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避难所 - 机械师大小姐与她的冰雪基地》 坠落与生存 外头的暴风雪咆哮不止,雪花如刀刃般横飞。飞艇的残骸散落在不远处,机翼断裂,舱体半埋在雪堆里,间或冒出一缕缕黑烟。若不是在坠地前最后一刻,两台机械体拼了命把她拖出来,她早已困死其中。 建筑机械体用笨拙的挖掘臂死命啃着冰岩,每一次挥动都像要把自己震散架;搬运机械体的关节齿轮因过度负荷而「咔咔」作响,火花不断窜出,来来回回搬运建筑机械体刨下的岩石。最终,它们在山壁上凿出一个狭小的空洞,粗糙、逼仄,甚至还滴着融雪。但就是这样一个临时避难所,成了她唯一的庇护。 astrid被硬生生塞进洞里时,浑身颤抖,耳边仍回盪着舱体断裂的轰鸣。如今,她只能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身旁那台初阶机械体。它的金属外壳仍带着挖掘时残留的热度,表面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感测器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默默守护她。 另一台机械体则在一旁待机休眠,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在这片死寂里,那声音竟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我真的是个白痴。」她哑着嗓子自言自语,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盪。想起几小时前与父亲的争吵,什么「谁都别想管我!」、什么「去哪都好!」——如今听起来全是笑话。她用力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机械体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稍微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依靠。它的语音模组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在轻哼着什么旋律。这是astrid亲手为它们编写的安抚程序,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安慰自己的良药。 「对不起??」她对着机械体轻声说道,「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才让你们也陷入险境。」 机械体的感测器温和地闪了闪,彷彿在说「没关係」。但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astrid,这不是人类的拥抱,不是父亲温暖的怀抱,只是一台没有体温的机器罢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手——在这个荒凉的地方,这就是她仅有的一切了。 泪水又一次流下。astrid捂着胸口,心底涌起的是后悔与懊恼。她多希望时间倒流,阻止自己因为一时的衝动和怒气,驾着飞艇胡乱逃离庄园。若不是那场任性,如今她不会孤身一人困在这片冰天雪地。 她忽然害怕起来——若父亲真的找不到她了呢?那个一直纵容她、护着她的男人,会不会以为这个女儿已经永远消失了? 万白丛中一抹绿 风声渐小,雪花也不再那么密集。透过洞口,她甚至能看到远方山脉模糊的轮廓。她本能地看向机械体的控制面板,却只见一片闪烁的红灯与死寂的讯号灯——通讯模组早已在坠落时彻底损毁,根本无法发出任何求救讯息。 也就是说,无人知晓她身在何处。就算家人想找,高机率是在错误的航线上空徒劳搜寻。 astrid轻抚着机械体冰冷的外壳,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如果这次能平安活下去,她再也不会这样任性。至少,不会再这样不负责任地把自己推进无人能及的孤立深渊。 风雪终于停息,灰濛濛的天空露出一丝光亮。astrid从机械体怀中挣脱出来,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每分每秒都关乎着生死。 「走,我们去飞艇那边。」她对机械体们下令,声音因寒冷而有些颤抖。 踏出洞穴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几乎要将她掀倒。雪深及膝,每一步都格外吃力。机械体们在前方开路,用它们的机械臂推开积雪,为她清出一条勉强能走的小径。 飞艇的残骸比她想像中更加惨烈。主体已经完全变形,一侧机翼深深插进雪堆里,另一侧则断成两截。驾驶舱的透明罩布满裂纹,里面的控制台零件散落一地。 但astrid顾不得心疼,她命令机械体们开始搜索。「把每个角落都翻一遍,任何能用的东西都带走。」 她自己则鑽进了后货舱。平时嫌弃的标准配给食品现在看来珍贵如黄金——几包压缩饼乾,一罐肉酱,还有半箱净化水锭。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找到的一个防水袋里。 机械体们的效率令她惊艳。它们从驾驶舱里拆下了还能用的加热元件,从机翼里回收了隔热材料,甚至连座椅上的合成皮革都没放过——在这种地方,任何能保暖的东西都是救命稻草。 astrid在残骸底部发现了急救包,里面的绷带和止痛药让她眼睛一亮。她又翻出了自己的备用大衣——虽然在争吵时匆忙离家,但她下意识地还是带了这件最厚的外套。 「这个能修吗?」她指着一个变形的通讯设备问道。 机械体扫描了几秒,摇摇头。内部电路已经完全损坏。 回到避难所后,astrid没有休息。她在烛光般微弱的应急灯下摊开飞艇的设计图,开始研究那些回收来的零件。 「引擎的动力输出模组还能用,导航系统的处理器也没坏??」她喃喃自语着,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作为机械师,她很清楚如何让废料重获新生。 三天后,一台粗糙但实用的农业机械体诞生了。它用飞艇的起落架做骨架,引擎零件改造成动力系统,甚至连外壳都是用座椅皮革和隔热材料拼凑的。看起来丑陋,但功能齐全——挖掘、播种、浇灌,样样都行。 现在她有了完整的阵容:搬运机械体负责重型作业,建筑机械体处理构造工程,农业机械体则专门照料作物。 「开始建设。」astrid站在洞口,望着外面逐渐平静的雪原下达指令。 机械体们开始忙碌起来。它们用飞艇的金属框架搭建风力发电机的支架,用变形的机翼板材製作扇叶。发电机虽然简陋,但在这常年大风的极地,足以提供基本的电力需求。 温室的建设更加困难。缺乏透明材料,astrid只能用飞艇驾驶舱仅存的透明面板凑合,再用防水布和隔热材料构筑墙体。不大,只有几平方公尺,但已经足够种植一些基本作物。 最关键的是土壤。农业机械体在雪层下挖掘,终于找到了一些没有完全冻结的泥土。astrid小心地将它们运进温室,加入从飞艇上找到的营养液残渣,勉强配製出能支撑植物生长的培养基。 一个月后,当第一批萵苣幼苗从土壤中探出头时,astrid几乎要哭出来。绿色——在这片白色地狱里,再没有比这更美丽的顏色了。 「就算压缩食物吃完了,我们也不会饿死。」她抚摸着幼苗柔嫩的叶片,第一次真正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活下去。 火光中的巨兽 寧静中一阵巨大爆炸声,震得山洞的石壁沙沙作响,细小的碎雪自顶上落下。astrid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耳边还回盪着那轰鸣。透过洞口,她看到远方燃起的火光,如一朵橘红色的烈焰在纯白冰原上绽放。 「全员啟动!」她一边披上厚重的外套,一边呼唤休眠中的机械体。 金属巨影接连从沉睡模式中唤醒,眼部灯光一盏盏亮起。轰隆的关节声响彻山洞,冷风自出口灌入,带来一种不祥的寒意。 冒着呼啸的风雪,队伍一路跋涉。当她抵达坠落点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一瞬间屏住呼吸。 那是一艘庞大的运输舰,比她当时坠落的飞艇大了许多。机身折断成两截,燃烧的引擎将整片雪地映得通红,火光吞噬着钢铁,发出不祥的嘶鸣。 「快!趁火还没烧到货舱!」astrid大喊,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却坚定。 在大火烧尽一切前,能找到多少物资是多少。或许是燃料,或许是粮食,甚至可能是可用的金属碎片或零件,她不能放过任何一点。 机械体们立刻分散开来,有的用灭火装置压制火势,有的撬开舱门。驾驶舱里的两名飞行员已经没了生命跡象,身躯因强烈衝击而变形僵直。astrid的表情瞬间凝重下来,压抑着心头的沉重,低声吩咐:「把他们带到冰海,让浪潮替他们安息吧。」 爆炸后的雪原燃烧着诡异的光。 当货舱的舱门被强行撬开,火焰与浓烟扑面而来,astrid本能地用手遮住鼻口。可就在那滚烫的烈焰深处,她看见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足足三公尺高的金属兽笼,厚重的栏杆在爆炸中被烧得通红。里头蜷缩着一头巨兽,浑身覆满银白色的长毛,毛尖在火光映照下闪烁如雪晶。那条蓬松的尾巴像一团云,覆在牠巨大的身躯上,隐约掩住了腹部的伤口。牠的呼吸极为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像随时会停下。 astrid一瞬间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体型远超常见的野兽,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普通动物的威严。即使受了重伤,仅仅是呼吸间散发出的压迫感,仍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 这样的东西,谁知道牠清醒后会带来什么灾厄?若是兇性难驯,避难所根本无法收容。 可就在这一瞬间,火光映照下,她看见了牠眼角掠过的一丝光。那双半闔的眼睛里,并非狂暴的兽性,而是一种令人意外的——近乎人类般的孤寂与倦怠。 「把笼子锯开,」astrid咬着牙下了决定,「小心,别伤到牠。」 等离子切割器发出尖锐的嗡鸣,火花在风雪中迸溅。巨兽几乎没有反应,仅微微抖动了一下耳朵,便再次沉入虚弱的呼吸。 「带回去。」astrid咬紧牙关,心底明白这决定将带来多少负担。 回到避难所,临时畜栏的石壁将牠笼罩其中。灯光洒落在银色毛发上,宛如覆雪的山峰。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终于从绝境中获得了一丝喘息。 astrid站在栏外,静静凝视着这头神秘的巨兽。 她心里明白这是多么冒险的决定:食物的压力、空间的限制、安全的风险……但她没能狠下心拋下牠。 她伸手,指尖隔着冰冷的栏栅,轻轻碰触那片厚重的毛发,温热从指尖传来。 「……欢迎来到这里。」她低声喃喃。 第一个同伴 第二天清晨,温室透出的暖光微微映亮了畜栏。astrid带着检测仪走进去,本以为会和昨天一样,只是例行查看呼吸频率和伤口癒合。 然而,当她靠近时,那双闭合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琥珀色的光芒在阴影里一闪,既不是野兽的空洞茫然,也不是掠食者的兇狠,更像是一种带着智慧与审视的凝视。astrid心头猛然一紧,脚步在地板上僵住,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坐了起来。厚重的银毛随着动作翻动,带起一股压迫感。火光与阴影交错下,他的姿态分明是「人」的姿态——比常人高大两三倍,却确确实实是人。 「你……你是人?」astrid下意识地结结巴巴问出口,声音因紧张而颤抖。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几乎撞上身后的机械体。 魁梧的兽人微微歪着头,厚重的毛发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异样清澈的眼。他张口发出低沉的音节,声音像是从深谷里滚出的石块,带着陌生的韵律——听得出那是一种语言,但她完全无法理解。 腕带上的扫描器亮了起来,显示出机械体的判读:「疑似依达人个体,极地改造人类亚种。」 astrid倒吸一口冷气。 依达人——她听过这个名词。传说中为了殖民极寒星球而诞生的基因改造人类,拥有抵御严寒的皮毛与体魄,甚至据说能与野兽產生心灵感应。但那只是传闻,学院里的资料寥寥无几,她甚至怀疑过真实性。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依达人就坐在她眼前。 眼前这位依达人似乎看出她的紧张,缓慢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清晰的和平手势。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深怕自己庞大的身躯吓到她。 astrid脸颊一阵发烫。 天哪,她竟然把一个有智慧的存在关在畜栏里,还当作野兽对待。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仍忍不住低声解释,「我不知道你是……我以为你是……」 她立刻转头命令机械体们:「准备材料,搭一张大床,用最好的隔热板和支撑框架!」 建筑机械体动作飞快,将飞艇残骸的座椅金属与厚皮革拼凑成一张巨大的床榻。搬运机械体将那位「客人」小心转移,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astrid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顿完毕后,空气里仍然瀰漫着一种尷尬的沉默。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可能对方随手一掌都能将她拍成肉饼。astrid站在一旁,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当她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心底的恐惧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眼神平静而专注,不带恶意,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骄傲的矮冬瓜 astrid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缝缝补补的外套掛在肩头,捲发因长久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但她依旧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不可撼动的骄傲。 「我叫 astrid,」她清晰地宣布,手指轻点自己胸口,语气庄重,「你可以叫我……大小姐。」 话音落下,她的鼻尖微微翘起,彷彿在这片冰雪荒原里也能找回庄园时代的优雅与威严。 然而,在ulf——虽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眼里,这一切却显得格外矛盾。 她的身躯瘦弱得不像话,手臂细得像枯枝,肩膀窄得连最轻的负担都难以承受。 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彷彿只要风吹雪打,就会立刻倒下。 她没有厚毛,没有利爪,没有能让族人折服的力量。对依达人而言,这样的存在不配被称为「雌性」,更别说高傲地自称「大小姐」。 甚至连那头金色的捲发,在他眼里也只是徒有其表的装饰。真正的美丽,应该是暴雪里依然闪耀的鬃毛,是能象徵坚韧与力量的外在。 所以,当她抬起下巴时,他心中生出的不是讚叹,而是深深的困惑。 这个矮冬瓜凭什么如此骄傲? 然而就在困惑的缝隙里,他却突然有种荒唐的错觉——彷彿在她背后,有条毛绒绒小尾巴正得意洋洋地甩着。那姿态与族里年轻雌性炫耀时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不合逻辑,不合常理,却莫名真切。 ulf静默片刻,似乎在思索她的声音与姿态。 随后,他缓缓张口,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每个音节都带着生涩: 那并不是很标准的模仿,甚至因口音显得笨拙而粗糙。可正因如此,这三个字听上去格外真切。 在他的心里,这并不表示承认她有资格像族中最强壮的雌性般骄傲。相反地他只是觉得这个自称,对这个娇小脆弱的人族女子而言,有种古怪的合理。 也许她并不强大,但至少她勇于宣告自己的身份,哪怕站在一个能一掌碾碎她的存在面前。 于是,他选择顺着她的心意,第一次用人族的语言与她对话。 astrid微微一怔,然后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听不出那声音里的矛盾,只听见对方承认了她的称呼。 泛着热气的美味燉菜 astrid始终没能搞清楚这个依达人的名字。每次她指着他询问时,他总是转而看着她,用那种低沉的声音重复「大小姐」三个字,彷彿这就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称呼。不过她也不太在意——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叫什么都无所谓。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用餐时间。 astrid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凑到ulf面前,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碗里的内容物黏糊成团,顏色黑得发亮,还冒着几个可疑的气泡。ulf低头看了一眼,鼻翼抽动了几下,琥珀色的眼睛闪过各种情绪——嫌恶、怀疑、犹豫、抗拒…… 「你那什么表情!」astrid立刻炸毛,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我知道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还行……」 她自己都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乾脆一勺舀起塞进嘴里。 下一瞬,她的脸僵住了。眉毛抽动,眼角泛泪,鼻尖发红,像是被迫吞下一大口苦药。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咽下去,强撑着笑:「看吧,完全没问题……咳咳……可以吃的……」 ulf凝视着她,静默了许久。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小小的人族女子,并不是想毒杀他,而是真的……完全不会做饭。可她仍然把仅有的食材分出一半,满心诚恳地端给了他。 他呼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astrid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还以为他要拒绝。 然而他只是走到临时灶台,伸手拿起那些粗糙的锅碗。巨大的手指意外地灵巧,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蔬菜被切得整整齐齐,长度一致。 他熟练地挑掉罐头肉里的硬筋,撒上些许调料,动作冷静而专注。火苗在他掌控下稳稳燃烧,锅里的食材被翻炒出诱人的声音,香气逐渐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astrid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她是避难所的主人,是这里唯一的机械师,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照顾者。可现在,被她救援的异族人却在照顾她的胃。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翻腾的燉菜被端到她面前。汤汁晶莹,蔬菜翠绿,肉块鲜嫩,与之前那坨「黑色未知物」简直判若云泥。 astrid盯着那碗东西,心里百感交集。 她拿起汤匙,小心舀起一口送进嘴里——味道在舌尖绽放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嘴,肩膀颤抖,不敢抬头,实在太好吃了。 这是她来到极地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真正的人,而非苟延残喘的极地难民。 每一度电都精打细算 风力发电机虽然稳定运转,但毕竟是用飞艇残骸拼凑而成,发电量十分有限。 astrid不得不精打细算每一度电的用途——大部分电力都分配给温室和太阳灯,确保作物能够正常生长;少量则留给科研设备,好维持机械体的基本运作。 这意味着,睡觉的地方没有任何电力供暖设备。 夜晚的极地格外寒冷,即使在山洞深处,温度依然能降到让呼气瞬间结霜的程度。风声在洞口回盪,带来浅而绵长的低鸣。astrid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球,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ulf躺在不远处的大床上,耳尖微动,捕捉到她细微的颤抖声。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他望着那团瑟缩的毛毯,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口,只是慢慢起身,脚步沉重却安静。走到astrid的床边,他弯下身,轻巧地将她连同毛毯一起抱起,毫不犹豫拥入自己怀里。 astrid一开始吓了一跳,本能地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那份厚实的温暖包围。依达人的体温比人类要高,厚重的皮毛就像天然的暖炉,热气透过层层毛毯传来,让她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谢谢……」她迷迷糊糊地嘀咕,声音带着睡意,眼皮沉重地闔上。 ulf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小身躯蜷缩着安睡。他没有回答,只静静调整姿势,把尾巴环过来当作另一层覆盖。山洞里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在他怀里,却多了一块安稳寧静的暖意。 从那晚开始,这成了他们睡觉时的默契。夜深时分,当寒气渗进石壁,ulf便会自然而然地将astrid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走严寒;而她也再没有抗拒,只在清晨睁开眼时,微微抬头看一眼,然后默默把这份安全感收进心底。 随着伤势完全恢復,ulf的心里渐渐难以平静。他是大酋长的长子,从小就被告诉自己肩上背负着整个部落的未来。族人们一定认为他已经在那场空难中丧生,父亲此刻必定正为失去继承人而痛苦。 按理,他应该回去。回到属于他的责任与义务,回到族人的身边,承担起应有的位置。 然而,每当他看向 astrid,那份理所当然的念头就被压下。这个小女孩虽然总是摆出傲慢的大小姐姿态,但正是她,独自在这片死寂的极地撑起了一个避难所;正是她,救了他,照顾他,还不吝与他分享有限的资源。 若是离开,她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局面。那些机械体虽然可靠,但没有情感,也无法在寒冷与孤独中给予真正的陪伴。在这个连植物都难以存活的地方,孤独比寒冷更快夺人性命。 这样的挣扎伴随了他许多个夜晚。 算了,就让族人们以为他已经死在那场空难里吧。 父亲确实会悲痛,但族里还有其他子嗣,还有不少勇敢的战士能够承担责任。他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不可替代。 可是astrid不一样,她只有他。 如果他离开了,谁在她颤抖时给她温暖?谁会为她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食物?谁在这片荒凉之地陪伴她等待曙光? 回想起那场空难,如果不是她的庇护,他早已冰冷地长眠雪原,现在是他回报的时刻。 夜里,当astrid又一次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时,ulf 伸手轻抚她散落的发丝。她的呼吸均匀而安稳,带着一种信任的无防备。 他在心中默默许下承诺:无论外头的世界如何,他不会让她再孤身一人面对这片冰冷大地。 第二个同伴 几个月后,在一次例行的物资搜寻中,ulf在废弃的研究站里发现了另一个倖存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女性,一头棕褐色短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蜡黄,浑身发抖,缩在阴影里像受惊的小兽。她的状态很糟,明显长期营养不良,而且眼神涣散,像是长时间饱受折磨。 ulf没有多问,直接将她带回避难所。 「我叫 liv,」女人虚弱地介绍自己,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们救了我。」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整日昏睡,靠着简单的流食与热水才慢慢恢復些许力气。astrid会把从温室里摘下的嫩叶碾碎,加进汤里,好让她更容易吸收;ulf则像搬运货物一样,毫不抱怨地把各种毯子、木板搬到她的小床边,儘可能让她暖和些。 随着身体渐渐好转,liv也展现出惊人的一面。她能熟练地使用简陋的显微镜与旧仪器,诊断出病因;能用温室里的植物配出消炎药膏;甚至能调製出能缓解咳嗽与失眠的药剂。那一刻,astrid才意识到这份「意外的收穫」有多珍贵。 「你是医生?」她带着惊喜问。 「算是吧,」liv苦笑,「灾难发生前,我在生物製药公司工作。虽然我没有正式的临床执照,但研究过的东西比一般医生还要杂。」 然而,问题也很快浮现。liv有严重的药癮。当药物供应中断时,她会全身颤抖,冒冷汗,甚至出现幻觉。那样的模样让人心惊,彷彿她正被无形的锁链一点点拖入深渊。 「我知道这会拖累你们……」她蜷缩在床上,声音颤抖,「如果你们觉得我是负担,把我赶走也可以。」 astrid沉默许久。理智告诉她,这样的人只会消耗宝贵资源,可心底涌起的同情让她无法狠下决定。她想起初见liv时,那双眼睛纵然空洞无神,仍依稀泛着对生的渴望。 「我可以试着种植迷幻草,」astrid终于开口,「虽然效果不如你以前用的药物,但至少能让你撑下去。」 从那以后,温室的一角被划给了这些特殊的植物。 又过了几个月,astrid的研究迎来关键性突破。经过无数次失败与改良,她终于成功将地热联结至发电系统,小型地热发电机嗡嗡运转,线圈管路带着暖意。 当第一盏日光灯在研究室亮起时,白色光晕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墙壁上的阴影退去,灰尘在光里浮动,连最细小的齿轮都清晰可见。那一刻,所有人屏住呼吸,彷彿连心跳都被照得明亮。 astrid死死盯着那盏灯,终于忍不住扬起下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看吧,我说过我可以的。」 liv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被那片柔和的亮晕覆盖。她的眼神有片刻的空白,随即泛起湿意—— ulf站在astrid身后,静静看着光线将astrid的侧脸映得鲜明。对他而言,其实差别并不大——黑暗对依达人的夜视力向来不构成阻碍,即便在无光的夜里、他依旧能看清她的模样。可这一刻不同。因为astrid开心,他便觉得这光格外珍贵。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有了稳定且充足的电力,避难所第一次迎来了突破性的扩张。 研究室添了几件新装置,大多是用空难的残骸零件拼凑而成,阳春克难但起码能进行最基本的合金熔炼与能量测试。这里的光源不再是限定时段点亮的临时灯,终于astrid在任何时候都能进行科研。 温室也有了显着变化。新架设的太阳灯点亮绿意,叶片上的水珠闪耀着光彩。原本的规模只够勉强养活几种植株,现在新增了不少作物。空气里带着植物的清香,让人一踏入其中便感到身心舒畅。 医疗角落则彻底换了个模样。liv掛上乾净的布帘,将病床和器械隔出一片简单却独立的空间。头顶洒下的灯光不再是模糊的影影绰绰,清楚地映照出每一瓶药水、每一个器械,她第一次能在明亮环境下缝合伤口。 而公共走廊里的临时灯如今换成稳定、持续的日光灯,夜晚不再是一片漆黑,虽然石壁依旧粗糙,地面依旧湿冷。 夜里,卧室里终于安装了暖气,石壁上不再结霜。可即便如此,astrid依然习惯窝在ulf怀里。 「不冷了还要抱?」某个夜晚,ulf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习惯了,」astrid理直气壮地嘟囔,「而且你的毛比枕头舒服。」 ulf轻笑,胸腔里的低鸣像一阵雷声,温和却有力。 白花花的900白银 避难所的发展吸引了路过的商队注意。随着贸易往来日益频繁,astrid很快发现自己迫切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维持日常运作。于是,当一群人口贩子带着「商品」经过时,她咬牙掏出了积攒的白银。 她选中的,是一个俊美得近乎过分的魔人。银白色长发在极地强烈的阳光下宛如冰丝般飘逸,五官锐利而精緻,彷彿艺术家呕心沥血雕琢出的完美作品,海水般深蓝色眼眸里透着些许傲慢,即便身处一群奴隶当中,他依然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优雅。 他前额长着一对细小却锐利的角,弯曲得极为精巧,与俊美容顏形成奇异的对比。那是魔人特有的标志,冷冽、危险,在他身上却意外像种装饰,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叫 inge,」魔人自我介绍时语气里透着一丝轻佻,「曾是贵族。」 虽然她选他的理由极其现实——因为在一眾奴隶里他最便宜,她眼下只买得起他——astrid不由得一阵心虚,应该是能干活的人……吧? 然而事实很快浇了她一头冷水。 inge几乎什么都不会。搬运物资,他推辞说贵族不做粗活;农务劳动,他嫌泥土会弄脏衣服;学习烹飪,他一脸嫌恶,甚至连最基本的清扫都拒绝,理由是「有损身份」。至于战斗力,更是几乎为零,连astrid轻轻一推都能让他跌坐在地。 「你到底会什么?我花了九百白银买了个累赘!你知道这九百白银我存了多久吗?」astrid气得直跳脚。 inge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带着讥讽的笑容回答:「我会什么?大小姐~在买我之前你不该先做好功课吗?」 ulf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这个魔人嚣张得着实令人不悦。 然而,一次商队到访时,局势发生了逆转。 astrid一如往常准备亲自出面谈判,却在第一轮交涉中就险些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在这时,inge懒洋洋地接过话头,态度从容,谈吐优雅,将贵族气度展现得淋漓尽致。谈笑之间,他不仅套出了商队的底细,还在看似随意的间聊中,将避难所的农作物与药材卖出了比以往高出三成的价格,并以低得不可思议的代价换回了稀有金属和科研设备。 当交易完成时,商队首领还以为自己佔了大便宜,满意地离去。astrid则目瞪口呆地盯着清单,第一次明白「谈判」竟能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 「大小姐~看人不能只看表面。」inge仍是一副慵懒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或许不会耕种,不会挥剑,但我们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九百白银?真的不贵。」 从那以后,inge成了避难所名义上的「外交官」。每次商队来访,他总能在谈笑间争取到远超预期的买卖价格。儘管astrid仍常常被他气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物超所值。 然而inge并非一个单纯「被买来的奴隶」,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看向眾人的眼神,像在看一齣漫长的戏;他是台下看客,其他人负责娱乐他。 大家只知道他来自帝都,但他绝口不提自己的家族,也不谈过去。 至于他为何会落到奴隶贩子手里,更是隻字未说。 从容的笑容下彷彿刻意隐藏着什么。 ulf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inge看向astrid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微妙的佔有欲与算计。他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守在一旁,用冷冽的注视提醒对方:这里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自此,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inge会在astrid面前展现自己高贵的教养与谈吐,暗示唯有同等地位的人才配得上她;ulf则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存在价值,每一个夜晚都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无声地宣告守护。 「你的宠物真有趣,」某天,inge语带讽刺地对正在检查机械体的astrid说道,「不过野兽始终是野兽,或许你该考虑一些更……文明的伙伴。」 astrid瞥了他一眼,漂亮精致的小脸满是不以为然 ulf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inge,琥珀色眼眸像极了盯着猎物蓄势待发的猎食者。 炼狱魔王帅是帅,但真的有点恐怖 炼狱魔王帅是帅,但真的有点恐怖 与此同时,astrid的机械体研究面临瓶颈,她决定赌一把。 她不敢在避难所内进行这场冒险。谁都明白,一旦失败,整个避难所会被夷为平地。于是ulf带队护送她到离避难所数公里外的一片冰原空地。四周只有风声、黑夜和开阔到令人不安的白。 astrid耗时数日,在冰层下埋入感应线圈与高容电容,竖起三座短桅信标,让它们以特定频率脉衝,对外发出机械族能懂的「挑衅」。她知道,会被引来的,八成是那种超重型的猎杀机体——炼狱魔王(diabolus)。 关于它,人类世界流传着一段古老讹传:千年前一名铰链教会修士写下的诗,形容一个刀锋般的「魔鬼」裹着烈火,利爪踩过焦尸前行。少数从它手下生还的人说,那描述还保守了些。 外圈是一片密针般的emp地雷,以等距网格埋藏在积雪下;中圈是以残骸零件拼装、却口径惊人的铀弹砲台,四面八方呈斜交火扇列阵;内圈才是她的临时操作帐,厚钢板与相变冷却槽围成的矮墙,几台初阶战斗机械体在旁待命。那些机械辅兵很阳春,火力有限、关节还会咔嗒作响——但她瞭如指掌每一台能做什么、做不到什么。 「就位。」她最后一次检查保险、点火序列与电容充放图,声音平静。 ulf没有说话,只把她的披风拉好、退到帐外,像一堵安静的墙。 远方地平线像被炽热指尖划过,雪面微微发黑、起波纹。它从风雪里现形:三层甲板般的厚重步行机,胸腔位置锁着一门巨大的炮管,管壁有熔痕,像刚从熔炉里拔出来。每一步,都把雪压成玻璃。 「目标锁定。」astrid在控制台上敲下第一串指令。外圈埋伏的电容组同时释放—— 电光在雪层下爬行、炸开;炼狱魔王的外层装甲电弧乱窜,关节伺服出现半拍的停滞,胸前的冷却叶片像被重锤敲了一下,整排打开又闔不上。她没有贪功,让电网只「击晕」而非过载,给后续火力窗口。 「开火。」她压下通讯桿。 四面八方的砲台一齐吐火。 铀弹带着沉闷的超音速尖啸划过夜空,斜角交叉命中目标胸腔侧板与腿部承重。雪面被震得掀起一圈又一圈白浪,碎甲片像热雨落回冰原,砰砰砸出坑洞。炼狱魔王踉跄半步,胸口的炮管亮起一道深红,像愤怒的瞳孔在聚焦—— 一柱炽焰扫过她先前画好的虚线——那是一道假位置,没有任何人。热浪把表层冰雪烤成灰黑,薄冰啪啦作响,露出她预埋的第二组冷却槽:相变凝胶被热浪引爆式蒸腾,吸收了大半热能,将火舌硬生生拆成两段。 「第二波。」她吐出一口气。 第二波emp接棒。这次电压稍低,频率改变,专挑它刚从过载里恢復的调谐线路。胸腔护板打颤,内部自动修復程序被迫重啟,短暂裸露出散热格栅。 砲台趁隙补射,两枚铀弹像被磁力牵引般同点击穿,硬生生在护板上凿出一个贯通孔。 机械辅兵从阴影里跃出,踝关节踩得雪花四溅。它们不是来硬碰硬的,专杀那些跟随炼狱魔王而来的机械辅兵。机械辅兵们抬起迷你霰弹枪,对着关节与光学头一发一发点射,射得乾净利落。偶有漏网之鱼朝指挥帐扑来,帐外那堵安静的「墙」就会向前一步,徒手把它们抡过肩丢回雪地,脚下一碾,钢壳塌陷。 炼狱魔王再次聚能。她知道不能让第三次业火成形。 第三波emp成阵涌起,像把巨兽扯进透明的网。它全身灯号一齐暗了一瞬,胸腔的充能嗡鸣嘎然而止。这正是她赌的那一拍空窗。 四座砲台同时进入过载模式,最后一轮铀弹拉高药装,火舌在砲口炸出比平常更长的焰尾—— 胸腔锁闭环被打碎,内部结构露出像脊椎一样的主导管。她的机械辅兵不再犹豫,从两侧贴近,将小型破片式炸包塞进裂缝,转身撤离。 「退。」astrid唤回它们,自己也退到钢板后。 炼狱魔王的上身微微前倾,先是单膝跪地,接着整体失去支撑,重重倒下。雪面被震起的白雾慢慢降落,世界重新安静到只剩风声。 热蒸气仍从破口里冒着,她戴上隔热手套与面罩,绕过冒烟的残躯,在残骸心脏附近找到了那枚微微发光的晶体——同步信号芯片。她用绝缘钳小心夹起,放进预备好的真空匣,扣上锁扣。 那是通往「标准机械科技」体系的钥匙。 她抬头,远处的雪线上,ulf还站在那里,看着她。依达人的夜视力让他根本不需要这些灯火,但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他也点了点头。 风势稍转。冰原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寒冷,只有砲台还在冒热,像新熄的炉。 astrid把匣子贴在胸前,轻声道:「回家吧。」 这一夜,她没有召唤什么魔物——她只是把千年传说里的「魔王」拆得七零八落,取走需要的那一小片关键。 芯片里蕴含的知识远超她的想像,宛如为她敲开了中阶机械学的大门。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幻想里的概念,终于一点一滴付诸现实。 在此之前,避难所的金属与零件来源始终很被动。主要靠天上掉下来的空难残骸——那些破飞艇被拆得乾乾净净,连一颗螺丝都不放过。除此之外,就是不知何时会过境的商队。幸好有inge在,总能谈下不错的价格,可再怎么会砍价,钱终究是要花的,每一颗齿轮都得仔细盘算。 掘进体率先被派上用场。厚重的鑽头在山壁里轰鸣,火花与碎石飞溅,它们像是不知疲倦的巨兽,不断向山腹深处鑽探。随着一车又一车稀有金属与能源晶石被运回,原本捉襟见肘的物资储备终于充盈起来。粗糙而坚硬的矿石,被运到临时熔炉里冶炼,再被铸造成一枚枚闪着光泽的零件。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不再被动地依赖天意,不再计较每一笔花费,终于能自给自足、锻造出新的机械体。 随后,机械蝎桩开始在通道与边界巡逻。他们高大而冷峻,胸口闪烁着针刺枪的光芒,宛如一堵堵钢铁之墙,守护得实实在在。 能源网路在地热与新材料的支持下更加稳定,足以支撑大规模建设。 在这些基础上,扩张开始了。掘进体与搬运机械体协力作业,将山洞深处的山壁一点点铲平、凿开。工厂的机械轰鸣声回盪在新开闢的厅堂;仓库的货架逐层堆满;实验室的玻璃墙上映出耀眼的光;居住区的灯火渐渐多起来,地下城般的结构逐渐成型。 站在新建成的观景台上,俯瞰灯火通明的地下城,astrid兴奋之馀却隐约感到不安,这枚芯片所带来的恐怕不仅仅是眼前的繁荣。 兽潮来袭,血与雪之夜 随着避难所的规模逐渐扩大,它的存在也开始在极地流传。繁荣带来财富,同时也吸引了覬覦。 那一天,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清晨。 机械蝎桩侦测到大量生物正在逼近—— 兽潮的吼声先是远远传来,低沉如雷,随后逐渐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整片冰原翻涌起来,黑压压的影子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般向避难所席捲而来。成千上万的兽眼在夜色中闪光,像坠落凡间的碎星,将天地照得诡譎而狂乱。 兽群中央,一名披着兽皮斗篷的男人缓步而行,双眼泛着诡异绿光。他的身后,数十名驭兽师围成半弧盘坐在雪地之上。 有人击打兽骨鼓,沉闷的鼓点与兽群心跳同频;有人挥舞沾血的权杖,尖端缠着猎兽獠牙;还有人用利刃在掌心划开口子,将鲜血滴落在雪地,描绘出一圈又一圈诡异的血纹符阵。 随着低沉的吟唱声渐起,绿光从他们眼中一齐亮起,彼此交织成一张闪烁的网。那股能量笼罩兽群攫住牠们的意志,千万头野兽彷彿被无形锁链牵引,随主力驭兽师的步伐起伏。 而那位主宰者站在中央,冷笑着,声音压过兽群的低吼,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压传遍冰原。 「交出一半的物资,」他语气森冷,像寒刃划开夜空,「或许我会大发慈悲,让你们继续苟活。」 观景台上,齿轮声与电流脉衝此起彼伏。掘进机的鑽臂在待命中缓缓旋转,机械蝎桩胸前护甲打开,冷冽的光束蓄势待发,飞螳在夜空盘旋,翅膀切割空气发出锋锐颤鸣。每一道机械声响都精准而冰冷,像被调校至极限的乐章。 astrid面色冷峻。这是她亲手建立的家园,无论如何都不会拱手让人。随着她一声令下,防御火力全数开啟,激光与电磁弹雨点般倾泻而下。 「前线准备!」astrid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整座冰原。 避难所前方外围早已铺设两道遥控雷带,主要是高爆破片雷,部分还混入强化地雷,专门对付成群衝锋的野兽。外圈负责拦截第一波,内圈则在牠们衝过残骸尸堆时再度引爆,将队形切割成散乱片段。中间留有一条标记清楚的安全走廊,由分区控爆系统掌控,避免误伤己方机械体。 当兽潮第一排踏入外圈雷带,雪原瞬间爆起整排炙白火光,轰鸣震盪大地。爆炸掀飞了数十头巨狼与野猪般的怪兽,断肢与血雾如暴雨般四散。紧接着,内圈延迟引爆,火光在黑压压的兽群中连锁炸裂,把后续衝锋者拦腰截断。 更远处,隐伏在雪堤与冰岩之后的铀弹砲台同时开火。厚重的炮弹拖着长长尾焰,交错砸落在兽群纵深,爆点掀起高达数十公尺的雪浪与血泥,硬生生将密集兽潮切割成几道断层,迫使后续兽群改道挤入预设的杀伤走廊。 掘进机们轰鸣着移动,厚重的鑽臂在火光下闪烁,宛如一堵钢铁之墙。兽潮第一波撞上来,震得大地颤抖,掘进机却纹丝不动。鑽臂一旋,火星与血花同时迸溅,几头巨狼被掘翻甩出,重重砸进兽群深处。 机械蝎桩们齐齐张开胸前护甲,针刺枪的冷光在黑暗里绽放。下一瞬,苍白的光束倾泻而下,将前排的衝锋者当场焚毁,血雾与焦烟混在一起,雪原彷彿一片火血炼狱。 空中传来尖锐的金属颤鸣。几十架机械飞螳张开锋利的翅膀,像银色的死神群从高空俯衝而下。镰刀状的前肢掠过兽背,将血肉与骨骼一一切断,留下猩红的弧线。它们在兽潮上空疾速翻转,掠走一条条生命,带来一场镰刀风暴。 然而兽群没有退却。牠们踩踏同伴的尸体,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黑压压的身影堆叠,血水和雪泥混成黏稠的浆泥,嘶吼声震破耳膜。掘进机的鑽臂烧得通红,蝎桩的炮口冒着青烟,飞螳的刀刃滴着鲜血,但防线依旧死死锁在山壁前。 混乱之中,一头巨熊撕碎了防线。它咆哮着扑向观景台,巨大的阴影将astrid笼罩。她尚未反应过来,锋利的利爪已近在眼前。 ulf衝上前将astrid揽在怀里,金属般的撞击声响彻耳际,巨熊的爪子被他牢牢抓住,但另一隻利爪依旧擦过,狠狠划开astrid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ulf眼前。 一瞬间,ulf琥珀色瞳孔燃起金色火焰,仿佛整片冰原都倒映其中。 他缓缓直起身躯,低沉的怒吼自胸腔深处爆发,越来越高昂,最终化为震彻天地的兽王咆哮。那声音穿透风雪,如同远古神兽归来。 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宛如自冰原上空压下一片黑云。空气凝固,雪花在半空停滞,连火焰都颤抖着。 所有的野兽在同一刻僵住,牠们的瞳孔猛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齐齐匍匐在地。狼群战慄地贴着雪地,巨熊颤抖着低下头颅,连远处高耸的猛犀都沉重地跪伏,吐出浊热的白气。兽潮的杀意在一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古老而原始的臣服。 驭兽师眼中的绿光在这股压迫下剧烈闪烁,摇摇欲坠。他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乾裂得像砂砾:「不……这不可能……兽王血脉早已绝跡……」 可他的否认毫无意义。那股威压宛如铁锁,将他编织的假象撕得粉碎。下一瞬,兽群齐齐转过头,无数双兽瞳带着血火的反光,将撕咬与怒火倾泻到驭兽师身上。 吼声、撕裂声、骨骼断裂声交织,震耳欲聋。厚重的斗篷被撕成碎片,尖叫在风雪里转瞬化为破碎的回音。鲜血溅洒在雪原上,很快就被吞没在翻涌的兽群之中。 ulf走回astrid身边,俯下身,将她小心翼翼抱起。她的呼吸微弱却尚算平稳,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一声不吭,只是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转身走向医疗区。 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中,只有机械体的光芒仍在闪烁。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亲眼见证了某种古老传承的復甦——兽王血脉,在此刻重现于世。 无缘的未婚夫 儘管成功击退了入侵者,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作为避难所唯一的机械师,astrid的昏迷让整个系统陷入混乱。失去核心指令的机械体开始失序:有的无止境地重复执行最后的任务,有的则直接停摆,还有的在通道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这座地下要塞在短短几小时内就变得不再井然有序。 医疗室里,空气沉重到近乎凝滞。 inge一改往日的从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声音压得低沉却难掩焦躁:「她已经昏迷太久了。没有她,这个地方随时可能崩溃。你一定得想办法,liv。」 「我已经尽了全力。」liv的语气虽平静,眼神却写满疲惫。她坐在床边,手上还覆着沾血的绷带,指尖不断检查astrid的呼吸与心跳,「伤口在背部,极深。再加上失血和长期透支,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休息。她需要时间。」 「时间……」inge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压抑已久的洩露,「我们没有时间。没有她,这里的一切都会失去支柱。我不能让她就这样……」 他话音未落,便与另一道冰冷的视线对上。 ulf端坐在墙边,巨大的身影静若石像。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野兽凝视猎物般锐利。「不能让她怎样?」他的声音不高,却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inge的目光闪烁了一瞬,终于吐出那句压抑许久的话:「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本应带她回去,而不是让她死在这里。」 ulf缓缓直起身躯,身上隐约浮现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威压。那是源自血脉的沉默力量,如同冰冷的手紧紧勒住眾人的喉咙。 「未婚妻……?」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摩擦过石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inge没有退让。他站得笔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眼神中依旧带着属于贵族的冷冽与自持。「这是事实,无论你喜不喜欢。」 空气里剑拔弩张,像两把未出鞘的剑对峙着。 就在这时,liv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意:「够了,这里不是你们宣示主权的战场。」 她转过身,凝视着床上的astrid,向来萎靡不振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现在她最需要的是静养,别再吵了。」 liv的双手因药癮发作微微颤抖,她替astrid检查绷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随后弯下腰,耳朵贴近astrid的脸颊,确认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还在,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们若真在乎她,」她终于抬起头,语调难得强势,「就坐下、闭嘴,把一切交给我。」 医疗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ulf的威压缓缓散去,inge也紧抿着嘴,将所有话语吞了回去,最终两个男人各自退到角落。 床边只剩liv一人,她俯身掖了俯astrid的被角,然后静静坐下。灯光在头顶摇逸,与她不安的心跳相呼应。 Ulf的抉择 兽王血脉觉醒的那夜,万兽匍匐。ulf的咆哮响彻冰原,其他依达人不可能听不见。 数日后,依达的斥候终于找到避难所。光屏里父亲的身影严肃而沉重,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ulf,你还活着。回来吧。兽王血脉是部落的荣耀,你该回到属于你的位子。」 族人的眼神里燃烧着热切的火光。他们需要他,渴望他继承大酋长之位,迎娶最强健的雌性,带领部落重振荣耀。 但那时astrid正躺在床上,背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昏迷中仍紧皱着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挣扎。 一边是部落,是自幼便被灌输的责任与宿命;另一边,则是这个他无法放下的小小人类女子。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几日后,他仍回到族里,肩头背着沉重的抉择。 议事厅位处山腹深处,由巨大的兽骨与冰石搭建而成。厚重兽皮覆在石壁上,既是装饰,也是抵御寒气的屏障。火焰在兽油盆里燃烧着,飘渺的烟气带着微微腥味,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昏暗的橘红色。 墙壁上掛着野兽头骨与战旗,记录着每代大酋长的征伐荣耀。中央铺着厚厚的白熊皮,象徵着王权与力量。这是部落最神圣的场所,也是最冰冷的审判之地。 父亲坐在板岩雕刻而成的石座上,严厉的目光如刀刃般落在他身上。长老们围绕四周,厚重的毛氅披在肩头,呼出的白雾与火光交错,宛如一圈冷峻的审判者。 「你是否愿意继承大酋长之位?」第一个问题低沉响起,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节泛白,死死握紧拳头。 「你是否愿意娶最强的雌性,延续血脉?」长老沉声问道。 说出第二句的长老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雌性。她高大健美,身形宛如紧绷的弓弦,灰白色的毛皮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当她直视ulf时,眼神里没有柔情,那是战士锁定猎物的眼神。 在她的观念里,他们的结合将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她是族里最强的雌性,而他是未来的兽王——强者与强者的结合,是天经地义的血脉延续。当她微微倾身,獠牙般的笑意闪现,彷彿已经把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你是否愿意将你的一切,献给部落?」第三道质问如铁鎚般落下,声音震得整个议事厅嗡嗡作响。 压力像一根根锁链缠绕在他身上,把他推向既定的结局。血脉、婚姻,甚至未来的一切,都已经被他人写好答案。 可是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苍白却固执,倔强到近乎任性的少女。那个在昏暗医疗室里紧咬嘴唇、不愿流下一滴眼泪的身影。 胸口的闷痛化作低沉的吼声,他终于开口: 「兽王血脉终有一天会回归部落,但我的归处,不在这里。」 长老们的眼神瞬间冰冷,愤怒与失望交织。那位雌性的表情更是僵住,眼里掠过一闪而逝的不可置信与羞辱。 父亲目光如刀,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怒斥或逐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沉重如山,里头的失望比任何惩罚都更残酷。 ulf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已不再是父亲的骄傲,而是背叛了部落期望的弃子。 兽油盆里摇曳的火焰渐渐熄灭,空气里仍闻得到动物油脂燃烧过后残存的淡淡气味。 眾长老已散去,只剩下父亲独坐在石座上,厚重的兽皮披风映着微弱的火光。 ulf跪在地上,良久良久。直到他听见父亲长叹了一句: 「若部落有难,我会回来。」ulf抬头看向父亲,「我一定会回来。」 火光映照下,大酋长紧抓着石座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却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最后只馀下一抹疲惫。 ulf没有回头,厚重的门板在身后缓缓闔上。 大酋长凝视着火堆,火光倒映在他眼底,像是要掩去那点不甘的湿润。 这一别或许就是一辈子。 部落失去了强大的未来大酋长,而他也失去了儿子。 若有再见之日——那将是部落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 当ulf再度回到避难所,昏暗灯火下,astrid仍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心中的挣扎彻底平息。 她或许娇小、脆弱,与族人眼中的「合格伴侣」相去甚远。 但她救了他,与他并肩生存,给了他新的存在意义。她的呼吸、她的信任,比任何荣耀都要沉重。 ulf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馀地。 依达人的天性是忠诚与执着,一旦认定了伴侣,就不会背弃。 不论父亲是否认同,不论族人是否理解,他的生命是她给的,没有astrid就没有如今的他。若必须在部落的期望与心底的渴望之间抉择,他早已有了答案。 他坐在床边,轻轻抚过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第二备案 astrid终于醒来。 最初几天,她身体仍虚弱,多半时间只能躺着休养。 药剂的苦涩味在舌尖縈绕,背部时不时的痛楚提醒着自己曾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一开始,astrid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ulf日夜巡守,像一堵墙般替避难所挡下外界威胁; 看着inge疲于处理物资和数据,甚至因缺乏明确指示而多次与其他人争执; 看着liv守在医疗室,为她调整药剂浓度,却因物资分配不当而愁眉不展。 更令她心惊的,是机械体们开始出现小范围失控。 有一台搬运机械体因长时间缺乏校准,错把燃料桶当作废料要丢进熔炉; 另一台机械蝎桩的感测器读数错乱,在半夜误鸣警报,惊动整个避难所。 她本想下床处理,却被背部的剧痛逼回床上。astrid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避难所的一切都维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如果自己彻底倒下,这里恐怕撑不了多久。 调养了将近半个月,astrid终于能下床。她拒绝了liv要她多休息的叮嚀,坚持让人把一张大桌搬到房间里,桌面很快被她的笔记、图纸和零散的零件佔满。 「如果我再次失去意识,」她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这个地方就会彻底崩溃。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没有提前准备,我们必须有个备案。」 ulf眉头紧锁,像是不赞成她在伤口还没痊愈就讨论这些事,但他只是沉默站在墙边。inge双手交叠在胸前,冷冷补了一句:「你终于意识到问题了。」话说得刻薄,可眼神里却带着隐约的欣慰。 astrid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摊开她最近的笔记,开始边註记边说明。 「我们要有第二套指挥体系。ulf,你负责安全防卫,不需要你会下每一个细节命令,只要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inge,你来管物资和对外联系,至少别让我们因为缺粮或消息闭塞而自乱阵脚。」 inge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得意:「听起来,你开始需要我了。」 astrid抬头瞪了他一眼:「我一直需要,但你最好别拿这当炫耀的理由。」 她又转向liv:「你得掌握医疗和能源模组的调度,我会让你跟着我重头学一遍。哪怕学得不完整,也必须能独立应付三天。」 liv一愣,紧张地捏紧医疗包,却忍不住小声回道:「三天……我可以试试。」 「还有机械体,」astrid继续说,眼神扫过那几台曾因她昏迷而乱成一团的机械,「我会重新调整核心程式,让它们出现异常时自动停机,而不是全避难所跟着失控。我们要拆分控制系统,一份放在主控室,一份藏在医疗仓。就算我倒下,这里也要能自动运转一夜。」 说到最后,她停下笔,指尖沾着墨痕,抬起头望向所有人。 「我们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避难所不能只有一个支柱。」 屋内安静了几秒。ulf终于动了,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最沉默的方式表明支持。inge则别过脸,悄悄勾起嘴角,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的担忧。 大叔你谁啊 血脉觉醒后,ulf彷彿换了一个人。 兽王的力量不仅赋予他对野兽的绝对威压,也让他的身躯比以往更为强韧。那股潜藏于血脉中的原始力量,如今终于显露无遗。他不单是避难所的守护者,同时也是任何来犯者都必须畏惧的存在。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当初人类处心积虑设下陷阱抓捕自己。这份血脉远比他想像得更珍贵,甚至足以改变势力格局。 与此同时,astrid因背部的创伤时不时陷入昏睡。爪痕虽未致命,却让她几乎无法自由行动,日常生活完全仰赖ulf的悉心照料。 就在这段恢復的日子里,ulf带回了一个新面孔。 「我叫 ragnar。」那男人低沉地自我介绍,眼中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他的故事并不复杂。曾经,他率领反叛军对抗帝国,却在一次决定性战役中惨败,战友几近全数覆灭,仅存的部下也在溃散中失去联系。如果不是ulf在暴风雪中救了他,他早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初到避难所时,ragnar依旧桀驁。当看到这里的科技与资源,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却是显而易见的满满野心。 「有了这些,我可以捲土重来!」他满怀激动地对astrid说,「帝国的贵族们绝想不到这样的力量!」 他话未说完,ulf一拳将他砸翻在地。 「想留下,就老实待着。」 astrid虚弱地靠着枕头,声音冷淡,「我也是帝国人,谁要跟你搞革命。」 ragnar不甘心,多次挑战ulf,结果每次都被压制。兽王血脉甦醒后的ulf,力量之强几乎难以撼动。ragnar引以为傲的战技在他面前就像儿戏,每一次的失败,都狠狠击碎了他的傲慢。 随着日子推移,他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不同。 这里没有无休止的战争,没有阴谋与背叛。每个人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温室里是勃勃生机,实验室里是日夜奋斗的科研,机械体则井然有序地巡行——这是一片真正的安寧,他过去大半辈子从未想像过的生活。 某天,他悄咪咪凑到正在调试机械体的astrid身边,低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在这片冰雪里,从零开始……建立起这样的家园?」 astrid停下手,看着手中的工具发愣:「没什么秘诀啊~我只是想活得舒服点,你都不知道我刚掉下来的那段日子有多糟糕。」 这回答简单得让他发愣。 自那以后,ragnar开始沉下心。他接下安检与保全的工作,把过去的战场经验化为避难所的巡防守则。衝突出现时,他总是第一个上前维持秩序。 有时他仍会独自踏上荒原的旧路,寻找散落各地的昔日部下。有人选择留下,有人转身离去,他从不勉强。 夜里的娱乐区最是热闹。合金桌面被敲得叮叮作响,空气里瀰漫着廉价的再生酒精味,一旁的旧音响沙沙作响地播放老掉牙的流行乐曲。有人拍桌大笑,有人起哄赌拳,噪杂声震得整个石壁都在共鸣。 ragnar醉醺醺地拍着旧部下的臂膀,声音豪迈响亮,硬是压过了音响的破音: 「一个小丫头都能在这种鬼地方活得风生水起,我们难道不如她吗?」 眾人哄堂大笑,杯盏齐齐举起,喧闹声再度淹没一切。 生无可恋的艺术家 又是一次与人口贩子的交易。 在人群中,astrid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沉默的男人身上。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空洞得令人心疼,彷彿灵魂早已不在,只剩下躯壳。 「这个人有什么特殊技能吗?」astrid随口问贩子。 「不知道,」贩子耸耸肩,「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反抗。要的话就便宜卖了,当买菜送葱吧。」 astrid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很清楚自己向来同情心过剩。 「反正也不缺这一口饭。」她自言自语,然后付了钱。 起初,sten就像贩子所说的一样,几乎什么都不做。他安静地待在astrid发配给他的小院,不与人互动,也不主动参与任何活动。无论是温室的农作,还是建设与维修,他都不曾插手。人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像习惯一件被搁置的旧物。 他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往。偶尔有人问起,他只是摇头,沉默不语。 直到一日,astrid路过他的小院,无意间看见sten一手拿着废弃金属、另一手拿着削果物用的小刀,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那是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线条细緻,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随风摇曳。 「你……会雕刻呀?」astrid好奇地问。 sten愣了下,缓缓点头。这是他来到避难所后第一次有明确的回应。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沙砾般的质感,「消磨一下时间……」 astrid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石材与工具。」 sten的颓废并没有因此消弭,举手投足间却隐约多了丝生气。 一开始他的作品扭曲变形,形体僵硬、线条凌乱割裂。没人不知道他经歷过什么,只能猜测他眼中的世界或许就是如此。 astrid看着,眼神短暂停留,似乎在分辨什么,下一刻只是笑着评论:「好看。」 不管sten交出什么,astrid都收下,放置在避难所的走廊、会议厅、甚至住宿区角落。她还特地挖开一间小工坊,专门供他使用。 慢慢地,冰冷的地下城被这些作品佔满了。 直到实在无处可放,她才意思意思挑几件交给商队。谁知不但卖出了高价,还传出了名声。 sten依旧不多话,镇日窝居在工坊里雕刻。某天,他的刀下出现了一个机械体的小模型,简单却细緻;又过了些日子,他刻出孩子的笑顏,线条柔和,像风雪里一缕暖光。 外面的人开始称他是『冰原雕刻师』,而在避难所内,他始终是个静默无声的影子。 只是单纯想要一点群像 一开始ragnar对sten并不抱期待。 在他看来这个沉默的男人就像战场上常见的败兵——没了信念,只剩下苟延残喘。他见过太多人在战后一蹶不振,整日茫然,最后被时代遗弃,sten只是当中一个缩影。 但有一回他不经意瞥见长廊尽头的雕像,他沉默了。 那是一尊战士半身像。盔甲破烂斑驳、头发油腻凌乱,脸上没有神采飞扬,没有意气风发,只有无尽的疲惫。 ragnar盯着那雕像看了许久,莫名地有种熟悉感。 后来他终于找到机会问了那尊雕像的缘由。 「喂~娱乐区往东走、尽头那尊……是什么?」ragnar压低声音问道。 sten甚至没停下手边动作,刻刀稳稳落下:「一个失败者。」 ragnar怔了怔,在sten眼中,原来他们是这模样吗? 从那之后,ragnar常对sten的作品评头论足。 「枪不是这样子,你根本没看过真正的枪吧?」 「孩子根本不会这样笑。」 「这鎧甲甚么鬼?帝国军一刀下去稳碎了。」 sten懒得跟他槓,偶尔才冷冷回一句:「有能耐你自己刻一个。」 ragnar一噎,骂了声脏话,却还是继续盯着下一件作品。 有一次,他在新完成的大型雕塑前停下。那是一群战士,并肩而立,身影厚重如山。 ragnar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线条,最后丢下一句:「……这才像个样子。」 astrid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两个男人的变化。 她不只一次远远看到两人坐在火堆旁,脚边是一个半空的啤酒桶,ragnar醉茫茫地吹嘘过去的丰功伟业,sten则沉默地喝着啤酒,一杯接着一杯。 astrid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火堆旁,雪花静静落在半空的酒桶上,留下斑驳水痕。狂风呼啸而来,散落的木屑和灰烬四处翻飞。冰冷的夜里,只有劈啪的火声与酒杯碰撞声,间或伴随ragnar含糊不清的笑骂,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真相总是来得突如其然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发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危机浮出水面。 「liv有问题,」ragnar在例会上语气沉重,一扫平日的漫不经心,「我们截获了她对外发送的通讯记录。」 原本讨论日常建设的会议室,转眼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liv身上。她的神情一如往常带着倦意,只是微微点头承认。 她坦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一直在向联邦传递避难所的情报。」 话音落下,气氛陡然紧绷。 「为什么?」astrid没有立刻发作,她看着liv,像在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liv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初他们已经放弃我了,放任我在研究站等死。若不是你……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她抬眼看了astrid一瞬,又随即撇开视线。 「后来这里的科技发展引起联盟的注意,他们才发现我还活着。然后……就用我唯一的妹妹作威胁,要我定期传消息。」 她的手指蜷紧,似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我不敢停下,也不敢拒绝。但我尽量把能模糊的全模糊,把能隐瞒的全隐瞒。因为……我不想害这里,不想害你。」 inge嗤笑一声:「你要我们相信,你是在保护我们?」 ulf沉默不语,但压抑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astrid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无数画面——背部受伤时,liv彻夜守在床边换药;每一次病患需要时,她不顾疲惫与药癮发作,总是第一个赶到;那些夜深人静,医疗室里孤灯下的身影。 「你继续传讯息给联盟。」 liv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 「看我做甚么?妹妹不是还在他们那里吗?」astrid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记住,每一则讯息都必须先让我看过。」 liv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指尖颤抖着攥紧衣角,轻声应道:「……是。」 astrid深吸一口气,环视眾人:「你妹妹那里……以后再说。」 沉重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散去。 inge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冷笑一声:「明知道她出卖你了,你还继续让她出卖?大小姐,你真是超乎我预期的天真。」 ragnar盯着桌面的刮痕,线条凌乱破碎,像极了此刻的他们。他心里叹息——背叛与分裂的后果他再清楚不过,但他也见过太多因不信任而土崩瓦解的组织。 灯光在静默里闪烁,人心间的信任摇摇欲坠。 至于另外两个男人…… 在liv事件逐渐平息后的某个深夜,避难所里格外安静。 观景台上,寒风呼啸,远处的极光宛如缓缓流淌的河。inge独自坐着,指尖转着一杯用温室水果酿製的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梦幻的光泽。 脚步声在冰冷的走廊里回响。片刻后,ulf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他没有打扰,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堵沉稳的墙。 「你知道吗?」inge低笑一声,带着自嘲,「我原本以为,来到这里之后,一切会不一样。以我的身份、学识,还有那些政治价值……她也许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婚约。」 ulf没有回答,琥珀色眼睛静静凝视着他,像是野兽在等待下一步动作。 「但我错了。」inge摇头,长叹了口气:「她看我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就跟看待其他人一样。」 他抬起眼,流转的极光映入眼眸,「而看你的时候……」 沉默许久,ulf终于开口:「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我知道。」inge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银发在空中飞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沉默再次笼罩。极光在夜空中舞动,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inge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脸上浮现出一贯的优雅笑容。 「我不会离开。」他的声音透着少有的真诚,「这里……挺好的。」 ulf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重新望向无垠的冰原,远处传来野兽若有若无的低吼,又被风雪吞没。 避难所的气氛微妙起来。 午餐时间,三人难得同桌,长桌上飘散着烤肉与蔬菜的香气。 「你只是来得早而已,」inge优雅地切下一块肉,奚落道:「要是换个顺序,结果未必一样。」 ulf慢悠悠放下手中汤勺,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那她恐怕要多吃好几个月的餿水。」 astrid瞬间炸毛,叉子猛地戳进盘里的肉,淡金色捲发飘动起来,脸颊因气恼泛红:「甚么餿水!那是……那是营养丰富的燉菜!」 短短几秒的沉默后,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一个清朗、一个低沉浑厚。 「好吧,好吧。」inge举起酒杯:「敬我们的大小姐,还有『营养丰富的燉菜』。」 「敬大小姐。」ulf也举起杯子。 astrid瞪着他们,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自此之后,inge依然留在避难所,继续负责商队交涉,偶尔他会单方面酸上几句,ulf多半只是冷冷瞥他一眼。 也是这时astrid才意识到——除了ulf,其他人都像是被命运推着,一步步聚到她身边。 她望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地下城,这里的每一堵墙、每一盏灯、每一个角落,都是她一点一滴拼凑起来的,但这个家园的基石掺杂太多外力和牵扯。 奇妙的是她并不感到愤怒。 这一路走来,大家都逐渐放下过去,找到自己的定位。不论最初的动机为何,他们最终仍选择以真心相待。 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ulf走到她身边,手臂轻轻拢住她,动作谨慎得近乎笨拙。 astrid没有吭声,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小脸埋进胸膛,耳边是ulf沉稳的心跳。 极地的风雪依旧呼啸,机械蝎桩在远处巡逻,而她的心静了下来。 战争女皇 那一刻,整个工坊的光暗了下来,只剩中央平台上的金属光晕闪耀。 庞大的身躯缓缓展开,犹如一隻自深渊甦醒的巨型昆虫。甲壳一片片抬起,金属棱线流转着冷冽华丽的光泽,折射出耀眼弧光。纤长的肢节在空气里微微伸展,既沉重又灵活,仿佛优雅舞者在做开场动作。 引擎深处的轰鸣声逐渐拔高,随着电荷炮塔的能量灯亮起,整个空间都被炫目的蓝白色光弧映亮。每一个机械关节在啟动时发出的声音,都像是乐曲的节拍,节奏明确、无比震撼。 astrid站在甲壳投下的阴影下,呼吸被夺走。她看着那隻庞然巨物在灯光下展翼,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这是所有机械师毕生追求的极致。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脸埋进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要拥抱这位迟来的梦想。金属的触感冰冷坚硬,而她的眼泪是滚烫的。 战争女皇胸甲微微张开,一道道锁扣自动脱落,内部的光源像熔炉般汹涌闪动。随着低沉的震鸣响起,第一批战争爪牙自甲壳之下缓缓滑出。 牠们比人类矮小许多,四肢纤细,金属外壳在光芒下泛着柔亮的银蓝色。 甫一落地,战争爪牙们先是好奇地晃动头部,眼灯一明一暗,金属肢节在地板上轻轻触碰,发出喀喀声响,动作稚拙而亲近。下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心弦牵引,三隻战争爪牙自然地聚在她与战争女皇脚边,像初生孩子般依附着她们。透过脑中的机绊,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单纯的依恋,就像某种遥远却熟悉的情绪在呼唤着她。 一瞬间,尘封已久的画面无声浮现—— 灯火辉煌的长桌,水晶吊灯折射出金色光芒,银器在烛火中闪烁。高背椅上的父亲总是带着温和的笑,目光里尽是纵容与骄傲。四周谈笑声縈绕,僕役低声穿梭,温暖而安稳。那是她记忆深处的过往。 思绪骤然断裂。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覆在战争女皇的冰冷外壳上。 这双手曾被窃笑、曾被轻视,如今却能打造出战争女皇。 那么……是不是也能造出更庞大的? 一艘能撕裂夜空、能穿越星辰,能把她带回故乡的星舰。 胸口忽然收紧,呼吸顿时有些急促。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 「我要外出一趟,」ragnar站在桌前,语气乾脆,「旧部的人留了暗号,我得去确认是否还有人存活。」 astrid皱了皱眉,从设计图里抬头:「春天了,北境开始解冻,一些猛兽的冬眠也要结束了。注意一点。」 「我知道。」ragnar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自信与不以为意,「不会有事的。」 她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雪原苍茫,风声像无数刀刃呼啸。ragnar裹紧斗篷,拖着长长的脚印。旧部的消息已确认无误,正要返程,远方雪雾里却传来低沉的咆哮。 一头巨大的白影浮现,紧接着是数头北极熊,结队迁徙而来。 「该死……」ragnar脸色一变,猛地抽出武器。 嘶吼此起彼伏,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彷彿整片冰原都在熊群的衝撞下颤抖。他迎面劈倒一头扑来的巨熊,血渍溅上脸颊。 ragnar一次次闪身,藉着地势与残雪的掩护,在熊爪与獠牙间勉强周旋。刀锋在毛皮间划开狭长的伤口,他的呼吸却也愈来愈短促。 终于,在他跃过一处冰裂时,脚步稍稍一滞。巨熊猛然扑来,带着压碎空气的速度与重量,利爪掠过大腿,撕裂布料与血肉,鲜血瞬间喷洒在雪地上,红与白形成残酷对比。 鲜血溅起的瞬间,ragnar脑海里闪过astrid临行前那句叮嚀。他咬牙苦笑——真该听她的。 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呼吸急促,视线模糊,体力正一寸寸被抽乾。冰冷的风灌进伤口,几乎握不住手中长刀。 就在此时,风雪深处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道庞大的黑影出现,那是闻着血腥味寻来的ulf。 他没有出声,静静佇立在雪地里。兽王的威压伴随着风雪扑天盖地而来,熊群了迟疑片刻,低鸣着退开。 ragnar意识模糊间,只感觉自己被扛上了宽厚的肩膀。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把他从死亡边缘往回拖。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吐出一口血雾,随即陷入黑暗。 待ragnar恢復意识,眼前是雪白色的天花板,冰冷的金属感参杂着药草与酒精的气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回医疗室。 意识像破碎的水面般断断续续,他只依稀感觉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被人来来回回推动。耳边有很多声音——命令、呼喊、交谈——却全都像隔着厚厚一层水,听不清楚。 有时手臂一阵灼痛,应该是药液灌入血管;有时大腿传来细细的拉扯,似乎是有人在缝合伤口;偶尔呼吸变得沉重,他便感觉有人按压他颈部检查脉搏。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还活着,还是早就死了。 几次半夜短暂清醒,他瞥见病床旁的身影。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针筒,却已疲惫到频频点头,眼皮几乎睁不开。即便这样,她的身子仍微微倾向自己,彷彿只要有一丝异样,随时都会惊醒。 ragnar只扫了一眼,便又陷入昏睡。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醒来,他都看见她在一旁——或是打瞌睡,或是揉着眼睛调整点滴,或是低头翻阅医疗纪录。 意识模糊间,他忽然觉得,她的存在像是某种执拗的守候。 ragnar终于在一个清晨彻底醒了过来。天花板的日光灯刺得他眼睛微酸,他偏过头,看到坐在床边的liv。她的棕褐色短发凌乱,面色苍白,眼下浮着明显倦色,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冷咖啡。 他嗓子乾哑,声音却格外清晰:「我欠你一条命。」 liv愣了愣,摇头:「是ulf把你扛回来的。没有他,你根本不会有机会躺在这里。」 ragnar张了张嘴,习惯性地大笑:「我欠他的可多了,不只一条命——」笑声还没结束,胸部剧烈起伏扯动伤口缝线,痛得他冷汗直冒,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气。 liv伸手按住他肩膀,皱着眉:「别乱动。」 ragnar咬牙忍过疼痛,却仍固执地盯着她,神情罕见地认真:「真的,我欠你一条命。」 医疗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生命监测仪规律的嗶嗶声。 门口传来轻盈脚步声,astrid皱眉瞅着他。 「不是跟你说过,冬眠要结束了吗?」 ragnar心虚地咧嘴,乖乖点头:「是,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回家?还是留下? 银色星舰静静停泊在地下城外的冰原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身修长而冷冽,外壳宛如冰层般反射着淡淡光辉,线条俐落却蕴含力量。舰体上没有多馀的装饰,仅有少数灯光沿着骨架流动,宛如星河在钢铁中缓缓流淌。 远远望去,它像一枚直指天际的巨矛,又像自极地雪原中孕育出的银白巨兽。 这是astrid多年心血的结晶。 但现在她站在这艘能载她回家的星舰前,百感交集。 「不管你怎么抉择,我都跟随你。」ulf的话犹在耳边,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既温暖,也沉重。 astrid环顾四周,地下城的灯光从各个出入口透出,温室里绿意盎然,机械体们在各自的岗位上运作。十年了,从最初的山洞,到如今能自给自足的地下要塞,每一块石砖、每一条电缆都承载着她的汗水和回忆。 「大小姐在犹豫什么?」inge走到她身边,语气难得温和。 「我也不知道,」astrid低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突然觉得有点捨不得……」 ragnar在不远处笑着附和:「谁能捨得?这里可是你一手打造的。」 liv在远处默默看着,她的妹妹跟在身后;在依达部落的协助下,liv的妹妹早在一两年前被辗转带回地下城,从此liv不再受联盟控制。 sten递来一件新作——避难所的微缩模型,细腻的线条勾勒出灯火与街巷,彷彿凝聚着他们的共同岁月。 「就算你选择离开,」他低声说,「这里永远记着你。」 战争女皇在远处巡逻,钢铁身躯在阳光折射下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威风凛凛。 「我决定了!」astrid眼中燃起熟悉的俏皮光芒。 「我要把这艘星舰改造我们的空中基地!」她的语气雀跃不已,「它能守护我们,也能带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astrid抬手一指,笑得满脸狡黠:「这片极地还有无限的可能等着我们去探索,我们不会只有一座地下城!」 眾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星舰矗立在冰原上,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白。 寒风呼啸,雪粉飞舞,天与地在辽阔中交融,看不见尽头。 一个个像蘑菇一样 五年后,极地联邦正式成立。 以原地下城为中心,一座座城市在冰原崛起。每座城市都有着各自的功能定位——科研中心、工业基地、农业园区、艺术学院。星舰改造而成的移动要塞在各城市间穿梭,运输着物资、人员和希望。 astrid站在地下城的观景台,俯视这片她生活了十馀年的土地。极光在天空中舞动,为这曾经荒凉的土地染上片刻梦幻。 她下意识轻抚着腹部,那里已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ulf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低声道:「外面冷。」 「我没那么娇气。」astrid小声嘀咕,却还是乖乖依偎着他。漂亮大眼睛闪了闪,话语间带了丝不甘心,「本来想回帝都看爸爸……现在倒好,得乖乖在这里安胎。」 怀里的人儿嘟着小嘴,ulf唇角轻勾:「等孩子出生,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随你。」 astrid「切」了一声,她伸手环住他的胳膊,笑靨如花,两人并肩走回地下城深处。 远处,星舰的银白外壳在极光下闪烁,风雪呼啸,将整片冰原吞没在苍茫中。 多年后,当歷史学家们谈起极地联邦的建立时,他们会说这是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如何在冰天雪地中成长为领袖的故事。 但对astrid本人来说,这只是关于家的故事。 她曾经以为家是那片庄园,是父亲的怀抱,是血缘的羈绊。后来她发现,家也可以是一个避难所,是彼此间的陪伴,是寒风中的温情。 最终她明白,真正的家是一群人,只要彼此以真心相待,那里就是家。 极地联邦的誓词里有这样一段话:有些路原来不存在,唯有踏出去的脚步才能让它成为真实。 这正是astrid想要表达的—— 哪怕那条路是冰天雪地,哪怕那条路佈满荆棘,最终都能达到温暖的彼岸。 番外篇 - 小兽人的成长日记 番外篇 - 小兽人的成长日记 医疗室里传出惊呼声——astrid怀孕了。 她盯着liv,半晌说不出话。她能製造机械体、建造地下城、创立联邦,却从未预期过自己某一天也会有「母亲」这个身分。 「我确认了三次,没有错。」 liv瞄了眼萤幕上的检验结果,语气一如往常地平淡,「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astrid唇瓣动了动,最后只嘀咕了句:「……人类和依达人的混血,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遗传了父亲的体型,你可能需要剖腹產,」liv实事求是道,「如果遗传了母亲的体型但保留了依达人特徵……那会是个很可爱的小不点。」 liv话音刚落,astrid身后原本一直沉默的ulf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彷彿才突然记起如何呼吸。下一秒,他伸手搂住她,将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不好意思在人前太亲暱,astrid本想稍微推开他,但感受到ulf胸膛的颤抖,最终只是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怀孕期间,astrid被ulf保护得近乎苛刻。她刚拿起工具,他就不声不响地把机械体推到她面前;她想下工坊,他总是沉默地跟在身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有任何磕碰。 有时他甚至会翻阅人类的育儿书,厚重的指节一页页翻过,看得异常专注。夜里,他会把脸贴近她的腹部,低声讲述依达人的古老传说。那低沉的声音透过她的身体传进去,像是要让未出世的孩子提前记住父亲的语调。 astrid嫌他小题大做,但看见他小心翼翼的神情,最终只是默默由着他。 当ulf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孩子,他几乎屏住呼吸。 小傢伙比一般人类婴儿大一些,却还不到依达幼崽的一半。银白色软毛覆在头上,毛茸茸的兽耳微微抖动,尾巴蜷在襁褓里。最鲜明的是眼睛——他继承了母亲的大眼睛,父亲的眸色。 ulf小心翼翼伸手逗弄,小兽人立刻抓住他的手指,威猛的兽王差点就哭了。 「有想好要叫甚么名字吗?」liv问道。 astrid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erik自幼便显露出与眾不同的特质。 每当他在地下城的露天花园玩耍,总有一群小兽跟在身后,猫狗、雪兔,甚至小雪鴞也在附近停留。人类孩子们因此喜欢围着他玩耍,因着这些小动物的守护,没人敢欺负他,久而久之erik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孩子王。 某日,astrid路过花园,瞥见erik身后坐着一团雪白身影。她起先没特别在意,再看却愣住了——那分明是一头北极熊幼崽。母熊多半在外头寻子,怒极之下可能波及倒霉旅人,甚至威胁到整座地下城。想到后续潜在的危机,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侧目望向ulf,兽王大人神色若定,显然没觉得哪里不妥。气得astrid当场轻踩了他一脚,命他趁夜把幼崽送回去母熊身边。 几天后,erik的「小跟班」少了一隻北极熊幼崽,他丝毫不觉得难过,没多久另一隻小雪兔补上那个空缺。 从此每次erik又「不小心」拐了什么猛兽幼崽,astrid便无奈地吩咐ulf在夜里送还。 五岁的erik开始面临身份认同的问题。 「妈妈,我是人类还是依达人?」某天,他突然问道。 astrid愣了一下,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觉得呢?」 「我有尾巴,有毛毛,像爸爸,」erik摸摸自己的小耳朵,「但是我比较小,像妈妈。」 「这让你觉得有问题吗?」 erik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别的小朋友都不是混血……」 「你是人类,也是依达人,」astrid将儿子揽进怀里,声音轻柔,「两边都是,为什么一定要选一边呢?」 erik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astrid的回答。 过了会儿,他摇着尾巴笑了起来,「那我就是我。」 工坊里的空间宽敞明亮,墙壁上掛满了各类设计蓝图,角落里堆着各种半成品机械体的零件。这里是astrid专属的机械工坊,也是整个联邦发展的核心。 小erik在里头跑来跑去,闪闪发光的新型零件让他睁大眼睛满脸好奇。直到他停下脚步,被角落里的两个「古董」吸引住目光。 一个是笨拙的搬运机械体,铁皮表面满是刮痕,关节早已锈蚀;另一个是矮胖的建筑机械体,挖掘臂早已不再锋利,动起来时还会「咔咔」作响。混杂在一堆中高阶机械体当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妈妈,这两个坏掉的机械体为什么还留着?」erik歪着头问,「它们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正在调整蓝图的astrid听到这话,抬头看向erik指着的机械体,不由得笑了:「这可是妈妈最伟大的作品。」 erik眨巴着眼睛,显然不太相信。 astrid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搬运机械体斑驳的外壳,眼里满是怀念:「没有它们,就没有现在的妈妈。」 erik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学着母亲的样子拍拍建筑机械体。那台老古董的感测器闪了闪,像是回应一般,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七岁时,erik开始跟着astrid学习机械工艺。 他总是安静地待在工坊一角,看着母亲操作,偶尔试着模仿。起初只是拼凑些零件,慢慢地,他学会了如何让齿轮转动、让电流正确对接。 某日,他把一个小机械鸟放到astrid桌前。 「妈妈,看我做的。」他雀跃地说着,眼里带着兴奋。 金属羽翼轻轻拍动,机械鸟竟真的振翅而起,在工坊的灯火间掠过一圈。虽然还有些笨拙,但工艺已经相当细腻。 astrid微微一愣,想起自己七岁时还在为最基础的电路连接苦恼,而眼前的孩子已能让作品翱翔。 「好厉害呀~」她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语气里满是骄傲。 ulf从不刻意去教erik如何使用兽王技能,跟呼吸一样自然,血脉自会引导着孩子去摸索。 父子俩真正的交流多半发生在夜里。晚餐过后,他们常坐在观景台看着极光下的星空。 风声呼啸,带着雪粒敲打在护栏上,冰冷刺骨。远方偶尔传来野兽低沉的咆哮声,被厚重的积雪压得模糊而浑浊,彷彿来自大地深处的回音。 ulf会用依达人的语言讲述部落的传统:象徵勇气的熊牙、象徵守护的狼纹,还有象徵智慧的雪鴞羽。这些图腾往往被刻在战士的鎧甲上,或绣进祭服里。 「每一道图腾,」ulf 说,「都象徵着勇气与力量。」 erik听得入迷,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某个夜晚,听完故事后,他忽然问:「爸爸,你会后悔吗?」 ulf沉默凝望着erik,半晌,他终于开口。 极地联邦成立十週年庆典,广场上人潮汹涌。 正午的阳光映照在雪原上,万物皆被覆上一层耀眼的白光,冰晶折射出刺目的亮芒,整个首都仿佛在光中燃烧。 风声呼啸,旌旗在空中猎猎作响,黑色旗布绣着银白图腾,像一排排掠过天际的飞鸟。 石砌的高台上,冰晶刻成的联邦徽记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鼓声沉沉回荡,带来隆重的节奏。 astrid与ulf带着erik站在观礼台上,他穿着订製的小礼服,银白色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孩子微眯着眼,琥珀色眼眸被雪光映得明亮如火。他下意识握紧母亲的手,尾巴在身后轻晃,既紧张又雀跃。 他望着人群,忍不住轻声道:「妈妈,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和爸爸一样厉害。」 astrid偏过头,伸手顺了顺他耳边的软毛,动作轻柔,嘴角微微勾起。 鼓声继续回荡,人群的欢呼声一波波涌来。 阳光下,一家三口的身影静静佇立,映射在冰雪与烈光交织的庆典中。 番外篇 - 大小姐的成长之路 番外篇 - 大小姐的成长之路 十岁的astrid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 淡金色的大捲发被精心梳理成最流行的宫廷式发型,头上戴着镶嵌小鑽石的发箍,身上穿着最新款的蕾丝洋装,脚踩亮晶晶的小皮鞋。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就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小姐,该去上机械工艺课了,」女僕anna轻声提醒道。 「又是那种无聊的课,」astrid不耐烦地撇撇嘴,但还是优雅地转过身,「anna,我的裙子有没有皱?头发还整齐吗?」 「您永远是最美的,小姐。」anna温和地笑着,暗自在心里叹气。 走向教室的路上,astrid遇到了堂兄marcus。同样是十岁,marcus已经能够独立组装中阶机械体了,是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astrid,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动力核心原理,」marcus友好地说道,「要不要我们一起復习?」 「不用,」astrid高傲地昂起下巴,「我才不需要復习那种简单的东西。」 事实上,她连上节课讲的基础电路都没搞懂,但她绝对不会承认。 机械工艺教室里,十几个家族子弟正聚精会神地忙碌着。各自的工作台上堆满零件,焊接的火花时不时闪烁。 「今天我们要组装一台基础的清洁机械体,」导师 edmund 宣佈,「这是从初阶向中阶过渡的重要练习。大家要专心。」 立刻,学生们低声议论起来,挑选齿轮与感测器,手法嫻熟,眼神专注。 只有 astrid 在自己的桌前愣了好一会儿,眉毛微微皱着。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连初阶机械体都失败频频,更别提这种进阶练习了。不过,她倒也不是多么在意,只是有点烦。 「大小姐,需要帮忙吗?」一名年轻的技工学徒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我自己会做!」astrid立刻扬起下巴,语气比实际情况更自信,「我可是天才机械师,怎么可能要你帮忙?」 别人桌上的清洁机械体已经滴滴答答地在地面爬行,把落尘收得乾乾净净;astrid桌上却是另一番景象——零件散得到处都是,她好不容易拼凑出的「成品」正冒着黑烟,时不时发出令人心慌的嗡嗡声,彷彿下一秒就要炸掉。 「咳~」导师edmund走过来,耐心却带着一丝无奈,「astrid小姐,或许您应该再多练习一下基础操作?」 astrid脸颊红了一下,但嘴上毫不示弱。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理直气壮道:「是零件品质太差!」 说完,她把冒烟的「作品」往桌角一推,双臂交叉,摆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明白,问题根本不在零件,而在于自己组装时总是心浮气躁。但她才不要当眾承认这种事——发脾气才是大小姐的护身符。 周围几个学生忍不住窃笑,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astrid听见了,耳尖更红,但她只是狠狠一瞪,装作不在意。 晚餐时间,家族庄园的餐厅里灯火辉煌。 「爸爸,」astrid撒娇地拉着父亲harald的衣袖,「我想要那个新款的音乐盒,就是帝都最流行的那种。」 「当然可以,我的小公主,」harald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明天就让人去买。」 「还有还有~我想换新的首饰盒,要镶满珍珠的那种!」 marcus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叔叔,astrid的机械工艺课程...」 「marcus!」astrid立刻瞪他,「没人问你的意见!」 「astrid还小,不需要那么急着学习,」harald温和说道,「她想学的时候自然会学好的。我的女儿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呢?」 marcus无奈地闭上了嘴。整个家族都知道,婶婶去世后,叔叔就把所有的爱倾注在这个唯一的女儿身上,任何人都不能说她半句不好。 家族年会上,大厅金碧辉煌,几十个长辈坐在主桌,等待小辈们的「成果展示」。 十四岁的marcus带来了一台能进行复杂计算的辅助机械体,引来一片讚叹;十三岁的表妹elena展示了园艺专用的自动浇灌系统,优雅又实用;就连年纪最小的十岁堂弟,也推出了一台巡逻机械体,虽然有些笨拙,但至少能四处走动、发出警报。 「下面是……astrid。」主持的长辈喊到。 十一岁的 astrid 脸颊微红,硬着头皮走上台,推着一台小小的机械体。那东西造型简陋,看起来更像是玩具,而不是能派上用场的作品。 「这是……搬运机械体,」她努力挺直背脊,声音却有些发颤,「它很……很实用的。」 她按下开关。机械体确实开始动作,但没走几步就卡在桌脚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不情愿地挣扎。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astrid的作品很有……创意,」harald赶紧开口,语气里有些勉强,但仍努力维持镇定,「她还年轻,有的是成长的空间。」 然而,私语声已经在角落响起。 「这就是家族的天才?」 「连marcus十岁时都比这强吧……」 astrid当然听见了,耳尖迅速烧得滚烫。她小手死死抓住裙摆,心里翻江倒海。 可即使如此,她仍死撑着大小姐的架子,一边气得想跺脚,一边还要抬着下巴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都不往那些窃窃私语的方向瞟。 只有harald看到,她的小手其实在颤抖。 回到房间后,astrid一屁股坐在梳妆檯前,撑着下巴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孩依旧漂亮无比——淡金色的捲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肌肤白皙如瓷,五官精緻得像画出来的一样。就算刚在大厅里丢了脸,她看起来仍然完美无瑕。 「哼,他们才逊呢。」astrid嘟起嘴,自顾自地抱怨,「整天就知道焊零件、拧螺丝,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很清楚——自己压根就不喜欢机械学,甚至讨厌那些冰冷的零件。所谓的「天才」只是她口头上的招牌,用来摆架子的,并不当真。 至于努力?算了吧,那东西太麻烦了。只要她够漂亮、会耍赖会撒娇,总会有人夸她、捧她。 astrid伸手理了理捲发,摘下耳坠收到珠宝盒里,姿态骄矜地对着镜子宣佈: 「我是最好看的,这就够了。」 第二天,她又换上华丽裙子,戴着最闪亮的珠宝,踩着细緻的步伐走进人群。 就算昨晚闹了笑话,她依旧昂着小下巴,露出不容置疑的神情——彷彿全世界都该聚光在她身上。 十二岁的astrid已经学会了各种逃避机械工艺课的方法。 「anna,去告诉导师,我今天头痛得厉害,实在起不来。」她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伸手翻开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 「小姐,您昨天也是头痛,前天是胃痛,再之前是睡不好……」anna小心提醒。 「贵族小姐哪里能像工匠一样天天摸那些机械?」astrid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调养,懂吗?」 她翻开一页,眼睛顿时一亮:「啊,这件裙子好美!我要让裁缝照着做一件。」这才是知识——要让大家看见的就是美美的自己! 站在旁边的新女僕 lily眼里满是崇拜:「小姐真聪明,您天生就该是眾人目光的焦点,何必去学那些冰冷的零件?」 astrid满意地点点头。她就是喜欢这种识相的下人,不像anna总是囉嗦。 anna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再怎么劝,小姐也不会听。 与此同时,在主宅的会客厅里,长辈们正低声议论。 「这孩子被宠坏得太严重了,」大伯皱着眉,「上个月的成果展示,她的作品竟然连开关都装反。」 「不只如此,」二叔冷哼一声,「我听说她还让僕人帮忙做功课,最后还当眾出糗。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担起家族的责任?」 「都是harald纵容出来的,」有人摇头,「他还总说什么『女儿只是还没找到兴趣』……」 正说着,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harald大步走了进来,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 「够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女儿不需要你们指指点点。她迟早会找到自己的道路,因为她是我harald的女儿。」 兄弟间面面相覷,只能噤声。 没有人敢违逆家主的威严。 十三岁生日的宴会在庄园的水晶大厅举行。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铺着红毯的长廊与银器瓷盘堆叠的长桌。音乐悠扬,僕人来回穿梭,整个场面奢华到令人目眩。 而今晚最耀眼的,毫无疑问是寿星本人。 astrid穿着一袭由帝都顶级裁缝量身订製的白色礼裙。裙身用极细的丝线绣满繁复的雪花纹样,裙摆层叠如云,坠满一颗颗圆润的小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彷彿雪夜中坠落的星辰。腰间用一条银丝带收束,衬得她纤细的腰肢更显高挑。 胸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深邃的宝石色泽映衬着她淡金色的大卷发,令她宛如冰雪雕琢的公主。举手投足间,珍珠与宝石反射出光芒,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astrid小姐今日真是光彩夺目。」宾客们争相讚美,或出于礼貌,或出于真心。astrid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熟悉的骄矜笑容,享受着这份讚誉。 她陶醉于裙摆在红毯上拖曳的华美弧线,陶醉于别人眼里闪烁的羡慕光芒。此刻的她觉得,这才是属于她的舞台,才是「天才大小姐」应有的姿态。 然而,就在这场华丽的烛光盛宴中,父亲却宣布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为了astrid的未来,我已经为她安排了一桩婚事。」harald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厅回荡,「对方是帝都的魔人贵族次子,这门联姻将为我们家带来更坚实的盟友。」 瞬间,整个大厅先是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惊叹与窃窃私语。 「什么?!」astrid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声音。她的眼睛惊慌得像受惊的小兽,「我不要!我还不想结婚!」 「astrid。」harald看着她,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疼惜,但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威严,「你已经十三岁了,该开始学会为家族承担责任。」 「我不要!我不要!」astrid尖叫着,眼泪瞬间衝上眼眶。她顾不得眾人的目光,像个任性的孩子般跺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最爱的女儿!我不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大厅里的低语声逐渐变得尷尬而好奇。有人掩唇偷笑,有人皱眉摇头。astrid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眼泪与怒意混杂成一股难以忍受的羞耻。 「你明明说过,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她带着哭腔指控,嗓音嘶哑,「你骗我!」 harald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紧绷了一瞬,终于低声叹息:「是的,但那是在你还小的时候。如今你长大了,必须学会承担。若你的机械技术能达到家族标准,证明你能独立支撑一切,那么你自然可以自己选择未来。但现在……」 他停顿下来,没有再往下说。可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没有这个能力。 astrid的脸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知道自己在机械课上有多差,她甚至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不喜欢」那一切。可她从未想过,这会成为父亲否定她、将她推向陌生婚姻的理由。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愤怒——绝望于父亲的「背叛」,愤怒于所有人看笑话的眼神。 那一夜她第一次明白:就算是最疼爱她的父亲,也有无法为她妥协的底线。 深夜,宴会早已散去,烛光熄灭,只剩房间里一盏壁灯摇曳。 astrid还穿着华美的白色礼裙,裙摆上的珍珠坠饰在灯光下闪烁。她坐在窗边,眼睛红肿,气鼓鼓地咬着唇。 「联姻?十三岁就要嫁人?」她气得直跺脚,「我才不要!」 脑袋里全是气愤和委屈。父亲明明最宠她,却偏偏在这件事上不肯让步。 她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首饰盒推翻,鑽石和珍珠滚得满地都是。 「哼!谁都别想管我!」 她胡乱把金币、乾粮塞进旅行袋,正要走,忽然瞥见墙角的两台「作品」—— 一台是能勉强搬动东西的初阶搬运机械体,外壳东补西补,动作笨拙得像老牛;另一台是基础建筑用的,装了简易的岩鑽与小型支架,外观粗糙,常常半途罢工。 这两台是她在机械工艺课程里硬着头皮拼凑出来的,虽然成绩总被嫌弃,但毕竟能动。 「……算了,你们跟我一起走吧。」 她鼻尖发红,把两台机械体也叫了过来。它们嗡嗡响着啟动,慢吞吞跟在后头,像两个迟钝却忠心的小跟班。 庄园后方的小型飞艇在她一通乱按下轰鸣啟动。引擎咆哮着,舱身猛然震动,驾驶座上的仪表灯狂闪如同发疯的眼睛。她根本不懂那些数字代表什么,只是慌乱地拉桿推桿,带着几分赌气的兴奋。 「去哪都好!离家越远越好!」 她气鼓鼓地喊着,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发脾气。飞艇没有航向,没有坐标,只是盲目地衝入暴风雪,就像一隻受惊的鸟,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外头风雪翻涌,星空被厚重的云层吞没,雷声在远方炸裂。舱内的警报一个接一个响起,红光闪烁,刺耳得像是无情的审判。 「不要吵!」她朝蜂鸣器大吼,声音却被震耳欲聋的轰鸣淹没。 仪表盘释放出电光,机壳开始抖动。她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紧紧抱着旅行袋,就像抓着最后一点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 搬运机械体死死顶住一件砸落的货箱,沉重的金属手臂被压得吱嘎作响;建筑机械体则张开笨重的双臂,拼命支撑舱壁变形的钢板,像要替它们的「大小姐」把这艘即将散架的飞艇多撑一秒。 下一瞬,机舱传来撕裂般的尖啸——金属解体的声音。火光窜进舱内,映出她的苍白面容。 天地在她眼前翻转,飞艇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拖着烈焰与残骸,坠入无边无际的白色深渊。 astrid连自己飞到了哪都不清楚,只知道在一场全然的衝动里,世界翻覆了。 生死关头间,那个娇纵任性、只关心美貌和享受的大小姐,终于要面对人生有史以来最残酷的课题——生存。 番外篇 - 归乡 极地联邦建国八年后,一份加盖着冰蓝色徽章的正式外交函件送到了astrid老家的家族庄园。 信封的封蜡极为讲究,印记上是一隻展翅的金属鹰,下方刻着冰川与齿轮交织的图样——陌生却庄严。 「极地联邦议政首席希望与贵家族建立友好关係,将于下月蒞临拜会。」 lordharald坐在书房里,将文件反覆看了三遍,却依旧像没读懂一般。岁月已在他脸上刻下厚重的痕跡,鬓角的灰白像冬雪一样蔓延。他曾是意气风发的贵族家主,能在厅堂上慷慨陈词,如今却像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妻子早逝加上女儿失踪,这些年他活得犹如行尸走肉,连笑容都成奢侈。 「极地联邦……」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未听过。」 秘书在一旁小心地补充:「据说是最近几年在极地迅速兴起的新兴势力。他们的科技水平异常先进,军事实力也足以匹敌帝国与联邦。能与他们建立关係,对家族是一大助力。」 harald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随手在公文上画下批准的签名。这些年他已将大部分家族事务交给兄弟与姪子们打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坐在窗前,望着女儿小时候常玩耍的玫瑰花园。 花园的石径已经荒芜,秋千架锈跡斑斑,他却总觉得能听见那熟悉的笑声在风中回盪。 如果astrid还活着……她现在也三十多岁了吧? 她会不会还是一样骄傲地昂着下巴,嫌花园里的花色太俗气?还是……早已成为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harald缓缓闔上眼,深深叹息。这份来自「极地联邦」的外交函件,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会面当日,家族庄园灯火通明,旗帜与花饰将古老的庭院妆点得比任何庆典都要隆重。大厅里摆满了迎宾的长桌,乐师们紧张地调试乐器,护卫们一字排开,手心沁着汗。所有重要成员都换上了最正式的服装,然而每个人都心怀不安——那份外交函件来得太突然。 忽然,天空传来低沉轰鸣。 一艘流线型的银色飞艇划破云层而下,船身闪烁着蓝白色光晕,光滑无缝的舱体与繁复优雅的能量刻纹,凌驾任何人对「飞艇」的概念。庄园里的贵族们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忍不住失声惊叹。 飞艇缓缓降落在草坪中央,扬起一阵风压。护卫们下意识举起武器,但很快又被主事长压低了手臂——因为谁都明白,这样的科技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舱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银白色厚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传说里才会出现的依达人。两米开外的壮硕体格,每一步都沉稳如雷。只要他一声低吼,怕是能吓退半数的护卫。现场一阵低低的骚动,紧张到极点。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一个年轻女子走下舱梯。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天鹅绒礼服,裙摆在微风中闪烁着细緻的光泽,淡金色的大捲发在阳光下流泻如金。她不需要珠宝加身,因为她本身就是最耀眼的珍宝。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着威严,却又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自信。 女子左手还牵着一个小小孩子。那孩子银白色的软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宛如烧熔的金石,与先前走出的依达战士几乎如出一辙。只是体型尚小,还带着几分稚气,看上去儼然是一个缩小版的依达人。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坐在正中的harald,看清女子那张脸时,心口猛然一紧,犹如被重锤击中。手中的茶杯砸落在地,碎裂声惊醒了眾人,却没有人敢回头看,只等他开口。 「as…astrid?」他的声音颤抖,乾涩得几乎要断裂。 女子停下脚步,昂起他最熟悉的骄傲小下巴。自信的笑容,恍如她小时候在花园里炫耀新裙子时一模一样。 「爸爸。」她的声音清晰,却在最后带上了一丝调皮。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harald始终处于震惊与恍惚之间。 他的女儿——那个十三岁生日宴上哭闹着不肯接受家族联姻的小女孩——如今正坐在他家族庄园的沙发上,身着华服,谈吐从容,身边还跟着一大一小依达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harald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颤抖。 astrid不慌不忙整理裙摆上的皱褶,优雅地坐着,小erik靠在她身边玩着一隻小巧的机械鸟。ulf则站在她身后,双臂抱胸,沉默如山,整个人像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威胁。 「说来话长。」astrid语气轻快,好像只是随口谈起一次旅行,「简单来说,我在极地坠机后活了下来,然后建立了极地联邦。」 「建……建立了极地联邦?」harald瞪大眼睛,额角青筋突起。他一辈子都在为维系贵族地位、经营领地劳心费神,而他的女儿居然把建立联邦这种事讲得彷彿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没错,」astrid眼角一挑,露出一抹骄傲的笑,那是她小时候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兜转时常有的神情,「从一个避难的山洞开始,我用了十五年,把它发展成联邦。现在我们有七座城市,五十万人口,还有最先进的科技。」 她语气一顿,顺手指了指窗外的飞艇:「那艘星舰也是我设计的,怎么样?很厉害吧?」 harald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他望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女人,既熟悉又陌生。这真的是那个连基础机械体都会做坏、只会对着镜子夸自己漂亮的女儿吗? 初步的震惊过去后,harald的目光转向astrid身后高大的依达人。 「他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伴侣,ulf。」astrid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的自豪,「依达部落的二酋长,也是erik的父亲。」 harald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在他认知里依达人是粗野好斗的亚种人类,怎么能成为他女儿的依靠?尤其这个依达人看起来如此粗旷,一身压迫感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astrid察觉到父亲的疑虑,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爸爸,没有ulf,就没有现在的我,是他陪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他不是野蛮人,他是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也是最好的父亲。」 harald沉默,仍有犹豫。 这时,ulf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前倾身躯,单膝跪下,把自己庞大的身影压低。巨大兽爪般的手掌覆在胸口,像是在以最古老的方式,对一位长者表达敬意。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小erik。 这个七岁的小依达人完美融合了父母的特徵——继承了ulf的琥珀色眼睛和一层尚未长齐的银白软毛,却又有着astrid的灵动神态,小小身影兼具依达人的活力与人类的灵巧。 「外公,」erik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像小石子落进harald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是erik做的小鸟,会飞哦!」 他扬起刚刚拿在手中把玩的机械鸟,随后按下开关,金属羽翼轻轻拍动,竟真的在厅堂上空翩然飞舞。 齿轮与机翼运作的声音轻快而流畅,细腻的工艺显示这绝非随意拼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隻小鸟优雅地在灯火间划出弧线。 「七岁……就能做出这种东西?」harald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 「当然,」astrid立刻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他是我的儿子,当然遗传了最好的天赋。」 harald看着小外孙,心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他原本的戒心、疑虑,甚至对ulf的排斥,都在这一瞬间动摇了。小erik不仅聪慧,还一脸天真,眼睛亮晶晶地叫着「外公」。那声音一次次像羽毛拂过心底,令他再也维持不住冷硬的表情。 「好聪明的孩子,」harald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erik毛茸茸的小耳朵。那触感柔软而温暖,与他心中冰冷的空洞形成了强烈对比。 小erik开心得摇着小尾巴,像个小太阳似的喊道:「外公,erik以后会变得更厉害的!像妈妈一样厉害!」 astrid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阵心虚。她想起自己十一岁时在机械工艺课程上的窘迫,想起那散落一地的零件与周遭嘲笑的窃语。如今她的孩子才七岁,就已能造出让整个家族屏息凝神的机械体。 她忍不住偷看了父亲一眼,那双严厉又疲惫的眼眸,透着满满欣慰。 晚餐时间,烛光摇曳,长桌上的银器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harald难得安静下来,专心听女儿讲述这二十多年的经歷。从坠落极地时的孤身一人,到避难所的初建,再到如今的联邦——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那时候的我可厉害了,」astrid叉起一块牛排,自豪地说,「指挥两台初阶机械体用飞艇残骸搭建风力发电机。谁能做到?只有我!」 她仰着下巴,眉眼间全是骄傲。那副姿态,和她十三岁时穿着白裙在宴会上炫耀新首饰时一模一样。只是如今,没人能再笑她是空有其表的大小姐。因为她的确做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harald看着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就是他那个被宠坏的女儿吗?还真是——她还是那样骄纵、那样爱炫耀,可这一次,她骄傲得理直气壮。 ulf静静地坐在她身侧。整场晚餐,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替她斟酒、把切好的肉推到她盘子里,偶尔在小erik扯着她衣袖时,把孩子抱回自己怀里。那份不着痕跡的照料,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harald注意到了。注意到女儿眼角那份不经意的依赖,注意到那个高大依达人眼底专注的温柔。 接下来的几天里,harald近距离观察着这个小家庭。 astrid依然是那个骄傲的大小姐。吃饭时会抬着下巴,吹嘘自己如何手把手造出战争女皇;在花园里会骄傲地对erik说「你妈妈我当年可是这里最耀眼的一颗星。」;有时候甚至会撒娇似的伸手要ulf抱,像极了过去那个在庄园里缠着他买珠宝的小女孩。 但不同的是,她的娇纵里多了一份沉稳。僕人出错时,她不再随意发火;当谈到联邦的政务,她的语气果决清晰,思路縝密。他的任性小女儿已经是个有担当的领导者。 erik更是全家的小太阳。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聪明和魅力,总是缠着外公要听故事,还会兴奋地展示自己最新做的小玩意。harald发现,哪怕只是被叫一声「外公」,自己心里那块多年的空洞就被暖意填满。 至于ulf,他始终不多话,但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搬重物时是他,夜里巡视安全时是他,就连astrid随手丢下的外套,总会默默出现在她肩上。harald看得明白——这个依达人不需要誓言,他的行动本身就是誓言。 几天下来,harald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消散。女儿幸福,外孙健康,这比任何头衔都更重要。 某个夜晚,他主动找到女儿。 「astrid,」他沉声道,「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嗯?什么事?」astrid看着手中光屏,机要大臣正在匯报近况,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我准备把家主之位交给你大伯,」harald慢慢说道,「然后……如果你不嫌弃,我想去极地,和你们一起生活。」 astrid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起惊喜与雀跃。她还是那副大小姐的语气,却止不住笑意:「真的?爸爸,你可别后悔哦!极地可比这里冷多了!」 「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harald低声笑着,神情比多年来任何时候都要轻松,「我更想陪着我的外孙,看着他长大。」 当天晚上,小erik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在床上翻来翻去,毛茸茸的小尾巴甩个不停:「太好了!外公要和我们一起住!」 一个月后,harald随着女儿一家登上返回极地联邦的星舰。 银色的舰身划破夜空,庄园与熟悉的土地在视野中逐渐远去。harald凝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不捨。那片故土承载着他失去妻子的悲痛、失去女儿的煎熬,早已不再是「家」。 astrid挽着他的手臂,「爸爸,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当星舰降落在极地联邦的首都时,harald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街道两旁聚满了人们,欢呼声此起彼伏。这里的人们知道他是议政首席的父亲,给予他最高的敬意与尊崇。harald一度错愕,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只是个满身疲惫的老者,何德何能?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身影自人群中走出。 「harald叔叔,」inge优雅地行礼,嘴角掛着一如既往的笑意,「欢迎来到我们的大家庭。」 harald愣住了。这个当年曾差点成为他女婿的魔人,如今竟作为外交部长站在这里,肩负起了联邦与外界往来的重责。 「你们……全都在这里啊。」harald低声感叹缘分妙不可言。女儿不仅活下来,还在这片冰雪荒原聚拢了一群同伴,一起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国度。 夜幕降临,地下城的观景台上灯火温柔。三代人团聚在一起,小erik坐在外公大腿上,软毛蹭着harald的手心。astrid和ulf则手牵着手,一同凝望远方流动的极光。 「你知道吗,爸爸,」astrid轻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她一贯的自豪,「虽然没照着你当年安排的路走,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harald轻抚着外孙的脑袋,眼神慈爱,心中满是柔情。 「是啊,」他低声回应,「不管发生甚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极光在天际缓缓流溢,宛如一道无形的绢带,被无形的风轻轻拂动。 绿色、紫色、银白色的光芒层层交错,像火焰般闪烁,又如水波般荡漾。 雪原被染上一层梦幻的晕彩,远方的冰山折射着光影,仿佛化作晶莹的宫殿,静默地见证着这场天幕舞蹈。 古老传说里,有一个名为「gimlé」的所在,那是诸神黄昏后倖存者的永恆安寧之地。 对如今的harald而言,这片雪原就是他的giml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