那则限时动态。 dandan:原来你去日本呀～ dandan:难怪你这几天都没回讯息。 隔了一阵子，king传了一则动图，是小丑带着诡异微笑的妆容，说着：「why so serious?」 从此，他们的聊天内容停在此处，没有再更新过。 徐丹的新年开局，像是在游乐园玩乐的小孩，在云霄飞车上起起落落，下了云霄飞车后，徐丹被装上一颗红鼻子，画上夸张的微笑，脸上的泪痕，被人当作喜剧笑果。 晕船待续....???? 第九章-爆炸魷鱼 春节的台北，路上比平时安静的多，除夕开始马路上只有偶尔几台车呼啸而过，似乎连空气都清净了不少。 而从租屋处回到家的徐丹可不清净，每一天都像在打仗，她大学毕业选择离开家里去外租房，就想躲避家里的一团混乱，而现在，一片混乱的人回到一片混乱的家里。 「徐志你是不是穿到我袜子了！」徐丹对着只差一岁的哥哥喊。 「乾！还真的，算了，借我穿一下。」 「…给我脱下来！」徐丹掐着哥哥的脖子，两个人一顿扭打。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去烧金纸，拜神明在吵什么吵！」姑姑拿着锅铲衝出来骂人「把你爸叫起来，你们三个去烧金纸。」 「叫阿良到阵去（叫阿良一起去）」一旁坐在轮椅上的阿嬤用台语说这话。 被点名的阿良默默走出来把，握了握阿嬤的手，把金纸带下去烧，徐丹和徐志一前一后跟着下楼，三个人默默烧着金纸。 「最近在做什么工作？」阿良，徐天良，也就是徐丹的爸爸开口问徐丹。 一切又归于静默，徐志心不在焉的烧完手中的金纸蹲在一旁玩手机，徐丹烧完手上那叠以后也加入徐志的行列，她最近因为在交友上的受挫，躲进游戏的怀抱中，她迷上跑跑卡丁车，正在努力考驾照。 金纸烧尽，阿良将米酒倒入金纸桶，看着阵阵浓烟沉思一阵子，把金桶盖盖上，默默走上楼去，徐丹没考过l2驾照，面无表情地继续重考。 「你爸又要结婚这件事，你怎么看？」徐志一边对战一边说。 「说的好像不是你爸一样。」徐丹又开啟一轮驾照考试，差点成功时，又失败「要结就结，管他的。」 说完，两兄妹各自陷入各自的游戏里，不一会儿徐志挥挥衣袖准备上楼，徐丹还赖在楼梯间玩着游戏。 那人程度比她高，有点跩跩的，每次跑赢她就传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符号，但偶尔徐丹侥倖能赢，他又传送一个哭脸的符号，他们两个就在那个房间里尽情的跑遍所有能跑的地图。 爆炸魷鱼：准备要去吃年夜饭了，我们加朋友吧！ 跑跑蛋蛋：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玩？ 徐丹对于莫名交了个游戏玩伴感到快乐，忘了还要面对团圆饭的乌烟瘴气，以往团圆饭大家都还会儘量装作和乐融融，可当晚，姑姑得知爸爸准备要结婚的消息，差点没气晕过去。 「要结婚可以，搬出去，别在这里脏我的眼！欠钱不还的狗东西$@/.-《&….」 徐丹和徐志听着姑姑的骂声，默默收拾完桌子，坐在轮椅上的阿嬤偷偷挥手让他们过去，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爱厚厚啊存钱，厚厚啊读书（要好好存钱，好好读书）」阿嬤说着，拍拍他们的手，阿嬤有阿兹海默症，估计是时空错乱，还以为兄妹俩在读书。 徐丹和徐志两人转头把钱拿出来，换了红包袋又塞到阿嬤口袋里，两人抱了抱阿嬤各自躲回房间。 徐丹打开游戏，爆炸魷鱼已经上线，她打开聊天室。 爆炸魷鱼：玩啊！你好慢 跑跑蛋蛋：普。我想玩矿山那个地图。 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地图里奔驰，但矿山那个地图徐丹有个转弯怎么都弯不过，突然手机里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 「你要不要试试油门按一下马上放开，不要按太久。」 爆炸魷鱼说。 徐丹被那道男声吓得把手机扔出去，怎么说，这声音还出乎意料的好听... 「在吗？」爆炸魷鱼问，徐丹连忙捡起手机。 跑跑蛋蛋：在啊！你突然开语音吓到我了。 爆炸魷鱼：谁叫你玩成那样，我忍不住了，要不我们开语音说，直接指导你。 「有听到吗？」手机里传来那个有磁性的男声。 「……」对面突然一阵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徐丹疑惑问，难不成自己的声音很难听？ 「你…是女生啊？」对面似乎挺慌的。 「对啊，不然呢？」徐丹才突然意识过来，毕竟自己的游戏名看不出男女，连游戏角色跟车子都配得超级帅气。 「本来以为是国小屁孩…」 「…谢谢你喔，我才觉得你是屁孩咧！」徐丹一边说，一边在矿山世界里穿梭。 「蛤！你几岁？不是，你要左转的时候幅度不能大，油门小案就好。」 下一个转角照着魷鱼说的做就丝滑转弯了。 「耶～我转弯成功了！」下一秒徐丹突然暴衝跌入山谷，最后倒数十秒鐘，结束这回合。 后来他们没进入地图奔跑，就在房间里用语音聊起天。 「所以你几岁啊？」魷鱼问。 「你先说你几岁？」徐丹故意把话丢回去。 「我22。」魷鱼耿直的回答。 「哇～那你要叫我姐姐呦！」徐丹故意逗他。 魷鱼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 徐丹愣了一下，心脏被爆击。 「你游戏玩得好烂呦～」 正好，过了午夜十二点，门外有人庆祝新年，放了烟火，小小的烟花碰的一声绽开，如同现在心花怒放的徐丹一样。这个除夕午夜，一片混乱的徐丹，遇到了爆炸魷鱼，年夜菜的大鱼大肉中，似乎带了点甜甜的味道。 听到好听的的声音就想和别人生小孩。 第十章-假性恋爱 徐丹觉得，这好像就是恋爱吧？ 她一边吃着饭，一旁的手机正在通话中，他一整天都开着通话模式，手机热的发烫，从手机里传来魷鱼日常生活的声音，即使不说话，也感觉手机的那一头有人在注意自己，这样的感觉令她心安。 是的，她和爆炸魷鱼从那天游戏认识开始，每天不间断的讯息，到后来几乎有空就会热线通话，她每天埋在手机里头，除了吃饭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甚至有时候连吃饭都觉得烦，因为无法和魷鱼通电话。 爆炸魷鱼是个刚毕业的弟弟，牡羊座ab 型，住高雄，目前单身，以前交过两个女友，正在当兵，春节是他难得的放风时间，刚好在游戏里遇见徐丹。 魷鱼热爱电动，爱看动漫，还喜欢叫徐丹姐姐，而徐丹一直叫他魷鱼。 聊天到第二天时，他们交换照片，徐丹本以为他可能是那种宅宅的理科男孩，但没料到他戴着金框眼镜，穿着有点文青感，身上带了点还没被社会摧残过的学生气息，总会和她谈论自己喜欢的书、剧集、自己煮的料理。 这一切一切发生的太快，徐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跟魷鱼有了很特殊的亲密感。 他们一起连线看了喜欢的动漫，看到感动的地方，徐丹泪流满面。 「姐姐…」魷鱼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你哭囉？」 手机里传出魷鱼轻声的笑，徐丹将手机放在枕头旁，感觉很像魷鱼在她身旁。 「怎么办…我现在好想抱你呦～」魷鱼笑完后说。 「我也想抱你…」徐丹抱着棉被，有点脸热。 「你好可爱…姐姐。」魷鱼游戏的声音从话筒传递到她耳畔，两人都沉溺在其中，话题很发散，但没有人捨得结束。 「姐姐…你躺在床上吗？」魷鱼问，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繾綣。 「恩…」徐丹的眼皮有点沉重。 「洗完澡了？」魷鱼问。 「很害羞耶。」徐丹说，声音软绵绵的连自己都不可置信。 「姐姐，你想不想试试看…」魷鱼似乎犹豫了一下「在电话里面做色色的事。」 徐丹愣了一下，空气陷入沉默，她的理性脑告诉自己别陷入太快，可过于甜蜜的气氛把她理性的声音冲刷掉。 她内心的天使恶魔在交战，心脏砰砰的跳，有点昏昏欲睡的脑袋把理智线关掉，恶魔的声音最终获得胜利。 电话那头似乎是担心自己讲错话，正想解释时，徐丹开口。 「恩…除了不传照片都可以。」徐丹替自己设立了最后一道防线。 「当然，没问题。」魷鱼声音透着兴奋。 「姐姐…我想在你旁边抱你、亲你，闻你的味道...」 春节快结束的日子，夜晚漫长又寒冷，台北天气湿冷，徐丹的房间里却格外躁动和火热。 在魷鱼回部队之前，两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线上聊天，有时是在聊平淡的日常，有时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对话，尺度越来越宽，明明两人一南一北，却像是有肌肤之亲一样紧密，似乎有一条细细的线牵引着彼此。 「我明天要回部队了…你会想我吗？」魷鱼一如既往的向她撒娇。 「恩…不一定。」徐丹故意闹他。 徐丹莞轻轻笑道「希望你赶快退伍，这样我们就能见面了！」 「恩？」魷鱼顿了一下「见面吗？」 因为魷鱼的问句，徐丹心里震了一下，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突然，两人之间连接的线断了。 「难道你…没有想要见面吗？」 「喔…我只是想说，不用那么急啦…毕竟我当完兵还要准备国考，可能没有时间…总之我们先等我退伍之后再说啦！好不好？」 「我们这样，也很开心嘛！对不对～」 之后的对话，徐丹记不太清，最后魷鱼搭上去营地的巴士，留下徐丹看着亮晃晃的手机萤幕，心中隐隐不安着。 第十一章-婚礼 同龄人的第一场婚礼，总会给人带来许多感触，看着和自己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同伴，迈向新的阶段，像是留级生参加毕业典礼，为前行的伙伴开心，又为自己驻足在原地感伤。 会场大门开啟，新娘跟着爸爸走进现场，同桌的朋友们纷纷红了眼眶。 「太感动了吧…」小玲感动流泪，抓着徐丹手臂说，徐丹轻轻点头。 手机忽然震动，魷鱼传来讯息。 魷鱼：姐姐，我今天退伍呦～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通电话… 今天结婚的是他们大学同学丽娜，她和男友从大四开始交往，当时的丽娜因为前一段感情伤痕累累，决心不再谈恋爱，却在志工营队遇见现在的老公，大他们四岁的开朗工程师。 没料到昔日的不婚主义者，成为大学同学中最早结婚的一位。老实说，徐丹看着丽娜当时的男友，也就是现在和他走在红毯上的老公，一脸疑惑。 「就他吗？」这个人，长相说不上差，但和丽娜过往交往的那种闪闪发光的大帅哥有很大的区别。徐丹口无遮拦的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恩，就他。」丽娜笑着回答，神采奕奕，和他过去恋爱时大起大落的状态完全不同，那句篤定的「就他」让人不可置信。而这份怀疑，最终随着时间有了解答。 「第一次见你，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无趣的理工男，不抱着期待和你相处，可没想到，和你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心的，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自在。我原本以为爱情应该是由强烈的心动开始，有高潮迭起，必须心碎再重来，但遇见你才知道，爱情可以是延续不断的平静和简单，不需要过五关斩六将，即使有时候吵杂，但彼此都不轻易放开手。这比起任何惊心动魄的心动，都来的珍贵难得。感谢遇见你，我最好的朋友，浪漫的恋人，以及现在，我的老公。」 丽娜说完，全场掌声如雷。徐丹热泪盈眶，突然她理解，丽娜那句「就他」的份量。 原来有人的爱情，可以这么篤定且无疑的。 「你今天好漂亮。」徐丹在最后拍照环节，握住丽娜的手说。 「你也是呀～～」丽娜笑魘如花「你要幸福呀！」 「这应该是我要对你说的吧！」徐丹笑笑。 「我很幸福呀！所以你也要。」丽娜搂着徐丹说「快看镜头！1、2、3，ya~~~」 晚上回家，徐丹满足的看着好友们传来的婚礼照片，讯息框跳出魷鱼。 徐丹有些犹豫，这些日子，她都一直在挣扎，要不要结束和魷鱼的这段模糊不清的关係，她并非没有幻想和魷鱼稳定的走下去，见面、彼此认定、交往，只是魷鱼一直给她似是而非的解答，让她陷入焦虑。 今天，徐丹觉得是时候好好整理这段关係了。 丹丹：在呦！退伍快乐，我有话想跟你说。 魷鱼：？？我也有话想跟你说！我要上台北囉～ 魷鱼：想说，刚当完兵去玩一下！顺便可以去找你呀！话说，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呀～ 丹丹：就是想说，我们两个不要联系了…. 魷鱼：为什么…这么突然？ 丹丹：只是觉得，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一段会陷入内耗和自卑的关係，不会是好的关係的！对吧？ 可是突然，魷鱼的来电显示出现在萤幕上。徐丹愣了一下，接起电话，两人都没沉默着。 「你…不开心吗？」魷鱼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 「恩…没有…也算有吧！我考虑很久了，你在当兵没办法联络时，我想了很多，觉得你如果没有特别想见面，那就到此为止就好了。」 「你怎么自己想那么多都没有告诉我…」 「我一直问你要不要见面，甚至说我要杀下去南部，不是吗？」 「恩…因为我在当兵。」 「那不是，当完兵后也可以见吗？你一直没有正面回答。」 「抱歉…因为那时候想不了太多，姐姐…抱歉嘛…我要上去台北啦…可以见面了。」 徐丹的心软了下来，想说的话说不出口，这些时间的焦虑，化成了眼泪。 「你不说话是还在生气吗？」魷鱼委屈巴巴的说「姐姐…对不起…我很快就去台北跟你见面啦～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真的！」魷鱼坚定地说着。 徐丹想起今天在婚礼上，丽娜幸福的笑容，以及坚定地语气，自己好羡慕好羡慕。 这会是属于她得幸福吗？徐丹想，也许，魷鱼上来台北，就会想要和她确认关係。 也许，自己能脱单，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幸福。 之后，魷鱼格外的热情，徐丹被魷鱼哄着哄着，渐渐的，通话中溢满了慾望，魷鱼的甜言蜜语使她沦陷，那天正好3/14，是白色情人节。 徐丹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回礼」，可却不太确定，这份礼物是否是承诺，亦或是敷衍之词？ 别人的爱情不会让我失望 而什么时候我才能得到期望的感情呢？ 第十二章-无论如何，还是会肚子饿 第十二章-无论如何，还是会肚子饿 准备和魷鱼见面那天，台北是一如往常令人烦躁的阴天，租屋处一如往常的杂乱，但徐丹的心情不似平常，她非常紧张，从一早就开始梳妆打扮，但头发不听使唤地乱翘，眼线也是怎么化都很奇怪。 丹丹：嗯嗯路上小心～我在台北等你！ 可这条讯息，却成为他们聊天室最后的互动。 徐丹盛装打扮在约定时间于提前订好的韩式炸鸡店等待，可约定时间到了，却迟迟看不见自己期待的身影。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座位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徐丹不停传讯息，但所有讯息石沉大海。 「小姐，不好意思…请问您的朋友来了吗？因为用餐时间有限制，还是您要先点餐呢？」餐厅服务生过来询问。 「我…我先点吧！」徐丹表面镇定，但心里有点慌，却还是点了两人份的炸鸡。 而徐丹看着桌上的炸鸡和配菜，再看看没有回应的聊天室，电话拨了也没有人接，当电话打到第十通时，徐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封锁了。 不解、怀疑、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与悲伤，徐丹看着眼前一道道美味的炸鸡，一点胃口也没有。一会儿，她拿起餐具，吃着两人份的炸鸡，她把炸鸡一块一块塞进自己肚子里，彷彿可以将这些难堪的情绪吞进肚里。 回到家后，她心里还不争气的希望，魷鱼可以传讯息告诉她，只是出了小意外，不是故意要放她鸽子，一切都是误会。 可是她在床上等着等着，等到睡着，醒来时已经是半夜，聊天室依旧只有她自己一句句没有回答的问句。 突然之间，徐丹的胃剧烈疼痛、头晕目眩，最后撑着身体到厕所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这个模式，在那个夜晚反覆循环，她最后因为没力气趴在了马桶前睡着，被早起的室友叫醒。 「徐丹…你没事吧…」室友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徐丹摆了摆手，扶着身体站起身。 「我没事…」徐丹又衝到马桶前狂吐了一番。 室友见状，吓得把徐丹拉去医院急诊，幸好租屋处附近刚好是医院，室友将徐丹送到诊疗室，因为还需要赶去上班先行离去。 早晨的急诊没什么人，医生护士脸上满是值班一夜的不耐。 「你这是急性肠胃炎，要打点滴吗？」医生板着一张脸问。 「誒？什么？」徐丹因为身体状况反应有点迟缓。 「点滴，要打吗？」医生不耐烦得像是徐丹欠了他一百万。 医生让她拿着单子出去，护士让她躺在床上，并俐落地把针头插进徐丹手臂，随后粗鲁的拉上帘子离开。 徐丹打开手机请假，她知道最近自己工作表现不佳，主管有些不满，果不其然，请假时被叮嘱了几句话，但现在她状态差到已经管不了这些，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别再不舒服。 睡着时，徐丹梦见好多事，其中一个梦是回顾。 「你不舒服吗？」魷鱼问，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有些委屈。 「恩...当然啊！我们才第一次要见面你就一直提要来我家，很怪吧？」徐丹的声音也充满不安。 「那是因为...我感觉我们应该可以...我们都那么，亲密了。」魷鱼似乎有点不解。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徐丹说。 魷鱼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我会去住我朋友家。」 「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懂你的顾虑。」魷鱼的声音又恢復以往的亲切。 可一瞬间，梦境变得吓人，魷鱼的声音切换成低频的嘲讽，语气带着嫌弃和厌恶「笑死，白痴女人？不就是为了打砲才去台北找你的吗？」 徐丹惊醒，急诊室的日光灯很亮很刺眼，点滴还没点完，一旁的病床来了一对母女，女儿也是肠胃不舒服，妈妈一边照顾女儿一边碎念。平时，这样的声音会让人烦躁，但当一个人在急诊时，徐丹却因为这样的声音感到安心，鼻头默默地酸了起来。 就这样徐丹睡睡醒醒，直到点滴打完准备回家，她拉开帘子，隔壁床的妈妈正在吃早餐，对上眼那刻，徐丹点点头向她示意，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位阿姨拉住她。 「妹妹，哎呀，拍谢，阿姨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吃清粥呀？我多买了一碗但我们应该是吃不完。」 「没关係阿姨，我...」 「哎呦～生病还是要吃一点点东西啦，无论如何，都会肚子饿的！你带回家，饿了可以吃。」 无法拒绝陌生阿姨的热情，徐丹拎着粥回家，但也没有胃口吃，把粥冰到冰箱后，颓废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盯着白色天花板，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魷鱼要这样对她，回顾了和魷鱼的相处时光，明明破绽百出，可为何自己身处当下无法看清，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愤怒与羞愧。 对自己愤怒，和对当下情况无能为力的羞愧。 徐丹一遍遍地怪罪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责，无法起身做任何事，从白天，躺到晚上。 「徐丹，冰箱那碗粥，要帮你加热吗？」室友忧心忡忡地问。 徐丹不想起身，但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来，床上似乎有个拉力拉着徐丹，却抵不过生理慾望。 「好啊！麻烦你了。」徐丹终于站起身，走出房门。 果然，无论如何，还是会肚子饿。 徐丹在哭完最后一晚后，把这件事埋进内心深处，重新打开交友软体。 打不死我的使我更坚强。 第十三章-到底想要什么？ 第十三章-到底想要什么？ 今年的梅雨季比往年漫长，空气闷热潮湿，没有一刻乾燥，徐丹在这漫长的雨季中，努力不懈的约会，她似乎在和雨季较劲，看到底是雨季先停止，还是自己先脱单。 工程师、服务业、研究生、艺术家，有的人约会过后没有下文，有的人变成网友，有的对象态度糟糕的不忍直视。 徐丹一次次期待着约会，但一次次期待落空，听着广播《爱情至上》的主持人，在节目结束时一次次喊着：「要相信爱情，不要放弃希望！」 「但希望和爱情都没有找上我啊！」徐丹咕噥。 她努力研究着吸引力法则，把《秘密》这本书翻到烂掉，研究心理学，去探究自己的童年阴影。恩，可能是因为自己缺爱？也许是不曾得到过爱所以想要？恩…不该执着于被爱？ 想要被爱有什么不对？她就想谈恋爱呀！想要享受看看被呵护在手掌心是什么感受，为什么不对！即使只是一次糟糕的恋爱也好，反正，不管爱与被爱，能够谈恋爱就行了！ 最终徐丹把书本拋到脑后，继续滑着交友软体，什么向内探索，外在不作为，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徐丹和一个聊了一星期的摄影师布莱恩约了隔天下班后去吃晚餐。 但当天因为塞车的缘故她迟到了半小时，布莱恩明显感觉有点不大开心。 「抱歉抱歉！幸好你已经开始吃了！」 「终于来啦！等你好久呢！」布莱恩开玩笑似的挖苦着她。 「没事，赶紧点餐吧！」布莱恩笑笑。 布莱恩是个商业摄影师，精实的身材，衣着打扮得刚好、聊天刚好的幽默，很刚好的体贴，不多不少，一切都很刚好。 徐丹会听布莱恩热情满满地聊自己的工作、生活、感情史，随后徐丹也聊到自己的工作，毕业后她换了好多工作，但没有一项工作让她觉得是可以持续投入很久很久，她偶尔会想听听其他人在职业上的规划，多跟别人聊聊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徐丹听到这个问题愣住，眼前的男人突然像长辈训话一样的口气问。 「什么意思？」徐丹僵着脸问。 「你会很多东西，但都不喜欢，不喜欢设计、不喜欢写文案、不喜欢行销、不喜欢剪辑，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搞不清楚你耶？」他犀利的踩了徐丹许多痛处。 从聊天中能感受，布莱恩是个很实际的男人，他大徐丹两三岁，但收入已经远远高出她许多，从学生时期就开始规划自己商业摄影方面的职业进程，目前有了稳定案源，下一阶段目标是开一个摄影工作室。 人生的意外是，和前女友分手。 但这不影响他的人生规划，在沉淀半年后，他开始约会，徐丹很明显感觉，从一开始聊天，布莱恩就释放出讯息，表示自己要找以结婚为目标的对象，他的每一步都在审视，徐丹适不适合成为他的女友。 「你连你的人生目标都没想清楚，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适合怎样的对象，我觉得你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布莱恩礼貌微笑的说，但眼里的不解，甚至在徐丹看来是不屑，让人不舒服。 「一定要想明白吗？人生就一定要每一步都想明白吗？难不成你没有迷惘过。」徐丹开始自证，但她晓得，要向别人证明自己时，就是落入下风的时候。 「迷惘的时候，就应该努力找目标呀！但感觉你什么都没在想，妹妹，再几年就要三十了，要着急一下囉！」布莱恩说，他似乎有意识到气氛不对「没事，不过你还是再想想吧！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嘛！」 今晚，徐丹等不到布莱恩的那句晚安，但他在餐厅那句「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遍又一遍地环绕在自己的脑海里，无法消散，她质问着自己，却无法得到完美的解答。 一整晚，阴雨绵绵，连破晓时分都乌云密佈分不清白天黑夜，如同徐丹的心情一样，进入漫长的黑夜中。 他x的说教男给我闭嘴！！！！ 但...我也真的搞不懂我想要什么？ 第十四章-万一是个万一呢？ 第十四章-万一是个万一呢？ 早上8:00，起床，刷牙洗脸，换装。 早上9:01，到公司，打卡，为迟到懊恼，到座位上看着主管脸色坐下。 中午12:00，吃午餐。 晚上6:00，下班，回家吃晚餐，滑手机到半夜，洗漱，上床，睁着眼焦虑着看着天亮，继续隔天重复的日常。 徐丹在某一天上班路上骑着车，麻木看着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减少，而自己手里油门无意识的转了转，她在最后一秒回过神按下煞车，周围上班的骑士们没人注意到徐丹的异样，只有等待红灯转为绿灯的急迫。 这就是长大吗？麻木，无感。 这天她迟到了，主管委婉的叮嘱她出缺勤的重要，表示会影响考绩和年终，回到座位上，徐丹努力平復呼吸，开始一天八小时的工作，很快她就失去专注力，投入社群的怀抱里。 打开ig，第一则限动，打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呼吸节奏。那是余礼的动态，他和一个女孩靠在一起，互动亲密，角落小小的爱心闪烁着。 突然同事喊了徐丹订饮料，打断她的思绪，不过接下来的一整天，徐丹都魂不守舍，她想找人倾诉，打开聊天室却停了下来。 她最近感情的事一团混乱，已经感觉到朋友们快要不耐烦了，更别说，余礼的事情不知过去多久，她觉得自己早就放下了。 别纠结了，徐丹安抚自己，谁没有糟糕的一天和恋情，所有人都是这样。 罗文是一名杂志编辑，他约徐丹今晚去吃饭，徐丹对他的讯息一直不冷不热，罗文长相斯文，生活看起来平凡却不失仪式感，唯一的疑虑，是徐丹在和他聊天过程中知道他刚和女友分手，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罗文不是个能够满足她期待的人。 可万一他人不错呢？万一这就是最后一场约会呢？一万个万一在徐丹脑中飘过，如果，罗文是那个万一中的万一呢？耳机里的pocast《爱情至上》的主持人又在高喊着，要给爱情一个机会！ 所以徐丹还是赴约了，见面前，她努力忘记余礼那则限时动态的内容，专注自己，保持微笑，用最好的自己面对这个约会，就当是交个朋友，朋友，只是朋友。 她和罗文约在一家拉麵店，店内装潢走復古风，她提早到店门前，还没看见罗文的身影，突然后背被戳了一下，徐丹慌忙地转身，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穿着文青，眼睛弯弯笑着很有神，罗文露出一排白净整齐的牙齿微笑着。 「哈囉哈囉，你是丹？」 「恩…罗文？」徐丹愣在原地，也许没意料到罗文比想像中帅气高大，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对啊～走吧！进去吃饭！」 坐定位后，两人略显生疏，虽然谈话轻松但都带着一丝丝尷尬，罗文自嘲的说自己刚剪头发，现在有点呆瓜，徐丹呵呵笑说，表示他看上去比捲心酥的小瓜呆好很多，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好冷。 可能老天想要加重两人之间尷尬的气氛，所以就这么刚好的安排老闆把汤汁洒在徐丹身上，幸好洒出来不多，用纸巾还擦得了，只是徐丹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有些慌张，但一旁的罗文不慌不忙地帮徐丹拿面纸擦拭裤子，一边安抚同样懊恼的老闆。 结束了一场闹剧，气氛似乎变得和缓许多，两人吃起拉麵，但在对上眼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徐丹问罗文。 徐丹不服气地弹了罗文的手臂一下，而他笑得更加猖狂。 结帐时，罗文先去付款，回来时他笑盈盈的走到徐丹身边，她看见罗文手上拿着糖果，是老闆给的。 「你又笑什么？」徐丹问。 罗文不语，只是把老闆给的糖果地给徐丹，顺便把徐丹塞给他的晚餐前放回徐丹手里。 因为时间还早，两人去一旁的公仔店晃晃，罗文对公仔没有兴趣，但很有耐心的在一旁等待，一边听徐丹谈论最近新上的动画，并给予回应，还因为两人都是电影迷，约好要一起去看最近要上映的新电影。 约会一切都非常完美，徐丹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家的路，心中的悸动溢于言表，她的嘴角没有掉下来过。约会这么多次，终于有一次是心满意足的回家，说不定，罗文真的是她的万一！ 徐丹有一种预感，今天，她会和过去say goodbye，迎接新的未来，罗文是她的未来！ 她到家后，罗文传来讯息，询问她是否回家了。 丹：嗯嗯，已经到家了，你呢？ 徐丹正想叫他回家小心，罗文下一封讯息进来。 文：想问你，要不要喝酒，我买酒去你家喝。 徐丹顿了一下，脑袋突然打结，心想，大人的恋爱，车速都这么快吗...？但她还没有准备好... 丹：明天还要上班可能不行... 文：没事，问一下而已，你早点休息。 呆坐在床上，徐丹思索着刚刚罗文讯息的意思，她还未想明白，罗文又传来一则讯息。 文：忘了跟你说，今天结帐的时候，老闆跟我说，把汤洒在你女朋友裤子上不好意思。 徐丹躺在床上，瞬间被这个曖昧的气氛冲昏头，心脏传来碰碰跳的感觉，不管是不安，还是悸动，都在这麻木无趣的生活中投下一颗小石头，溅起波纹阵阵，心中的一片死寂，似乎又活了过来。 管他的，恋爱不就是美好且混乱的吗？ 我现在陷入奇怪的螺旋纹里出不来... 第十五章-人生是特写的悲剧 远看的喜剧 第十五章-人生是特写的悲剧 远看的喜剧 台北的天气逐渐燥热，徐丹的皮肤因为燥热的天气泛红长痘，她到租屋处附近的皮肤科诊所看诊，诊所内的椅子坐满了来看诊的病人。 「要等一个小时。」护士小姐礼貌又厌世的拿给徐丹号码牌。 他很忙吧！徐丹打开手机没看见罗文的讯息，替他默默找了个藉口。这几天罗文说他在外地採访，回来又忙着写稿…但他们刚约会时，罗文的工作也没有比较间啊… 诊所电视里播放着《西游：降魔篇》，徐丹摇摇头决定不要再胡思乱想，把手机切换成勿扰模式，专心重温电影，但手机拿起来时，看见罗文的讯息通知。 罗文：最近好忙啊…假日还要写稿，你假日在做什么？ 徐丹将镜头对准电视，拍下电影画面。 罗文：是西游呀！好看耶～我看了两次都哭了。 徐丹：这不是喜剧吗？我以前看的时候只觉得很好笑 罗文：星爷的电影，远景是喜剧，特写的悲剧。 到了剧情转折玄奘找到孙悟空时，徐丹被叫到号码进去看诊，同时，罗文讯息问徐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至此为止，徐丹都还是觉得电影荒谬好笑。 晚上吃饭，徐丹在餐厅等了好久，才看见罗文缓缓走进门。 「我帮你点好了，你是照烧猪，我是和风牛。」 「喔...谢谢，你自己点什么？」罗文心不在焉地问。 「和风牛啊！」徐丹笑笑「刚刚跟你说过了。」 「啊...抱歉抱歉，写稿写到脑袋昏了。」罗文解释，但从进门都没有正眼看过徐丹的眼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徐丹吃着丼饭，一边找话题聊天，但罗文一会儿起身拿调料，一会儿看手机回讯息，聊两句就打断徐丹说自己的话，最后徐丹静静地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 出了店门后，罗文问她是否还有想逛的，徐丹摇摇头，表示自己想回家了，罗文点点头，向她招招手，但徐丹停在原地看着罗文。 「怎么了？」罗文疑惑的看着她。 「我们也认识两个月了，你觉得...」徐丹在心中寻找措辞「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罗文点点头，眼神有些回避「很可爱很真诚的人。」 罗文手机响起，他没有等徐丹说话便接起电话，讲了几句后掛掉电话，罗文转回头看徐丹。 「你说。」罗文看着徐丹说。 「没什么。」徐丹笑笑「你有事就去吧！我先回家了。」徐丹没等他回答转身径直离去，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回家后，没有等来罗文的讯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睡觉时间到了，手机的line打开来却依旧只有无用的广告讯息，徐丹气愤地把手机摔在床上去洗漱，刷牙刷着徐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想起《西游：降魔》的结局，是段小姐为了保护玄奘死了，死前她如愿以偿听见自己一直想要的告白，那句「我爱你」以生命作为代价才被脱口而出，是啊！这怎么会是喜剧，该是天大的悲剧才对，这句话本不该以那么困难的形式说出口才对。 那天晚上，徐丹把《西游：降魔》重新看了一遍，这次她依旧在同样的笑点大笑，却在最后，痛哭失声。段小姐以生命得到她想要的告白了，但代价很沉重，徐丹则是一直在追寻着什么，到头来却好像一场空。 可能想要被爱，本来就是一场空。 接下来的日子，徐丹继续过着一样的日子，上班、吃饭、下班、吃饭、睡觉，日復一日，日復一日，直到端午连假前，老闆把徐丹叫进办公室，半晌，徐丹拿着端午礼盒默默走出老闆办公室，想着老闆鼓励的话语还有惋惜的口气。 公司经营每况愈下？缩减人力？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希望你一路都好？徐丹不敢相信，她被裁员了。 没有一点缓衝期，徐丹今天就离开了公司，主管一路开导徐丹，徐丹没有听进去，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她带着自己的东西回到家，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滑着手机，她看见余礼和新女友在澳洲公路游玩的合照，青春洋溢，每一张都像在探险。 她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发呆，天渐渐暗了下来，房间内没有一丝光束，寂静无声，只有无尽的黑暗。 人生好像跌落谷底了... 第十六章 你认为什么是爱? 第十六章 你认为什么是爱? 「神明在上，信女徐丹，今年25岁，想向您请一隻籤，给我对于未来工作的指示，能不能早日找到工作？」 手中的筊掉到地上，清脆的声响在神明厅里响起，神明给了她圣杯。她去取籤，籤诗意思是找工作会有些波折但最终会找到满意的，让他不要放弃。 徐丹开心地向神明拜了拜，并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离开前经过供奉月老的厅，她看了一眼，过去她勤跑月老，每个月都抽空去各大月老庙报到，但现在回看，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白工，徐丹敷衍地对着月老作揖，匆匆离去。 在生活的压力面前，爱情什么的，都不重要，也不值得去相信了，徐丹现在只想赶快找到工作，好付下个月的房租。 隔天早晨五点，天还未亮，徐丹匆匆醒来，随意洗把脸，抓着包包和机车钥匙离开家门，骑着车到早餐店门口，店内明亮空气中混合着早餐的香气和油烟味。 徐丹换上制服打卡，开啟忙碌的打工生活，失业后她回到大学打工的早餐店，勉强还能糊口，只是回看自己的存款，上班三年的积蓄，甚至都不够支撑她休息两个月。 没有时间想东想西，她机械式地开始工作，将切好生菜、备妥罐头，手上的动作俐落而精准，彷彿身体已经完全融入这规律的油烟气味中。然而，越是熟悉食材的位置，她就越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未来在哪里。 打工结束以后店长把她叫过去，问她愿不愿意转正，餐饮业一直是缺人手的，徐丹虽然有时候手脚不那么快却认真负责，店长对她印象很好。 「我考虑一下。」徐丹微微笑离开。 徐丹这一个月来面试了许多工作，但所有面试都石沉大海，她把履歷改了又改，修了又修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机会，现在唯一的工作机会是早餐店的正职。 正巧，门口有一桌到打烊还不愿离开的情侣，一起吃着一盘鮪鱼蛋饼，看上去岁月静好，徐丹觉得那样的生活离自己好远好远，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回家以后她休息片刻，换上正式的衣服，出门开始今天的面试，正是毕业的季节，和她一同面试的还有好几个应届毕业生，徐丹看着他们新鲜且充满期待的脸孔，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她今天到交友软体《暖色》面试，他们想开一档podcast节目，正在面试企划，徐丹很期待今天的面试，之前曾听过创办人eden登上自己常常收听的节目《爱情至上》，为了这个面试徐丹卯足了全力准备。 走进面试间，除了老闆eden外，竟然还看见《爱情至上》的主持人詮劭，他作为顾问参与节目製作 ，于是也一起面试企划。面试变成粉丝见面会，徐丹久违的感到兴奋，但为了维持形象还是冷静的保持微笑。 坐定位后，徐丹开始自我介绍，还有介绍简歷，他们对于徐丹大学时期的毕业製作很有兴趣，是一个简单的爱情小故事，分享女孩的情竇初开，还有对爱的幻想。 「我很好奇，从这部作品来看，你应该是对于爱情有很美好幻想的女生，我想知道，你对爱的定义？」詮劭从制式化的提问中提了一个问题。 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徐丹愣神了一下，似乎是看出徐丹的错愕，他连忙解释。 「因为我们平台是交友软体！关于我们的podcast走向也是希望去带大家探讨爱、认识自己这样的主题，所以才想问问这个问题，你不用紧张，回答自己真实的想法就好。」 爱的定义…徐丹思索片刻说出了非常保守的回答。 「爱就是，美好温暖的…事物吧…我想。」徐丹回答以后，沉默了一阵子。 「嗯…是美好温暖的，能够具体说明，为什么觉得爱是温暖美好的？」詮劭似乎不满意那个答案，继续追问。 徐丹对这个问题欲言又止，脑袋一片空白，她其实一点不觉得，现在的她只觉得，自己越想去爱，越是伤痕累累，还不如不去期待，不受伤害，她嗤笑了出来。 「抱歉，我其实不觉得爱很温暖，我其实觉得爱很不公平。」徐丹脱口而出，她忽略了对面詮劭有些意外的眼神，还有《暖色》主理人eden的挑眉。 「怎么说呢？」整场面试都没有什么发言的eden问。 「怎么说…」徐丹搔了搔额头苦笑「我一直以来都以为，努力就能有结果，我努力读书、考试、工作，好像都能至少得到一点点回应，所以我对每一件事都保持着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心情。今年我真的很努力想谈恋爱，于是我努力约会，打扮自己，但还是没办法得到想要的爱情。 结果就是，我每天拜三间月老，也比不上有些人发一张限动就有人告白。我也突然了解，爱是这世界上跟努力最不掛钩的事，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有人簇拥而上，而我，拼命去追也追不到，我觉得不公平，它让我觉得很渺小又无能，甚至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甚至觉得以前这么嚮往爱的自己很可笑，很荒唐，我甚至还看了你的节目…」 徐丹指着詮劭说「还有你说要相信爱情？要抓住每一个脱单的机会？实在太可笑了！这种事根本越努力越绝望啊！」 面试间沉默了下来，徐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面试中的大吐苦水有多么不得体，甚至抱怨面试官的节目，她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耻且抱歉，站起身想要道歉并离开。 「所以你决定，不想去爱了？或者说，不相信爱了？」詮劭突然在沉默中开口。 徐丹盯着面试间的白墙，这些天的面试她总是盯着面试官后面的物品和白墙，对于要看着人的眼睛说话她感到紧张。 可此刻她却直视着房间内的每个面试官，每个人都在等待她的答案，突然徐丹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出乎意料。 「没有…我觉得，就算是这样 ，我还是想去爱，而且想相信爱。」 不确定这是面试，还是自己内心的坦承大会。 但唯一确定的是，这工作应该没有希望了。 第十七章 当牡丹花遇上暖色 第十七章 当牡丹花遇上暖色 录音室里，密闭无声，一张桌子立着三支麦克风，徐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毕业后第三份工作，是podcast的企划兼助理主持，她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誒誒誒！很贵欸，一隻十万。」eden连忙阻止，对麦克风宝贝的要死，一旁的amanda，徐丹的主管，eden的老婆，她翻了个白眼。 「小丹，不要理他，来吧！我们对脚本。」 今天是徐丹第一次进录音室，为暖色的podcast 节目《今夜要来暖你》录音。 当然，徐丹也没料到自己在那场惨不忍睹的面试中能脱颖而出。收到入职邀请时是面试后两週，她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去早餐店工作，和奶茶蛋饼为伍，鼓励自己，没准以后她会在早餐界发扬光大。 谁知道准备去签入职文件那天，刮大风下大雨，早餐店招牌掉下来暂停营业一日。当天下午，她接到eden的电话，表示公司内部经过讨论，决定邀请徐丹入职，期待徐丹作为母单者的观点能给这个谈论爱情议题的节目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而电话那边eden还激动的表示，只要入职《暖色》，一定帮她找到真命天子，让她实现脱单愿望。不过徐丹对于脱不脱单其实不那么在乎，她现在比较想要脱贫。 就这样，徐丹在eden直销式的邀请下无厘头的进入暖色，成为他们podcast《今夜要来暖你》的企划兼助理主持。 《今夜要来暖你》的主要内容，一开始是由软体《暖色》的使用者投稿组成的故事，刚开始软体内的使用者在讨论板上分享自己的故事、彼此回应感情的疑难杂症而產生，amanda觉得这种讨论很有趣，从一开始和eden在社群上随性直播分享自己观点，到后来决定做成节目。 「今夜孤独不用怕《今夜要暖你》ep.19来囉～今天又是美好的夜晚，各位听眾大家好，我们是暖色夫妻档，我是eden。」 「我是amanda。今天呢，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来宾，让我们介绍企划兼助理主持，丹丹～」 「大家好，我是助理主持丹丹，aka牡丹花女孩。」徐丹努力保持淡定让自己好好说话。 「是的！未来丹丹作为助理主持，会以一个爱情小白的身份从她的视角提问题，也可以分享自己的观点，今天就请丹丹念一下今天的投稿。」 「好的，今天投稿的人名字是“海上漂浮的晕船仔”，她说：『自己总在约会阶段就过度投入，我会为对方改变自己的行程，甚至还没进入关係，就会先把自己的空挡时间空出来，等待对方找我；即使对方忽冷忽热也会不断找话题跟对方聊天，一晕船胃口和睡眠品质变差，脑袋全是约会对象。最近刚结束一次痛不欲生的晕船，虽然下船了，但一次次未果的曖昧让我精疲力竭。我真的很想定下来谈恋爱，不想要一直经歷曖昧失败的过程，该怎么办？』」徐丹念着念着，觉得这篇投稿似曾相识。 「这位投稿者感觉真的很无奈。」amanda扶着下巴，目光看向徐丹「总觉得这题丹丹会很有感呢！你想不想说说你的观点。」 「我觉得我好像跟他一样在困境中...」徐丹不好意思的说。 「哈哈哈～这确实是很多在爱情中有困扰的人的问题。」eden爽朗的说「我觉得这样的情况可能是投稿者把谈恋爱这件事放得太重。她的生活只要加入恋爱这件事，就会变成所有事情的优先项，那样生活中的比例完全失衡，导致患得患失。」 「但她真的很想恋爱呀！就像找工作时，会把找工作当作生活的第一顺位，或是在做很喜欢的事情时，也会把这件事当作第一顺位。如果这么想谈恋爱，那么找对象就会成为生活中的第一顺位呀！这真的有问题吗？」徐丹反问。 「恩～这的确没有问题，我们也很鼓励大家在生活中多认识人，去大量的约会，就像丹丹说的，我们生活的优先顺序都是可以排列的，就算把约会这件事摆在所有事的优先位也没有错。」eden认同了徐丹说的「但这位投稿者的问题是，她因为想迁就对方，忘记自己原本的生活，甚至忘记先顾及自己的感受。」 徐丹沉默，像被eden的话敲中一样。 「恩~eden说的就是我们一直以来老生常谈的，在谈恋爱前，要学会先爱自己。」amanda点点头说。 「但为什么，这样的行为是不爱自己？也许在这样的相处中，她其实也感到快乐？」徐丹提出疑问，但内心很动摇。 「投稿者说，她会在对方忽冷忽热时，继续投入自己的所有精力，甚至为了对方茶不思饭不想。我想，真正爱自己的人，会让自己及时止损，把精力放在让自己有成长、快乐的人和事物上。像这样无止境的投入、索求别人的爱意，其实是一种在伤害自己的行为。」amanda诉说自己的观点，默默看向徐丹「我比较建议这位投稿者，先把重心摆回自己身上，找一些兴趣，或者旅游，做所有一切让自己真正开心起来的事，人只要愉快了，真正想要得事情都会慢慢靠近。」 徐丹的脑袋闪过许多跑马灯，茶不思饭不想的日子、被放鸽子的夜晚、答应不喜欢的人出来吃饭、因为怕失去而装得很轻松却一点都不快乐的自己。 「同意！不是有一句话吗？世界会反覆让你经歷同样的事情，直到你真正学会那些你需要的。希望这位投稿者，爱别人之前，练习多爱自己一点点，我们祝福你～」eden为这个投稿下了节语，时间不多停留，继续下一个投稿问题。 一个半小时的录音结束，两位老闆很满意徐丹的表现，让她好好休息放松，徐丹到楼下买饮料放风，她回顾自己录音的细节，以及在其中讨论的话题，最后她有些疲惫，坐在人行道边的长椅闭目养神，耳边行人和车子来往穿越，树叶因为微风沙沙作响，世界像是在抓住夏天的尾巴展现它的生命力。 或许，生活除了谈恋爱、赚钱、梦想以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快乐起来。 罗文：好久不见呀～没想到你也有玩这个软体。 「妈的！」徐丹在寧静的街上爆了粗口。 世界会反覆让你经歷同样的事情 但可以不要遇到同样的人吗？ 第十八章 爱在黎明破晓时的熄灭 第十八章 爱在黎明破晓时的熄灭 宝贝妮妮的早晨仪式清单： 《今夜要来暖你》即将迎来一位节目来宾宝贝妮妮，展现自己自律生活的网红，她以此为主题出书并以「自律就是自爱」为口号分享自己的生活，youtube订阅人数百万。 最近正在学习如何爱自己的徐丹，一边最后确认下午的节目脚本，一边看着这一条条早晨仪式清单，暗自决定明天开始试试。 最近她为了爱自己，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尝试，像是一次买了很多想尝试的新美妆、看到便宜机票马上刷卡衝出国，她不确定这样是否是爱自己的表现，但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钱包越来越乾瘪。 罗文：早上四点起床？我觉得你不可能。 丹丹：我一定会做到的，少看不起人！！ 完后，讯息丢出去再次如同石沉大海，对面杳无音讯。徐丹努力平復自己内心，她想，如果罗文这小时内不回，那自己也不会再回他了。 下午录音，宝贝妮妮本人像洋娃娃一样精緻，从妆容到发丝都一丝不苟，找不出一点破绽，而她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随和有礼，还特意请了办公室的员工们喝饮料，所有人都对这个自律女孩印象好上加好。 会请她来当嘉宾，是因为她用「暖色」app脱单了！ 据说，她约会了好几十次，两个月前在「暖色」遇上了现在的男友，现在正在甜蜜的热恋中，宝贝妮妮分享这件事的贴文引发社群的热度，所以amanda力邀她来上节目，聊聊自己的感情观和自律理念。 节目里，宝贝妮妮先是分享自己和男友的爱情故事，如同所有爱情故事一样，他们见面，一见如故，天南地北的聊天，慢慢地进入对方的心里。 「你觉得，在约会那么多对象后，最终遇见你现在的男朋友，最重要的关键因素是什么？」amanda访问宝贝妮妮。 「我觉得就是保持自我，平常心对待，最关键还有老生常谈的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一定要爱自己。」宝贝妮妮慢条斯理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就像你一直宣导的，自律就是自爱这件事？不过，你不会觉得你的自律清单很严苛吗？感觉一般人很难达成。」徐丹提出了一个非常普通人的疑问。 「对...我懂你的意思，但其实，自律这件事，并不在于一定要每天四点起床洗冷水澡。」 「噢？怎么说？」amanda也对此感到兴趣。 「我认为这个自律清单对我来说，是兑现自己承诺的过程，我定下目标，身体力行，没有因为懒散或是其他原因停止，把诚实面对自己以这种方式具象化，日復一日。我觉得我自爱的能力，也是在这一天天中更加篤定，因为我绝不欺骗自己。」宝贝妮妮轻轻笑着，自信有力量。 「而我百分之百相信，我会为自己达成一切，所以这让我在认识新对象时，能够更诚实面对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 徐丹看着宝贝妮妮自信从容的态度，突然理解，她的自信，不是来自她美丽的外表，幽默的谈吐，而是在于她打从心底的相信自己。 访谈结束，徐丹听着宝贝妮妮的录音内容回放，又一次鼓励自己要写一份自己的自律清单，她也想要成为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那种人。 突然，一声讯息通知暂停了她为自己规划的自律清单内容，是罗文。 罗文：行！祝你的计划成功～ 罗文：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去看重映电影《爱在黎明破晓时》（before sunrise） 因为自己很想看这部电影，徐丹想，她忽略了之前约定不理罗文的誓言。 而且她现在和罗文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吧？ 在电影院门口，罗文姍姍来迟，徐丹捧着爆米花和可乐，罗文接过自己的那份，电影放映时间快到了，两人并没有多聊什么，连忙进影厅内。 「你看过吗？」徐丹默默凑到罗文身边，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你喝咖啡呀？」 「没看过。我没喝咖啡，我刚刚去咖啡厅买咖啡豆。」罗文靠近她低语，两人靠得很近「你鼻子很灵敏呀！」 「因为我靠你很近呀。」徐丹看着罗文的眼睛说，她喜欢罗文身上的咖啡香，此时，广告播放完毕，电影开始，罗文闪躲着徐丹的眼神。 「开始了。」罗文说，拉开距离回到自己的座位，徐丹对此有点小失落。 电影开始，男女主角就產生了非常迷人的化学反应，谈话中有来有往，曖昧在空气中涌动，徐丹转头想看看罗文的反应，却瞧见罗文拿着手机传讯息，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罗文迅速收起手机。 徐丹不疑有他，继续投入电影之中，而身旁的人手机的亮光时而闪烁，时而灭息，在那一明一灭之间，馀光悄悄瞄到罗文看着讯息框止不住地微笑，他向讯息的另一端，发送了一个爱心的贴图。 此时，电影中的男女主角已藏不住彼此的情谊，在摩天轮上亲吻。 「i like to feel his eyes on me when i look away.(我喜欢在看向别处时，仍能感觉到他看着我。)」 男女主角在餐馆假装打给朋友聊天，讲述今天的奇遇，他们用这种可爱的方式，互相表示自己的心意。徐丹看着电影，一边为电影中的浪漫感动，一边为自己的现实状况感到讽刺。 「哎～终于看完了，感觉好久。」罗文伸懒腰说。 「恩。」徐丹点点头，她看着片尾字幕流动，从前她会等待片尾跑完，但今天，她猛然站起身「走吧。」 徐丹走在前头，罗文默默跟上，似乎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没事，只是坐太久，我想赶快动一动。」徐丹随意地编了一个藉口。 「恩...原来，那...我不陪你去捷运站啦！我骑车过来的。」罗文露出一贯轻松的笑向她告别「那我们...下次约?」 徐丹看着罗文，没有回应。 罗文完全符合她的完美男友形象，随性但有巧思的穿搭，努力打理过的头发，但有时候还是有点微乱，偶尔戴着的眼镜，高挑的身材，有意思的工作，幽默又开朗的性格，因为这么多优点，所以，徐丹忽视了所有不舒服，可此刻这些，却都不再重要。 「下次...可能...没有下次了吧！」徐丹看着罗文说，没有理会罗文僵住的表情，果断地转身离去。 此刻她想起今天录音时，宝贝妮妮说的话，我绝不欺骗自己。 这一次，她想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感受。 天真以为「爱在黎明破晓时」 结果是 「爱在，他鱼池里的鱼没有回应他时」 第十九章 驼背 「我想起那个女生看我的表情，我甚至忘了我开什么玩笑，但她翻了白眼嗤笑：『谁需要你呀！白痴。』这句话，在我往后的人生不断重播。我以为这只是青春期的一个社交失误造成的结果，但没想到这是一个创伤，而我以此为耻，忽略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强迫自己不可以表现这么软弱，我会告诉自己，不要被影响...白痴、白痴...」 悲伤女孩说，在舞台上激昂地讲述着国中时期被排挤的心事。 「我的青春期呀～一直在战斗，我在跟自己战斗，跟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战斗，跟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战斗，我一直在逃，我在逃离家里，逃离同儕的压力，我想逃，我觉得可以逃到爱情的寄託下！但爱情总是让我失望...」 悲伤女孩跌坐在聚光灯下。 「回过神来，我发现爱情不是解药，而当初的伤口，已经溃烂到看不清楚...我甚至忘记，伤害我的是什么？我感觉，是全世界。」 舞台发出尖锐的音效，演员应声倒地，悲伤女孩躺在红色聚光灯下。 灯渐灭，剧院悄然无声，而徐丹泪流满面，她伸手想擦拭自己的泪水。 看完舞台剧，徐丹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一直不好，曾经在国中，她也被同学忽视和排挤的对象，虽然不严重，后来她也交到好朋友，但在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压力下，青春期的创伤一直伴随着她。 可能这些创伤，也让她更努力想追求爱情...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自己能少受一点伤，会不会在面对过往的约会对象时，就不会那么没有自信，更敢展现自己一些？ 徐丹叹息着，但知道所有的早知道都没有用处。 正巧，晚间ig滑到当时国中的一个同学，她现在是个小网红，追踪数不多，工作似乎并不顺利，同时，她卡在一段暴力的关係里，页面上的一个贴文，放置着触目惊心的照片，她脸上和身体佈满伤痕，配文是对于感情和世界的指控，从感情说到自己的童年经歷。 徐丹看完那篇承载着吶喊的那篇文章，放下手机，没有大仇得报的舒坦，只有长长的苦闷笼罩着自己。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这样的人伤害，不是什么狠角色，只是同样受伤的人。 徐丹隔天回了家，心中的阴鬱未曾散去，家中电视台播放着政论节目，名嘴和政客们怒骂着社会，愤怒的情绪穿透，哥哥在一旁咀嚼着难咬的瘦肉，阿嬤痴呆的看着电视，而姑姑炒完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重重拍了下徐丹的背，她吓一跳弹起来。 「你干嘛？」徐丹防卫地说，身体紧绷。 「反应那么大干嘛？只是想让你不要驼背而已。」姑姑蛮不在乎的说，放下菜盘。 「不要这样吓人啦！」徐丹心里憋着一股气。 「驼背看起来很没自信，把腰挺直！」 徐丹低着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但越吃越憋屈，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起自己约会多次的失意，想起越想证明自己却越失败的困境，想起每一次丢出去后被已读的讯息，脑袋就浮现童年被大人们忽视的场景，青春期曾遭受的冷言冷语。 连最近下定决心要幸福快乐，却找不到幸福的方式，她总在某些场景或者夜深人静时，想起被忽视跟怠慢的小女孩。 徐丹放下碗筷，拎起包包，姑姑在背后喊着，政论节目的主持人同样激动，此刻沦为背景音，哥哥嘴里还咬着瘦肉，不知所措的放下筷子。 「你干嘛？现在说两句都不行？饭不吃完就想走？搬出去就很大牌了啦！」 「我不想吃了！就是不想吃了！谁说你可以随便打我的背！」徐丹跺着脚，像小孩子生气一样「你这样我要怎么自信？我怎么可能自信？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说完转身离开那个从小住到大的家，离开前，痴呆的阿嬤无声地看着徐丹，她没有停留，只是抹去眼泪，骑上机车以后快速离开，天气转凉，冷风透过安全帽的挡风镜吹进来，刮着她的脸，泪水浸湿脸颊，冷冷颼颼。 那天徐丹哭倒在床上，整整一个晚上，像是把这辈子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她不管一旁哥哥的关心电话，不管世界的任何事，她只想狠狠地哭一场。 最终她像悲伤女孩一样，躺在床上几乎起不了身。 直到日出，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照耀在她的身上，她睁开眼看着窗户外天空从深夜的蓝褪去浓墨，染上太阳照射过后的浅蓝，她知道窗框外头，天空辽阔。 「我看着四方形的窗户外景色随着四季变化，而我心如死灰，却没有结束的勇气。」悲伤女孩躺在舞台上说「所以我只能每天看着窗外四季变化，每天，每天，继续苟延残喘。有天窗外的枯枝飞来一隻鸟嘰嘰喳喳地，好吵，但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活着。」 悲伤女孩坐起身，她缓缓起身，有气无力地工作，日復一日，行尸走肉。 继续走，走着走着，经过了吵架的夫妻，听见孩子在公园的嬉闹声，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致，慢慢地，驼背缓步前进的她，已经可以笨拙地挺起背。 最后一幕，女孩不停地走，走到了山的深处，她听见了山里的虫鸣鸟叫，坐下来，脸上有了很小很小的微笑。 终章 见鬼啦～ 一年后，台北某处咖啡厅，徐丹正在里头擦拭着咖啡机，豆香四溢，小小的空间每一桌都坐着客人，大家都安静低头做自己的事，店内音响正播放着《今夜要暖你》。 「没错！今天是重大的日子...」eden与amanda带着哭腔说着。 「真的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amanda有感而发的说。 「你们太夸张了啦～」徐丹哭笑不得。 「还记不记得，一开始我们还发宏愿说要帮丹丹找到真命天子。」eden激动的说「结果...」 突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徐丹抬头，微笑看着进店的男人，男人绕进柜檯，将围裙套在脖子上，拍了拍徐丹让她帮忙系后头的绑带。 「结果想不到丹丹还没找到真命天子，就先要离职啦！」eden有点悽苦的声音从咖啡厅的音响传出。 是的，徐丹离职了，26岁这一年，还没亲到男人，存款吧...比以前稍微多一些些，一切看似没什么改变，但一切都好像变了。 离职的主因是，徐丹在网路上连载自己的小说，基本上是没什么人看，但后来投了影视改编比赛得了奖，小说就这样被选中，准备改编成电影。 在徐丹的自荐下，她成了自己作品的编剧，以至于实在无法兼顾自己的正职，但在写作之馀，徐丹还是找了一份咖啡厅的兼差，作为自己与外界交流的窗口。 一旁男人听了podcast内容似乎有些笑意，没藏住，被徐丹捕捉到了，徐丹后知后觉地有点羞耻，她并没有告诉店里的人自己录过某知名podcast，在节目上分享自己私事是一回事，让身边还不熟的同事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准备伸手去换音档，店里播音乐的手机却被拦截。 「我要联系一下豆子的厂商。」男人定定地说，徐丹和他对上眼，他很高，低头微微笑，眉眼有点褶皱，徐丹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去做其他事。 「我们当然，还是祝福丹丹，前程似锦，一切都顺利！等到丹丹未来的计划顺利，有空再回来《今夜要暖你》作客啦！」amanda热情地说道。 「那丹丹，我记得你刚面试时，我问你一个问题，我问你不想相信爱情了吗？你记得自己的回答吗？」eden问。 「我记得。」徐丹笑了笑说。 「那现在的你，答案有改变吗？又或是说，现在你对爱情这件事的想法是什么？」 「我觉得，爱情就像鬼一样...」徐丹缓缓地说「你隐约知道世上有些看不见的存在，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可能真的存在。」 「恩～很有趣的比喻呢！那又绕回一年前那个问题，你还相信爱情吗？」eden犀利地询问。 「我相信世界上有鬼。」徐丹点点头，直视着eden的眼睛说。 磨豆机发出卡豆的声音，徐丹连忙上前查看，一双手已经抢先开啟磨豆机的盖子。 「帮我拿个刷子。」男人温声道，不疾不徐，徐丹递给他，但他摆弄了一阵子，机器还是没有恢復，他正打算打维修电话时，徐丹把一旁的绿色乖乖摆到磨豆机后头。 「我靠...见鬼了？」男人电话打了一半差点惊掉下巴。 徐丹被他的反应弄得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去切一旁的备料。 「晚点...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吃饭？」男人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徐丹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他双眼直勾勾的，却在她的目光向他时飘忽了双眼，徐丹注意到他的耳根有点红，他抬起手，指了指磨豆机「作为你帮我修好机器的谢礼。」 「好啊！」徐丹点点头，然后回过头继续手边的工作，磨豆机持续运转中，咖啡香味浓厚，客人一边进来，一边出去。 徐丹觉得吧！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徐丹的故事 待续... 后记 写牡丹的契机，是某一天晚上，迟迟等不来约会对象的讯息，我焦虑掉发，最终按下封锁删除键，在租屋处的床上痛哭流涕，当下我只觉得，不想过这种生活了，不想要因为某个出现时长不到我人生百分之一的人痛哭流涕了，哭完之后，我决定未来要幸福的生活。 我人生的幸福公式，是童话故事，是言情小说，是偶像剧，从此以后，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幸福应该是群聚的，是有人可以牵手作伴的，而不是独自一人的，我过去如此相信着。 我不断地去寻找那一个让我幸福的可能，直到最后，我遍寻不着，停下来，低下头，才看见自己。 我开始在一张白纸上乱写，写日记，每天每天，写我爱我自己，写我讨厌我自己，写这世界可能忘了我，写今天看见的小狗，写树木在阳光下闪烁，写天空雨滴啪嗒啪嗒的掉，写着写着，来写故事吧！我在白纸上写。 但拖延症如我，拖了半年才动笔，超过半年才写完，也没在管写得好不好，能不能赚钱，有没有人会想看，写得很痛苦时也想要不要放弃，拖稿好久，又开始哭着动笔。我知道，这次写作没有目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出口。 我想起曾经在一场编剧面试中，被面试官问，你写故事的原动力是什么？我说：我喜欢写完故事后被讚美的感觉。面试官皱眉头，他问：如果没人讚美你了，那怎么办？我忘记我如何答覆，只知道那场面试惨不忍睹，过后完全不敢回忆。 但在《母单这朵花》写到尾声时，我再次想起这个问题，涌现的不是羞耻，是回答。 我突然可以篤定地回答：因为我想写。 即使我不确定我想说的话对别人来说重不重要，即使写得一团糟，即使我写得很痛苦，我也想去写，我想写，就是最好的理由。 这几天看完了电影《一百公尺》有一段话我很喜欢，「我的过去让我现在在这里，能理解的只有自己的内心，没有人真正属于哪里，世间万物都让我们焦虑，最终我们都会死去。想想看我们都一团糟，但没有东西可以剥夺我们尽全力时感受到的快乐。」 写完这个故事，徐丹有了自己的the end，但也只是个中继站罢了，她的人生和我一样，都还在前进，都还在迷惘，有时顺利，有时一团乱，但愿可以在这一团乱麻中，感受竭尽全力的快乐。 最后想对过往、现在、一切的人事物说，谢谢你，我爱你，永远不要忘记这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