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路》 落幕之后(微h) 庆功宴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阿尔托·韦尔站脸上明媚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黯淡下去,迅速掩入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晚礼服沉重的裙摆摩擦着她的小腿,像无形的枷锁,她走向酒店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孤独,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沉默地静候在灯火阑珊的夜色里。助理为她拉开车门,阿尔托微微点头,提起繁复的裙摆,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界残留的喧嚣,将世界分割成内外两个部分。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一道一道,像是金色的鞭子,短暂地抽亮车厢,又迅速将其抛回昏暗。光影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快速明灭,映出她挺翘鼻梁的剪影和那双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的猫眼。她靠在椅背里,身体放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宛若一条永不熄灭的银河,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没有焦点,仿佛那些繁华与璀璨都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只被精心展示后的雀鸟,终于得以退回笼中梳理被无数目光抚摸过的有些凌乱的羽毛。路灯依旧一道道闪过,将她的影子在车厢内拉长、扭曲、又缩短,周而复始。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流动的光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这趟行程的终点,以及终点处等待着她的他的注视。 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莱赫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公寓楼,厚重的车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已是另一重天地,修剪整齐的植物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投下静谧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昂贵宁静。阿尔托提着裙摆下车,夜风的微凉让她精神稍振,她走进那栋需要双重验证才能进入的独立单元楼。 “叮——” 电梯内部是光滑如镜的金属壁,映出她挺拔的身影。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越过那些普通的楼层,最终停在了那个不显示在公共面板上的数字。电梯门再次开启,外面是一条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光线柔和,一切都极尽奢华,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感。走廊漫长而安静,仿佛能吸收掉所有的声音,阿尔托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只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走到尽头那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前,她站定了脚步,胸腔微微起伏,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穿着一丝不苟、神情肃穆的中年管家,他看到阿尔托,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沉默的礼,然后侧身让开通道。阿尔托走了进去,室内恒温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冷冽香气,这是属于昂利埃蒂安·奥尔顿莱维独有的味道。管家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门,然后引领着她穿过短小的门厅,走向宽阔的、视野极佳的主客厅。 客厅极大,装饰线条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管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阿尔托独自站在大厅中央,晚礼服的裙摆像一坨雷雨云堆迭在她的脚边。她看着客厅正面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堵墙的显示屏,上面正播放着一段影像——正是半个月前奥斯卡颁奖礼的高光时刻。 屏幕上,那个被称为“最耀眼的紫钻”的女人,穿着金色长裙,笑得温柔得体,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她捧着那座沉甸甸的金像奖,对着无数镜头和台下的人群,落落大方地说着感谢词——感谢团队,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每一个字的口型都清晰可见,每一个微笑的弧度都完美无瑕,那是阿尔托·韦尔,是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女神,是被无数人爱慕和追逐的焦点。 阿尔托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循环播放的、完美无缺的自己,屏幕上,那个“她”又一次捧起了奖杯,露出了那个被媒体盛赞的完美笑容。阿尔托的视线从那个屏幕上移开,落向了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背对着门口的沙发上,沙发的靠背很高,厚重的深色皮革像一面沉默的墙。但她能看到,沙发顶端边缘之上,露出了一小撮浅金色的头发。 他在那里。 他没有理会她,仿佛她的到来,与窗外流动的车灯、室内恒定的温度一样,只是这个空间里一个既定存在的背景。阿尔托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着沉重的裙摆,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乖巧地绕过沙发,走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奥尔顿莱维随意地靠在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未动过的威士忌,冰球在杯壁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阿尔托走到他身侧,轻轻地、顺从地跪坐在他脚边的柔软地毯上,裙摆如同黑色的花瓣,在她周身铺散开来。她微微侧首,将脸颊温顺地、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膝盖位置的裤料上,布料带着他身体的微温,还有一种清冽的气息。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是一项早已习惯的无需言说的仪式。整个空间里,只有屏幕上循环的影像还在变幻着光彩,映照着她跪伏的无比顺从的背影,和他依旧望着窗外的冷峻侧影。 “很美。”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阿尔托放软了声音“这一切还是要感谢奥尔顿先生的支持。”她能感受到他膝盖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他依旧没有低头看她,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那片璀璨而虚无的夜景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城市的倒影,深不见底。空气仿佛因为这句乖巧又带着距离的回答而变得更加凝滞,屏幕上的“阿尔托”还在不知疲倦地微笑着,与现实中断跪伏的温顺的本人截然不同。 她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黑色长睫像蝶翼般颤动,随后,她低下头,讨好般地极其轻柔地亲吻他的指尖,那姿态虔诚又暧昧。她细嫩的脸颊和睫毛似有若无地蹭过他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宛如一只试图取悦主人的矜贵的长毛黑猫,在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撩拨。昂利埃蒂安的手指微动了一下,随即抚上了阿尔托美丽的脸庞,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并不算温柔,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摩挲。他托起她的脸,拇指的指节蹭过她饱满光滑的脸颊,阿尔托顺势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无声迎合。她微微张开饱满的唇,含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舌尖温热而潮湿,试探性地轻轻舔舐过他指节的轮廓,紫色的眼眸却依旧向上望着他,里面氤氲着水汽,混合着讨好与引诱。昂利冰蓝色的眼眸终于低垂下来,落在了她脸上,被她湿热口腔包裹的手指开始在她柔软的口腔内翻搅、玩弄,他的指节蹭过她敏感的上颚,刻意按压着她无处可逃的舌尖,模拟着某种节奏。阿尔托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哽咽的呜咽,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眼角,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带着审视和狎玩意味的侵犯,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吞咽声,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在他的挑逗之中。 他突然抽出了手指,那手指湿漉漉的,沾满了她的唾液,在灯光下闪着暧昧的水光。阿尔托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她跪伏在他敞开的双腿之间,目光垂落,停在他居家裤裆部那明显紧绷、支棱起的帐篷上,她用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轻轻贴了上去,隔着柔软的布料,感受着那下面灼人的温度和坚硬的轮廓。她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气音般的叹息,又仰起头,紫色的眼眸中水光流转,张开刚刚被玩弄过的依旧湿润的唇,小心翼翼地吻上了那顶起的帐篷的顶端。 她的吻很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那东西的脉动,以及他腿部肌肉瞬间的绷紧,她解开他宽松的裤子,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巨物瞬间弹跃而出,几乎要弹到她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他的气息。阿尔托凝视着眼前微微颤动、顶端已然渗出透明液体的硕大顶端,她再次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地将一个吻印在那湿润的铃口上,她的右手环上那勃发的、跳动着青筋的柱体,掌心感受着那灼烫的硬度,她开始用指尖和掌心上下抚弄起来,指尖偶尔擦过顶端敏感的小孔,沾染上滑腻的液体,让这爱抚变得更加湿滑而情色。 她仰起脸,望向昂利, 继续。” 夜色深沉(h) 阿尔托俯下身,微张的唇瓣试探性地触碰灼热的顶端,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尺寸,深吸一口气,便将那饱满的顶端缓缓纳入口中。口腔被撑开的触感鲜明,她努力放松着喉部的肌肉,试图容纳更多,但当他粗长的性器深深楔入时,那股强烈的异物感还是让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脸颊被顶得微微鼓起,轮廓清晰地凸显出他嵌入的形状。 深喉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发出呜咽,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模糊而甜腻的鼻音,她的舌头更殷勤地缠绕起敏感的柱身,舔舐着贲张的脉络,模仿着交媾的节奏滑动,双手依旧配合着口唇的动作,抚弄着根部沉甸甸的囊袋。她的视线始终向上,仰望着昂利,猫眼因为情动和轻微的窒息感而蒙着浓厚的水汽,唾液无法控制地从她无法完全闭合的唇角溢出,沿着她的下颌滑落,拉出银亮的丝线,滴落在她的礼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昂利的眼眸始终低垂着,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每一道羞耻的银丝都尽收眼底。当浊液猛地迸发,一股股地射入她喉咙深处时,阿尔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便更加深入地含吮,喉部艰难地吞咽着,将大半的腥膻液体咽下。仍有一些白浊溅射出来,沾染在她的嘴角、脸颊,甚至一些溅上了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余韵过后,阿尔托微微后退,将性器从口中退出,带出一丝暧昧的银线。她伸出小巧的舌尖,缓慢地舔掉沾染在自己唇角的那抹白浊。在昂利的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手指绕到身后,摸索到礼服的拉链,轻轻一拉。 那件价值不菲的鸦羽色长裙,如同失去支撑的幕布,倏然滑落,堆迭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此刻,她身上仅剩下那套精心挑选的、勾勒出她丰满胸型与纤细腰肢的黑色蕾丝内衣,胸衣的布料被微微汗湿,勾勒出呼之欲出的弧度。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双手绕到背后,解开了搭扣,胸衣弹开的瞬间,一对丰腴的双乳跳脱出来,乳头早已因为兴奋和期待而硬挺,呈现出诱人的嫣红色。她托起自己一边的丰盈,微微弓身,将那硬挺的乳尖主动送到他的唇边,“赫蒂……”她呼唤他的爱称,赫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口便含住了那送上门的甜美,舌尖绕着那战栗的顶端用力吮吸舔舐,牙齿偶尔不轻不重地啃咬,带来一阵阵混合着刺痛的强烈快感。 “啊……”阿尔托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手指插入他有些凌乱的金发中,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引导着他的大手,覆上她另一边的乳房,让他的指掌揉捏着那团绵软,指尖夹弄着另一颗同样硬挺的蓓蕾。胸前传来的强烈刺激让她腰肢乱颤,腿心间的汁液流淌得更加汹涌,不断地蹭弄着他勃发的欲望,将那根粗长涂抹得湿滑不堪。她又牵起他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带着他抚上自己腿间,黑色蕾丝内裤包裹不住饱满曲线,湿润的布料早已透出深色水痕,她牵着他的指尖勾住边缘,缓缓将最后这层遮蔽褪下。 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气息。她分开双腿跨坐到他身上,膝窝陷入沙发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冰蓝色的虹膜。湿润的私处蹭过那根仍然勃起的巨物,黏稠的爱液在接触的瞬间拉出晶莹的银丝。 “赫蒂......”她喘息着俯身,唇瓣擦过他耳际,“她很想你。” 腰肢轻摆,饱满的阴唇擦过灼热的茎身。每一次磨蹭都带出更多汁液,将两人的肌肤染得湿亮。她故意用最敏感的顶端蹭过铃口,感受到身下的躯体骤然绷紧。 “阿尔托。”他警告的嗓音低沉沙哑,手掌却诚实地扣住她的臀肉。她轻笑,舌尖舔过他滚动的喉结,时机已到,她撑着他的肩膀,调整姿势,将湿滑不堪的入口,对准那蓄势待发的灼热顶端。她垂下头,紫眸迷离地看着他,腰肢缓缓沉下腰肢沉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被彻底填满的触感让她仰起脖颈,绷紧的曲线像一直天鹅。他掐着她腰肢,任由她起起伏伏,长发在空中划出黑色的波浪,每一次深入都顶到最柔软的花心,每一次抽出都带出黏腻水声。快感像潮水将她淹没,却在即将攀顶时被他按住。 “求我。”他哑声说,额间渗出隐忍的汗珠。她湿透的睫毛轻颤,带着泣音哀求,下一秒天旋地转,他猛地将她反压在沙发里,以更深的角度更凶猛的力道进入她,开始了彻底的征伐,肉体激烈的撞击声混合着她失控的呜咽与尖叫,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而巨大的屏幕上,那个穿着华服、捧着奖杯、笑得完美无瑕的“阿尔托”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着。 极致的浪潮缓缓退去,留下疲惫不堪的沙滩。阿尔托瘫软在沙发深处,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遍,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软,意识在满足后的虚脱与沉重的睡意间浮沉,耳边是赫蒂逐渐平复的呼吸,以及自己依旧过快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特有的、甜腻而腥膻的气息,与她汗湿的皮肤、散落的黑色长发一起,构成一幅靡丽的图景。 阿尔托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她侧过身,凑近他,柔软的唇瓣带着事后的温热与潮湿,轻轻咬住他的耳廓,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细碎的吻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蔓延至微微滚动的喉结。赫蒂任由她亲吻了片刻,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辨不清意味的低哼。随即,他干脆地起身,把她抱起,径直走向浴室。他精壮结实的背部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上面还残留着她情动时无法自控留下的红痕。水汽混杂着他惯用的沐浴露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她,昂利搂着她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背、紧窄的腰线流淌而下,水珠在他紧实的肌肉沟壑间跳跃滚落。热水将他浅金色的发梢打湿,颜色深了几度,随意地贴在额角和颈后,冲刷掉那些情欲的痕迹。 阿尔托默不作声地靠上他湿漉漉的胸膛,将额头抵在他颈窝之间,眼皮沉重得几乎黏连。热水很快打湿了她散落的黑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她半挂在他身上,任由水流冲刷过两人相贴的皮肤,昂利随便拿起沐浴乳,挤了一些在掌心,开始仔细清洗她的手臂、肩颈、后腰。他的手掌带着薄茧,力道均匀地抹过她的皮肤,带走那些黏腻,留下干净的、属于他的气息的泡沫。热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黑色发丝黏在脸颊和颈侧,更衬得她肌肤愈发红润。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过两人的身体。她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游移,指尖感受着那绷紧又放松的韵律,昂利抓住了她那只过于随意的手,力道不重,他侧过一点头,水珠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冰蓝色的眼眸在蒸腾水汽中显得朦胧,“别闹了。”他的声音被水声过滤,有些模糊,阿尔托仰起脸,紫色猫眼里满是水汽,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紧地贴上去,微微踮脚,将吻落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舌尖尝到了水的微涩和他皮肤上独有的、混合了沐浴露清冽的雄性气息。 昂利沉默地由着她像藤蔓一样缠绕了片刻,然后,他拿起花洒,水流直接冲刷在阿尔托脸上,她不得不眯起眼。他低头看着她,水线顺着他的面部轮廓流淌,滴落在她仰起的脸上。他的目光扫过她沾湿后更显浓密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和被热水浸润得愈发饱满嫣红的唇。没有更多言语,他继续清洗她的身体,掌心抚过她此刻微微发颤的腿。泡沫在他们之间堆积,滑腻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阿尔托乖顺地站着,任由他摆布,只在泡沫滑过某些敏感地带时,身体会难以抑制地轻轻瑟缩,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呜咽。 冲洗干净后,昂利关掉水,扯过宽大的浴巾,先将自己仔细擦干,然后才用另一条将她包裹起来,他动作利落地帮她擦着头发和身体,她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全身的重量交付过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令人眩晕的热气中站稳。情欲的潮热彻底褪去,留下的只有皮肤被热水熨过的微红,和骨头缝里透出的更深的疲惫。他们躺在干燥洁净的床上,阿尔托的意识沉入黑暗,很快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不一会无意识地蜷到他怀里,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 昂利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清明,他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怀里 清晨,昂利走向门口,没有多余的交流,阿尔托为他拉开门,微微垂首,“奥尔顿先生,请慢走。”昂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出去,融入外面走廊的光线中。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场酣畅淋漓的肉体交缠之后,是泾渭分明的界限,是各自回归原本位置的清醒与冷淡。 沉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也像是将他从那个充斥着情欲与伪装的空间里短暂剥离出来。昂利靠在后座,闭着眼,朝阳的流光透过深色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回到主宅,像往常那样回到书房办公,只是文件翻看完,闭目小憩时,脑子里全是阿尔托的音容笑貌——是她在红毯尽头、在颁奖台上,那落落大方、无懈可击的明艳笑容,对着无数镜头和仰慕的目光,温柔得体地感谢着团队、导演、编剧……每一个字都标准得像是在背诵。 可转眼,那影像又切换成昨夜在他身下,那张布满情欲、眼神迷离、用最柔软的唇舌和最驯顺的姿态,极尽讨好与引诱的脸,眼睛里氤氲的水汽,是动情的证明,还是……演戏的需要?还有她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偶尔从眼底最深处泄露出的,一丝无法完全掩盖的像光滑丝绸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的疲惫。 她在感谢那些人。 昂利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冷意的哼声,她也不看看是谁为她铺的路,是谁为她扫清了障碍,是谁用资本和权势,为她搭建了那个让她可以尽情展示才华、收获无数赞誉和奖杯的舞台。那些她口中需要感谢的人,不过是他棋盘上,为了让她这枚最美丽的棋子走到预定位置而摆放的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 可她感谢了他们。 唯独没有,也不会,在任何一个公开或私密的场合,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尽管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他亲手编织了这张巨大的隐形的网,他动用资源,精准地压掉所有可能玷污她星光的花边新闻和负面猜测;他谨慎地避免在任何公开场合与她产生丝毫牵扯,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园丁,为她修剪掉所有可能妨碍她向阳生长的枝叶,却又确保自己的影子绝不投落在她的花瓣上。那样会玷污她,尽管他已经这么做了,他自觉只是一个幕后的推手,换一个人,拥有同样的资本和手腕,也能为她搭建起类似的舞台——他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并且遇到了她。他甚至还要带着一点阴毒的恶意地感谢着那个封杀她的导演,让她等到了他掌权的时候,而彼时他已有把这个世界作为她最盛大的舞台的能力。 他自诩是一个完美的金主。与那些将情人当作可以炫耀的配饰、随意玩弄又轻易抛弃的狐朋狗友不同,他给予阿尔托的是更高级的圈养——在他划定的范围内给予她绝对的自由去追逐艺术,由他亲手捧起的无上的荣耀加身,以及一份无需言明、但彼此心知肚明的“干净”关系——至少在公众视野里,她永远是独立、成功、备受尊重的阿尔托·韦尔,而非某个富豪的附庸。他暗自讥讽着朋友以及朋友们身边的那些菟丝花,看着她们如何用娇嗲的嗓音、亲昵的肢体语言,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缠绕着她们的金主,索取着珠宝、承诺或仅仅是片刻的关注,而那些愚蠢的令人发指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翘着嘴给予着她们索要的一切,他觉得那很廉价,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然而,在某个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当他余光瞥见某个同行被女伴娇嗔地拉着手臂低声耳语,或是看到有人带着明显关系亲密的伴侣出席非正式的聚会,对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和依赖的光芒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他绝不肯承认的情绪,会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他心底——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他迅速碾碎的艳羡——艳羡那种可以摆在明面上的联系,艳羡那种无需太多算计的、直白的亲密,甚至艳羡那种因为拥有而自然流露的、庸俗的得意。 他立刻为自己这瞬间的软弱感到厌烦,他是昂利埃蒂安,他给予阿尔托的是比那些肤浅关系更珍贵、更持久的东西。他不需要那种庸俗的捆绑,他享受的是这种绝对的掌控,是成为她世界里的太阳的快感。可为什么,当她站在领奖台上,感谢了所有人,唯独将他这个真正的造梦者置于无声的阴影中时,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无法排遣的窒闷,会如此清晰地提醒他——他搭建了最华美的舞台,却始终无法成为她谢幕时,目光会主动寻找的那个唯一。她只会跪在他的脚边,用身体来偿还,用温顺来麻痹,用那种带着钩子的眼神,试图在他这里换取下一次的赞助和庇护。他起身来到窗边,望着那片属于他的冰冷而璀璨的王国,脑海里却反复放着那个女人在不同场景下切换的面孔。 昂利将迭放整齐的文件边角又对得更齐了一些;笔架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钢笔,从原本依照长度排列的序列,打乱又重新按照笔尖粗细排列了一遍;他又拉开每一个抽屉,将里面早已归档内容烂熟于胸的档案全部取出,一页页快速翻阅,再次按照时间线重新码放。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宽阔的办公区域照得一片通透明亮。桌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文件整齐得仿佛刚被处刑完的白面包,可这些并没有缓解他从昨夜便萦绕不去的针尖般的焦躁,反而让那种冰冷的掌控一切却似乎又并未真正抓住什么的感觉愈发清晰,他胸膛里仿佛堵了一块坚冰,又冷又闷。 他拉开右手边最下方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安静地躺着一个皮质柔软、边角已微微磨损的深棕色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又站起身,从书架的第五层取下一个巨大的、厚重的黑色硬质文件夹。他将册子和黑色夹子并排摊开在光洁如镜的办公桌上,打开册子,里面是一摞被仔细塑封保存、边缘平整如新的电影首映礼以及各种话剧和舞台剧的票根,时间跨度很长,从十二年前到现在,每一张都被妥善地固定在页面上。而那个巨大的黑色夹子里,展开后,是一张张同样被透明塑封精心保护起来的海报,尺寸各异,但主角无一例外是同一个人,有些是她早期的电视剧、话剧、舞台剧照;有些是电影宣传海报;还有些她的广告海报;最新的一张,正是她刚刚获奖的那部电影的官方海报,她身着戏服,回眸间眼神复杂难明,这些海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独门独户地占据着每一页。从无人问津的小成本实验电影,到后来一票难求的首映礼;从剧院角落的配角演出,到担当大女主的商业巨制;从平价的代言,到顶奢的全球代言人……这些轻飘飘的纸片,像是一串沉默的足迹,忠实记录了一个女演员从籍籍无名到光芒万丈的攀升之路。 他带上手套,手指轻轻抚过海报上女人美丽的脸庞,指尖划过她饱满的唇,挺拔秀气的鼻梁,最终停顿在她那双被印刷技术还原得依旧深邃迷人的紫色眼眸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目光描摹着那些他早已熟稔于心的轮廓和色彩。阳光在纸张和塑封膜上反射出细微的光晕,将他的侧脸笼罩在一片略显朦胧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合上了黑色的海报夹,又将那本票根册子轻轻合拢,将它们分别放回了抽屉和书架原来的位置。他又坐回那张皮椅,挺直背脊,重新拿起一份待批阅的文件,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只有阳光和寂静见证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唯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旧纸张和印刷油墨的挥之不去的沉静气息,与这间房格格不入,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当夜,昂利放下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只借着窗外透入的、足以模糊轮廓的昏暗径直走向客厅,将自己沉入宽大的沙发里。杯里注入琥珀色的液体,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仰头,将第一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没能驱散盘踞在脑海里的影像,再次将杯中酒饮尽,冰凉的液体像是浇在了心口某种无名火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让那火苗蹿升了几分。明艳的,淫荡的,温柔的,疲惫的,讨好的……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华丽而虚假的演出。 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囚徒。 她沉默以对(初夜) 阿尔托靠在疾驰的商务车后座,指尖滑动手机屏幕,看着自己大满贯的报道,三十岁,手握欧洲三大奖,奥斯卡金像奖,在媒体通稿里,“前途无限光明”、“史上最年轻大满贯影后”之类的赞誉之词已经铺天盖地。她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被无数人盛赞为上帝杰作的脸上,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对前排的助理随口说道: “你说……我是不是该见好就收,休息一段时间,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助理显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阿莉,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你现在正是巅峰期,多少人望尘莫及……”阿尔托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灯火。她当然是在开玩笑,她心底那簇燃烧的贪婪的火焰从未熄灭,甚至因为这名为大满贯的燃料烧得更旺,灼灼地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不然,七年前,那个二十三岁、被打压被雪藏了三年带着一腔孤勇的她,也不会在那样一个衣香鬓影又暗藏机锋的酒会上,在无数或打量或垂涎的目光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个远离人群的年轻男人。那时的昂利埃蒂安,也不过二十岁,却已经初具如今这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浅金色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疏离,手中端着一杯酒,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助理低声提醒她,那是奥尔顿莱维家族的继承人,性格孤僻,脾气古怪,还是远离为好。可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对她容貌的审视,那一刻,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要么抓住他,抓住通往重生的阶梯,要么搭讪失败,可能会被赶出这里——如同双生蛇缠绕在她心头,可她已经在谷底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呢?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恰到好处不失风情的笑容,步履稳健地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个安静角落里的男人。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迎上他冰冷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声音清越,“这场晚会很无趣,不是吗?奥尔顿莱维先生。”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手中那杯未曾动过的色泽醇厚的威士忌,缓缓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接下了那杯酒,烈酒入喉,灼烧着她的食道,也灼烧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和砰砰直跳的心脏。那杯酒的意味,她和他都心照不宣,她被带离了那个喧嚣却无聊的宴会,坐上他那辆豪车,电梯无声上行,门廊宽阔冰冷,最后是那间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昂利埃蒂安·奥尔顿莱维,这个在社交场上疏离冰冷的男人,侧身对她示意,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去洗澡。”阿尔托依言走进那间大得惊人的浴室,在弥漫着香氛蒸汽的淋浴间里,仔细地清洗自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心头的紧张。当她裹着柔软的浴袍走出来时,昂利也已经清洗完了,他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膛。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浅金色的发梢还带着湿气,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被清晰唤起的情欲,还夹杂着一丝紧张和无措,他显然对这种流程也不太熟悉,就像她一样。 “走吧,去床上。”他明明是在对她说话,却像是在给自己下达命令,阿尔托乖巧地走过去,带着点试探地解开了系带,浴袍滑落,叫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昂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带着男性对女性美丽躯体纯粹的欲望,以及另一种阿尔托看不懂的情愫,他很快克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会动摇他濒临崩塌的自制力。 过程比阿尔托预想的更加混乱和艰难,明明每个人都看过学过性教育手册,也知道应当如何耐心地取悦对方,可昂利实操起来依旧对此十分陌生,他的抚摸起初有些犹豫,力道不是太重就是太轻,不得要领,他那点可怜的耐心几乎要消磨殆尽,可当他试图更进一步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他停了下来,撑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她,眉头蹙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他似乎没料到这一点。“你是第一次?”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阿尔托偏过头,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内心腹诽了几句,他这一看也是第一次的样子,在惊讶什么? 昂利显得更加紧绷而笨拙,他知道该做什么,却不清楚该如何做好,没有足够的前戏,只有基于本能的试图突破屏障的努力,当他终于进入时,那撕裂般的剧痛让阿尔托瞬间蜷缩起来,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无意识地抓挠过他的背脊,他也闷哼一声,动作僵住,额角有青筋隐现,他能感觉到那过分的紧涩和阻力,这让他寸步难行。他停顿了一会,接下来的动作依旧谈不上温柔,不过好在没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他试图调整,虽然效果有限,却也让那折磨人的疼痛稍微缓解,叫阿尔托在痛感中混合进一种陌生的被填充的胀满感。整个过程磨人、尴尬、充满了挫败和生理的痛楚,当他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喷吐在她的颈侧,阿尔托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依然紧绷着,心跳如擂鼓,与她紊乱的心跳几乎同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开,坐起身,没有看她,便径直下床再次走向浴室,步伐比之前快了些,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阿尔托独自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下是粘腻的不适和钝痛,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与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微妙气味。她望着天花板,身体疲惫不堪,心里空茫茫一片,而当昂利再次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整洁与一丝不苟,除了发梢微湿,几乎看不出方才的狼狈。他站在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外,将一条冒着热气的湿毛巾和一支蓝白色包装的药膏放在了柜子上。?“去洗一下。”他声音低沉,阿尔托尝试着撑起身体,但那股痛楚让她轻哼一声,重新跌回枕头里,她扯了扯嘴角,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倦意:“奥尔顿莱维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血弄脏你的地毯,我可以尝试爬过去。”?昂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过了一会,他沉默地将床头灯调得更暗了一些“那就先用毛巾擦一下。”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一般转身离开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尔托看着那两样东西愣了许久。然后,她慢慢地撑起身体,拿起了还是温热的毛巾,她的动作缓慢而机械,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的不适。药膏冰凉,涂抹时带来些许刺痛,随后是微弱的舒缓。做完这一切,她瘫软在床单上,把自己裹紧乱七八糟的被子里,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气味似乎淡了些,却又仿佛渗入了每一寸空间。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线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随即又被迅速切断,昂利将一套全新的质感柔软的女士睡袍和一杯温水放在了门口的矮柜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息。阿尔托闭着眼,听到了那细微的声响,却没有动,蜷缩在被子里翻个身入睡了。 而这一夜,主卧隔壁的书房里,灯光彻夜未熄。昂利埃蒂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城市灯火,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床上那抹刺眼的红,是她因疼痛而瞬间失色的脸,还有自己离开时落荒而逃的狼狈。烦躁、懊恼、一种陌生的失控般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他习惯掌控一切,可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现有的经验范畴,陌生、混乱,且留下了他不喜欢的带着血腥气味的脏污,他起身,再次走向浴室,打开冷水,用力冲刷着脸和手,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份让他心神不宁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脆弱触感。 他不懂如何应对这种局面,给予资源、划定界限、保持距离,这是他习惯的模式。可今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不是棋盘上一枚漂亮的棋子;不仅是他五年前在剧院里惊鸿一瞥的精灵;她是一个会流血、会疼痛、会让他感到无措的具体的人——他知道自己鲁莽递出的那一杯酒会把他们引到这里,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的收场会如此狼狈。 新的一天(h) 阿尔托缓缓醒来,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几道金色的光线,她起身,发现床边放着一迭全新的、从内衣到外出服一应俱全,尺码从小到大排开的女装。走出卧室时,管家悄然出现,为她准备了早餐“奥尔顿莱维先生一早已经离开,司机在楼下等候,随时可以送您去任何地方。” 她还清晰地记得,在他们关系开始后不到一周,她的经纪人便激动万分地推开她公寓的门,告诉她她收到了一个电视剧的试镜邀请。 那是一个阵容极其豪华的电视剧,名导坐镇,影帝加盟,投资巨大。她试镜的角色是个女二号,经纪人兴奋地语无伦次,阿尔托拿着那厚重的剧本,指尖感受到纸张的重量,在那七天里,除了夜晚的性爱——尽管他的技术糟糕到让她怀疑这到底算不算性生活,他几乎不曾与她有多余的交谈,没想到这么快他便回给她了这份礼物。大致翻了一下剧本,她心里对昂利的好感又加了几分——这是一个相当出彩的角色,一个能让她施展演技、又能安全积累观众缘的角色。 她翻看着女二号阿兰娜的人物小传,专心研读剧本,等待着试镜的日子。试镜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当她走出试镜房间,经纪人几乎要喜极而泣。阿尔托脸上也带着得体的微笑,她的心却飘到了那个顶层公寓。 他会知道吗?他会在意这个结果吗?还是说这个结果就是他安排的呢?当晚,她依旧被接去了那栋公寓,在晚餐后,他什么都没问,阿尔托情不自禁告诉她试镜的结果,“我知道”,他说,再没有别的话语。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将宽敞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黄光晕中,阿尔托走到床边,背对着他,伸手去够自己裙子的拉链 手指刚碰到金属拉头,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覆盖了上来,接替了她的动作。 “我来。” 他的声音响在她耳后,带着微热的气息,拉链被缓缓拉下,裙子的布料顺从地滑落肩头,堆迭在脚边,他就着这个姿势,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她。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上她光滑的肩头,顺着她手臂的线条缓缓下滑,最终握住她的双手,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以一种十指交扣的方式,将她禁锢在怀里。 唇带着试探性的吮吻落在她后颈敏感的皮肤上,温热湿润的触感让阿尔托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两周的时间,足够他在最亲密的接触中,摸索到她身体的某些秘密。 他交握着她手指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一起抚上她自己的身体——从腰侧,缓慢上移,覆上她饱满柔软的胸脯,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指尖,揉捏、打圈,隔着薄薄的内衣,感受着那逐渐挺立起来的乳头。 昂利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喷洒在她颈窝的热气更加滚烫。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沿着她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滑过腰窝,覆上她挺翘的臀瓣,带着灼热的力度揉捏,然后探入她腿间薄薄的屏障。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私密的湿润时,阿尔托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呻吟。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彻底软了下来,向后完全倚靠进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他叫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情欲的蒸腾下,像是融化的冰川,露出一汪湖泊。他看着她迷离的紫色猫眼,看着她被情潮染红的脸颊和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依旧生涩,牙齿却不会再碰到她的唇上,带着研磨和探索的耐心,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着她的舌尖,交换着彼此灼热的气息和津液,他的吻绵长而深入,覆在她腿间的手就着她腿间的滑腻,开始了缓慢而持续的抚弄,指尖按压爱抚着那个能让她战栗的点。 阿尔托的大脑一片空白,快感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的脖颈,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肩背的肌肉里。他分开彼此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这样可以了吗?”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尔托胡乱地点头,双臂缠得更紧。 昂利托起她的臀,将她抱起放在宽大的床上,随即覆身而上。进入在充分的前戏下仅仅只是带来了些撑开感,而最初的不适马上便被更强烈的被填满的充实感和随之而来的更为凶猛的情潮所取代。她抬起腰肢,迎合着他的顶弄,双腿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精壮的腰身,他的节奏依旧强势,每一次撞击都似乎要将她灵魂都顶出躯壳,阿尔托下意识收紧,夹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舌尖轻扫,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阿尔托被抛上巅峰,灭顶的快感几乎让她失声尖叫。而昂利也在她体内最剧烈的痉挛中,释放了自己,他就着结合的姿势,双臂紧紧环抱着她,将脸埋在她散落着黑色长发的颈侧,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汗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动了动酸软的腿,体内那刚刚释放过的依旧硬挺灼热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似乎胀大了一圈,将她填塞得更满,甚至带来一丝细微的、饱胀的钝痛,却也安抚了高潮后那瞬间的空虚。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鼻音的轻哼,身体像是有自己的记忆,在大脑还是一片迷蒙的余韵中,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微微抬起腰肢,像一株渴求攀附的柔软藤蔓,向他坚实灼热的躯体更紧密地贴近,试图将那过分的存在吞得更深,去触碰那刚刚将她抛上云端的的源头。 昂利呼吸一滞,他抬起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灼灼地锁住她,她脸上情潮未退,双颊绯红,猫眼半阖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扣住她腰肢的手臂猛然收紧,将她按向自己,随即开始了新一轮的、比之前更为凶猛剧烈的征伐。 “呜……!” 阿尔托猝不及防,破碎的呻吟被撞得支离破碎,他的动作又重又急,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她牢牢钉在他的身下,快感混合着难以承受的刺激,如同海啸般再度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失控。阿尔托的意识被彻底冲散,指尖在他汗湿的背肌上抓挠出凌乱的红痕,腿勾缠着他的腰,随着他野蛮的节奏起伏颠簸。 他低下头,吞没了她所有的呜咽,唇舌的纠缠与他身下的动作一样霸道,不容她有半分逃避。当阿尔托再一次被推上巅峰,身体痉挛着紧缩时,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昏厥过去,高潮滚烫而汹涌,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都通过这种方式,烙印进她的身体最深处。 他终于停了下来,沉重的身躯依旧紧密地覆压着她,两人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回响,久久不散。汗水浸湿了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阿尔托浑身脱力,意识在极致的疲惫和未褪的感官余韵中沉沉浮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依然留在她体内的存在,那种饱胀的、紧密相连的感觉,带来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和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慰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出,阿尔托闭着眼听着浴室传来的微弱的淋浴声,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身体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隐秘的地方还在微微抽搐。 淋浴声停了。沐浴后更显清冽的气息一同涌出,昂利走了出来,腰间松松围着浴巾,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滚落,没入白色的毛巾边缘。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但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将她拖入欲望深渊、激烈索求的男人只是幻觉。 阿尔托依旧瘫软在凌乱的床上,她闭着眼,清晰地听到他远离的脚步声,然后,轻微的脚步声再次靠近床边,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明天开始,会有表演老师联系你。”昂利的声音响起,平稳,冷淡,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情事的痕迹。“博林导演对角色要求极高,别让我失望。”他说完,朝着卧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尔托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枕边,那里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她伸手打开,里面静静地卧着一条项链,链子是极细的铂金绕在一起,中间点缀着碎钻,坠了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滴形紫钻,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反射着光芒,与她眼睛的颜色微妙地呼应。 她将项链放回盒子,轻轻合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刻不得闲 阿尔托的生活被彻底填满,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工作日,她要进行高强度的剧本围读和角色剖析,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被反复推敲。博林以严苛着称,对细节的追求近乎偏执,阿尔托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跟上她跳跃的节奏。黑色的车停在楼下,等待着将她接回那间顶层公寓,昂利依旧沉默寡言,最初的生涩已然被游刃有余的占有和品尝所取代,而休息日,也被昂利为她安排的加练占满——从伦敦西区请来的表演老师,来自巴伐利亚州立剧院的台词老师,甚至还有一位退役的特种部队教官,夜深时,他看着她的身体在对抗训练中留下的青紫痕迹,低头吻住,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与她的伤痕重迭在一起。 阿尔托在为这次复出竭尽全力时,她的经纪人也在与制片方就片酬、待遇、宣传配合度、甚至合同里各种细微到妆发自主权的条款进行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听着经纪人的汇报,阿尔托翻看着补充协议“这是什么?”她念了出来“乙方在拍摄期间及后续宣传期内,须严格自律,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误解的非工作必要异性亲密接触……宣传策略需以作品和演技为核心,拒绝任何与同剧组异性演员的、带有暧昧暗示的联合炒作方案。”她看向经纪人“维娜,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个补充协议?这个范围也太宽泛了些。”维娜有些无奈,最后还是如实说这是奥尔顿莱维先生建议加上的,“好吧。”阿尔托耸耸肩,她看着协议里远超她当前市场价值的片酬和单独休息车、专属化妆师的待遇,尽管不能和影帝炒作会让她损失一部分热度,但是谁是芝麻谁是西瓜,她还是分的清的。 她像个不停歇的陀螺,在剧组和昂利的顶层公寓之间旋转,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剧组外的街角,公寓里她汗湿脊背,低头看着窗外英国花园里悠游自在的人群,不远处的艾斯巴赫河上飘着白帆。偶尔,在她回到自己公寓的短暂空隙里,她会抓起手机,给在南蒂罗尔的父母打去一个视频电话“小星星!”妈妈的浅灰色眼珠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怎么瘦得像个电线杆子一样!你有没有在好好吃饭,我就知道那群慕尼黑佬满脑子塞满了香肠和啤酒沫,根本没什么正经东西吃!”“要进组了,我最近在体能训练呢。”阿尔托笑着,和她展示自己胳膊都线条“只是看着瘦了而已,我现在很强壮,能吃一整个肘子。” “我的天呐!”爸爸的脸挤了进来,捂着心口“我的小公主,你的胳膊线条可以去当攀岩教练了,少吃肘子,你会消化不良的,我给你寄一箱松露奶酪和腌鹿肉过去,都是真空包装的。”“奶酪和鹿肉是什么好消化的东西吗?”妈妈斜睨了爸爸一眼,爸爸还在那边想要叽里呱啦为自己的鹿肉正名,她摁住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又看向阿尔托“小星星,要是累了就回来,不要一个人硬撑,我和爸爸都非常想念你,慕尼黑天冷了,你有没有厚衣服?我买了两套新的羽绒服,很厚实,不像慕尼黑那些只能看不能穿的货色,我把衣服和吃的一起给你寄过去吧。” 阿尔托鼻头一酸,连忙扯开话题“我这次的剧本很厉害,男主是影帝哦,就是那个拉贝尔·圣克莱尔,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我已经帮你要到他的签名了。”妈妈尖叫了一声“我的小星星,你真是长大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她笑着抱怨导演的魔鬼要求,夸赞着圣克莱尔的演技——她说自己时来运转,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是进到了这个大制作里,父母安心地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又给自己的老友拨去了电话。 那位有着火焰般红发的爱尔兰女人,是阿尔托为数不多的能让她完全放松的港湾。对着菲尼斯,她的表演欲和话唠属性彻底释放,叽叽喳喳地说起剧组趣事,模仿导演抓狂的样子,抱怨影帝的小癖好,也会小心翼翼地用开玩笑的口吻,提到那个“沉默寡言但出手大方的金主”“你知道吗,菲妮,”阿尔托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对着手机那头的挚友嘟囔,“他请了一堆老师,我的周末也休息不了一直要各种学习和训练…虽然他人还蛮大方的,但是感觉我要被榨干了。”菲尼斯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和菲尼斯倾诉完,阿尔托倒在沙发上,闭上眼就睡着了。 更多的夜晚,阿尔托会坐在昂利身边,说着剧组里的事情,她说她今天的戏一条过,说动作导演调整了一个更漂亮的动作……她的声音刻意压得轻软,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甜腻,昂利就像菲尼斯一样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无比专注,专注到给了阿尔托一种错觉——他们在此刻是平等的,这让她情不自禁沉浸在其中,忘了分寸。她描述得细致了些:“……圣克莱尔先生的眼神真的太有层次了,明明没什么大动作,但情绪的转换就在瞬息之间,我跟他对戏的时候,必须全身心投入,稍不留神就会被带走节奏……” 她说着,没注意到身侧昂利的呼吸微微放缓,待她终于停下话头,略带兴奋地总结“这次真的学到很多”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然后,她听到昂利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说完了?”阿尔托还未来得及反应,昂利已经侧身凑近,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后退,他的吻技好像又变烂了,牙齿咬到了她的唇瓣带着细微的刺痛,阿尔托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昂利的手掌从她后脑滑下,扣住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就在沙发上,他解开她居家服的纽扣,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阿尔托闭着眼,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她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急促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痛感与一种奇异的被全然占有的麻痹感交织,阿尔托咬住下唇,将细碎的呜咽吞回喉咙,她攀附着他,在他身下颤抖。慕尼黑的夜景依旧璀璨,艾斯巴赫河上的游船停驻在岸边,这间公寓像一座孤岛,回荡着身体碰撞的声响和交织的喘息。身体的纠缠暂时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情欲的微腥与汗水的气息,昂利抽身离开,阿尔托瘫软在凌乱的沙发上,身体像散了架,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混合着更私密处的不适,她重新穿上居家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水声响起,她缓慢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和体温的沙发靠垫里。 浴室的流水声停了,阿尔托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乖巧地坐起来,等了好一会,昂利走了出来,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熨帖的西装覆盖住他精壮的身躯,他看向她,声音平静无波“你去睡觉吧,明天司机会送你去剧组。”阿尔托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恢复了那种温顺而乖巧的神色。她赤着脚,将他送到门口,微微垂首,轻声说:“奥尔顿莱维先生,请慢走。”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阿尔托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回到卧室,她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疲惫和解脱的叹息。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起身慢吞吞地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汗水和情事的痕迹。换上柔软的睡裙,她又从包里拿出剧本,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她的理解和注释。熟练地翻到明天要对的那几场,又是与拉贝尔的对手戏,她默念着台词,揣摩着阿兰娜此刻已经萌生爱恋却又带着敬畏的心情,看着看着,那些字句间,却仿佛不自觉地浮现出昂利那张脸,以及他刚才凑近时那双漂亮清透的冰蓝色眼睛。 她回想着这场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似乎添了几分惩罚意味的性事……这一切,是因为她提到了太多关于圣克莱尔的事情吗?是因为她在他面前,过于兴奋地谈论另一个男人的优秀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尔托觉得自己荒谬极了。昂利埃蒂安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有情绪?他大概只是例行公事,或者只是不喜欢她过于聒噪罢了。可细微的异样感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头,她有些烦躁地合上剧本,试图将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双眼睛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别想了,阿尔托。”她对自己低声说,“做好你该做的,演好你的戏,拿到你应得的,其他的,不是你能肖想的。” 她把自己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只是睡梦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在看着她,叫她微微蹙起了眉。 开机(h) 清晨七点,慕尼黑的天空是一种铅灰色,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阿尔托穿着简单的冲锋衣,手里只提着一个装着剧本和笔记的帆布包。车门关上,也将过去三个月紧凑的生活一并关在门外,车子驶入车子驶入马克西米利安大街的晨雾中。 07:45AM,伊萨尔河畔,现场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巨大的白色灯光柔光屏矗立在乱石滩上,几十个穿着羽绒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声交流,阿尔托刚下车,夹杂着河水腥气和枯草味道的冷空气就扑面而来。“阿尔托,这边!” 副导演是个亚裔,手里拿着通告单向她招手。化妆车停在两棵巨大的栗树下,镜子里的阿尔托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时期的阿兰娜,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被编成了一个略显松散的低马尾,化妆师减弱了她原本的气色,在眼下扫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09:15AM,第一场戏,阿尔托走到了河岸边,拉贝尔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芦苇丛旁,他穿着剧里那件标志性的炭灰色羊绒大衣,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手里夹着一支烟。这是一场过场戏,没有台词,只需要走,摄像机架在移动轨道上,缓缓推进,拉贝尔的步幅很大,阿尔托小碎步跟了上去,像尾巴一样黏在他的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慕尼黑的冬风很冷,只是都被拉贝尔挡在了身前,阿尔托调整微表情,瞳孔放大,阿兰娜对金斯利的依赖在镜头里慢慢流淌出来。“Cut!” 博林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还可以,阿尔托,保留这个眼神,再来一条,这次走得再近半步。” 阿尔托呼出一口白气,第一天的拍摄,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戏份并不重,大部分时间都是充当拉贝尔的背景板。排队领完午餐,阿尔托和同剧组的两个女演员坐在一起啃着猪排,三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讨论着慕尼黑的夜店和最近的打折活动,很快便嬉笑在一起,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淹没在几个人的说话声中。 开机第一天,剧组自然是要一起聚餐,她这时打开手机,才发现昂利在中午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晚上六点,司机会在电影厂门前接你。】 阿尔托咬唇,昂利她是惹不起的,可开机第一天的聚餐也很重要,她还想和这些人打好交道,以后也能混个脸熟,想了想,便恭恭敬敬地回了过去【博林导演定了餐厅,我想在用餐时候再向她请教一下走位的问题,所以会晚一些才能过去。】 消息很快已读【地址。】 阿尔托松了口气,连忙把地址发了过去,便跟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去了。博林和拉贝尔聊起了晦涩的表现主义电影,阿尔托庆幸自己在昂利安排的那些额外课程里被迫啃了不少相关书籍,此刻虽不能侃侃而谈,但至少还能听懂,可以斟酌着词语在恰当的时候提出一两个不算肤浅的问题。 回到公寓已经是九点五十分,茶几上立着一捧巨大的花束,昂利靠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随意敞开些许,“开机顺利,阿尔托。”阿尔托走向茶几,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花瓣“谢谢,”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盈盈的笑容,灯光在她紫色的眼眸中漾开涟漪,“我很喜欢。”“喜欢就好。”昂利淡淡地应道,站起身迈步走到她身侧,微微蹙眉,“去洗澡。”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把外面的气味洗掉。”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她闭着眼,静默地站在水中,水声淅沥,模糊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换上睡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肌肤,带着沐浴后微润的潮意和干净的皂香。昂利已经靠坐在床头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着冷白的光点,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眼,昏暗的灯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黑色的长发半湿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细腻的颈侧,睡裙领口不高,露出一片温润的肌肤,她站在那里,眼眸格外水润,像淋了雨的鸢尾,静静地望着他。昂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倒看得阿尔托先有些不自在了,她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慢走到床边,停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洗好了,”尾音上扬“我觉得很干净,您要检查一下吗?” 昂利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伸出手落在她的手心上,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抬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握住她的手腕往回带,他的掌心温热,将她牢牢圈住,她顺着他的力道贴近他,膝盖抵在床边,落入他怀里,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织,昂利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掌沿着她的小臂缓缓上移,抚着底下肌肤的温热与柔韧。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阿尔托颤了一下,溢出一声轻哼,他抬头,吻住了她的唇。 昂利的唇轻轻压在她的唇瓣上,含住她的下唇,描摹着她的唇形,阿尔托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入她的口中,笨拙又炽热地与她的舌纠缠。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然后滑到她的耳后,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阿尔托回应着他的吻,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浅金色的发丝间。这个吻漫长而深入,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昂利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淡色的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迷。 阿尔托的脸颊绯红,水润的瞳仁迷蒙地望着他,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身体相贴传来彼此的热度,昂利喉结滚动,吻落在了她的眼角,沿着她颤动的睫毛,一路啄吻,滑到她泛红的耳廓,含住了她的耳垂,湿热的触感和舌尖的舔舐让阿尔托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更软地偎进他怀里。 他的吻仿佛带着电流,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点燃细小的花火,唇齿停驻在肩头流连,留下一个轻轻的齿痕。睡裙的细肩带早已在他的厮磨间滑落臂弯,柔软的布料堆迭在腰间,他贴上她丰盈的胸乳,舌尖轻轻描绘乳晕的轮廓,带来一阵湿漉漉的酥麻。阿尔托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难耐的呻吟,另一边顶端挺立的敏感也被他细细地研磨,时而轻捻,时而用指腹画着圈按压。“嗯……”阿尔托身体弓起,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即被他炽热的呼吸覆盖,她的呼吸彻底乱了,睡裙从她身上滑落,肌肤因情动泛着淡淡的粉,如同上好的暖玉沾染着细密的汗珠,折出莹润的光泽。 昂利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又一次吻上她的胸脯,湿热的唇舌直接包裹住敏感的软肉,吮吸,舔弄,啮咬,带来一阵阵尖锐而淋漓的快感。舌尖打着转,湿漉漉的痕迹一路蔓延,吻印在了她平坦紧绷的小腹,吮吸出浅浅的红痕,唇舌继续向下游移,最终停在了她大腿根内侧那片柔嫩敏感的肌肤上,随即,他低下头,张口咬住了大腿内侧。“啊!”阿尔托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齿痕清晰地印在了雪白的肌肤上,带着微微的红肿。昂利松开口,舌尖安抚性地舔过那处齿痕,带来一阵湿热的麻痒。 他直起身,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沾取了她腿间已然泛滥的湿滑蜜意,指尖探入了那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紧致温热之中。他的手指感受着她每一寸内壁的绞紧与包裹,拇指则用指腹打着圈按压揉弄前端最敏感的花蒂,双重的刺激叫阿尔托的头脑一片混乱,快感如同被精心引导的电流,从两个中心向四肢百骸疯狂窜动,他的手指开始缓缓抽送,指节传来她的紧致与泛滥的湿润,随着她呻吟声越发甜腻失控,他的动作也逐渐加重加快,拇指也加大了力度和速度,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完美地配合着内里的节奏,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糜艳。“昂利……不……慢一点……”阿尔托胡乱地摇着头,手指深深掐入他结实的手臂肌肉,身体像风中落叶般被快感逼得几乎崩溃颤抖。 昂利紧紧盯着她濒临失控的模样,她的身体紧绷,内里一阵阵剧烈的收缩,像是要把他的手指挤出去,他抽出手指,骤然落空的空虚感让阿尔托发出一声短促茫然的惊喘,身体还残留着高潮边缘的剧烈痉挛,她睁大迷蒙的泪眼,无措地望着他。没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他沉身,性器将她所有还未出口的呻吟和崩溃边缘的快感一同撞碎在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浪潮之中。快感一波强过一波,从那个被彻底攻占的点向全身疯狂扩散,阿尔托脚趾蜷缩,眼前阵阵发白,仿佛漂浮在湿热黏腻的云端,即将被卷入吞噬一切的漩涡。她的身体被撞得向上弓起,又被他结实的手臂牢牢箍住腰肢,摁回床榻,每一次都磨蹭过她内里最敏感的那一点,带起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的酥麻电流,湿滑的甬道紧紧吸附着他,随着他的节奏绞紧放松,发出黏腻而羞人的水声,与他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昂利……啊……”阿尔托的意识被撞得七零八落,只能破碎地呼唤他的名字,眼眶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迷蒙地半睁着,映着他染上薄汗的面颊。他低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呻吟尽数吞没,舌尖长驱直入,与她纠缠不休,分享着彼此口中甜蜜的气息,唇齿相依间,节奏愈发狂野,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混合着肉体激烈碰撞的闷响,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捣进她的子宫里,每一次退出又带来难以忍受的空虚,亟待下一次更激烈的填满。 阿尔托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快感堆积得越来越高,她的小腹一阵阵发紧,内壁剧烈地痉挛收缩,几乎要将他绞断。“不…不行了……慢一点……”她语无伦次地哭求,昂利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滚烫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颈侧、锁骨,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印记。凶狠的顶弄几乎将她钉在床上,阿尔托的尖叫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剧烈而无声的痉挛,眼前炸开一片绚烂的白光,灵魂仿佛被抛上了云端,又瞬间坠入温暖的深海。阴道失控地收缩吮吸,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喘息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腻与腥膻。 阿尔托浑身脱力,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高潮的余韵还在体内嗡嗡作响,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愉悦的抽搐。昂利伸出手臂,将她汗湿的身体揽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阿尔托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烈的气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她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身后紧贴着她的躯体仍然火热,刚刚释放过的性器抵着她的臀缝,阿尔托僵了一下,她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进他怀里,侧过脸,用脸蛋轻轻磨蹭着他的胸膛。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撒娇“昂利先生……明天我还要早起去片场呢……博林导演很严格的…”她说着,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胸膛,“好累……” 昂利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让她更紧密地贴合自己,他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停留了片刻。欲望并未平息,依旧烙印着她,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就在阿尔托的意识快要被睡意攫取时,她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松了些许 “……很干净。”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带着情欲餍足后特有的沙哑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她敏感的耳廓和疲惫的神经。又过了几分钟,他松开了手臂,率先坐起身,很快,主浴室里传来了水声。阿尔托独自躺在凌乱潮湿的床榻上,身体的疲惫和满足感交织,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嫌费力。 她积蓄了一点力气,打个滚儿又散掉了,躺在一片混乱的床褥中,她裹进被子里,身体的疲惫如山倒般袭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大夜戏 07:30AM,慕尼黑谷物市场,晨光给色彩鲜艳的遮阳棚和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奶酪香肠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香料和咖啡的香气,巴伐利亚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兰娜一身米白色粗线毛衣和卡其裤,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抱着一个装着几根法棍和新鲜番茄的牛皮纸袋,跟在金斯利身后。一个长镜头——从远处开始,跟随着拉贝尔,他走在满是本地主妇和游客的摊位间,偶尔停下脚步问询,就像一个普通市民,场景一转,金斯利和阿兰娜坐在长椅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金斯利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落在远处,阿兰娜坐在他身侧,双手放在膝上,眼神有些飘忽。镜头缓缓推进,捕捉着阿尔托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手指蜷缩又松开,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路人吸引,然后又迅速垂下,假装在看地上的影子。金斯利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副墨镜,递到了她面前。 11:00PM,剧院,阿兰娜从散场的人流中出来,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寒意贯穿肺腑,快速扫过人群和车辆,锁定了目标——一个被几名保镖隐约护卫着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走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周围是欢声笑语和香水味,特写镜头推近,对准了她的脸,墨镜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目标车辆的车牌和动向——就在下一秒,两声几乎被周遭人声淹没的轻响,车窗玻璃上溅开两朵血花,时间一瞬静止,尖叫响起,一片混乱,阿兰娜趁乱倒在了去往迈巴赫的路上,像个吓傻了的姑娘,保镖粗暴地把她扔开,极细的毛针在夜色中宛若一丝细雨,钻入了目标的脖子,她颤抖着站起来,跟着慌乱的人群逃开,钻进车里,黑色轿车猛地调转方向,甩开混乱的现场,冲入慕尼黑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尾灯拉出的两道红色残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0:00AM,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混合着人造血浆甜腥的气味和现场烟火师制造的淡淡硝烟味,工作人员疲惫地低声交谈,开始收拾器材。阿尔托脸上刻意弄脏了些许,头发也在刚才的奔逃中显得有些凌乱。一场大夜戏,反复的奔跑、调整走位、配合特技和爆破点,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助理赶紧拿着厚厚的羽绒服跑过来将她裹住,递上保温杯。“阿尔蒂,辛苦了,喝点热的。”她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肾上腺素退去,更深层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开始浮现,她刚刚“杀死”了一个人,完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此刻站在凌晨清冷的街头,穿着戏服,脸上带着血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刚刚跌回现实,又没有完全着陆。 戏服会被换下,脸上的污渍会被洗净,她会变回“阿尔托·韦尔”。然后呢?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司机在街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独自朝着片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她一步一步走着,踩在实实的地上。 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匀速上升,公寓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昂利的目光在她还未来得及卸去戏妆、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阿尔托站在玄关,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略带倦意的微笑,轻声说: “我回来了。” “嗯。”他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阿尔托垂下眼睫,“我先去洗漱一下,身上都是…片场的灰。”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弥漫,她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上粘附的细微粉尘、人造血浆的粘腻感,疲倦如潮水般涌上,她闭着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试图让混沌的思绪也一并被水流带走。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昂利靠在床头,阿尔托停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朝她伸出手,阿尔托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只是那样握着,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阿尔托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沿,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在她退开些许时,昂利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修长的手指插进她半湿的发丝间,然后吻了回来。他的唇压上她的,先是轻轻地含吮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舌尖探入,与她迎上的舌相遇,吻绵长而深入,格外缱绻,他细致地舔舐过她口腔的每一处柔软,勾缠着她的舌,分享着彼此的气息,津液交换间,发出暧昧的声响。 阿尔托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发软,撑在床沿的手不由得用力,指尖泛白,被他握住的手也无意识与他十指相扣。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阿尔托发出难耐的呜咽,昂利才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被他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了。阿尔托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唇上还残留着他吻过的触感和温度,她默默地爬上床,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昏暗,她侧躺着,闭上眼睛,精神却因为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有些纷乱——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更多身体上的索求,只有一个吻,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绵长、更专注的吻。这代表了什么?她不敢深想,或许只是他今夜心情尚可,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一时兴起。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是唇上那微肿的仿佛还带着他气息的触感,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一个隐秘的烙印,久久未曾散去。 苦酒 慕尼黑的最后一场戏,阿兰娜的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 没有激烈的动作,大段的台词,全凭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传达那种独自完成任务后的让人忍不住哆嗦的兴奋。当阿尔托站在指定位置,灯光师最后调整好主光,场记板“咔”地一声落下——一天的拍摄结束,阿尔托从戏中抽离,她一边听着助理汇报之后的行程,一边由化妆师为她卸妆,片场的灯光陆续熄灭了几盏,人群开始散去。 就在这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对助理和化妆师示意了一下,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昂利的声线,透过电波,仿佛柔和了些许“拍摄结束了?”“是的,奥尔顿莱维先生,刚刚结束了,我正在卸妆呢。”阿尔托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司机在外面。”他言简意赅,“好的,我二十分钟后来。”阿尔托应道。电话挂断,耳边只剩下忙音,她快步走回休息区,卸好妆换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包,匆匆离开了片场。 巴伐利亚电影制片厂外,夜色已浓,商务车停在相对僻静的位置。车内开着柔和的灯光,昂利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听到她上车,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离片场,汇入慕尼黑夜晚的车流,阿尔托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身上还带着片场特有的混合了化妆品、灰尘和汗水的气息,与车内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昂利依旧在处理他的事情,车厢内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响。车辆停在了一家没什么标识的别墅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昂利这才合上电脑,率先下了车,阿尔托连忙跟上。 餐厅内部是路易十四风格的内饰,摆放着宁芬堡的瓷器,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住外界的窥探,墙上镶嵌着鎏金的枝状壁烛台,跳动的火苗在巴洛克式的雕花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光线像老油画一样柔和,掩盖了阿尔托的疲态。 他们被引至一个私密性极佳的角落,?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的领班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亲切:“晚上好,奥尔顿莱维先生。”?昂利随手解开一颗扣子,靠着椅背,“老样子。”他看向阿尔托,阿尔托脑中那根神经瞬间绷紧,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没有菜单,没有价目表,一个服务于熟客的私人厨房,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既然是奥尔顿莱维先生常来的地方,想必主厨的选品一定非常严苛,不知道今天后厨有什么食材推荐吗?”领班微微欠身,柔声介绍道:“今天刚空运到了几只极好的布雷斯鸡,肉质非常鲜嫩,清炖或者烤制都很不错。” 阿尔托眼睛亮了起来,点头笑道:“听起来很棒,那就麻烦帮我准备这个吧。”紧接着,她略带歉意地补充了一句,“劳驾,请帮我去一下皮,我最近需要稍微控制一下脂肪摄入。”“当然,女士。”领班微笑着记下“那为您搭配黑松露烩饭可以吗?我们会减少奶油的用量。”“那是再好不过了,谢谢。”“酒水方面呢?”领班转向昂利。“89年的奥比昂。”昂利淡淡道。 领班无声退下,片刻后,侍者捧着那瓶满是岁月痕迹的红酒走来。开瓶、醒酒、试酒,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注入了两人的杯中。昂利端起酒杯晃了晃,阿尔托看着面前那杯液体,那股属于奥比昂特有的浓重的烟草与潮湿泥土气息直冲鼻腔,她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在昂利面前,她不想露怯。 她端起酒杯,学着昂利的样子,优雅地抿了一口。强劲的单宁瞬间裹住了舌头,酸涩与苦味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在大雪天里舔了一块生锈的铁皮,冰冷、粗粝,舔完后铁皮就这样粘在了舌头上,好不容易摘下来还有一层铁锈死死扒着舌头。 阿尔托的身体本能地抗拒,喉咙发紧,差点被那股辛辣呛到,但她凭着演员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强忍着想要皱眉的冲动,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口酒水吞了下去。她在嘴角维持一个礼貌的弧度,假装自己正在欣赏这瓶佳酿。昂利原本举到唇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目光在她上扬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会,她的演技在片场能骗过所有人,可他看过太多次她的作品,那表演的痕迹便格外明显了起来。 昂利放下了酒杯,对着不远处的侍者轻描淡写地抬了一下手,侍者立刻上前:“先生?”“把她的撤了。”昂利指了指阿尔托面前那杯刚喝一口的红酒“换圣培露,加两片柠檬。”阿尔托维持的笑容僵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被拆穿的窘迫让她脸上发烫,她松开了攥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抱歉,浪费了这么好的酒。” “没什么。”昂利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阿尔托的脸上。“你可以告诉我喜欢喝什么,我好放在我的酒窖里。”阿尔托的心跳快了一拍,原本的一点“尴尬”消散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肘轻轻撑在桌沿,托着下巴,那双刚才还在惊慌失措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狡黠的新月。 “嗯……真的什么都可以?”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恃宠而骄“哪怕在这里显得不合时宜?”昂利挑了挑眉,手指摩挲着杯壁:“可乐吗?”阿尔托忍不住笑了“我想要雷司令”她伸出手指,“要晚收的,带一点甜味的那种,我想喝一点甜甜的东西。” 昂利侧头,一直候在那里的侍者立刻上前一步,掏出了记事本。“去联系伊贡·米勒那边。”昂利的声音懒洋洋的“把今年沙兹霍夫堡配额里的晚收雷司令留几箱,直接送到我的酒窖里。”他看了一眼阿尔托,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她来,不用问我,直接开这个。” 待领班退下,餐桌又恢复了安静,阿尔托切开盘中的鸡肉,入口的瞬间,鲜嫩的肉汁在舌尖化开,烩饭的米粒吸饱了高汤,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和浓郁香气,极其完美而熟悉的味道,和昂利那间公寓里的晚餐不相上下。 她一边咀嚼,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他们这个钱色交易已经快要五个月了,在这五个月里,他们的活动范围几乎只在那间公寓里,她回想起他们在床上的种种,不自觉感慨昂利学床上功夫真的很快,想到此,她禁不住夹了下腿。“在想什么?”昂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在想,”阿尔托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这里的味道虽然很好,但好像和家里的比感觉也差不多。”昂利顿了一下,他放下刀叉,“家里的厨师在这里求学过。”阿尔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口味这么熟悉,每次都能吃到这么合心意的食物,您的品味总是这么无可挑剔。”阿尔托顺坡下驴恭维了几句,昂利看了她一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 “今天拍戏,”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预兆,“顺利吗?”“嗯,挺顺利的。”想到之前他突然的不悦,她便谨慎地回答,“上午和圣克莱尔先生拍了点对手戏,下午他和博林女士去第一片场继续拍了,我和杨副导演在第二组拍我的戏份,杨女士很专业。”昂利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一颗小小的配菜蘑菇,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浓密的金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圣克莱尔……”他慢慢咽下食物,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个不错的演员。”“是的,工作人员也都很负责,这部剧对我演技提升帮助很大。”阿尔托赶紧补充道,语气更加公事公办,昂利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盘上。 “明天……要去布拉格了吗?”?阿尔托握着叉子的手紧了一下,“是的。”她放下餐具,“通告单上是这么写的,明天一早的飞机,大概……要在那边待三个月。”?“三个月。”昂利重复了一遍,他拿起餐巾擦擦嘴角,“这几箱雷司令送到的时候,你不在。” 阿尔托愣了一下,他的关注点是这个?“先生,我不在的时候您会想我吗?”她顺着他的话笑意盈盈的问他,昂利突然伸出手,越过半张餐桌,阿尔托本能地想要后缩,又强迫自己止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没有言语。 …… 从餐厅离开,商务车停到阿尔托下榻的酒店。?阿尔托转过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告别时,昂利看向她,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会的。” 好梦 阿尔托的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心底激起圈圈涟漪。 属于阿尔托·韦尔的本能迅速接管了身体,惊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娇嗔的调笑,混合着一丝真实的惋惜:“真可惜……要是我洗过澡,此刻肯定已经凑过来吻您了。” 她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波光流转,昂利直勾勾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便微微倾身,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残留的属于那瓶苦涩奥比昂的酒气,他的唇轻轻地碰上了她的,嘴唇与嘴唇相贴,温热而柔软,却又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他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阿尔托僵在那里,唇上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还在,像一个小小的、燃烧着的烙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准备好的所有应对说辞、所有嬉笑伪装,都在这个简单的碰触下烟消云散。 昂利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吻从未发生:“走吧,早点休息。”?阿尔托的神智恢复清明 嘴角忍不住上扬了漂亮的弧度。 “晚安,先生。” 她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酒店旋转门,过了一会,引擎声响起,商务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尔托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脸蛋蹭蹭枕头,没过多久,她嘴角噙着笑意,熟睡过去了。 …… 寒风像细碎的刀刃,从伏尔塔瓦河面刮过来,刺在脸上。阿尔托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羽绒服蓬松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紫色猫眼。 拉贝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递给她,“布拉格比慕尼黑要冷一点,在这里感觉怎么样?”阿尔托双手接过咖啡,指腹触及烫热的杯壁,寒意被驱散些许。她弯起眼睛:“谢谢你,还不错,我带足了暖宝宝。” 拉贝尔轻轻颔首,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架设轨道的摄影组,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金,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咖啡升腾的白雾和风声。 “我总感觉你有点眼熟。”拉贝尔忽然开口,阿尔托垂下眼睫,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我以前也是一个小演员,可能您曾经看过我出演的小配角?”“可能吧。”他笑了一声,没再言语,二人陷入沉默,风声又起,吹乱了阿尔托鬓边几缕碎发。 灰蓝色的水面上晨雾尚未散尽,几只天鹅缩着脖子栖在岸边。阿尔托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将那点她自己心知肚明的怅惘也一并呼出去,“走吧,要开始了。”她点点头,和拉贝尔一起朝着开始忙碌的片场走去。 今天的拍摄相对轻松。三场都是寻找线索推进剧情的文戏,这种对手戏几乎不需要导演多说什么,两人就能把场次干净利落地走完。下午六点半,最后一场戏收工,博林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化妆师过来给她卸掉脸上的薄妆,她安静地坐着,听助理在旁边念明天的通告单——明天只有两场戏,其中一场还是夜戏,下午三点才需要到片场。 “阿尔蒂,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助理收起平板,语气轻快极了“嗯。”阿尔托笑了笑,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她和昂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发了一条【已落地,一切顺利】,他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化妆台上。 7:00PM,天已经完全黑了,布拉格老城区的街道被橙黄色的路灯晕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圣维特主教座堂的尖顶在夜空中只剩一道瘦削的剪影。阿尔托独自沿着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路,河水在夜色里几乎是黑色的,只有岸边建筑的灯光在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细金箔。 她想起昂利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她在河边站定,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堡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阿尔托·韦尔,”她对着河水低声说,“你在想什么啊。”没有人回答她,河水依旧沉默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掏出来,是剧组群发的明日通告调整通知。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紧了紧围巾,走进酒店。 回到房间,她洗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拿起床头那本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几场。 明天的夜戏是阿兰娜独自在老城广场跟踪目标,没有台词,全程需要靠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传递紧张感。她用手指描摹着台词旁边自己做的笔记——那里用紫色水笔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什么时候画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才拿起来。 【收工了吗】 阿尔托盯着这四个字,浴袍的系带松了些许,半湿的长发垂落肩头,水珠沿着发尾慢慢洇进布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窗外的布拉格静悄悄的,偶尔有电车驶过的声响,在夜色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刚回酒店呢】想了想,她又加了一个标点,【您的消息真是及时。】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拿起剧本,半天却没翻动一页。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再次亮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好好休息。】 阿尔托捂嘴笑了,自己也说不清个中意味,她回了个美梦的emoji,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进蓬松的被子,一气呵成。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在那晚的餐厅里,隔着烛光,他那双冰蓝色眸子凝视她的样子。 她蹭了蹭被子,像一只找到舒适位置蜷缩起来的猫,布拉格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雪夜晚钟 周五晚上,一周的拍摄在下午四点提前收工。阿尔托刚卸完妆,就被同剧组的女三号、演另一个杀手的捷克演员艾拉一把勾住了胳膊:“阿尔托,今晚不许跑!带你去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酒吧,绝对比酒店餐厅有意思。” 阿尔托笑着被她拽着走,身后还跟了剧组的录音师小妹和两个年轻演员,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布拉格哪家酒吧的啤酒最好喝,阿尔托插不上什么话,安静地跟着他们穿过老城区蜿蜒的石板路。 薄雾里路灯晕开毛茸茸的光圈,电车轨道在路面闪着的银光。她踩着这些光往前走,一粒雪落在她的鼻尖 【布拉格下雪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地敲了一句话给他发了过去。 艾拉推荐的酒吧藏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建筑的地下室里,推开厚重的木门,爵士乐和啤酒花的苦香一同扑面而来,几个人找了个靠墙的半圆形卡座,艾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大扎皮尔森。阿尔托只要了一杯白葡萄酒,靠在沙发角落里,听他们聊着八卦。 录音师小妹正绘声绘色地模仿某位老戏骨忘词时假装咳嗽的样子,艾拉笑得趴在了桌上。阿尔托也弯起嘴角,就在这时,卡座边缘的阴影被一道更修长的身影覆盖,那位忘词的老戏骨来了 “带我一个。” 阿尔托抬起头,看见拉贝尔站在卡座边,整个卡座安静了一瞬,艾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不迭往里挪:“圣克莱尔先生!请坐请坐!”拉贝尔道了声谢,在阿尔托对面坐了下来。 卡座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小妹把刚讲到一半的八卦咽了回去,两个年轻演员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只有拉贝尔本人仿佛浑然不觉,他靠在椅背上,阿尔托垂下眼,小口抿着自己的酒。她和他对手戏最多,片场相处也算自然,但到了这种私人场合,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太过热络显得刻意,太过疏离又显得倨傲。萨克斯吹完散场,阿尔托要跟他们一起回酒店时,拉贝尔叫住了她。 他们两个沿着河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周的戏,“你的追踪戏演的很好。”阿尔托愣了一下,旋即道谢:“之前看了很多影片学习了一下。”“是么?”拉贝尔轻轻笑了“演得仿佛你真的这样做过一样。”阿尔托怔住,不确定他是在说戏里的事,还是在说别的,可那件事也闹上过报纸,他看到倒也正常。想到此,她把碎发别在耳后,讪笑了一下“您别打趣我了,那时是我太不懂事了。” “所以你现在是懂事了?”拉贝尔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惹了冯斯特,还能搭上博林的戏吗?”听到那个名字,冷风带着二月底的冷意像细密的针尖刺进她裸露的皮肤,一瞬间带着血液倒流冲上阿尔托的头顶,那个名字像一枚淬毒的冰锥,把她钉在了原地。拉贝尔站在她面前,见她那副石化了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续道:“别担心,这个圈子都这样,我见怪不怪了,只是有点好奇你背后是谁,毕竟你那桶——” “——既然见怪不怪了,”阿尔托的声音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就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问你不该问的,”她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我惹不起的,你也惹不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格外清晰,她语速快了起来,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今天我和艾拉喝了酒,你在路上和我交流了一点演戏的心得,这是我今晚的记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圣克莱尔先生。”拉贝尔挑眉,片刻后,他重重握住了她的指关节“合作愉快,韦尔女士。” 远处查理大桥上零星游客的笑语被风撕成碎片。阿尔托踩着雪回到酒店,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紫色眼眸的女人也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垮了,像被抽走骨头的软体动物,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她倒在床上,酒店的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侧躺着,蜷缩成婴儿的姿势,脸皮底下的肌肉自己在动,像被电击过的青蛙标本,眼角开始抽搐,接着是嘴角,整个下半张脸都在动,她抬起手想按住它,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现自己在抖,全身都在抖。 灯太亮了,照得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无处遁形,它刺进她的瞳孔,从眼球直插进太阳穴。她紧紧闭上眼,那光就变成橙红色的网状血管,在眼皮内侧一抽一抽跳动着,她关了灯,又觉得口干舌燥,舌苔像贴了一层绒布,她摸索到床头的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还没来得及咽下——一股黏腻的反胃感从胃底直冲上来。她滚下床,膝盖撞在地毯上,双手撑住马桶边缘,把刚才那口水,连同晚饭一并吐了出来。 胃部剧烈痉挛,像有一只拳头在里面拧绞。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透明的酸液顺着嘴角淌下来。眼球因为充血而胀痛,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动。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陶瓷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撑着洗手台,慢慢直起腰。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乱,黏在汗湿的脸颊和颈侧,眼周通红,嘴唇毫无血色,像溺水后被捞上来的鬼。 就在这时,就在镜子的右上角,浴室门磨砂玻璃的边缘,她捕捉到了一个臃肿的暗影——有人站在那里——肚子顶着紧绷的西装纽扣,秃顶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勉强梳向一边。那张模糊的隔着磨砂玻璃的脸,正对着她带着一种她三年前就刻进骨髓里的令人作呕的恶心的下贱的肮脏的凝视——冯斯特。 她的右手抓住了洗手台边的吹风机,转过身、冲过去、举起来。第一下,沉闷的声响像钝器击打人皮。虎口发麻,震动顺着桡骨尺骨一路蹿到肩膀,磨砂玻璃上溅开了细密的裂纹。她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第二下。 第三下,第四下。 血腥味从喉咙底涌上来——或者说是从某个更深的被她埋藏了起来的地方涌出来,她的手臂机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咔嚓”,电线断裂,那一瞬间的刺痛了她的鼓膜,世界像老式电视机一样闪过雪花噪点,然后归于黑屏。 视线重新对焦,她举着吹风机的手臂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无法松开握柄。磨砂门还在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裂纹,没有血,没有尸体,吹风机尾盖崩落,几块白色的塑料碎片落在地上,一根断裂的电线像死去的蛇,从她指间垂下来,裸露的铜丝在暗处微微反光。 阿尔托松开手,吹风机残骸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滑坐到地砖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浴柜门,急促的嘶哑的喘息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她就这样坐在冰凉的瓷砖上,久到膝盖以下的皮肤失去知觉,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从恍惚中弹了一下,撑着浴柜门缓慢地爬起,膝盖骨像生锈的合页,每弯折一度都发出无声的涩响。她扶着墙,手指划过冰凉的壁纸纹路,一步一步挪出浴室。手机躺在床尾,屏幕亮着,她看着来电人,呼吸还带着方才呕吐后的臭味,她接起来,咽了一口唾沫,喉咙痛,舌根还残留着胃酸的苦味,手机贴在耳边。 “昂利先生。”她的声音很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 “开门。” 阿尔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爬起来,拉开房门,昂利埃蒂安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厚重宽大的长摆黑色冲锋衣,肩上落着未融的雪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极地流淌而来的暗河,沉默地地淌过她的嘴唇,鼻梁,眼睑,眉骨最后停在她那双布满血丝尚未褪去红晕的眼睛里。 阿尔托的嘴唇动了动,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向前迈了一步,忽然抬起手,紧紧搂住了他。她的手臂穿过他敞开的外套,环住他精瘦的腰,十指在他后背上交迭,扣紧,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仿佛埋进那片由体温和心跳共同构筑的狭小而温暖的领地。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睫毛扫过他的皮肤,那里有他刚从室外带来的凉意,正被她不知什么时候涌出来的眼泪一点一点濡湿。她只是把脸埋去,埋得很深,深到他的外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住。她的手还在他背后收紧,指甲隔着衬衫布料陷进他肩胛骨的边缘,像一只终于放弃伪装被淋湿的野猫,把湿漉漉的皮毛和狼狈不堪的颤抖一并蹭进他怀里。 昂利任由她抱着,任由她把眼泪蹭在他身上,任由她把自己的衬衫攥出皱痕。他的手臂垂在身侧,阿尔托感觉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一个很深、很慢的呼吸,紧接着,他的手臂抬了起来,左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右手覆在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丝。 他们已经够近了,近到没有一丝空隙。阿尔托闭上眼睛,方才浴室里那些碎裂的疯癫的血腥的幻象和嗡鸣,此刻都被隔绝在她闭上的眼帘之外。她能听见的,只有他平稳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像布拉格雪夜里的钟声。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轻响,有人出来了,脚步声渐近,昂利揽着她的腰往门内带了一步,反手将门合上。很久之后,阿尔托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您怎么来了。”“你看手机。”阿尔托打开手机,才发现五点时他回了一句【我知道。】她笑了起来“您那个时候已经到了?”“嗯。”她忽然很想问——您是专程来的吗?是来工作?还是说…想我了?您是坐几点那班飞机?您明天什么时候走?一瞬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可这些问题最后在喉口滚了一圈,被她连同那口酸涩的唾液一同咽了回去。 她又埋进了他怀里,窗外,布拉格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圣维特主教座堂的尖顶刺破云层,露出几颗冷而亮的星。 亮到足够引她靠岸。 安眠 昂利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眼角,轻轻擦拭那道还没干的泪痕,阿尔托闭上眼睛,顺着他的手指,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指腹。 脸颊的皮肤感受着他指腹那层薄茧带来的细微粗粝。“您在这里待多久呢?”她的声音鼻音还很重,“两天三夜。”这个周末他都在,她心里松了口气,理智也开始回笼。她从他怀里抽身离开,目光落在他那件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衬衫上——那里有她的泪痕洇开的深色水渍,有她整个崩溃时蹭上去的她自己都不忍看的狼狈,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 “抱歉,我……”“没什么。”他打断她,又难得地多问了一句“反倒是你,怎么不到一周就成这个样子了?”他理了下她的发丝“是有人欺负你了吗?”阿尔托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鼻尖又开始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又要涌上来的潮意逼回去。“……没有。”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谁欺负我,只是…今晚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三年前有个老男人想要潜规则她;告诉他她被换掉角色时一夜无法入眠;告诉她被雪藏一年后终于追到了他的日常路线拿着一桶红油漆直接当头泼了上去然后被关进精神病院整整一年;告诉他她做了这些唯一后悔的只是为什么当时泼得不是排泄物或者浓硫酸吗?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刚才在浴室里,她举着吹风机对着空气疯狂砸了十几下,因 为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他,昂利埃蒂安先生不会喜欢一个疯女人的。 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昂利也没再追问,只是再次抬起手,他的指腹落在她紧抿的嘴角上,轻轻按了按“……去洗澡,然后睡觉。” 浴室里呕吐物的酸腐气息混着酒店浴液廉价的化学香精,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昂利站在门口,眉头皱起来,洗手台上那支破碎的吹风机横躺着,塑料外壳崩落成几片,断裂的电线裸露着铜丝,他盯着那堆残骸,大脑放空了几秒,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床上的阿尔托。她蜷成很小的一团,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昂利收回目光,他把那堆碎片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洗得很快,比在慕尼黑那间公寓里快得多,热水冲过皮肤,带走室外的寒意,却冲不走某种他说不清的梗在心口的东西。扯过浴巾,浴巾的质地让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粗糙,硬,带着反复漂洗后残留的化学气味,和他习惯的那种柔软细腻的埃及长绒棉完全是两个东西。他擦干身体,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一个普通的商务快捷酒店,只是在他这里过于简陋狭窄。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张床,犯起了难,他从没和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哪怕和阿尔托亲热完,在慕尼黑那间公寓里,他也只会去另一个卧室,一个人休息,而这里……他沉默地看着那张标准的酒店双人床,他今晚要睡在这里?昂利埃蒂安,奥尔顿莱维家族最有力的继承人,资产遍布欧洲、到处都有至少三处以上可以随时入住的顶级公寓的男人,要在布拉格一家快捷酒店的、床单粗糙得让他皮肤不适的、宽度目测不超过一米五的床上,和另一个人挤着睡一夜?他闭上眼,又叹了口气。 他走向床边,看着还蜷在原处的阿尔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去洗澡。”阿尔托从床上爬起来,水声再次响起。昂利站在窗边,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拨开窗帘看着窗外布拉格的夜色。雪停了,他想起自己今天那种莫名的驱使他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的冲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二十分钟后,阿尔托洗完澡了,她扫过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眼白还有一点红血丝。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摆在眼前——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阿尔托的目光从床移到昂利脸上,又从昂利脸上移回床上,来回两次,最后停在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昂利一向是不和人一起睡觉的,那就只能她去睡椅子或者打地铺了,但是说不定他受不了直接去住别的酒店了呢?她可不想蜷在那把硬椅子上,想到此,“……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里只有一张床。”昂利也看着她“我知道。” 阿尔托内心在哀嚎,手指抠了抠掌心,表面却还是乖巧懂事的笑意“那我去椅子上休息。”她说得轻巧,目光已经越过昂利,落在那张窄得可怜的椅子上——那根本不是能睡人的尺寸。她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甚至已经开始调整表情,准备表现出“他来就很开心”的乖巧样子,“过来。”他打断了她的脑内小剧场,握住她的手腕“睡床上”阿尔托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床边走了两步。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顺从地跟了过去,等他松手,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张双人床,又看看他,眼神里难得地带了点真实的茫然,“……可是您不是…”昂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已经躺下了,非常标准的平睡姿势,占据了床的一角,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关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光,远处彻夜不熄的城市灯火,在积雪的映照下泛着冷白色的幽幽微光。她摸黑爬上床,动作很轻,躺在床的另一侧,尽可能靠近边缘,和中间那片空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不会冒犯到他的距离。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身后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平稳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呼吸——他没有睡着,那种呼吸频率她太熟悉了,是醒着的人才能维持的节奏,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平时那张床是她一个人的,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现在多了他,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住,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不敢翻身,不敢舒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这一夜就要这样僵着过完的时候——身后的床垫微微陷落,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上,阿尔托屏住了呼吸,那只手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睡觉的那种拍法,笨拙生疏,但确实是那个意思,阿尔托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确认刚才那两下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她没有再僵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束缚着她让她不敢动弹的线,好像在那两下轻拍之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皮开始变沉,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床垫也很软,一切都软得不像真的。 阿尔托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睡着之后,那些白日里精心维持的察言观色,全都像卸下的盔甲一样,被她扔在了意识的彼岸,她翻了个身,滚到床中间,腿搭在昂利的小腿上——那条纤细却结实的腿,带着温热的体温,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的领地,胳膊也横过来,从他的腰侧穿过,像一条柔软的锁链,把他整个人圈住。昂利僵住了,身体绷紧,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上多出来的那些重量和温度,她的腿压着他,她的胳膊圈着他,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肩头,温热、湿润、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气味,他应该把她挪开,从小到大,他的床上一向极简:枕头,被子,他,连个抱偶都没有,那些柔软的无用的会侵占他空间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他微微偏过头,窗帘缝隙透进的幽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睫毛安静地覆着,像两片栖息的蝶翼,饱满的唇瓣在睡梦中放松成柔软的弧度,额前几缕碎发散落,睡着的她,好像和醒着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醒着的阿尔托·韦尔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表演,她笑得恰到好处,说得恰到好处,连在他面前撒娇讨好的分寸都拿捏得精准无比,可睡着的她不是,睡着的她只是一个会把腿搭在他身上、把胳膊圈住他腰的女人,一个会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钻进他怀里的女人。此刻她在他怀里,温热的,柔软的,沉甸甸的。鬼使神差,他转了过来,动作轻轻的,怕惊醒她,他侧过身,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额头抵上他的下巴,她的呼吸扑在他的颈窝,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填满了那些他从来没注意过的空隙。 他的床上一向极简,此刻多了她,枕头,被子,他,还有怀里过分柔软的一团女人,像一艘一直空载航行太久的船,终于被压上了压舱石。他的眼皮也开始变沉,或许是深夜的缘故,或许是她体温的缘故,或许是那股从未体验过的怀抱另一个人的缘故,他就那样搂着她,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胃痛 清晨,阿尔托半梦半醒间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了一些,她的脸蹭了蹭——毛茸茸的……有点痒,像有谁的发丝在她脸颊上扫来扫去。 抱枕怎么会有头发?意识像气泡从深眠的水滴缓缓浮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猛地睁开眼,然后她的大脑宕机了——昂利埋在她的怀里,他的脸挤在她的胸口,鼻尖抵着她的锁骨下方那片柔软的凹陷,呼吸扑在她胸前的皮肤上,浅金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发丝细软,带着她从未在清醒时有机会闻到过的属于清晨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温热,透过她薄薄的睡裙布料,烙在她腰侧的皮肤上。两人的距离,可以说是亲密无间,无间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尔托不敢动,她的脑子在宕机之后开始疯狂重启,无数个问号像弹幕一样刷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她怀里不对是她怎么会在他的怀里不对是她先醒的不对是她抱着他的不对是……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实环在他的背上,好吧,她也抱着他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会让她抱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在她怀里睡得这么……这么……她找不到词,这么放松?这么毫无防备?这么不像他?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那个冰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昂利的睫毛颤了颤,阿尔托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应该闭上眼睛装睡,这是最明智的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他先醒,等他先动,等他先——他的睫毛又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纯粹如湖面的眼眸在刚睡醒的这一刻还没有来得及装上白日里那些冷漠疏离,它们只是茫然地带着一点睡意惺忪望向她。阿尔托看到他眼里的迷蒙转瞬即逝,那些熟悉的东西开始一层一层地归位,他没有立刻弹开,像她想象中那样猛地坐起来,用那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眼神看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胸口,眼神聚焦了一下,看着他们之间亲密到没有任何空隙的距离,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她的锁骨,她的下巴,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四目相对。 阿尔托的脑子再次宕机,她应该说什么?早安?对不起?您睡得还好吗?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迅速滚到床的另一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刚重启的脑子就是难用,昂利也没有说话,他的手臂收紧了,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把她往他那边又带了带,他的脸往她胸口又埋了埋。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宛如挤压小猫咪才会出现的哼唧声,阿尔托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像羽毛轻轻划过。 他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好困。”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她怀里的金色脑袋,感受着他们之间亲密到让她不知所措的距离。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远处传来布拉格老城苏醒的声音——电车驶过的轻响,教堂悠远的钟声,鸽子扑棱棱飞过屋顶的动静,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看着他那张在睡梦中完全卸下防备的脸,她老老实实躺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阳光在地板上铺开两道斜长的光斑,阿尔托饿醒了,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吐得干干净净,胃里空得正蜷成一团抗议,绞痛从胃底往上蹿,细细密密地揪着她的神经,她睁开眼。昂利还在她怀里,保持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阿尔托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埋在她胸口的那颗脑袋动了动,她僵住,昂利抬起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瞳里那些细密的纹路,“饿了?”阿尔托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又响了一声。她勉强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点羞赧的笑:“……有点。”昂利松开了环着她的手,下了床走向浴室。阿尔托蜷在床上,手死死压着抽痛的胃,过了一会儿,昂利从浴室出来,他又变成了那个她熟悉的昂利,他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她,皱起眉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阿尔托扯着笑撑起身子,“可能只是饿太久了…”她的声音有点飘,昂利没再说话,转头按了酒店的服务铃“躺着。”她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说不用麻烦,想说您不用管我——还没等她决定好说什么,胃又开始抽了,那股绞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刀子在胃壁上刮,她的脸又白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铃响了,昂利走过去开门,和门外的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他回到床边,垂眸看她“等一会。”阿尔托点点头,手指还压在胃上,昂利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掌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抬起头看向他。“别咬嘴唇。”阿尔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快要被咬破了皮,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胃还在痛,可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动作利落地在靠窗的小圆桌上摆好早餐。热腾腾的牛奶粗粉粥,一篮面包卷,一碟瘦肉火腿切片,还有两杯蜂蜜柠檬茶。昂利看向还蜷在床上的阿尔托,“可以过来吗?”阿尔托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她裹着睡裙走到小圆桌前,在他对面坐下。面包还是热的,麦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面底的咸味。食物一点一点填满那个空荡荡痉挛着的胃囊,绞痛慢慢融化,只剩下一片疲软的余韵。 阿尔托捧起蜂蜜柠檬茶小口地啜饮,温热的液体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脊背也舒展开来,靠进了椅背里,她的脸颊恢复了血色,睫毛半垂,眼底落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好点了?”她弯起眼睛,弯起一个餍足的弧度。“好多了。”她的声音比清晨那会儿有底气多了,昂利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那板药,手指按出一粒胶囊,放在掌心,朝她递过去,“胃药,吃了。” 阿尔托歪歪头,她看着他的手心的那粒药,低下头,凑过去,直接从他掌心里,把那片药含进了嘴里,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掌心,舌尖轻轻一卷,胶囊落到了她的嘴里,昂利的手僵在半空,掌心上还残留着她唇舌的温热与湿润。阿尔托已经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药送了下去,“好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抱怨。 昂利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他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身体比意识更快,他衔住她的唇,舌尖探入她的口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柔软的内壁,卷走残留的蜂蜜柠檬茶的清甜。他分开一点,捧着她的脸,“不苦。”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两个一周没见面的年轻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阿尔托张开腿,缠在他腰间,脚踝在他腰后交迭。他又一次吻住她,舌尖抵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吮吸勾缠,阿尔托仰着头索取,喉间溢出细细的呜咽,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顺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睡裙的肩带慢慢褪下,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半边胸脯。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他突然拉远了距离,阿尔托喘着,看着他,眸光潋滟,缠在他腰上的腿更紧了点,“…全听您安排。” 全给她(h) 昂利的吻一路向下,舌尖划过锁骨的凹陷,阿尔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含住了她的乳尖,舌尖拨弄着最敏感的顶端,牙齿极其轻微地刮蹭,引来她浑身一颤。“嗯……”阿尔托的手插入他的发丝间,在他的吻继续向下,舌尖划过她平坦的小腹,那层薄薄的肌肉因快感而微微颤抖。 做的多了,他早已知道她的大腿内侧是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触碰那里,她都会像被电到一样颤抖。他的唇落在那片柔嫩的皮肤上轻轻吮吸,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昂利……”她叫着他的名字,昂利的手掌覆上她早已泥泞不堪的地方——隔着那条薄薄的被爱液浸透的内裤,掌心带着折磨人的耐心缓缓地按压着那潮湿的地方,布料摩擦着她最敏感的软肉,带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酥麻。 她的腰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更多的压力,想要更直接的触碰,他偏不给,只是隔着那层湿透的薄纱,用掌心摩挲,用指腹按压,她的体液一点点洇出来,把那片小小的布料浸得更加透湿,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他找到了她最敏感的那一点,拇指按在上面,缓缓打着圈,中指和无名指隔着布料抠弄着穴口的位置,每一次都让那片布更深地陷进她的柔软里,她的内壁一下一下绞紧,仿佛要把他吸进去,把他隔靴搔痒的折磨变成更深的更直接的填满。 “昂利……求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和那黏腻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他终于拨开了那片碍事的布料,手指毫无阻隔地探入那片一塌糊涂的柔软之地,内壁几乎是立刻缠了上来,一层一层绞紧。昂利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氤氲着的水雾,手指开始动作,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拇指同时打着圈按着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花蒂,配合着手指抽送的节奏,时轻时重,时急时缓。“啊……昂利…昂利……”阿尔托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痕,她眼眶泛红,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昂利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唇齿交缠,津液交换,气息交融。手指加快了节奏,捣入她最柔软的深处,阿尔托的身体猛地绷紧,腿夹紧他的腰,内壁剧烈地痉挛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浇在他的手指上。 他沉身进入,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喘息,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呻吟。他渐渐加快,力道也加重,每一次都撞在最深处,撞得她身体向上跑,又被他掐着按回去。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着肉体碰撞的闷响,她的腿缠在他腰上,随着他的节奏晃动,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她彻底撞碎。 她先到了,内壁剧烈收缩,昂利犹豫了一下,要把性器抽出来,却又被她夹紧“全给我……”阿尔托的腿缠得更紧,脚踝在他腰后交迭,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体里,内壁像无数张湿热的嘴贪婪地吮吸,不让他离开分毫。昂利顿住了,他低头看她,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一颤。“你确定?”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撑在她身侧的手掌把床单抓出深深的褶皱,她的里面还在一缩一缩地吸着他,没有带套,他知道自己应该退出来。 阿尔托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那双紫眸里还含着高潮的泪水,眼尾绯红,睫毛还挂着泪珠,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欲念,手指沿着鼻梁下滑,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唇角。“给我。”她又一次重复道,然后她抬起腰,主动把他吞得更深。 昂利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他低头狠狠吻住她,舌头闯进去,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几乎要吞掉她的呼吸,他的腰开始动,又快又狠,每一次都捣进最深处,撞得她搂着他脖子的手几乎要抓不住。 “啊…昂利…太深了……”阿尔托的呻吟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快感一波强过一波,刚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不像话,每一次进出都像过电,从交合的地方一路蹿到尾椎骨,沿着脊柱炸开。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床上,饱满的乳房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乳尖擦过他汗湿的胸膛,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又胀了几分,每一次进出都刮过那最敏感的一点,快感堆积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满,失控的喘息响在她耳边,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合着肉体碰撞的闷响和黏腻的水声,阿尔托的指甲抓着他的背,留下几道红痕。她收紧内壁绞着他,仿佛要把他榨干,昂利的动作骤然加快,最后几下又急又重,他闷哼一声,抵在最深处,滚烫的热流打在她的身体最深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身体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颤抖和抽搐。 阿尔托的腿软软地垂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腰侧。她闭着眼,脸上还残留着高潮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立刻抽出来,翻了个身,把她带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性器还半硬地埋在她里面,随着呼吸轻轻滑动。他抬手把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阿尔托哼了一声,脸在他手心蹭了蹭“还可以吗?”他问,阿尔托没回答他,只是伸出舌尖触碰一下他的掌心。他就着这个姿势扣着她的腰,把她又一次拉向自己,撞进最深的地方。这个体位太深太满,惹得她喉间又溢出淫荡而色情的喘息,他坐起来,低头吻住那些呻吟,身下的动作越来越重,简直要把这一周的空白全部填满。 床单凌乱成一团,枕头被踢到了地上,阳光斜斜地没入窗框中,室内暗了下来,她的内里要把他融化般剧烈收缩着,叫他闷哼一声,随着她的高潮抵着花心释放,两人交迭着倒在凌乱的床榻上,喘息交织,汗水交融,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昂利伏在她身上,听着她过快的心跳一点一点平复下来,过了很久,他撑起身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春意,眼眸里水光潋滟,宛若两朵被雨水洗过的鸢尾。他忍不住又亲吻她的眼睫,她伸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手指滑落,沉入睡眠。 昂利也快要睡着了,意识模糊前,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从没想过,抱着人睡觉竟然如此舒服。 仙子教母 醒来已经是黄昏。 阿尔托在昂利怀里咕哝了一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毫无防备,他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按了按她的后颈:“醒醒。”阿尔托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要吃饭了。”她又哼了一声,身体动了动,意识显然在和睡眠做最后的拉锯战——胃战胜了困意,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冰蓝色眼眸。 “……天黑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绵绵的沙哑,昂利嗯了一声,率先起身准备去浴室,然后腰间一紧——阿尔托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揽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脚步顿住了。“我想和你一起洗。”她的声音从他背后闷闷地传上来,没等他回应,她的嘴唇落在他腰侧,“这样我们收拾完能一起去吃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好像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好像他们本就是那种可以一起洗澡的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昂利没有说话,阿尔托有些忐忑,可她总觉得他一定会答应似的,想到此心里多了点底气,环住他的手又紧了紧,直到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那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两人收拾妥当,昂利看着她的脸,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给她带上,又从梳妆台上拿过墨镜,架在她脸上,阿尔托有点意外,她现在糊穿地心了,只要不是光着身子出门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她,不过既然是昂利的意思,那她就也乖乖带着。 他们走出酒店,沿着老城区弯弯绕绕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昂利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安排车,他从酒店大堂抽出一张地图,说餐厅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阿尔托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迭又分开,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红顶建筑,外墙被落日染成橘红色。 昂利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看一眼地图,只是频率有点高,阿尔托没有说话。十五分钟后,他们站在一座青铜雕像前,周围是熟悉的咖啡馆和纪念品商店。阿尔托记得这个地方,他们十分钟前路过这里,她看向昂利,昂利盯着地图,眼皮跳了跳,他把地图折了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跟着箭头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走吧。”他说,阿尔托没吭声,跟着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再次站在那座青铜雕像前。这一次,昂利盯着手机的时间更长了,他的眉头皱起来,拇指在屏幕上转来转去,自己跟着箭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阿尔托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那个看上去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被一个手机导航绕得团团转,她抿住嘴,把笑意压下去。 “走吧,这次肯定对了。”昂利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阿尔托点点头,继续跟着他。第三次,他们又回到了那座青铜雕像前,昂利站定,他看着那座被摸得锃亮的雕塑,看着周围熟悉的商店,夕阳已如花彩雀莺飞过山头,路灯亮起,他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箭头指着的方向分明是——不对,什么方向都不对。 阿尔托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还是那么挺拔,整个人还是那么好看,但那份好看里,此刻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然后走上前,凑到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家餐厅的位置,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的地标,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昂利被她带着,向左拐进一条之前没走过的巷子,又向右拐,经过一个卖木偶的小店,橱窗里的提线木偶睁着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对情人。昂利跟着她的步伐,他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被暮色勾勒出的柔和的剪影,她挽着他,手在他臂弯里,温热,柔软——太近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又拐过一个弯,一家小小的餐厅就藏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铁艺招牌上写着那家餐厅的名字,和手机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阿尔托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偏过头看他,猫眼在路灯下格外明亮,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的笑“到了。”,暮色在她身后铺开,她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低下头,隔着她的口罩,唇蜻蜓点水般触碰她的侧脸。巷口吹来的晚风抚到她脸上,阿尔托愣了一下,她摘掉口罩,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餐厅不大,藏在教堂后的巷子深处,里面却别有洞天。裸露的红砖墙上挂着老照片,角落里有个烧木柴的壁炉,火光把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侍者递上菜单,昂利随手翻了翻,点了黑啤和素食炖牛肉——据说是这家餐厅的招牌,酱汁要炖上三个小时,搭配红薯饺子十分美味,阿尔托研究了一会儿菜单,最后点了一杯帕拉瓦和一份轻食碗。素肉盛在厚实的陶碗里,酱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散发着红酒和香料融合后的醇厚香气,轻食碗摆盘很漂亮,各种颜色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块秋天的调色盘。 酒液是浅浅的禾秆黄色,带着一点点绿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晶莹剔透,阿尔托喝了一口,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像切开了新鲜的青苹果,口感轻盈而活泼。“这酒不错。”她放下杯子,对上昂利的目光,他正看着她,黑啤放在他手边,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听说是捷克的特产,您要尝一口我的吗?”她把自己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昂利低头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酒,转到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甜白不是他惯常的口味,“还可以。”他把杯子放了回去,阿尔托接过杯子,笑意更深了一点,她又喝了一口酒,叉起一块烤南瓜送进嘴里。南瓜的甜和酒的香在舌尖上融合,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个餐厅烘得温暖而宁静。 酒足饭饱。昂利放下餐巾“我已经叫了车。”阿尔托点点头,她站起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出餐厅,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一些,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停车点,然后左拐,右拐,穿过一条窄巷,再右拐,昂利任由她挽着,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安静地等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旁。 车厢里很安静,阿尔托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车子驶过一座桥,她愣了一下,那是查理大桥,从她住的酒店走到这里,要半个小时。车子驶过查理大桥,离她的酒店越来越远了,阿尔托收回目光,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也许他还有别的安排。 车子继续向前,转入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经理模样的人躬身候着,身后还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镖。他们走进一部狭窄的电梯,经理刷卡,电梯开始上行。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间,轻轻扣住,昂利回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体温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手心,顺着血管一路流进心脏,让她些微的心慌静了下来。 沿着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用另一张卡刷开,退后一步,躬身示意。老式护墙板散发出的淡淡干燥木质香,走出略显幽暗的门厅,视野豁然开朗——古典落地窗竖立在他们面前,窗外是伏尔塔瓦河和查理大桥,桥上的灯光落在河水里,古老雕像的剪影在夜空中沉默伫立,桥拱下的水波翻着细碎的光,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流淌了千年的波纹。阿尔托怔住了,“……这里是?”她抬头看向他,他的声音很淡,“四季酒店的套房。”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话——从慕尼黑飞来,陪她吃饭,然后带她来这里——像梦一样的套房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大少爷果然还是换酒店了,而她也沾了一回光,她笑起来,又握紧了他的手“我喜欢这里。”昂利轻轻一拉,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喜欢就一直住在这里。”,阿尔托蹭开他的外套 “那不要哦,会被剧组的人发现的。” 昂利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就周一再回去。”,她勾住他的脖子,尾音绵软“托您的福,我也是当上一回礼拜一的辛德瑞拉了。”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甜蜜与荡漾,昂利正搂着怀里的软玉,闻言却微微拧起眉头,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困惑“……嗯?我是教母吗?” 阿尔托大笑起来,踮起脚响亮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致我的王子。”昂利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唇,随即捧着她的脸又吻了下去。 低语呢喃,真是布拉格无数个夜晚里又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夜啊。 共浴(h) qingyege.còм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我去洗澡。”她的语气分外轻快。 浴室比她住的那家快捷酒店整个房间都要大,水流沿着她的身体一路往下冲掉晚餐的气味——浴室的门开了,昂利走了进来,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浴室里的蒸汽沾湿,显得比白天柔软许多。阿尔托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去。”阿尔托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 阿尔托回想起黄昏时,昂利拿着海绵从她的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往下轻轻地打滑摩挲,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小腹,最后停在她胸前。他的掌心覆上她的乳峰,手指轻轻揉捏,拇指拨弄着顶端那一点,感受它在指腹下慢慢变硬,沐浴露的泡沫流经那处被热水蒸得格外敏感的柔软之地,最后顺着大腿流到地面上。 阿尔托回过神来,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唇落在她的耳后。阿尔托回头低喃“您的心跳好快……”,“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一只捏着她的乳,一只滑过她的小腹,继续向下,最后停在那片已经湿透了的柔软之地。“这里……”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阿尔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牵着他的手在那里流连“我还没用水冲……”,她看不见昂利什么表情,只是那一瞬间,她身后那具紧实的年轻身体更加紧绷。 昂利的手指拨开那两片柔软,探入那个已经悄悄为他准备好的地方。软肉紧紧包裹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在里面缓进慢出,带出更多的黏腻水声,吻落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绕着她的乳晕打转,下面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精准地擦过敏感点,引得她浑身颤抖。阿尔托的小腹开始发紧,内壁不受控制地绞紧,把他的手指吸得更深,就在她快要攀上顶点的时候——他抽出了手,阿尔托发出一声不满的呻吟,转过头看他,眸子里泛着水光,眼尾绯红,嘴唇微微张开,昂利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热的水溢出浴缸,这浴缸同时坐下两个人还是有些拥挤,她靠在他怀里,他身下那根硬挺的东西正抵着她的腰窝,手掌滑进那片更温热的水中,手指在水下进出,带出一波又一波细微的水纹,“啊……”阿尔托仰起头,靠着他的肩,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臂上,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黄昏时他也是这样,阿尔托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小时前的画面。他的手指探进去,抠弄出乳色的体液,那些黏腻的液体溢出来,被水流冲散,很快又有新的流出。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回忆起那种感觉——“想什么呢?”,昂利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他的手指模拟着抽送的姿势,阿尔托的腿根又开始发颤,熟悉的快感一点一点堆积,“在…想你……”她的声音被浴室里的水汽泡得又软又绵,带着那种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甜腻的尾音。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像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舟。浴缸里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拍打着她的皮肤,温热,柔软,和体内那两根手指的频率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彻底乱了,内壁剧烈地绞紧,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和温水混在一起,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痉挛着,还没等高潮的余韵平复,昂利便径直进入她的泥泞之地,他没有急着动,就着这个姿势向后退了半分,又慢慢地顶回去,阿尔托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裹着那一点软肉,牙齿轻磨,身下每一次都只是浅浅地进出,温水挤压进去,冲着她的花心,缓慢而磨人。“昂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昂利的指腹又抚上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花蒂,随着他进出的节奏轻拢慢捻。阿尔托扭了扭屁股又往下坐得更深,“快一点……”她侧过头亲了亲他的下颌,握住他的手往下压下去。昂利轻哼一声,扣紧她的腰,把她牢牢按在自己怀里,身下的动作终于不再克制——又快又狠,每一次都捣进最深处,浴缸里的水哗啦啦地往外溢,他在她体内又胀大了几分,电流从两人交合的最深处向四肢百骸疯狂扩散,快感满到连呼吸都被挤压成细碎的气音,她的脖颈拉出美丽的弧线,任由娇喘从喉间溢出。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几乎没有任何铺垫就把她抛上浪尖,身体弓起,又无力地跌回他怀里。爱液和浴缸里的水混在一起,内壁疯狂吮吸,像是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吸进去,昂利一声闷哼,滚烫的热流打在她的花心。 他半硬的性器还埋在她体内,阿尔托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她的呼吸刚刚平复了一点,昂利便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把她更深地锁在怀里,抱着她站了起来。阿尔托一声惊呼,本能地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下意识夹紧他的腰。昂利扯过架子上搭着的浴巾,草草地裹了一下,湿漉漉的水珠还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性器随着他的步伐一深一浅地顶弄她。 阿尔托埋在他颈窝里,嘴上叫着求饶,身体却贪婪地咬着那根随着步伐进出的性器,每一次深入都带出一股透明的爱液,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流,滴在卧室的地板上。“昂利……慢、慢一点……”,从浴室到床的距离不过十几步,却漫长到她受不了了。高潮堆积得太满的崩溃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躲开,便攀着他的肩膀,身体往上缩,试图逃离那折磨人的进犯。终于到床上了,她的身体往前倾倒,跪趴在了床沿,还没来得及喘息,还来不及从刚才那漫长的折磨中回过神来——他的手往后一拉,又从后面重重顶了进去。“啊——!”,阿尔托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昂利扣住了她的臀开始挺动。快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乳房像熟透的果实挂在枝头晃荡,乳头擦过身下凌乱的床单,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刺激。 “…不行……太深了……”她的求饶变成了呜咽,脸埋在床单里,眼泪和唾液洇湿了身下那一小片布料,屁股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送,迎合着他的撞击,昂利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你为什么夹这么紧?”。这是一回事吗?阿尔托想翻白眼,也可能是被顶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下都直捣花心。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破了,撑着床面,膝盖往前挪,想要爬走,想要逃离这过于强烈的快感,她往前爬一步,他就把她拉回来,更深地顶进去。 “昂利……求求你…让我…让我缓一下……”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濒临崩溃的甜腻。他真的放慢了动作,慢得磨人,每一寸进出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像在故意折磨她,拇指绕到前面,压上早已充血的阴蒂,慢条斯理地打圈。快感像潮水一样从两个方向同时涌来,迭加、翻倍、失控,让她大脑彻底空白。“昂利…昂利……我…”,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体无力地瘫软,爱液喷涌涌出,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流,浸湿了床单,交合处一片泥泞。昂利被她吞得头皮发麻,“阿尔托……”,他也濒临失控,喘息格外性感,好听得她又忍不住锁紧体内那根性器,他又喘了一声,抵在她的最深处,一股又一股,精液又多又满,从交合的缝隙溢出来,和她的爱液混在一起顺着大腿往下流。记住网址不迷路 гo uw enwu.v iρ 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他没有立刻退出去,只是把她翻过来,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床单凌乱得像台风过境,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上,房间里弥漫着纵欲后的腥甜气息,浓得化不开。阿尔托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昂利低头看她,她比五年前的初见还要漂亮——越看越漂亮,越看越喜欢,让他忍不住又换成了下半身思考,阿尔托嘤咛一声:“下周要拍好多打戏——”,他顿住,抬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阿尔托也伸出手,胡乱摸了摸他的头发。 “睡吧。”,昂利抱着她,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他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的心跳和自己渐渐同步,他也闭上眼睛,睡意像潮水一样涌来,温柔地把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