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艳狐灵猫》 《艳狐灵猫》卷一 〈阴阳剪影〉 品牌饮料店店员曾峻文和从小就熟识的女孩柯语霏一起经营「巧珍珠」的分店 虽然有个可爱顽皮的柯语霏成天伴在身旁,可是曾峻文的心中,早已装满了另一个人 她是巧珍珠总店的店长—季巧庭 可是季巧庭心中,却爱着为了她而牺牲的男猫仙 一次酒后乱性,被真心话大冒险拱出来告白 曾峻文对季巧庭的喜欢有增无减 隔天,他却发现到达分店外,一向准时上班的柯语霏,居然不见踪影? 焦急慌乱之馀,曾峻文遇上了一位黄发红眼的神祕老人 要他转告季巧庭,必须赶紧把「阴阳剪影」用火烧毁,并不要插手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当曾峻文一头雾水时,却在巧珍珠分店地上,发现了一张季巧庭和一位神秘女子的合影 那名神秘的女子穿着一身绿罗裙,声音清甜娇婉,对他唱起一曲沁人心脾的古典歌 曾峻文出于私心,将这张照片偷藏入自己外套口袋 不料,在这之后,一直很疼爱他的直属学姊方诗雅突然在床上暴毙 季巧庭也彷彿遭到厉鬼附身,拿水果刀把昏迷的柯语霏的脸砍得血肉模糊后,也断绝了呼吸心跳 警告他必须尽快销毁「阴阳剪影」的黄发红眼老人,也在和狐仙胡媚嵐的格斗当中 先将胡媚嵐用剑活活分尸,随即在无意间中了剧毒而魂飞魄散 黄发红眼老人在临魂飞魄散之时,告诉曾峻文必须找到阴阳剪影 到阴间寻求孟娘娘协助,才能治好柯语霏受到的内伤 为了营救柯语霏,曾峻文在意料之外,穿越到了阴间 碰上了意图挟持他的女猫仙凯堤雪 从此之后,她娇俏的芳影,便一步步接近、瓦解着曾峻文的心房 他知道不可以,他心里,已经有季巧庭了啊…… 楔子之一 阴间四极 阴间中的四极,以阎罗大帝所在的幽冥城为中心,佔据城池东南西北四方。东边恶灵极、北边化灵极、南边天謫极、西边人灵极,四极大陆合抱一座巍峨宫城,构成了阴间的样貌。 恶灵极当中设有恶灵殿一座,恶灵殿后院通向十八层狱,凡是在幽冥城中判官殿内,被阎罗大帝宣判罪孽深重、十恶不赦,即丧失轮回转世的因缘,永世将被打入十八层狱中,受尽刀山、油锅、火池等酷刑惨绝的凌虐。 化灵极居住着修练成仙的非人类生物,诸如猫仙、犬仙、狐仙等等,他们时常化为人的样貌相互往来,并按照族群的不同分别划地生活,修练各个族群的独门法术,如灵猫族的「猫尾飞刀」、灵狐族的「巧色易容」等不同法术。 天謫极居住着从天界被贬謫的神仙,通常是触犯了严重的罪孽,天庭的天牢、佛家界的悔心槃洞关押惩罚效果有限,由玉皇大帝或如来佛祖亲手除去他们的神仙身分,并废去他们一身的法术,直接越过人世,打入阴间中监禁。 待他们入到阴间后,阎罗大帝依照他们在天界的职位辈份高低,安排他们生活在天謫极,过上比贬下凡间更苦难的生活,监禁期无上限,如果有被贬謫的神仙试图逃跑,被阎罗大帝派遣牛头马面抓回,迎接他们的就会是恶灵殿的十八层狱。 人灵极是四极当中最大的一极。阴间的人化神仙,由阎罗大帝于判官殿中亲自挑选,主要居住于幽冥城中,少数会选择住在人灵极。 直属阎罗大帝的禁卫军「赤炎卫」,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招募而成,共计十万馀名,驻扎在城中各处与边防要塞,修练攻击法术「烈焰吐珠」,负责守护幽冥城的安全。 此外,人间的人类往生之后,最初会先落身于人灵极,人灵极与幽冥城接壤的关隘口即是鬼门关,往生后的人灵,受到阎罗大帝及孟婆的法力牵引,于是才一窝蜂地涌向鬼门关。 通过鬼门关进入幽冥城中后,会走上黄沙漫天的黄泉路,路旁种满红色的彼岸花,路的尽头是一座写着「三生石/忘川河」的大石碑,过了大石碑,就能看见一条横向着的混浊河流,名曰忘川河。 忘川河上,搭着一座石造的奈何桥,长两千丈,分上下两层,上层只允许善灵通过,并喝下往生水,忘去前世的爱与憎及一切记忆,无痛地进入「六道正轮」中,投入下一胎降生回人间。 反之,若是恶灵,则会被牛头马面赶往奈何桥下层,踢入忘川河中,载浮载沉一段日子后,再由牛头马面捞起来交给阎罗大帝,依照前世罪孽多寡,分别打入十八层狱,没有机会喝往生水,也丧失了轮回转世的因缘。 因为人灵极位处幽冥城西方,人间的人们信仰着往生后的世界为「西方极乐世界」,是以有「驾鹤西归」、「一路归西」等成语说法。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亡灵世界。 楔子之二 霜雪姊妹 丽仙裙摆飘摇,奶茶色的长发及腰,两道雪白的倩影奔过,足底掀起了一阵阵沙风。 她们虽然化成人身,但赶路时露出的一对猫耳和雪白扫地的猫尾,能看出她们都是属于化灵极中灵猫族的神仙,正为了某件急事没日没夜的奔走。 能让两名白裙女猫仙跑得气喘吁吁,娇息连绵,到底是什么大事? 「霜姊姊,你说孟娘娘发了一封密函给我们,上面还盖着阎君的亲印,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两名身着白衣白裙女猫仙中,跑在后面的凯堤雪问。 「对啦,姊姊看了信之后太着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内容,就叫你收拾行囊跑出来了。」为首的凯堤霜脚步稍微放缓,一边调整体内气息一边回答。 「安弟为灵猫族牺牲了。」凯堤霜悲愤地咬牙。 「啊!安哥哥……」凯堤雪听了大骇,难受的停下脚步,两行温热的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安哥哥……」 凯堤霜见到妹妹失声痛哭,心里也难过得肝肠寸断,说不出一个字来安抚她,只移步往她掩面哭泣的所在,轻轻地搂住她,同时两滴泪水终于耐不住掉落,落在妹妹的头顶上。 「雪妹别哭,孟娘娘说,安弟的尸身被阎君完好的带回幽冥城中,我们要见他,就要赶紧上路,不能在这里耽搁了。」凯堤霜说话含着浓厚的鼻音,其实她的眼泪,又何尝止住了? 凯堤雪抹抹眼泪,小嘴还是嘟着,眼眶酸酸湿湿的,「霜姊姊,我们继续赶路吧,幽冥城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想看安哥哥。」 凯堤霜替雪妹把肩上包袱的结重新打好,挽起她的手,两位女猫仙的脚步一起加紧。 进入幽冥城后,凯堤霜领着凯堤雪来到孟娘娘的寝殿,阎王派来的禁卫军「赤炎卫」举着火把守在门口,当先的两名卫士横打长矛交成一个叉叉,拦住了两女仙。 「先报身份,再报来意。」领头的卫士道。 「孟娘娘请白毛灵猫凯堤霜、凯堤雪来晋见,这里有阎君加盖的亲印。」凯堤霜出示怀中的信函,交给赤炎卫卫士看,卫士一见阎王亲印,二话不说就下跪恭迎,通往孟娘娘寝殿门口的卫士听闻也一片都跪了下来。 霜雪姊妹如逢迎宾大礼,从两列刀剑顿地下跪的卫士中间徐徐通过,把守殿门的两位赤炎卫卫士替她们开了门,凯堤霜轻声道了谢,携着雪妹快步进殿。 孟娘娘的寝殿中,孟娘娘脸色苍白,丽姿美容依旧,却像遭遇到极大打击,静静待在殿中不发一语,她的贴身婢女莲儿也不敢出声,唯恐惊扰了尊贵的娘娘。 她的面前横放了一具尸身,尸身也有一头蓬松的奶茶色头发,脸颊削尖、皮肤细白如初生幼婴,唇饱齿皓,体态修长,却闭目不醒。 「安哥哥……」凯堤雪一看到横放的尸身,眼泪一来,又哭个没完没了,还好凯堤霜拉住她,先向孟娘娘行了礼,再任由她去抱住眼前的尸身哭泣。 「凯堤安在随我到人间时,为了拯救一名人间女子,拔光了他的尾巴。」孟娘娘说话也有鼻音,「他已被我夫君除去神仙的身份,择期就会让他投入人间,成为一名凡人。」 「是谁害了我的安哥哥……」凯堤雪怒瞪着一双圆润的眼。 「她是我在人间结交的朋友,我随夫君归来前,留下了阴阳剪影在她们手中,有了阴阳剪影,她们就可以穿越来到这里。」孟娘娘脸上又漾起慈和的笑容,「见到她们,你们也会很高兴的。」 「凯堤安已不幸丧命,凯堤霜请求娘娘,让霜雪姊妹留在娘娘身边,服侍娘娘起居。」凯堤霜同样跪落于尸身旁,与凯堤雪并排。 「好,你们就留下来吧。」孟娘娘一应允,霜雪姊妹双袖一拜在地:「霜雪姊妹叩谢娘娘。」 1-1 夜中趣谈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车渐渐稀疏,路灯剪下了一圈圈残光,擦掠行驶而过的零星几台车辆,映出黑黄交错的对比色斑纹。 品牌饮料店「巧珍珠」在九点左右就会准备收工,店内的一男一女穿着棕色的围裙,男子站在水槽前,正在卖力地刷洗一个大钢锅底不小心烧焦的黑糖,女子则焦头烂额的在柜檯算帐,算一算还要扔开笔和数字赌气一番。 「曾峻文……」坐在柜檯前的女子柯语霏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的伏倒在柜台上,用鼻尖和噘起的上唇夹住一枝原子笔,「我又忘记我算到哪里了……」 「用计算机啊,你手机打开就有得用了。」水柱冲刷的噪音太大,曾峻文听不太清楚坐在柜檯的柯语霏在碎碎念什么,但看她一脸厌世、恨不得找口井跳下去的模样,他十成十已心知肚明。 「这不是计算机的问题……」柯语霏的小脸摩着檯面,语气突然放软,状似在撒赖:「人家数学就很不好啊,你身为我的男闺蜜,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就是太菜了,我今天还把珍珠煮焦了,希望不要被客诉。」曾峻文关上水龙头,他和这大钢锅已经奋战了二十分鐘,才终于把黏在锅底的焦糖刷掉。 「总店的两位学姊感觉都不会这样。」曾峻文用袖口抹去脖子掛着的一排汗珠,「我真的有够崇拜巧庭店长跟诗雅学姊的,两人一起打造这样的一间排队饮料店。」 「你只负责刷个锅子而已,我要面对的是数学欸……」柯语霏抱头,「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做恶梦,梦到我微积分又被死当……」 「叫你来刷锅子和清理甜腻的雪克杯,我赌一百万你不愿意。」她号称的男闺蜜曾峻文一口断定,果然把柯语霏的嘴堵的牢牢的。 「是啦,我还是坐这里比较舒适,像个贤慧顾家的小娇妻。」柯语霏噘起小嘴,「你赌赢了,我的一个吻价值一百万,来领吧。」 「留着亲你未来的宝贝男友和宝贝老公吧。」曾峻文不知从何变出一根百吉棒棒糖,迅速脱开糖果的外包装,递到柯语霏噘起的红唇边,「你如果现在就想亲,你的选择只有这根棒棒糖。」 「你好懂我啊。」柯语霏心情大好,伸嘴含住了棒棒糖,是她最喜欢的葡萄口味,尤其是晚上生意太好,她根本没空去吃晚餐,一根棒棒糖足以让她飞上天堂转一圈。 她不得不承认,身边这个和她从国中就认识,大学还读同所同系的大男人,确实比她身边很多女性友人都还了解她,而且会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 「曾峻文,我要再和你确认一次……」柯语霏才刚开口,嘴唇就被曾峻文的食指按住。 「如果你又要问我有没有喜欢你,我的答案还是,没有。」曾峻文讲得斩钉截铁,柯语霏忍不住在他的食指尖咬了一口,曾峻文无故被偷袭,故意抱着被咬的手指夸张哀号。 「讲得我好像行情很差,是你眼光太不好了。」柯语霏一拨肩膀上的栗子色秀发,抓了一撮拉来唇边轻轻含住,「你不要叫的好像胯下那边被踢到一样,蠢……」 蠢字之后,柯语霏已经笑的说不下去。 「如果你被棒棒糖噎死,我只会为你默哀三秒鐘。」曾峻文走近柯语霏坐的柜台,喊了声借过,接手她怎么都处理不完的钞票和帐本。 「好啦,你真的很棒,剩下的麻烦你囉。」柯语霏娇俏的吐吐舌头,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去,观赏专业的曾大神如何清算一整叠钞票和散落一柜台的零钱。 就在曾大神才刚入座,准备开始帮柯语霏收拾残局,两辆摩托车缓缓地停稳在店门口,分别下来了一个女子。 「啊,是学姊们!」柯语霏天生的憨傻性格,遇见学长姊嘴巴甜蜜蜜,一口一个甜甜的「学长」、「学姊」喊,在学长姐的眼中是个很乖巧可爱的小学妹。 「喔?你们还没下班啊?」先走来的是巧珍珠总店的店长季巧庭,「我还怕来会扑空。」 「店长你也知道,你们口碑做太好,让我们辛苦的要命啊。」柯语霏拉着季巧庭走到店中,曾峻文刚好清点完所有的纸钞。 「店长好!」曾峻文外表看起来走冷漠路线,但和他熟悉的人都了解,他其实是个开朗的大男孩,柯语霏不擅长的数学正好是他的强项,因为能力实在太强,他大学除了本科系的化学欧趴,还跨类组去加辅经济系的课,算帐对他而言,是大材小用了。 「嗨。」季巧庭对曾峻文挥挥手,扬起温和的笑,「又被语霏当工具人了啊?」 「学姊……」柯语霏摇着季巧庭的手,「你一定是被方诗雅学姊带坏了。」 「唉唷,好你个小霏霏,竟敢偷说你学姊的坏话?」 1-2 小秘密 方诗雅提着两大包咸酥鸡,摩托车脚踏垫上还放着一打啤酒,季巧庭被柯语霏拖进去后没多久,她也紧跟了上去,正好活捉柯语霏偷说她的坏话。 「这种话就只有诗雅学姊你会说嘛……」柯语霏双手环胸,满脸无辜,「我没有把曾峻文当工具人,他这叫作……能者多劳。」 「小霏霏,你跟我实在越来越像了。」方诗雅疼惜地抱住柯语霏,柯语霏知道学姊才捨不得生她的气,也百般依顺地投入她的拥抱。 「学姊,我要告柯语霏的状。」曾峻文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点方诗雅点名他。 「嗯?她真的欺负你了吗?」季巧庭一向对认真能干的曾峻文印象很好,认识柯语霏之后也晓得她不是普通的鬼灵精怪,跟方诗雅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本能地护卫起曾峻文。 「我没有,是他看、看不下去我一直忘记自己算到哪里,所以才帮我。」柯语霏越说越小声,「但是我白天很努力在点餐!」 「唉,你就做到今天吧。」方诗雅摇摇头,她手臂间的柯语霏不禁连连求饶。 「学姊……你如果开除我,曾峻文会、会变胖的。」柯语霏望着柜台上方诗雅带来的盐酥鸡垂涎三尺,「之后没人跟曾峻文一起陪学姊吃宵夜,我怕他一个人的肠胃担当不起啊。」 「那我们可以买少一点,够三个人吃就好,你放心吧,我会让你走的心无罣碍。」方诗雅故意用手遮住咸酥鸡袋,不让柯语霏看见,「巧庭店长,你说呢?」 季巧庭心软耳根子也软,方诗雅这样问,九成九就不是真的要开除柯语霏了。 「要不要开除员工是我说了算对吧。」季巧庭对柯语霏微微笑,「现在你被开除了……」 方诗雅惊,曾峻文惊,柯语霏大惊。 「店长……」柯语霏差点要面朝季巧庭三跪九叩,但季巧庭方才的话故意拖了一个尾音,现在才慢慢说完之后的话。 「除非你不肯跟我们回我家吃宵夜。」 方诗雅大笑,曾峻文微笑,柯语霏又哭又笑。 「店长你真的被诗雅学姊带坏了……」柯语霏楚楚可怜的抱住季巧庭,又是撒娇又是卖软,曾峻文也从一堆零钱地狱中爬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和柯语霏算帐时的发霉脸截然不同。 「报告店长,本週营业额是三万两百七十八块。」曾峻文一推瘦长鼻樑上的金边框圆眼镜,双手插腰,抬高下巴对着柯语霏,会计权威的架子戴在他身上只有适合二字。 「不错喔,才两个多月就上手了。」季巧庭松开柯语霏,拍拍曾峻文的肩膀,「你们两人真是饮料界的神鵰侠侣。」 「谁跟他是侠侣啊!」曾峻文和柯语霏同时吐槽对方,季巧庭和方诗雅看得可乐了,直笑不是侠侣哪来的整天争执拌嘴呢? 「赶快收一收关店吧,咸酥鸡要冷掉了,冷掉了就不好吃了。」方诗雅催促着曾峻文和柯语霏。她了解这一双学弟妹,曾峻文做事靠普、手脚迅速俐落;柯语霏天真可爱、但有些拖拉,这句话其实是特别说给柯语霏听的。 「好、好。」曾峻文马上清点锅具杯子,把钱锁入柜台的抽屉,暂时清空的收银机也放入柜台下的置物空间。柯语霏帮忙排好雪克杯,又将洗净拧乾的抹布披好在水槽边。 「报告店长,我们好了。」曾峻文立正站好在季巧庭面前,柯语霏不甘示弱,也连忙在方诗雅面前卡了个位子。 「哈哈,两个都很棒唷。」季巧庭摸摸两人的头,曾峻文脸颊微微发热,斜眼看了柯语霏一眼,就穿过三个女子的身旁,走出去左转到路边的收费停车格牵摩托车。 「曾峻文,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柯语霏追出来,季、方两女的车都临停在店门口,和曾峻文他们停的收费停车格有约莫五十公尺的距离。 曾峻文不回答,只是闷着头开啟摩托车的座下置物箱,把背包丢进去,再拿出一顶消光灰色的全罩式安全帽,并把摩托车从车格牵出来。 曾峻文骑的白牌档车车身较长,柯语霏不得已一直退后,好让他可以把车牵出来。 「欸,曾峻文,你耳朵好红喔。」柯语霏发现她身边的曾大神耳廓晕红,了然于心地甜笑起来,「我知道你有秘密瞒着我,对不对?」 1-3 你看上巧庭店长? 「没有。」曾峻文一口否决,一脚跨上发动的白排档车,「你要我载你吗?」 「你少骗我了,我和你还不够熟吗?」柯语霏不打算轻易放过曾峻文,笑的很曖昧,「你该不会看上了巧庭店长吧?」 曾峻文话一噎,连忙垂着胸部咳嗽,咳的满脸通红,柯语霏脸上的表情说有多欢乐就有多欢乐。 「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曾峻文好不容易才吸到空气,顺着疼痛的胸口,瞪了柯语霏一眼,「你不要在店长面前乱说,小心我杀人灭口。」 「哎呀,你知道你不小心说溜嘴了吗?」柯语霏说完就马上逃开,躲到自己的摩托车旁,与曾峻文隔着一段距离叫道:「等等去巧庭店长家吃宵夜,你会去吧?」 曾峻文隔空对着柯语霏骂了一句无声的三字经,再补上两个中指,「关你什么事啊。」 「当然关我的事,我不去就要被店长扫地出门了。」柯语霏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车子一骑,弯来停在曾峻文的白牌档车旁,季巧庭和方诗雅也几乎同时骑过来与他们会合。 「你们还在讲什么悄悄话?」方诗雅掀起面罩,口罩上缘一双眼瞧瞧曾峻文,再瞧瞧柯语霏,「等等回到巧庭家,再来拷问你们。」 说毕,方诗雅和季巧庭先骑在前面,曾峻文和柯语霏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起骑往季巧庭的租屋处吃宵夜。 季巧庭的租屋处是一幢老旧的公寓,白色方磁砖贴满的外墙,黑色的磁砖缝隙积满了灰尘,只差没有枯萎的荆棘与树藤蔓生攀爬。有了这样残破的第一印象,无论是谁,都无法想像接下来看见的场景。 爬上两层的阶梯后,季巧庭领着两女一男走在一条室外的走廊上,经过几户人家的大门口,最后一间才是她租的房间。 季巧庭手中的房间钥匙插入钥匙孔,钥匙圈上的猫咪吊饰框啷框啷的响,圆滚可爱的小白猫吸引住了柯语霏的目光,她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小猫的肚子。 四人很有规矩地脱下鞋子,季巧庭穿上室内拖鞋,馀下的人都有穿袜子,就直接踩在温馨舒适的木地板上,入秋晚间的寒意点点渗透进入木地板,脚底传来一阵袭肌的冰凉感。 「店长,你的钥匙圈好可爱。」柯语霏发自内心的讚美,「我也喜欢白毛小猫,我家也有养一隻,只是我久没回家,也和他分开很久了。」 「是啊……」季巧庭心里有块回忆被勾起,要不是曾峻文精明提醒了她,她的钥匙还插在门上没有拔出来。 「谢谢啊。」季巧庭把钥匙圈握在手中,对曾峻文歉然一笑,「还好有你提醒我,要是我这隻小白猫钥匙圈掉了,我一定会失眠整整一个月。」 「不会、不会。」曾峻文故作大方地挥挥手,随即藉口要去厕所,其实是去泼了一把冰水在脸上,浇熄他不该在这时候氾滥的情感。 与三女过了晚上九点共处一室,一个是他化学系的直属学姊,一个是他从小就熟识的朋友,剩下一个,则是巧珍珠的店长季巧庭。 曾峻文捫心自问:自己心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温柔贤慧的店长產生了异样的情愫? 原本的「巧珍珠」饮料店是自有品牌,全台只有一家店。曾峻文刚从化学系毕业,知道自己的直属学姊方诗雅和朋友合开了一家知名度十足的饮料店,特地去询问方诗雅能不能加盟第二间分店,一方面替两位学姊分担工作压力,另一方面他也可以获得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 方诗雅的回应是,这个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还要跟店长讨论,最后结果由店长决定,她顶多就是出意见和帮个腔。 曾峻文一听,突然有些小失望,巧珍珠的店长,居然那么不近人情吗? 他从大四上学期听到巧珍珠的名号,本来以为只是像满街上如雨后春笋的饮料店,总是开了几个月就因为生意惨淡而倒闭,但他却错了。 巧珍珠自从开幕后,他念的大学校园里面,走到不论文科还是理科的大楼,和他擦身而过的男男女女,手中必备的精神食粮,就是巧珍珠的黑糖珍珠拿铁蜜。 1-4 温柔贤慧的店长 曾峻文好多次被人群的力量煽动,亲自跑一趟到巧珍珠店前,想要一嚐名闻遐邇的「黑糖珍珠拿铁蜜」究竟是为何让一大票年轻男女惊为天人,但是店前汹涌的人潮,却令他每每未战先降。 去了又扑空,曾峻文忍耐了一年,虽然不怎么喜欢喝甜的,但人手一杯巧珍珠招牌饮料的蛊惑力量实在太强大又太有效,他才忍不住自告奋勇,要亲自来体验经营巧珍珠的魅力何在。 他和方诗雅联系上之后,约了一个一大清早没有排队顾客的时间,让他先来参观巧珍珠店内,由店长季巧庭带领,鉅细靡遗地介绍着巧珍珠。 他起初是被这位店长的美貌所迷住,但思及她的不近人情,他也不敢多开口回话,免得被她贴上坏标籤。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随着季巧庭介绍的时间一长,曾峻文发觉她说话时带有的温柔,还有细心的关怀与叮嚀,都让他对她先入为主的负面刻板印象大为改观,打从心底崇拜起这位看似柔弱,却十分可靠温暖的店长。 于是,洽谈拓店的过程非常顺利,他还拉了蚂蚁投胎的天生糖中毒患者柯语霏下来,和他一起经营巧珍珠分店,基于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理,认为如此一来就有更多机会可以偷空去找季巧庭说说话。 可是,陷入迷茫情感的曾峻文算错了一件事。 如果他是加盟别的饮料店,他或许还可能有机会偷得半日间,特地去总店找美丽温柔的店长叙话。但是他所经营的是让从国中生到上班族,甚至到上了年纪的婆婆妈妈都按讚大推的巧珍珠,他从开店到关店,除了中午休息吃个简单的饭,其他时间都必须得面对如狼似虎的顾客。 「黑糖珍珠拿铁蜜」同时成为他心中最甜美也是最沉重的负荷。 当他以为自己选了一条不怎么正确的路,累了自己又没机会和店长有所发展时,他又万分没想到,他所崇拜的季巧庭店长三不五时就会帮他和柯语霏买热食过来慰劳他们,顺便跟他们聊聊天,他抓住这样的机会,和她都相谈甚欢。 由崇拜转为相信,再转为依恋,最后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曾峻文,你怎么在浴室怎么久?」门外传来柯语霏的声音,「店长问你还好吗?」 「没事!」曾峻文隔着一道门扬声回覆,又再泼了一把冰水到脸上,确定自己不会等一下出去见到她之后,身体又起不应该的变化,才打开反锁的浴室门。 外面和他刚才进来所见又不相同,季巧庭拿出四个抱枕,给他们一人一个放在地上垫着坐,墙角一盆健壮生长的白鹤芋边的立灯打下柔和的鹅黄色光线,推开的窗户缝隙吹入适当的凉风,房内就像开了空调一样乾爽舒适。 温柔的灯光,令人放松的袭肌沁凉,配上咸酥鸡诱人的油气与啤酒香,曾峻文吞了一口口水,腹内的食慾被直线勾起。 「我们刚才还在猜你突然跑到浴室里要做什么。」方诗雅贼兮兮的看着曾峻文,「你不会想知道我和柯语霏非别猜了什么吧?」 柯语霏也在贼笑,曾峻文瘪瘪嘴,在四方桌一隅坐下,「学姊猜了什么我会不知道?」 方诗雅大笑。 「多吃一点喔,不然语霏又要说你会体力不济。」季巧庭用竹籤插了一块大的咸酥鸡给曾峻文,他道了谢接过,像蚕宝宝一样小口小口咬着。 妈的,不要污染纯真的女神店长。曾峻文腹诽,瞪了柯语霏一眼,后者则了然于心地回瞪,并附送两个用手指捏成的小爱心。 曾峻文突然很想要抓着柯语霏一起从三楼跳下去。 方诗雅买的炸物很香也很脆,搭着啤酒一罐又一罐下肚,桌边的四人都吃得有些微醺。防油纸袋里面只剩下两块啃不太动的三角骨,还有一些常会留到隔夜的豆乾和甜不辣,其馀的比方说咸酥鸡,都已被扫的一块不剩。 四个脸颊晕红的男女嘻嘻闹闹,聊到天南地北,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1-5 为什么要投入不可能的恋情 「这里应该没有人住家里还有门禁吧?」已经酒醉的方诗雅突然插话,随后手肘在桌面上一撑,捶了自己的胸口一下,「未满十八岁不能逗留在夜店超过十二点……」 「诗雅学姊,你喝醉了啦。」柯语霏屁股朝方诗雅挪近了些,方诗雅打了一个酒嗝,很自然地靠在柯语霏的肩膀上,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曾峻文用手撑着头,抗拒着腹内不断发酵的酒精,时不时就抬眸看看季巧庭。 季巧庭眼帘低垂,单手托腮,脸漫潮红,香水的气味和酒味混杂,本来清新可人的形象,被酒精重新酿过之后,反而多了股成熟女性的诱惑魅力。 曾峻文几乎都要再往浴室衝,可是喝醉的方诗雅显然没打算让他如愿,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整人拖往她坐的地方。 曾峻文没想到酒后的方诗雅手劲如此强大,一个猝不及防,被她成功拖走,和柯语霏挤在一块儿,他的脸还很尷尬的埋在柯语霏的胸部下方。 「我告诉你们啊,学姊我也曾经交过男朋友的,物理系大四的学弟,和你们同届……」方诗雅突然又坐直身子,松开了无辜遭受波及的曾峻文和柯语霏。 「只是……哈哈,他被鬼杀了。」方诗雅长叹一声,掐扁桌上滚倒的一个啤酒罐,「他被鬼杀了,不对,他被鬼附身了……后来被牛头马面杀了……啊……我的马哥啊!」 方诗雅说的声色俱悲,眼泪更是毫无保留地垂下,「那个物理系的学弟算什么啊,我的马哥才是真心爱我的,他才是真心对我好的……天啊,马哥,你怎么会这么帅!」 季巧庭低着头,含着小口不发话,曾峻文和柯语霏听得一头雾水,很有默契地交换了迷惘的眼神。 「柯语霏,学姊问你,你有被一把很尖的剑从这边……穿过来前面的经验吗?」方诗雅抚摸着柯语霏的背脊,再比了一个穿过的手势,假装有把利剑从她的胸部中间刺出来。 「没有,当然没有呀。」柯语霏被方诗雅的话弄得背脊麻凉,连忙移开她的手,「这样会死吧,都已经刺穿了欸……」 「你们没嚐过被鬼杀的滋味,不要说你见过阎王,不要说你见过牛头马面……」方诗雅醉醺醺地说完最后这段话,就突然直直往后躺倒在地,不久后即发出熟睡的呼嚕鼾声。 飘散着浓重酒味的房中安静下来,除了方诗雅的鼾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店长……」柯语霏拨开满桌的啤酒罐,「诗雅学姊她……」 「店长,你之前告诉我你遇见了来自阴间的猫仙,对吧?」曾峻文接着问,「诗雅学姊是不是在那时候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是附身,她只是和我一样,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爱上了不对的……神仙。」季巧庭喝过酒的双腮緋红,皮肤表面的微血管丝丝显现在她如一弘清雪的脸颊上。 「所以学姊,你喜欢那个猫仙吗?」曾峻文有些悵然。 季巧庭没有方诗雅喝得烂醉,只有小酌少许,只是她自身酒量不佳,喝了一点就脸红。她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咸酥鸡纸袋垃圾和空酒瓶,一边叹着气。 「对。」季巧庭一个字的威力就如一记铁拳,狠狠撞在曾峻文的胸膛上。 他含恨捏扁了自己手上的空酒瓶。 「学姊你怎么会去爱上一个神仙呢?」曾峻文酒后思绪紊乱,胆子不禁大了起来,「你明明知道这是一段不可能的恋情,为什么还要那么投入?这一点都不值得!」 柯语霏也喝得很醉,但听完曾峻文醋味十足的一席话,还是捏了把冷汗。她几乎没见过自家这位男闺蜜开炮指责别人的不是,还是用咄咄逼人的语气。 曾峻文吼完,自己的十分酒意也醒了六分,意识到刚才下意识就把重话脱口而出,突然很后悔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还喝了三瓶啤酒,以至于酒后乱性。 「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季巧庭没有如他想像的发怒,这令曾峻文更无地自容,要是季巧庭以主人的身分下逐客令轰他出去,他还可以有理由躲着她一阵子,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慢慢解开今晚的心结。 但是季巧庭一直都是软乎乎的语气,让曾峻文的砲弹砸在一团天鹅绒上,非但一点杀伤力都不存,还反伤到自己,让他胸中对她是又怜惜、又悔恨。 1-6 真心话大冒险 「我不是有意的……学姊。」曾峻文觉得自己今晚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她面前口无遮拦乱说话,「学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是先走了吧。」 「不准。」 曾峻文一愣,突然有一隻温软的手抓住他的手腕,他被握的地方瞬间像被电击,麻酥酥的一瞬,兴奋的快感迅速充满了他的胸膛。 她的手掌滑腻柔软,拉扯力道不大,但却让以面向门口的曾峻文即刻停步。 他突然庆幸起自己喝了酒,否则他满脸的红晕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 「曾峻文,你他妈不留下来陪老娘玩玩?」女子的声音又从他后面传来,不过这次,曾峻文已经认清了抓他和留他下来的人是方诗雅,并不是他幻想的季巧庭。 至少在他有生之年,没听过季巧庭说粗话,而且还流利地不得了。 「诗雅学姊你醒了啊?」柯语霏闷打了一个酒嗝,扶住方诗雅摇摇欲坠的身子,曾峻文应了她的邀约,又坐回原本的位置,看着双眼都蒙上一层晶莹泪光的季巧庭。 「巧庭……酒瓶给我一个。」方诗雅向季巧庭要了一个空酒瓶,摆在桌面正中央。 「诗雅学姊,你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柯语霏俏皮机灵,一副跃跃欲试,方诗雅推了她的肩头一下,笑着讚许她:「不愧是小霏霏,真懂你诗雅学姊啊。」 柯语霏嘿嘿娇笑,睨了一眼曾峻文,「曾峻文,你还想逃啊,不应该。」 「对啊,我的直属学弟还想要偷偷溜走,你都来了,不玩点刺激的游戏,算什么男人啊?」方诗雅一脸恨铁不成钢,吃力地搥胸咳嗽,直接曾妈妈魂穿上身。 「好,玩就玩。」曾峻文起初担忧自己又会被残馀的酒意影响,而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方诗雅和柯语霏一双女人一搭一唱地怂恿他,他为了不要在季巧庭面前丢脸,才决定留下。 「规则就是转酒瓶,瓶口向谁他就要让转的人问一个问题,或是做一件挑战。」方诗雅迅速简洁地讲解完游戏规则,「好,就让我的直属臭学弟当第一个!」 「好。」曾峻文应了一声,把手放在酒瓶上,偷看了一眼季巧庭,默祷等一下可以问她问题,哪怕是一个也好。 他想知道更多有关于猫仙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会让店长如此刻骨铭心? 曾峻文旋转空酒瓶,瓶子咕嚕咕嚕地转了几圈,瓶口慢慢地对准了季巧庭。 「是我啊。」季巧庭对着曾峻文温柔一笑,「想问什么。」 「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店长你为什么喜欢猫仙?还对他念念不忘?」曾峻文皱着眉头,很认真地问。 「这应该算两个问题吧?」柯语霏在一旁疑问。 「没关係啦,我一起回答。」季巧庭手摀着嘴唇,眼珠子转了两圈,「因为他为了我,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拋弃,不馆怎么样,他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这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第二个的话,因为和他相处的时候,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他很色又很爱闹,但是碰到危难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个跳出来保护我,只可惜我们最后没能长相廝守。」季巧庭眼前一片白雾,原来泪水早已盈眶欲滴。 曾峻文听完之后兀自沉默着。 他有为了她而牺牲的勇气吗?或者是说,他有机会能为了她而牺牲吗? 猫仙喜欢季巧庭,那是存在于情侣之间的小情小爱,再进一步就是夫妻之间的鶼鰈深情。但他最后选择为了救她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在他决定壮烈牺牲的那一剎那起,这份喜欢,抑或是爱,已经昇华成无私奉献的大爱,虽然最后没能在一起天长地久,但他英姿颯爽的身影,将会永恆烙印在季巧庭的心里。 只能在回忆中吟唱的模样,何尝不算是一种天长地久呢? 「好啦,换我吧。」方诗雅捧场地大声鼓掌,后来取得转瓶子的权利,这次轮到柯语霏回答。 「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你现在几公斤?」 「四十三啦。」柯语霏害羞地挥挥手,「诗雅学姊你不要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1-7 趁火告白 「体重这个算是小case了吧?我又没有叫你跟曾峻文告白什么的,对不对?」 方诗雅说完自己点点头,随即催促着柯语霏赶快转瓶子决定下一个回答问题的人。 空酒瓶在桌面上咕嚕旋转,转到最后渐渐静止,瓶口正对着曾峻文。 「曾峻文。」柯语霏在瓶口停顿的瞬间,露出了邪恶的巫婆笑,「曾峻文,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想清楚喔,这关係到你的名誉和人格……」 「真心话。」曾峻文才不甩柯语霏那一套恐吓的浮夸言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真心话。 通常人们都会选择真心话,至少只要坐在原地说说话就好,不需为了完成大冒险的指定任务跑来跑去。 「你喜不喜欢巧庭店长?」柯语霏为了怕这道题目的辛辣程度不够,还善意地补上一句:「我是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此话一出,季巧庭傻了,曾峻文也傻了,方诗雅瞪大双眼,嘴唇忍不住颤抖。 「我……」曾峻文这下子后悔了,他要是选择大冒险,就可以逃过一劫了啊! 不,要是他选择了大冒险,一定会中了柯语霏的计,她八成会叫他去亲吻季巧庭的手背,或是拿她喝过的酒来喝之类的。 季巧庭被酒精渲染过的脸颊更红,一双眼温温柔柔,不敢相信地看着曾峻文。 「我可以换成大冒险吗?」曾峻文听完问题的退缩,反而让柯语霏抓住当中的小玄机,偷偷告诉了方诗雅,只见方诗雅迷濛的眼珠子刷地睁圆。 「臭学弟,原来你有这种想法?」方诗雅摇着他的肩膀,「多久了?」 「学姊学姊,先让他回答完问题啦!」柯语霏不忘在一旁落井下石,强迫曾峻文回到他不想回答的真心话大冒险上。 「喔对,嘿嘿,快点回答,继续沉默就当你是默、认!」方诗雅「喀」的拉开一罐啤酒的拉环,边痛饮边怂恿着曾峻文的答案。 曾峻文手指不断捏着t恤下襬,又过了几秒鐘,才万般艰苦地吐出:「我喜欢巧庭店长。」 「啊啊啊啊啊!」方诗雅和柯语霏的立体环绕尖叫声在房中横衝直撞,差点就要把屋顶整片掀掉。 方诗雅忘情地叫道:「曾峻文!你他妈真的太有种了!」 「不愧是我从国中就认识的好闺蜜啊!嘿嘿嘿哈。」柯语霏已经笑趴在方诗雅腿上,方诗雅一直槌她的头,她只顾着欣赏曾峻文一阵青一阵紫的红脸,竟然连痛都没了感觉。 曾峻文不敢直视季巧庭的脸,只能隐约感受到她的身体不断发抖。 「学姊……店长……可以吗?」曾峻文蓄集了他每个细胞的勇气,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个问句,「我会、会对你更好,弥补猫仙没办法给你的那个部分。」 季巧庭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我今天答不答应,猫仙都会一直留在我心里,这样你可以接受吗?」相对于方寸大乱的曾峻文,被告白的季巧庭显得镇静许多,只是在桌下绞着手指。 「可以……」曾峻文的答案不是真心的。 一个男人决定去爱一个他所喜欢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容忍她心中有另一个无法忘却的男人呢? 「我觉得,你再想想看吧。」季巧庭平静地说,「你刚刚的话,一定不是真心的。」 曾峻文被看穿心思,脑筋更是一片空白,艰难地问:「你怎么那么篤定?」 「很简单啊,因为猫仙去和别的女生合照,我就受不了。」季巧庭说的这个例子,方诗雅马上有同感。当天季巧庭要求跟她交换工作,她就注意到她表情的不对劲。 那样的表情比泡进醋里发酵一天一夜还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个女孩子的身体里流动的不是血液,是陈年发酵的浓醋。 「我是真心的,学姊。」曾峻文见无路可退,索性加紧进攻。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给我一些时间想想吧。」季巧庭的语调中听不出慍怒,但也没有喜悦,「我可能没办法现在就给你答覆,抱歉了。」 「没关係。」曾峻文一听,自己还不是全无机会,季巧庭只是需要时间考虑,他总不能连考虑的时间都不给她,免得被她认为他在霸王硬上弓。 1-8 你可以试试看追我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炸鸡啤酒的宵夜欢乐场子陷入尷尬。方诗雅的酒意也退了,神智逐渐恢復正常。 「所以这游戏还要继续吗?」方诗雅伸了个大懒腰,赖在地上扭动,「巧庭,我今天睡你家喔,我怕我被抓酒驾,罚一次要好几万块。」 「嗯。」季巧庭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确定有没有真的把方诗雅的话听进去。 「学姊,店长,现在有点晚了,我先回去囉。」曾峻文感受到如漩涡般的低气压过境,深知是自己引起的,连忙找个藉口就要离开。 季巧庭没有阻拦,方诗雅赖在地上,眼帘半闔,好像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柯语霏咬咬牙,发觉自己好像闯了一个难以收拾的大祸,也跟着曾峻文仓皇撤离。 两人逃难似的衝出门,曾峻文回身把门轻轻带上,背靠在门上,终于体力不支坐倒在地。 「抱歉啦。」柯语霏无辜地嘟唇,「我没想到你那么有种……我以为你这种爱面子的人会矢口否认……」 这第二把刀,又不偏不倚地刺中曾峻文的心。 「没事。」曾峻文倏地站起身,擦过柯语霏就走向楼梯。 「曾峻文,你不要生气啦。」柯语霏追了一段路才在楼梯口抓住曾峻文的肩膀。 「你想说什么?」曾峻文的语调如船过后无痕之水,瘦峻的身体倚靠着斑裂的水泥墙壁。 「巧庭学姊不喜欢你……你也可以试试看追我?」 柯语霏马上被他推去撞墙。 「欸!」柯语霏撞得眼冒金星,拔腿追上丢下她离去的曾峻文,「你很过分欸!很痛你知道吗!」 「你才过分。」曾峻文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我的心更痛。」 「你那个脸好像被甩过一百次一样……」看到曾峻文憔悴的侧脸,柯语霏真心后悔刚刚自以为给力的帮他助攻,「你正眼看着我好不好,你这样我会很害怕啦。」 「被甩一百次根本就无感了,怎么会像我这样?」曾峻文喉咙衝上来一股酒气,知道今天不能自己骑车回去了。 其实他在刚进季巧庭家门时就有想到,就算大家痛快地畅饮啤酒,最后通通醉倒,他也必须要是清醒的,毕竟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大男人,也不好和三个成年女子同寝一房。 他是事先计画好要搭计程车回去租屋处的,他的档车也就会顺理成章地留在季巧庭的家楼下,他明天早上来牵车的时候,就会有和她巧遇的可能性。 顺利的话,搞不好还能很自然地载到她。 可是他难得的莽撞却毁了这一齣美好的剧码。 「你要坐计程车吗?」曾峻文问,「到时候再摊钱?」 「好啊。」柯语霏和曾峻文同系,毕业后因为比较熟悉,所以一起租了学校后门的两间学生房,分住上下两层楼,几乎每天早上出门都会碰面。 达成共识后,两人一起走下楼去,但却没人再开口找对方说话。 隔天,曾峻文又花了一笔钱搭计程车,这次他没让柯语霏跟,儘管他知道她的摩托车昨夜也没有骑回去,但是他就是想赌赌看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走到他停放档车的地方,看了一眼手錶,巧珍珠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他才八点十分就到季巧庭家了。 他认出季巧庭骑的那台摩托车,知道她还没有出门,于是,他坐在档车上面发呆,时不时偷覷她住的公寓一楼那扇被贴满广告单、还留着不少琥珀黄色胶痕的不锈钢大门。 过了十分鐘左右,那扇门被推开,只有季巧庭一人缓步行出。 方诗雅呢?曾峻文在心里面疑问,他依稀记得方诗雅昨夜醉倒之前,好像说要留在季巧庭的家里睡一晚。 季巧庭穿着一件小尺码的黑色t恤,胸前有一串白色的娃娃体英文艺术字,下半身是随意的丹寧七分破裤,脚下是直筒的星星牌帆布鞋,最外层披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清爽又个性十足。 「咦?」季巧庭要走去牵车,眼角馀光却先发现了不远处的曾峻文,「你怎么会来?」 「哈哈,来牵车。」曾峻文看见她,本来已经做好要被从头到尾忽略的心理准备,但令他喜出望外的是,她还主动找他说话。 季巧庭点点头,就去把摩托车从水泥盖上牵到路上。 「店长!」曾峻文叫喊,「方诗雅学姊呢?」 「她早上起床后就一直吐,我去店里看看,顺便贴上公休一天在铁捲门上。」季巧庭说完,转动摩托车的钥匙,却发现电门怎么按都没反应,她再把钥匙拔出来重新插入,摩托车也还是发不动。 「学姊,怎么了?」曾峻文骑着白牌档车轰隆隆隆地停在季巧庭旁边,「摩托车坏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动。」季巧庭捧着安全帽,忧急的神情全被曾峻文看在眼里。 「不然我载学姊去店里?」曾峻文虽然很想模仿偶像剧里男主角,霸道帅气地把女主角直接用重机接走,但他平常斯文周到惯了,要他突然霸道好像也很怪。 他不敢想像昨晚自己为何会那样。 「嗯,那就麻烦你了。」季巧庭戴上安全帽,口罩上的一双美瞳弯成两道新月,「还好你有来,但我怕把你的摩托车坐坏掉。」 「我每天坐都没坏,学姊怎么可能。」他温和地微笑,把车身歪向一边,让她可以顺利跨坐上去。 2-1 柯语霏消失了 曾峻文克制住了,他把季巧庭平安地送到了巧珍珠总店。 档车不像一般的摩托车一样椅垫宽大,他一路上紧紧贴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柔软温暖的一个可人儿,心神摇荡之际,脖颈间都是汗水,脸也早就红了一大片。 还好他戴全罩式安全帽,还戴了口罩防空污,季巧庭并未察觉他的异态。 「谢谢你。」季巧庭跃下档车,曾峻文期待着她的下一句话,但只见她到店前蹲下,把铁捲门稍微拉到胸口的高度,再用遥控把它升到最顶。 「你不用去分店看看吗?语霏应该到了吧?」季巧庭走入店中,回头还看曾峻文停在原处。 「我会先通知她,我到时候会先载学姊回去。」曾峻文立刻从口袋中抽出手机,点开柯语霏的聊天室,就要传送讯息。 「没关係,你不去的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季巧庭心里有些感触,当初那隻白毛猫仙,也是这样子缠着她不放,她到哪里,他总是都会出现。 可是猫仙好色下流又爱调戏她的个性,曾峻文在这部份明显又和他截然不同。 她还有没把握能像当时喜欢上猫仙一样,喜欢上现在在门口等着她回覆的那个男子。 猫仙带给她的回忆太深刻,虽然他的个性既无赖又好色,但他走的太突然,在她的胸口烙下一枚过于震撼的休止符。 但门口他还在等着。等着现在的她忙完出去,等着未来的她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学姊,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季巧庭才出一下神,没想到曾峻文竟然就把档车停好,还走入店内站在她面前。 「没有,写张告示而已,你帮我去告诉门口的那些等待的客人今天公休的事情。」季巧庭迅速分派工作,「说明天才恢復营业,要有礼貌一点唷。」 「好,没问题。」曾峻文领取任务,接连劝离了几名死忠的老顾客,季巧庭刚好也写完了店休告示,拿出来后关上铁捲门,用胶带张贴于铁捲门上。 「好了,店长我们走吧。」曾峻文发动档车,倾斜车身欲让季巧庭上车。 「我还要帮方诗雅买薄荷精油,等一下自己搭车回去就好,你先去店里吧。」季巧庭婉言拒绝,「语霏一定急坏了。」 曾峻文昨夜酒后失态,也算是被柯语霏言语挤兑,他才不得已吐露深藏在他心中两个月的情感,但他毕竟不是风流浪子,不愿成天摩着心上人只求一时半刻的情目垂怜,并不再坚持要载季巧庭回去。 「你慢慢骑,路上小心哦。」季巧庭在曾峻文离开之前对他叮嚀了那么一句,曾峻文虽然笑着点了头,但其实胸中澎湃汹涌,如一把冲天炮同时朝天迸射,炸得他头晕脑胀,差一点就被紧邻的巷中窜出来的脚踏车骑士撞上。 曾峻文看了那名骑士一眼,他的身形佝僂,四肢瘦如粗麻绳索,顶着一头稻草黄色的长直发,发尾随风拉直,五官粗獷立体,眼珠赤红如血,灰苍的眉毛似给利刃削去一半,只馀下眉头部分。 镇定心神之后的曾峻文没想要多计较,笔直把车骑到马路上,不断加速之下,他离巧珍珠的总店越来越远。他心中的不安全感顿时氾滥,感觉这样的距离,是他和季巧庭之间感情的投射。 想到深处,他赶紧摇摇头。告诉自己只要不要再像昨夜那样对她,让这份感情细水长流,未来一定还会有机会。 季巧庭的柔声叮嚀犹言在耳,曾峻文刻意放慢了车速,一改他之前因为喜欢档车骑过的破风快感,而常常不自觉飆得过快的习惯。 他如不先保护好自己,要怎么保护她呢? 巧珍珠两家店只隔了五百公尺,店面的外观格局大致相同,门口排队的盛况更是如出一辙。 明明才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慕名而来的新客、几乎天天到访的熟客,已把店门口佔据得满满的,曾峻文必须要连声鞠躬哈腰,才能从人群之中狼狈穿越,少数熟客认出他是巧珍珠的员工,其中一个白领上班族男子扬声问他:「小哥,今天店怎么还没开啊?」 曾峻文一听,立时警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柯语霏平时再懒,店开的时候,她早上一定会在八点半之前来到店中备料,曾峻文有一次不小心睡过头,八点半一到,柯语霏马上打了十几通电话给他,质问他现在在哪里。 但,他今天因为载季巧庭而慢到,她也没有传来疑问或者质问的讯息。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有走不开的事情耽搁了,但是怎么会恰好两个人都临时有事?然后都没有告诉对方呢? 依照过去和柯语霏相处的经验,她个性俏皮爱闹,但绝对不是不负责任、还会随便放人鸽子的女生。他们之间的关係不到如胶似漆,但也绝对不是有话会瞒着对方的那种。 2-2 美女店长的教战守则 看着还是拉下的铁捲门,曾峻文和门口嘈杂的顾客一样感到无比心急,连忙从风衣口袋中抽出手机,尝试拨了一通电话给柯语霏。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着,随着等待接听时间拉长,曾峻文的一颗心也在往下沉。 柯语霏今天怎么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早上没找她一起去季巧庭家楼下牵车,她才会如今音讯全杳。若他计画和她结伴同行,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能早些知晓,至少不必在巧珍珠店前任由顾客不耐的催促声贯入耳膜,拂乱神思。 他心里悔恨着,责备自己见色忘友,今天就算是柯语霏史无前例的睡过头,着急的过去季巧庭的家楼下骑摩托车,现在也应该早就到了啊。 除非她路上出了什么事,或者是真的睡得太晚。他双手合十祈祷,希望是第二个可能。 曾峻文不禁想到季巧庭的殊色容顏,还有那双含着澄澈波澜的美瞳,薄了些却不减明媚笑意的淡粉色嘴唇,想着想着竟红了脸颊。 发生员工失踪这样的大事,要不要先通知一下总店的店长呢? 他给自己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拨打了电话给季巧庭。 等待接听的单一频率嘟嘟声,渐渐被越来越大的顾客质问与抱怨声掩去,他不得已用没持手机的另一隻手盖住耳朵,集中精神聆听电话另一端是否在某个他忽略的时刻忽地接通。 「喂?」一道柔和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入曾峻文的耳中,「是峻文吗?」 「是,我是。」曾峻文盼到了奇蹟,感动得几乎都要垂下两道男儿泪,要不是因为相信「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套传统观念,他还想要把他的手机放在地上好好膜拜一番。 「有什么事吗?」季巧庭问,「而且你那边好吵喔。」 「呃,店长,这件事说来话长。」曾峻文转头目视店前骚动的顾客,有的已经等不及悻悻地走了,几个常来的乾脆站到曾峻文身旁,虽然臭着脸一语不发,但却给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快一点说,我、我现在有点忙,方诗雅又在吐了。」季巧庭的语气中透出极为少见的不耐烦,「还是我等等回拨给你?」 「店长,柯语霏失踪了,打电话没人接,现在店也还没开,客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曾峻文滔滔不绝的说完这些话,季巧庭那端久久不作声。 「再打打看,如果方诗雅状况比较稳定,我再去找你。」等了如五年一般长的五分鐘,季巧庭终于给了他回覆。 「你先一个人撑着试试看,首先先诚恳地道歉,然后告诉排队的客人现在的状况,解释的清楚一点,接下来做人流管制,叫他们依序点餐,还要限定杯数和品项种类,因为目前只有你一人,要是订单太杂,你会忙不过来,最好挑你平时做的比较顺手的几样卖就好。」 季巧庭迅速的交代完曾峻文后续的处理方式,就匆匆掛上了电话。 曾峻文还在原处一愣一愣的,他这下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所崇拜,到现在是爱慕的季巧庭,当初可以当上店长,还能支起这每日订单都爆表的品牌饮料店。 他对季巧庭的崇拜和眷恋有增无减。 曾峻文站在铁捲门前,用力清了清喉咙,朝鼓譟的人群大声呼喊: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们今天店里出了事情,有一位女员工今天早上失踪,现在情况还未明朗。我们今天暂时只贩卖黑糖珍珠拿铁蜜一种饮料,其馀的品项不会提供,等明日总店调派人手过来之后,才会再恢復贩卖全部的品项。造成您的不便,巧珍珠深感抱歉。」 他大声吼完,转身去拉起铁捲门,几名热心的排队顾客七嘴八舌地围绕他在身边关心失踪女员工的消息,曾峻文一概以「情况尚未清楚」为理由,任何蛛丝马跡都没有透露出去。 他一方面不想多生事端,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不知道。柯语霏明明昨夜都还闹着他玩,坐计程车回去租屋处的路上还和他共用同一组耳机听歌,怎么会今天就离奇失踪了? 他背着顾客,用力甩了自己两巴掌,在心里吼着要自己振作起来,再回头几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开始轻声询问第一位顾客的点单杯数。 2-3 黄发红眼老人 因为季巧庭的教战守则,混乱的巧珍珠分店终于步上正轨。吵闹的顾客开始愿意排成一字形等待,并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至柜台点餐。 多数的顾客衝着黑糖珍珠拿铁蜜的甜而不腻和真材实料而来,只卖这一样饮料对他们来说并无影响,曾峻文起初还觉得只卖一样会比较轻松,但他选择的是店内的当红炸子鸡,才卖到第六个客人,他就觉得体力不济了。 他一个人分身乏术,要点餐确认杯数,马上又要回头去製作饮料,一边挥汗还一边分神去看手錶,已经快要十点了,季巧庭竟然还没来支援他。 曾峻文只得靠自己咬牙苦撑,因为不想让季巧庭失望,也不愿让她照顾方诗雅的同时,还要分神来操心他这边的状况。 思及此,曾峻文全身的力量突然间开始流动,製作饮料和点餐的步骤也都逐渐驾轻就熟,撑到第十位顾客时,因为订单量庞大,刚好储藏室冰柜中库存的鲜乳用罄。 「不好意思,因为订单量过大,店内鲜奶提早用尽,所以这位小姐之后的客人,要麻烦你们明后天再跑一趟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他边说话致歉,手还忙的不可开交,还好没买到的客人也没有什么抱怨,只一阵窃窃私语就一哄而散。 「不好意思久等了,您的三十杯黑糖珍珠拿铁蜜。」曾峻文扬起疲惫不堪的笑容,双手恭敬地提了三大袋饮料交给柜台前等了二十几分鐘的小姊。 巧珍珠一大早的盛况,曾峻文不是没遇过,但是第一次自己撑过来。 他心内突然有股强烈的成就感,偷偷期待着等一下如果季巧庭来到这里,要怎么和她分享刚才有多么千钧一发。 曾峻文屁股一沾到柜台的座椅,就舒服的不想起来了,一边算着帐,一边悠间自在的哼起歌。结算好今天一早上的营业额之后,他又再拨出了一通电话给柯语霏。 等待通话的时间一超过十秒,曾峻文的胸口一紧,就按下了切断通话。 「柯语霏,你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吧?」曾峻文喃喃道,忽然感到眼前的光被一堵黑影遮住,他一抬起头,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挪了三大步,背脊直接顶到放茶桶的橱柜。 「欢迎……光临?」 站在柜台前的枯瘦身影,一头黄蜡色的直发,皮肤就像风乾了的菜瓜布,四肢瘦的像四条粗麻绳扎在一起,双目漆红,射出强烈的光芒,阔大的嘴不停蠕动,似在咀嚼什么东西。 曾峻文认出这是和他在巧珍珠总店旁险些发生碰撞的那个老人! 「小哥,你认不认识一位姑娘,名唤季巧庭?」枯瘦老人开口的问题,又让曾峻文一傻。 「你问这个做什么?」曾峻文听老人一出口就是犀利无比,也顾不得他可能是上门的顾客,用很冷淡的声音反问。 「我是想劝你告诉她,不要干涉不属于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黄发红眼老人喟然一叹,被削去眉尾的两点白眉紧皱,如一对垂死萎缩的春蚕。 曾峻文反覆思量着老人的话,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请问你是谁?」曾峻文脑海中转过十多个可以对眼前黄发红眼老人提问的点,但权衡之下,还是想先明白他的身分为何,再做其他打算。 毕竟他就外观还是谈吐,都不像一个平凡人该有的模样。 「小哥,你只需要谨记我刚才说的,那便足够了。」黄发红眼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枯老的脸上拉起几条很深的皱纹,几撮风乾的黄发扫过他的脸颊中央。 「不,老先生。」曾峻文见他或许没有恶意,胆子也壮了,从椅子上爬起,走到柜台边与他正眼对视,「我认识季巧庭,但您如果不说清楚您的来意,恕我没办法为您办事,也不可能照着您的意思做。」 黄发红眼老人闻言先是一笑,后来咧开一口歪黄的牙,吐出一团湿黏黏的秽物在柜台桌上。 「老先生,你再装疯卖傻,还破坏我店内清洁,我真的要报警囉。」曾峻文根本不敢去看黄发红眼老人吐出什么,只觉一股酸气扑鼻,辨不清是老人吐出的秽物酸臭,还是他的腹中耐不住噁心而翻涌出的胃酸。 2-4 杀身之祸 「小哥,你真要细细端详我呕出之物是什么啊。」黄发红眼老人哈哈大笑,乾如粗麻绳的一隻手拍在曾峻文肩上,「这个很美的小姑娘遇上大难,将有杀身之祸……」 听了老人的警告,曾峻文忍住腹中不断翻搅的噁心感,抬起眼眸睨了柜台桌上的秽物一眼。 「柯语霏的手鍊怎么会在你手上!」曾峻文激动地大吼,格开老人的手,反过来扭住他的手腕,低沉着声音威胁:「老先生,你绑架了她,你就别想一走了之,我会马上报警,你走着瞧……」 「哈哈!就凭你这十几岁的小娃儿,也想拿把柄威胁老夫?」黄发红眼珠老人眼波流转,眼珠子迸射出刺眼的红光,被曾峻文掐住的手腕处突然发出高热,烫得曾峻文哇哇大叫,立刻松手。 「你到底是谁?你难道会妖术?」曾峻文的右手手掌已经烫红,刺麻的痛楚慢慢延伸到整隻手臂,像是被斩断了经络,慢慢没了知觉,「你为什么要绑架柯语霏?她现在怎么样?你是来找我要赎金的吗?那你为什么又要问我季巧庭店长的事情?」 黄发红眼老人狰狞的表情趋于平和,锐利的红色光束也从眼中消失,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曾峻文,「不自量力的小娃儿,你一次问老夫这么多问题,要老夫先回答哪个?」 曾峻文闻言一怔,思索的同时右肩微微施力,惊觉自己的右手已经瘫痪无法动弹。 「我想……先问别的。」曾峻文颤着声音,他没想到方才那一烫,竟然能让他的整条手臂登时麻痺。 「问吧。」黄发红眼老人从容地交叠双臂,趴在巧珍珠的柜台上,咧嘴打了一个大呵欠,一股酸臭之气从他的口中衝出,薰得曾峻文一阵作呕,腹中难过至极。 「老先生,你把我的手弄断了吗?」虽说动弹不得,但是曾峻文的手臂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除了手掌很刺很痛之外,其实并无不对劲的感觉。 「为了避免你再下手施袭老夫,老夫必须要先制住你。」黄发红眼老人哈哈一笑,「放心,老夫只是先用「金缕丝」锁住你的经脉,让你的右手暂时无法动弹,待老夫临走之际,自然会为你解开金缕丝法术的束缚。」 曾峻文尝试扭动肩膀,却于事无补,软软垂下的右手还是毫无知觉,只随着肩膀不停前后甩动。 「刚才你问的,老夫只能告诉你,小姑娘老夫会负责救她脱困,现在她怎么样,老夫也不能确定,因为不是老夫所为,所以老夫的来意自然不是向你索讨赎金,至于季姑娘的事……」 黄发红眼老人微微一顿,才继续说下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设法从季巧庭身上取回『阴阳剪影』,并把它彻底焚毁,如此才能保得你们眾人平安。」 黄发红眼老人每个字都如雷贯耳,曾峻文的耳膜嗡鸣鸣了几十秒鐘,才恢復正常的听觉。 「那个阴阳剪影是什么?」曾峻文弱着声音,「我要去哪里找?」 「找季巧庭姑娘索取,务必要在三日内找到,并且亲眼见到它焚毁。」黄发红眼老人一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在曾峻文的右臂上一拍一扭,立刻箭步一跃,跳过巧珍珠店前车水马龙的四线大道,转瞬间消失在车阵之中。 「欸……」曾峻文还想留住老人,但感觉自己的手臂又能自由活动,先是忘情地欢呼了一声,在狭长的店内蹦蹦跳跳了一圈,才急急在柜台前停步,背脊流过如瀑的冷汗。 他万分后悔刚才急着提问,一连问了两个问题,老人只回答了第二个,却忽略了相对更重要的第一个问题。 他根本就不知道老人口中的「阴阳剪影」指的是什么东西,更遑论帮他开口向季巧庭索取了。 「见鬼了啊……」曾峻文抱头哀号,明明农历七月都过了,中秋节也过完好久了,怎么还会有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正当烦恼之际,一道引擎的隆隆声慢慢靠近,在巧珍珠店前停下。 曾峻文从颓废的手掌心中抬起无助的眼眸,赫然看见来的人竟然是季巧庭! 「哈囉。」季巧庭把摩托车推到靠近店的一侧,以免阻碍人行道行人通行,「辛苦了,早上还好吗?」 曾峻文昨晚酒后吐真言,在床上任凭酒意氾滥情愁,痛苦的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季巧庭的音容笑貌,像炭火上烘软了的棉花糖,一抿下去就是满口无可救药的甜蜜滋味。 他预先设想了数以百计的可能,有关于季巧庭从今天开始会如何把他当作空气,对他不理不睬,搞不好说给她时间想想只是一枚软钉子,其实是藉故拖延,要他有天自己想通了然后死心。 2-5 巨大变故 但与他所预料的相反,季巧庭非但没有处处避着他,早上还愿意让他载了一程,虽然后来他的好意被她婉拒,但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巧珍珠好,他也能体谅理解。 「要不是这样善解人意的性格,我也不会喜欢她吧。」曾峻文默默地想,心里头甜滋滋的,觉得自己的赢面似乎又大了不少。 「我很好,谢谢店长的关心。」曾峻文礼貌地回应,脱下湿透一半的围裙,围裙上站满黑糖渍和鲜奶污痕,明眼人一看也不会相信他一早上的搏斗是「游刃有馀」的。 「那你怎么还弄得脏兮兮的?」季巧庭步入店中,微笑着看他。 「我……好啦,其实没那么好。」曾峻文傻气的搔搔后脑杓,在这外表柔弱,内心却敏锐无比的店长面前,他什么天衣无缝的谎都必须得招了。 「你其实不用装帅的,也不需要故作坚强。」季巧庭的表情还是那么平和、温柔,「就算你可能会用比较不同的方式看待我,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当初才会决定把这间店交给你经营。」 「遇到不好的事也能告诉我,不用忍着不说。」季巧庭说完便走到店外,留下匆忙转身,以免被她看到他热泪盈眶的曾峻文。 季巧庭在摩托车旁滑着手机,两手大拇指快速的在萤幕上交错点击,状似在回覆讯息。 「其实……店长。」曾峻文想了想,还是先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先和她商量正事。 「怎么了?」季巧庭回眸,「啊,对,你早上说语霏不见了,我也打了很多通电话给她,刚才又传了讯息给她,但是她电话没接,讯息也没有读取。」 季巧庭弯眉如梅枝轻颤、风吹柳线,紧紧的皱在一起,分外引起男人的保护欲望。 曾峻文呆了一瞬,马上拍拍脸颊镇定心神,担忧地说:「我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柯语霏不见人影,也完全联系不上她。」 「你目前有什么线索吗?」季巧庭又回入店中,神情凝重。 「有个黄色头发,红色眼睛的老人来店里找我。」曾峻文回忆起和那名老者的交谈内容,「他说柯语霏遭到大难,他会负责去解救他,然后他要我转告店长你一句话。」 「是什么话?」见曾峻文变了脸色,季巧庭也不敢放松警惕,深怕真的是什么巨大变故即将降临在身边。 「那个黄头发老人说,请店长……不要干涉超出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曾峻文尽可能一字不漏的转述,「虽然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季巧庭沉吟了片刻,才又询问:「还有吗?」 「有,他叫我在店长你身边拿回『阴阳剪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当我要追问的时候,黄头发的老人就不见了。」想到那诡怪老人的「金缕丝」法术,曾峻文甩动右手臂测试,确定它还能灵活地运用,才放了心,庆幸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阴阳剪影……」季巧庭也傻住了,「那是什么啊?」 「抱歉,巧……」曾峻文用力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把险些失言的话吞回去,「店长,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也没讲清楚。」 「没关係,那黄发老人有说找到之后要怎么处理吗?」 「他说必须在三日之内找到,并且……烧掉。」曾峻文訥訥的回。 季巧庭靠在柜台边,左手抚着下巴思考,「黄发老人说要帮我们救语霏脱困,表示他应该不是敌人,但是他又没有明讲抓走语霏的人是谁,而且不希望我们插手,会不会……其实抓走语霏的人,和你说的黄发老人,其实是同一伙人?」 季巧庭忽然下的结论,让曾峻文顿时张大了嘴,「有可能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大可以用柯语霏的生命威胁我,要我做牛做马,为什么他没事要和自己人过不去呢?」 「这也是一个问题所在……」季巧庭的眉皱得更厉害了,「那表示他应该见过语霏囉?」 「一定见过。」曾峻文这次想都没想,右手一指柜台上一糊黏稠物包裹着的饰品。 「这条手环,是我国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在义大游乐世界花了六百九十块买给她的。」曾峻文看出季巧庭接下来想要质疑的点,率先说了出来:「学姊你放心,会砸重金买下这条手环的,大概也只有我这个笨蛋,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2-6 绿裙绝色美女 「为什么你那么确定?」季巧庭露出玩味的笑容,「该不会……你国中其实喜欢语霏?然后昨天晚上你喝了酒之后神智不清,把我错认成她?」 曾峻文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昨夜告白的事,脸颊通红,背对着季巧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回过头去看她。 「因为她要找我去搭云霄飞车,我说我不敢玩,她就跟我打赌,如果我跟着她上去,玩完之后没哭没吐,她就让我在纪念品馆挑一样我喜欢的礼物,多贵都可以;但如果我坚持不玩,就要买一样礼物送她当作免死金牌。」 曾峻文苦笑着:「我承认我对云霄飞车和自由落体类的游乐设施完全没輒,为了避免生命财產损失以及妨碍风化,我就……只好咬牙掏钱让她挑礼物了。」 季巧庭噗哧一笑,调侃道:「你对她还真好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就只是朋友。」曾峻文着急辩解,要是他因为这买手环的事情,被季巧庭误会,甚至让她对他心存芥蒂,他就得不偿失了。 季巧庭没有接话,只又凝神思考,曾峻文同时也不想落后于她,跟着专心剥找黄发红眼老人话中任何透漏的蛛丝马跡。 「对了,店长,诗雅学姊的症状还好吗?」 「她症状有好转了。我刚才来之前,先去我家附近的卖广东粥的小吃店买了一碗青葱蛋花粥给她吃,确认她平安后才过来的,中途还去机车行牵车,你骑走了之后,我就叫道路救援了。」 曾峻文点点头,暗中称讚她做事总是那么有条理,又让人无比放心。 「阴阳剪影……」季巧庭不断回忆,但却没有明显进展。 转眼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曾峻文的肚子很准时的叫了起来。 「今天乾脆先公休吧。」季巧庭听见曾峻文肚子的叫声,笑了,「我去附近找吃的,你把店关起来,等等拿回去我房里和方诗雅一起吃。」 「好,我等等在门口等你回来。」曾峻文猛点头,因为他知道跟着这位如花似玉的店长一起行动,是绝对不会饿肚子的。 季巧庭走后,曾峻文又穿上围裙,开始清洗早上用过的雪克杯,检查每一个茶桶剩馀的茶量,把用光的鲜奶空瓶集中到储藏室中等明天晚上垃圾车来时回收,并把洗净的器具整齐排放在橱柜上,全部都好了之后,再拿拖把简单拖一下地。 曾峻文拖完地,又洗了一条旧抹布,把调製台上的糖渍和灰尘擦乾净,再隔着抹布把沾着老人口里黏液的手环拿到水龙头底下加洗碗精冲洗,清洗乾净之后把抹布扔进垃圾桶,手环则被他放入风衣外套的口袋中暂时保管。 「欸?」正当曾峻文拿出纸笔要写公休公告时,突然发现调製台的角落,平躺着一张橘黄色的明信片。 他弯腰拾起一看,上面的两个女子,分别是季巧庭和方诗雅,一人比一半的大爱心合在一起,搭配着背景橘红色夕阳的映照,还有雾蓝色远山的神祕感渲染,欢乐之中,竟带着某种庄严肃穆的无形力量。 「乍别离,思迭起,红尘游歷,西窗剪烛,叹时短少相遇晚; 湿泪滴,两界忆,阴阳无阻,剪影有一,盼汝行来相会晤,」 曾峻文凝视着照片中的两个女子,突然在她们的手围成的大爱心之间,隐隐出现了一个姿容绝色的绿裙美女,在三人之前,还隐然半蹲着一名娇俏可人的橘裙丽人,四人的脸上,都是甜美无比的欢快笑容。 他同时听见了一段轻柔婉转的吟唱,令他听闻后通身酥麻舒坦,似是出于那绿裙绝色美女的口中,但当他再次凝神注视,橘红色背景的明信片上只剩下季巧庭及方诗雅两女,方才好似有吟唱动听歌谣的绿裙绝色美女,连同她身前那位橘裙俏女,都已然消失不见。 「见鬼了……」曾峻文喃喃道,但比起那尖嘴猴腮的黄发红眼老人,他却开始对那幻影般的绿裙绝美女子起了再三怀念之心。 2-7 我的马哥很帅对吧 「曾峻文,你在看什么?」 季巧庭买完便当,回到巧珍珠二店时,就看见曾峻文低头在注视一样东西,于是在店外先行叫唤他。 「没有啦。」曾峻文听见是季巧庭的声音,连忙把照片顺手收进风衣外套的口袋,绝对不可以被她发现,他刚刚看着有她的相片出神……。 「你在看谁的照片?」季巧庭含笑问。 「是我和柯语霏开幕那一天的合照啦,因为、因为她突然被抓走了,我很想念她。」曾峻文胡乱扯了一篇听来合情合理的谎话,毕竟他私藏那张有着季巧庭的照片,怎么好意思对她本人坦承呢? 除了照片里有季巧庭这个主要原因,他也期待着那唱古典歌的绿裙美人能再出现。 「太奇怪了,她到底被谁抓走了,阴阳剪影又是什么东西?」季巧庭叹了口气,提起一弯笑容问曾峻文:「那个黄色头发的老人,有没有告诉你,他会怎么救语霏?」 「没有,他只有用什么『金缕丝』绑住我的右手,让我不能攻击他。」曾峻文提起季巧庭手中的便当,朝袋中闻了一下,「好香啊。」 「这间快餐店的盐烤鸡腿很棒喔,方诗雅也很喜欢。」季巧庭接过曾峻文还来的一袋便当,「你饿了,我们不如回去我的房间里再讨论,还有方诗雅可以一起参与。」 「好,学姊先走吧。」曾峻文对季巧庭言听计从,当下随着她走出店外,把铁捲门拉下,在门上张贴公休告示,和她分别骑车回去她的租屋处。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方诗雅坐在床上,正抓着一个半满的塑胶袋在呕吐。 「小雅,你怎么又吐了?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季巧庭着急的把便当塞入曾峻文手中,爬上床去关心方诗雅。 「咳咳……呕……」方诗雅被呕吐物呛到,又乾呕了一阵,确定暂时吐不出东西后,才虚弱的爬下床,把一袋秽物打结扔进垃圾桶。 「学姊你还好吗……」曾峻文也焦急的上前去关心方诗雅,看见方诗雅痛苦的皱着一张脸,他顿时也没了食慾。 「还好。」方诗雅淡淡的回,气息虚弱,得依靠季巧庭全身力量的搀扶才能回到床上躺好。 「小雅,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季巧庭几乎没有坐下就又要赶着出门,「峻文,你帮我看着方诗雅,我去买清粥给她加减吃一些。」 「好。」曾峻文一口答应,季巧庭转身拎了进门时脱下的外套,又跑出去了。 房中陷入一片沉默,方诗雅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机萤幕看,曾峻文也不想打扰她养病,在她没有需要的时候,他也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木地板上滑手机。 「臭学弟。」方诗雅把手机往床上一摆,扬起邪谜样的笑容看着曾峻文,「你过来。」 曾峻文不敢怠慢,马上爬起来到床边站好,「学姊想喝点水吗?」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方诗雅指着左前方,要曾峻文把她的背包拿来。她从最里层的暗袋中,拿出了一张护贝过的明信片。 「你看……你看我的马哥。」方诗雅把明信片拿到曾峻文岩前晃了又晃,「他很帅对吧,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男人……」 「嗯?」曾峻文仔细端详着方诗雅手中的明信片,却始终看不到她口中的「马哥」。 「你没看见吗?我的马哥啊,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啊。」方诗雅一直指着明信片上的照片一隅,「那么帅的男人你看不见,唉,真的是太可惜了。还是说……因为他太帅,你故意视而不见?哈哈哈,吃什么醋啊小老弟……」 曾峻文有口难言,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方诗雅却一口咬定他在吃醋,不停拿同样的话去调侃他。 「你都看上我家季巧庭了,你还吃我的醋?男人不可以这样花心啊……」方诗雅笑得越甜美,曾峻文的处境就越狼狈,最后乾脆背对着方诗雅,不和她四目相交。 2-8 暴毙 「算了,你不看就算了,我自己慢慢欣赏。」方诗雅在明信片上深深一吻,口中甜甜地叫嚷着「马哥,马哥……有个小老弟觉得你太帅,正在吃我的乾醋呢,哎呀呀,我要怎么办呢,我当然是选择马哥你啊……」 「学姊,那上面明明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啊。」曾峻文实在不解。 「乱说什么!上面明明就有马哥,你再看清楚一点啊!」方诗雅突然朝曾峻文一声咆哮,用力拽着明信片的手伸到半空中,突然停止不动,软软的垂了下去,她整个人也顺着手的滑落力道翻了半圈,瘫软的趴在床边。 「学姊?你怎么了?」曾峻文从方诗雅的手中抽出那张明信片,再仔细看了一次,上面除了方诗雅一个人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的人,更别提她口口声声坚持说有的「马哥」了。 「我回来囉。」季巧庭的柔甜声音自玄关方向传来,曾峻文抓着那张可疑的明信片,跑到门边去找她求助。 「方诗雅还好吗?」季巧庭关切地问。 「她看着一张明信片,一直叫马哥。」曾峻文呈上他手中的明信片给季巧庭看。 「马哥?」季巧庭听完登时会意,「马哥是我们今年农历七月鬼门开的时候,遇见的马面将军,方诗雅很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很英俊又很温柔的男神仙。」 曾峻文刚才面对方诗雅发花痴都没事,但现在听到季巧庭说「马哥」英俊又温柔,他不禁气填胸怀,感到一把火焰在双眼中烈烈燃烧。 「什么马面,什么马哥,一定是跟猫仙之类沆瀣一气,专门来人间招摇撞骗,玩弄巧庭学姊这种温柔又重感情的女人。」曾峻文气结,在心里不知把猫仙和马哥骂了几十万遍,直到听见季巧庭的尖叫声,他才从一团埋怨和厌恶中回过神来。 「小雅!小雅!」季巧庭放声大叫,眼泪扑簌簌流了满脸,「你醒醒啊!醒醒啊!」 「学姊,学姊,发生什么事?」曾峻文拋开对猫仙的不齿,飞奔到季巧庭身边。 「方诗雅她……没气了。」季巧庭哭着,把手放到方诗雅的鼻子旁边,又去按压她的胸部,急的晕头转向,「曾峻文,你快点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好!」曾峻文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了一通紧急电话叫救护车。季巧庭不断帮方诗雅按压胸部,接着两次人工呼吸,再继续按压着胸部,她的汗水一滴滴落在方诗雅的胸前衣服上,渗入后慢慢晕开。 「学姊,我来接手。」话才刚说完,忽然又觉得不妥,毕竟方诗雅是女生,他当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好季巧庭摇摇头,表示她还可以支撑到救护车来,曾峻文才羞着脸站到一旁乾着急。 「小雅……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醒来啊……」按压到最后,季巧庭也觉得心有馀而力不足,娇喘着停下了动作,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和泪水。 正巧此时电铃响起,两名急救员奔入室内,把方诗雅抬上担架,曾峻文和季巧庭心急如焚,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峻文,你留在我房里,我陪方诗雅去就好,如果医院要问有关她的事情,我比较好回答。」季巧庭说完,曾峻文一想也有道理,多个人去也无助于病情缓解,不如不要去帮倒忙。 「学姊醒来之后,再打电话通知我。」 「好,你自己小心喔。」季巧庭答应之后,马上小跑步跟上已跑到楼梯口的急救员。 曾峻文回到季巧庭房中,无助地坐在地上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瞥见一旁桌上放着刚刚买的便当,就拿了一个打开来吃。 季巧庭说皮脆肉嫩的盐烤鸡腿,如今吃在曾峻文嘴中却味如嚼蜡,一点滋味都没有。 若干烦闷掛心头,任凭有山珍海味、佳餚美酿陈列眼前,也未能兴起人举箸之念,更别提吃得津津有味了。 曾峻文勉强吞下最后一口饭菜,把便当盒往一旁地上随便一搁,拿起手机解锁萤幕,反覆查看有没有季巧庭的来电。 可是他失望了,现在不只柯语霏音讯全无,这下子连一向和他相处融洽的方诗雅学姊,也病急送医,如今生死未卜。 如果患者病发当下就没了呼吸心跳,送到医院去之后能抢救回来的机会也趋近于零,就算赌中了那百分之一的奇蹟,病人虽然不死,但十之八九也会落得残废的下场,过着生不如死的下半生。 「柯语霏,诗雅学姊,你们都要没事才好……」曾峻文双手合十,默默地向着窗外的天空祈祷。 3-1 针锋相对 曾峻文吃饱午餐后,双目微闭,靠在季巧庭的床边,床单的洗衣乳芳香飘然而至,他不禁脸颊热起,约束自己尽量不要去想季巧庭的身上常会散发出的一股幽香。 一个成年单身男子,独自守在同样一位成年的单身女子房中,四处望着简约却不失个性的摆设,还有香呼呼的床单棉被、放在立灯旁的香氛竹,包含他现在坐的木地板,都让人胸中被一股温柔温馨的氛围所填满。 他反观自己,房间中地上都是插满的延长线,分别接到两台桌机和平板电脑上,还有之前上大学时会随身携带的笔记型电脑,每隔两天就要充一次电。 人长得美,个性又温和,果然从房间的样子就能略知一二。曾峻文心想,或许是因为长期和数字与电子產品打交道,才会养成他现在冷静,但却有时过于木訥的性格。 床单棉被的香气一直猛攻他的理智,飘散在整间房的香氛气味也让他昏昏欲睡。 他几乎都要拨出电话,询问季巧庭能不能让他睡在她的床上,哪怕是一个小时? 反覆拉锯后,曾峻文还是用理智成功约束了本能反应,乖乖地靠在床边小憩片刻,不再去想那些奇怪的歪念头,专心帮季巧庭顾家。 正当他的眼前飞过五彩斑纹,正要进入梦乡时,突然听见一道刺耳的开门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头顶都还晕着,却被眼前所见之人吓得跳上了床,胡乱抓了棉被包住自己。 「小哥,事情办得如何?」黄发红眼老人斜倚在门边,衝他咧开一张大嘴,一口歪七扭八的黄牙令人望而作呕。 「老先生,你还不告诉我你是谁吗?」曾峻文强忍着想吐的感觉,「而且你到底救出柯语霏了没?」 黄发红眼珠老人点点头,颈子上青筋连冒,似在蓄集一股巨大能量。 曾峻文警戒心强,当机立断地跳下床,跑到季巧庭房中窗边摆放餐具锅碗之处抓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对准黄发红衣老人。 只要他胆敢轻举妄动,曾峻文就会不顾一切地用刀攻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衣装襤褸又浑身恶臭的老人肆虐这块芬芳之地。 「哈哈哈哈!小娃儿,老夫丑话早已讲在前,都警告过你别妄想和老夫为敌,看来你还是不肯取信于老夫,依老夫之见,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黄发红眼老人完全无视曾峻文手中锋利的水果刀,只自顾自的捋鬚言笑,好似丝毫未把曾峻文放在眼里。 「就算要打,也要搞清楚是跟谁打,你一直不肯透漏身分,肯定没安好心!」曾峻文握刀的手更紧,刀尖也慢慢停止颤抖,可见他的心里也已平静下来,握刀的手才能如此稳定。 就气势上而言,曾峻文并未会输给黄发红眼老人。 「哈哈哈,老夫身分岂能轻易告诉你这人间的小娃儿?」黄发红眼老人拍手大笑,曾峻文的双眼都已经气红,变得如同黄发红眼老人那样的阴森恐怖。 「好啊,老先生,你不用再说花言巧语骗我,柯语霏一定就是你绑走的!」曾峻文忆起自己稍早在饮料店中和季巧庭商量的几种可能性,这名老人就是兇手,也是可能之一。 曾峻文故意不使用疑问句问他,而是先一口咬定其中一边的答案。要是刚好猜中,老人要不然装聋作哑,要不然支开话题;但若真的不是,老人必定会一口否认,并进而补充柯语霏现在的状况,或者说明他是如何营救柯语霏脱困。 他觉得这个问法实在好极了,黄发红眼老人无论怎么回应,这个问题的解答必定无法逃掉。 「老夫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曾峻文没想到老人竟然还有还手之力,刚才设局时遗漏了他反问的可能性,曾峻文不禁唇舌打结,低着头思考了片刻,才回覆老人的问题。 「老先生,我不想为难你。」曾峻文淡淡地说,「你先把柯语霏平安送还给我。」 「这个容易,待你完成老夫交代的事情,老夫自然会将小姑娘送还给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绑架柯语霏?」曾峻文恍然大悟,既然老人反问,就表示他已然承认! 「绑架小姑娘之事,与老夫无关。老夫也是有要事在身才来到人间,所谓要事,就是寻到人间的饮料店『巧珍珠』,告诉季巧庭姑娘有关阴阳剪影之事,并请她设法销毁所有阴阳剪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季巧庭?」 「老夫当时见『巧珍珠』店中只有你一个男子,于是请你代为转达。」黄发红眼老人关上房门,在门边的地上盘腿打坐起来。 「好,老先生,你要我帮你办事情,可以,但是……」曾峻文设法冷静,因为尚未明白眼前老人的真实身分,也不知他从何而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并非凡人。 3-2 黑衣娇仙 「老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协助你救出小姑娘,眼下是你尚未履行承诺,销毁那阴阳剪影,你若还要厚着脸向老夫多谈条件,那也太是贪心!」 黄发红眼老人发怒咆哮,以掌击地,倏地拔身站起,双目迸射出红色强光,有如鲜血雨蒙天盖地扑来,刺得曾峻文睁不开眼。 「老先生,你冷静一点。」曾峻文丢下水果刀,表示自己并无伤害他的意思,果不其然,他的态度平息了黄发红眼老人的怒火,只见他又缓缓坐下,粗鲁地清了一口痰吐于腿边地上。 要不是畏惧他的「金缕丝」法术,曾峻文真想衝过去一刀把他结果了。 他可以受委屈,但看见金发红眼老人任意吐痰在季巧庭香喷喷的房间里,他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怎么眼睁睁的看着这名邋遢骯脏的老人侵门踏户而来,却束手无策呢? 「小哥,阴阳剪影的事,你替老夫办妥之后,老夫自然会将小姑娘毫发无伤的还你。」 「我就是想问你这个。」曾峻文恨很地道,「阴阳剪影到底是什么?」 黄发红眼老人闻言一呆,同样不解地回答:「老夫也不知何谓阴阳剪影,雪小妹只告诉老夫,到人间饮料店『巧珍珠』寻得季巧庭姑娘,她会知道那是何物。」 曾峻文真的觉得自己脾气好好,听到老人如此不负责任的发言还可以忍住不失控。 「老先生,问题是,我和季巧庭两人都不知道什么是阴阳剪影,就算我有心想要协助你,也无能为力。」曾峻文实话实说,他认为眼前老人虽然骯脏,但应不至于不通情理。 「老夫来人间一行,所办之事就这一件,要是你无法替老夫办妥,小姑娘请恕老夫无法归还。」黄发红眼老人闪电般站起身子,暴风似的推开季巧庭的房间门,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你何时销毁阴阳剪影,小姑娘就何时交还。」这两句话是黄发红眼老人走了之后,透过回音传递回房里的话,震得曾峻文一阵耳鸣,脑中嗡嗡作响。 曾峻文气极,用力在墙上打了一下,「还说跟你无关,我看柯语霏百分之百落在你手里!」 他对黄发红眼老人的第一印象本就不佳,现在看他闪烁其词,藉故逶迤,心中更怒不可抑。 他想要报警,但是老人既然不是凡人,报警又有何用呢? 而且他见识过老人「金缕丝」法术的厉害,要是没有一个同样会法术的仙人反制他,只要曾峻文一日找不回阴阳剪影,柯语霏就得慢一日重获自由。 「问题是哪里找得到啊?」曾峻文心头一凉,也不顾什么尊严面子,直勾勾地向后躺倒在季巧庭的床上,双手掩面,顿觉人生没了希望。 正当曾峻文闔上双眼,打算先小憩片刻时,老人遁走时带上的房门之外,竟然又传来敲门的声音,三声一个循环,已经敲了九声。 曾峻文满脸不悦,但转念一想,至少对方懂得进房前先敲门的基本礼仪,跟那粗鲁骯脏的黄发红眼老人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思及此,他心情稍微好转,揉揉酸紧的太阳穴,就起身去应门。 一开门,只见一个全身玄衣的蒙面人,背上插着一柄长剑,脚底踩着草扎便鞋,小腿上缠了白色布条,脸上一条黑布遮去了他的五官,只留下一双圆大的碧绿色眼睛看着曾峻文。 「你好?」曾峻文僵硬地朝他点点头,「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玄衣蒙面人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曾峻文别说话,另一隻手伸入怀中,探出了一对闪闪发光的水蓝色鑽形耳环,展示给曾峻文看。 「你又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曾峻文大吃一惊,因为玄衣蒙面人的手上,拿的就是柯语霏昨天夜里戴的那对耳环,连其中一个的破损缺口都一模一样,可见并非偽造而来! 「有一名狮仙刚才来过,是不是?」玄衣蒙面人一开口,曾峻文又是愣住,因为他的声线温柔、语调婉转,听来仅像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他起初还误会他是男人,不小心出口叫了他「先生」,现下惊觉她的真实性别,突然脸上发烧,真不知该如何向她赔不是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女生……」曾峻文连声道歉,细看了她的全身,只觉得她娇小玲瓏、姿态婀娜,胸前两道连绵的起伏,都能证明她是女儿身。 「先生不须太过自责,小女子的来意只想询问先生,方才是不是有个狮仙来过此处?」她又拋出相同的问题,「小女子故意乔装成男人,才能掩过狮仙耳目,让先生对小女子產生误会,反而是小女子该向您道歉。」说完,深深一鞠躬。 3-3 胡媚小姊 「不,怎么能怪你呢。」曾峻文急忙伸手扶住玄衣少女的双肩,但觉触手之处柔软无比,指尖有如陷入她的柔嫩肌肤中。 曾峻文心里的羞意更浓,儘管手上握感舒坦,他还是决定松开双手,以免玄衣少女嗔怒。 玄衣少女笑弯了一双圆润美目,讚许地说:「先生是很有礼的公子,小女子如果还遮遮掩掩,故弄玄虚,又是对不起先生了。」 说完,玄衣少女自行将黑色头巾和黑色面纱取下,一瀑橘红色的秀发立时涌下肩头,娇似粉花的面容,有如春回大地时恰融之新雪,瓜子形的小脸兀自泛着微光,两点浅浅的梨涡分生左右两颊,淡橘色的嘴唇抿着笑意,微羞地望着曾峻文。 「先生……」玄衣少女娇声唤道:「这就是小女子的真面目了,你说美不美呢?」 曾峻文整脸的红自从见到玄衣少女之后就没有消退过,现在她双目含羞,拋给他那么一个大直球,他一下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回应才够圆滑。 如果直接大讚她美,虽然是了无疑竇的事实,但他心里掛记着季巧庭,也不允许自己如此三心二意,但若含糊带过,不予置评,他又不甘唐突了如此绝色佳人。 正在举棋不定时,玄衣少女似是看穿了曾峻文心中苦恼,突然一声轻笑。 「先生如此犹豫,莫非是有了心上人,所以才不敢对其他美丽的女子品头论足?」不等曾峻文回话,她又笑着接续说:「先生果然是个正直的好男人,小女子最为欣赏。」 「哪里,哪里。」曾峻文一直被玄衣少女称讚,害得他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连忙陪笑回应:「你我虽然初次见面,但你的言谈举止,都十分亲切有礼,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说毕,低着头不敢看向玄衣少女。 「先生若不嫌弃,能不能入内小叙片刻呢?」玄衣少女摘下面纱,一张俏脸微红,语音柔媚,引得曾峻文心里遐想横生,二话不说就侧过身子,让玄衣少女进入季巧庭的房间。 「其实我是帮人看家,我不是住这里。」曾峻文找了一张坐垫,让玄衣少女坐下后,先向她坦承这里不是他家,换言之,她不能够为所欲为。 可是这名玄衣少女给他的印象实在太好,曾峻文主观地认为她不会像黄发红眼老人那样搞破坏。 他抽了两张面纸擦去黄发红眼老人吐在地上的浓痰,才转过头来招呼她,「你要聊什么?」 「先生刚才曾看见狮仙,对吧?」 「狮仙?嗯……如果你要找的是一个黄色头发、红色眼睛的怪人,那他刚才的确是在这里,我们还差点打起来呢,他随地乱吐痰,真的有够噁心。」曾峻文想到黄发红眼老人就来气,索性全盘托出。 「他可有告诉你他的姓名?」 「没有,我也不想知道,那么粗鲁又没礼貌的怪人,不认识也罢。」曾峻文越说越气,尤其当他想到柯语霏其实是被那黄发红眼老人抓去囚禁起来,早已不知在心里咒骂他几十万遍。 「喔?小女子忘记自我介绍了。」玄衣少女伸出手,同时柔声啟口:「小女子名叫胡媚嵐。」 「原来是胡小姐吗?」曾峻文一笑,也伸出手来与她相握。 「不,是胡媚。」胡媚嵐笑着接道:「胡媚是我家族的姓氏。」 「哈哈,真的吗?」曾峻文惊讶,「我还没听过这个姓氏,好特别。」 「因为我是阴间来的狐仙,灵狐族的女狐仙都姓胡媚。」胡媚嵐继续说:「阴间有很多动物仙,其中猫仙、狐仙、犬仙、狮仙四种数量上最多。」 「原来如此,话说胡媚小姊为什么要找那个怪老人呢?」曾峻文望着眼前娇滴滴的人儿,再分神去想黄发红眼老人丑怪的面貌和乾枯的四肢,这两种动物仙难道交上了朋友? 论年纪,他们应该完全没有话聊;论容貌,胡媚嵐何止胜过黄发红眼老人万倍? 「早上那恶毒的狮仙,抓走了一个人间姑娘。」胡媚嵐叹了一口气,「我与那狮仙交手,发现法术修练远不如他,于是仓皇逃跑,结果那个可怜的姑娘就落入他手中了。」 「果然那个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曾峻文胸口又冒起一把火,「请问胡媚小姊,你所看见的人间姑娘,是不是一个栗子色长头发、差不多发尾到肩膀,然后带着这个手环……」 曾峻文伸手进入风衣外套的口袋,拿出一个印着别緻淡咖啡色流云线的琉璃手环。 「是啦,就是。」胡媚嵐也随后拿出一对鑽形耳环,「这对耳坠也是那位姑娘的。」 3-4 你心思全写在脸上 曾峻文见到耳环,心中虽然喜悦,但是又想到,既然这胡媚嵐不是那黄发红眼老人的对手,现在如果再要她去营救柯语霏,好像也说不过去。 而且若害得她受伤,甚至丢了性命,他根本无法向她的家族交代。 「公子是不是在想,要如何说服我去替你救出那名人间姑娘?」胡媚嵐双手支颊,模样舒适慵懒,「你可以直接说的,我不是狮仙,又不会吃了你。」 「你怎么知道?」曾峻文又是大骇,「你莫非会读心术?」 「不需读心术,公子的心事全写在脸上,想瞒也不容易了吧?」胡媚嵐呵呵娇笑。 「既然都被你看穿了,那……可以吗?」曾峻文卑微地问,「她虽然不是我喜欢的女人,但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重要的朋友?你确定只是如此吗?」胡媚嵐显然不信。 「确定。」曾峻文没有迟疑,「我喜欢的女人是季巧庭。」 「季巧庭?」胡媚嵐突然睁大眼睛,「可是狮仙要寻找那个季巧庭?」 「对,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胡媚嵐一歪头,问道:「怎样的内情?」 「例如,什么是阴阳剪影?」曾峻文从早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个怪老人一直叫我找阴阳剪影,然后用火烧掉。」 「喔?我也不知那是何物,抱歉了……」胡媚嵐眼中歉意十足,曾峻文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用耿耿于怀。 「但是,我猜那狮仙要的东西,八成是拿来为非作歹,烧了也罢。」胡媚嵐拧起眉头,「那个狮仙说的话,常常都是谎话,不能轻易被他欺骗,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阴阳剪影,他只是拿来吓吓你的,让你忽略他绑架你那位朋友这件事。」 「原来如此,谢谢你啦。」曾峻文掏出手机,又尷尬的收回。 他本想问胡媚嵐能不能加个line,之后方便联系,但既然她是阴间来的狐仙,怎么会有手机呢? 「好啦,我差不多要来去寻找那恶毒的狮仙了,眼下的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了。」胡媚嵐伸手进入怀中,摸出了一方烫紫金色的木匣,还有一面橘红色的琉璃牌,恭敬地交给曾峻文。 「若那狮仙再来找你,你就用这只盒子里的粉末自保。」她话一说完,便起身走向门口。 「胡媚小姊,这个粉末要如何使用?」曾峻文叫住她。 「加入水中,让他喝下就是了。」胡媚嵐转头又补充道:「此粉末剧毒无比,但只对狮仙有毒性,人间的人类如果晕迷,加水服用可以使昏迷之人迅速清醒,平常之人也可服用强身,很特别。」 「这样啊?那就谢谢你啦!」曾峻文坐着向她鞠躬道谢,胡媚嵐朝他甜甜一笑,又戴上黑色面纱与黑色头巾。 「我这就去替你想办法救出那人间姑娘。」胡媚嵐留下这句话,便飞也似的不见了,留下一抹淡淡的体香,在房中久久不散。 曾峻文把玩着那个紫色木匣,基于好奇心,于是触动盒盖上的两片机簧,打开木匣一探究竟。 木匣当中盛装着红色粉末,一看到如此鲜艳的红,很难不去联想到剧毒药物。 曾峻文为了怕等一下黄发红眼老人真的又过来闹事,于是先拿了季巧庭房中的一个免洗杯,装了八分满的开水,之后倾斜紫色木匣,倒入五分之一的毒粉末进去水中。 红艷的剧毒粉末一碰到清水,马上溶解得一丝顏色都不剩,整杯水看起来就和未加入毒粉末时无异。 「万事俱足。」曾峻文满意地看着那杯清水,先将它放在进门口处等着。马上接着拨出电话给季巧庭,关心方诗雅的病情。 「喂?」电话另一头传来季巧庭的声音。 「店长,诗雅学姊她……」曾峻文还没问完,就听见季巧庭用力地吸了几下鼻子,好像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和流不尽的泪水。 「方诗雅她……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上,她都没有恢復呼吸心跳,两点多医生就宣告死亡了……」 说完,季巧庭又哭出声音来,曾峻文听见她的哭声,恨不得自己的背上能长出翅膀,直接飞到她身边去陪伴她。 3-5 香房追忆 「店长,你在哪里?还在医院吗?我要去找你。」曾峻文一手拿着手机,双脚已经奔到门边。 「不用。」季巧庭哭泣声中夹杂了这两个字。 「那你要回来了吗?」 「我现在在……天宏医院对面的小咖啡厅冷静,等等就会回去了,顺便帮你买晚餐。」季巧庭说完,便逕自切断了通话。 「店长就是店长啊……」曾峻文哭笑不得。方诗雅的死,他心里也很难过,更别提和她形影不离的季巧庭了。但是如此巨大的噩耗从天而降,季巧庭居然还想到要帮他张罗晚餐? 店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可爱? 曾峻文心里怦怦跳个不停,转身差点踢翻那杯水,还好脚尖只从杯缘滑过,没有前功尽弃。 他盘腿坐回原处,开始闭目养神。才闭了几分鐘,他就开始想念季巧庭和方诗雅,随即灵机一动,从口袋中拿出在店里捡到的合影明信片,拇指的指腹抚过两个女子。 「诗雅学姊……如果我没有不相信你的话,你会活下来吗?」曾峻文的眼泪滴在明信片上,正巧落在方诗雅脸的位置,模糊了她纯真满足的笑容。 「要是我没有说看不到马哥,你就不会急着想拿明信片给我看,也不会突然暴毙……」 又一滴热泪,落在方诗雅的胸口位置。 「学姊,对不起。」曾峻文自责不已,觉得千错万错,都是出于他出言刺激了方诗雅,若要归咎远因,也是因为昨夜的酒趴,要是他坚持离去,不要让方诗雅玩真心话大冒险,她也不会继续喝酒,今天早上也不会宿醉呕吐。 人已逝去,歉意追忆,都只是亡羊补牢,图个心安,事实上木已成舟,也无法有所改变。 「柯语霏,要是你在,我至少还能有个人讨论,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无助……」曾峻文想起整天生死未卜的柯语霏,心头上的掛念又添了一桩。 「小娃儿,堂堂八尺男儿身,躲在小房里哭个不停,成何体统?」 「老先生,你怎么还没死啊?」曾峻文一抬头,黄发红眼老人果然又站在门口,只是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蓝色的撕裂伤口,还淙淙滴着浓蓝色的液体。 「老夫为了救小姑娘,不惜与强敌动手,从早一直打到刚刚,才负伤把小姑娘夺了回来,结果你竟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老夫!」黄发红眼老人高声喝骂,突然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不小心把摆在地上的水杯踢倒。 曾峻文眼见着毒水被他侥倖踢翻,当下拿不定主意,只冷冷地问:「老先生,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说你已经把柯语霏救出来了,现在又说和强敌动手才成功救她脱困,你前后言词不一,我实在很难相信你不是绑架她的凶手。」 「老夫何时说已经救出小姑娘?」黄发红眼老人虚弱地反问。 「你说我什么时候帮你完成销毁阴阳剪影的任务,你就会把柯语霏『归还』给我,不就代表她早就在你的手上了?」曾峻文的头脑虽然被方诗雅过世的噩耗弄得乌烟瘴气,但是黄发红眼老人先前不断强调的「归还」二字,还是让他起了莫大的疑心。 「老夫措辞有时可能失当,不过,小姑娘现在确实在老夫手中。」黄发红眼老人走到房外,过了一会儿后,双手合抱了一个昏厥的女子进到房中。 那女子就是柯语霏无误! 「小娃儿,你这下子信了老夫不信?」黄发红眼老人把柯语霏轻轻放在地上,曾峻文仔细的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外伤,万幸的是,除了耳环和手环被取下之外,她身上并无受到严重外伤。 「老先生,你别轻举妄动,我先让她醒过来,我再让你们当面对质。」曾峻文伸手想拿身边的紫色木匣,倒出里面的红色粉末给柯语霏吃下,但黄发红眼老人出手更快,比曾峻文早了一步夺走紫色木匣。 「啊……」黄发红眼老人突然暴起的剧烈动作,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当下喷了一口浓蓝色的鲜血。他含着满口的血,断断续续地说:「万万……不可……用那毒粉……」 「老先生,你果然作贼心虚!」曾峻文瞪着趴在地上的黄发红眼老人,一把抢走他手中的紫色木匣,「你要再害柯语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3-6 黄沙金掌 黄发红眼老人垂死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娇笑,随后婀娜的步入一名身姿翩翩的玄衣少女,盯着曾峻文手上的紫色木匣,忽然漾开了更甜美的笑。 「先生,快餵她吃下这药粉,这姑娘中了这名恶毒狮仙的『黄沙金掌』,体内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掌力震坏,虽然没有外伤,但这内伤一个时辰内不服下我的救命丹药,必死无疑!」 胡媚嵐手捧胸口,满脸焦急,怯生生地站在曾峻文身边,要他自己拿主意。 「胡媚嵐!你这狠毒的妖狐……搬弄是非,害死老夫!」黄发红眼老人突然拔身跳起,低头吐了一口蓝血,吐出口中长长的舌头,右手紧握舌尖,忍痛一拔,整条舌头被他硬生生拔下。 曾峻文看黄发红眼老人硬拔自己的舌头还面不改色,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凝神静看,只见他粉红色的舌头逐渐向手握之处捲成一团,扬手一甩,舌头上瞬间长满白色的倒鉤刺,长度也暴涨成原来的三倍长,化为一条柔软灵活的长鞭! 黄发红眼老人的眼珠子变得更加血红,爆射出强烈的光束,鼓起胸膛嘶吼一声,上身穿的襤褸破衣于胸膛处被排山倒海涌出的内劲撕裂。 他露出长满棕毛的上身,双腿半蹲扎稳,甩动粉红色长鞭,在半空中「啪!啪!啪!」打了三个响声,手肘一顿,刺鞭绕了几圈,捲回他的枯瘦的手臂上。 「我们灵狐族向来跟灵狮族友好,你若要和小妹撕破脸,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胡媚嵐拔出背上插的长剑,却没向着黄发红眼老人进攻,而是一步步走向曾峻文。 「胡媚小姊,你要做什么?」曾峻文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柯语霏,双手把她抱起退到窗台边,让她暂时靠在墙上休息,他自己则是反手从地上捡起了水果刀,刀尖对准施施然走向他的胡媚嵐,「你不要过来!」 「公子,你听那恶毒狮仙之言,把小女子当成坏狐仙了,是不是?」胡媚嵐娇声一叹,突然把长剑插入地上,双手环胸,盯着曾峻文看,「先生不让小女子杀那恶毒狮仙,小女子就不杀,免得先生看了,对小女子心生误解。」 曾峻文被她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一阵迷惘,水果刀框啷落地,满脸不解的看着她。 「唉,小女子竭尽全力,才砍中了狮仙的肩膀,把你身边这位姑娘救回来,但没想到半途又被狮仙追上,他这回杀红了眼,非要小女子的命不可,我……」胡媚嵐说到此处,突然止住。 「然后呢?」曾峻文瞥见胡媚嵐身后几公尺处站的黄发红眼老人屏气凝神,长满倒鉤刺的长鞭在手,似是在等胡媚嵐说完,就要对她展开无情的杀戮。 「于是,这位姑娘又被他抢走了,我当下胸口被他的『黄沙金掌』击中,留下了很深的内伤,我为了让内伤不要迅速扩散,集中了体内大半的能量来胸口压住伤势,好不容易才撑来找公子,但却见到狮仙挟持了人间姑娘,还要欺骗公子不服下小女子给的救命丹药……」 胡媚嵐说完,粉颊已被泪水濡湿一大片。 「谢谢你……」曾峻文轻轻抓住胡媚嵐的肩膀,她的肌肤还是柔软异常,彷彿沙漠中的流沙坑,一不小心失足就会陷入松软的沙流之中。 「小女子初见先生,就觉得先生是一位温和有礼的公子。」胡媚嵐感性地说道:「如今我重伤难癒,但是不忍心公子再遭受恶毒狮仙的欺惑,要是公子信了小女子之言,认为狮仙其罪可诛,请让小女子杀死狮仙;若公子已经信了狮仙的谎言,小女子只好……」 说到一半,胡媚嵐便迅雷般的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架在自己的颈侧。 「公子意下如何?」胡媚嵐的剑又往自己脖颈最嫩之处送了一吋,「请公子下决定吧!」 「欸欸!」曾峻文顿时慌了手脚,胡媚嵐的剑已经架在颈上,狮仙又还未出手,他就凭两仙各说各话之言,也很难判断到底谁是谁非。更别提他现在掌握了生杀大权,无论他信了哪一方,今天这间房中都必定要死去一位动物仙。 「公子……」胡媚嵐又轻唤了他,后来突然娇嗔一声,加重语气道:「公子如此踌躇,一定是信了那恶毒狮仙的话,小女子自知无能为力劝服公子。既然如此,公子,保重了!」 胡媚嵐说到做到,立刻挥动长剑,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抹去。 3-7 剑与鞭之战 「不要!」曾峻文大叫一声,抓住胡媚嵐握剑的手,突然滑嫩玉掌在握,浓厚幽香扑鼻而来,他的正脸撞上了一片软绵之物。 原来曾峻文为了不要让胡媚嵐自刎,往前奋力一扑,整个人扑入她的怀中,正脸直接撞上了她的胸部,一股浓烈的幽香立即衝入他的鼻腔中。 「公子……」胡媚嵐羞喜交加,用未持剑的那隻手揽住曾峻文的脖子,在他的前额吻了一下。 「既然狮仙如此恶毒,那就麻烦胡媚小姊把他杀了吧。」曾峻文被胡媚嵐轻轻一吻,就如蜻蜓点水、黄蜂沾花,在他的额前留下了一个唇印,微微令人酥麻的痒顿时流泻在他整片脸颊,化作大片大片的红晕,浓染了他的一双耳根子。 「公子不怪我吗?」胡媚嵐娇声再次询问。 「那黄发怪老人故弄玄虚,绑架柯语霏还装聋作哑,要不是有胡媚小姊帮忙,柯语霏和我都必定难逃他的魔爪!」曾峻文义愤填膺,拍拍胡媚嵐的肩头,「有劳你了。」 胡媚嵐微微一笑,长剑上手,对准黄发红眼老人,「你这恶毒的老狮仙,我今日就以阎君之名将你斩杀!」 老狮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如两道红色雷射光束的眼睛狠狠瞪了曾峻文一眼,两道眼神中夹杂着悲恨、责备、忧伤、辛酸等多种复杂的情绪,曾峻文为了防止他再度暗算自己,早早就跑到柯语霏身边,拿起水果刀自卫,和准备战斗的两仙隔开一段距离。 胡媚嵐身体轻盈灵活,当先发起攻击,手中长剑一横,抄老狮仙右手边的路扫砍,老狮仙长鞭「唰!」的从手臂上解下,在自己身体前方舞出了一个大圈,阻断了胡媚嵐的进攻之路。 「看招!」胡媚嵐并不因为第一招没有打入老狮仙的门户而自乱阵脚,反转剑尖,以攻为守,白色剑气向四方迸射,剑尖抓准了老狮仙舞鞭当中的毫釐空隙,当直突刺进入,一方面以未握剑之手拍出一道橘红色的掌风,挡住了老狮仙从左手边缠绕而来的鞭势。 曾峻文抱着柯语霏孱弱瘦小的身体,咬着牙观看两名神仙的打斗,只觉得一招狠过一招,胡媚嵐长剑爆射出来的剑气渐渐刺得曾峻文睁不开眼。 老狮仙的鞭圈被长剑趁隙刺破,他不得不倒退两步以稳住下盘,随即收束鞭势,舞成一个较小的鞭圈,鞭子的前端缠上胡媚嵐长剑的剑锋,登时被削断一截,向门外高速飞去。 「老狮仙,你别再作贼心虚,顽强抵抗了。」胡媚嵐不让老狮仙有喘息机会,长剑在胸前绕了一个米字,谱出一方剑气图腾,剑尖在图腾中央一刺,那图腾登时化作八把白色利刃,一起向老狮仙的胸膛及腹部刺去。 「你这妖狐,小把戏可真多!」老狮仙见多识广,临危不乱,当下辨别出这是灵狐族的法术「八面拒敌」,当下扎稳下盘,鞭子向天花板一甩,勾住天花板上的吊灯,手腕迅速发出一股刚猛之力,纵身一跳,身躯向上飞起,堪堪躲过了这八把夺命白刃。 老狮仙借助吊灯的拉力,在攻击上佔了上风,鞭子在灯上转了半圈之后,老狮仙连人带鞭搭上一股离心之力,加速收腿跳下,刺鞭再度舞出一圈又一圈的鞭环,向胡媚嵐当头罩下。 胡媚嵐感受到头顶颳起暴风,警觉老狮仙迅猛的鞭势当头砸来,当机立断地矮下身躯,伏地滚了两、三圈,躲开老狮仙借助下跃之力量攻来的一记鞭笞,惊险万分之下勉强保得性命,但她早已吓出一头的冷汗。 「胡媚小姊,你没事吧?」曾峻文见老狮仙在搏斗中渐渐佔了上风,心里既焦急又不捨,连忙奔上前去查看胡媚嵐的状况,「可有哪里受伤?」 「公子……」胡媚嵐握住曾峻文的手,「小女子内伤甚为严重,就算现在没被老狮仙杀死,也难保可以活着,小女子特地来到人间,就是希望找到一把红色刀鞘的刀……」 「红色刀鞘的刀?」曾峻文还没问完,话头就被老狮仙打断。 「妖狐!你既然没死,为何不敢与老夫再战?」老狮仙的吼声中气十足,震得曾峻文耳中又是嗡嗡声不断。 「你『流沙三媚』在我化灵极作恶多端,现在又为了争抢『血爪刃』不惜来到人间,出手袭击人间姑娘,要不是老夫有要事在身,恰好也来到人间,血爪刃落在你手里,化灵极抑或是整个阴间,都将永无寧日!」 「老夫今日即使赔上自己的一条神仙性命,也要将你这妖狐斩杀!」老狮仙厉声低吼,目的在于要让曾峻文听清楚。 「愚蠢的笨娃儿,你才智不济,无法替老夫寻获阴阳剪影,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是非不分,反过来帮助妖狐,你如再不觉醒,害的只是你自己!」 老狮仙长鞭双手分握,只要躺在地上的胡媚嵐一站起来,他就会再度发动攻击。 3-8 十八相送、送情痴 「老先生,你再说一次,你骂谁才智不济?」曾峻文毕业于台湾顶尖大学的化学系,还加辅商学院的经济系课程,若说他才智不济,天底下恐怕难以找到比他更聪明的人了。 「你!」老狮仙毫不留情地反呛,「才智不济事小,是非不分事大!」 「胡媚小姊……你还有体力再对战那老狮仙吗?」曾峻文气得七窍生烟,决定先关心自己怀中的胡媚嵐,「还是我可以怎么帮助你?」 胡媚嵐娇喘一声,眼中盛满了眼泪,看得曾峻文好不心疼,又将她抱紧了些。 「公子有心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胡媚嵐以剑撑地,脱开曾峻文的双手,脚步一停,又再转过头去面对他,「小女子今日决心与老狮仙死战到底,唯独难忘公子的言行容貌。要是小女子真的惨遭老狮仙的毒手,能不能请求公子,在小女子死去之后,于我唇上一吻,代表今日一晤永生难忘呢?」 「我……」曾峻文听完她的要求,内心大为挣扎,他既捨不得回绝这娇艷如花、又将可能被老狮仙杀死的胡媚嵐,又觉得为了逞威风而一口答应下来,不仅对季巧庭无法交代,他的良心也会不断挞伐自己。 「胡媚小姊,很抱歉,我不能这么做。」曾峻文低着头,不敢去看胡媚嵐失望的眼神,「我有心上人,不能再吻其他女人了。」 「我是女仙,又不是女人。」胡媚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闪着泪珠。 「那也是一样啊。」曾峻文叹了一口气,在自己的理智还佔上风的时候,避开了胡媚嵐楚楚可怜的视线,「别让我为难了,好吗?」 「唉,公子果然痴情啊。」胡媚嵐点了点头,神情中难免有少许哀怨,「老狮仙,我们继续吧,我今日一定要和你分出个高下!好让这公子瞧瞧,你有多么心狠手辣,又有多虚偽!」 老狮仙咧开大嘴,笑出一口黄牙,讽刺地道:「老夫看你与这笨娃儿十八相送,其情可悯,这样吧,老夫给你一个选择,你就自个儿了断吧,以免这是非不分的蠢娃儿咬定是老夫手刃了你。」 「小女子今日不杀你这眼中钉,对不起我两位姊姊!」胡媚嵐长剑上手,拔身跃起,剑尖直指老狮仙的下腹,同时左手运集能量,打出一股橘色掌风,左右向老狮仙攻去。 老狮仙甩动长鞭,先封住胡媚嵐的中路,趁她专注精神在右手的剑上,突然向下一扑,胡媚嵐的左手掌力落了空,右手突刺的剑来不及收回自卫,老狮仙已经匍匐爬到她的身前,一个用足八成力道的「黄沙金掌」直直往她下腹打去。 「老狮仙!不要脸!」胡媚嵐又羞又急,正要冒险挥剑抢攻,但又想若不回剑封住老狮仙的掌力,下腹必定会被打出一个凹陷,何况她又是女仙,要是给老男仙用掌力击中那样敏感的部位,就算只是轻轻一碰,也足以让她羞愧千百年! 老狮仙早就看准与他对敌的是女仙,故意攻击敏感的下腹部位,分散她的注意力,但其实左手打出的黄沙金掌只是虚晃一招,右手的长鞭才是真实攻击的主力。 胡媚嵐为了躲避,只好蓄集体内能量,往上一跳,跳过老狮仙匍匐爬来的身体,但却恰好中了老狮仙的暗算,右边持剑之手被老狮仙的长刺鞭缠住,鞭上的倒鉤刺一齐刺入胡媚嵐的衣袖和手腕,痛得她高声哭喊,高高跳起的身躯也被鞭子扯回,重重摔在地上。 胡媚嵐张嘴吐了几口蓝色的浓稠血,侧卧在地,满眼激愤地瞪着老狮仙。 「难怪『嵐』字排在流沙三媚之末,老夫虽然没和你的两位姊姊交过手,但看你这样程度的法术功力,各样都只学了皮毛,必定没得到你大姊的真传。」 「贱老狮,你如是法术功力比我强大,何必用如此阴险的手段!」胡媚嵐高声嚷着,不停甩着被缠住的右手,「灵狮族没看过那么下三滥的贱种!」 「妖狐,你儘管逞口舌之快。」老狮仙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胡媚嵐的唾骂而改色。 「老先生,你打人家女仙的胯下,赢了也是不要脸!」曾峻文旁观了一切,深信胡媚嵐为了保护他和柯语霏才被老狮仙暗算,进而受此侮辱,当下终于忍不住气,开口指责老狮仙。 「哈哈哈哈,蠢娃儿,你分明是瞧不起老夫年迈,修练功力又深,稍微打痛了你的美貌小狐仙,你就是非不辨,护起短来,这妖狐是来害你的!」 3-9 美狐仙殉死 言下之意,是把曾峻文和胡媚嵐看成了一对。 「你别乱说,我只是就事论事。」曾峻文脸一红,对上胡媚嵐的眼睛,胡媚嵐娇楚楚的目光朝他投来,写明了求救之意。 曾峻文灵机一动,趁老狮仙不注意时,把紫色木匣偷偷拿在身后,开口问老狮仙:「老先生,您辛苦了,要不要喝杯水休息一下,再来把这妖狐大卸八块?」 胡媚嵐身子一抖,满脸惊惧地看着曾峻文,曾峻文稍微侧过身子,露出了紫色木匣一角,只有她躺的位置可以看见,果然胡媚嵐看过之后,惊怕的表情就突然消散。 「那是最好不过。」老狮仙甩动长鞭,把胡媚嵐的身子拖过来他身旁,一脚踩在胡媚嵐的胸部上,脚底慢慢加重力道,只见胡媚嵐渐渐喘不过气,一道蓝血自她嘴角缓缓流下,显然正在强忍着极大的痛。 胡媚嵐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盯着老狮仙,但右手被长鞭缠上之处剧痛,胸口能量气息淤塞,竟然无法用左手打出掌力推开老狮仙的脚。 曾峻文用身体做掩护,拿了免洗杯装了一杯清水,偷偷倒入紫色木匣中的红色粉末,转身扬起愉快的笑容,把水递给老狮仙。 「老先生,您教训得很对,我的确不该是非不分,还相助妖狐。」曾峻文语气诚挚,老狮仙也不疑有他,接过那杯水后就张口灌下。 「谢了,小娃儿。」老狮仙用精光的手臂擦了嘴,右脚离开胡媚嵐的胸部,长鞭一缩,把胡媚嵐的娇小身躯拋到墙角,碰的一声,撞倒了一张矮桌。 胡媚嵐含着一口蓝血,伸手去探回长剑,以剑撑地,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妖狐,你已身受极重内伤,老夫劝你横剑一绝,以免你那云雨二姊找上老夫,老夫又要再手刃她们。」老狮仙说完,忽然又改变心意,「不,老夫向来对斩除妖魔之事当仁不让,平时在化灵极中,你三姊妹有灵狐族撑腰,现在你为了抢夺『血爪刃』而落入人间,老夫将有理由诛杀你流沙三媚!」 「贱老狮,信不信我三剑之内,即可让你倒下?」胡媚嵐举起长剑,又呕了一口蓝血在地上。 「老夫信与不信,丝毫不会影响你今日之败局!」老狮仙精干的身躯移动似狂风骤雨,以雷霆之势向娇弱的胡媚嵐猛扑过去,他直竖的满头黄发,和血红色的灼灼目光,真如一头饿狮扑向一隻毫无抵抗之力的小狐。 胡媚嵐和曾峻文交换了一个眼神,胡媚嵐赌上全力,右手蓄集体内仅剩的能量,长剑剑锋刺出更耀眼的白光,朝老狮仙怒吼扑来的身躯砍去。 老狮仙刺鞭当前,身子紧跟在后,胡媚嵐的长剑首先砍中他的鞭子,但因为胡媚嵐已存同归于尽之心,下手格外狠毒,老狮仙的迅猛一跳又耗费掉他太多体力,所以当他的鞭子被胡媚嵐的剑锋削中,登时从砍处断裂成两截,他手上握的部分已剩不到原来的一半。 「好你个妖狐!」老狮仙又怒吼一声,长鞭破空挥出,胡媚嵐已经用尽身上九成之能量,躲不过老狮仙刚猛的一鞭,只能含恨闭上双目。 老狮仙的鞭子缠住胡媚嵐的脖颈,绕了不下数十圈,直到鞭子长度不足,老狮仙才奋力一拉,把胡媚嵐拖回身边,握鞭的右手一松,左掌朝胡媚嵐背脊一击,把她打倒在地。 老狮仙伸手抄来胡媚嵐的长剑,放入口中一咬,长剑竟然被他硬生生咬断,他接着膝盖跪在胡媚嵐的纤腰之上,左手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身子压制住。 「妖狐!老夫今日就代表阎君制裁你!」老狮仙手握剑柄,将剑柄之上剩馀的一段剑用力刺入胡媚嵐的背中,胡媚嵐凄厉地哭叫,但老狮仙运剑之手毫不理会。 曾峻文在旁愣看,只见老狮仙有如毛笔沾墨、运劲连绵,画图般的用一把断剑在血肉中游走,将胡媚嵐的后背搅得血肉模糊,蓝色的浓稠血四处喷溅,胡媚嵐的身下也扩散开一摊蓝色血泊,她一边哭叫,一边呕血,但老狮仙似是玩上了癮,看她叫得越痛苦悽惨,断剑就搅得越用力。 胡媚嵐凄厉的哭叫声慢慢止住,蓝血越喷越多,连那老狮仙的正面都沾满了胡媚嵐的血。 眼看老狮仙用一把断剑凌迟胡媚嵐至死,曾峻文傻在原处一秒,才想到当务之急是保护柯语霏,于是又拾起水果刀,坐到柯语霏身边,防卫的看着老狮仙。 「小娃儿,老夫已诛杀这妖狐,你务必在明日销毁阴阳剪影。」老狮仙从变成一团碎肉的胡媚嵐尸身上站起,正要走向门口,但却感觉胸口一阵气息栓塞,手脚四肢如千万隻螻蚁攀爬嚙咬,全身能量与气血都像激流般横衝直撞。 「该死的娃儿!你给老夫的饮用水下毒!」 4-1 孰正孰邪? 老狮仙满脸痛苦,抚着胸口坐倒在地,伸手向曾峻文一招,示意他过去。 曾峻文为防老狮仙挟怨报復,骗他近身再突然下手攻击,先用水果刀开路,一步步靠近奄奄一息的老狮仙。 「蠢娃儿!老夫如今已似风中残烛,转瞬寂灭,能和你诉说良言几句,只是凭藉体内馀力苟延残喘,你若还存怀疑老夫之心,老夫也懒得告诉你这当中经过,儘管去!」老狮仙声色俱厉地吼完,突然向前一趴,身体垂软,已无法再坐起来。 「老先生,你……」曾峻文心头一震,胡媚嵐的尸身还在一旁七零八落,而这老狮仙又面目狰狞,状似十分痛苦,他一时竟有股罪恶感直上心中,老狮仙与胡媚嵐,到底谁是谁非?孰正孰邪? 「老夫中了『赤竹丹』之毒,即将魂飞魄散……事情经过……待那小姑娘醒转,再慢慢告诉你……啊!」老狮仙低吼一声,垂死的躺在地上,一目已闭,双腿慢慢地腐化成一摊精水。 「老先生!」曾峻文丢下水果刀,跑近老狮仙的身旁,看着他迅速腐化的肌肤及骨头,他才知道方才自己倒入水中蒙骗老狮仙喝下的,竟然是如此剧毒! 「老夫……只劝你两句……其一,快点寻获那阴阳剪影,到阴间幽冥城中寻找孟娘娘,拜託她解开小姑娘所中之毒……其二,你年少浮狂,务必戒色,美色能害人……」老狮仙用尽最后一点体内的能量,勉强说了几句话,两隻眼睛一翻,眼瞼闔上,全身腐烂殆尽,化成一摊腥臭的精水。 「老先生!」曾峻文伏在地上,望着一摊精水痛哭,「我错了……我错了!」 一个偌大的房中,趴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还有一摊已然化尽的精水,一个小姑娘靠在窗边墙上,闭目不醒,也不知是死是活,一位满脸泪水的青年,无助地向后跌坐,望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点,似已经出了神。 「老先生……如果你早点说出阴阳剪影的用途,我可能就不会对你有那么深的敌意……」 「老先生……你一走了之是轻松,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给我收拾……」 「阴阳剪影…到底什么是阴阳剪影?依你这样说,是可以穿越到阴间的物品吗?」 「还有那个『血爪刃』,到底又是什么?为什么胡媚嵐要为了血爪刃特地来到人间?而且为什么她在临死之前,也还要向我提及这件物品?」 曾峻文独坐在房中地上自言自语,许多像是询问老狮仙的话,其实都只是对着空气说,老狮仙早就魂飞魄散,不管曾峻文心中有再多疑惑,老狮仙是永远无法再替他解答了。 「那你又是谁呢?」曾峻文走到胡媚嵐的尸身边,蹲下细视她浸在蓝血中的半张脸颊,她原本细白如雪的肌肤满是刀痕,碧绿色的眼珠子还张开一条缝隙。 藏在那缝隙中的,又会是什么来不及说出口的隐情? 或者,她本来就打算不说? 「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个老狮仙的身分到底又是什么?」曾峻文轻抚了一下胡媚嵐死去之后依然动人的脸庞,「我只是一个凡人,你们究竟谁正谁邪,我都搞糊涂了。」 说毕,曾峻文决定先到房间之外透透气,在出去之前,他从季巧庭的床上抓下了一条凉被,盖在柯语霏身上,怕她昏迷不醒之外还着了凉,那就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曾峻文伸手到柯语霏的鼻子前,她的气息尚存,还未断绝,但却变得非常微弱,不像一个正常人应该要有的反应,而且呼吸频率紊乱,体表温度也触手冰凉。 「找到阴阳剪影,才能救柯语霏。」曾峻文一直记得老狮先临死之前对他说的这一句话,必须找到阴阳剪影,穿越到阴间中寻找一位孟娘娘,请她替柯语霏疗伤。 这位孟娘娘,又是什么角色? 是好?还是坏? 究竟还有多少妖孽,蛰伏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 曾峻文用棉被裹住柯语霏,设法留下她最多的体温,垂着一颗沉甸甸的头,慢慢走到房外长廊,趴在女儿墙栏杆上,望着远方櫛比鳞次的高楼建筑之后,将天空分为两段色调的彩色云霞。 彩霞划开了远方的天际,下半部是混着金黄色的橘影,未落之夕照染上了灰苍云丝,在云中透出淡薄的亮光;而上方是一片饱和的浊蓝,厚重的靛青色如油彩笔尖的一抹浓彩,洋洋洒落,与未褪之残阳打成了一个平分秋色的局势。 曾峻文痴痴凝视着云彩变落,深蓝与彩橘交相渲染,口中喃喃地唸着:「阴阳剪影……」 明暗交叠、浓淡易势,一阴一阳,缠绕于曾峻文的双眸之中。 日落了,顺手拎走了夕阳残照,靛青色慢慢转成一深不见底的黑,神秘又不可探测。 「难道阴阳剪影,就是这片夕阳吗?」 4-2 你不是季巧庭! 曾峻文一不留神,天就已黑了下去。一段纤细的人影蛰伏在灰暗之处,彷彿试图将自己隐身,却欲盖弥彰。 刚回到租屋处的季巧庭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看见了趴在女儿墙栏杆上的曾峻文,一言不发,也没有移动脚步去找他说话。 「三日之内要找到阴阳剪影,怎么可能……」曾峻文错过了今日的夕阳,烦躁地抓抓头发,用力的打了一下栏杆,「这种事为什么会找上我?」 曾峻文今日穿着简便的白色短上衣,下搭黑色工装裤,腰际系了一条咖啡色皮带,最外层罩了一件黑与萤光绿拼色的风衣外套,站在黑夜之中,不会是个不明显的存在。 可是,季巧庭仍然站在原处,没有上前去与他相认,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两个人,好似打从一开始便不认得彼此。 公寓走廊上的日光灯侦测到入夜,自动点亮了四盏白日光灯,把曾峻文的修长身影印在地上,只是漆黑影子之中,遗漏了他现在的表情,以及眼眸中的两漥空洞。 一张无助又焦虑的脸庞。他愣愣地以背靠墙,双手摀住脸。 季巧庭终于移动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曾峻文。」季巧庭在离他还有三大步的距离时,就叫了他,「抬头看着我。」 「店长?」曾峻文听见熟悉的呼唤,一惊之下放下了双手,抬头定睛一看,季巧庭含着薄薄嗔怒的小脸立时进入他的双眼。 「我叫你帮我看家,结果你居然在这里纳凉?」季巧庭双手环胸,瞪着眼睛看他。 「不是啊……店长。」曾峻文着急解释:「我才出来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季巧庭冷笑,「十分鐘小偷可以搬走多少东西?」 「不可能……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人闯进去我不可能不知道。」曾峻文越说越小声,「店长,我下午遇见了很奇怪的事。」 「我没有兴趣听。」季巧庭回头进入房中,马上一阵长声尖叫从房中传出。 「店长!」曾峻文被季巧庭没来由的冷淡弄得心里很委屈,但一听见她的叫声,他还是三步併作两步地衝进去察看,生怕真的如她所言,有窃贼趁他发愣时偷偷溜进去,这样不仅季巧庭要怪他怠忽职守,里面的柯语霏也不免会遭到歹徒毒手! 「曾峻文,你把我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季巧庭环视混乱不堪的房间,地上不但有腥臭的精水,还有一具碎烂的尸体,房中摆设也因为刚经歷过一场大战而东倒西歪,各自倾倒散落在原地,除了柯语霏坐的窗边一隅比较乾净,其馀各处均变成一片狼藉。 「店长,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曾峻文向来崇拜、爱慕这位女神店长,这时被她冷言质问,突然害怕得全身发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季巧庭的肩膀。 「你想做什么!」季巧庭在曾峻文要碰到她肩膀时回头,抓住他的右手,用力的甩回去,「你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好……」曾峻文呆立在原地,被季巧庭甩回的右手,还留下了五瓣被她的指甲抓出的指痕,那微弱的疼痛久久没有散去,想是刺破了皮肉。 「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的房间会变成这样?」季巧庭避开流了一地的精水,走到柯语霏的身边拾起水果刀,对准了曾峻文,「你要是敢说谎骗我,我就杀了你。」 曾峻文不说话了,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直直盯着持刀威胁他的季巧庭看。 他心里这下子千真万确,眼前与他对话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季巧庭! 他刚被她兇的时候,还能体谅因为方诗雅突然暴毙,季巧庭身为她形影不离的好姊妹,难免心情大受影响,可是当她拿起水果刀,还以死做为要胁时,曾峻文觉醒了。 他所崇拜的巧庭店长,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你到底是谁?」曾峻文冷冷地问,「你不是季巧庭。」 「囉嗦什么,我叫你解释你就解释。」季巧庭握刀的手没有放下,「快!」 曾峻文看着那张他朝思暮想两个月的脸庞,突然有些怀疑自己,要是季巧庭店长真是因为失去好友受到打击,才会对他如此失态,那他现在也同样冷言冷语,是否会摧毁她心中对他的信任? 他不想成为压倒季巧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店长,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老狮仙,和一隻狐仙,在你房里打架,我为了保护柯语霏,只敢在旁边看,所以房间才会被他们弄得那么乱……」曾峻文据实以告。 「喔?所以狐仙是被老狮仙杀的?」季巧庭握着水果刀,朝曾峻文走近一步。 「是的。」曾峻文答,「但是……」 「那你就去死吧!」季巧庭一个跨步,白晃晃的水果刀在曾峻文毫无防备的时候,朝他猛力挥去。 4-3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曾峻文呆住了,直到季巧庭的水果刀已经挥到脸前五公分,他才踉蹌后退了几大步,馀悸犹存地拍着胸口,厉声大喝:「你不是季巧庭!」 「哈哈,我不是吗?只是你之前……没见过我的真面目罢了。」季巧庭冷笑一声,拿刀不断逼近曾峻文,「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曾峻文盯着她手中的刀,根本无心细听她说了什么,只虚应故事地「嗯」了一声。 「你说你喜欢我,这是不是真的?」季巧庭的声音又变得温柔无比,手掌贴在曾峻文的胸膛上。 曾峻文感觉被她手掌覆盖之处微微发热,季巧庭的手还是柔软依然,但令他无法用心去体会这个当下的原因,无疑是她另一手握住的刀子! 「当然是真的。」曾峻文抓住季巧庭握刀的手腕,「我现在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店长,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很反常,你先放下刀子,我们再来好好谈谈!」 曾峻文深知保命要紧,于是无视季巧庭的反抗,硬是扭住她的手腕,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夺下她手中的水果刀,「你冷静一点!」 季巧庭反抗无效,手腕被曾峻文扭着,痛得哭出眼泪。 「你……」曾峻文看见季巧庭被他弄哭,心里的罪恶感直线上升,惊觉自己抢过刀子之后,竟然还没松开她的手腕,不禁满脸通红,面带尷尬地缓缓放手。 「店长,对不起。」曾峻文偷看季巧庭几秒鐘就哭红的双眼,突然恨起自己做事衝动,别说是季巧庭,就算是平常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今天也是做出了许多令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衝动之举。 季巧庭还是摀着脸掉眼泪,曾峻文不禁动了怜香惜玉之情,扶住她的右肩,把她轻轻拉向自己,「店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抓痛你的。」 季巧庭袖口一抹泪痕,露出嫵媚的表情,一根手指抵住曾峻文的下巴,轻轻地抬高:「你说你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对,没错,我是认真的,昨天就已经和学姊告白了……」曾峻文既想看着她的脸,又不敢太放肆的贪恋着她的芳香与姿容,毕竟他心中还是存有一丝怀疑。 他不愿轻易相信,季巧庭在电话中都还会关心着他,还要替他张罗晚餐,不过两个小时光景,她竟然会性情大变。 他不觉得方诗雅的死去,会让季巧庭如此歇斯底里,一出口就是冷言冷语,然后一件有关方诗雅的事情都不对他提起,这是不可能的!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店长一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曾峻文心想。 「你在等着我的答案,对吗?」季巧庭轻声一笑,突然手掌蓄力,推了曾峻文的胸膛一下,他又一次不察,差一点被推倒。 「这是当然,没等到学姊的答案,我……」曾峻文本想说他就不会去和其他女人说话,但是这样的誓言太过苛刻,他又已经和方诗雅、柯语霏,甚至是胡媚嵐说了不少话,让他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又嚥回腹中。 「你想发毒誓?」季巧庭甜甜一笑,「你原来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啊。」 「我本来想说的,要说出口的时后又觉得不适合,乾脆就不说了,改想别的。」 「曾峻文,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存在吗?」季巧庭突然又来了眼泪,「你对我许的誓言,可以随随便便,说换就换,还能临时想一个来充数吗?」 曾峻文一愣,「这个吗……我只是……」 「你不用多说了。」季巧庭冷笑一声,收起眼泪,「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曾峻文没想到季巧庭会如此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当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脑中一片混乱,一句替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还站在那里干么?」季巧庭瞪了曾峻文一眼,「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的家,你凭什么进来?就算之前有我准许,我也有权力叫你立刻离开!」 「抱歉,学姊,打扰了……」曾峻文面如死灰,一跛一跛地走向柯语霏,正要将她抱起来时,季巧庭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 「她留下。」季巧庭冷冷地说,「你一个人走。」 「可是学姊……」 「滚!」季巧庭手向门口一指,曾峻文心痛如绞,只好放下柯语霏,转身奔逃出门。 4-4 无情毁容 噠!噠!噠! 曾峻文放腿奔跑的脚步还回响在老公寓的长廊上,他不知自己将归何处,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狠狠地挖出来,遗留在她的房间中。 他不想就这样离去!但是他的脚步没有停歇! 他是那么的喜欢店长,连这样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不忍心拂逆。 「啊!」跑到三楼楼梯口,曾峻文跳着下楼梯,却在跃下倒数第二阶时足底翻船,跌了一跤,屁股撞上楼梯的尖角,他额头又不小心往一旁的生锈扶手上一敲,痛得唉了一声。 这一撞,顿时把曾峻文一片浑沌的脑袋撞醒了。 「她不是巧庭店长……那我怎么还把柯语霏交给她!」曾峻文恍然大悟,自己刚才被狠狠地拒绝,心痛之下无暇深思,就对季巧庭屈服,可是他当下却忘了,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季巧庭! 曾峻文一边奔跑,一边斥责自己的粗心,他明明就看出季巧庭无论是脸色还是言行都极为异常,但却忍不住在她温言说话时,用了以前怜香惜玉的心态去看待她。 曾峻文跑到门口,失声的朝房中怒吼,「你这恶鬼在干什么!」 吼完,快步衝入房中,双手扣住季巧庭的双肩,将她向后一拉,粗暴地甩到床脚边。 柯语霏娇嫩的脸上被水果刀划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片猩红的血幕流满了她整张脸,沿着下巴淙淙滴下,染得胸口和棉被一片血红。 「我一定要杀了你!」曾峻文夺过季巧庭手中的水果刀,正要往她胸口插下,季巧庭突然双眼一翻,身子虚弱地往一边倒下,刚好躲过了曾峻文的刀,刀锋没入床垫中,割破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店长……?」看到柯语霏昏迷之中遭到毁容,曾峻文怒急攻心,一刀就想杀死季巧庭为柯语霏报仇,但她突然的一晕,让曾峻文刀锋落空,也让他被恐惧蒙蔽的大脑恢復了镇定。 「我今天为什么一直在衝动呢?」曾峻文觉得很害怕,把沾满鲜血的水果刀扔到地上,抽了房间中的卫生纸按在柯语霏脸上帮她止血,再用卫生纸沾了清水,帮她清洁伤口周遭的血污和脱皮。 曾峻文在处理柯语霏的伤口时,眼角馀光不敢离开季巧庭躺的位置,深怕他一分心,她又会突然站起来攻击他们。 可是他预期的搏斗并没有发生,直到柯语霏的伤口完全清洁完毕,季巧庭都维持着倒下去那瞬间的姿势,一动都不动,也没有出半点声音。 曾峻文看着柯语霏几乎全毁的面容,不停责怪自己的不是,要不是他被季巧庭的这副躯壳迷惑,他怎么会把自己多年的好友柯语霏交给一个魔鬼? 「还好你不是清醒着,不然会有多痛啊……」曾峻文全身乍起鸡皮疙瘩,从嘴唇到小腿都不停颤抖,他一天当中碰到的怪事实在太多,几乎摧毁了他本来沉着冷静的性格。 任何人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都很难控制住自己本能的恐惧与惊愕。 他不禁想起对他温柔可亲,最后却惨遭老狮仙用一把断剑活体分尸的胡媚嵐,竟有点想念起她,想再听她叫一遍「公子」。 她给的红色药粉确实是剧毒,也把老狮仙毒死了,但对狮仙有毒,对人不但无毒还有解毒的作用,这是有可能的吗? 「胡媚嵐,你会恨我最后因为害怕老狮仙,所以没有救你吗?」 「其二,你年少浮狂,务必戒色,美色能害人……」 他的耳边又响起老狮仙临死前告诫他的话,要他不要贪恋任何一位女子的美色与温柔,以免身受其害,到时候如果后悔,可能为时已晚。 曾峻文相信胡媚嵐不会骗他,但是当他正要去拿红色药粉泡水餵柯语霏喝,又旋即想到她脸上严重毁容,要是她真的醒过来,就算不因为脸颊剧痛而生不如死的哭叫,也会承受不了自己惨遭毁容的这件事实。 他停住了手边的动作,改往季巧庭躺卧的位置行去。 4-5 兇手是一个男人 他因为怕季巧庭装死,骗他近身之后再伏击他,于是先按住她的腰,手再缓缓朝她口鼻边靠近。 「欸?」曾峻文一惊,倒在他眼前的季巧庭已经没了呼吸,脸色变得比方才拿刀作势威胁他的时候还要更苍白,嘴唇也没了一丝血色,像是死去多时。 「店长!」曾峻文卖力地摇她,都不见她有一点反应,莫非是他刚才为了营救柯语霏,狠狠把季巧庭推去撞上床脚,她一撞之下,竟然就没了呼吸心跳? 曾峻文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今天因为衝动而搞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方诗雅和季巧庭都突然性情大变,然后暴毙身亡,曾峻文想不透,到底是有怎样的一股力量,在幕后主导着这一切发生? 会是老狮仙临死前说的孟娘娘吗? 曾峻文望着尸横就地,一片腥臭之气蔓延的房间,龟缩到昏迷的柯语霏身边,和她紧紧依在一起。 「啊,柯语霏……」曾峻文想起柯语霏的体温正在逐渐流失,伸手到她的颈后一探,却被吓得连忙缩手,因柯语霏的颈后,已冷的如一块寒冰,手掌心的温度也低的吓人,但她的呼吸脉搏却还未停止,只是相当微弱。 「老狮仙说,如果要救回柯语霏,就要先找到阴阳剪影,然后穿越到阴间去找孟娘娘,可是……我怎么知道,那孟娘娘是好是坏?」 曾峻文的心又烦乱起来,他到现在都还无法分辨老狮仙与胡媚嵐谁好谁坏。 如果老狮仙是反派,那他为什么临死之前还要对他苦口婆心的提点?还要指明他一条生路? 如果胡媚嵐是反派,那她实在没必要对他如此依顺,还为了保护他而惨遭老狮仙活活分尸。 想来想去,在他心目中,胡媚嵐总是比老狮仙好那么一点。 他兀自思索着,却感受到口袋中传来的一丝温热,伸手进去一摸,摸出了一块温暖无比的橘红色琉璃牌,上面浮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红点,握在掌心中还略显烫手。 曾峻文突发奇想,把琉璃牌塞入柯语霏的手心中,让她牢牢握实,期盼这温度能协助她保持仅存的体温,他才有时间去找寻阴阳剪影。 不管那孟娘娘是好是坏,他已存必访之心,即便那孟娘娘是魔鬼,只要她有能力把柯语霏救回来,那也很值得一见了。 只是,曾峻文苦无线索可以找到阴阳剪影,他一个人呆坐在房中,一会儿盯着柯语霏血淋淋的脸庞,一会儿分神警戒的察看季巧庭的动态,顿感背脊一阵凉麻,不忍再看。 「唔……」柯语霏琉璃牌在手,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曾峻文……」 「柯语霏!」曾峻文大喜过望,「你醒了!你没事了?」 「我……啊啊啊啊啊!」柯语霏正要说话,脸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疼痛,痛得她眼泪直流,偏偏眼泪流经之处又加剧了伤口的疼痛,她越哭越痛,直接趴在曾峻文身上放声尖叫。 「柯语霏,你先冷静好吗……」曾峻文不得不先把她制服,抽了三张面纸帮她轻轻抹去脸上的眼泪,还有伤口上残馀的血,「你不要哭,越哭脸只会越痛。」 柯语霏听了曾峻文的话,也渐渐停止了哭泣,但原本刀伤的疼还是让她痛得五官扭曲,曾峻文看了很不忍心,又替她抽了面纸擦眼泪,「好了,都二十三岁了,还哭的像三岁一样。」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柯语霏脸一红,对曾峻文挥挥手,表示不用他太操心,「难道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啊啊啊!好痛啊!」 「黑衣服?你确定?」曾峻文又惊又怕,因为胡媚嵐就是穿着一身黑衣服,而且假扮成男人! 「对啊,就是一个黑衣人,用一把长剑。」柯语霏脸颊还是痛得不行,「我差点就要被他杀掉了。」 「是……一个女人吗?岁数大概二十都不到,很年轻很漂亮的一个女人。」曾峻文心痛如绞,原来胡媚嵐才是真正的凶手,他还误信她的胡说八道,下毒毒死老狮仙,害接下来的线索一概断绝。 「不是,绝对不是。」柯语霏斩钉截铁地否定,「他是一个男人,拿剑的黑衣男人。」 「男人?」曾峻文虽然惊讶,但却松了一口气,既然兇手是男人,就表示在这之间另有其人介入,排除是胡媚嵐下的手了。 「对,他绝对是……绝对是一个男人。」 「你为什么那么篤定?」 4-6 你变得很油嘴滑舌 「因为……」柯语霏拿了面纸按住伤口,一大片鲜血立刻又透出面纸之外。 「啊啊啊……」柯语霏叫的越痛苦,曾峻文就越手足无措,他既不能随她一起痛,又没有治疗她的方法。 阴间的孟娘娘……阴间的孟娘娘可以治好柯语霏身上的伤…… 「要不要先用冰块冰敷一下?」曾峻文在季巧庭家冰箱的冷冻库里翻找了片刻,取出一袋装满冰块的塑胶袋,「想不到巧庭店长如此神通广大。」 柯语霏要是脸上没伤,一定会言语戏弄曾峻文一顿,但是她现在双颊红肿,鲜血直流,也就没了说笑的兴致,乖乖接过曾峻文递来的冰块袋,隔着几张面纸敷在脸上。 「都是我粗心大意,才让你被砍成这样……」曾峻文帮她一起扶着冰袋,言辞之间,满怀歉意,「我怎么会因为个人的一己私情,就把你送入虎口之中……」 柯语霏静静地摇摇头,要不是如今面目全非,她该是一个多美的姑娘?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吗?」曾峻文把整盒面纸都拿来身边备用,再伸手接过柯语霏手上沾满血水的面纸。 「嗯,可以了。」柯语霏强忍着脸上的痛楚,「我确定他是男人,因为我情急之下,就打了他的胯下一拳,我……就是,打到了那些只有男人会有的东西……」 柯语霏脸上虽然都是血,但却变得比刚刚更红了一些。 「男人会有的那些东西?」曾峻文迟疑了半晌,才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我懂了。」 「懂了就不要摆出那个色瞇瞇的脸。」柯语霏哼了一声,要不是她一张靚脸伤的很重,她一定会搥曾峻文几个小粉拳出气。 「要不要先帮你包扎一下?」曾峻文问。 「好,轻一点。」柯语霏想到自己的脸被划成这样,眼泪一来,又连忙仰着头让眼泪流回去,要是放任眼泪流到脸上,她可就有苦头吃了。 曾峻文找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在浴室的橱柜中找到纱布绷带,还有一瓶用剩一半的刀烫伤软膏,快步回到柯语霏身边。 「会有点痛喔,你忍耐一下。」曾峻文到浴室把面纸沾湿,再次清洁了柯语霏脸上的刀伤,用手指沾上了软膏,涂抹在伤痕之上,再垫上一层纱布,最后用绷带缠起固定。 「我看起来一定很像木乃伊……」柯语霏眼睛已下的位置几乎都缠上了绷带,除了露出嘴巴之外。 曾峻文帮她包扎伤口之后,看着他的杰作,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马上挨了一个粉拳。 「笑什么啦?」柯语霏娇嗔。 「就算是木乃伊,前世应该也是埃及艳后之类的。」曾峻文笑笑。 「你是在夸奖我吗?」柯语霏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才一天不见,你好像变得很油嘴滑舌?还会称讚我?你真的是曾峻文吗?」 「或许不是。」曾峻文无奈一耸肩,「我还真希望我不是曾峻文。」 「为什么啊?」柯语霏不解,「除了丑了点,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好啊。」 「你才丑!」曾峻文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这下子终于有个人可以和他相互有个照应,像现在这样的苦闷时刻,也能互相开玩笑,就算处在满是尸体的房中,也不那么恐怖了。 「你不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有很多学妹暗恋你。」柯语霏笑眼弯弯,「去年大四圣诞晚会你还被当眾告白,我只恨我手机前一日忘记充电,没办法拍下你那尷尬的脸。」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曾峻文叹气,「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天啊!你今天好假掰喔!」柯语霏故作吃惊,「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心理上的创伤?」 「的确有。」曾峻文又是一长声叹息,「有个老狮仙告诉我,美色能害人,似乎是在告诫我,之后不管遇到多少美女,都不该对她们有所心动。」 「这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有什么关係?」柯语霏疑惑。 「因为我已经喜欢上巧庭店长,所以我更不该……再对其他女人心动。」曾峻文全身放松地靠在窗边墙上,与柯语霏并肩坐着。 「本来我还想着,你今晚改变那么大,对我如此的细心体贴,要是你把握时机向我告白的话,我是会接受的喔。」 4-7 厉鬼附身 曾峻文戳了一下她的脸,「我已经跟你说过几次了,我就是你的好哥们,不会有别的了。」 「我只是开玩笑的而已,谁叫你每次都当真。」柯语霏扭头过去,不再看他。 过了寂静的几分鐘后,柯语霏突然抓起曾峻文的袖子,往斜前方一指,「那不是巧庭店长吗?她为什么会躺在那里?」 「对。」曾峻文接道,「但是我总有种预感,她被厉鬼附身了。」 「厉鬼?」柯语霏双脣发颤,「为什么?」 「你相信你脸上的刀痕,都是季巧庭学姊下手划的吗?」曾峻文咬着牙,面露恐惧,「你看地上的那把水果刀,她就是用那把刀,疯狂的乱划你的脸……」 「啊啊……」柯语霏下意识抱住曾峻文的胳膊,「不要!不要!不是的……」 「那必定不是学姊的本意,她是不会这样的。」曾峻文揉揉柯语霏的发尾,把她轻轻推开,「所以我才会断定,学姊一定是被厉鬼附身,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那为什么会有厉鬼呢?」 「你不觉得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很多怪事吗?」曾峻文感觉到柯语霏身体不停发抖,心中两相权衡之下,又把她缓缓地搂住,再把染了血的棉被抓来给她盖上,「不要冷到了。」 柯语霏抓紧棉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季巧庭。 「我昨晚……一直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偷窥,但是我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其他人。」 「偷窥?会不会是错觉?」曾峻文听了也觉得心头发毛,「所以你为什么今天早上会失踪?你去了哪里?」 「去巧庭店长家牵车,我坐公车到附近,下了车之后,才跟人群走散,就被一个黑衣人男人攻击,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我也和他无冤无仇啊。」 「那真是奇怪了,你没招惹他,他为什么要随便袭击你?」曾峻文皱眉,「那你是被他绑走了吗?」 柯语霏点点头,后来又补充:「我为了闪避他的攻击,不小心绊到水沟盖跌倒,我看见水沟盖下面卡着一把美工刀,就伸手进去把它捞出来。」 「美工刀?怎样的美工刀?」 柯语霏歪头想了片刻,用手在胸前大概比划,「一把红色的大美工刀,大概长度是十五公分左右,刀片全新,而且还很锋利。」 「你把美工刀捞出来之后,还做了什么事?」 「我为了防身,除了大声呼救之外,就推出刀片对准黑衣男人,威胁他不要靠近我,但是黑衣男人看到我手上的刀,就突然傻住,接着就落荒而逃了。」 「他落荒而逃之后呢?没有再折回来攻击你吗?」 「在他离开之后,我就吓得晕倒了,结果醒来之后,就发现我的耳环不见了,不远处有一个同样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在和一个黄色头发的人打斗。」 曾峻文愣了一下,过了良久才接话:「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全身黑衣,头脸都用黑布包裹的狐仙来找我,她手上有你的耳环,但是她是女仙,不是男仙,怎么会……」 顿了一下,曾峻文拍拍柯语霏的肩膀,「你看到他们打架,那你的手环,那时候还在手腕上吗?」 「在。」柯语霏肯定地说,「但是我再一次醒过来时,就不见了。」 「是那个黄头发的老人拿走的吗?」 柯语霏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也是看到黑衣人用一把剑和黄发人正在缠斗,我坐在旁边看,突然那个黑衣人就朝我衝过来,一把就把我抱起来,狂奔了一段路,我被他抓起来的时候,突然头顶一阵晕眩,又昏过去了。」 「所以你在那次昏倒之后,就没有再醒过来了?」 「对,再这次之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了。」柯语霏的头缓缓靠向曾峻文,「结果我一醒来,就看见你在我旁边,虽然脸很痛,但……我第一次觉得见到你这么开心!」 曾峻文轻哂一声,「先别开心得太早,还有一个大麻烦要解决呢。」 4-8 盼汝行来相会晤 柯语霏知道,曾峻文是一个认真起来就会变得一丝不苟的人,于是当她看见他现在的凝重表情,也立刻收起了笑意。 「是什么大麻烦?」柯语霏关切地问。 「你看来错过了很多事情。」曾峻文看了看季巧庭躺的位置,「方诗雅学姊快中午的时候,突然暴毙身亡,而且刚店长的躯壳拿刀割伤你之后,也突然没了呼吸心跳。」 「所以总店的两个学姊都死了?」柯语霏大惊失色,「太突然了,这当中一定有什么因果关係,否则两个昨天晚上都还健健康康的学姊,怎么会在今天一起死去?这不合理。」 曾峻文认同的点头如捣蒜,可见他也不敢相信,两位学姊会在同一天离奇身亡。 「店长我怀疑是被厉鬼附身,厉鬼佔领了她的躯壳,然后现在离开了,所以躺在我们面前的,只是巧庭店长的身体躯壳。」 「那她本来的魂魄呢?」柯语霏发现其中的离奇处,「如果店长真的是被厉鬼附身,厉鬼脱离她的身体之后,原本的魂魄不会再回来掌管店长的意志吗?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曾峻文沉吟半晌,又是点点头,「这个我真的没想到,所以说,现在需要釐清的,就是店长原来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 「我有两种猜想,第一种,在你所谓的厉鬼附身之前,店长的魂魄就先脱离了躯壳,但是这比较不可能;第二种,就是厉鬼脱离她的身体时,顺便带走了魂魄。」柯语霏严谨地分析。 「我在想,会不会和阴阳剪影有关……」曾峻文想起老狮仙口口声声要他发现之后销毁的阴阳剪影,如果这是一样可以穿越到阴间的物品,那与两女的骤逝,或许就可以扯上关连了! 「阴阳剪影?那是什么啊?」柯语霏眼波中流露难色,「我昏倒的时候怎么发生那么多事……」 「我也还不清楚,不过,我们遇见的黄发老人,应该是同一个,他不知道受谁所託,从阴间来到人间找店长,要她烧掉『阴阳剪影』,并且要她不要参与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剪影……剪影……会不会是相片?」柯语霏说。 「相片……欸?」曾峻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讚叹:「对欸,剪影一定就是指相片!柯语霏,你也太聪明了!」 「我乱猜的而已……你怎么突然反应那么大?」柯语霏害羞地笑笑,把棉被分给曾峻文盖了一点,「你该不会也着凉了吧……」 话都还没说完,柯语霏突然两眼发直,单薄的身子朝曾峻文怀中一倒,手掌心又是一片冰冷。 「因为方诗雅学姊看完她之前和阴间使马面的合照,就突然暴毙死亡……如果这个剪影是指相片,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季巧庭店长应该也是因为看了某张和阴间神仙的合照相片……」曾峻文话声突然顿住,脸上突然蔓延着无边的惊恐。 「柯语霏!你怎么又昏倒了啦……」他方才自顾自的分析因果,以为柯语霏故意倒到他怀中和他闹着玩,也就没有特别理她,自顾自的推敲他忽然领悟的一切,直到他无意间接触到柯语霏的掌心,才发觉她已经全身发寒,几乎一点体温都不剩了。 「不行,柯语霏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曾峻文又回到单打独斗的状态,赶忙把身上的棉被推还给柯语霏,替她包裹好身体,又将琉璃牌塞入她的手中取暖,他自己则是一个人在房里焦虑地绕着圈子。 「如果剪影是指照片,我要去哪里找类似的东西……」 走着走着,曾峻文手往口袋中一摸,摸到了一张薄博的物品。 「啊!」曾峻文大喜之下,把口袋中的明信片抽出来,上面的一张合照已经被曾峻文的泪水弄湿,上色不好的地方还有些晕开了。 他拿着照片,退回到柯语霏身边,把她的身体搂紧,眼睛死命盯着照片上的两人看。 「乍别离,思迭起,红尘游歷,西窗剪烛,叹时短少相见晚; 湿泪滴,两界忆,阴阳无阻,剪影有一,盼汝行来相会晤,」 剎那间,季巧庭和方诗雅两手环绕住的区域中,淡淡地浮现了一位通身湖水绿色衣裙的绝色美女,她的足前,也跟着出现了一位橘色衣裙的娇俏少女。 绿裙丽人口齿轻啟,优美的词曲如珠,越唱越轻柔婉转,前半部似含着一点离情依依,感叹相见恨晚,后半曲则曲风转为期盼,期盼她所思念之人能前来一叙旧情,共剪西窗红烛,不愿负了半晌良宵。 曾峻文痴迷地陶醉在绿裙丽人温柔娇婉的歌声之中,除了感觉到怀中的柯语霏还在,其馀的一切,他渐渐地感觉不到,突然眼前一黑,一片白影掠过,他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5-1 闯入苦寒阴间 「嗯……」曾峻文悠悠醒转,睁开痠痛的眼睛,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季巧庭一片混乱,还瀰漫着尸体恶臭的房间,一道搜身的寒风吹来,毫不留情地鑽入他的衣中,冷得他瑟瑟发颤,手指脚趾都冻得没了知觉,只依稀感觉到眼珠子可以转动。 他还没死! 「好冷!」曾峻文打了个大喷嚏,才惊觉自己原来泡在一个脏兮兮的泥水坑中,水坑旁边几枝徒长的巨大绿柄莲蓬,垂在他的脸前。 他起初还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一窝青绿色的水蛇张牙向他扑上来,直到他定睛细瞧,才把差点从嘴巴里呕出来的心脏吞回去。 「吓死我了……」曾峻文拨开阻碍视线的莲蓬,从泥水坑中狼狈地爬起来,环顾四周风景,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泥水坑中冷冰冰的脏水已经透入他的衣服,直接接触到体表。 「柯语霏,你还好吗?」曾峻文发现柯语霏躺在不远处,可是身上的棉被不知何处去了,只有她身上穿的一件针织毛衣帮她取暖,连忙拖着一身脏污与潮湿走去看她。 柯语霏还是昏迷不醒,整个身体都似冻僵,嘴唇上看不出半点血色,要不是曾峻文探过她的呼吸,确定她还是活着,任谁都会觉得她已经没了生命跡象。 曾峻文抱着她,设法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他知道这是下下策,但他必须这么做。 很意外的,他发现胡媚嵐送给他的琉璃牌,还完好如初的被柯语霏握在掌心,传递连绵的温热进入他的身体,但这点馀热显然是杯水车薪,渐渐无助于柯语霏身中的毒。 「老狮仙说过,我要到阴间找到一位孟娘娘,还说在城中……在城中?」曾峻文张大眼左顾右盼,都没有看见任何城郭的影子,四周离他较近的,只有几棵捲曲树干的紫色树木,树顶一片叶子都没有,远方的云气后方隐藏着一排绵延的山壑,山头还有白色的玉光。 「难怪我觉得这里好冷,这里应该像台湾的霸王寒流来袭的时候一样冷……」曾峻文抱着柯语霏,一边自言自语,不要说分享体温协助柯语霏保暖,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十分鐘,就觉得寒气无孔不入,几乎鑽遍了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毛细孔。 「难道这里就是阴间吗?那张巧庭店长和诗雅学姊的合照,真的就是阴阳剪影……」曾峻文呼出一团白色烟雾,一双该是红润的掌心冷的泛白。 当他正在东张西望,想看清附近的景物时,右肩突然被一隻手掐住,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来势汹汹,横在他的脖子前方。 「你敢乱动,你就有苦头吃了。」一道冷峻的女子的声音自曾峻文的后方传来,「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一个,别的不准乱问,懂了没?」 「在开始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曾峻文心下害怕,但为了救活柯语霏,他不得不鋌而走险。 「我才刚说完,你马上就不遵守我定的规矩了?」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冰冷,「我刚才说过,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准随便提问,你是聋了吗!」 曾峻文恐惧至极,反而嘴角上扬,「你如果不让我问这个问题,我看你还是直接一刀把我砍了吧,因为这个问题,攸关我好朋友的一条命。」 他话声停顿一秒,又接续说:「我因为一些私心,居然害她中了两次埋伏,现在全身冰冷,满脸都是怵目惊心的刀痕,要是我没办法救活她,再帮助她恢復容貌,我乾脆死了算了。」 「她可是你怀中的女人?」女子声音有些柔和下来,但仅那须臾之后,又恢復成冷冰冰的口吻,「你别想拖延时间,现在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不准再讨价还价。」 「所以你打算要让我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真的很令人厌烦。」女子稍微松开掐住曾峻文肩膀的手,「你问,但是只有一个,你要是敢多问,小心我直接把你乱刀分尸。」 曾峻文心里摇摆着一座天秤,他其实有两个问题想问,第一个是要怎么找到城中的孟娘娘,的二个是他身后挟持他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权衡之下,他把柯语霏的生命摆作当务之急,关于女子的身份,要是他今天侥倖活下来,之后来日方长,多的是时间能一窥究竟,再者,即使他问了,那女子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他。 他细细琢磨女子的口吻,听来心高气傲,语句又不带一点温度,要是询问她关于她的身份这种敏感度极高的问题,她愿意据实以告的机率可说是微乎其微。 「好,你要听清楚喔。」曾峻文换了一口气,压抑住他内心的紧张,「城中的孟娘娘,应该要到哪里去才找的到?」 女子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的提问。 「好,你问完了,该换我问你了,这次你不许抵赖。」 「你要问我什么都可以,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同意让你问问题,又没说何时要回答你,更没有承诺过一定要给你答覆。」 女子撒赖之言,让曾峻文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提问之中,暗暗吃了一个大闷亏,他不断在心里斥责自己,怎么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他仔细回想,他刚才两次的要求,都只说要问问题,现在他的话被身后的女子有意曲解,居然找不到一线破绽可以反驳。 5-2 冷酷的神祕少女 女子见到曾峻文惊慌失措的表情,横在他脖子前方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点,刀背直接抵在他的皮肤表层,「你无话可说了吧,不准再动歪脑筋,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曾峻文虽然是出身新竹名校,顶尖大学的光环一直伴随着他度过四年求学阶段,但是现在碰上这名狡猾的神祕女子,却让他的口条一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好,你赢了。」曾峻文叹了一口气,「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你要是不老实说,我可是会把你和你怀中的女人一起杀掉的。」女子在匕首上施加了少许力道,冷冷的威胁,「你最好不要欺骗我。」 「我相信你不是真的想杀我。」曾峻文笑了。 「为什么……」女子被曾峻文突然的笑弄得一阵错愕,后来才发现自己失言,在刀上又加重了几成力道,「我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你就身首分离了。」 「你如果是真的想杀我,早就杀了。而且,如果你真的想杀,怎么会用刀背顶着我的脖子?」在曾峻文的反问之下,他身后的女子沉默了。 虽然对女子的真实身份,他还存有很大的戒心,但从女子身上传来的不知名幽香,却让他的心灵不自觉地放松起来,宛如捧着一丛奼紫嫣红的鲜花嗅闻,每一丝芳香,都深入到他的鼻腔深处。 「你很聪明啊。」女子在沉默之后,锋利的刀子离开了曾峻文的脖子,但握住他肩膀的手却没有松开,「我要开始问问题了,第一个,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嗯……没意外的话,应该是阴间的某个角落?」曾峻文怀中的柯语霏十分冰凉,但肩上的手却很温热,才过没一剎那功夫,他就觉得通身舒畅,甚至连和柯语霏接触的地方也热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女子松开了手,在曾峻文身体里流转的热意又消失无踪,寒意渐渐袭上,他忍不住又开始打哆嗦。 「我不知道,我记得是……是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一位穿绿色衣裙,很美很美的女人,对我唱了一段古典歌曲,然后我就失去意识,醒来就在这边了。」曾峻文正想转身去看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她手中的匕首又抵住他的脖子。 「你跟季巧庭,方诗雅两人是什么关係?为什么阴阳剪影会在你手上?」女子的声音冷冷地从后方传来,但跟先前相比,多了几分杀机,「你最好老实回答。」 曾峻文心想:「你不告诉我身分,又不回答我的问题,要是我来个装聋作哑,看她还有什么花招可以耍,她如果真的要杀我,反正我已经身处在阴间,投胎也近的很!」 心念已定,曾峻文把柯语霏抱紧,不去理会身后的神祕女子。 「喂,你是聋了吗?」女子轻推了一下曾峻文的背,「回答我啊!」 曾峻文有心惹恼身后女子,引诱她自己说出她的来意和身份,所以故意充耳不闻,也没有打算回答。 「喂!」曾峻文的腰被女子狠狠踹了一下,「说话啊,为什么你手上会有阴阳剪影?」 曾峻文摇摇头,注视着柯语霏苍白的额头,脸颊上包裹的纱布绷带已经透出血水,还有残馀的脓汁也微微渗出,如再不更换绷带和敷料,要是不慎被细菌感染,对伤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你再不说话,小心我把你杀了。」女子的匕首这次转成刀锋抵着曾峻文的脖子,「快点,在我还没下手之前,你都有活命的希望。」 曾峻文心里害怕归害怕,但是他一心觉得女子只是为了要吓唬他,才威胁说要杀他,不禁来了一股莫名的胆量,想要和这女子唱反调到底,反正顶多是死路一条,他都进到阴间来了,也算是死一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女子都问到了第三次,已经对他很是耐心,可是曾峻文还是不言不语,像是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女子语声颤抖,似已气极,突然刀锋离开曾峻文的脖子,几声噠噠噠的脚步声传来,像是发现威逼无效,乾脆放弃走了。 曾峻文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那女子继续讨价还价,否则不知道要被她问到什么时候,要是延误柯语霏的伤势,他就算要死,也会含恨而终,不得好死。 思及此,曾峻文用冻僵的双手抱起柯语霏娇小的身子,膝盖一撑地站起来,正要开步向前走时,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5-3 哭泣的白裙女仙 曾峻文回头一瞧,发现一位同样娇小的白裙女子,双手掩面,拱着双腿坐在地上,哭得正伤心,连手臂也沾上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她有一头奶茶色的及腰长发,发丝蓬松,像流云一般柔顺,又如棉花糖一样香柔,一双小巧的玉掌盖住了同样精緻的瓜子脸,不断有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流出,身下坐着一大片松软的白色毛绒物,头顶分长了一对左右转动的耳朵。 曾峻文慌了,心下陷入两难,要是他回去安慰正在哭泣的白裙女子,柯语霏的伤势就会慢一些得到治疗,相互权衡之下,他决定先救柯语霏。 才迈开步伐,他马上就意会到,那位正在哭泣的白裙女子,是他唯一的线索,如果没有她的指引或是同行,他靠自己的力量,说不定找到一头白发,都还找不到孟娘娘所在的城堡。 心念一转,曾峻文又缓缓走回刚才出发的地方,白裙女子的哭声还未停歇,只是声量稍微小了一些,指不定是哭累了。 曾峻文把柯语霏安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出声叫了白裙女子:「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白裙女子依然故我的啜泣,对于曾峻文的叫喊状似没有听见。 曾峻文没办法,只好开步走向白裙女子,他知道自己一定惹怒她了,因为她一连叫他三次,都被他有意的忽略,现在换他叫她,她会回应才怪呢。 「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曾峻文蹲在白裙女子身边,尽可能让脸上堆满和蔼的笑容,「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叫作曾峻文。」 白裙女子的脸从双掌中探出来,鼓着一对腮帮子,气呼呼的转向另一侧,避开曾峻文的视线,但就如曇花一现般的一瞬,她姣好的脸蛋已经在曾峻文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的眼睛特别圆润明亮,眼尾提起如勾,眼波中流着一闪一烁的稚气与机灵,嘴唇未涂胭脂,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年纪目测约十八芳华,平滑的肌肤有如覆盖一整片原野的新雪,找不着一丝玷污。 曾峻文暗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想:「老狮仙果然没有说错,眼前的白裙女子模样那么可亲可爱,但是却从暗处跳出来袭击我,还对我诸多为难,『美色能害人』这句话说的真对,但是她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如果不能从她口中问出孟娘娘居住的城堡该怎么去,柯语霏获救的机率就少之又少了……」 曾峻文虽然年纪已经二十有三,但是却专精于学业,在新竹顶尖大学化学系游若蛟龙,大小考试与报告通通高分飞过,这样的后果就是宝贵的青春期从没享受过恋爱的滋味,所以面对赌气不理他的女孩子,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知道要怎么逗她们开心……。 时间在走,柯语霏的生命也在流逝。 「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曾峻文再往她坐的地方挪近了一步,「我朋友有生命危险。」 「那与我何干呢?」白裙女子冷冷反问,「你已经处在阴间之中,多死两个人,投胎也近很多。」 「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曾峻文知道现在绝不是动怒的时候,因为不只柯语霏需要治疗,他自己如果没有找到一个有水有食物的地方,也难免饿死渴死在这里。 「在我想和你好好谈的时候,你应该就要把握了。」白裙女子口气还是不见好转。 「好啦,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会好好回答你的问题,现在你要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不会再抵赖了。」曾峻文和白裙女子并肩而坐,「原谅我,好吗,我真的错了。」 「哼。」白裙女子瞪他一眼,终于肯转过头来看他,「你没死在我的利爪之下,已经算很幸运了。」 「多谢小姐不杀之恩。」曾峻文想起之前方诗雅推荐他看过几部爱情古装剧,他为了要在她提起当中剧情时对她有个交代,老老实实地用课馀时间追完了所有的剧,在这当中也偷学了不少下对上使用的敬语。 白裙少女哼了一声,「怎么突然开始巴结我了?好肉麻,也不害臊?」 「能让你气消,我说什么都好。」曾峻文傻笑两声,「小姐是在下现在唯一的指路灯了。」 「原来你是这样才来巴结我的。」白裙少女一双如碧潭的眼眸睨了曾峻文,「我刚才言语之间,已经透漏这里是阴间,你如果不是拿到阴阳剪影,是不可能活着来到阴间的,所以你必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得到阴阳剪影?」 5-4 季巧庭责无旁贷! 「在我回答之前,小姐打算先自我介绍一下吗?这样我才能放心告诉你当中的迂回故事。」曾峻文同样看着她,只见她眨了眨眼睛,很意外的没有动怒。 「我是阴间灵猫族的一名猫仙,姓凯堤,单名一个雪。」凯堤雪似是已经相信了曾峻文,说话的口气已经不如初见时的冷漠,还用武器要挟他就范。 「凯堤吗?难道灵猫族的女猫仙都是姓凯堤?」曾峻文想起胡媚嵐曾经告诉他,灵狐族的女狐仙都是姓胡媚。 「不是,整个灵猫族的猫仙都是姓凯堤,我的姊姊也是姓凯堤。」 「凯堤雪……好美的名字,仙如其名,也是像雪一样美丽。」曾峻文说完,害羞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真的像柯语霏说的,他变得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凯堤雪笑了笑,轻捶了曾峻文的肩头,「你少灌迷汤,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是方诗雅的直属学弟,在饮料店上班认识季巧庭,至于为什么阴阳剪影会掉在我的那间店里,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就是捡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方诗雅和季巧庭。」 凯堤雪沉吟了片刻,又问:「你捡到不属于你的物品,没想过物归原主吗?」 曾峻文被她的话戳中心房,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女仙面前,要他落落大方的坦承自己是因为喜欢季巧庭,才私心收藏有她的明信片,也未免太丢面子。 他当下换了一个理由:「因为我看见明信片中传出一道很动听的歌唱,才让我捨不得把它物归原主,也算是我有些自私啦。」 「唉,枉费我还请了黄曄宗叔叔特地到人间一趟……」凯堤雪喟然一叹,双拳撑面,眉目间尽是无限惋惜,「结果还是不能阻止你和这快死的女人进入阴间。」 「说话放尊重一点啊。」曾峻文起身离开凯堤雪的身边,缓缓行向柯语霏,「她不知道中了什么样的毒,需要找阴间城中的孟娘娘才有办法解开。」 「看来你遇见我,是算很幸运啦。」凯堤雪也起身,绕来曾峻文面前,双手负于身后,模样娇俏得意,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是孟娘娘身边的猫仙,跟着我,还怕找不到她吗?」 「真的?太好了!」曾峻文开心的抓住凯堤雪的手,如碰到一团将融不融的雪,柔软滑腻,但却十分冰冷,「那你现在带我去找她好吗?」 「可以,但是此地离幽冥城非常远,需要走很长一大段路,而且,我现在回去,孟娘娘或许不愿意见我……」凯堤雪突然全身发颤,无助地蹲在地上。 「为什么她会不愿意见你?」 凯堤雪双掌摀面,整了整散乱的鬓发,「因为孟娘娘……上一次随同阎君到人间出巡时,有意要季巧庭和方诗雅两个人间女子,透过阴阳剪影再次来到阴间找她叙旧,所以在临走之前,留下了三张阴阳剪影在人间,那剪影细节的样子我不太清楚,但听你说是相片,那也就是了。」 「但是,你知道吗?季巧庭那个女人,杀死了我的哥哥!」凯堤雪激动的挥打地面上的短草,扬起一阵阵草屑风尘,「那个女人,我与她不共戴天……」 「不可能!」曾峻文马上出言回护季巧庭,「店长的为人我知道,她绝对不可能下手杀害你的哥哥,而且她是一个凡人,你哥哥如果也是猫仙,她怎么可能得手?」 「或许是我表达不清,但是千真万确的是,我哥哥为了保护季巧庭,被谋反的邢娘娘打死了。」凯堤雪说着又要哭,「我的安哥哥……你何苦为了一个人间女子甘愿牺牲呢?」 曾峻文看凯堤雪不停啜泣,小脸上全是泪痕,忍不住动了惻隐之心,替她抹去了眼角边将要流出的一滴泪珠。 「谢谢。」凯堤雪自己也扬手擦拭眼泪,随后无比认真地说:「就算季巧庭没有亲手杀害我的安哥哥,安哥哥也是因为她才会死,再怎么样,她都是责无旁贷。」 「但是,孟娘娘很喜欢季巧庭和方诗雅,莲儿姊姊也是,所以我没办法在娘娘面前指责季巧庭的不是,所以我只好瞒着孟娘娘、莲儿姊姊,还有我自己的亲姊姊,私底下去找平时很宠我的灵狮黄曄宗叔叔,请他秘密进入人间,帮我找到季巧庭,还有销毁阴阳剪影。」 「那你销毁阴阳剪影的用意是什么?」曾峻文顿了顿,「我以为你会觉得,把季巧庭一剑杀了,才能化解你心里的怨恨,也可以顺便帮你哥哥报仇,不是吗?」 5-5 我八百岁了! 凯堤雪「嗤」的一声笑,皓腕轻抬,指尖在曾峻文的前额戳了一下,「要是人间的男人,都像你一样笨的话,那还得了?人间的女人也太可怜了。」 曾峻文莫名被她出言贬低,当下脑中一片迷濛,只愣愣的反问:「我哪里说错了?」 「要是我请黄曄宗叔叔直接杀死季巧庭,她的魂魄来到阴间,进入幽冥城中,岂不是就会和孟娘娘相遇了?到时候,我不被阎君废去一身法术,丢进十八层狱拷打才怪呢。」 曾峻文露出理解的笑容,「原来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凯堤雪,你心机很重呢。」 「是你太笨,不是我爱耍心机。」凯堤雪再捶了曾峻文的肩头一下,「销毁阴阳剪影,季巧庭和方诗雅就没有机会穿越来阴间,我也能少见她们一面,就算是她们死去之后来到阴间,也不关我的事了,我也不用在孟娘娘的寝殿里面看见她们,甚至,还要硬着头皮与她们打交道。」 「原来是这样……」曾峻文东张西望,附近除了迷濛的灰色天空,还有让人难以忍受的低温,并无看见其他的神仙经过,花草树木也都生得奇形怪状,要不是他幸运碰上了凯堤雪,想凭他一己之力找到孟娘娘居住的城堡,实在大不容易。 「你很冷,是吗?」凯堤雪一隻白嫩的猫掌覆盖住了曾峻文的右手手背,「要不然,我们动身上路吧,你如果有其他的问题想问我,就在路上问,怎么样?」 「你不是说你担心孟娘娘会不肯见你?」曾峻文嘴上这么说,实则欣喜万分,马上跑到大石边抱起昏迷的柯语霏,大步大步奔回凯堤雪身侧待命。 「我改变心意了,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故作坚强的话说完,凯堤雪马上接着叹了一口气,「孟娘娘心慈善良,待人温柔和蔼,但是我这次背着她去销毁阴阳剪影,等于是公然和她作对,我……唉,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罚。」 曾峻文抱着柯语霏,边走边听她说话,时不时侧过眼眸,偷看她眼中泪光闪动的无助画面,不禁对她动了很深的怜惜之意。 「我觉得你没有错,至少你没有因为衝动,选择将季巧庭杀死,要是你真的这么做,那才叫万劫不復呢。」曾峻文耐心地开导她,几乎忘却了身旁的她,是稍早用尖刀抵住他脖子,威胁他说真话的冷漠女仙。 「你别逗我开心了,我公然反抗孟娘娘,哪里没有错?」凯堤雪也回望了曾峻文一眼,一人一仙四隻眼睛恰好碰上彼此的目光,又连忙羞急的一起转开。 「想不到你也是会害羞的。」曾峻文微笑,他自己看了凯堤雪,又何尝不是红晕满面? 「你再乱讲话,我就把你跟你手上的女人一起踢进山谷里。」凯堤雪手一指她左边不停冒上白色雾气的深谷,「给我小心一点。」 「你又变回刚刚那兇巴巴的样子了。」曾峻文哈哈大笑,突然觉得她和柯语霏鬼灵精怪的个性十分相似,渐渐熟悉了和她的相处模式,言语间也就越发肆无忌惮。 「你才兇巴巴。」凯堤雪不甘示弱地回嘴,「除非你突长了一对翅膀,否则掉下去这座深谷,一定会直接摔死。」 「好啦,扯远了。」曾峻文很怕一言不和,就被凯堤雪踢下山谷,连忙把话题拉回,「你的哥哥不幸为了救季巧庭而死,那也是出于……」 出于两个字之后,他本来想说出于很深的爱,但是突然想起这个猫仙是他的死对头,季巧庭就是因为怀念为她牺牲的猫仙,才会对他的告白一再拖延,心头一阵醋意涌来,临说出口的话又打住在唇边。 「出于什么?」凯堤雪追问,「你不要话只说一半行吗?」 「后面的话没什么好听的,小孩子不会懂。」曾峻文口气故作老迈,凯堤雪一鼓双腮,不服地回嘴:「你有本事就告诉我你现在几岁。」 「二十三。」曾峻文不懂她为何要突然问他今年几岁,「怎么了吗?」 「哈哈。」凯堤雪拍手轻笑,目光往曾峻文一横,「不好意思,小妹我已经八百多岁了,你对我来说,连小孩子都不如,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什么?」曾峻文表情僵硬,怀中的柯语霏差点脱手,「你八百岁,然后长得像十八岁?」 「多谢称讚呀!」凯堤雪双手摀脸,模样甚是娇俏,「我在阴间中,或说在灵猫族中,岁数是算小的了,我的安哥哥和霜姊姊,修练都超过一千年,孟娘娘更是超过两千年了。」 「你们是怎么保养的啊?怎么可能……八百岁还像十八岁,这太不合理了吧?」曾峻文还是不愿意相信,在他旁边碰碰跳跳,陪着他一起赶路的可爱女猫仙,竟然已经年近千岁? 年近千岁,皮肤却未皱一痕,雪白细嫩,观如凝脂截肪,走起路来点点踢踢,显得稚气未脱,掩不住青涩气味,指不定还未情竇初开呢。 「你别用人间的逻辑去想啊。」凯堤雪眉头轻紧,娇唇嘟起,略带调侃道:「你能活到一百岁,就非常了不起了!但一百年的光阴,对在阴间的动物仙或者人化神仙来说,就如弹指之间,俯仰即过,连半套灵猫族的『猫尾飞刀』攻击法术都无法练成呢!」 5-6 不信猫尾飞刀的下场 「我的天啊,那我一个修行短浅的人类,到阴间来岂不是自寻死路?」曾峻文听完凯堤雪的话之后,不禁有些害怕,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可都是这些修练超过千年的动物仙,指不定说错一句话,就被一掌打死了。 毕竟不是每位都像动物仙都像黄曄宗、胡媚嵐,和凯堤雪那样,愿意跟他好好说话。 「哈,你很胆小呀?」凯堤雪摀着嘴轻笑,「你老实说,你为什么刚才不回应我的话?」 「这个吗……」曾峻文支吾了半天,「因为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回答你的问题,很公平吧?」 「你不怕惹我生气,然后被我一爪杀死?」 「你要杀我,早就杀了,我就是信你不会杀我,所以才敢赌上一赌。」曾峻文摇摇头,不知不觉又前进了一长段距离,「你如果真的想杀我,怎么会用刀背抵住我。」 「那其实不是刀。」凯堤雪举起右掌,只见她的掌跟迅速增厚,指尖慢慢变长,一隻白白嫩嫩的手,变成反射着白森寒光的锋利猫爪。 曾峻文看呆了,「所以刚刚抵住我的是你的手?不是一把刀?」 「对。」凯堤雪说话时,右掌也恢復成本来的模样,「我身为猫仙,猫爪类的武功是基本必须要修练的法术,除此之外,还有我刚刚说的『猫尾飞刀』,是我们灵猫族的必杀技!」 「猫尾飞刀?」 「你看好啊。」凯堤雪闭目凝神,脚步停顿,头顶上长出一对猫耳,一扫洁白的猫尾也从她身体之后现形,只见她的右掌又变成利爪,朝自己的猫尾一插,拔下两根白色的猫毛。 她双手分持雪白的猫毛,慢慢地搓动,两根本来细如发丝的猫毛,竟然转成黑色,并逐渐钢化成两柄漆黑的短刀。 凯堤雪一派天真地把两把刀拿在曾峻文脸前晃了晃,「厉害吧?厉害吧?」 「我觉得还好。」曾峻文强忍住笑意,硬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心口不一的评论。 「我一定改天要用猫尾刀挑断你的脚筋,你才知道它们的厉害……」凯堤雪气得别过脸,忿忿地把两枝黑色匕首丢弃在路上。 「好啦,别气了,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罢了。」曾峻文看凯堤雪绷着一张脸,眼中满是不服气,先出了声音安抚她,「我没事就喜欢开开玩笑,别当真啊。」 「你没看过猫尾飞刀的威力,是不会懂的。」凯堤雪突然脸上又有泪,曾峻文以为她又要坐下来哭,心中方寸大乱,连忙改口諂媚她:「很厉害啦!这人间没有的玩意儿,我今天有缘看见,真的不虚此行,好厉害……厉害……」 凯堤雪抬眸,轻轻一哂,从一蓬软松松的白尾上再拔下两根白猫毛,搓成漆黑的飞刀,曾峻文瞬间面白如纸,极度恐惧地低声问:「不是吧……你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要杀我?」 凯堤雪手里的两把黑色飞刀,刀口对准曾峻文的胸膛,摆出投掷的姿势,「是又怎么样?不行呀?」 「当然不行!」曾峻文义正严辞地反驳,「我不是你,可不能活几千年!」 「所以少活那几十年,又不会怎么样。」凯堤雪微笑着,将飞刀放在掌心滚来滚去。 「话不是这么说啊!……欸!你玩真的啊!」 曾峻文还想继续和她斗口,但仅一眨眼的须臾,两把纯黑的飞刀,直勾勾地射向他的胸膛中央,飞刀划破空气的反方向,是凯堤雪笑容可掬的脸。 「你!」曾峻文心内自知大劫难逃,深吸了一口气,闭目等死。 预期的剧痛没有传遍他的全身上下,只听见后脑勺不远处,轰然响起两道巨大的撕裂声,凯堤雪射出的黑色飞刀,直接斩断了曾峻文身后两棵人一般高的矮树,砍断之处平整光滑,显然是运力运得恰到好处,乾净俐落,连一道歪痕都没有留下。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呀?」凯堤雪笑嘻嘻地走向曾峻文,替他闔上了张开的嘴巴,故意说:「猫尾飞刀就是这么回事,也没很厉害啦。」 「曾峻文,我抱着的叫做柯语霏。」曾峻文惊魂未定,加上赶了好一段路,身体已经很疲倦,但怕耽误到柯语霏的伤势,一路上只好隐忍着不说要休息。 「曾峻文,你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是不是?」凯堤雪突然问。 「怎么说?」 「你看起来已经很疲倦了,却一直不肯对我说要休息。」凯堤雪突然伸手拉住曾峻文的风衣袖口,把他拉往另一条小路,「那女人的内伤,我暂时先稳定住了,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没救,我们不如先到我常去的一座池塘边休息一下再走吧。」 曾峻文一听她说有休息的地方,双手一时之间力气尽失,他连同柯语霏通通跌倒在地。 「真是个大傻瓜。」凯堤雪从地上抱起柯语霏,替她拍乾净身上沾到的泥土和草根,「你就自己想办法起来吧,一个大男人,不需要我拉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爬起来。」曾峻文手臂一撑地,却又软倒下去,一连撑了数次,都还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你慢慢来,我先走啦。」凯堤雪把柯语霏抱走,隐身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木之后,看着曾峻文一直爬起来又跌倒,忍不住摀着嘴咯咯偷笑。 「你还笑啊?没良心的猫仙!」曾峻文好不容易撑住酸软的手脚站了起来,就看见凯堤雪躲在树后对他挤眉弄眼,唇边尽是小妖精般的笑,几个大跨步追上她,伸手要她交还柯语霏。 「哎呀?你捨得你这漂漂亮亮的姑娘再跌倒一次啊?」凯堤雪一扯嘴角,媚眼往曾峻文一拋,就自顾自地开步向前走,口中一边喃喃念着:「就说你爱逞强,还不承认吗……」 「你说什么?别跑啊!」曾峻文听见凯堤雪走远之后还在数落着他的不是,一股被看透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立刻加快步伐去追她。 5-7 丽仙戏水,游鱼沉 一人一仙奔跑了一阵,高下立现,凯堤雪脚步越跑越快,身姿也越来越轻盈,宛如一剪飞燕凌波,划开缕缕迎面的微风。 曾峻文喘着大气,依然不服输地跑在后面做困兽之斗。 「凯堤雪!」曾峻文虽然心有馀,但极度酸痛疲累的双腿却很不听话的跪倒了下去,害他吃了一嘴的草和泥土。 「曾峻文,你也没多大能耐嘛。」凯堤雪奔在前头,又折返跑回来,饶富兴味的看着一身狼狈的曾峻文,「要不要我拉你一把呢?」 凯堤雪原来想着曾峻文会一口回绝,她又可以看着他一个人在地上挣扎,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曾峻文竟然高高的举起了右手,满脸都是乞求之色。 凯堤雪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把曾峻文拉起来,「快到了,再撑一会儿。」 「你身上有吃的和喝的东西吗?」曾峻文印象中,他中午吃了季巧庭买的鸡腿饭,到现在已经有八个小时以上没有进食,也没有饮用一滴水,乾燥的喉咙逐渐开始发疼,下腹传来的鸣叫声也无法掩盖他肚子非常饿的事实。 凯堤雪抿唇一笑,把柯语霏一手抱在肩上,另手勾着曾峻文,「再支持一段路,前面有吃的也有喝的东西,要是你自己没用,撑不到那里,可别怪我呀。」 「我如果撑不到那里,就算饿死渴死,一定也会留作你的笑柄……」曾峻文喃喃碎念,但凯堤雪却充耳不闻,依然亲暱地挽着曾峻文的手,拉着他一同往前。 约再前行一百公尺,越过溼漉漉的一片泥滩地,穿过两棵垂下粗大藤蔓的老树,拨开比人还高的一片黄色枯草丛后,景色豁然开朗,一座清可鑑光的大湖泊映入眼中,水中游鱼摆尾,时不时跃出水面,再堕回水潭之中,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发什么呆呀?」凯堤雪一捏曾峻文的脸颊肉,「水来了,你不喝?」说完,自己先脱下鞋袜,一双玉腿浸入潭中,一手还和潭中的鱼泼水嬉戏了起来。 美仙戏水,游鱼忘却摆尾,一隻接一隻沉入深潭之中。 「欸……」曾峻文本来正打算要喝水,但看见凯堤雪玩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酸了她几句:「我现在喝的水,难道是你的洗脚水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喝,我不勉强你。」凯堤雪双掌摊平併拢,取了一瓢清水自己饮下,故意发出一句不小声的讚叹:「哇,这座湖的水质一直都很棒呢!」 曾峻文口乾舌燥,心知别无选择,也用手取了一瓢潭水喝下,当水一碰到舌尖,马上一股甘美的芬芳顺着舌头流入咽中,直至进入胃袋的一刻,他的口中都还存着甜甜的甘味。 「好喝吧?」凯堤雪打趣地问,「我的洗脚水滋味应该还不错吧?」 「呸,噁心死了。」曾峻文喝完一口潭水,只觉得全身舒畅无比,胸中一直淤塞的压力也随着一股甘泉尽数化去,但是凯堤雪笑意盈盈地问,他就是不想当着她的面承认。 「好了,该走了。」曾峻文擦擦嘴巴,但凯堤雪却依然坐在潭边,望着水里的鱼。 「你还没吃饱呢,就要走了吗?」凯堤雪说话的同时,右掌慢慢化成利爪,曾峻文警觉地后退一步,质问道:「你该不会要吃我吧?」 凯堤雪轻轻一笑,猫爪隔空对着曾峻文一抓,「我只知道如果你逃跑,我会直接把你送去见阎君。」 「那个阎君是谁?」曾峻文无能反抗凯堤雪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坐到她身边。 「阎君是幽冥城主,也是统领阴间四极的君主,孟娘娘的丈夫也是他。」凯堤雪看曾峻文果然乖乖地回到她身边,在心里偷笑了几回,目光却不离潭中不停游水的鱼。 「所以他是阎罗王吗?」 「如果以人间的称呼,阎君就是阎罗王。」凯堤雪话刚说完,马上挥动猫爪,迅猛地插入水中,再一扬手时,爪上已然插着一隻不断挣动的鱼。 「好厉害……」曾峻文由衷地讚美她,「不愧是猫,抓鱼的本领跟人完全不能比。」 凯堤雪嫣然一笑,「你觉得若由你来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到鱼呢?」 「可能再过一千年吧,等你变成像孟娘娘一样老的时候。」曾峻文随着凯堤雪起身,她一甩猫爪,把鱼抖落在地上,用另一隻手提起鱼尾。 「去捡些柴草,我们来烤鱼吃吧!」 5-8 湖畔春色 曾峻文依言四处去收集了一堆草根和枯柴,全都堆在一处,凯堤雪则是去寻了一根粗大的木条,先将鱼腹用石头剖开,清除鱼的内脏后,再用木棒串起。 「问一下。」曾峻文堆好枯柴,转过头来看着凯堤雪处理鱼,内心不禁动了疑问,「为什么阴间会有活鱼可以吃呢?」 「鱼也会死啊。」凯堤雪随口应道,拿着鱼串往曾峻文蹲的地方走来,「鱼死了之后,肉体被人类或是人间其他动物吃掉,但鱼的灵魂还是会来到阴间,维持着它们的样貌。」 「然后再被阴间的动物仙吃掉?」曾峻文苦笑,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吃鱼,好像太过残忍。 「其实这些鱼,都是我养的。」凯堤雪从腰边取出一块石头,往地上一敲,石头上即冒出一团蓝色的火焰,迅速引燃了一堆草根枯柴。 凯堤雪将串起鱼的木棒插在火边,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炙烤鱼身,呆呆地出神。 「凯堤雪,你怎么了?」曾峻文喝完水,恢復了一些精神,又由他抱着柯语霏,他本来想去水潭边捧一点水给柯语霏喝,但却看见凯堤雪满面愁容,呆望着火焰不发一言。 「我想到了我的安哥哥。」凯堤雪说出「安哥哥」三字时,眼中又出现了笑意,一种最美好的纯真笑意,短暂地漾开在她的小脸上。 「你的安哥哥也和你常常来这边烤鱼,是吗?」曾峻文身为独子,虽然不能感同身受手足之情,但是他看了凯堤雪此时悲伤凄凉的表情,内心也不禁响起与她相同的哀音。 「这个地方,是我和安哥哥的秘密基地。」凯堤雪把鱼转了个方向继续烤,「我和霜姊姊都茹素,不能食用荤腥食物,但是安哥哥是男仙,可以不用受到『食戒』的约束,最喜欢吃鱼了。」 「安哥哥对我很好,我的霜姊姊虽然平常很温柔,但对我做的不对之处,还是会严格地指责我,有时候我太过顽皮被她训斥,安哥哥就会带我来这座湖边看风景,陪我沉淀心情。」 「我为了要讨安哥哥的欢心,就设法抓了很多鱼过来,让牠们在湖中生活。从这之后,我不只有被姊姊骂的时候会来,平常只要安哥哥想吃鱼,我们就会在这座湖边,像这样堆柴升火,由我负责烤鱼给他吃。」 「可是自从安哥哥被阎君召见,然后被派到孟娘娘身边后,我和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谁知道最近一次的见面,竟然就……看见了他的尸身……」 凯堤雪说完,脸上的愁绪有增无减,只眼巴巴地看着火边的鱼,心思似乎早已飘然远去,到和她的「安哥哥」相同的地方。 「你说你的安哥哥,是一个男猫仙,然后为了保护季巧庭才牺牲的,对吗?」曾峻文腾出一隻手帮忙顾火,还有反覆地转动鱼身。 「是啊,怎么?」凯堤雪的涣散眼神,被曾峻文的提问稍微拉回,「你又要帮季巧庭开脱是吗?如果是,劝你别白费口舌啦!」 「我一直不解的是,你的法术就已经那么强,你哥哥的功力应该不会比你弱吧,那又怎么会被轻易地杀死呢?季巧庭店长从来没跟我说过,到底是谁杀了猫仙?」 曾峻文问完,闻到了烤鱼的香气,下腹传来的飢饿感迅速支配了他的大脑,正伸手要去拿烤鱼来吃,却被凯堤雪打了一下手背。 「别急,还没烤好。」凯堤雪悠悠地说:「等一下见了孟娘娘,你直接问她吧。」 曾峻文碰了一个硬钉子,也不再言语,约莫再过了十分鐘后,凯堤雪熟练地把烤鱼拿起,取下串烤的木棒,从身旁的矮树上拔下三片阔叶铺在地上,再将鱼置于叶子上平放,右掌利爪朝鱼身一挥,一条大烤鱼瞬间被分切成六块,火烤的柴草清香扑鼻。 「好啦,吃吧。」凯堤雪收回利爪,变成一般猫掌的样子,熄去烤鱼的火堆,静静地看着曾峻文吃鱼。 「啊……好烫。」曾峻文把柯语霏暂时安放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徒手去拿鱼块,鱼都还没吃到,手却先被烫了一下。 「哈,你在人间的吃相也那么难看吗?」凯堤雪笑着,愜意地双手撑颊。曾峻文又被烫了几回,才终于把一小块鱼肉吹凉送入口中。 「好好吃!」曾峻文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虽然鱼肉没有调味,吃起来有些清淡,但凯堤雪的烤鱼功力可说是首屈一指,把鱼皮烤得焦黄酥脆,鱼肉和油脂相互交融,入口先是嚐到油香,滑溜鲜嫩的鱼肉才跟着在舌尖上化开。 凯堤雪脸上微笑不减,默默看着曾峻文大啖烤鱼,深埋记忆中的那些对哥哥的思念,伴随着烤鱼的香气蔓上心头。 曾峻文真的饿了,只花不到十五分鐘,就狼吞虎嚥地吃完一整条烤鱼,当他从一堆鱼骨中抬起头时,凯堤雪已经用一片阔叶捧了一些潭水过来要让他解渴。 「谢谢招待,你的手艺真好。」曾峻文接过饮水,一口喝下,掩嘴打了一个饱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了。」 「你如果喜欢,之后可以常来……」凯堤雪说完,突然脸颊一热,右掌按着柔软的胸口,双腿一酸,坐倒在地上,表情凝沉,像是在忍受着极苦的折磨。 「凯堤雪,你……」曾峻文才朝她走近一步,脑海中突然一片混乱,胸口气血回堵,四肢和脸颊传来连绵的热意,似是有一双手在翻搅着他的胸膛,让他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文哥哥……」凯堤雪的声音变得绵软,缓缓靠向曾峻文摇摇晃晃朝她走来的身躯,先行解开了外衣,再松开贴身褻衣的衣带,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将曾峻文的身躯接了个满怀,一人一仙双双跌坐在地。 「文哥哥……你要支持住,一下子就好了……」凯堤雪的声音依然温柔无比,让曾峻文宽大的背贴上她酥软的胸脯,双手伸到他的腰际,松开了他的裤头,握住他那不断挣动欲出的所在…… 6-1 玉掌轻搂,撩人慾酥 曾峻文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阴间的日夜恰好和人间颠倒,曾峻文穿越来时人间是夜晚,经过一番周折赶路,人间想必已经到了日出时分,阴间也顺理进入了黑夜。 他向四处遥望,烤鱼的火光早已被凯堤雪熄灭,阴间的白天比人间低温不少,入夜之后,体感温度更是令人难以忍受,曾峻文忍不住瑟瑟发抖,回顾柯语霏的状态,她的身上早已没有存在多少温热,故在极低温的夜晚,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似乎完全无感。 曾峻文想爬起来,但又觉得全身上下无法施力,尤其是四肢传来的麻痺感,更是让他失去自主行动的力量。 「啊?」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和内裤不知何时被脱了下来,那几近虚脱的所在垂在他的两腿之间,万分羞愧之下,曾峻文手忙脚乱,先把裤子重新穿起,再左右张望寻找罪魁祸首。 他目光先扫过一向爱玩闹的柯语霏,但马上肯定地摇头,柯语霏从来没有醒过,都已经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办法解开他的裤头? 所以罪魁祸首是凯堤雪? 曾峻文焦急地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凯堤雪的芳踪,直到他回过头一看,才看见凯堤雪衣衫不整、酥胸外露,瘫软在他的身后昏迷不起。 一时之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在他吃完烤鱼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发现凯堤雪面露痛苦,手按胸部,模样如一张薄纸般摇摇欲坠,他和凯堤雪相处这些时间,已经愿意相信她不是来陷害他的坏猫仙,所以在她快要跌倒时,曾峻文想都没想就往她奔去。 可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双腿才一奔跑,马上酸得和跑完马拉松一样,不但越走越慢,甚至连自己都险些跌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气流过全身上下,眼前的景物变得一片模糊,皮肤表层生满了鸡皮疙瘩,一种本能的情慾,完全控制了他的思考。 他失去意识前想到的,是和季巧庭等三位女子在房中喝酒,他酒后吐真言的那时,也是如现在一样全身发热,思绪紊乱,胸膛胀得像是要衝破一个大洞! 他不想再衝动行事,但是当下的思绪,已经不是归他管的了! 就在他要倒下时,却被一张又香又软的床垫接住,迷濛中,依稀看见一抹白色的俏影,将他接了个满怀,他才顿悟他的背碰上的,不是床,而是女人柔软的胸膛。 凯堤雪? 他神智几乎错乱,只感受到一双又白又好看的手,从他身后搂住他,在他耳边温声叫唤:「文哥哥……文哥哥……」 他想回应隻字片语,但是他却无法开口说话,就连他的裤头被解开,他都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感受着这一切发生…… 曾峻文头痛欲裂,但身体里横衝直撞的热气却越来越强,直到他的内裤被脱下,那冒烟喷火的所在被一隻白嫩的玉手紧紧握住,他才配合着那隻手时而轻慢、时而迅快的动作,慢慢忍受着体内不断蒸腾的热意。 过了一段痛苦难熬的时候,他渐渐觉得身子越来越轻,好像要飘起来似的,两腿之间的反应也越来越激烈,如数十双天底下最滑嫩的手,一齐从他身上抚过。 这样逐渐高昂的快感,在他的两腿之间传来一阵很热的热意之后稍微减弱了一些,但那白嫩的玉手还未离开本来的位置,只是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同样的,慢的很慢,快的很快,快慢交替之下,他的身体儼然是一座活火山,自两腿之间裂开了一处石缝,炽热的岩浆第二度喷射而出,產生了极大的后座力,几乎要将他身后的凯堤雪震倒。 反覆进行这样的动作不下三、五次,曾峻文体内的翻腾燥热逐渐被平抑下去,在他最后一次感受到腿间的一股热意喷射脱离自己的身体之后,整个人仰头一翻,晕迷了过去。 下一次醒来,他看见了半裸着上身的凯堤雪,就躺在他的背后。 曾峻文绝望的摀着脸,经过一系列的回忆重新放映,他非常清楚自己刚才做了怎样的「鄙事」,这件事,平常要他去想,他都会面红耳赤,何况他现在真的做了呢? 他想到最羞愧之处,不禁双腿力气顿失,跪倒在昏迷不醒的凯堤雪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他自从柯语霏无故失踪,已经不晓得问了几遍「为什么会这样?」,只叹息为何千奇百怪的事,都一齐找到了他的头上? 「凯堤雪……」当他要伸出手去确认凯堤雪的呼吸时,后脑杓却突然被一样钝器猛力砸中,他双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6-2 漆黑密室拷问 「嗯……」曾峻文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东张西望一看,却发觉自己身处的地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此刻有一百名全身黑衣的人站在他的身旁,只要他们不出声音,他绝对不会发现自己身边有人。 但闻一声清脆的啟门声,他眼前裂出一道四方形的大门,一位白衣白裙的女仙身影面蒙黑纱,快步进入到他所处的密室之中,待门掩上之后,女仙的颈部以上立时消失不见! 「是……凯堤雪吗?」他真的很怕,他和身受重伤的柯语霏一起落入阴间,幸运碰上了凯堤雪解了迷路之围,但他现在身在何处,他却没有丝毫头绪。 柯语霏也失踪了,他身边除了这位一身白裙的女仙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不需太害怕,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黑纱蒙面的女仙的声线和凯堤雪有那么一点相似,但却比她的稚气未脱,多了些让人听来有安全感的成熟稳重。 「但是……」白裙女仙说完后自行接口,「你如果企图逃脱,或是知情不告,这里也可以变成最危险的地方,你要想清楚了喔。」 一样是提问,一样是威胁,这次曾峻文不敢再多话。 因为她感受到眼前的白裙女子,很可能是凯堤雪的姊姊,他心里对凯堤雪有很深的愧疚,又被她姊姊的威仪唬住,当下沉默不语,等待眼前的女仙开始问话。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穿过阴阳剪影,阴错阳差就来到这里。」 「阴阳剪影,孟娘娘只留给季巧庭和方诗雅两个人间女子,你若无偷无抢,怎么会从两位女子手中得到阴阳剪影?」 「我是碰巧在店里捡到,季巧庭是我上班地方的店长,方诗雅是我的大学直属学姊,反正我和她们两个人都认识,绝对不是偷也不是抢。」曾峻文回答地信心十足。 「你为什么会遇见我妹妹?」白裙女子如此问,无疑是承认了她就是凯堤雪的姐姐。 「确定的原因我不清楚,我一进入阴间,就被她发现了,之后我们就同行上路。」 「我那雪妹可有刁难你?」 白裙女子这一问,可问倒了曾峻文。他已经对凯堤雪產生互信的情感,如果老实说,凯堤雪不免会被她的姊姊责罚,但是如果一味袒护凯堤雪,他又不知道说谎后,凯堤雪的姊姊会怎样虐待他以示惩罚。 「凯堤雪也有问我一些关于我身分的问题,除此之外,她没有故意刁难我。」曾峻文反覆思考之下,决定说个模稜两可,既可以帮凯堤雪打掩护,他也不能算是说谎。 「那你可知道,我那雪妹已经和我断了联系,杳无音讯了好一阵子,我找遍整座幽冥城,也回到我们位在化灵极的故居寻她,却一直没有结果。」白裙女仙说一说,重重叹息了一声,「我怀疑是你带走了她。」 「绝对没有!」曾峻文大声否认,「我和她才遇见没多久,怎么可以绑架她?」 「不是你,难道是那个昏过去的小姑娘?」白裙女仙冷笑一声,语气加重,显然正在强压着极大的慍怒,「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你,你要是敢说谎,这里会变成你最痛苦难忘的地方,因为你是从人间来的人,我破例给你优待,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绝对没有……」曾峻文的口气显然不如第一次那么篤定,迫于白裙女仙的威仪和咄咄逼人的口吻,他就算有再大的勇气,也不免紧张的心脏突突乱跳。 「你心虚了,是吗?」白裙女仙又一声冷笑,「你带来的人间小姑娘,还有我那雪妹,现在都昏迷不醒,孟娘娘又还未回到寝殿,一切都要等娘娘回来,才能救醒她们,以分辨真相。」 想到凯堤雪仍然昏迷,还有一向笑口常开的柯语霏如今遭受破相之苦,其实心里最过意不去的,还是属曾峻文。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白裙女仙问,「在调查清楚你不是绑架我妹妹的兇手之前,你都必须被监禁在这小偏房中,经查证后,如你是冤枉的,孟娘娘生性温柔亲切,定会用上宾待遇补偿你所受之苦,但如果你真的是兇手,同样的也会受到酷刑的虐待。」 「小姐,你是凯堤雪的姊姊,对吗?」曾峻文颤抖着声音问。 「我是凯堤雪的姊姊没错,单名一个霜字。」凯堤霜点点头,但在一片漆黑之中,曾峻文无法看见她的动作。 6-3 春后猜疑 「那这里是哪里呢?是在幽冥城中吗?」曾峻文触摸着地板,他所处的地方绝对不是一室泥沙灰尘的地牢,从身下光滑好坐的地板就可知晓。 「不只是在幽冥城中,还是在孟娘娘的寝殿之中。」凯堤霜缓缓地道,「孟娘娘是阎君的妻子,阎君主宰整个阴间,同时也是幽冥城主。」 「所以那孟娘娘是一个地位很高、很尊贵的神仙囉?」曾峻文听凯堤霜话中的杀机渐渐消失,心里偷笑这对姊妹,除了说话口吻给人的印象很是不同,一开始很兇,后来又变温和的这个步调,可说是如出一辙。 「那当然,孟娘娘贵为阎君的妻子,所有阴间的神仙都要对她有无上的景仰之心。」凯堤霜回答完这个问题,突然转过身去,似是不想再接受提问,开啟了出外的门,施施然走了出去,把曾峻文一人独留在小房之中。 门关上之后,曾峻文又身处在一片无垠的漆黑中,他的视力像是完全失去,除了伸手不见五指,连房中的其他摆设都看不见。 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漆黑已经完全阻隔了他出逃的路,思及此处,他反而平心静气地盘腿坐好,默默地担忧着凯堤雪,还有柯语霏的伤势。 「如果孟娘娘能够早点回来,把凯堤雪救醒,我就可以出去了……」曾峻文索性紧闭双眼,静不作声,慢慢的回忆着目前遇上的大小事,想到刺激或恐怖之处,都不免还心神震盪了好一会儿。 「啊……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老狮仙口中的『雪小妹』,一定就是指凯堤雪了。」曾峻文的内心颳起狂风暴雨,他独身坐于一叶扁舟上,任凭惊滔骇浪摆布,却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这么说……我用了胡媚嵐给的毒药,毒死了老狮仙……」想到此处,老狮仙与胡媚嵐谁正谁邪,在他心中已经相当明瞭…… 他痛恨自己的愚蠢,面对老狮仙和胡媚嵐相互指责的时候,他怎么就慌了手脚呢? 「果然老狮仙说『美色能害人』,是一点都没错,可是,凯堤雪也是一个十足的美人胚子,难道她也是在害我吗?为什么她要无缘无故帮我……还害我被关在这里呢?」 曾峻文胸口大为震撼,颤抖连连,马上否决自己的想法,「不,凯堤雪不会那样的……」 其实,他在相信胡媚嵐的时候,也是找了很多藉口为她开脱,硬是要认定老狮仙是邪恶的一方,结果现在见了凯堤雪后真相大白,老狮仙是她派去的灵狮,是替她销毁阴阳剪影的。 可是,他换个角度去思考,如果凯堤雪的存心,其实并非善良的时候,老狮仙自然也不会是善仙,那胡媚嵐在他心目中的定位,就会截然不同。 如果是以第二种方式去解读,胡媚嵐对他的温柔顺从,甚至以温暖的琉璃牌相赠,前因后果就会解释得通,证明胡媚嵐是对他一片真诚,或许夹带着些许爱慕的情愫,才会对他良言相劝,甚至在出手之前,都还要百般顾及他的想法。 曾峻文一直无法忘却胡媚嵐在被老狮仙虐杀前,问了他的想法,如果他认为她不该出手搏杀老狮仙,那么她就不杀。 他还是觉得,要不是他只傻愣愣地站在旁边观看,胡媚嵐应该不至于落败,进而惨遭老狮仙乱剑虐杀,变成一堆凌乱的尸块,血溅卧房。 但,言归正传,要是回到第一种可能,也就是凯堤雪和老狮仙都属善良的神仙,那他听信胡媚嵐的话,下毒杀了老狮仙,也等于是夺走了凯堤雪至亲的一位神仙长辈。 曾峻文还依稀记得,凯堤雪称呼老狮仙为黄曄宗,还是一位平常很宠她的神仙,万一她知道老狮仙黄曄宗其实已经惨死,她又会怎么看待他? 曾峻文不知不觉冒了一身冷汗,一边绞着手指,一边在心中胡思乱想。 「啊,一定是这样。」曾峻文东想西想,终于得出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凯堤雪其实早就知道,老狮仙是死在我手上,所以在我进入阴间时,就想要杀掉我来报仇,但是我后来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她觉得应该要用更狠的方式处理掉我,就装作对我很温柔,还烤鱼给我填饱肚子,其实串通好了她的姊姊,甚至是孟娘娘,要准备公审我……」 曾峻文的脑中,几道线索拼接在一起,他心目中凯堤雪的模样,也越来越丑陋…… 「她如此工于心计,先不惜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让我心生对她的无限愧疚,好让她姊姊能名正言顺地逮补我,她也能顺便帮老狮仙报仇,我也不会在心里怨恨她……」 想到这里,曾峻文仰天哀号,原来自己竟然因为美色,误信了一隻猫妖! 6-4 揽罪赎罪 至于胡媚嵐和老狮仙的正邪,他突然也不是那么确定…… 老狮仙对他谆谆教诲,胡媚嵐对他百依百顺,两仙都希望他能够相信自己,只是老狮仙自恃身份高,对他说的话非常难听,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胡媚嵐则是温柔乖巧,光是她称呼他几声「公子」,就让他到现在都还难以忘却她那甜柔的嗓音。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等那孟娘娘归来…… 孟娘娘既然身份崇高尊贵,对于她的命令,属下一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忤逆,那也就是说,只要孟娘娘有意帮黄曄宗报仇,他必定难逃酷刑加身。 曾峻文觉得自己实在无能应付当前扑朔迷离的局面,况且现在柯语霏又被她们姊妹挟持,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现下一人孤苦无依,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管是被当作绑架凯堤雪的兇手,还是杀害老狮仙的那人,他清楚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如果,我对凯堤霜承认,我就是绑架凯堤雪的兇手,她们在孟娘娘回来之前,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是,我至少有个机会,可以和凯堤雪见面对质,就算痛骂她几句卑鄙无耻,也算消了心中之气。」曾峻文握紧了拳头,心中恨恨地想。 「就算最后证明凯堤雪是无辜的,我用毒药毒杀了老狮仙,我也没脸再见她了,不如就帮她顶个罪,反正我现在早死晚死都要死,何不把一切的罪责都揽下来,也顺便帮凯堤雪找台阶下,她也不会再受孟娘娘和她姊姊的惩罚。」 「凯堤霜!凯堤霜!」他心里有数,于是大声呼叫凯堤霜,果不其然,他才叫了两声,一片无差别的漆黑中又裂出一道白色的小口,一位衣带飘飘的白裙女仙从容行入。 「有什么事吗?」凯堤霜没有把门关上,一整片光线洒入房内,曾峻文一下子眼睛不能适应,连忙用手摀起。 「我承认,我绑架了凯堤雪。」曾峻文慢慢的、一字一字地咬出来,「你要杀要剐随便。」 「喔?」凯堤霜一张姣好的脸上露出不得其解的笑,「刚才口口声声否认,为何现在却爽快的认下了这桩罪名?」 「因为,逃避不能解决一切。」曾峻文面露坚毅之色,一副慷慨就义的悲壮模样,「但是我希望在接受处罚之前,可以和凯堤雪当面对质。」 「凯堤雪现在还是昏迷,你那位人间的小姑娘也尚未醒转,既然你认下了这桩罪,就让你去看看她们吧。」凯堤霜从怀中拿出了一副钥匙,打开曾峻文手脚上的锁銬,「随我来吧。」 曾峻文的手腕和脚踝,已被带刺的镣銬割出四圈血痕,他独自处在黑暗中时,还没感觉自己被戴上了手銬脚镣,直到凯堤霜替他松绑,从四肢传来的疼痛才逐间发作。 「啊……」曾峻文一跛一跛地跟在凯堤霜身边,走过铺着红地毯,四周隔着一段距离就竖立一根红漆柱的长廊,发出疼痛的呻吟声。 「可是手脚上的伤很疼?」凯堤霜从腰上解下一瓶创伤药膏,拉住曾峻文的肩膀,温柔地说:「别走了,先擦药吧。」 「我是绑架凯堤雪的兇手,你为什么要帮我擦药?」曾峻文不断闪躲,凯堤霜手中的药始终无法敷到他的伤口上。 「你怕我给你乱敷毒药,是不是?」凯堤霜锁上创伤药膏的盖子,也不勉强,「你皮粗肉厚不怕疼痛,不愿意敷药,我也不勉强你。」 曾峻文看了凯堤霜一眼,虽然欲言又止,但他还是坚决不乱擦她给的药,隐忍着越来越痛的伤不叫出声音,举步维艰地跟着凯堤霜。 又再走了一段路,转过一个大弯,他的眼睛突然被一室富丽的古雅装潢佔据,一个偌大的酒红色圆桌摆在此空间的中心,周围置了一圈铺着淡黄色软毛的高脚座椅,地面上依然是红毯,四周也有漆红色的大柱支撑整座大厅。 曾俊文吃力地抬头一看,墙上的装饰也相当用心,满掛黑白绿三色为主体的浓墨山水錶框图画,每幅图画的右下角都提着一首诗词、或是经文之类的文字,天花板垂吊下来四大盏八角形的灯,以红色骨架和白色油纸糊成,中间的蜡烛高烧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6-5 深沉心机抓共犯 「唉唷……」曾峻文的眼睛被如此华贵的古典美装潢吸引住,忘记去和手脚上的伤痛抗衡,突然脚一软,跌倒在柔软的红地毯上。 「你还要逞强不擦药吗?」凯堤霜也不伸手去搀扶他,只是先口头询问。 曾峻文咬着牙,他不懂凯堤霜的用心,她为什么要先用锁銬伤了他的手脚,再来拿药给他擦? 他唸大学时,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念书修课,在外租屋也少与人交流,频繁接触的也都是像季巧庭、方诗雅、柯语霏等天真无心机的朋友。 但自从他经歷了那么多的怪事,和从未料想过的恐怖心机攻防,他从现在开始,不得不比以前多小心一百二十倍,毕竟处在多方算计之下,他只要衝动走错一步,就不免会落入另一方的陷阱。 柯语霏的毁容,就是因为他的失算,才会无法及时遏止这场惨剧发生。 「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凯堤霜再度出声,「你是打算一直趴在那里,还是赶快把创伤药膏敷上去见凯堤雪?」 「嘶……」曾峻文强忍之下,发现手脚的伤口疼痛有增无减,彷彿有一把铁鎚不停地在敲打他的伤处,撕裂他的皮肉。 「好……」曾峻文痛苦的点点头,凯堤霜见状叹了一口气,復从腰带上解下那瓶创伤药膏,蹲在曾峻文的身边,轻轻地替他上药。 温暖如火的红毛毯,温柔似水的白裙女仙,曾峻文终于有机会可以看清她的样貌。 她的容貌虽然凯堤雪有几分相似,但凯堤雪是俏皮可爱的成份多了些,她是成熟可靠的美丽多了些,一双姊妹,分别用不同的美与柔情,在他心中留下两道强烈的留恋情怀。 「既然要我付出代价,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呢……」曾峻文先后碰上这一对姊妹,都为她们各自的美丽所吸引,眼看自己就要被定罪,指不定还会被处死,他不禁热泪盈眶。 「好啦,稍微等一下,这款伤药是孟娘娘亲手调製的,很灵喔。」凯堤雪替曾峻文上完药,把药瓶悬回腰际,朝他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曾峻文专注地感受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处,结果出了他的意料,伤口一擦上创伤药膏之后,马上疼痛的感觉就减去了七八分,还兀自渗出的血也逐渐凝结。 「现在肯相信我了?」凯堤霜一双蓝色的圆大猫眼掠过曾峻文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微微一笑,「希望我没有带成毒药。」 曾峻文被她这样一问,脸颊胀红,小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其实,小心一点不是坏事。」凯堤霜带他继续上路,「若要说我对不起你的地方,也是有的,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身分来意,所以我特别用了长有倒鉤刺的手銬脚镣限制你的行动。」 「我绑架了你的妹妹,你何必对我坦承这些呢?」曾俊文不解道,「你应该恨不得我痛死。」 「我问你。」凯堤霜接着反问他,「你看过雪妹的猫爪功,还有猫尾飞刀吗?」 「看过。」曾峻文点点头,「那又如何?」 「这里,我可要说一句重话了。」凯堤霜脸上笼上一层寒霜,「就凭你一个人间弱男子,想要抓住我的雪妹,根本不可能。」 曾峻文不说话了,因为凯堤霜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虽然故意闹过凯堤雪,硬说她的猫尾飞刀没什么稀奇,但他现在仔细回想,若一根猫毛,可以变成一把黑色的刀,那凯堤雪那一大撮毛茸茸的尾巴,可以幻化成多少把恐怖的飞刀? 如果他赤手空拳,对上凯堤雪那猫尾飞刀,就算只有一百把朝他飞来,他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更何况凯堤雪还修炼了猫爪功,要和他肉搏近战,她也完全不落下风。 「但是……」凯堤霜的表情变得更难看,「我知道那长满倒鉤刺的手銬和脚镣,戴久了也会因为血液流光而死,所以打算隔一段时间,就帮你解开,并且帮你擦创伤药膏。」 「所以你本来就打算每隔一段时间,就带我出来透透气?」曾峻文瞪大双眼,「所以,你在我大声叫你之前,就一直在房间之外监视我,窥伺我的动静?」 「对,因为我不能让你轻易死去。」凯堤霜冷笑一声,止步在一道门前,拿起门上的门叩,轻轻敲了两下门。 「凭你一己之力,绝不可能绑架我的雪妹。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个就是你是无辜的,兇手另有其人;但既然你都已经承认你是兇手,那我只能推测,你有其他共犯。」 「所以,在找出共犯是谁之前,我必须要照顾好你的安全,直到揪出共犯为止。」 6-6 你竟然勾结了狐仙! 曾峻文心凉了一半。 他这下子可以完全体会,为什么凯堤雪在被她姊姊骂完之后,会找上她那放荡不羈的安哥哥,一齐到那座大湖泊边散心烤鱼。 凯堤霜实在是精明的可怕,运用心机的成熟度也不是他所能比拟! 他如果否认到底,依照凯堤霜的意思,她就不会继续怀疑他是兇手,而去追查更有可能的对象。 可是他承认了,凯堤霜就只能继续关押他,并把他视为共犯之一,因为任谁都能看出,一个平凡的人类,是不可能在和猫仙的对决中佔上风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幕后黑手在暗中提供给他援助。 凯堤霜显然是相信了幕后黑手的存在,并打算继续监禁他。 曾峻文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耍小聪明不成,还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中。 不过,他换个念头,如果凯堤雪待他是一片真诚,他就可以藉由这次认罪,替她开脱她消失许久没回家的罪责,也算是替老狮仙偿命。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凯堤雪。 「雪妹就在里面,脚步声轻一点。」凯堤霜扯住曾峻文的手,将他拉至她的身后,缓缓开了门进入房中。 房间的样子,充满着古典的气息,四面墙壁为米白色的木头贴皮,顶上一盏六角形的宫灯发出亮光,撒在整个房间的地上都是一片黄澄澄的,最里面有两张大床,其中一张的棉被和枕头整齐摺叠排放,另一张却是凌乱不堪,显然刚有神仙睡过。 凯堤霜握住曾峻文的手松开了。两张雪白舒适的大床上,竟然都没有睡着凯堤雪! 床边的两扇木头窗户,一张被完全打开,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的共犯,可真厉害,知道你为我所擒,也擒走了我的雪妹……」凯堤霜咬牙切齿,曾峻文眼光向下一扫,惊见凯堤霜的双掌化为白森森的利爪,爪上散发的锐利白光,刺得曾峻文体肤生疼。 「你说,你的爪牙把我的雪妹抓去何处?」凯堤霜一爪向曾峻文的脖子抓来,却故意停在离他的喉头还有三公分的距离,「你要是敢说谎,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曾峻文脸色青白,双唇都没了血色,凯堤霜那隻锋利的爪子就横在他的脖颈前方,他如妄想逃脱或是闪躲,无疑是送死。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他把她带到……」曾峻文的脑海中浮现过好几个白天时和凯堤雪经过的地点,只要他能大概描述一下该地的样貌,就可以支开凯堤霜。 「哪里逃!」 突闻大开的窗户之外,闪过一瞬狭长的黑影,凯堤霜的身子已经飞出窗外,曾峻文甚至没有看见她从他身前离开的瞬间,她却已消失不见。 曾峻文呆立在原地半晌,随后跑到窗边去一探外面的动静,才刚放眼向外眺望,就听见一连串巨大的金属碰击声,似是多位神仙在混战搏斗,当中夹杂着凯堤霜的几声娇叱,接着又是好几声连环的刀剑撞击声。 曾峻文望着一片漆黑之中不断传来的打斗声,自己却无法参与其中,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他真的一语成讖,有他的同党来营救他了吗? 那会是谁呢?为什么他们要劫走凯堤雪? 真的是为了要把他从凯堤霜的手中救出来吗? 而且,他听外面的打斗声,一定不是一对一,而是多对一,有至少两个以上的神仙在和凯堤霜搏斗,但除了凯堤霜时不时发出几声娇叱,来犯的一方却是安静无比,一句谩骂之辞都未曾脱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凯堤霜的白裙身影从一片漆黑中现身,手上横抱着凯堤雪,踩着迅快的步伐急奔,轻盈地跳入房中,回身把木窗用力甩上。 「你这人间来的败类……」凯堤霜鬓发蓬乱,满身都是剑伤,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裙也被割得破烂不堪,唯有一双蓝色的眼瞳,像是冒起火焰,直勾勾地瞪着曾峻文。 曾峻文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因为凯堤霜眼中的情绪,实在太复杂、太可怕。 「你竟然勾结了狐仙!」凯堤霜瞪着她那要喷火的眼睛,失控地朝曾峻文咆哮。 6-7 胡媚嵐未死? 曾峻文怔在原地,马上否认,「我没有!」 「哈哈……谁知道你等一下会不会就承认了呢……」凯堤霜其中一隻爪子为了要抱凯堤雪,已经变成柔软的猫掌,「你闪边去,别在这里碍事。」 曾峻文依言退开到一旁,让凯堤霜把昏迷的凯堤雪放在她睡的那张床上。从凯堤霜体无完肤可以知道,她刚刚简直是拚了全力在护卫凯堤雪不受到一点伤害。 凯堤雪美目紧闭,全身发热,脖颈间不停沁汗,唇齿一张一合,像是在对谁诉说些什么。 「雪妹,雪妹,是姊姊,嗯?」凯堤霜握住凯堤雪的手,伏在她耳边轻唤她,但是凯堤雪只是不停发出细小的梦囈糊言,并无醒转徵跡。 「凯堤霜小姐……你要不要先帮伤口敷药?」曾峻文望着凯堤霜身上十馀处的剑伤都在滴着蓝色鲜血,但她却似浑然不觉,只用右掌轻轻推揉着凯堤雪的胸口,不停地在她耳边说些鼓励她及安慰她的话。 曾峻文讨了个没趣,只好默默不语,老实地站立在一旁。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鐘,凯堤雪才昏沉过去,凯堤霜也因此抬起头来面对曾峻文。 「你原来勾结了狐仙一起来为难我们姊妹,难怪我一直想不透,单凭你一己之力,怎么会有那么大能耐,竟然把我的雪妹绑架了那么长一段时间……」 凯堤霜泫然欲泣,又道:「雪妹给你凌虐成这样,我一定要在你身上全部讨回来……」 说毕,一步步走向曾峻文,双爪交叉在胸前,又变成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凯堤霜……」曾峻文频频后退,直到不慎抵住了一面墙,他发觉自己竟退无可退。 「你真的不信我会杀你?」凯堤霜用一根指爪,割破了曾峻文的脖子一块,一道温热的鲜血柱流到他的锁骨上,浸溼了一片领口。 他相信凯堤霜有能力杀他,他现在无疑就是站在死亡的边缘鋌而走险。 他要是不能让凯堤霜消气,他今天八成难逃被猫爪活剐的下场。 「凯堤霜……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曾峻文转开视线,尽量避免直视凯堤霜破碎的衣领之内若隐若现的两道起伏,还有那一道切开两座峰头的山涧。 「你先对我坦白了,你去哪里勾搭上三隻狐仙?」凯堤霜身上的幽香淡淡,曾峻文每呼吸一口,鼻腔内都会残馀着那股芝兰之气。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问法,哪里像是在审问一位嫌疑犯呢?根本像一个吃着大醋的女子在质问自己的情人,到底出外去跟谁勾搭上了……? 「我……只认识一个狐仙,但是她已经死了。」想起胡媚嵐的凄惨死状,曾峻文不由得心头一阵绞痛,他与胡媚嵐只若萍水相逢,她的娇媚却已渗入他的骨随,令他难以忘怀。 「是谁?」凯堤霜追问,「你是不是在说谎?」 「没有,我亲眼见到她被杀死。」曾峻文喘着气,竟然后续的话哽住出不来。 「是不是流沙三媚?她有没有透露她的身分?」凯堤霜终于发觉她的春光外洩,连忙拉好衣领,脸颊上的凶狠退去了不少,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 「她是……流沙三媚之一没错,她叫做,胡媚嵐。」曾峻文颤着声音,「但是……我觉得她不是坏……」 曾峻文帮胡媚嵐辩护的话才说到一半,右脸颊上就传来麻辣辣的疼痛。 「无耻之徒……」凯堤霜狠狠打了曾峻文一巴掌,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很深的红印子,「流沙三媚在化灵极坏事做得绝不算少,你居然和一群妖狐狼狈为奸,我……」 说到极气愤之处,凯堤霜右掌一挥,曾峻文的左脸上,又挨了一记兇猛的猫掌。 曾峻文的脸已经肿得像小山一样,口中嚐到一抹令他无法忽视的血腥气味。 「你喜欢上了狐仙,就甘愿做狐仙的奴隶……」凯堤霜喟然一叹,又对曾峻文无比篤定地说:「方才我与来犯之敌交手时,看对方的进攻阵法,都井然有序,最后一招是灵狐族的独门法术『八面拒敌』,流沙三媚惯常三仙一起行动,方才的黑衣仙又都使用长剑,不是流沙三媚会是谁?」 「你说流沙三媚中的三妹胡媚嵐已经被杀死,根本是一派胡言,难道刚刚与我打斗的不是她?根本就不可能!你一定在说谎……」 「看你生得俊俏,身材又笔挺,结果竟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凯堤霜恨恨地打了曾峻文第三个巴掌,「我带你出来够久了,现在要回去了,我会再帮你戴上手銬脚镣,你不准给我打脱逃的主意,否则将有你吃的苦……」 6-8 姊妹疗伤 替曾峻文重新戴上手銬脚镣的时候,曾峻文面如死灰,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乖乖地顺着凯堤霜的意思,一个人进入黑暗当中独坐。 小偏房的门关上后,凯堤霜思妹之情急切,二话不说就跑往凯堤雪睡的房间,正好在经过前厅时,看见一身湖水绿色长裙的孟娘娘,和她的贴身侍婢莲儿,一前一后行入殿中。 「凯堤霜给娘娘问安。」凯堤霜连忙迎上前去,当着孟娘娘的面跪了下去。 「都来好一段时日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像你安弟一样叫我呢?」孟娘娘轻拧娥眉,「白毛灵猫到了我身边,就可以唤我孟姊姊,不必多礼无妨,小雪都学会了,小霜怎么一直改不过口呢?」 「好……」凯堤霜嘴上答应,但心里还是有些拘谨,没有娘娘的吩咐,她也不敢自己站起来。 「唉唷,这是怎么啦?」孟娘娘赶紧去扶凯堤霜,满脸心疼地望着她一身的伤和破烂的白色长裙,「我不在的时候,有恶灵恶仙闯进来了是吗?」 「那倒不是……」凯堤霜给她搀扶着,像是看见了一丝依靠,通身再也使不出力气,腰肢一软,摊进孟娘娘的怀中,一旁的侍女莲儿见状,赶紧来接过孟娘娘双手托住的凯堤霜。 「霜姊姊,你要撑住啊。」莲儿抱住凯堤霜孱弱的身体,看向一脸焦急的孟娘娘,「孟娘娘,小婢先将霜姊姊扶入寝房之中,娘娘请先缓缓,一会儿再过来吧。」 「好,好,去吧。」孟娘娘一挥手,莲儿得了指示,把凯堤霜双手打横托起,加紧脚步行往寝房,孟娘娘满腔焦急亦难以忍受,也加大了步伐,跟在莲儿的后面。 莲儿用肩膀顶开寝房的门,将昏迷的凯堤霜安放在床铺上,孟娘娘随后也跟着赶到,莲儿对她行了一礼,就退到一旁,恭敬地等候孟娘娘的吩咐。 「凯堤雪也受伤了吗?」孟娘娘行到凯堤霜身旁准备确认她的伤势,眼角馀光瞥见另外一张床上躺着满脸都是汗水的凯堤雪,显然她正在对抗着极严重的伤势。 「小婢先替娘娘护住雪妹妹,请娘娘安心,先专心为霜姊姊疗伤。」莲儿在孟娘娘身边服侍她已不下千年,孟娘娘不须多做交代,她就可以举一反三,先替孟娘娘打理好一切。 孟娘娘就这么一个贴身侍婢,但她做事机灵又上心,能贴心地替主人着想,并按部就班地处理事情,深得孟娘娘的喜爱,两女仙虽有主僕之别,但平常亲密无间,情同一对姊妹。 孟娘娘见莲儿可靠,先去保护凯堤雪,并帮她护住体内的气息与能量流转路径,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稍稍放松,先帮凯堤霜解开上衣,一手搭在她的胸部中央,另一手捏住她的脚后跟,过了没多久,源源不断的淡黄色能量涌入凯堤霜的胸口与双腿。 另一边,莲儿先用一方手巾擦乾凯堤雪头脸上的汗水,一手搭住她的手腕,往胸口处一拉,将她整个身体转成侧面,解开她的上衣之后,空下来的那隻手按在她的胸口上输送能量,辅助她稳定气息。 两女仙努力之下,孟娘娘由于功力较为深厚,凯堤霜先行醒转,张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感激地看着孟娘娘。 「别说话,你现在流失的气息与能量,暂时被我稳定下来了。」孟娘娘细美的手指按在凯堤霜的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以免体内能量涣散。 「有话不急着说,我先帮你涂上创伤药膏。已经没事了,嗯?」孟娘娘从怀中拿出一瓶和凯堤霜腰上那瓶一样的创伤药膏,帮她仔细敷在身上十几处刀剑砍伤的伤口处。 「娘娘,雪妹妹这边体内气息已经稳定住了,但是她似乎中了很深的毒,她的体内有一股很强烈的毒性,在和我输入的能量抗衡。」莲儿不断灌输能量进到凯堤雪胸口中,脸上头上汗水淙淙滴落,「霜姊姊那边的状况,娘娘感觉怎么样了?」 「小霜已经醒来,我正在帮她涂抹创伤药膏,一会儿就来去帮你。」孟娘娘上完最后一处伤口,旋上药膏的瓶盖,「小霜,静静地休息,我先去看看小雪的伤势。」 凯堤霜点点头,闭上眼睛,依孟娘娘之言不再说话。 孟娘娘莲步轻移,拖着一袭绿色裙摆来到凯堤雪身边,莲儿让出床上的一个空间,让孟娘娘可以稍坐。 「小婢方才察觉,雪妹妹的毒伤,匯聚在右侧下腹处,比较接近腰部,毒性非常强烈。」莲儿说完,便静静等待孟娘娘的诊断。 6-9 你要步入安哥哥的后尘吗? 孟娘娘坐到莲儿的位置,先抓住凯堤雪的两掌轻拉,拇指按在掌根处,摩娑了一阵,娥眉皱得更深一重,转头对莲儿吩咐道:「莲儿,替我拉几张雾面屏风来,围住床的两侧,还有将门窗紧闭,不许留一点缝隙,你守在门边,不可以让男神、男仙进到室内,此外,帮我备一盆乾净的水,水中浸入一方手巾。」 「是。」莲儿跑出房外,不一会儿就连拖带拉弄了四张宽大的雾面屏风来,分别围在凯堤雪床位的四周,将孟娘娘和她单独隔在里面,之后按照孟娘娘的指示,先装了一盆水和泡入一条乾净的手巾,再把门窗关闭上锁,她则是守在门边,以防有不速之客闯入。 孟娘娘等莲儿佈置完一个够私密的空间后,才将凯堤雪的鞋袜、上衣和裙子完全脱下,让她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 「如果我的猜想不错……」孟娘娘轻声喃喃,手边动作连续而快速,先将双掌分别贴在凯堤雪的乳房之间和心窝以下,运气一吐,淡黄色的能量又隆隆灌入凯堤雪的身体。 孟娘娘的额前开始沁出汗珠,她的能量的确就像莲儿所说,受到一股强大的毒性抵抗,此种毒性匯聚在下腹腰侧,一发作起来还会全身发热,梦囈连绵。 对于凯堤雪中的毒为何,孟娘娘已经心里有数,待能量累积到足够程度,她的双手离开她的胸口,改分开她的双腿一看,果然她的双腿之间,流了一滩透明色的黏液。 「果然。」孟娘娘站起身,头探出屏风之外,请莲儿到她房中去取解毒药物。 莲儿接了指令,用最快速度就取到了药瓶,孟娘娘扭开瓶塞,给凯堤雪服用了三个瓶盖的量,再用手于她两腿之间来回推拿,眼看从她体内流出来的透明色黏液愈来越多,孟娘娘知道解药正在发挥着极大的功效。 凯堤雪在治疗过程中一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直到孟娘娘推拿完毕,替她用水擦乾净两腿间的敏感部位后,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双目慢慢地睁开。 「孩子,辛苦你了。」孟娘娘看见凯堤雪醒来,把弄脏的手巾和水先叫莲儿拿出去处理掉,又吩咐她可以把屏风物归原处了。 「孟姊姊……曾峻文呢?」凯堤雪身上一丝不掛,身体又觉得软绵绵的,孟娘娘见状偷笑了一下,帮她用被子裹住身体,遮住了溢出的春色。 「曾峻文?」孟娘娘愣了一下,微笑着问:「曾峻文是哪位?」 「就是……他是……」凯堤雪面泛潮红,说话支支吾吾,「孟姊姊,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的霜姊姊,好吗?」 孟娘娘摇摇头,「小霜现在就在屏风之后,她一定听得到的。」 语声一顿,又说:「要是遇上麻烦了,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为什么要瞒着小霜呢?」 「孟姊姊,我是不是中了很强烈的媚毒?」凯堤雪问完,脸上的羞意更盛,「中毒的当下,我觉得全身都好热好热,手脚很酸很软,而且……」 而且之后的话,想是太过香艳害羞,突然说不出口。 「孟姊姊懂你的意思,不用说出口也成的。」孟娘娘慈爱地抚过凯堤雪的头,轻捏着她的一隻猫耳朵,「小安已经去了,好在有你们姊妹来陪着我,我不能让你们俩再出事情了。」 「孟姊姊……」凯堤雪情绪一来,伏在孟娘娘的身上,眼泪滴滴答答地溜下。 哭了一阵子,莲儿也搀扶着凯堤霜来到凯堤雪身旁,凯堤雪一看见是姊姊,满是歉疚地低下头,「霜姊姊,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痕啊?」 凯堤霜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拜你带来的那个人间的男人所赐,害我被流沙三媚群攻,差点就被她们的合体的『八面拒敌』剑阵给砍死了。」 凯堤雪张大嘴「啊」了一声,「你把曾峻文也带来这边了吗?」 凯堤霜哭笑不得,板起脸孔瞪了凯堤雪一眼:「你的霜姊姊因为那个败类男人,差点就死在流沙三媚的剑下,但是你醒来第一句话,竟然问了两次关于他的事?」 她冷笑一声,又说:「安弟因为喜欢上了人间的女子,而赔掉了自己的性命,你也想要走上你安哥哥的这条不归路吗?」 「所以,霜姊姊你……把曾峻文杀了?」凯堤雪大吃一惊,从床上匆忙坐起,「他虽然很喜欢开玩笑,说话也不经大脑,但是……他不会是坏人,我可以作证!」 7-1 姊妹争端 凯堤霜气愤之下,脱口而出有关凯堤安的伤心事,令孟娘娘脸色一沉,莲儿赶紧拉拉凯堤霜的衣袖,暗示她刚才的话实在很不妥当。 凯堤霜本来还想继续和凯堤雪斗嘴,但转头一看孟娘娘真的冷下了脸,她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后退两步,静听孟娘娘开口。 「小安的死,不只你们会难过,我也很难过,留在人间的季巧庭,难道不难过吗?」孟娘娘都还没开口,莲儿就知晓她的心意,立刻到床的另一边搬了一张椅子给她稍坐休息。 孟娘娘微笑看了莲儿一眼,目光中甚是嘉许。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你们拿这件事来说嘴。」孟娘娘眼光扫了凯堤霜一眼,凯堤霜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凯堤霜多嘴,请孟姊姊恕罪。」 「起来吧。」孟娘娘双手负于身后,从容走到椅子边坐下,「那个曾峻文,现在在何处?」 「被我关押在西厢的小偏房里,要等孟姊姊回来再判断他的好坏。」凯堤霜回。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姊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娘娘把莲儿招来,吩咐她去沏一壶香茶送来房中,莲儿应命前往,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小霜,你先说。」孟娘娘示意凯堤霜可以坐在床尾,慢慢与她详谈。 「因为雪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我把整座幽冥城几乎都翻了一遍,今天终于忍耐不住,到城外去找她,结果就看见她躺在化灵极和幽冥城接壤处的一座湖边,上半身被脱的精光,旁边坐着那个曾峻文,一双色瞇瞇的眼,正在我家雪妹身上溜来溜去。」 「我目睹了他食髓知味,还要往雪妹赤裸的胴体爬过去,于是当下我伸出右掌,化掌为爪,收爪握拳,把企图对雪妹加以毒手的曾峻文一拳打晕。」 「把他和雪妹双双拎回来之后,他被我关在西厢的小偏房中,雪妹我则是把她抱来床上休息,等待孟姊姊回来救治她。然后,我就把雪妹这几天的失踪,和那个曾峻文连结上了。」 「小雪的失踪,和那曾峻文有关?」一直安静听着的孟娘娘开口提问,「怎么说?」 「因为曾峻文勾结流沙三媚,先绑架了雪妹,然后再趁机对雪妹下了媚毒,把她吃乾抹净之后丢弃在湖边,因为我刚好撞见了这一幕,才破坏了他们的计画,否则雪妹难保不会遭遇到更可怕的对待。」凯堤霜瞧了一眼凯堤雪,只见她嘟着小嘴,一脸的不服气。 「小霜怎么确定,曾峻文勾结了流沙三媚?」孟娘娘又问。 「他自己承认的。」凯堤霜立刻回答,「而且刚才,一定是因为我拘禁了曾峻文,流沙三媚接获他的求救信号,才会群起来攻,设法救他出来,我身上的剑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凯堤霜的话告一段落,莲儿正好端着四杯热茶来到房内,因为茶叶品种带有奇特的芳香,茶水一端入,马上一股清新的淡香扑鼻,和空气中的忘忧草香气相辅相成,互相都不抢去彼此的味。 「娘娘请用。」莲儿端了一杯香茶呈给孟娘娘,「小婢依循娘娘交代,用刚烧开的滚水去热冲香茶叶,提高茶水的清甜,请娘娘留心热茶烫口。」 孟娘娘点点头,叫莲儿及霜雪姊妹都去取了一杯香茶共饮,「喝杯茶,润润喉。」 「孟姊姊……」凯堤雪啜饮了一口热茶,「霜姊姊误会了曾峻文。」 「雪妹,你还要帮恶人开脱吗?」凯堤霜叹了一口气,垂首闷饮着香茶,恨铁不成钢,形容的便是她心下的感慨。 「小霜如何误会了曾峻文?」孟娘娘喝完半杯茶,用宽阔的衣袖抹去了额角的汗,由莲儿帮她暂时端走了茶杯。 「而且,为何我留给季巧庭和方诗雅的阴阳剪影,会落到曾峻文手里呢?」 「孟姊姊,是这样的……」凯堤雪开始详叙她如何遇见了曾峻文,还把他带到了湖边烤鱼,关于一路上她怎么戏弄曾峻文,把他整得哭笑不得,便自动省略了不说。 「看他吃完鱼之后,我就突然觉得全身发热,而且手脚痠痛无力,他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状况,如果是他下的毒,他没理由要毒害自己啊。」凯堤雪说着说着,神情变得很是扭捏害羞。 「若如同雪妹说的,曾峻文也中了媚毒,为什么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一点中毒的跡象都没有呢?」凯堤霜质疑道。 「小霜,后续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心知肚明,就别再逼着小雪亲口说了。」孟娘娘发觉凯堤雪神色上的变化,也明白她一定是牺牲了自己帮曾峻文解毒,自己又羞于让他碰触,所以才会硬把媚毒逼在身体一角,苦苦承受着慾火焚身的痛楚。 凯堤霜听了孟娘娘之言,再看看凯堤雪的羞赧神情,心中也明白了八九分,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转为怜惜,「可是,媚毒既然不是他下的,那会是谁呢?你们又是在哪里中毒的?」 7-2 黄曄宗下落 凯堤雪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怀疑是下在湖水里,因为我和他都喝了湖水,但是他加上又吃了湖里的鱼,所以中的毒比我更严重。」 「媚毒是灵狐族很常用的毒药,至于狐仙为何会突然来到我殿中?小霜说方才在殿外与流沙三媚交手,这件事不会错吗?」孟娘娘往椅背一靠,娥眉轻蹙,似也不得其解。 「来犯的敌仙头脸包裹着黑布,也穿着黑衣,而且又是三个一起使用『八面拒敌』围攻我,我认为是流沙三媚的机会很高,因为人数上没错,『八面拒敌』又是灵狐族特有的攻击法术。」 「可是曾峻文自从来到阴间之后,就遇上我了,哪有机会遇上流沙三媚呢?」凯堤雪忍不住又替曾峻文辩护,「霜姊姊,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误会。」 「对了,雪妹。」凯堤霜突然出声,「既然曾峻文没有绑架你,那你失踪的这段时日,到底去了哪里?」 一顿,看了一眼孟娘娘,「你可知道我和孟姊姊在殿里成天都在担心你的安危吗?我们还在城中到处找你,甚至连化灵极的故居都翻遍了,但却都一无所获。」 凯堤雪一怔,眼眶变得湿热,「我真的错了,孟姊姊和霜姊姊若要处罚,小雪绝对不会反抗。」 「平安回来就好,处罚什么的,就免了吧。」孟娘娘张开双手,流了一脸泪水的凯堤雪立即投怀送抱,哭得很伤心。 「小雪对不起孟姊姊……」凯堤雪抑制不住蜂拥来来的泪水,只得任凭它们从眼眶中不停滴落,也不用手去擦,凯堤霜在一旁看她的雪妹哭成这般难过,也不忍再继续责备他,扬手替她抹去了下顎的大颗泪滴。 「好了,好了,没事。」孟娘娘轻拍着凯堤雪的背,温柔的说:「那小雪外出的这段期间,是去了哪里呢?」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孟姊姊,我很讨厌季巧庭,因为她的关係,我的安哥哥才会丢掉性命,所以,在孟姊姊召见我和霜姊姊的那时候,我得知孟姊姊留下了阴阳剪影在人间,准备要让季巧庭穿越来阴间时,我就……想要私底下破坏这个通道。」 她的话一说出口,孟娘娘和凯堤霜都是一惊。 「但是,凭我的微薄力量,我知道没办法……独自完成,所以出城到灵狮族的部落,找了狮仙黄曄宗叔叔帮我,他听完我的想法,心里很同情我,一口就答应了。」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阴阳剪影是何物,黄曄宗怎么会知道?」孟娘娘的脸色稍暗,略微松开了凯堤雪的肩膀,「然后呢?」 「因为不知道孟姊姊所说的阴阳剪影是什么,我也没有告诉黄曄宗叔叔具体的样貌,只告诉他找到季巧庭,请她交出阴阳剪影,这样就好了。」 「黄曄宗也忒是大胆……」孟娘娘捏了捏凯堤雪的后颈,虽然有些怒意,但是却又捨不得真的处罚机灵可爱的凯堤雪,只不停揉捏着她的后颈,就是手劲大了一些,在她的后颈留下了几道掐过的痕印。 「看来,黄曄宗叔叔并没有成功破坏阴阳剪影,因为曾峻文和一个气若游丝的女人,还是穿越道了阴间,反而孟姊姊想见的季巧庭和方诗雅没有出现。」凯堤霜把凯堤雪从孟娘娘身上抱起来,使劲地捏着她的脸颊肉出气,「你坏死啦,竟让你姊姊寝食不安那么久……」 「对不起……我不敢了……」凯堤雪眉目垂低,神情娇楚,「对不起,我太不解事,让姊姊担心难过……」 「那黄曄宗知道任务失败,有没有回到阴间跟你连络?」孟娘娘又把凯堤雪拉来拥入怀中,这回变成揪住她的猫耳,凯堤雪感到有些疼了,却不敢反抗。 「没有,他没有跟我联络,但是既然曾峻文来了,那任务绝对失败了,他应该早就要回到阴间了……」凯堤雪依偎在孟娘娘怀中,「黄曄宗叔叔法术修练有成,应该不会遭遇到什么风险吧?」 「要是黄曄宗有个不测,那灵狮族难免会来找上我们。」孟娘娘放开凯堤雪的猫耳朵,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手托腮,眉宇间藏着无尽的担忧。 「不,不会的,黄曄宗叔叔的法术修练到了极高的境界,我在他出发之前,曾经亲眼欣赏过他在我面前表演过『舌鞭』一类的攻击法术,他就算遇到危险,也可以自保吧?」凯堤雪虽然口中说的信誓旦旦,可是心中却不由得担心起出发至今杳无音讯的黄曄宗。 「但愿如此啊。」孟娘娘向莲儿打个手势,莲儿马上会意,端起一盘空茶杯出了房门,又去冲泡了四杯满满的热茶回来。 「对了,孟姊姊。」凯堤雪心急地说,「和曾峻文同来的人间女子,也受了很重的内伤,我虽然暂时帮助她稳定伤势,但碍于功力火候不足,还需要请孟姊姊亲自帮她疗伤。」 「知道了,小霜把她放在哪里,立刻带我去吧。」孟娘娘站起身,叫莲儿把茶水带着,一大伙跟着凯堤霜前去安放柯语霏的房间。 7-3 花园拈草的绿裙丽影 曾峻文被凯堤霜第二度送入黑漆漆的房间里,从房门带上的那刻起,他又陷入了一片正邪之间的无解谜团。 在他心中,胡媚嵐对他的顺从和温柔,还有相赠琉璃牌之情,是他无法轻易忘却的。另一方面,凯堤雪的娇俏可爱,还有后续那件他寧可没发生过的事,也无法令他不闻不管。 光是老狮仙和胡媚嵐的好坏,就让他苦恼了很久,现在又加入了两名女猫仙在其中,更让他心绪混杂,就算身心俱疲,竟然难以成眠,十几个小时张眼未寝。 他在漆黑中陷入了一片孤寂与绝望交织而成的网中,终于盼到眼前的门被从外面打开,出现的依然是凯堤霜,她的手上拎着一把金钥匙。 凯堤霜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帮曾峻文解开手銬和脚镣,因为歷经了十几个小时的摩擦和缠勒,他的手腕和脚踝被勒出四圈红紫色的瘀血,被倒鉤刺划破的地方也流过几道细细的鲜血痕,乾在皮肤表面。 松绑后,凯堤霜默默地解下腰上的创伤药膏,帮曾峻文手脚的伤口涂了厚厚一大圈,又一声不响地站起身走出房外,没有把门带上。 曾峻文虽然手脚疼痛,但上完创伤药膏后,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还不成问题。 当他想要走出去时,突然第六感传来一道脉衝,使他惊疑地停下脚步。 「这莫非是她的诡计?」在曾峻文的印象中,凯堤霜并非如此粗心的女仙,出去怎么可能会忘记把门关起来,尤其是对他这个绑架她妹妹的兇犯呢? 他不敢踏出去。可是偏偏外头精緻的佈景和浓厚的不知名香味,就在咫尺之遥,对抗着他的猜疑,引逗着他步入陷阱。 「那孟娘娘估计也回到这里了,反正我出不出去都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去看看。」曾峻文已经抵到门槛的鞋尖,颤抖着向外逼近一吋。 竟然没事? 飞刀呢?猫爪呢? 他又将鞋尖挪前了一吋,他整隻右小腿已经完全出了房门,还是没有感觉到被袭击的痛。 要不是他就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他不免会相信自己的小腿已经被锋利的猫爪锯断,才会连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来不及传入他的大脑。 曾峻文整个人都走出了房间,左顾右看之后,一颗心才终于放下,因为他四周围至少五十公尺的范围内,都只有他一个人,很同时的一股很浓烈的芳香扑入他的鼻腔。 他呼吸了一口,就忍不住还想要再呼吸这样甜美的香气,顺着每踩一步都会传来巨大回音的长廊一直走,香气越来越浓郁,直到他进入了一座小庭院。 庭院之中栽种了数以百计的奇花异草,有红花绿叶的矮灌木丛、也有黄叶紫茎的爬藤植物,但最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还是一小片绽放着七彩繽纷色彩的矮草丛前面,正弯腰拈草的娇丽背影。 那名女神仙发现了曾峻文的出现,转过头来对他微笑。 他愣在原地,将她的外观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那名女神眉清目秀,留着一头好看的蓬松黑发,除顶部用一根金簪子挽起,其馀的发尾一根根都柔顺地披在她的肩背上。 她抿唇一笑,恰似新雪的面颊上生了两弯看了人就微笑的美丽双眼,小巧的樱唇种在鼻樑以下,虽涂上了嫵媚动人的红色胭脂,但却不抢去她通身散发的清新气息。 视线往下一走,她白凝如温玉的颈部与双手找不出一处瑕疵,湖水绿色的长裙一拖及地,上半身同是淡绿色的衣襟在胸前交叉,襟上还滚了白流苏纹,仅堪一握的水蛇纤腰系着一条宽大的白色腰带,清雅如夏季清潭中的一朵午荷,迎着风漾着难以言喻的芳香。 「是曾先生吗?」绿裙女子手中拈着一株七彩的草,朝曾峻文盈盈走来。 「你怎么会认识我?」曾峻文警戒地后退了一步,脑中突然掠过一张画面,「啊!你是明信片上唱歌很好听的那个女子!」 绿裙女子笑顏如花,细碎的步伐既轻且柔,将手中的七彩草凑近曾峻文的鼻前,一股香到极致而难以名状的气味顿时充满他的鼻腔。 「我姓孟,名乔。以后可以称呼我为孟姊姊。」绿裙女子将七彩香草收入怀中,「我同时是奈何桥上的孟婆、幽冥城主的妻子。」 「所以,您是孟娘娘?」曾峻文一听见她是幽冥城主的妻子,立即一拜倒地,「我有眼不识泰山,请孟娘娘原谅我。」 7-4 忘忧草香下的告解 「哪里,请起吧。」孟乔亲身将曾峻文搀扶起来,他的脸一靠近孟乔的胸口,七彩香草的迷人气味又让他心神一阵荡漾。 「曾先生可是很喜欢忘忧草的香味?」孟乔拉着他走到七彩的忘忧草丛边,「忘忧草的浓烈气味,我也很喜欢,它同时也是加入在『往生水』里的香料。」 「往生水?」曾峻文皱眉,「请问娘娘,往生水是指孟婆汤吗?」 「是的,往生水就是孟婆汤。」孟乔点头,「先生若是喜欢,我们不如就在这忘忧草丛边稍坐一下,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说毕,莲儿一道俏丽的橘裙倩影即从门边走出,抱了两张软坐垫给曾峻文和孟乔。 莲儿放下软垫在地上,对孟乔福了一礼,也就暂先告退。 「请问娘娘……」曾峻文的目光追着俏生生的莲儿,直到她的芳影消失在门边,他才回过头来,「那位穿着橘色长裙的小姊,是不是曾经和娘娘一起合照?」 「是的,曾先生可是看她美?」孟乔又是一笑,「我就那么一个贴身侍婢,先前随我夫君到人间一行,就是带着她同行。」 曾峻文面红过耳,乾乾地傻笑两声,「若和娘娘的绝美相比,橘裙小姊的那算很逊色了。」 孟乔「唷」的一声,饶富兴味地看着曾峻文羞红的脸,「我不会让你这句话白说了就是,等一下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好的,娘娘请问吧。」曾峻文眼看地上有两张柔软的垫子,但孟乔尚未就座,他也不敢随意乱坐,只好陪她站着。 「你从季巧庭和方诗雅的店中捡到了阴阳剪影,对不对?」 「对,但是严格说起来,那是我在经营的店。」 「第二,你有没有伙同流沙三媚,前来攻击我的寝殿?」 「没有。」曾峻文说的很肯定。 「那凭你一己之力,是怎么绑走凯堤雪那么多天的?」孟乔负手欣赏着院中一派的花团锦簇,目光对上曾峻文略维迟疑的眼眸,「说吧,只要不是谎言,什么都能说。」 曾峻文心头擂鼓,孟娘娘都已站在眼前,他也很难不据实以告了。 「其实,我是为了替凯堤雪顶罪,才对凯堤霜承认,我是绑架凯堤雪的兇手。」曾峻文说完,耳朵又红了起来。 「帮她顶什么罪?」孟乔疑问。 曾峻文一不做二不休,心想在孟娘娘面前也不必再掩饰,毕竟说谎是逃不过她的法眼的。 「她瞒着孟娘娘和凯堤霜,暗中请老狮仙进入凡间,帮助她销毁阴阳剪影,目的是为了不要让季巧庭和方诗雅来到阴间和娘娘见面,因为季巧庭的缘故……凯堤雪的哥哥才会死掉。」 「我抱着我的朋友柯语霏刚来到阴间,就被凯堤雪抓住,问了我一些问题,之后才一起上路,她说可以带我回到幽冥城中找您,途中我们在一座大湖边喝水和烤鱼,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全身发热,手和脚痠痛无力……」 吞了一口口水润喉,曾峻文接着说:「她担心她这样先斩后奏,回来会被您和凯堤霜惩罚,我不忍心她受苦,所以就……就乾脆承认是我绑架了她,她的不归便会有正当理由,也可以不用被处罚了。」 曾峻文在被凯堤霜放出来后,本来还对这里的神仙存有很深的警惕,但和孟乔这一晤谈,只觉得胸中一片舒坦,孟乔柔婉的声音又给他营造了一片放松的氛围,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事实全盘托出。 孟乔沉吟了一阵子,后才接口:「你可知道,你在湖边中了很深的媚毒,才会意乱情迷、慾火焚身,而小雪顶着焚身之危,冒险帮你解毒吗?」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中了媚毒。」曾峻文忍不住连连发抖,脸上的温度又变得微烫,「我对她实在愧疚……」 「我已经替她清除体内媚毒,她现在没事了。」孟娘娘伸手入怀,没有立刻伸出来,「所以你和流沙三媚了无瓜葛,也没有绑架凯堤雪,只是因为捡到阴阳剪影,所以来到阴间,对吗?」 「其实我在人间,有见到流沙三媚的一个,叫胡媚嵐,她还送我……」曾峻文伸手进入风衣外套的口袋,却发现空空如也,那面温热的琉璃牌竟不翼而飞。 「在找它吗?」孟乔放入衣襟中的手顺势伸了出来,掌心朝上,一面橘色的琉璃牌即在她掌中璀璨生光。 7-5 杀害黄曄宗的兇手 「没错,这面琉璃牌,就是胡媚嵐送给我的。」曾峻文想去取回琉璃牌,但孟乔手收得更快,让他一把抓了空。 「孩子,你可知道这面琉璃牌,对灵狐族的狐仙而言,比生命还要重要吗?」孟乔掌心的琉璃牌,突然莹莹发出淡淡的橘色光芒,照得她和曾峻文的脸,都呈一片彩霞。 「我不知道……」曾峻文的脸在和孟乔的对谈中,总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在了解这面橘红色琉璃牌,居然代表着比灵狐的生命还要高的价值,他的脸忍不住又泛起潮红。 他这下子终于明白,为何胡媚嵐一见到他,就对他百般依顺,连要动武之前,都回过头来问过他的意见。 原来,胡媚嵐已经悄悄的,把她身上最重要的部份给了他,所以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放手去和老狮仙拚搏。 曾峻文眼中来了眼泪,忍到最后,不得不用手去擦。 他更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胡媚嵐对他有情,那为什么又要藉他的手杀害老狮仙呢? 「孩子,这面琉璃牌,我不该替你收着,还是还给你吧。」孟乔伸出手,将琉璃牌放入曾峻文伸来的手里,「流沙三媚坏事做尽,胡媚嵐纵使对你生了感情,孟姊姊建议你,不要放太多心思在里面,毕竟她们都不算是好的神仙。」 风乍起,吹散满园飞叶落花,枯的、凋萎的、老的,不再光鲜亮丽的,如被一双大手攫住,无情地搧到围墙之外,没人知道,它们究竟去了哪里? 「可是胡媚嵐也已经死了啊。」曾峻文心中一动,那琉璃牌就开始发着橘红色的光,温度也从微不可探的常温,变得有些烫手。 「胡媚嵐死于哪一位神仙的手里?」孟乔眼珠子倏地睁圆,「能够杀死流沙三媚的,估计也要在阴间修练超过一千五百年,配合上攻击法术和体内能量的交替调和,才可能发动连续的闪电攻击取她性命。」 「是一位老狮仙,黄头发,红眼睛,武器是一条舌头化成的鞭子。」 「老狮仙?」孟乔神情更讶异,「那他现在在何处呢?」 「死了。」 「死了?是被胡媚嵐杀死的吗?」 「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曾峻文想起凯堤雪的笑貌,还有她在水潭边和游鱼嬉戏的娇憨模样,就要吐露的真相哽在喉头,眼眶先饱含了泪水。 「孩子,有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孟乔温柔地掏出一方手巾,抹去曾峻文就快要滑出眼尾的泪滴。 「胡媚嵐给我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堆红色的粉末,并告诉我粉末有着剧毒,要我用来防身。」曾峻文语声一停,「老狮仙和胡媚嵐,我当下无法判断他们的好坏,但是老狮仙一直对我口出恶言,又故弄玄虚,不肯告诉我他的身分,我就误以为他是坏仙,用红色毒药下在水中,把他毒杀了。」 孟乔一听,身体忍不住连连颤抖,拍拍曾峻文的肩头,万分惋惜地道:「唉,黄曄宗铁定想不到,他自恃身分,竟然引来魂飞魄散之祸。」 「我见到老狮仙变成一摊臭水,连一块肉和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曾峻文回想起在季巧庭房间里,目睹老狮仙化成精水的惨绝画面,不禁牙齿格格打颤。 「孩子,你好不好奇那红色粉末是什么呢?」孟乔席地而坐,坐于莲儿准备的软坐垫上,「等我今日工作完回到殿中,再和你好好详谈。」 「好的,谢谢孟娘娘。」曾峻文也跟着坐下,「话说,请问凯堤雪……知道老狮仙死掉的事情了吗?」 孟乔摇摇头,又拈起一株眼前的七彩忘忧草,「我在听你坦承之前,也不知黄曄宗已遭到毒手这件事,小雪更不会知道了。」 「孟娘娘如果要处罚,我绝不会反抗。」曾峻文下意识跪向孟乔,额头紧贴伏在地面的手背。 「你的反应,跟小雪一模一样呢。」孟乔嘴角漾开令人痴醉的甜美笑意,将曾峻文的头抬起来,「不知者无罪,况且你也不是有心要加害老狮仙,是那妖狐,害得你别无选择。」 忘忧草的香气太浓,掩去了感伤的咸味。 7-6 重修旧好 曾峻文一怔愣,手里的琉璃牌又开始发热,橘红色的微光也找得他脸颊染上火的顏色,孟乔望着他手中的琉璃牌,柔翘的长睫扫了两扫。 「觉得孟姊姊冤枉了胡媚嵐,是不是?」孟乔一眼就看穿了曾峻文的心思,皓腕缓缓缩入袖中,忘忧草香顿时四溢,「就算她对你有情,但她借了你的手,欺骗你去毒杀了老狮仙,也是居心叵测,绝非善类,不是吗?」 「老狮仙那样说话,神神秘秘,我也难以判断他是不是好人,可是当下胡媚嵐给我的感觉,就像孟娘娘给我的感觉一样好。」曾峻文说完,突然发觉自己拿了孟乔口中的妖狐和她作比,不禁红晕上颊,忙躬身致歉:「我不小心将孟娘娘和胡媚嵐放在一起相比,无意冒犯孟娘娘,真的很抱歉。」 「我不介意,毕竟,你只是想说她好,是不是?」孟乔状似很满意曾峻文现在侷促不安的表情,笑着替他拿掉了肩膀上的一片枯叶。 「是啊,孟娘娘真理解我。」曾峻文低着头,兀自红着脸,行状有些狼狈,毕竟像孟乔一般娇艳的女神,他不是少见,是从未见过,今日得一面之缘,还是不免產生羞赧之情。 「可是,她骗你毒杀了老狮仙,总不会错。」孟乔似自言自语地说,「话说,她毒杀老狮仙的用意是什么?为何她非得这么做?孟姊姊一时之间,倒是还想不透。」 「我在人间有一段遭遇,等娘娘有空,可以坐下来慢慢听我说时,我还要先请问娘娘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曾峻文恭敬地再对孟乔一鞠躬,「娘娘您若是有事情,我也不耽误您了。」 「好,那我先离开了。」孟乔本来已转身离去,但行到半途,又止住脚步,回头把曾峻文招来。 曾峻文不敢怠慢,快步迎上前,拘谨地问:「孟娘娘还有什么事要提醒我吗?我误打误撞进入阴间,一点这里的规矩都不懂,很担心会闯出什么大祸。」 「不必如此拘谨,跟着小霜和小雪一起,便不会有事。」孟乔微笑地看着他,曾峻文的脸不禁烘烘热起,復又忆起明信片上身着湖水绿色长裙、歌声明媚动人的那抹娇丽倩影。 「对了,随你同来的那位小姑娘,已经被我治疗好体内的毒伤,现在在小霜小雪姊妹的寝房正对面那间休息,一会儿你便可以去探望她。」 「真的吗?」曾峻文大喜,「谢谢孟娘娘,我们真的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啊。」 「小事情,不用掛在心上。」孟乔轻摇了摇手,「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位小姑娘中的是灵狮族的独门法术『黄沙金掌』,唯一的可能就是黄曄宗下的手,可是这有可能吗?」 孟乔皱了皱眉,多摘了几株七彩忘忧草收入怀中及袖中,就先行离开小庭院。 孟乔走远之后,曾峻文还一直凝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直到空气里残留的芳香消散于无形之中。 「喵喵!喵!」 曾峻文才刚转身想回入室内,眼前就被一团毛茸茸的白球佔满,接着便感受到那团白球撞上他的胸口,他一个脚步踉蹌,整个人摔进一团忘忧草丛里,撞个七荤八素。 「什么东西啊……」他从一堆被他压扁的忘忧草残根中爬起来,才看清那团白球,竟然是一隻毛茸茸的小白猫,慵懒地趴在他的胸口上,一面软软的肉掌摩娑着他的锁骨,粉红色的丁香小舌舔着他的脸撒娇。 「你是……」曾峻文被热情的小白猫舔的满脸口水,一把抓住小猫的腰,把整隻猫拉离他的胸口,「你是凯堤雪?还是……凯堤霜?」 曾峻文的脑中陷入一团难以言喻的胡思乱想:「凯堤霜那么端庄,应该不是她吧?可是难保她那高冷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吗……啊,还是是凯堤雪?等等,为什么凯堤雪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这没道理啊……」 小白猫被他抓着腰举在半空中,激动的「喵喵喵喵」连叫了好几声,四隻白绒绒的猫掌挥舞着抗议,但却怎么都攻击不到曾峻文。 「小猫,你想怎么样啊?」曾峻文想起凯堤雪和凯堤霜都是猫仙,以她刁蛮的张牙舞爪模样,铁定是凯堤雪无误,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歉意,又有很强烈的亲切感。 小白猫在空中挣扎了一阵子发觉无效,乾脆用一双蓝澄澄的大眼盯着曾峻文看,明着要让他心里的罪恶感直上心头,果然才对视了十秒,曾峻文便由衷感到一股深深的罪恶,抓住小猫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小猫一落地后,马上被一团强光包围,接着身形慢慢拉长,幻化成一个人的模样。 「曾峻文……」凯堤雪瞪着一双蓝眼,笑得很是甜美,「你怎么那么傻呢?」 「怎么样?」曾峻文拨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还有一胸前的白色猫毛,「哪里傻?」 「干么要帮我顶罪呢?万一你真的被我姊姊杀了,该怎么办?」凯堤雪拉住曾峻文的手,替他拍乾净脖子上的草和几根白猫毛,「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曾峻文看她唇角含笑,神情娇羞,不禁脸颊一红,哑着声音打回票:「我没有。」 「还装啊。」凯堤雪灵活地在曾峻文身边转来转去,「如果你对我不好,你怎么会寧愿被误会成绑架我的兇手,也不愿看我被处罚呢?」 凯堤雪促狭模仿曾峻文和孟乔说话时的口气,模仿得唯妙唯肖,曾峻文的脸越听越红,伸手想去摀住她的嘴,「你有完没完啊……」 「抓不到!」凯堤雪机灵地一避,躲开曾峻文的手,「你如果抓得到我,我这近千年的修行可不就白费了吗?」 「你再修练个一千年,就可以变成猫妖了。」曾峻文故意不看凯堤雪,但凯堤雪如他意料之内的扑过来,挽住他的手腕,「好嘛,你生气了喔?」 「小猫,谁要生你的气啊。」曾峻文虽然嘴上不饶,但语气却毫无责怪之意,「快带我去找柯语霏,我带过来的那个朋友。」 「你……你叫谁小猫啊!」凯堤雪整个炸毛,一连用小粉拳捶了曾峻文的肩头不知几百下,「我要讲几次,我八百岁了,不是小猫!」 7-7 那是我愿意的 「曾峻文!」 原来躺在床上的柯语霏,一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坐起来看向来人,「曾峻文,你真命大啊,竟然还活着。」 「你也不错,脸被割成那样,竟然还没死。」老友之间的问候总是平淡如水,歷险尚存的两人一面对彼此,微微的一笑传递了千言万语。 「所以,你找到阴阳剪影了?」柯语霏转过身子下床,曾峻文又把她推回床上。 「你剧毒刚解,还是多休息吧。」曾峻文回顾肃立一旁的凯堤雪,也在床尾坐下。 「我真没想到,我居然年纪轻轻就到阴间了。」柯语霏摸摸自己的脸颊,对曾峻文一笑,「你帮我看看,看仔细一点,是不是一痕刀疤都没有了?」 曾峻文转头一瞧,柯语霏脸上的刀伤,果然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满是伤痕的脸也回復成他印象中的白面净皮,在心中对孟乔的医术先敬佩了十二万分,才篤定地回:「是啊,一点刀疤都不留,还是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蠢样子。」 「你再讲一次!今天如果被毁容的是你,就不信你还笑得出来!」柯语霏脸一鼓,避头不见曾峻文,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面菱花镜上,翻身下床去取镜子来照了好半天,才将菱花镜放回原处。 「孟姊姊的伤药真是太神了!」柯语霏回头,紧紧握住一旁凯堤雪的双手,「孟姊姊呢?我一定要再一次向她道谢!」 「孟姊姊和莲儿姊姊到奈何桥上煮往生水了。」凯堤雪扯起嘴角,勉强笑笑,「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等等我们就来去找她们。」 柯语霏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曾峻文也笑着点点头。 「雪妹,你在里面吗?」凯堤霜的声音从门外传入,一会儿她就进到了房中,「来者是客,雪妹有话等等再说也不迟,让两位先洗漱一下,换身净衣,再来叙话吧。」 「霜姊姊,我刚才就是这么想的。」凯堤雪凑到姊姊身边,对柯语霏特别让出了一条路,「语霏先请吧。」 「喔,好啊。」柯语霏一派天真单纯,也不疑有他,毁去的姿色容貌失而復得,让她笑得合不拢嘴,「那,浴室在哪里呢?」 「这扇门出去之后,往右走到底再左转,就会看到了。」凯堤雪的猫掌摩着凯堤霜,不一会儿便央求她道:「霜姊姊,还是你带语霏去吧。」 凯堤霜心思何等敏锐,怎么会不解凯堤雪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当下对她努努嘴,点了头,便和柯语霏走出了房间,往浴室行去。 房中独留曾峻文和凯堤雪。 「文哥哥,我现在问你的话,你要老实回答我。」凯堤雪轻如飘雪的身子朝曾峻文所在之处偎去,双目中尽是讨人喜爱的浮动光芒,「你对语霏,有情吗?」 曾峻文一愣,「有情?你的意思是……」 不等曾峻文迟疑完,凯堤雪便直接打断:「就是,你喜欢她吗?」 「我跟她只是很好的朋友。」曾峻文的回覆,让凯堤雪立时笑弯了眼。 「文哥哥,我来带你去洗澡吧!」凯堤雪牵起曾峻文的手,把他带出房间,「等等你先洗,我去拿安哥哥的衣服给你穿。」 「这样好吗?」曾峻文停下脚步,外头的寒冷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你那么喜欢你的安哥哥,我怎么可以穿他的衣服呢?」 凯堤雪两弯细眉向上一挑,含着嗔怒道:「不然你就穿女仙的衣装,我也强不得你!」 曾峻文被她突来的娇嗔弄得一阵迷糊,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当下摸摸鼻子,站立在她旁边不动。 「文哥哥,你怎么啦?」凯堤雪见曾峻文一脸心灵受创,语气又变得缓和,「我先带你到浴室吧,瞧你这一身臭衣裳,脏兮兮的呀。」 「你的情绪好百变。」曾峻文哈哈笑,「和柯语霏一样。」 凯堤雪一听见柯语霏,神情又变得很奇怪,但就仅仅那一瞬,就恢復成含笑的样子,挽起曾峻文的手往浴室去。 「文哥哥,问你呀。」凯堤雪紧牵着曾峻文的手,「在湖边那件事……你还放在心上吗?」 曾峻文话在喉中哽住,满脸通红的看着凯堤雪,「对不起……」 凯堤雪摇摇头,轻轻把曾峻文的双掌牵起,包覆在自己的手掌之间,无限温柔地低语:「文哥哥,不用自责,这怪不得你,而且……那是我愿意的。」 7-8 难以面对的爱情 曾峻文全身泡在一个木桶里,只露出一颗头呼吸,木桶中装满着刚烧好的热水,热气氤氳直上,遮蔽了他的部分视线。 他一直耿耿于怀凯堤雪说的话,那赤裸裸的告白。 他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位女猫仙喜欢上,而且她又因为救了他,让他心里產生无尽的内疚,也无法直截了当地拒绝她。 曾峻文深吸一口热气,将头埋入水中,望着自己的身体,再浮上水面,凯堤雪娇俏可爱的芳姿和笑容渐渐浮于晕开一层层水波的水面上。 他的苦恼,只怕不是几层晕开的涟漪,就可以记录完毕的。 她也许就在浴室的木门外等他,等他出去穿衣服,还是穿她心爱的安哥哥死前穿过的衣服。 曾峻文顿悟了,她想要让他,代替她的安哥哥陪在她身边,用一套相同的衣服,投射相同的情感在他身上。 这份感情,说来合情合理,至亲家人或手足的逝去,人间的人同样会追悼、默哀,但是人类死去之后,还有这样一个世界等着他们,他们只不过是灵魂短暂地和肉体分离,过了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他们就会了无痛苦的投入新胎,以全新的记忆和外貌,再度降生于人间。 但阴间的神仙面临大去之时,只会落得魂飞魄散,没有其他去处。 要他当她的哥哥,他可以接受,但如果她对他的情感,到最后变得不如预想的单纯,他有把握能够坚决守住那条曖昧不明的线,不让她有意地跨越吗? 如果不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会比较好呢? 曾峻文又将头埋入水中,连续的一串泡沫从水下衝上水面,「啵啵啵」的一个接一个破灭。 曾峻文硬着头皮出了浴室,下半身包裹着一条浴巾,接过凯堤雪递来的衣服和白色袜子。 「鞋子我可以穿原本穿来的那双。」曾峻文把一双黑色的长靴从一堆衣物中捡出来。 「阴间比人间冷,这双长靴里面有绒毛,一方面可以保暖,还可以防水。」凯堤雪把长靴拿回手上,「还是穿上吧,嗯?」 「好,谢谢啊。」曾峻文低声言谢,转身復进入浴室,先穿上一条白色的束踝裤,再套上高筒鞋袜,最后才拿起及腰的白色外褂穿上,拉好衣襟后,绑上一条宽大的束腰,有些不自在地开门出了浴室。 「文哥哥,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好适合呀!」凯堤雪眼睛为之一亮,绕着穿上一身白色劲装的曾峻文不停美言,「好了,我们来去城中逛逛吧。」 「只有我和你?」曾峻文疑问,心里忐忐忑忑,和她单独外出必然不妥当,可是又该怎么拒绝,才不会太伤她的心呢……? 「还有霜姊姊和语霏。」凯堤雪眨眨泛着蓝光的美瞳,挽起曾峻文的手,亲暱地道:「走啦,霜姊姊和语霏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 「外面不是很冷吗?」曾峻文抓紧了身上的外褂,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他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真的很暖和,从头到脚都泛起了热意,甚至后颈还微微沁汗。 「是啊,但不要紧,你已经穿很多了。」凯堤雪拉着曾峻文来到她睡觉的那间房,「等我一下,我去拿一件棉袄。」 「哈,你也很怕冷啊。」曾峻文笑着目送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鑽入房中,过了不久披着一件上面缝着两颗白色大毛球的棉袄出来。 「我要是冷了,还可以变成猫咪,再盖上这件厚棉袄,就可以在外生活了。」凯堤雪紧紧牵着曾峻文的手,棉袄的绒毛不断和他的手臂摩擦,模样非常亲暱,「文哥哥,走吧。」 「我可以想像那个画面,一团毛茸茸的小白猫缩在这件小棉袄底下睡觉。」曾峻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你当时挟持我的时候,怎么没穿这件棉袄?」 「这个吗……」凯堤雪吐吐舌头,「我在化灵极北巔岭上的一处峭壁,发现我最喜欢吃的甜糠仁果,忍不住爬下去摘,结果白棉袄就被风吹走啦,我还差点回不来了。」 「贪吃鬼。」曾峻文笑笑,「变成一根冰棒,感觉也挺好吃的。」 「哼,老爱说这些五四三的,而且我是仙,不是鬼呀。」凯堤雪纠正,「鬼魂基本上都被关押在恶灵极中了,只有少数会徘徊在四极之内,城中偶尔也有,人间也是。」 话声一顿,看了一眼曾峻文,「若是谢叔叔和范叔叔没有把所有的鬼抓回阴间,他们就有可能在人间捣乱或者寻仇,变成可怕的厉鬼。」 8-1 顽皮机灵女猫仙 曾峻文想起了一件大事,连忙扭住凯堤雪的手。 凯堤雪一怔,水汪汪的大眼偷瞧了曾峻文,无辜地问:「文哥哥,我哪里说错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突然想到,季巧庭学姊她……在人间似乎被厉鬼附身了。」曾峻文也发觉自己太过激动,耳根子略为胀红,松开了凯堤雪柔白滑腻的手掌。 「厉鬼啊?」凯堤雪垂头思考,「晚上再找孟姊姊讨论吧,她见识丰富,也懂得更多。我要是乱说,到时候有什么闪失,你一定会生气,然后就不理我了吧。」 「怎么会呢?」曾峻文感受到她眼里的幽怨,心头怦怦乱跳,才惊觉自己原来被套话了。 「凯堤雪,你很机灵啊。」曾峻文笑不出来了,「用这种方式套我话。」 「啊哈,我就是担心你会不理我嘛。」凯堤雪的脸上绽开如花的笑意,「对不起嘛。」 曾峻文无奈地一个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中央,和凯堤雪一起走到门口,果然同样一身白裙的凯堤霜以及柯语霏,都已站在门口等待。 「曾峻文,你穿着这种古代的衣服,也是人模人样欸。」柯语霏一看到曾峻文走下阶梯,立刻奔上前去,「只差一把剑,就可以当侠客了。」 「其实孟姊姊的房里有长剑。」凯堤霜也跟了过去,「我还以为雪妹会拿给你。」 「啊!我忘记了。」凯堤雪的猫掌一敲自己的太阳穴,登时就跑得不见踪影,随后她便提着一把白色剑鞘的长剑,笑盈盈地递给曾峻文,「文哥哥,给你。」 凯堤霜眉眼一斜,用手指刮一刮脸颊,调侃凯堤雪道:「才见多久,就『文哥哥』长『文哥哥』短的,好是亲暱,也不害羞吗?」 「霜姊姊,你别乱讲……」凯堤雪脸颊上开出了俏生生的两朵粉红花,「我要羞死啦。」 凯堤霜移开视线,自言自语:「叫文哥哥的时候,就不羞死,有这般道里吗……」边说边开步向前走,故意没等凯堤雪一起。 「霜姊姊,你别走!」凯堤雪追上凯堤霜,边走边辩论了好一会儿,曾峻文和柯语霏一男一女跟在后头,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曾峻文,你好享受啊。」柯语霏搭着曾峻文的肩膀,用一种哥们的口吻调侃他,「你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那个白色头发的可爱妹子乖乖就范啊?」 「你还说……」曾峻文又想起湖边的一段冶艳春色,不敢再放肆的任凭记忆回到那时候,回推了一下柯语霏。 「你脸红成那样,莫非那个香喷喷的可爱女子,已经追到手了?」柯语霏说出这句话时,眼中露出不知深深几许的幽怨,嘴边却扬起妖媚的灿笑,一边用手肘撞着曾峻文的腰眼,逼问道:「是不是?是不是?」 「你闭嘴。」曾峻文满脸羞窘,所幸霜雪姊妹也在为了类似的问题争辩,没有心思留意到身后的两人在说些什么,正好替曾峻文掩盖了过去。 两人和两名女猫仙走了一小段路,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映入眼中的是一排全新的轿车,各厂牌的新款一应俱全,甚至要价数百万的保时捷跑车也有两三辆停在不远处。 「天啊……」曾峻文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车是怎么来的?」 「都是阎君的。」凯堤霜从怀中拿出一大把钥匙,「阎君收集车子到一定数量之后,就会送给孟姊姊一些,连牛头马面两位将军都没有这样的福利呢!」 「阎君?是阎罗王吗?」柯语霏问,「他是幽冥城主啊?」 「是的,阎君同时也是幽冥城主。」凯堤霜点点头,「不过在阴间,他是至高无上的君主,所以还是请称呼他为阎君。」 「知道了。」曾峻文和柯语霏很有默契地頷首,目光同时被一台在光线下闪闪发亮的白色保时捷跑车吸引住了。 「喜欢这辆吗?」凯堤霜从一大串钥匙中捡出其一,遥控开啟了车门,「上车吧。」 「那个……我可以开吗?」曾峻文见猎心喜,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我不会弄坏的。」 「当然可以。」凯堤霜一笑,把对的那把钥匙交给曾峻文,「阴间的路很宽大,不用担心会撞到东西,城中的人仙看见车子也会自动避让,可以放心开。」 「我要坐前座!」凯堤雪喊完,也不等其他人答腔,逕自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灵巧地跳进去,在座位上兴奋地四处张望,东摸摸西摸摸一阵后,双手撑颊,痴痴等待着曾峻文上车入座。 「你确定你没有把人家怎么了吗?」柯语霏的表情变得很曖昧,伸手把曾峻文的耳朵拉来,悄悄地问,「她为什么那么黏你?还叫你文哥哥?」 「唉……」曾峻文深长的叹了一口气,在柯语霏耳边简明扼要地说完他经歷过的,还有一系列他的心情变化,柯语霏只听得越来越羞,腮红晕上双颊,久久不能消退。 「所以她帮你打……」柯语霏的话临说出口之际,曾峻文及时用一隻大掌摀住她的嘴巴,所有的话一股脑儿地被压回腹中。 「求求你不要说出来。」他咬了咬牙,一双拳头札得很紧,「我真的很想自杀,一了百了,反正在这里要投胎也近。」 柯语霏喘了几口气,还是难以克制奇异的兴奋感,拉住曾峻文又说:「人家都那么牺牲了,你是不是应该要对她负责了?」 8-2 在阴间开保时捷? 「我寧愿这件事从没发生过……」曾峻文面如灰云,沉凝凝的不敢抬起头,「我对她的愧疚有多深,我心里就有多难过。」 「可是,巧庭学姊呢?」柯语霏一言提醒,曾峻文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侷促不安。 「我知道啊,但是她现在灵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诗雅学姊也是……」 「如果她们死了,灵魂也是到阴间了吧。」柯语霏歪着头,左看看右瞧瞧,「说不定就在你我身边!」 曾峻文摇了两下头,自行岔开话题:「我心中喜欢的,是巧庭学姊,可是如今又出现了两个阴间的女仙,让我放心不下……」 「两个?」柯语霏奇道:「连凯堤雪的姊姊?」 「不是,另一个是狐仙,叫做胡媚嵐。」曾峻文的手习惯探入风衣外套的口袋中,可是现在一探却落了空,因为他的衣装早已更换过,换成一袭白色劲装。 曾峻文大惊,发现橘红色琉璃牌不翼而飞,心中暗暗叫苦连天,要是凯堤雪发现他身上有狐仙的爱情信物,她不知道要闹个怎样的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你还招惹狐仙?」柯语霏瞪大了双眼,「长什么样子?」 「黑衣黑裤,头包黑巾,用长剑。」曾峻文大概形容了一下,见柯语霏欲言又止,料到她想要说什么,于是先行说出口,「绑架你的,你都说是男人了,那也不可能是那位女狐仙。」 「也对。」柯语霏想提出的疑惑得到答案,也不再多口,跟着曾峻文上了白色保时捷。 「要先去哪里呢?」曾峻文转头询问后座的凯堤霜,凯堤霜掩嘴打了个呵欠,手往右前方一指,「先从那里出去,之后我再告诉你怎么走。」 「好的。」曾峻文情不自禁的抚摸着方向盘和全套的车内设备,才恋恋不捨的放下手煞车,将车子开出原本停的位置。 车子行驶出了孟乔的大宅院,经过了一段高大的紫色枯木林,接着便看见少数身穿古典样式衣装的男仙女仙三三两两走在道上,皆是英气蓬勃的少男和笑靨如花的美丽少女,他们一看见车子过来,都自动退开回避。 「为什么他们看到我们都会让路啊?感觉还很怕我们。」柯语霏从道上男仙女仙的眼中,瞧见了一种畏惧和尊崇。 「能开这样名贵车子的,当然只有阎君和孟姊姊。」凯堤霜答,「不然也是像我们一样,是孟姊姊家里的人。」 「原来是这样……」柯语霏注意到坐在前座的凯堤雪自从发车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粉嫩的小嘴噘起,无语的凝视着窗外。 「曾峻文。」柯语霏对曾峻文的后颈吹了口气,朝他的右边努努嘴。 「嘎?」曾峻文转头对上凯堤雪的醋脸,心中已了然了七八分,敢情是他刚才和柯语霏交头接耳地谈话,两人还不约而同红了脸,全部被她看在眼里了? 他的耳边小声地响起黄曄宗对他说的话,美色能害人,就算找到一种无害的美,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譬如现在,他光是想要如何让凯堤雪重拾微笑,就足够他烦恼了。 跟着凯堤霜说的路径走,曾峻文将车开抵奈何桥边,只见整座奈何桥被大股白雾笼罩,遮蔽了桥上的一切事物,只能隐约看见移动的人影,慢悠悠地通过奈何桥。 曾峻文往桥下一看,桥底的忘川河河面载浮载沉着数以百计的手臂和头颅,似是一群人落了水后在拼命挣扎,但却无论如何都脱不开混浊腥臭的水面,稍微靠近一些,不难闻到恶臭的河水气味,和听见水里的人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文哥哥,发什么呆呢?」凯堤雪默然地走来拉住曾峻文的手,「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很害怕的。」 「我不是怕,是难以置信。」曾峻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力甩了自己一个响巴掌,「我居然以一个活人的身分,进入了阴间,还看见了孟婆跟奈何桥。」 「放心啦,文哥哥人那么好,将来就算死了,也是会走奈何桥的上层,见到孟姊姊的。」凯堤雪温言说,「下层是坏人走的,会遇见牛头马面两个大哥哥。」 8-3 轻雾瀰漫的奈何桥 「牛头马面是大哥哥?」曾峻文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脸,「我以为他们也是动物仙。」 「不是呀,他们是人仙,只是为了吓唬恶鬼,阎君特别赐给他们牛和马的头套,还有纯钢打造的兵刃。」凯堤雪脸色一红,「牛头马面两个大哥哥,也长的很英俊呢。」 「真的还假的?」柯语霏耳朵灵光,一听到帅哥两字,马上笑嘻嘻地凑过来,挤入曾峻文和凯堤雪的中间,「牛头马面是帅哥?我想看!」 「这也难怪方诗雅学姊会对马面念念不忘了……」曾峻文看着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上面同时浮现了季巧庭、方诗雅、胡媚嵐和凯堤雪的脸。 「对欸,我想起来了,诗雅学姊一直叫马哥、马哥的……看来就是马面了。」柯语霏脸一沉,一亲帅哥芳泽的美梦破碎之后,她对当前的话题失了兴趣,又跑回凯堤霜身旁。 「凯堤雪,我问你。」曾峻文开口,「季巧庭和方诗雅两位学姊,都先后无预期的暴毙,灵魂会到阴间的哪里?」 「嗯啊……如果她们是死亡,就会落在人灵极中,被孟姊姊的法力引往鬼门关,进入到幽冥城中之后,踏上黄泉路,再通过奈何桥。但如果她们也是直接穿越阴阳剪影,那就很难说了。」 曾峻文还想接话,但是身后却响起凯堤霜的呼唤:「我们来去找孟姊姊吧。」 一行人仙组合,由桥的反方向踏上,和一批一批面无表情的亡灵擦身而过,因为亡灵失去肉体,又不像神仙一样修炼出了实体,曾峻文等毫无阻碍地从亡灵身上穿过,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感觉。 「奈何桥有多长啊……」柯语霏才走了一小段便嚷着脚痠,「一想到我死掉之后还要走一遍,就觉得好累啊。」 「放心,上了奈何桥的亡灵,是不会感到脚痠的。」凯堤霜微微一笑,「奈何桥全长两千丈,孟姊姊的店在桥的正中央,若语霏想省些力气,不妨跨上我的背,让我背着你走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嘴上极尽谦虚,但柯语霏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爬上凯堤霜的背,让她双手托起,「麻烦你了,美女霜姊姊。」 凯堤霜屏住气息,将体内能量集中到胸口,再传递至双腿,灵活地一跃,马上跑得不见踪影,只留下在空气中纷飞的尘屑。 「这应该比法拉利跑车的瞬间加速还快……」曾峻文傻在原地,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突然双脚悬空,一股浓厚的芳香扑鼻,他才发觉自己的正脸已经窝在凯堤雪的白白嫩嫩的颈窝里。 「文哥哥,抓稳啦。」凯堤雪也仿效凯堤霜的做法,先深深吸气憋住,待能量灌入双腿之后,飞也似的开始奔驰,曾峻文眼前本就不甚清晰的风景,如今更变得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平行线刮过…… 两猫仙分别负着两人,施展猫仙擅长的轻功飞奔过完似无止尽的奈何桥,感觉才不到十秒鐘光景,一辆长得像布丁的小胖卡便出现在眼前,一旁高高竖立的旗桿上绑着一面旌旗,用黑色墨水写着「孟婆的店。」 「天啊,孟姊姊的店,也长得太卡哇伊了吧!」柯语霏一抵达目的地,便迫不及待地从凯堤霜的背上跳下来,「好像卖鸡蛋糕的摊车喔!」 「是啊,很可爱。」凯堤霜携起柯语霏的手,「只不过,孟姊姊修练成仙的时候,我都还没进入到阴间,所以也不知道这辆车是怎么来的。」 「我们快去找她们吧。」柯语霏性子急,凯堤霜才刚话落,就被她拽着手腕跑向孟婆的店,凯堤雪对曾峻文使了个眼色,故意不把他放下来,背着他继续跟上跑在前面的两女。 「凯堤雪,放我下来啊……」 「啊哈,我不要!」凯堤雪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直到跑进孟乔的店中,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托着曾峻文的双手。 「咦?你们来了呀?」莲儿在几十口大锅子前面挥汗,使劲地搅拌着其中一锅里的汤水,不时添加有着七彩斑纹的忘忧草进入锅中,起锅分装入小碗之后,再加入一罈一样是透明的液体,一碗接一碗端给孟乔。 孟乔面对着店门口,三不五时必须跟亡灵周旋几句,每端出一碗往生水,她就在腰上的衣带用蘸了黑墨的毛笔写下饮用之人的姓名,并且放他通过奈何桥。 8-4 不速之客 「我们会不会打扰到孟娘娘了?」曾峻文脸皮最薄,虽见孟乔与莲儿忙得不可开交,他却无可插手协助之处,只单单站在一旁看着,令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废物。 「不会唷。」孟乔边送「往生水」给亡灵,边在衣带上记帐,还拨空回应曾峻文的话,但却毫不显得手忙脚乱,反而当中的从容不迫,更凸显她的熟练。 「娘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曾峻文为了不要让自己继续当个废物,还是不死心的提出协助的请求,「我虽然笨手笨脚,但帮忙顾火也可以啊。」 「没关係。」孟乔温柔地说,「我和莲儿入夜即会回殿,你们先和霜雪姊妹一同逛逛城里吧。」 「文哥哥,我们先离开吧,孟姊姊和莲儿姊姊可以的。」凯堤雪不知何时又软绵绵的黏上曾峻文的背,像一朵很甜很甜的棉花糖。 「对啦,回去开车吧,保时捷好好坐喔!」柯语霏也跟着附和,「走啦走啦。」 曾峻文卢不过两个像棉花糖一样黏着他的女子,和孟乔说了声再见,便被凯堤雪揹起来,展开了一段风驰电掣的飞行,以瞬间移动的速度奔回停车的位置。 曾峻文才刚从凯堤雪身上下来,眼神便扫到有一团黄影,在白色保时捷跑车边蠢动,还有一个满颊黄色鬃毛的狮仙直接躺在车子的引擎盖上,翘着二郎腿剧烈地抖脚,状似已等候多时。 「黄曄煜叔叔,您怎么会来到城里呢?」凯堤雪迎上前去,眼角馀光瞥见她身旁的黄衣年轻狮仙,笑顏逐开,「啊!玄哥哥,好久没见啦。」 「我的小雪,别来无恙?」黄曄玄露出邪魅的笑容,虽然身为灵狮,但他却因为修为尚浅,年纪也轻,不像黄曄煜一样生了满头满颊的黄色鬃毛,又因为适度地修剪鬓发,整体看上来风流又英俊,「你不知道玄哥哥自从你被召入城中后,有多期待再与你见面叙话吗?」 「玄哥哥,你收敛一些,别乱说话。」凯堤雪紧张的一直偷看曾峻文,「为什么玄哥哥会和黄曄煜叔叔突然来城里呢?」 「我的小雪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地太善良了。」黄曄玄轻蔑一笑,脱下套头的黄色连衣帽,如尖鉤的两道目光笔直射向曾峻文,「小雪可知道,黄曄宗叔叔被杀死了吗?」 「啊!」凯堤雪瞪直了双眼,「黄曄宗叔叔被杀死了?是谁说的?兇手是谁?」 「是我亲眼目睹,至于兇手吗……」黄曄玄英气风发的面庞上抹上一片阴狠,「兇手是你身后的这个人间男子!」 「啊?怎么会是文哥哥?」凯堤雪花容惨变,回头凝望着曾峻文,满眼可怜兮兮的流光,要曾峻文出来为自己辩白。 曾峻文同样也是一惊,他杀死老狮仙的时候,胡媚嵐早已被活活分尸,柯语霏又是昏迷状态,到底是谁还能窥伺在他的身边?不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略为镇定了心神,曾峻文板起一张脸,不带任何情感地问:「你又为何会出现在人间?莫非也是凯堤雪拜託你去的?」 黄曄玄表情不变,反而哈哈大笑,「人间的兄台突然问在下这个,用意何在?」 曾峻文除了面对女人没輒,在冷静下来后的分析和言语,他自信可以赢过眼前这个黄毛青年。 「我问你,你最常使用的武器是什么?」曾峻文解下悬掛在腰际的沉重配剑,冷冷的目光直视黄曄玄同样掛在腰边的长剑,「莫非跟我一样是剑?」 「是啊,在下愚钝,灵狮族必要修炼的『舌鞭』攻击法术未见所成,反而是剑术上小有造诣。」黄曄玄还是一副平淡的神色,时不时打量着娇怯的凯堤雪,目光在她胸口的位置溜上溜下。 「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你到人间做什么?」曾峻文想到老狮仙厉声斥责胡媚嵐之言,当下只觉得越想越有道理,出口詰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为了血爪刃?」 曾峻文吐出「血爪刃」三字的当下,黄曄煜和黄曄玄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 「血爪刃原来在人间吗?」黄曄煜从引擎盖上爬下来,将口边一大撮黄鬚分拨到一旁,「那是天庭之中托塔李天王的一把珍贵兵刃,也是他时常悬在腰际的护身短剑,那柄如血般通红的剑,同时也是调动天兵的兵符。」 黄曄煜突然开始讲古,让曾峻文以为能够一针见血的话锋不禁萎顿,轻咳两声调整个呼吸,又注视着黄曄玄,质问:「你在人间是否和黄曄宗老狮仙交手?」 「绝对没有。」黄曄玄连连摇头,「兄台为何一直针对我?难道你想诬赖我杀了黄曄宗叔叔?」 「你也是,只是彼此彼此。」曾峻文冷然一笑,凯堤雪一下望望曾峻文,一下看看黄曄玄,一颗芳心早已被两名男子的针锋相对弄得一团乱。 8-5 言语如刀剑 「看来你是打算一口咬定我是兇手了。」黄曄玄也是不屑地微笑,「但是我是亲眼目睹你用一款艷红色的药物,下在黄曄宗叔叔的饮水中,将他一举害死。」 曾峻文的口舌开始有些运转不灵,因为黄曄玄咬住他的点是千真万确的,但是他对黄曄玄的猜疑,又只限在怀疑阶段,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而你现在却想连我都害。」黄曄玄高声大喝,腰际长剑出鞘,黄色的剑柄纹着一隻狮子的侧脸雕刻,剑锋处反射着令人心折的白色剑气,在他长剑挥过之处不断发散。 他长剑出鞘时,他身后的黄曄煜朝他走来,一掌搭在他的肩上,「玄儿,你既是亲眼目睹,这个人间小子是杀害你叔叔的兇手,为父在此授予你诛杀兇徒的权力。」 「多谢父亲。」黄曄玄有了黄曄煜当靠山,心下只留下一层担忧,除此之外他心胆壮起,一步步走向曾峻文,「如若兄台也懂得用剑,会得一点攻击法术,不如让在下的花拳绣腿,来陪兄台练个招吧。」 这句话,摆明是要羞辱曾峻文,先用一顶大帽子扣住他,不给他找台阶下。其实黄曄玄心里怎会不了然,曾峻文一个甫进入阴间的凡人,别说没经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修炼,他就连基本的挥剑自保,都未必能得心应手。 因此,只要黄曄玄一出手,曾峻文势必会毫无反击的机会,只能束手就擒。 「等等,玄哥哥。」凯堤雪横身挡在曾峻文的前面,「玄哥哥如果相信小雪,就不要伤害他。」 黄曄玄不断苦笑,因为他心里放不下的担忧,终究还是发生了。 「小雪的意思呢?」黄曄玄的眼神只在注视着凯堤雪的时候,变得极尽温柔与讨好,「难道小雪心中没有一点正义感,想要眼睁睁地,看着杀害你黄曄宗叔叔的兇徒逍遥度外吗?」 「文哥哥,你快点解释啊,告诉玄哥哥你不是兇手。」凯堤雪紧张地拉住曾峻文的手,让黄曄玄的眼中又充满杀气,握住剑柄的手爆出蓝绿色的细筋。 曾峻文其实心里也在挣扎,因为黄曄玄的指控,他无法为自己洗白,因为兇手确实是他没错。 只是,他也怀疑到了,绑架柯语霏的黑衣男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唯独置身事外,还能看清是他杀死黄曄宗的黄曄玄? 再者,曾峻文亲眼目睹胡媚嵐被活剐,但是凯堤霜却遭到流沙三媚以多击少,落得重伤下场,这个用剑的灵狮,无疑是最大嫌疑犯! 曾峻文心想,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承认下杀害黄曄宗的这桩罪名,不仅会让凯堤雪伤心欲绝,对他再不信任,同时也会给黄曄玄一个绝佳的藉口除掉他,灭去可能会对他不利的这张口。 他决定了,就算要承认,也不是现在,因为他现在要是没活下来,很多谜团的解答都将石沉大海。 曾峻文看到黄曄玄眼神中的恨意和杀气,猜想他是在为了凯堤雪而生妒忌,故意揽住凯堤雪的肩膀,在她耳边悄悄说:「我心里有个怀疑。」 「是什么?」凯堤雪同样用极小的声音回话,「怎样的怀疑?」 「那个黄曄玄,勾结流沙二媚,把你姊姊打成重伤,然后还覬覦托塔李天王的血爪刃,企图到人间把它夺走。」曾峻文的「走」字才刚音落,即听见黄曄玄的一声低吼。 「人间来的混帐小子,你与小雪非亲非故,凭什么和她如此亲暱?」黄曄玄气到快要疯了,双手不禁紧紧握住长剑,剑柄似乎再加一分力,便会从中央断裂。 「玄哥哥,别激动……」凯堤雪心中大急,一人一仙剑拔弩张,一言不合便要你死我亡。正当她打算先安抚好黄曄玄,再来向曾峻文赔不是时,黄曄玄便抢先她开口。 「我的小雪,请你暂时退避,且看你的玄哥哥今日手刃兇徒。」黄曄玄把长剑握得更紧,脸上的神情也变得狰狞无比,眼珠子迸射出强烈的红色光束,一头黄发和连身的黄色衣帽被他体内匯聚的能量蓬蓬鼓起。 曾峻文心知自己没有和黄曄玄硬拚的本事,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现下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和霜雪姊妹配合,利用她们的武功及法术来保全自己。 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也让后续的一切线索断绝!他这是为了大家都好,决不是懦弱! 「黄曄玄,你不要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可以瞒天过海……」曾峻文冷笑几声,略带畏惧的眼神盯着黄曄玄手中溢散着白森剑气的长剑,「你勾结仅剩的流沙二媚,前来袭击幽冥城主妻子的寝殿,这件事,如果孟娘娘去稟报了阎君,你觉得你该当何罪?」 黄曄玄听完曾峻文阴着一张脸的威胁,不但面不改色,还哈哈大笑:「哎呀哎呀,人间有句老话,都说知人知面不知人心,人间的人类,果然是险恶无比。」 「峻文,这是怎么回事?」凯堤霜本来默然佇立在后方,并不打算参与这场口舌纷争,但她一听见曾峻文指控黄曄玄是昨夜袭击孟乔寝殿的兇手,连忙小跑过来问个究竟。 「很简单,因为流沙三媚之中的胡媚嵐,已经被黄曄宗杀死,这也是我亲眼目睹,不可能有误,但是你却坚持昨夜受到流沙三媚联手围攻,因此,现在就两种可能:第一,你所言不实,或是判断有误;第二,就是黄曄玄勾结了流沙二媚来犯!」 8-6 他是我的文哥哥 凯堤霜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孔道:「不可能,昨夜流沙三媚联手施行的『八面拒敌』一举撕裂了我的左肩和右腿的衣裙,还伤及了皮肉,流了不少的血,怎么会是我判断错误?」 话语一顿,又接着说:「而且,你早上和孟姊姊在后院的谈话内容,我和雪妹都听见了,你是为了保护雪妹,不忍心让她受到惩处,才故意对我承认你绑架了她,但其实小雪的失踪,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对吧?」 曾峻文心窝猛的抽痛了一下,她们既然躲在暗处偷听,那不就表示,他杀死老狮仙,还有收下胡媚嵐爱情信物的这两件事,霜雪姊妹都知道了? 「所以你们听完了全部?」曾峻文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听完你解释你的行为其实是要帮雪妹顶罪之后,莲儿妹妹就把我和雪妹拉走了。」凯堤霜说,「所以,还有什么我和雪妹不知情的内幕?」 曾峻文扯紧的一颗心突然松开,暗叹孟乔八成是料到老狮仙的下落必定与他有关,为防止凯堤雪乍闻噩耗会打击过大,才让莲儿暂时将两姊妹支开。 才刚结束对孟乔的讚叹,黄曄玄质疑的粗哑声音又再度传来:「人间的无能混帐,敢做要敢当,既然黄曄宗叔叔死于你的手上,我杀了你给他报仇,本来就属合情合理!」 「文哥哥,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对吧?」凯堤雪娇楚楚的目光望入曾峻文的黑色眼眸,她现在一颗芳心失了方向,两个争执不下的男子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她也无法决定要倾向哪边,只希望这是一个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 曾峻文依然没有替自己辩解,此举让凯堤雪看他的目光也出现了千分之一的怀疑,软着声音试探道:「文哥哥,莫非玄哥哥说的是真的?是你害死了黄曄宗叔叔,他才会至今音讯全无?」 两行温热的泪,顺着她的腮帮子,在她精緻小巧的脸蛋上画出湿漉漉的痕。 「我……」曾峻文看凯堤雪说哭就哭,心里暗叫完蛋,正要想办法缓住局面,眼前白光一闪,黄曄玄的长剑已经指向他的额头。 「小雪,且看玄哥哥如何收拾这个败类!」挥剑同时,黄曄玄担心伤害到娇艳如花的凯堤雪,所以才出声喝斥,只要她的手松开曾峻文,黄曄玄有百分百的把握,在三剑之内击毙曾峻文。 但闻两声锐利刺耳的金属碰击声,一小把火星落在曾峻文的右脸上,弄得他的脸微微的痒,抬头一看,黄曄玄的长剑,被两隻猫爪同时箝住。 「小雪?」黄曄玄的眼中除了不可置信,还有很浓很浓的妒恨,「小雪为何执意要袒护杀害黄曄宗叔叔的兇徒?快些让开,看玄哥哥怎么处置这冷血之徒!」 「因为我相信他不会是兇手,更不是玄哥哥口中的兇徒。」凯堤雪放下双爪,把长剑还给黄曄玄,「玄哥哥若相信小雪,就不要为难文哥哥。」 「文哥哥?」听到这亲暱无比的称呼,黄曄玄一阵火大,除了叫他和叫凯堤安,他还没听过凯堤雪叫别的神仙「哥哥」。 凯堤安是她的亲哥哥,这点黄曄玄可以接受,但是要他接受凯堤雪用如此亲暱的称呼,去叫一个人间男子,他第一个就有意见! 「是啊,我喜欢他,他是我的文哥哥。」凯堤雪转头看了一眼曾峻文,对他露出娇憨的笑意,「你说是吧,文哥哥。」 曾峻文脸又红了,而在此时有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是脸上含着曖昧笑意的柯语霏。 凯堤霜也伸出双爪,垂在身体两侧,她刚才也目睹了黄曄玄的一剑被凯堤雪挡下,要是黄曄玄企图伤害她的雪妹,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黄曄玄简直要气到发疯,在他正要破口大骂时,一隻老而粗獷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玄儿,此战只诛兇手,感情之事,暂且一搁。」原来一直在后面冷眼观战的黄曄煜察觉黄曄玄因为凯堤雪而动了妒忌之心,才特地出手为他稳定心绪。 果然黄曄玄被黄曄煜一提点,蒙蔽双眼的感情如浮云般飘散一空,只留下挥剑向前的决心,必定要诛杀曾峻文这个杀害黄曄宗的兇手。 而且,他心知父亲别有所指,自己若是因为凯堤雪而无法一举击毙曾峻文,那就麻烦大了。 「小雪,你让开。」黄曄玄含情的注视已然消失,只馀下充满杀气的两圆通红双眼,「玄哥哥不会骗你,这个兇徒手刃了你和我的黄曄宗叔叔,此时不诛之以绝后患,更待何时?」 「玄哥哥,我希望我们好好谈,把误会解开,好吗?」凯堤雪收回爪子,娇声软语摩着黄曄玄,「这真的是误会,文哥哥不会是兇徒,我可以保证!」 8-7 情仇之择 「我……」黄曄玄眼里的杀气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半缕柔情,再多的愤恨,似乎都能融在凯堤雪两汪含情脉脉的蓝瞳之中。 他喜欢眼前这可爱的女猫仙,可是他很清楚,灵猫和灵狮的结合,无法孕育下一代,若他执意要和凯堤雪发展关係,不免让灵狮族成员的数量减少,在化灵极中的地位也会跟着下降。 可是,当他看到凯堤雪那双蓝色的眼,里面满满的全是他的映影,要他怎么克制住这来自心里的情感衝动,硬是把她推开呢? 他很明白,他若要杀死曾峻文,势必会和凯堤雪反目,况且曾峻文身边还有凯堤霜严阵以待,他若是无法一举成功诛杀他,不仅会失去凯堤雪,今天的出手也落得了毫无意义! 「玄儿!你退下!」粗哑梗老的一声爆喝,把黄曄玄从他心里的挣扎中倏地拉回。 「父亲……」黄曄玄才想说话,但对上黄曄煜苍老矍鑠的深红色目光,所有的话顿时卡在喉头,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黄曄煜伸手入口,忍痛一拔,拔下一条长长的舌头,在半空中打了三响,再回到手中时,舌鞭上面已经长满了白色的倒鉤刺。 「混帐娃儿,你既然敢杀害我那宗弟,就该要有受老夫一击的心里准备!」黄曄煜的舌鞭在自己的身子周遭舞动,划破的空气都彷彿传来隐隐的疼痛。 曾峻文下意识搂住凯堤雪的腰,因为他并不确定,她这性格娇倔的猫仙,是否有和黄曄煜一拚的能力? 若是为了保护他,而让她受到了闪失甚至死亡,孟乔会多生气?他又会受到多沉重的良心谴责? 「凯堤雪,我不能让你冒险。」曾峻文把凯堤雪搂近,接触到她柔软无骨的腰肢,他不禁耳根子一阵红热,「我们先离开再说吧。」 「你以为说离开就离开吗?」凯堤霜的利爪搭在曾峻文肩上,略带责怪地道:「我们姊妹联手,或许可以牵制住黄曄煜,但是黄曄玄……我不敢保证他不会伤你。」 霜雪姊妹联手,就算可以牵制住黄曄煜,但曾峻文和柯语霏,就会暴露在黄曄玄的威胁之下,届时黄曄玄想如何宰割他们,都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文哥哥,我会保护你。」凯堤雪拉着曾峻文后退了两步,对着黄曄煜及黄曄玄说:「煜叔叔、玄哥哥,若你们一定非要伤害文哥哥,小雪就要与你们为敌了!」 听完凯堤雪凛然的发言,凯堤霜一整精神,也摆出迎战的架式,姊妹俩分站在曾峻文的左右,不管黄曄父子从何方发动突袭,她们都可以及时拦截下来。 「哈哈哈哈……」黄曄煜摸着嘴边的黄色长鬍鬚,看了黄曄玄一眼,略带不屑地说:「唉,我那宗弟魂飞魄散之前,对你们姊妹,尤其是小雪,都十分疼爱,若他还在这里,一定会非常心寒。」 黄曄玄偷覷了他心爱的凯堤雪一眼,虽然握剑的手不住颤抖,但眼神中发出的锐利光芒,足以抵销他心里的不安。 「老夫先让你们姊妹俩十招不还手。」黄曄煜把舌鞭向天一抽,手臂再突然施力,把鞭子捆成一捲抓在手上,「玄儿,你如要上场,儘管尽力施为,为父十招过后,就来助你。」 凯堤霜投给凯堤雪一个眼色,两姊妹有了共识,如果今日不先逼退这对黄曄父子,曾峻文一定不能活下来! 凯堤雪伤心黄曄玄不肯就此罢手,泪汪汪的蓝色眼眸朝他一看,只看得黄曄玄心中大是难受,一颗心痛的都快碎了,哪里还能论及刀光剑影下的输赢? 「玄儿!立刻出手!」黄曄煜一吼,黄曄玄立即运气定神,他明白只要突破霜雪姊妹的夹击,他就能杀死曾峻文,除去心中的一个疙瘩。 对情敌,向来不必仁慈。对敌仁慈,无异于对自己狠毒! 心思意外的统一,他紧握长剑的手横在腰际,厉声大吼:「曾峻文杀我族灵狮黄曄宗,黄曄玄在此对兇徒杀无赦!」 吼完,黄曄玄横在腰际的剑改成直刺,踩着腾空的迅步衝向曾峻文。凯堤霜左掌一挥,凯堤雪登时会意,向后方爆退了两大步,让出一段缓衝地带,姊妹俩的阵式变成一前一后,一方面可以互相支援,一方面又可以顾及不会攻击法术的两个人。 黄曄玄的剑刺到离凯堤霜腹部前十公分,剑尖突然往下一转,改刺为砍,凯堤霜早已看出他的第一招是吓唬她的虚势,后来紧跟着的一砍才是实击,右爪抓向他的剑锋,左爪从原本的守转为攻,往黄曄玄的脸抓去。 黄曄玄微微惊骇,扭动腰桿,以千钧一发之势闪过凯堤霜的锋利猫爪,剑势随之一停,口中大吼一声,长剑挥出一道白色剑芒,削向凯堤霜的颈部,整个身体也同时向前一扑,打算打退凯堤霜之后,就直接和凯堤雪过招。 对凯堤雪的恋慕虽深,如若和削除情敌相比,后者显然对黄曄玄来说更为重要! 8-8 猫尾飞刀杀无赦! 无奈,凯堤霜心思縝密、聪慧敏捷,哪里没料想到黄曄玄只是想要逼迫她后退,他才好去对付凯堤雪,当下站直不动,一双利爪在胸口交叉,当黄曄玄长剑刺入离她的前胸不到一尺的位置时,她才骤起发难,利爪磨着他的剑锋顺势而下,扭头闪过寒凄凄的剑尖,刚硬的猫爪直取黄曄玄的眼窝,那银白色的猫爪堪比黄曄玄手中的长剑,迅厉如电,敏如雷劈。 凯堤霜的矫捷身手,使得黄曄玄的攻势登时有些微乱,连忙回剑挥挡,格开让他瞎眼的一击,右腿往后遁入泥中,下腰打挺,抵掉凯堤霜猫爪功的强大后座力,双膝发力稳住下盘,回復成最初进攻的架式,蠢蠢欲动。 「好样的!凯堤霜。」 凯堤霜得手之后,并无给黄曄玄喘息空间,娇叱一声,右爪鑽向他的后腰,五指张开就猛力抓下,左爪握拳,飞身击向黄曄玄握剑的右手,试图打落他的兵刃。 「凯堤霜,你得理不饶!」 黄曄玄大声发出狮吼,剑锋侧转,身形在半空中扭转,翻了一个筋斗,闪着冷森白芒的利剑当着凯堤霜的头砍下,把她纤长的身体笼罩在剑气之中。 凯堤霜举爪格挡,长剑与硬爪相击当下,大量的火星爆射而下,落了凯堤霜满脸,她对着地上「呸」了一声,挥开黄曄玄的长剑,自己也不禁双腿发软,一连后退了几步。 「黄曄玄!你别伤我霜姊姊!」凯堤雪全神戒备中,突然听见凯堤霜的娇嗔,如一道春雷劈入她的心中,慌忙回神,正好目睹黄曄玄和凯堤霜交手了数回合,恰恰分了开来。 凯堤霜右掌按着胸口,娇喘连连,黄曄玄的胸膛也感受到一股不小的撞击,同样有些气息不顺,但相对面有难色的凯堤霜,他只花了十分鐘不到就恢復了全身的能量流转。 「玄儿,你表现的不错,退下吧。」黄曄煜眼看战况如自己所预料,凯堤霜重创在黄曄玄的剑下,虽然黄曄玄也不免有些折损,但相互以法术攻击之时,一点折损乃是必然! 而他下一步计画,就是让可能对凯堤雪心软的黄曄玄继续牵制凯堤霜,自己则是专注对付凯堤雪,在十个回合之内击败她,并且把曾峻文杀在鞭下。 毕竟,他知道黄曄玄对凯堤雪的感情,他这为父的把曾峻文除去,也是帮了儿子一个大忙。 黄曄煜甩动长鞭,先声夺人,啪啪啪的巨响回盪在空气之中,如雷贯耳,在听者还为之震慑时,他的长鞭已经当着曾峻文的颈子捲到,星罗棋布的倒鉤刺根根竖起,划破了凝结的空气。 凯堤雪心里虽然有些畏惧,但是为了保护曾峻文,她吞了口水,牙一咬,双爪舞出两道刺芒,如一剪雪白飞燕凌波,三响脚尖触地的沉音连绵传到,正面截击黄曄煜的舌鞭。 「小雪,老夫让你十招,不会还手,你儘管来吧!」黄曄煜虽然舌鞭鞭势刚猛,但却信守出口之诺,凯堤雪往他的头、脸、胸口发动三次攻击,他都只侧身闪躲,手中的鞭子始终维持在胸口前方,没有接触到凯堤雪分毫,但却已经完成他十招承诺中的三招。 「小雪,等等十招过后,就让老夫教你一些舌鞭的招数吧。」黄曄煜又侧过身子,避开凯堤雪的第四招,黄色的鬍鬚飞扬,遮蔽了凯堤雪的视线,「唉,老夫其实也不忍真的伤害小雪,何苦为了一个人间男子,和老夫处处为难呢?」 凯堤雪一心只想保护曾峻文,性子又不像凯堤霜一样沉稳冷静,尤其在视线被黄曄煜的鬍鬚遮蔽之后,更是芳心乱颤,不禁使出拼命的招式,拳脚齐攻,一连四击分袭黄曄煜身上的四个部位。 「难道小雪想和老夫拼命了?」黄曄煜轻蔑一笑,向右一侧,先避开从凯堤雪右边挥来的一个挟着狠劲的利爪,身躯弹起一丈高度,以及微小的差距巧妙地闪躲过凯堤雪左爪的蛮力,馀下两个招数,也被他用相同的方式化解,凯堤雪四招莽撞施为的拳脚,半分都没有伤到黄曄煜。 凯堤雪四个招式全部灌输了体内大量的能量,出手时带着狂风,力道足以撕碎一具躯体,但却被黄曄煜毫不费心地全部化解于无形,也让她心头着实一凛。 凯堤雪知晓她只剩两招的馀裕,再打下去,黄曄煜便可以反击了。 黄曄煜老迈深沉,性格阴险无比,他说要让凯堤雪十招,其实只是为了以逸待劳,绝不是真的怜悯她是女仙,只要他一反击,凯堤雪不用五招,便会重伤在黄曄煜的舌鞭下。 凯堤雪经过那毫无章法的乱打,剩下的两招,她不禁觉得格外珍贵,她现在是佔尽上风,如果都没办法迫退黄曄煜,等他可以反击之后,她的胜算绝对更低, 事到如今,凯堤雪回顾曾峻文,他已经带着柯语霏暂时避到后方,但他频频往凯堤雪的方向头来的关切目光,却被凯堤雪尽收眼底。 如此便已足够了。 凯堤雪接收到曾峻文含着关切的眼神,心头暖暖的饱满感受,让她的双眼也是一阵湿濡,右爪大力插入自己的尾巴之中,拔下了一撮白毛,在掌中搓成黑毛,娇声喊:「煜叔叔,别怪小雪不客气啦!」 其实,不等黄曄煜回答,她手中的黑毛已然朝他飞掷而出,近五百把的黑色飞刀,每把都夹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刀锋在空中耀闪着黑萤的雾光,刀尖却像是蘸满了仇人的鲜血,笔直刚猛地往黄曄煜的上下身各大部位飞袭而至。 「猫尾飞刀」是灵猫族能在化灵极占有数量优势的原因,原因是猫尾飞刀投掷出手后,凌厉地刀风扑天盖地而来,常让敌手措手不及,而且黑色飞刀密密麻麻,就算挥剑或者推出掌力格挡,也无法一次顾及全身被索命黑刀瞄准的部位! 9-1 谢范将军 黄曄煜红色的双眼射出两道滚烫的红光,打落了四十馀把飞刀,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舞起手中的刺舌鞭,朝漫天飞来的黑色飞刀连连劈击、乱打乱扯,划开十几道银色的弯芒,又有近两百把飞刀被当空拦截而下,掉在地上化掉。 但是,黄曄煜以舌鞭舞出的防护圈,却无法抵挡剩下的一百多把黑色飞刀,当中三十把挟着凌厉暴风当先衝破了他的防卫,一连串沉闷饱满的「突突」声后,黄曄煜的胸膛和下腹,已被猫尾飞刀插满,他不敢置信的怒视着凯堤雪,口角流出蓝色的鲜血,染蓝了他的黄色鬍鬚。 「父亲!」一边正在和凯堤霜缠斗,已经把凯堤霜逼得险象环生的黄曄玄眼角馀光惊觉黄曄煜被猫尾飞刀所伤,长剑在自己胸前划了一个圈子,剑气从凯堤霜身上收势回来,拔腿去察看黄曄煜的伤势。 凯堤霜的白色衣裙被长剑划破了几个血口,不停有蓝色的浓血流出,她收回利爪,在原地盘膝而坐,凝神驱动体内的能量流转,四个伤处渐渐冒起淡黄色的烟雾,蓝血也慢慢停止流出。 凯堤雪拚尽全力掷出五百把猫尾飞刀,眼看黄曄煜被如期伤在刀下,心里紧紧提着的一口元气也瞬间涣散,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仰头栽倒在地上。 「凯堤雪!」曾峻文在凯堤雪昏倒之后,拽着对刚才的战斗还心有馀悸的柯语霏奔到她的身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你醒醒……」 「她还有呼吸吗?」柯语霏也心急的不得了,她来到阴间后,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这对白裙姊妹,和孟乔莲儿主婢,心头已认下了这四个救命恩人,再放眼望去,凯堤霜被一团淡黄烟雾包围,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呼吸很微弱,但还没停。」曾峻文使劲地摇着凯堤雪的双肩,但她却毫无动静,显然已精力耗竭,昏死过去。 「观金令如见阎君,速速住手!」 正慌乱焦急的曾峻文和柯语霏同时抬头,只见两朵长云从空而降,分别走下了一黑一白两位神仙。 白色的神仙身材修长,单眼皮、剑鼻薄唇,头戴浆白色的高将军帽,帽心上绘製一个太极图样,一身白衣大褂,颈上围了一条粉红色的柔软物,脚踩黑色长筒靴,右手持羽扇,左手持锁链与一面金牌,乌黑的发丝迎着风飞扬,模样脱俗不羈。 黑色的神仙身材略白衣神仙为矮,眼珠圆大,双眼皮纹清晰可见,嘴唇稍厚,鼻樑略扁,一顶乌黑的高将军帽覆盖住前额,太极图案之下,眼神如两弘清水,通身黑衣大褂,右手同样持羽扇,左手亮出一面金牌,腋下夹着一副枷锁,气势并不亚于白衣神仙。 白、黑衣神仙面色均是苍白,皮肤表面寻不着一点瑕疵,儘管身高有一段落差,但两位却都是容貌俊美的年轻男神仙。 「灵狮族小仙黄曄煜、黄曄玄,见过两位将军。」黄曄煜方才的气焰如今消散得一点不存,拉着黄曄玄半跪于黑衣与白衣神仙面前。 「黄曄一族,入幽冥城中,所为何事?」身着黑衣的神仙耸了耸眉,冷着声音问,「幽冥城中岂是寻衅闹事之地!」 「谨遵两位将军之言,黄曄煜立刻带着小儿离去。」黄曄煜说完,提起黄曄玄,向两位神仙再深深一鞠躬,便跑得不见踪影。 两位神仙也没动手拦阻,白衣神仙走向凯提雪,黑衣神仙走向凯堤霜。 「几位都是孟娘娘殿中的动物仙吗?」白衣神仙看着昏迷的凯提雪和一旁焦急的曾峻文问。 「不是,我和她是从人间来的,因为受到孟娘娘『阴阳剪影』的力量。」曾峻文抬头一望,白衣神仙毫无血色的脸纵使俊俏,但却无端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 白衣神仙点点头,对着那黑衣神仙大喊:「范兄弟,这里都是孟娘娘身边的亲信,其中一男一女,是从人间来的。」 「那便好!」黑衣神仙偕同自我疗癒完毕的凯堤霜一齐走来,「谢兄弟,地上的女猫仙伤得可重?需不需要就地疗伤哪?」 「范兄弟,你别给我无端生事成不成。」白衣神仙冷漠的脸突然换了一张,虽然苍白依旧,但却不似先前一般冰冷,还堆上了许多笑意,「还是回去请娘娘降罪,让娘娘来为她疗伤吧。」 「谢兄弟说的是!范某糊涂了。」黑衣神仙认同的頷首,目光转向曾峻文:「我们是阎君手下四位冥神之中的范无救、谢必安,人间也称我们为七爷八爷,请问你们二人,从人间来找孟娘娘,所为何事?」 「我们是无意间穿越来此,请两位将军勿怪。」曾峻文打起精神回话,他这下子真的觉得自己活见鬼了,明明才二十三岁,却先后见到了孟婆和谢范将军,难道他就快死了吗? 「据谢某所知,阴阳剪影是孟娘娘赐给人间人类的穿越之物,否则平时就只有我们二神可以自由穿越人间与阴间,而拿到孟娘娘阴阳剪影的人,都属娘娘的座上贵宾。」 谢必安眼珠子转了两圈,看了隔壁的范无救一眼,不禁打了个哆嗦。 9-2 我们不是无常鬼! 「范兄弟,这城中是不是又再更冷了一些?」谢必安抓紧身上的外褂,又将颈上的柔软之物取下放在掌心搓揉,口中呼出一团团白烟,「你不觉得吗?」 「谢兄弟也太夸张了,都已经过了几千年,这虚寒体质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善。」范无救哈哈大笑,「连娘娘也束手无策,我范某更是无法,你就多担当一些吧。」 「范兄弟别作弄我了,娘娘金枝玉叶,一顰一笑无不清丽动人,能让娘娘为我谢某亲自诊脉一回,已经是阎君无上的恩泽,虚寒体质痊癒之事,谢某不敢多想。」谢必安的脸上浮现两朵淡淡的红影,一时被范无救弄得很是羞赧。 范无救又是爽朗地大笑,「谢将军体质虚寒,可让两位贵宾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曾峻文訥訥的挥了两下手,柯语霏同样一脸茫然,低声在曾峻文耳边说:「曾峻文,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鬼吗?」 「或许是,可是黑白无常鬼的口中都会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眼前这两位将军并没有。」 「可是他们一个黑一个白,说不是黑白无常鬼也太牵强了……」 「找个机会问问看他们呢?」 「哈哈哈哈,你问,我怕死。」柯语霏一鼓脸颊,微笑着看着曾峻文彷彿被鱼刺鯁住的脸,「拜託啦,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保护你的小雪妹妹,就豁出去了吧。」 「好啊,你说的一派轻松,那么有本事,你去问啊。」曾峻文此刻才醒悟自己误交损友,还是从小就认识到大的损友。 「两位贵宾窃窃私语,莫不是在谈情说爱吧?」范无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谢必安也横腰抱起了凯堤雪,跟双眼无神的凯堤霜并立在不远处。 「没有!」柯语霏娇嗔,「范将军刚刚的威武,原来都是装的。」 「哈哈哈!」范无救非但没有生气,还很是认同,「看到灵狮恃强凌弱,我与谢兄弟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而在处理公务之时,态度定不能轻松随便。」 「范兄弟!上路吧!」看范无救还在间聊,谢必安走来用手肘顶了他的肩膀一下,「我怀中的女猫仙气息微弱,赶紧将她送回娘娘的寝殿里养伤吧。」 「是啊!是啊!上路吧。」范无救双掌一拍,招呼着曾峻文和柯语霏一起啟程,凯堤霜忧心忡忡地紧跟着抱着凯堤雪的谢必安,范无救话匣子一开,走在后头和曾、柯二人天南地北的聊着天。 「小兄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无常鬼?」 范无救哑然失笑,「无常鬼是我和谢兄弟统领的鬼差,我麾下的都是黑衣无常鬼,谢兄弟的都是白衣无常鬼,平时在城中也会协助阎君的禁卫军『赤炎卫』巡逻,人间有阳寿将近之人时,我和谢兄弟便会派出黑白鬼差至人间拘提亡灵,并将他们送至人灵极。」 「柯语霏,你看你啦。」曾峻文把柯语霏一手勾过来,捏了一下她的嫩脸,「我就说不是,你就不相信。」 「是你说要问的……」柯语霏小脸一鼓,哼了一声,「我们都太瞧不起范将军了。」 「把我们和鬼差相提并论,确实不太合适。」范无救拍拍肚皮,又继续解释:「我和谢兄弟接受了阎君御赐的金锁金令,还有羽扇一对,锁链和枷锁也同是受赐而来,负责指挥黑白鬼差拘提亡灵,必要时候会在阴间或是人间狙杀厉鬼。」 「还会杀厉鬼?好勇敢喔!」柯语霏拍手讚叹,让范无救的下巴高高的抬起。 「哈哈哈,姑娘过奖了。」范无救脸上的笑容和嘴中的谦逊完全画不上等号。 「范将军,你们杀厉鬼都怎么杀啊?应该不会是用刀剑吧?」柯语霏慢慢的跟在范无救身旁,和前面着急着赶路的谢必安、凯堤霜两位神仙渐渐拉开了距离。 「我和谢兄弟原则上不用刀剑狙杀厉鬼,但牛头马面两位会使用刀斧。」范无救久在幽冥城中生活,又因是阎罗王手下的大将,一般寻常人化仙根本不敢靠近,一见到他和七爷就闪得老远,现在有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在他耳边咭咭咯咯,他心情一愉悦,也知无不言。 「我和谢兄弟要狙杀厉鬼时,会先让黑白鬼差以数量优势包围他们,之后我和谢兄弟在从无常鬼阵中骤然杀出,一个攻前一个攻后,配合上手下鬼差的刀剑锁链攻击,通常由我主动挑衅厉鬼,并和他缠斗,谢兄弟就可以抓住那契机,从后替厉鬼扣上金锁。」 「原来是打包围战术!」柯语霏领悟地张圆了嘴,曾峻文也对范无救投以钦佩的目光。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范将军狙杀厉鬼呢?」柯语霏语带天真地问,「好想亲眼目睹一次喔!」 「哈哈哈哈!」范无救堆满笑容的脸庞故意挤出一个狰狞的吓唬柯语霏,「小姑娘你可知道吗?能在人间看见黑白无常鬼,或者我和谢兄弟,那就表示你要死了啊!」 9-3 松下秘事 一棵青绿色的古松旁,靠着一名黄发黄鬚的老狮仙,一旁木然佇立着一名较为年轻的灵狮,手负长剑,表情略为迷惘,远眺群山深壑,目光跟着漂泊的雾气一同起起伏伏。 「该死的!」黄曄煜大骂一声,皮粗肉厚的大拳头猛捶了一下地面,打出一个深坑,「谢必安和范无救两个瘟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那时候出面干涉我父子俩的私事!」 「父亲息怒……」黄曄玄同样怒不可抑,只是当着黄曄煜的气头上,他必须要先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火气,想办法让父亲息怒为先,「玄儿今日意乱情迷,剑术施展上有些碍手碍脚,以至于无法一回合便重创凯堤霜,请父亲责罚!」 黄曄煜两道缺角的白眉抽搐两下,额角青筋爆突,齜牙咧嘴道:「你还敢提及此事!是嫌面子丢得还不够彻底,是不是?」 「玄儿愿受父亲惩处。」黄曄玄单膝下跪,抱拳在胸前,低头不语,默等黄曄煜的斥责。 「罢了,为父也知晓,你心里放不下那凯堤雪。凯堤霜修练的猫爪功也造诣颇深,为父都不敢夸口能在一回合之内瘫痪她,若你为此迟迟过意不去,那就是大言不惭了。」黄曄煜重重喘了一口气,思绪似是还停留在刚才收手的搏斗当中,「玄儿能否懂得为父之意?」 「玄儿明白凯堤霜,抑或是整个灵猫族都非等间之辈,但要不是谢范两神淌浑水,我们父子俩对上两个女猫仙,哪有不胜之理?」黄曄玄看着黄曄煜血跡斑斑的胸前及腹部,凯堤雪拼了命射出猫尾飞刀做为最后一击的决绝模样,依旧令他心惊肉跳。 猫尾飞刀,无疑是灵猫族猫仙的杀手鐧! 「玄儿莫要小覷了灵猫。至于谢范两神,只能说他们没事找事做,扫兴!」黄曄煜不自然抽搐的两弯白眉缓缓松开,将手里握的舌鞭含回口中,闭目让体内能量开始周转。 过了一柱香功夫,黄曄煜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黄曄玄想说些什么,但却尽数化在一声叹息之中。 「父亲若有教诲,玄儿洗耳恭听。」黄曄玄在黄曄煜闭目运功时,单膝下跪的姿势一直没有改变,双手也握得有些发痠。 「情依仙子那里,没有什么闪失吧?」黄曄煜问。 「情依仙子已许久未和我联系,但是我亲眼目睹了……」黄曄玄剩馀的话,改到黄曄煜耳边说,黄曄煜瞪直了双眼,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好啊!好!啊,为父糊涂了,方才那人间来的混帐小子,也已经说过此事了。」黄曄煜拍掌大笑,黄曄玄事先料准了黄曄煜听完他说的这件事之后,一定会立刻绽开笑容,果不其然被他算中了。 「玄儿亲眼目睹,一定不会错!」黄曄玄突然脑中又闪过一件事,笑意跟着嘴角扬起,又伏在黄曄煜耳边窃窃私语,黄曄煜的眉头短暂的皱起,随即又松了开来。 「他一定料想不到,他帮我们一个大忙吧……」黄曄煜哈哈大笑,伸手一拍黄曄玄的肩膀,「这种事情,前因后果应该要早点说,不然为父只想着为你黄曄宗叔叔报仇,脑筋哪能思虑得那么周全呢?」 「是玄儿没说清楚,不是父亲之过。」黄曄玄也跟着坐在古松边,伸直了双腿,将长剑随手插进土中,「父亲打算何时再去拜访孟乔?」 「孟乔工作繁忙,等夜深了之后动身也不迟。」黄曄煜打了个呵欠,过长的黄发与黄色鬍鬚垂在胸膛前面,而他的胸膛和腹部之上,佈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浓蓝色的血液还在慢慢渗出。 「父亲的伤势是否能撑到深夜?」黄曄玄从怀中掏出一瓶创伤药膏交给黄曄煜,「父亲要不先上些药吧?」 黄曄煜目光一横,手推开了创伤药膏,「好在那凯堤雪,没有真的对为父恩断义绝。」 黄曄玄没有接话,但这无疑是他最希望看见的情况,要是凯堤雪真的与他父子决裂,心最痛的一定非他莫属。 他回想起刚过不久的战斗,若是他的对手换成凯堤雪,根本就不需猫尾飞刀,他不用三个回合,一定就会败在凯堤雪爪下。 霜雪姊妹虽然生得相像,但散发出来的气质与美丽,却是大不相同。 凯堤霜聪慧、冷静,温柔,凯提雪俏皮、重情,爱撒娇,他心目中想要的,是那个能常伴在他身边,围绕着他撒赖,有些可爱的小脾气,但一顰一笑却又让他无比心醉的凯堤雪。 她央求他放过曾峻文的时候,投给他那娇楚楚的眼神,如一万枝强弓硬弩射出的羽箭,直接贯穿他的胸膛,把他的一颗心反覆揉打,折磨得支离破碎。 前面是情人,后面是父亲,要他如何不踟躕不前呢? 而当他想到曾峻文,明明不会用剑,却打肿脸充胖子,让凯提雪保护他,利用她对他的偏袒,整场战斗都只敢躲在后面看。 黄曄玄想到厌恶深处,不禁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正中他想像中投射在地上的,曾峻文的脸。 「该死的男人,小雪到底喜欢你哪里……」黄曄玄怒火上衝,右脚恨恨地在他想像的那张曾峻文的脸上踢了几十脚,直到那里被他踢出了一个窟窿,他才悻悻然地把脚收回。 9-4 移花接木 「在想小雪,是不是?」黄曄煜看黄曄玄发怒的模样,心里不难猜到他脑中正在转些什么,有些颓然地道:「好在小雪对为父未下狠手,否则为父还真以为霜雪姊妹不念旧情了。」 「可恶,我黄曄玄一定要想出法子,来破解猫尾飞刀!」黄曄玄长剑一抽,纵身跃起,几道白色的锐光一闪而过,古松顶的一大段树枝,被他轻松的卸了下来。 「你果然没有遗忘为父所言。」黄曄煜满意的看着黄曄玄砍下那一大段树枝,再翻身下坠,毫不费力就劈落了一地的松条与松果。 「玄儿和凯堤霜对阵时,的确没有用尽全力。」黄曄玄收起长剑,悬回腰际,脚尖踢起一颗被他劈落的松果,「父亲想来也没有?」 「那是当然。」黄曄煜得意地大笑三声,「猫尾飞刀虽然挟着暴风,攻势甚为凌厉,但是投掷者心存旧情,没有痛下杀手,否则为父十成十已经魂飞魄散了。」 「父亲如此牺牲,莫非是在和小雪赌一场?料定她不会下重手伤您?」 「不愧是我黄曄煜的儿子,果然器宇轩昂之外,还能举一反三。」黄曄煜笑得更爽朗,粗哑的笑声回盪在杳无行经的荒山幽谷之中。 「看来,父亲赌赢了呢。」黄曄煜思及凯堤雪受到父亲的利用,其实心里微疼。 「可不是吗?」黄曄煜靠于古松干上,把黄曄玄的耳朵拉来唇边,「那个人间男子,手刃黄曄宗这件事,你既然亲眼目睹,那就是真的了,现在为父身上,又有猫尾飞刀刺破的伤口……」 喘了一口气,黄曄煜又接续着原先未完的话:「为父不上药的原因,除了伤口浅,一方面也不希望伤口太快癒合,你想想,若晚上咱父子俩去到孟乔殿中,和那人间混帐男人又碰头了,为父就可以对孟乔说,我们为了帮黄曄宗报仇才被飞刀击伤,如此孟乔必定会追问那混帐男人这件事。」 「这样会不会拖累小雪?」黄曄玄心知肚明,飞刀是凯堤雪发射的,射伤黄曄煜的是她而不是曾峻文,孟乔如要处罚,也是处罚凯堤雪为先。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为父方才已经想到一个好计策。」黄曄煜抚摸着下顎的黄鬍鬚,说:「因为你也亲眼看见,胡媚嵐亲手交给曾峻文一块橘红色的琉璃牌,若为父没有记错,那面琉璃牌,是狐仙独有的定情信物。」 黄曄玄跟着点了两下头,这次他还没猜出父亲的心思,只好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就算那混帐小儿不知道那橘红色琉璃牌的含意,那也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任凭你是人是仙,都难免会心生贪念,一定会好好收在身边,目光不离半步。」 「是啊……啊,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了。」黄曄玄用力的拍了一下手,长剑出鞘,脚尖又踢起一颗松果,如猛禽的眼神凝视住松果的位移,寒剑尖光连续三闪,松果直接被横切成四片厚度相仿的碎块,洒落在地上。 「父亲之意是,想藉这面琉璃牌,证明那混帐男人和胡媚嵐已经有了私情,凯提雪伤心之下,必会和他决裂,我就可以说,小雪是因为一时意乱情迷,才会冒险为了保护他,而对父亲出手。」 「而当她知晓那混帐男人和胡媚嵐早已有姦情,我再藉机帮小雪求情,父亲若再适时帮我一把,孟乔不难相信小雪发射飞刀只是一时之过,而小雪因为对那混帐男人失望,自然也不会再说话袒护他了。」 「之后我们再加重语气的份量,把目标转移到他用红色剧毒杀害黄曄宗叔叔这件事上,毕竟当事的我们都愿意原宥,孟乔便会宽恕小雪的罪,改为对那混帐小子加以严刑。」 黄曄玄一口气说完一整套计画,只觉得口乾舌燥,但心里却是舒坦无比。 黄曄煜笑得眉眼弯起,「若是那混帐小儿,能有玄儿万分之一的聪明,小雪看中了他,也才有个依託,否则为父看他一无是处,小雪究竟为何会对他芳心暗许?为父实在不解!」 黄曄煜所言,正是黄曄玄百思不得其解之处,霹靂旺烧的妒恨之火,由衷而发,顷刻间引起燎原巨势,一燃不可收拾。 「父亲,玄儿所言,可有疏忽不全之处?」他讲出一席几乎无缝的计策,唯恐无法给曾峻文更多苦头吃,最好还能把他交给他们父子俩处置,慢慢用厉刑折磨他…… 「为父所计画的,就是如此,若真有什么疏忽,就临场应对吧。」黄曄煜远眺像是近在眼前的忘川河,「玄儿,下去忘川河边取些水回来饮用,为父去找些食物和赠礼,晚上孟乔殿上一访,可不能失了礼数,徒在幽冥城主妻子眼前丢脸。」 9-5 她的雪妹还真傻 「快快快……」凯堤霜急的像坐在火中,一踏入孟乔的寝殿「奈何殿」的正门,就迅速领着七爷谢必安穿越摆设着各式精雕玉琢的瓷花瓶、檀香木雕的正厅,绕过铺着黄绒毛的桌椅及卧榻,加速往她和凯堤雪就寝的房间奔去。 「呼,呼……」谢必安虽是阎罗王手下大将,但平时惯于腾云驾雾,方才情急之下选择奔跑赶路,双腿传来的痠麻,才提醒了他,他的长云还留在奈何桥边。 但愿范无救思虑周全一些,能将他的长云驾回,如此他就能和他借乘一趟,不必再靠双腿沿着同样的路线跑回去。 「猫仙姑娘,这里交给你了,谢某不諳疗伤之术,想必猫仙姑娘多少有得到孟娘娘的真传。」谢必安对凯堤霜说完,就折返退出房外,才行至门口,远远眺望范无救嘻嘻哈哈的,和身边一名小姑娘相谈甚欢走来,他本就虚寒的一颗心更是凉了半截。 范无救的长云,十成十也和他的一样留在奈何桥边。 谢必安隐约看见那小姑娘指着范无救的脸颊,问他为什么八爷的脸不是黑的?范无救则笑嘻嘻地解答,说要到人间前,他才会用墨画脸,夜间狙杀厉鬼时才能神出鬼没,占尽上风,製造让七爷谢必安下手袭杀的机会…… 「谢兄弟!」远远就瞧见苦着一张白脸的谢必安,范无救仰天长笑了两声,才打趣的问:「谢兄弟何事愁眉苦脸?」 「你我的长云,都留在奈何桥边。」 范无救的脸虽然没有涂墨,但听完谢必安的话,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雪妹,你再撑着点。」凯堤霜悉心的用手巾帮凯堤雪抹去额上的汗珠,左手抚过她缺了一撮的尾巴,心疼怜惜之情溢于言表,「你要霜姊姊怎么眼睁睁的,再看见你和凯堤安一样的死去呢?」 喃喃说毕,凯堤霜心头宛若耿着一块硬木,窒住了她的能量周转,多次尝试运起能量到两掌之中,协助凯堤雪护住微弱的气息,却屡试屡挫,一直无法运起。 她吓坏了,刚刚她被黄曄玄连绵的剑光笼罩,酣斗之馀,仍分出心思偷看凯堤雪那边的战况,越看越觉得心如刀割,毕竟她这妹妹的个性,她做姊姊的再清楚不过。 凯堤雪毫无章法,也没深思,只单纯为了迫退黄曄煜所发动的猫爪攻击,对她这有几次对敌经验的姊姊来说,非但无济于事,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体,给敌方可趁之机,要不是黄曄煜为老好面子,依言未对凯堤雪反击,她这娇憨动人的妹妹,难保不会被黄曄煜的舌鞭大卸八块! 她分了太多心思去烦忧凯堤雪,身上接连被黄曄玄砍伤,要不是她及时用硬爪封架,在结束战斗前稍稍扳回颓势,她所受的,也绝对不只是这样的轻微剑伤。 「我可怜的雪妹……」凯堤霜慈爱手足之情,流露在温柔的眼波流动,和轻轻的嫩掌摩娑,无一不含着关怀和疼惜。 她这雪妹,还真傻,傻的让人心疼又心碎。 凯堤霜再次尝试运气,设法让周身能量集中到胸口,再流到双掌。蓄集完毕后,解开凯堤雪的上衣,露出白凝似羊脂玉的乳房,双掌合十后分开,分别贴于她的胸口中央和心脏下方,灌输一阵绵延的淡黄色能量进入凯堤雪的体内。 凯堤雪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凯堤霜见势收回了双掌,在胸前一合,让匯聚的能量自然散去。 「霜姊姊……」凯堤雪美目张圆,自己支着身体坐起来,牵住凯堤霜的手说:「还好姊姊没事,要是你在玄哥哥的剑下有个三长两短,小雪一定会哭上三天三夜……」 凯堤霜心下感动万分,嘴上却故意不饶她,摆出一张不悦的脸,道:「姊姊好歹也和你作伴快一千年,结果我要不幸被黄曄玄杀死,你竟然只哭三天三夜么?」 「不、不是的!霜姊姊没事,小雪真的很高兴!」凯堤雪连忙解释,「既然姊姊平安,哭几天几夜就不重要了呀,你说是吧,霜姊姊……」 「得了吧!你其实最想知道的,还是曾峻文是不是好好的吧?」凯堤霜就是有本事一边搂着凯堤雪让她撒赖,一边还可以泼她冷水。 凯堤雪娇气的「嚶嚀」一声,头顶更用力摩着凯堤霜的肩窝,撒娇道:「霜姊姊,你对我好些吧,别再吊我胃口了,我饿……」 「真拿你没办法。」凯堤霜摇头叹息,「你真的对峻文动了真情?」 「真的。」凯堤雪眉开眼笑地回,不带一点迟疑,「我喜欢文哥哥。」 凯堤霜的脸色有如沉进深海再被打捞起来,变得又冷又暗,过了许久才抬眸直视凯堤雪的眼睛。 她有个秘密,一直瞒着凯堤雪,她和孟乔、莲儿都知晓这件事,只是在找适当的时机才告诉凯堤雪,以免她知道以后打击太大,一时衝动做出什么憾事。 「我有种预感,你一时衝动,用『猫尾飞刀』攻击法术射伤了黄曄煜叔叔,他一定会到孟姊姊那边告状,请她主持公道。孟姊姊是阎君的妻子,阎君为了要统御整个阴间,防止叛乱,或许会让孟姊姊给你一些惩罚,但你要明白,孟姊姊是有苦衷的。」 「嗯,我知道呀。」凯堤雪点点头,模样煞是乖巧可人,颊边奶茶色的发丝在脸上印出了几条淡红色的浅痕,天真憨傻的娇态,无论是人是仙,都难以不心生保护的慾望。 9-6 暖房诉意 「或许今夜孟姊姊回来之后,黄曄父子便会找上门来。」凯堤霜边说边盘算着黄曄父子可能的下一步,以她的逻辑,黄曄父子若要上门告状,八成不会像方才一样动武,因为他们在阎君的妻子面前,还是要保持顺服的模样,否则惹得娘娘不悦,等待他们的必就会是阎君的严刑峻罚。 「还是我们要回灵猫族部落多找一些帮手来?」凯堤雪问。 「若谢、范两位将军无要事在身,或许能请他们来镇住场面,免得黄曄父子讲一讲就猝然动手,到时候只靠我们姊妹和莲儿,恐怕难以快速压制他们。」虽然有八成的把握黄曄煜不是蠢蛋,但馀下两成未知数,她寧可谨慎一些,先安排好援兵接应。 「啊?谢范将军?」凯堤雪一惊,「是他们送我们回来的?」 「正是。」凯堤霜頷首。 「听孟姊姊说,谢范将军和牛头马面将军四位,还有守卫幽冥城的赤炎卫卫士,都是阎君亲自挑选的美男人化神仙,我只见过卫士和牛头马面将军,那谢范将军,是不是和孟姊姊说的一样迷人呢?」 霜雪姊妹居住于化灵极,平时起居修炼都不出灵猫族部落的范围,有时去灵狮族部落中找黄曄玄,从未有机会一窥神秘的幽冥城内样貌。 直到凯堤安被召入城中,并且死于非命,霜雪姊妹才来到孟娘娘的寝殿里,看见尽数拥有俊美外观的赤炎卫卫士,也不禁好奇起四大冥神的绝世俊容。 「谢范将军都如孟姊姊说的,是不可多得的美男神仙。」凯堤霜的个性再矜持,说到俊美男神,脸颊也不听话的彩上了一片緋红,含着微嗔的一个眼神朝凯堤雪丢过去。 「我也想亲眼见上他们一面……」凯堤雪说着说着,突然一整脸色,「霜姊姊,帮我唤文哥哥进来吧,我有一些话,要和他私底下说。」 「好啊,现在有事瞒着姊姊了?」凯堤霜双手环胸,也没真的生气,「怕打扰了你们情话绵绵,我还是先退出的好。」 说罢,转身出了卧房,没一会儿功夫,曾峻文便一脸担忧的走入凯堤雪静养的房中。 「凯堤雪……」曾峻文进入房中前,心头縈绕着千言万语,首要之务便是好好答谢她捨身救他,可是等真的见了她,一股难以排解的负担与羞赧,却胶住了他的唇舌。 「文哥哥,来这里。」她娇婉的轻啟唇齿,猫掌拍拍床边的空位,「顺便将门带上了。」 曾峻文一颗心怦怦乱跳,依言关上了门之后,右手还停留在门把上不松开,他不知道转过头之后,凯堤雪想和他说些什么? 「文哥哥,来啊。」儘管是第二次催促,凯堤雪的话语中没有丝毫不耐烦,彷彿只要曾峻文有回头的可能,她就会用她似无止尽的悠长岁月去等着他。 曾峻文很努力的安住自己的心,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失控的越跳越快。 凯堤雪的活泼逗趣、娇柔可爱,别说是男人,就算是男神仙也无法挡受,眼下就一个黄曄玄扒着她不肯放手,但她却堆尽自己的爱到曾峻文身上,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审视自己和她的相处,除了那日在湖边,她自愿帮他解了媚毒,不可避免地有了肌肤之亲,除此之外,他和她之间的关係都清清白白,绝对没有相约偷情诉意。 他转身向后走,听话的坐在凯堤雪指定的位置。 「文哥哥,你心里一定又在自责吧?」凯堤雪柔白的猫掌覆在曾峻文随意撑在床上的手背之上,「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文哥哥能不能明白小雪的心意呢……?」 「你说,你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嚙咬着曾峻文全身上下的罪恶感,自他想起下落不明的季巧庭后,便在胸中扎下了深根,现在处在这噯昧迷濛的温暖卧房,软香在旁,温柔娇啼尽诉心中柔肠百转之情意,他既不能一头栽入,又不好直接逃离,当下头脑再灵光的人也没了主意。 「文哥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忽略掉曾峻文的提问,凯堤雪拋出一个直球。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没得到回覆,曾峻文又问了相同的一个问题。 「湖边那次,和文哥哥有了肌肤之亲,我便觉得……我离不开文哥哥了……」 凯堤雪说完,脸上的娇羞毕现,清楚的眼神中,融化着虽不知何起、却一往情深的情愫。 「我目前还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曾峻文的手,抚过凯堤雪的尾巴,本来毛茸茸一大丛的,像坐垫般温暖的白尾,现在却明显缺了一角。 「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曾峻文对她的感情,是出于疼惜,不忍她为了自己而甘愿牺牲。 「文哥哥,我不恨季巧庭了。」凯堤雪软软的趴在他的怀中,「我先前恨季巧庭害死我的安哥哥,也埋怨过安哥哥傻。但是,在我想都没想,就使出『猫尾飞刀』,只为了要保护文哥哥你的安全时,我已完全可以同理,为何安哥哥会寧愿魂飞魄散,也要护季巧庭周全……」 9-7 意想天开 深夜,孟乔寝殿外,寂静无声,冷雾瀰漫,寒风沿着围墙边擦过,打落了几片老叶。 「步伐慢点,别打草惊蛇了。」一名顶着毛躁黄发的老狮仙,偕同一位较为年轻的英俊狮仙,分持舌鞭和长剑,一前一后爬上绵长的阶梯,步至奈何殿外,躲在一棵蜷曲的老树后隐蔽。 「父亲,让玄儿先打头阵吧。」黄曄玄一副跃跃欲试,手握剑柄,利剑作势出鞘,「我要把白天受到的屈辱,通通在那混帐男人身上讨回来!」 「稍安勿躁,我们只要一步走错,小雪就不免会受到牵连,记住,我们不是来杀人动武的,反正我们就按照原定计画做,只要能挑起孟乔的猜忌之心,我们便可以借她的手杀那混帐小儿,小雪也不会因此记恨于你我。」 黄曄煜修为远长,功力深厚,定力也较黄曄玄来得足,即使已经到达孟乔的寝殿之外,还是能平静无波的交代着计策,胸中俱备胆量与一套完美的说词。 「玄儿记住了,这次只动口不动手。」黄曄玄深深吸吐了几口气,稳住体内的能量流转,虽说计画是纯粹口舌分辩,但若是当中出了岔子,必须动起武来突围,他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父子俩很有默契的都带上了武器,共识是若非紧急情况,只备而不用。 「时候到了,走吧。」黄曄煜拍拍儿子的肩膀,两狮仙快步奔往孟乔的寝殿,黄曄煜在大门上敲了两下,垂手等待里面的神仙应门。 等了许久,围墙的大门都没有打开,只有阴间深夜咻咻怪叫的阴风,吹蚀着墙边的一排枯萎的紫茎落叶木,扫起铺盖一地的紫色枯叶,纷飞到围墙之内。 「父亲,我们要不要爬进去?」黄曄玄长剑出鞘,脱手一掷,剑尖没入孟乔寝殿的围墙中,恰好在围墙高度的一半,「我们是要来讨回公道的,玄儿猜想孟乔也不会怪我们无礼。」 「爬!」黄曄煜一下令,自己走向插有长剑的墙边,深吸一口气憋住,运起能量灌入双腿,纵身跳跃,左脚在长剑剑柄上轻轻一点,将整个身体顺势带起,右脚踩上围墙的最上端,黄曄玄也如法炮製,在借完长剑的反弹之力后,反手拔起长剑,降落于黄曄煜落脚的地方旁边。 「跳下去。」黄曄煜手一挥,父子俩同时跳下,运气扎稳脚步,稳健地落在地上。 翻过外墙后,紧邻着就是一条羊肠小径,黄曄父子快步通过,孟乔的寝殿便现于眼前。 黄曄玄很想直接砸破这扇大红门,进去把曾峻文抓出来日日夜夜鞭笞发洩,但碍于自己今天是用苦肉计,气焰上不能过强,更何况孟乔的身份尊贵,他也不敢过于放肆,免得触怒阎君,多惹事端,指不定还赔上他们父子俩的两条命。 黄曄煜眼光神利,哪会没有察觉黄曄玄的躁动?为了避免他衝动闯祸,在背后先拉住了他的剑柄,表示不要因为衝动而动武,黄曄玄看了黄曄煜一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黄曄煜拎起门叩,轻撞了两下门,这回很快地便有一个橘裙小婢前来应门,正是莲儿。 「请问是找孟娘娘吗?」莲儿不确定来者身份,语气很慢很轻,唯恐怠慢了娘娘的贵客。 「正是。」黄曄煜把舌鞭藏在身后,示意黄曄玄也遮起兵刃,「不知道娘娘是否安歇了?」 「孟娘娘才刚回到殿中不久,现在沐浴更衣,请两位先进来前厅之内,稍作休息等待。」莲儿说完,恭敬地让到一旁,侧开一条路给黄曄父子通过。 「如此便打扰了,还望孟娘娘不要见怪。」黄曄煜满口虚礼唱了半天,才拽起黄曄玄的手,快步行入殿中前厅,坐在莲儿替他们拉开的两张软毛坐椅上。 「奴婢先去帮两位泡茶,和准备一些食用小点,请稍等。」莲儿垂手执了宾礼,匆匆跑到茶房去准备食饮之物。 黄曄玄初次踏入孟乔的寝殿之中,只觉空气中瀰漫着沁人心脾的芳香,胸中的杀机逐渐被平抑下去,绷紧的嘴角甚至还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莲儿手脚极快,才一转眼的时间,復又回到正厅之内,手里端着一张大托盘,上头摆着两杯香茶,和几碟五彩繽纷的糕点,殷勤地陈列在黄曄父子的眼前。 「请问姊姊在孟娘娘府上的职称为何?芳名能否见告?」黄曄玄看莲儿的侧脸微微被香汗濡湿,身上好闻的甜香和空气里的近似,胸前明显两座柔软的起伏,更是让他动了淫意邪念。 「小婢是娘娘的贴身侍女,客人唤我莲儿即可。」莲儿佈置完茶水点心,便恭敬地站在一旁。 黄曄玄心中暗叫好险,他本来还异想天开,想着这名侍女性子温柔、待客恭谨周到,若是等会儿面告孟乔,将她改到自己的住处中作婢女,还能暂时先满足他无处发洩的情慾。 但她既然是孟乔的贴身婢女,在府上地位一定极高,别说是送给他当暖床洩慾的工具,恐怕他话一出口,就会惹怒一向和顏悦色的孟娘娘。 再次暗暗吁了一口气,黄曄玄不敢再和莲儿有视线上的碰触。 9-8 城主夫人 父子俩默默地饮茶,吃了几块点心,便慵懒地靠在软毛椅的椅背上乾等。 「娘娘应该快要好了,小婢前去看看。」莲儿端起托盘先放回茶房,再到浴室去察看孟乔沐浴的情况。 黄曄父子等到都快要睏去,黄曄玄趁着四下无仙,偷偷向黄曄煜抱怨:「父亲,这孟娘娘神通广大,莫不是知道我们今日要来讨回公道,用了什么金蝉脱壳的伎俩,故意避不见面吧?」 「孟乔贵为城主夫人,为父认为她不至于如此窝囊。」黄曄煜比黄曄玄更早就想到,孟乔该不会是知道他们的来意,故意派了莲儿做挡箭牌,其实已经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想来想去,他摸摸自己藏在身后的舌鞭,反正武器在手,若真要开战,他黄曄煜也不是省油的灯,乾脆以不变应万变,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处。 「小雪不会有事吧?」黄曄玄虽然刚刚意乱情迷,对莲儿的身材生了淫念遐想,但他心中唯一的位置,还是摆放了娇美无匹的凯堤雪。 「为父方才沉思的时候想起,传言孟乔非常喜爱灵猫,对灵猫是接近了宠溺骄纵的地步,小雪伤了为父,都是为了保护那混帐小儿,只要离间了小雪和那混帐小儿,为小雪脱罪并不难。」黄曄煜胸有成竹,黄曄玄听完父亲之言,胆子也壮了不少。 「父亲,你看那里,有一套夜行劲装。」黄曄玄走向对面的软毛椅上,拎起一套臭味扑鼻的外套,「这衣装好生奇怪,不管是城中还是化灵极,都未曾见过有神仙穿过。」 「玄儿,你傻了?」黄曄煜抚摸着黄鬍鬚灿笑一声,「那奇装异服,一定是混帐小儿的,仔细搜索有无重要物事。」 黄曄玄经黄曄煜提点,兴奋得不能自己,正当他要搜索时,外套口袋中便框啷滚出一面橘红色的琉璃牌,反射着半透明的似火微光,上头点了三个艷红的点。 黄曄玄拾起那面琉璃牌,触手温热,稍微握紧一些,便有些烫手。 「父亲,您瞧。」黄曄玄举起那面琉璃牌,黄曄煜也笑开了,露出一口东倒西歪的黄板牙。 「人赃俱获,叫那混帐小儿想赖也赖不掉。快些藏好,别弄丢了,最关键时候再拿出来。」黄曄煜呵呵灿笑,他甚至已在幻想着孟乔大发雷霆,把曾峻文爽快地丢给他们处置,他们父子俩要怎么凌虐他…… 「遵命,父亲。」黄曄玄喜孜孜地藏好那面琉璃牌,把风衣外套丢在原处,跑回黄曄煜身边坐下,屁股才刚接触到椅面,方才莲儿消失的那个角落,缓缓步来一名高贵典雅的女神仙,身后随着莲儿和两个人与两个女猫仙。 「让黄曄父子久等了。」孟乔刚沐浴完毕,洁白的脸上兀自漾着未乾的水光,丽光照人,成熟的绝美风韵毫无保留的绽放在她的一顰一笑之中,尤其是从她身上传来的浓烈忘忧草香,让黄曄父子一时沉醉,竟然忘记要回执相对的礼仪。 「瞧我这老废物如此失礼,在此先向娘娘问安。」黄曄煜率先恢復正常,拉着黄曄玄对孟乔鞠躬敬礼。 「免礼,黄曄父子请坐。」孟乔的说话声婉转动听,但却不失阎王妻子的端庄与威仪。 莲儿在孟乔身边候命,看黄曄父子已经坐下,似有长谈之意,也搀扶着孟乔金枝玉叶的娇躯坐于黄曄父子对面,自己则是和霜雪姊妹分站在孟乔两侧,以防突生变故。 「娘娘娇躯金枝玉叶,让老废物和小儿深夜叨扰,老废物诚惶诚恐,在此先向娘娘谢罪了。」黄曄煜一拜倒地,黄曄玄也跟着跪下,一连磕了三个头。 「哪里,请起吧。」孟乔抿住樱唇,眼帘低垂,艷丽的芳容下透出一股深夜才会特别散发出的慵懒媚意,「黄曄父子不辞迢迢千里,深夜至奈何殿与孟乔一唔,想必有十分要紧之事,如此便不必多礼,直说即可。」 「稟娘娘,老夫和小儿深夜造访娘娘寝殿,其实是要请託娘娘,为老夫的族弟黄曄宗主持公道。」黄曄煜苍老浑厚的声音一出,搭配上他激动的心情,殿中的屋樑都在隐隐晃动。 见孟乔脸色微变,黄曄煜打铁趁热:「老夫族弟黄曄宗,说要到人间办什么急事,但出发后却杳无音讯,良久未归,虽然老夫预料到人间之行兇恶,已派了小儿暗中跟随,但小儿却回覆,说黄曄宗已经惨遭毒手,下毒者,就是这个混帐小儿!」 黄曄煜喷火的红色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笔直射向一身白衣劲装的曾峻文。 「老夫要先向娘娘请罪,白天时,老夫气急败坏地带着小儿,暗中跟踪小霜小雪,以及这混帐小儿,并对他们晓以大义,希望能手刃凶手,为宗弟报仇,但是……」 黄曄煜松开鶉衣百结的上衣,露出刀痕斑斑,夹杂着蓝色乾血的胸膛,胸膛上的鬃毛被血液染了色之后,根根杂乱地纠结在一块儿。 「只叹小雪判断失准,误信了这混帐小儿的作假之言,不但拚死保护他,在最后一击时,还冒险使出『猫尾飞刀』绝技,寧愿不要自己的性命,只为了护这混帐小儿周全。」黄曄煜遮起千疮百孔的胸膛,无畏地直视孟乔,「请娘娘明察,替我老废物和宗弟出一口恶气!」 孟乔的眼底漾出的光芒还是嫵媚依然,就连老狮仙黄曄煜,也难以猜出她的心思,现在究竟盘算到哪一方面上了? 「小雪,黄曄煜之言,是否属实?」沉吟良久,孟乔才柔婉的问了凯堤雪。 「从头到尾,都是诬赖!」凯堤雪气急败坏,想不到以前总喜欢逗她开心的玄哥哥,还有常碰着面的黄曄煜叔叔,会血口喷人,纠缠到现在还不愿罢手! 10-1 悲慟真相 凯堤雪骂完,瞪着随时都会落下泪来的一双美目,那泛着深海色调的瞳仁,也如飢饿的漩涡,狂暴地吸入四周的温度。 一道很凉的风从门缝外窜入,吹得天花板上的漆红色宫灯纷纷摇晃,灯下的红色流苏撒开成一双手十指张开交叠的样子,灯中的橘黄色火苗也一明一灭地残喘着。 「莲儿,将门关好,顺道拴上了。」孟乔瞧了一下正门的方向,又拧起柳眉,樱口中喃唸有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莲儿得到吩咐,躬身应了声是,便小跑到门边,用身体的力量将门压好,揣起门栓锁了门。 黄曄父子心中俱感骇然,但当下不便表现出来,只好硬着头皮撑在原地,黄曄煜为了防止孟乔猝下毒手,来个瓮中捉鱉,早就让能量流转全身数遍,运力暗中戒备,神情矍鑠,枯黄的鬍鬚彷彿给一根一根拈起似的飞扬,显然已蓄满了足够的能量。 黄曄玄撇眼一瞧父亲的严肃神态,心里有了底,握剑的手又掐紧了些,做好了随时要和强敌力拼一场的心理准备,儘管面前站的是凯堤雪,他相信她不至于施下狠手伤他,但思及父亲才被猫尾飞刀割得体无完肤,胸中的单摆又开始左摇右晃…… 「我的小雪,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一心向着这混帐男人吗?」黄曄玄压低声音,怒意难掩,他当属全场心最痛的一个,他对凯堤雪的感情,从几百年前便开始冒芽升温,她的欢声笑语和娇啼温存,他一样也无法忘却。 不只如此,因为爱得刻骨铭心,他深信就算再过上三、五千年,也不会轻易淡忘。 可是,令他悲伤的是,凯堤雪白天时在他面前承认,她喜欢的是曾峻文,而不是他。 黄曄玄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几百年,难道他的小雪对他的温柔和崇拜,都不是出于喜欢吗?难道这份他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爱,到头来完全是自作多情? 他一定要让他的小雪知道,这个混帐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花心思去爱! 正当黄曄玄要掏出橘红色琉璃牌,扭转这个双方对峙的僵局,黄曄煜老而乾瘦的手臂却先横在他的腰际前方,示意他稍安勿躁。 「小雪,煜叔叔相信你不是不明理,只是这混帐小儿欺骗了你,否则白天你多次质问他黄曄宗是不是他杀的,或是叫他开口解释,为何他尽数不依,反而让你去保护他?这摆明了是他作贼心虚!」黄曄煜粗獷的吼声一出,除了同为灵狮的黄曄玄习以为常之外,其他人仙的耳朵均感到一阵嗡嗡耳鸣。 「煜叔叔,您真的误会了。文哥哥根本没见过黄曄宗叔叔,为什么要杀害他?这没道理呀。」凯堤雪坚持地道:「相信小雪吧,文哥哥是无辜的。」 「他说的没错,那位老狮仙是我杀的。」 曾峻文此言一出,站在孟乔一边的人与仙,除了孟乔,其馀均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白天之所以会逃避,是因为他要留得性命,好调查清楚黄曄父子的可疑之处,现在身边有孟乔坐镇,他也不需再隐瞒下去。 他已经对孟乔坦承这桩罪名,现在只是说给霜雪姊妹知道罢了。果然凯堤雪混合着讶异与悲痛的眼神,无情地朝他投来:「文哥哥,黄曄宗叔叔真的是你杀的?」 「没错,是我。」曾峻文除了规避凯堤雪的失望目光,同时还要对黄曄玄如血如刀剑的眼神做出回击,「你没听错,兇手就是我。」 「文哥哥,你不需要像昨天一样……」凯堤雪儘管痛彻心扉,但她依然相信,曾峻文不会是杀害黄曄宗的兇手,以她的眼光,不会的,她绝不会看上一个…… 曾峻文对凯堤雪未了之言心知肚明,心痛如被千刀万剐,五脏六腑都快要跟着凯堤雪欲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起喷洩出来。 「小雪,是我。你的文哥哥,杀了老狮仙。」曾峻文胸中翻涌,万般躁鬱难受,黑眸中却古井无波,淡淡地坦承,也把黄曄玄的杀气稍稍逼了回去。 黄曄玄以为还有一场口舌争辩,但想不到,曾峻文竟然爽快地承认了! 「文哥哥……你为什么要那样……」凯堤雪听曾峻文再三承认是他所为,还欲帮他开脱的心被悲痛紧掐,蔚蓝如海的眼睛,水溶溶地含着悲痛与不捨,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痛彻心扉时,欲哭无泪,她现在无疑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疼惜她、义无反顾为她赴往人间销毁阴阳剪影的黄曄宗叔叔,竟然,有去无回了……。 「雪妹。」凯堤霜的手掌轻轻抓住凯堤雪,「其实此事,孟姊姊早就知晓,当时她和峻文在后花园说话时,莲儿妹妹中途将我们带开,一定就是为了预防我们听见之后,会控制不住情绪……」 一向冷静的凯堤霜,乍闻黄曄宗被杀害的噩耗,眼泪也没流的比凯堤雪少。 凯堤霜在稍早时,在大殿门口恰好遇见归来的孟乔,孟乔于是先对她说明此事,当时曾峻文还和凯堤雪及柯语霏在卧房中聊天,自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凯堤霜的悲痛,在随着孟乔出来迎接黄曄煜父子前,就偷偷的自己解决掉了。但她以为的解决,在碰上雪妹无止尽流出的酸楚泪泉,也不免再度感染上这悲慟的恶疾。 「文哥哥……」 曾峻文吓了一跳,一回头发现是故意闹他的柯语霏。 「干么?」看柯语霏满脸得逞的邪恶笑意,曾峻文的声音很冰冷。 「你什么时候杀了老狮仙?我怎么不知道?」柯语霏的声音,如一双骨节分明的柔荑,在黑白钢琴键上反覆跃动,拨弄着曾峻文蓬乱如麻的心绪。 「等等我再解释给你听,好吗?」曾峻文见凯堤雪哭得伤心,还有黄曄玄一脸的得意洋洋,他默默在身旁攒紧了拳头,他就算比武打不过这目中无他的狮仙,也要让他在其他地方下不了檯! 「我的小雪,玄哥哥不会骗你。」黄曄玄继续火上浇油,「别再袒护这混帐小子了,赶紧过来玄哥哥的怀中吧,玄哥哥不会骗你,也会一直陪你千万年……」 曾峻文听完黄曄玄毫不遮掩的示爱,心里火气上涌,但倒不是忌妒,而是对黄曄玄趁火打劫的卑鄙行为感到齿冷! 他自知理亏,这次是他做错了事,可是黄曄玄的气焰,他说什么也要灭上一灭。 他要想办法復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黄曄玄风风光光的离去…… 10-2 翻脸动手 凯堤雪痛哭了一场,情绪发洩完了,慢慢的从凯堤霜的怀抱中抬起头来,雾濛濛的双眼,彷彿起雾的海,翘长的眼睫毛犹自掛着晶莹的小泪滴,楚楚可怜的娇态,令黄曄玄看得心痒难耐,恨不得拔腿就衝过去,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补刀时机,将手伸入怀中,斜眼看了黄曄煜,得到黄曄煜的允许后,探出一面橘红色的温琉璃牌。 「我的小雪,你看看这是什么?」黄曄玄发狂似的仰天大笑,「这是从那个混帐男人的奇装异服中搜出来的,他竟然先和狐仙有了私情!」 「胡说八道!」 凯堤霜怒目圆睁,看得黄曄玄心中发寒,一面退后了两步,手还是举着橘红色琉璃牌。 「小霜,小雪已然醒悟,不再袒护那混帐小儿,怎么这回换你陷进去了?」黄曄煜老气横秋地轻咳了两声,指着黄曄玄手中的琉璃牌,「上面三个红点,还有琉璃牌本身,都可以证明,此是流沙三媚中的小妹胡媚嵐的爱情信物,又是这混帐小儿所有,难道还能造假吗?」 「既然是曾先生的东西,那为何会从黄曄玄的怀中取出?」孟乔蜻蜓点水地一问,如粉嫩的飘花,迎着风的来向,轻柔地落于湖面,却让黄曄父子不由得怔住。 好厉害的女神仙!难怪阎君对她百般信任、疼爱无比,果然不是好惹的! 「方才小儿在这大厅之中捡到一件衣物,老夫看那奇装异服,怀疑是混帐小儿的,结果里面就滚落这面橘红色琉璃牌,老夫也惊恐万分,特地命令小儿妥善保管,等待娘娘慧眼明鑑。」 一段话稍微扳回了颓势,黄曄父子的胆气又逐渐回升。 孟乔轻婉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白皙的贝齿,「凡入我殿中之物,当都属我所有,黄曄煜,你如果真的对那面橘红色琉璃牌有微言,便是和孟乔有话要说,是不是呢?」 「不敢,老废物怎敢开口轻侮娘娘。」黄曄煜吞了一口口水,这外表嫵媚动人、蒲柳之姿的孟乔,竟然如此伶牙俐齿,连他一点反驳的空间都堵死了。 他想把所有砲火集中往曾峻文轰去,孟乔却一个乾坤大挪移,把当事人从曾峻文巧妙地抽换成了她自己,让黄曄煜的砲弹全无下落之处。 「这的确是狐仙的爱情信物。」孟乔悠悠地继续说:「只是,非曾先生之物。」 「孟娘娘,恕老夫失敬,老夫和小儿今日特地来打扰娘娘安歇,就是为了要制裁这混帐小儿,报他杀我宗弟之仇,还有请娘娘明察他和狐仙私通之事,但是娘娘却一味袒护他,这可叫老夫无所适从了。」黄曄煜心里气极孟乔刻意模糊焦点的态度,但他更知道,惹怒她绝对是下下策,只好硬忍住火气,把姿态放得极低,咬牙切齿地为黄曄宗抱不平。 「孟乔方才说过,入我殿中,即为我的所有物。先不谈这琉璃牌非曾先生之物,黄曄父子若要在我奈何殿之中拿人,便是藐视孟乔。」一向温柔婉约的孟乔,此时脸上笼上一层寒霜,出口之言也凛冽无比,不像她平时的样貌。 「娘娘,您实在不宜继续包庇兇徒……」黄曄煜最后一根理智线几近断裂,「黄曄煜叩请娘娘,将这混帐小儿交给老夫处理……」 孟乔冷着脸,不再言语,坐回软毛椅上,长睫在美瞳前扫了两扫,一手托腮,闔眼小憩。 面对孟乔的漠然,黄曄煜终于按捺不住,右掌匯集一股巨力,拍在身下软毛椅的扶手上,扶手「喀」的一声脆响,从中断成两半,整张软毛座椅也在黄曄煜倏地起身后粉碎。 「孟乔!你与姦人为伍,实在可耻!」黄曄煜大吼一声,藏在身后的舌鞭扬手挥出,鞭势呼呼生风,又急又猛,目标是孟乔那张精緻雪白的美丽脸庞,「就不信你能赤手空拳接下老夫这一鞭!」 莲儿和凯堤霜两女仙分站孟乔身边,早已暗中使周身能量运转过一次,严阵以待黄曄煜突施袭击,现在终于被她们等到! 莲儿双掌在胸前拍合,快速蓄集一股能量到手心,娇喊一声,打出两道「寒天玉掌」攻击法术,寒如冰的掌力挟着蓝色的霜气,朝黄曄煜挥来的舌鞭攻势猛击过去。 黄曄煜心知幽冥城中女仙多半修练了「寒天玉掌」攻击法术,可以冰冻掌力接触到的物品,更有甚者还能直接将一副躯体瞬间结冻,但是此种法术,只有女仙可以修练,黄曄煜不知破解之法,只好向旁边一跨步,踢开一张软毛座椅,借助它的反作用力弹起,落在椅子后面躲避。 果然寒天玉掌掌力一击中软毛座椅,软毛座椅立刻被冻成冰块,黄曄煜看准时机,右手持鞭,左手握实为拳,一拳打碎结冻的软毛椅,从纷飞的冰屑中窜出,向孟乔飞扑而至。 莲儿刚打完「寒天玉掌」,正待调息能量流转,重新发出冰冻掌力,但黄曄煜身手矫健,老而不衰,舌鞭攻势来得又刚猛无比,莲儿别说想击出第二波寒天玉掌,就是要她以身子替孟乔挡下这一击,也已然不及。 10-3 奈何殿鏖战 「黄曄煜,你想造反不成!」 一道厉声喝问,在黄曄煜扑向孟乔的瞬间传入他的耳中,他还来不及看清来敌身份,右手鞭势紧急抽回,倒吸了一口气,抵销全身飞扑的劲力,接着一个后空翻,回到他原本站的地方。 「八爷?范将军?」黄曄煜咬牙切齿,把舌鞭往身后藏起,「八爷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这是谢某要问你的!」七爷谢必安摇着一把羽扇,颈上围着一条松软的粉红色围巾,缓缓走到孟乔身边,和范无救形成对孟乔左右防护的阵式。 「谢将军也来了?」黄曄煜登时感到不太妙,一旁黄曄玄和凯堤霜的战斗也被谢必安制止,黄曄玄箭步一跨,返回黄曄煜身边,和他一同面对着谢、范将军。 「正是谢某。」谢必安细长的眼,宛如一把寒冷的匕首,削过黄曄煜的脸,「你若是伤到娘娘一根寒毛,阎君不知道会如何发落?」 虽然结尾是问句,但黄曄煜不用深思也知道,以阎君疼爱的孟乔的程度,不要说伤到一根毛,就是说错一句话,让她的娥眉皱了一下,他也难逃刀山油锅、酷刑加身。 恢復理智后,黄曄煜刚才必死的觉悟突然消失了,转为一种淡淡的畏惧。黄曄玄眼尖,瞧到父亲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自知现下情况敌强我弱,胸中底气不足,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黄曄父子心下惶恐,双目环扫过面前之敌,思忖着哪处最易突围。 方才还未动手前,孟乔下令拴上殿门,还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黄曄煜就感觉不对,霜雪姊妹和莲儿儘管法力高强,但真和男仙拚搏起来,体力毕竟略逊一筹,若没有其他男神仙作为援手,孟乔大概也不会设下这冒险之局。 至少,在黄曄煜对城主夫人的记忆中,她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女神仙,也绝不会意气用事。 他完全明白了,孟乔故意强词夺理,扰他思绪,目的在于激怒他,只要他理智断线,一定会忍不住动手攻击她,这下子,袭击城主夫人未遂的罪名,安在他头上可安得实了! 「黄曄煜,你好大胆……」孟乔从软毛椅上盈盈站起,冷冷地道:「凭你今日对孟乔无礼,你便走不出这座大殿。」 黄曄煜心头一跳,暗中点算了目前的敌手,有谢必安、范无救、凯堤霜、莲儿,加上孟乔自己若也出手,便是一个二打五的局面,凯堤雪刚受巨大打击,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愣,双目失了顏色,变得一片黑浊,她会站在哪一边,可难说得很。 黄曄煜衡量着己方的获胜率,实在是微乎其微,但就算不能战胜,至少也要脱逃,毕竟他还有未完成之计画,即使他必须一死,也要掩护儿子出去,替他完成原先的安排。 「老废物盛怒之下,冒犯娘娘,实在罪大恶极。」黄曄煜双膝一跪,「但是娘娘包庇兇徒,让黄曄宗魂飞魄散之后,还必须受此屈辱,老废物拚着被千刀斩,也要手刃这混帐小儿,为宗弟报仇,若是伤到娘娘,那全然是拳脚无眼,非老废物之过!」 义正严词的吼完,黄曄煜对黄曄玄使了个眼色,要他们互相掩护,先往门口衝去。 「你若闯得出去,便闯吧。」孟乔一挥手,谢必安立刻飞起身子,降落在大殿门口,堵住黄曄父子逃跑的路线,范无救则是挡在曾峻文、柯语霏以及崩溃尚未好转的凯堤雪前,羽扇风雅的搧了两搧,突然合起扇面,羽扇化成一把漆黑的短双截戟,头尾俱是尖锐的弯鉤。 谢必安的羽扇没有化形成短双截戟,但从他苍白的手背逐渐被一股淡黄色透过,就可看出他轻轻摇着的羽扇,其实暗藏着极大的力量,那扇面摇出来的风,就可是一股不可轻忽的猛力! 凯堤霜的利爪封在胸前,警戒地看着黄曄玄,免得再给他抢先出手,佔尽上风。 「黄曄煜,你若可以从谢某的羽扇下脱逃,谢某便辞去阎君四大护卫冥神之位。」通身惨白的谢必安口中不断吐出白雾,他非常畏寒,可是现下说出的话,却有如从三尺玄冰铸成的地窖中颳出的冷风,令人未战先慄。 黄曄煜从未和谢必安动过手,听完他可说是非常自大的威胁后,冷笑一声说:「老夫倒要好好领教一下谢将军的身手,看是老夫在此魂飞魄散,还是你谢将军下不了檯!」 话都还未说毕,黄曄煜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双足蹬起,朝左边一闪,以千钧一发之势躲开了谢必安挟着巨大暗劲的扇风。 莲儿双掌透出蓝色寒霜,在范无救身后护着孟乔。 「谢某的『飞蛾扑灯』只是小试身手,接着试试看『翩翩起舞』!」 谢必安喊完,踩起无比快迅的步伐,绕着整座前厅团团转,一时间彷彿有千百个他同时围绕着黄曄父子,就算是如黄曄煜一般老沉,也不免受到了精神上的震慑,不敢对这从未应对过的奇怪法术掉以轻心。 「趴下!」无数个谢必安的身影匯聚而来的喊声,有如撞上一口暗藏在深山古剎中的巨鐘,声音立刻从四面八方传递至黄曄煜的耳中,他站稳步伐,努力想辨别真的谢必安身在何处,扣在右手中的舌鞭舞得劈啪作响,匯足能量之后,对准孟乔坐的方位,试探性地挥出一鞭。 当他长鞭挥出时,黄曄玄则抓准机会,长剑往门口的方向砍劈,欲化解这重重迷障。 「谢将军,老夫还是略胜一筹!」黄曄煜感到鞭子的前方倒鉤刺鉤中了一个实物,心中大喜过望,猛力向后收回鞭势,欲把谢必安拉倒,给他来个当眾出丑。 尤其是在孟乔面前,让她看见了阎王的手下大将原来是如此窝囊,尽会打肿脸充胖子,说些大话撑场面,不知道有多么解气! 10-4 纵狮归山 「黄曄煜,你看清楚!我是不是谢将军?」 黄曄煜闻言一惊,随着他的舌鞭扯回来的,竟然是一身黑袍的范无救! 谢必安和范无救相处上千年,对彼此的心意早就不需使用言语说明,眼看谢必安使出「翩翩起舞」攻击法术困住黄曄煜,范无救便偷偷绕到孟乔前方待着,算准黄曄煜最可能打着擒贼先擒王的如意算盘,他偏偏就不让他如愿! 黄曄煜的舌鞭鉤中范无救的短双截戟,猛力一拉时,范无救乾脆不做抵抗,将运转之能量提至胸口憋住,直接让黄曄煜扯了走,左掌带起一股掌力,右手紧握被舌鞭缠住的短双截戟横在面前,一虚一实双双攻到,直取黄曄煜的咽喉和下腹。 在黄曄煜惊恐的半秒鐘,谢必安高叫一声「趴下!」,手中羽扇挥出的「飞蛾扑灯」扇风,接在范无救身后飞袭而至,一点喘息馀地也不给。 乘着黄曄煜的拉力,范无救的身子打了个回旋,顺势绕到黄曄煜身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随即「碰!碰!」两声巨响入耳,两道蕴含着巨大能量的「飞蛾扑灯」扇风,札实地打在黄曄煜的胸膛和大腿上,打得他当场吐了一口蓝血,绕在短双截戟上的舌鞭,也被戟上弯鉤截断。 一旁的黄曄玄,在谢范将军集中力量对付黄曄煜时,和两女仙同是缠斗不休,才刚以凌厉的剑势逼退凯堤霜的猫爪攻击,莲儿的寒天玉掌又无缝接轨地攻到,逼得黄曄玄不得不在地上左翻右滚,丑态毕露,才勉强躲过冰冻的掌力。 莲儿娇叱一声,卸去寒天玉掌掌力,洒了一地白霜,前厅中瀰漫着酷寒之气,连悬浮在半空中的细小冰屑,都清晰可见。 冰冻的掌风打完,需要时间重新蓄能,凯堤霜的双爪便又接替攻上去,死死缠着黄曄玄不肯松懈,等寒天玉掌的掌力再度打来,她才轻盈地跳开,留给黄曄玄自己手忙脚乱。 「黄曄玄,看招!」凯堤霜见掌力的寒风消去,又挥舞猫爪扑击黄曄玄,这次黄曄玄暗暗叫苦,因他的左臂不幸被寒天玉掌扫中,经脉能量滞塞,全身的气息流转也越来越不顺。 他斜眼看见黄曄煜被谢必安打翻在地,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在凯堤霜的右爪朝他脸颊抓来时,突然抬起右足,飞踢一脚,踢向她的胸部敏感处。 凯堤霜的心头一下衝上羞涩和恼怒,果然爪力减弱大半,黄曄玄趁机匍匐爬出她的利爪笼罩范围,带着长剑,撞破窗户落荒而逃。 另一方面,黄曄煜躺在地上,看着黄曄玄成功脱逃,心中宽慰不少,面对谢范将军的嘲笑眼神,也就更坦然应对。 凯堤霜羞愤交加,一个急促的转身,就想追出窗外。 「小霜。」孟乔叫住已经衝到破窗边的凯堤霜,轻声道:「穷寇勿追,他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不愿留在此处,何苦强逼呢?」 凯堤霜一听,暗暗数落了自己莽撞,羞愤之心立时消散,恢復成一如既往的冷静。 「谢将军果然威风凛凛,轻易制服这无礼的老灵狮。」孟乔巧笑嫣然,清丽中透出一股嫵媚,在莲儿警戒的护卫之下,缓缓向黄曄煜行来。 「无怪我夫君如此重用谢将军,到人间巡查时,都指定谢将军做代理城主。」 「不敢、不敢,娘娘谬讚了,属下雕虫小技,只在制服这类冒犯娘娘的无耻之徒,还有一两分用处。」谢必安连忙推辞,苍白的面容上多了紧张和一点愉悦自得。 口气一变,对着地上的黄曄煜说:「谢某从不信口开河,你既然落在我的手里,光是你轻侮孟娘娘一事,谢某就可以上呈阎君,把你打入十八层狱!」 「何需如此兴师动眾?老夫成仙五千馀年,现在自我了断,魂飞魄散,也不冤枉了!」黄曄煜厉声低吼,作势将舌鞭缠绕在自己颈上,勒断自己的气息! 「住手。」 几乎和孟乔的声音同时,身手矫健的谢必安往黄曄煜倒卧之处扑过去,用短双截戟鉤住舌鞭,不让他有机会自尽。 「娘娘?这是……?」范无救疑惑地看着孟乔,顷刻间,脑中豁然开朗,「啊!娘娘之意,非得把这头恶狮交由阎君发落,除去他一身的法术,严刑拷打无数个日夜,再扔进十八层狱,是以才不让他自尽,便宜了他吧!」 「正好相反。」孟乔轻声说,「把兵刃还他,放他离开。」 这下子不只范无救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连谢必安的头上都升起了一团问号。 「娘娘,这是为何……」范无救好半晌后终于恢復说话的能力,「这会为阴间留存祸根啊,到时只怕幽冥城中又横生变故……」 「我说放了他。」孟乔的语气听不出慍怒,但谢范将军早就冷汗倒流,尤其是出言质疑孟乔的范无救,扬手擦去一头的汗水,恶狠狠地对黄曄煜说:「这次算你走运,再给你八爷抓到,非得将你这颗狮子头卸下来不可。」 「你能离开,全是倚仗娘娘开恩,非我谢某无能擒你。」一向冷静的谢必安也暗暗咬牙切齿,但不敢违背孟乔的意思,当场更不敢多问,只好松开黄曄煜的舌鞭,还他自由。 莲儿也被孟乔的话弄得迷糊了,但听她要放黄曄煜走,便快步行到门边放下门栓,拉开大门。 黄曄煜没有磕头谢恩,只是拖着佝僂的身躯,缓缓步出孟乔的寝殿。 「你给我听着,谢某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第三次……」谢必安对着黄曄煜离去的背影碎念,直到他完全没入一片寒冷的漆黑之中。 10-5 千分之一的不辜负 孟乔若无其事地回到软毛椅上安坐,上一刻还站在门边的莲儿立刻消失了踪影,想是去泡孟乔最爱的香茶,过来给她温手暖身了。 谢必安盯着黄曄煜消失的那个点良久,断断续续地呼出几口白雾,拉紧了脖子上的粉色柔软物,缓缓推上了大门,将阴冷的风关在外头。 凯堤雪跪坐在地上,曾峻文蹲在她身边,柯语霏也和他一起,凯堤霜则是有些突兀的站在他们三个旁边,眼眶有些湿润。 「文哥哥,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兇手。」凯堤雪的话,牵动了她自己的泪腺,蓝色的美瞳又变得水溶溶的,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杀黄曄宗叔叔?为什么?」 抹去一掌的眼泪,凯堤雪又哭着说:「你不知道,黄曄宗叔叔,对小雪多好吗……」 「因为,黄曄宗他告诉我……」曾峻文正要解释,鼻中突然衝入一股浓烈的芳香,抬头一看,孟乔正笑意款款地俯视着他。 「一会儿到我寝房里,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曾先生。」孟乔闻到一阵茶香,知道莲儿大概回来了,于是转身接过她递来的香茶,轻啜饮了一口,「不如现在大家一起来我的寝房中一叙?」 「娘娘要和贵宾谈话,属下等先行告退。」谢范将军对孟乔一拱手,一前一后退出了奈何殿。 孟乔和莲儿走在最前,后面跟着曾峻文及柯语霏,霜雪姊妹则是慢吞吞地尾随,凯堤雪甚至还在啜泣,凯堤霜搂着她走一步,她便擦一次泪,凯堤霜白嫩的手臂上,也被她抓出一排凌乱的红痕。 凯堤霜没有吭声,因为她晓得,她这雪妹现在心里,一定比她被抓伤的手臂不知痛上几百倍。 进入到寝房后,莲儿眼明手快,旋风似的摆了四张椅子在一张卧榻前,招呼着一眾人与仙坐下,并搀扶着孟乔安坐在一张铺着红绒毯的软卧榻上,垂手候立在她身边。 「既然小雪知道了黄曄宗的事,不妨就开宗明义地说吧。」孟乔轻啟朱唇,「峻文,你说要问我的事,可以尽量问,孟姊姊知道的,会尽力回答你。」 「好,但我必须先把我的经歷,简略的说给孟娘娘听。」曾峻文用力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想起这短短两三日遭遇到的诡怪事件,他还是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没关係,准备好了再说,孟姊姊等你。」孟乔一手托腮,斜倚在软卧榻的一边。 曾峻文目光不安的转动,一下飘向柯语霏,一下飘到霜雪姊妹身上,随着越来越大量的记忆碎片合併成一个雏形,种种扑朔迷离之处,在脑中一个接一个浮现。 「我在昨天早上,发现柯语霏失踪了,接着遇见老狮仙黄曄宗,他告诫我要找到季巧庭,并且销毁阴阳剪影,我不解他的意思,偏偏他又一问三不知,频频对我口出恶言,我对他不禁產生了防备之心。」 「但是,黄曄宗却拿了柯语霏的手环给我,并且说她即将遭遇大难,我才有些相信他不是坏人。」 「接着,我捡到了阴阳剪影,但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因为上面有我喜欢的学姊季巧庭,所以我就很自私的收了起来,在这之后,黄曄宗来确认我有没有销毁阴阳剪影,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阴阳剪影,他于是说,什么时候销毁,什么时候还给我柯语霏。」 「容我打个岔,那个黄曄宗,是穿黑衣然后用长剑吗?」柯语霏边喝着莲儿殷勤泡来的热茶边问,「如果是,我就是被他攻击的。」 「不是,至少我看到的时候不是。」曾峻文回答。 「黄曄宗叔叔不会绑架别人!」凯堤雪立刻嚷嚷,「黄曄宗叔叔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攻击我的确实是男的。」柯语霏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打中了他……胯下的东西。」 「是男的?」孟乔出声疑问,「不一定喔。」 「为什么?」曾峻文和柯语霏同时惊得站起,「难道还能做假?」 孟乔轻轻对莲儿招手,莲儿便从怀中掏出一面橘红色的琉璃牌,上面点了三个艷红色的圆点,触手一阵温热袭肌,莲儿将它握在胸前,一时倒还捨不得交出去。 「曾先生,小婢替你拾回了这面琉璃牌,请好好保管。」莲儿将琉璃牌交还给曾峻文,他的脸色一瞬间刷白。 凯堤雪感到胸口衝过一股激烈的酸楚,用了全身的力量,才遏止失控的眼泪滴落。 「文哥哥,你真的杀了黄曄宗叔叔,又和狐仙有了私情?」凯堤雪的声音颤抖不停,原来的娇甜被粗哑的哽咽掩盖过去,「你只要说没有,小雪就会相信你。」 无条件的信任,若不是出于无私的爱,何处能寻获如此甘美芬芳的情愫呢? 少女怀情,郎君之意,即是她的心念归依,如此专一,却又痴傻的爱情,不知要伤透了多少颗初萌的蓓蕾寸心,才能换取千分之一的不辜负? 但,曾峻文的回覆,却让凯堤雪伤透了心。 「对不起,老狮仙的死亡,确实是我的责任,胡媚嵐恐怕也是对我有情,才会给我这面琉璃牌。」曾峻文胸口彷彿淤塞了一坨泥浆,一段话讲得断断续续,但他却没想到,这艰难无比的几句话,也同时慢慢剐着凯堤雪的心,要她流乾最后一滴鲜血。 「文哥哥……」凯堤雪再也支持不住,倒进了凯堤霜的怀里,双目紧闭,却不断有泪流出。 「她真的累了。」凯堤霜轻抚着凯堤雪白里透红的脸颊,「峻文,你继续吧。」 10-6 抽丝剥茧 看见凯堤雪被自己连续伤害,曾峻文的心也痛得不得了,但是他知道,与其让她怀抱着不可能的爱情憧憬,还不如一次断个乾净,消弭双方之间可能的误会。 曾峻文握着温热的琉璃牌,突然有种幻觉出现,胡媚嵐的巧笑倩兮的芳容,正显现于他的身前,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连续的温暖直直涌上他的手臂,直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拿着胡媚嵐留下的爱情信物,却捨不得果断丢弃,因为他总觉得,胡媚嵐虽然用了毒计杀死黄曄宗,但是对他是一片真心真意的,就如凯堤雪一般。 「接下来,我便怀疑是黄曄宗绑架了柯语霏,因为他要我用销毁阴阳剪影,来换取他『归还』柯语霏,随后,我就遇见了胡媚嵐,她说她在找一位狮仙,并给我看她手中的,柯语霏的耳环,我大概对她说了黄曄宗的去向,她就留下了一盒红色的粉末给我,还有这面琉璃牌。」 「她说明红色粉末可以让人间晕迷之人醒来,同时可以当剧毒来防身,结果胡媚嵐走了,黄曄宗就带着昏迷的柯语霏来见我,后来,胡媚嵐回来了,黄曄宗和胡媚嵐两仙,就在房中打斗,互相指责对方是兇手。」 「因为胡媚嵐对我温柔亲切,黄曄宗不断口出恶言谩骂我,我挟着怨气,加上怀疑他才是绑架柯语霏的真兇,就在他杀死胡媚嵐之后,用红色粉末下在水中,骗他喝下,把他毒杀了。」 「还有,我的直属学姊方诗雅,在给我看了一个她坚持说存在的『马哥』明信片之后,就突然暴毙身亡,季巧庭学姊着急地送她去医院,但却在回来之后,完全变了个人。」 「她对我残酷冷血,还用刀把柯语霏的脸划得面目全非,接着自己也断气了。」 「我们有两种假设,第一个是季巧庭学姊已经死在路上,留在人间的躯壳被厉鬼利用;第二种是厉鬼先侵入她的身体,控制她的意念,等厉鬼要离开时,顺便带走了她的魂魄。」柯语霏接着补充说明她和曾峻文昨天夜里得到的假设。 「好了,柯语霏,换你说你失踪的时候经歷的事。」曾峻文拍拍她的肩膀,「尽量说得仔细一点,孟姊姊才好判断。」 柯语霏乖顺地点点头,「我出事的前一天深夜,到季巧庭学姊家喝酒,所以出事当天一大早,我才赶去学姊家牵回寄放的摩托车,但却在一个离学姊家不远的巷口,被一个黑衣长剑的不明人士袭击。」 「他全身包裹黑布,我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在躲避他的攻击时,侥倖一拳打中了他的胯下,确定他是一个男人。」 「他胯下被我打中,夹着双腿不断怒吼,原本砍向我脖子的长剑也偏了,我趁机狼狈地滚到一条水沟旁边,当他准备要扑上来杀我时,我恰巧在水沟中看见一把红色的大美工刀。」 「黑衣人手中的那把长剑很利,又来势汹汹,我怕得不得了,情急之下,我就从水沟盖的缝隙捞起那把美工刀,刀锋对着那黑衣人,奇怪的是,黑衣人一看到那把红色刀子,突然变得很恐慌,转身就逃跑了。」 「我愣在原地,万万没料到一把随手捡来的刀可以让他那么畏惧。黑衣人逃跑了之后,我把美工刀放进外套口袋,突然全身无力,就晕过去了。」 「第一次醒来时,我发现我的耳环已经不在耳垂上了,远远的看见一个黑衣人和一个黄色头发的老人在搏斗,这时候手环是还在的。」 「结果,我的后脑勺又传来一阵晕眩,我又晕倒了一次,第二次醒来时,也是看见黄发老人和一个黑衣人打斗,比第一次还要激烈,双方都以非常微小的差距闪过对手的攻击,手环这时候也不在我手腕上了。」 「我在晕倒之前,看见黑衣人朝我衝来,我拿出红色美工刀对着他,却被他一掌拍掉,把我拦腰抱起来就跑了,我感觉到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好像让我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于是,我当场又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我的脸已经花了,接着就穿越阴阳剪影来到孟姊姊家了。」 柯语霏回忆完这一连串遭遇,掌心冒了不少冷汗,脚底也湿了一片。 「嗯……」孟乔一直凝神细听,直到两人都说完自己的所见,才抿了一口香茶,开始分析。 「就时间轴来看,语霏第一次遇到黑衣人的时候,峻文还没遇见黄曄宗?」 「对,没错,听起来是这样。」凯堤霜一边安抚妹妹,同时也在协助孟乔将整起事件抽丝剥茧,设法归纳出一点头绪。 孟乔道:「好,既然黄曄宗能交给峻文语霏的手环,就表示语霏述说的经歷,都早在峻文的之前,这个没问题。」 凯堤霜点点头,又接着继续分析:「所以,我们可以推知,语霏的手环,是黄曄宗拿走的;耳环是胡媚嵐拿走的,也就是说,用长剑的黑衣人就是胡媚嵐。」 「可是,胡媚嵐是女仙,柯语霏不是说黑衣人的男的?」曾峻文心里感到微微恐惧,他本来还很高兴,因为黑衣人被受害者柯语霏认定是男的,就能排除是胡媚嵐下的手。 「这是有可能的。」孟乔的脸上现出激动之色,「狐仙修练灵狐族独门法术「巧色易容」到一定程度,至少有了一千年以上的修为,就可以转换性别,改变容貌,甚至还能控制声线。」 曾峻文的心中,登时破了一个大洞,手里紧握的橘红色温琉璃,也突然失去了温度。 「还没结束呢。」凯堤霜推了一下失神的曾峻文,「孟姊姊还有话要说。」 曾峻文慢慢地抬起头,对上孟乔带着心疼的眼神, 「黄曄宗有没有告诉你,语霏的内伤从何而来?」孟乔问。 「没有。但是胡媚嵐说是中了『黄沙金掌』,如果不吃她给的救命丹药,必死无疑。」曾峻文对胡媚嵐的信任,已经不如起初的篤定,他也愿意相信,那红色粉末,自始至终都是剧毒之物,什么能让晕迷之人甦醒,全是胡媚嵐捏造出来的谎言! 「孩子,孟姊姊对你坦承了,语霏确实是中了『黄沙金掌』的毒性,这样的掌力带着阴寒,被劈中的就会全身发寒,和语霏的情况一模一样。」孟乔的声音变得更柔和,因为她清楚,曾峻文现在非常迷惘,她必须尽量不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难道击中语霏的掌力,是黄曄宗叔叔打出来的?」凯堤霜露出费解的表情,「还是说,语霏本来就是黄曄宗叔叔挟持的,为了要逼迫峻文替他销毁阴阳剪影?」 「如果是这样,胡媚嵐反而在救我吗?」柯语霏也听得一头雾水,「她为什么要先用剑把我吓得半死,然后再救了我?」 10-7 索命赤竹丹 「有一种可能,就是黄曄宗的掌力,本来是打向胡媚嵐,但是偏了准头,打中语霏。不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孟乔也有些苦恼,嫩白的手指勾着乌黑的发尾,绕了三个圈又松开,「打出这掌力的,是别的灵狮,不是黄曄宗。」 「黄沙金掌是灵狮族的独门法术,和舌鞭都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击法术。」凯堤霜顺着孟乔的话接下去,「莫非是一直冷眼旁观的黄曄玄?」 「对!」柯语霏突然大叫,「黄曄玄还说要帮黄曄宗报仇,但是他在看曾峻文下毒杀死黄曄宗,还有曾峻文接受胡媚嵐的爱情信物时,竟然都没有出手制止,摆明了就是要陷害曾峻文,让任何和黄曄宗有关的神仙,全部找上曾峻文復仇。」 柯语霏的一席话,一瞬间点醒了曾峻文。 「听你这么说,黄曄玄本来就打算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曾峻文拍掌大笑,「如果说打出黄沙金掌的,是黄曄玄,那么黄曄宗,或许就不是绑架柯语霏的元凶了?」 「先不论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绑架语霏,语霏应该是在不同的神仙手上换来换去、抢来抢去,因此探讨谁是绑架她的元兇,意义不那么大。」孟乔喝下了有些微凉的香茶,莲儿立刻再端着烧热的茶壶,替她重新倒了满满一盏茶。 「可是,孟姊姊,我们就算先不谈语霏在多少神仙手上换过,但还是要釐清最刚开始出现的黑衣仙,究竟是什么身份吧?」凯堤霜一面顺着凯堤雪轻柔的发丝摸,一面拧起双眉,垂头沉思。 「而且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我一举起那把红色刀,那个黑衣仙就那么害怕?」柯语霏说完,突然「啊」了一声,自责地道:「那红色刀该不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原本想用它再一次吓住黑衣仙,想不到居然被他一掌拍掉。」 「结果那红色刀,便留在人间了么?」孟乔问,随即露出凝重的表情:「那红色刀到底为何物,竟有如此强大之威吓力量,也实在伤脑筋。」 柯语霏点点头,「但我不记得掉在哪里了,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从没去过。」 「如果还是在人间,附近没有路牌或是门牌吗?只要知道路名或地名,我们不难回到那把红色刀遗落的地方。」曾峻文挺起腰桿坐正,两道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向柯语霏。 柯语霏苦笑两声,反问曾峻文:「如果今天是你被长剑追得满地打滚,又被一群分不清楚好坏的神仙抢来抢去,中途还被吓晕了两次,你会有心思去注意路牌和门牌吗?」 「说得也是……」曾峻文提了一个无用的想法,不禁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一房的人与仙均陷入沉默,各自寻找着整起事件中可帮助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跡。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那黄曄玄用黄沙金掌攻击语霏的用意是什么?」凯堤霜不解地问。 「他也许不是有意的。」孟乔掀开茶杯杯盖,悠悠的说:「孟姊姊猜想,他本来想打的目标是胡媚嵐,只是不知为何偏了准头,还有待釐清。」 「为什么咧?」柯语霏的脸上露出看到数学微积分的畏惧表情,「虽然那隻狮仙长得很好看,但是我一个人间弱女子,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他要无端攻击我?」 「放心,语霏。」孟乔的脸上笑容很是甜美,「黄曄玄本来的攻击目标是胡媚嵐。」 「对了,孟姊姊。」凯堤霜出声,「黑衣人的身份,就是胡媚嵐吧?」 「目前看来是如此,他可能只是性别转换了。」孟乔沉吟了片刻,「还是小霜,你有别的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唷。」 「既然黄曄宗叔叔亲手杀了胡媚嵐,流沙三媚少了一个,为何她们昨夜还能群起来攻?」凯堤霜摸着自己昨夜被砍得遍体鳞伤的娇躯,「莫非是有神仙顶替胡媚嵐的位子?」 「那会是谁?」柯语霏手摸着下巴,很认真的在思索。 「可以顶替流沙三媚的神仙,一定不少。」孟乔一抖衣袖,拈出一撮七彩忘忧草,放在鼻子前方嗅闻,精神随之一振,「因为那红色粉末大有来头。」 「什么来头?」曾峻文、柯语霏和凯堤霜一起提问,凯堤雪也慢慢地从姊姊怀中坐起,方才的话,她也都有在听,只是哭得柔肠寸断,一时没有心思和大家一同脑力激盪。 「这就是和我有关的了。」孟乔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几下,娇羞爬上她的脸颊,「其实,我的夫君,约在一千年前,娶了一个二房妻,叫邢沅婷。」 「啊?孟姊姊就已经那么美了,阎王还不满足吗?」柯语霏简直不敢相信,「我要是有孟姊姊十分之一的美丽,我身边一定会被追求者团团包围,搞不好连呼吸都有困难。」 「你其实也有不少人追吧。」曾峻文笑了笑,「只是,你说他们你都看不上眼。」 「是啊……」柯语霏话一哽,眼中流露出一闪即逝的幽怨,马上把话题扯开:「孟姊姊,请你继续说吧。」 「邢沅婷擅长製毒,意图颠覆整个阴间,并推翻我夫君,篡夺幽冥城主之位。上回我和她随同夫君,以及牛头马面,到人间出巡,顺利把她及她用迷药『梔勺香』控制的黑衣卫队一併剪除,我和夫君,也恢復以往的恩爱。可是想不到,邢沅婷竟然在阴间还留了一手。」孟乔细白的右手按在胸口上,轻叹了一声。 「那红色的粉末,就是她用『赤竹』去提炼出来的『赤竹丹』,顏色鲜红,带有剧毒,放在暖炉或是香罈中燃烧,可以直接让吸入之神仙化作一摊精水,如果是口服,发作时间可以往后延,但是要看每位神仙的状况不同。」 「如果黄曄宗叔叔刚杀死胡媚嵐,消耗掉太多体内能量,就会让毒性更快发作吗?」凯堤雪软软的声音,从凯堤霜的方向传来。 「是的,小雪好聪明。」孟乔眉开眼笑,指指自己的大腿,凯堤雪明白了她的心意,摇身一变,变成一隻松软可爱的小白猫,轻盈的跳到孟乔的大腿上,乖乖的趴着,眼睛瞇成一条缝。 孟乔慈爱的抓挠着凯堤雪白茸茸的头顶,顺势而下,摩娑着小白猫的背,又去捏了捏她的尖耳朵,脸上扬起了满足的笑意。 10-8 初见阎王 孟乔一面抚摸着凯堤雪变成的小白猫,又继续道来。 「邢沅婷的赤竹丹,带有剧毒,不可能会是晕迷人类的甦醒药,首先这点,她骗了你。」孟乔说的非常篤定,「她会那么说,是因为她要杀语霏。」 「怎么又是我……」柯语霏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自己那么可怜?先是被黑衣人用利剑吓得半死、又被抓起来跑来跑去、被黄沙金掌打伤、被厉鬼附身的季巧庭毁容、又差点被胡媚嵐毒死。 「我想,该不会是……血爪刃?」曾峻文此言一出,孟乔登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凯堤雪在她的腿上扭了扭,以猫咪的形态扭头面对曾峻文,湛蓝的大眼注视着他。 「血爪刃是天庭中,托塔李天王的兵符,怎么会到了语霏手上?」孟乔静静地思索片刻,才想到柯语霏刚才说的话,「莫非,语霏你用来防身的红色短刀,就是血爪刃吗?」 「我不知道啊,孟姊姊……」柯语霏无助地看着自己五指张开的双手,「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拿到什么血爪刃,就只是一把红色的美工刀而已啊。」 「我对此事,也只是听说,托塔李天王从未到过幽冥城中,我也不知道他的血爪刃长什么样子。」孟乔坦白地说。 「还是你大概形容一下血爪刃的样子?」曾峻文说。 「喔喔,那把红色美工刀,刀片非常锋利,外壳是鲜艳的大红色,除此之外,也和一般的美工刀没什么不同啊。」柯语霏搜索枯肠,也只能提供这样模稜两可的形容。 「我们现在要调查的,就是在流沙三媚中,顶替胡媚嵐的究竟是谁?还有黄曄父子的下一步行动,以及在人间攻击语霏的黑衣仙的身份,总觉得这些事情,都和流沙三媚及黄曄父子脱离不了关係。」凯堤霜在冷静分析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孟乔讚许的頷首,接着道:「我们可以再等等看,要是托塔李天王真的弄丢了兵符,天庭和佛家界两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了,孟姊姊。」柯语霏打断孟乔的话,「我和曾峻文幸运被孟姊姊救到这边,可是季巧庭和方诗雅学姊,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们也穿越到阴间了?」孟乔娥眉一紧,「但是在城中,并没有发现她们的踪影,若她们真的来到这里,依她们的打扮,不可能不引起城中男仙女仙的注意,夫君佈在城中的耳目和禁卫军,也不至于毫无动静啊。」 「孟姊姊,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曾峻文訥訥地啟齿。 孟乔抿唇一笑:「当然可以呀,不用拘谨。」 「我一直很疑惑,我们四个凡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曾峻文问。 孟乔望了一下凯堤雪,微笑着解释:「黄曄宗所要销毁的『阴阳剪影』,是孟姊姊上次到人间游歷时,因为结识巧庭和诗雅,想要让她们可以穿越到阴间,才设计的通道。」 「孟姊姊在那些照片上施法,只要她们两个盯着照片超过一盏茶的时间,表示她们可能有求于我们,或是很想我们,眼前就会出现我、莲儿,或是马面的形貌,同时会听见一曲歌谣,这样就会开啟阴阳之间的穿越通道。」孟乔详细地说完,掩嘴轻轻笑了笑,「吓到你们了,姊姊很抱歉。」 「原来如此啊……」曾峻文先是点头如捣蒜,后来又马上猛摇头:「不会啦,孟姊姊别这么说。」 「原来这就是『阴阳剪影』的真相。」柯语霏左思右想,忽然又觉得奇怪,「可是,既然曾峻文说,巧庭和诗雅学姊她们先后暴毙,照理说,会到孟姊姊的桥上吧?」 「照理说会啊。」顿了一顿,孟乔又道:「亡灵不是到奈何桥上喝往生水,就是被牛头马面踢下忘川河,但是巧庭和诗雅,阳寿未尽,平生未做亏心事,生死簿上乾乾净净,应该不会走到桥下才对呀。」 凯堤雪软绵绵的趴在孟乔的腿上,突然翻了个身落地,化回人形。 「曾峻文也没有穿越孟姊姊的桥才来到这里,她们可能就是落到别的地方啦。」凯堤雪冷冷地讲完,回到凯堤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尽量不跟曾峻文接触。 她对曾峻文说话,前面娇滴滴的一声「文哥哥」,也被她去掉了。 曾峻文心里狠狠地抽痛了几下,感觉胸口盛满了酸意,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就会不小心溢出来,烧蚀自己的五脏六腑。 「小雪说的对,巧庭和诗雅,说不定掉在城外,明天我再请夫君派赤炎卫卫士出城去寻找看看吧。」孟乔说完,掩嘴轻打了一个呵欠,「夜很深了,姊姊有些倦了。莲儿,把峻文和语霏送到客房就寝吧。」 「是,峻文先生,语霏小姐,请随莲儿来。」莲儿温柔的招呼着两人,才走到门口,门却正好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 所幸莲儿反应够快,连忙收住向前迈开的步伐,才未迎面撞上那高大的身影。 「小婢莲儿,参见阎君。」莲儿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二话不说就颤抖着跪在地上,想到自己险些撞上阎君的胸膛,莲儿的脸颊与耳畔霎时一阵热,又羞又急的不敢起来。 曾峻文和柯语霏见状也跟着跪下去,但却不知道要不要向阎王报上姓名,对望一眼后,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不语,否则言多必失,对方是阴间帝王,可得罪不起。 「平身,不须多礼。」阎王温暖浑厚的嗓音,和柯语霏想像的有极大出入。 阎王头戴一金色的冠,正面镶了一个红宝石,乌黑的长发反射着自然的光泽,通身红袍大褂,袖口和衣襟处还滚了华贵的金边,英俊完美的脸庞稜角分明,乌黑的瞳仁显得深不可测,又有些许魅惑的性感味道,高挺的鼻樑、厚薄刚刚好的嘴唇,搭配上浑厚温醇的嗓音,全身上下挑不出一处缺点。 曾峻文不用转头,看柯语霏难得露出的娇羞神态,就知道她被英俊瀟洒的阎王煞到了。 10-9 笨木头分房睡 「孟娘,夫君以为你安睡了。」一裳华服的阎王踱步进入房内,开口就是关心孟乔,「孟娘,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寝房里那么拥挤?」 「待会再跟夫君娓娓道来,先让客人安歇了罢。」孟乔的脸刷的变红,神情也换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嫵媚,一手挽着阎王的衣袖,一边频频给莲儿使眼色。 「好,青莲仙子,先将客人带至客房吧。」阎王的命令一下,莲儿连忙拎着裙襬站起来,对阎王福了一福,恭敬地道:「奴婢遵命。」 说罢,行至曾峻文身边,朝他轻轻頷首,伸手向门口一指,「奴婢送峻文先生和语霏小姐到客房就寝吧,两位贵宾从人间来此,路途崎嶇,一定很疲倦了。」 「不会,不会,麻烦你了。」曾峻文连忙谦逊,正要跟在莲儿身后走出去,却发现柯语霏还盯着阎王流口水,赶紧回头把她拖走。 莲儿待两人都出来后,回头将房门关上。 「你知道那是谁吗?」曾峻文出来后仍馀悸犹存,「那是阎王啊!不是普通人!」 「喔唷……」柯语霏还撒赖着不依,嘟起小嘴说:「阎王又怎样?谁让他长得那么帅?让我多看一下有什么关係……」 「多看一下是吧?小心被丢进地狱里。」曾峻文故意做出吓人的狰狞表情,「阎王早就和孟姊姊结婚了,你还是趁早擦一擦口水,死了这条心吧。」 「嘿,我就只是看看而已嘛!」柯语霏还十分理直气壮,「就像看写真集嘛!」 「你很敢讲欸,才离孟姊姊房间多远……」曾峻文笑骂柯语霏,两人闹成一团,嘻笑声回盪在长长的空廊中。 莲儿始终都是恭敬地跟着他们两人,脸上甜美的笑容依然,见走在前面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感情好得不像话,忍不住笑道:「两位感情真的好好呢。」 「习惯了。」曾峻文故作无奈的一笑,「对了,可以请问一下小姐的芳名吗?」 「奴婢名唤莲儿。」莲儿面露惊惶,连连摆手推辞,「奴婢就是奴婢,不敢自居小姐名份。」 「莲儿姊姊,你和孟姊姊关係很好啊。」柯语霏眨眨眼,摆出一副羡慕的样子,「我也好希望我能有一个姊姊疼爱我,不然我都只能跟家里养的小猫作伴。」 「娘娘也很喜爱灵猫,特别是白毛灵猫,霜雪姊妹每日都会轮流服侍娘娘就寝。」莲儿说,「今日应该是轮到凯堤霜陪娘娘。」 「不然,莲儿姊姊,你来人间当我的姊姊吧?」柯语霏虽然已经年近花信,但出口之言有时还是像天真无邪的小孩。 莲儿礼貌地笑笑,歉然道:「语霏小姐对不起,奴婢还得继续服侍娘娘起居,恐怕不能如小姐的愿。」 「哈哈没关係啦。」柯语霏豪爽的拍了拍莲儿的肩膀,「其实莲儿姊姊不必叫我小姊,叫名字就好了,不然感觉好见外。」 「你看起来也根本不像小姊。」曾峻文在柯语霏面前补刀毫不手软。 「欸!」柯语霏不满的嚷嚷,「你可好啦,那么多美丽的女孩子围绕在身边,不管选哪个,都会让剩下的伤透了心,看你要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是否多虑了,曾峻文觉得柯语霏说出的这段话,夹杂着一点点的不甘愿,还有一点点的伤感。 「听语霏这样说,莲儿便想到巧庭和诗雅。」莲儿带着两人走完长廊,拐过一个直角弯,来到三间独立寝房的外面,「巧庭也曾对莲儿说过,不须叫她们小姊,叫名字就可以了。」 「是啊,诗雅学姊和我最合得来,果然思维模式一模一样。」柯语霏转头向着莲儿,「我和曾峻文不用分房睡。」 「你有问过我的感受吗?」曾峻文在背后轻轻巴了柯语霏的后脑勺一下。 「和美女睡一起,有什么好挑剔的?」柯语霏抱着被巴的后脑勺,目光楚楚地看他,「牺牲的应该是我吧,全世界就你最不识货,果然读理工的男人,都是笨木头!」 「什么牺牲的是你?这点子分明是你提的!」曾峻文被骂得哭笑不得,「而且你这样说,可是把全人间的理工男都骂了一遍。」 「要他们都来找我算帐啊!」柯语霏哼的一声,朝曾峻文投去一个用意不明的眼神,随即换了一张面孔,笑盈盈地对着莲儿,「莲儿姊姊,我改变心意了,跟这块笨木头睡同一张床,一定会跟着变笨,说不定还会变丑呢!还是分房睡吧。」 莲儿噗哧一笑,掩着嘴回话,「一间客房其实有两张分开的床铺,若语霏还是想要和峻文相互有个照应,不分房睡也可以。」 「谁要跟这块笨木头睡同一间啊,我才不想变笨呢。」柯语霏撇撇嘴,斜视瞧了曾峻文,见他满脸错愕不解的看着自己,她心情就是一阵舒爽。 「不然这样,莲儿姊姊,我今晚和你睡一房?」柯语霏跳跃式的思维和方诗雅如出一辙。 「嗯,可以。」莲儿轻轻頷首,「那峻文,你挑一间喜欢的房间,早点歇息唷。」 「好,谢谢莲儿……」曾峻文訥訥的回话,本来也想叫莲儿「姊姊」,可是他一对上莲儿那张清秀脱俗的俏脸,便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她千百倍,加上他又不像柯语霏一样,可以随便和女性朋友快速混熟,叫莲儿姊姊似乎过于亲暱,乾脆作罢。 10-10 真心换绝情 莲儿和柯语霏有说有笑的消失在紧邻的转角,曾峻文随意选了一间寝房,推开门进入。 虽然名义上是客房,但大小并不亚于主人孟乔睡的那间,刚踏入就感受到木质地板的暖意,红漆木柱佇立在房间四个角落,一格一格的窗櫺外是一片漆黑,两张又宽又大的双人床四面垂着淡绿色的幃帘,床边两座圆柱形的香罈,莲儿早已添满忘忧草,烧得满室生香,令人无酒而醉。 选定最靠近自己的一张大床,曾峻文取下身上的配剑,翻身瘫倒在床上,直到胸口传来一阵痛意,他才想到伸手入怀,把胡媚嵐赠予他的温琉璃牌一併取出。 橘红色的不规则形琉璃牌,触手温热,如同把玩一团火焰。 「火能焚物,亦能自焚。美色能害人……」 心头反覆出现这几段话,曾峻文思考着和孟乔的对谈中,所得出的推断。 「挟持柯语霏的,可能不只一个人,黄曄宗、胡媚嵐、黄曄玄都有可能经手过她,黄曄宗既然是出于凯堤雪的请託,那么他就算挟持柯语霏,也只是要换取我听命行事,销毁阴阳剪影,而且,就黄曄玄对黄曄宗见死不救一事,可以看出他并非同一伙人。」 「胡媚嵐如果真能转换性别,那她的目标,真的是血爪刃吗?那为何她看到血爪刃,却要转身逃跑?她后来带着柯语霏跑,虽然让柯语霏被打伤,但她很可能是在救她。如果她真的存心赶尽杀绝,大可以不必牺牲自己的性命,只在房中为了保护我。」 曾峻文手指加力,把琉璃牌握得更紧。 「胡媚嵐,你是正是邪?为什么要骗我事后害死柯语霏,又给我这面琉璃,让我一直想着你呢?」 叩!叩!叩! 「谁?」曾峻文猛地回头,房门悄悄地被推开,伸入一隻雪白的猫掌。 「是我,小雪。」凯堤雪侧着身子,从门缝间鑽入,「你还没睡呀?」 「还没……」曾峻文必须承认,她开口没叫他「文哥哥」,他真的很不习惯,也有一股莫名的心酸充斥在心里头。 「怎么了吗?你怎么也还没睡?」曾峻文沙哑着声音,关心起她。 「那臭狐仙都魂飞魄散了,你一直握着那块琉璃牌做什么呢?」凯堤雪没有回答曾峻文的问题,她状似随口的两句话,让曾峻文的心更痛了。 「我真的觉得……」 「觉得胡媚嵐不是坏仙,更不是妖狐,对吗?」凯堤雪截断了曾峻文的话,朝他坐的地方走近一大步,坐在他的身边,侧过头来凝视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眼。 「文哥哥,你杀死黄曄宗叔叔,也不能全都怪你……小雪求文哥哥,不要一直记着胡媚嵐,可以吗?」凯堤雪握上曾峻文的手,几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如火焰般的琉璃牌,被凯堤雪的泪水湿透后,变得有些雾濛、暗沉,光芒也歛起许多,不再像以往那样妖嬈、明媚,吐出如火的红团。 「还有一件事情……」凯堤雪松开曾峻文的手,「你刚才说,你喜欢的是季巧庭,换句话说,你对我并没有情,是吗?」 「我已经喜欢上季巧庭了,所以……」曾峻文哪次不想一刀两断,直接对凯堤雪说清楚,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可是每每面对她如汪洋般的水蓝色眼眸,他的理智都像沉入深海,无论怎么样打捞,都找不回当初下定决心的气魄。 有了好几次的前车之鑑,他决定,这次一定要说明白,把双方不可能圆满的爱情,扼杀在摇篮里,不要永无止境地节外生枝,无端蹉跎彼此的时间。 「所以你对我,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吗?」泪痕爬满凯堤雪小巧的脸蛋,替她的芳容添了海量惆悵,凄楚可怜的模样,猛攻着曾峻文脆弱的心防。 「对,我既然心有所属,我就不能说喜欢你,这样对你也好。」曾峻文虽用平静的语气说,却不知紧锁的眉头中,暗藏多少的不捨与满腔的歉意。 「文哥哥,你连一个魂飞魄散的妖狐,都可以刻骨铭心,可见小雪在你的心里,份量极轻、微不足道。」凯堤雪趁曾峻文不注意,从他的手中抢夺过橘红色琉璃牌。 「你干么?」曾峻文掌心一空,错愕地抬眸对上着凯堤雪颓然的目光。 「文哥哥,小雪早知道,就该一爪把你和柯语霏双双结果了,何苦护送你回城、烤鱼给你果腹、忍受焚身痛苦帮你解媚毒、和玄哥哥一家翻脸,结果……却换得你的绝情,甚至连这个魂飞魄散的妖狐,都比我来得重要……」 「不是这样的,小雪……」曾峻文平时头脑再冷静,现在也慌了,「你听我说……」 「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文哥哥,你不喜欢我,却喜欢这个妖狐和季巧庭,看你对语霏呵护毕至,搞不好无意中也喜欢上她了。」 「没有,我真的没有喜欢柯语霏……欸,你要做什么?」曾峻文呼喊着,想拦住走到门边的凯堤雪。 「我要先毁了这块琉璃,让你彻底的忘掉胡媚嵐。」 说毕,一道雪白的香风吹拂过,凯堤雪已经没了踪影。 10-11 马面失踪 「竟有此事?」孟乔抱膝坐在床上,阎王双手负于身后,对着黑漆漆的窗外出神。 「牛头方才来匯报,马面没上奈何桥,己经两日有馀。」阎王转头过来面对孟乔,严肃地说:「牛头力大无穷,却也粗枝大叶,没有马面来得心细,奈何桥下馀下牛头一个……」 「馀下牛头一个,那便如何了?」孟乔追问,「夫君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牛头手狠,恶灵是全部被他用长刀劈下忘川河了没错,但是过了段时间要捞起来送至判官殿啊,牛头只会砍他们入河,却忘记后续的任务。」阎王摘下金冠,吁了一口长气,叹道:「我还道恶灵数量骤减,实是可喜可贺之事,结果竟是奈何桥下出了岔子。」 阎王移动脚步,背对着孟乔走到窗边,拈下一瓣彼岸花的红色花瓣,放入口中咀嚼,一股香甜的花汁便于舌尖上迸散开来,吞下后,又採了两片,其中一片自己吃下,另一片递给了孟乔。 「怎么会这样……」孟乔花容失色,推开阎王递到手边的花瓣,自责地道:「娘子管理不善,没有早日发现此事通报夫君……」 阎王慢慢地摇了头,回首含情脉脉地注视孟乔的如樱丽容。 「夫君没有怪你,只是很不解:马面一向认真负责,旷职这种事情,怎么想也是牛头才做得出来,结果却出乎意料,反而是牛头来找夫君,说马面不见踪影。」 「而且,孟娘也知道,夫君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捨得惩罚你?」阎王一席暖到心头的情话,让孟乔完美无瑕的脸,一瞬间被娇羞占满。 「吃一点吧,嗯?」阎王将红色花瓣放至孟乔唇边,待她张口抿住,他才笑着收手。 「这就怪了,牛头儘管较为衝动,但是还不至于迟钝到,两天才发现马面失踪吧?」孟乔吃下香甜的花瓣后,盈盈起身,莲步轻移,行到阎王身后,轻环住他的左臂。 「牛头告诉夫君,两日前他和马面歇息时,提到许久没吃產于化灵极山崖上的甜糠仁果,马面思索了一下,便自愿去摘採,让牛头独挑大樑。」阎王抱紧孟乔,抽出了她簪在发中的金簪子,她一头如瀑的青丝便顺着背部洗落。 阎王的嘴唇轻含住孟乔的左耳上缘,慢慢地用舌尖摩娑,彷彿品尝着一块上好的糕点。 「嗯啊……」孟乔的腰肢被酥麻感一击,不自觉软倒在阎王身上,双手扶住他的宽肩,齿间不停洩出断断续续的娇啼,「啊……夫君……娘子的正事还没说完呢……」 阎王闻言,绽开灿烂的笑,唇瓣离开孟乔羞得发热的耳廓,拨开她额前几根散落的瀏海。 「马面两日未归,牛头也知道甜糠仁果生长之处险峻,马面没有个一、二日恐怕回不来,所以起初不疑有他,直到今日夫君关闭六道正轮,牛头才来急急回报,说马面两日不见,恐怕是失踪了。」阎王的双手不安分的在孟乔身上游移,抚遍她身上每个香软的所在。 「夫君……」孟乔娇羞的在阎王的掌控中挣动,「娘子觉得……」 「明日夫君立刻派遣卫士到马面的寝殿去查看,还有请谢必安率领卫士,到化灵极搜索,一定会找到他的,娘子不必担心……」一边说话,阎王已经脱下了孟乔的外衣。 「夫君,你忘了一件事啊。」在阎王松开孟乔的褻衣衣带时,她抓住自己即将掉落的褻衣。 「还有什么事?」阎王一怔,手边动作停下:「娘子可否提点夫君一二?」 孟乔羞赧一笑,手一指床铺的方向,「急什么呀,床铺在那里呢。」 阎王闻言,胸中的慾火立刻被引燃,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半裸的孟乔推入床铺边悬掛的幃帘中,床铺上泛起软酥酥的温热,伴随着忘忧草的馨香,一齐翻覆在云雨里。 红烛未灭,两条黑影被烛光映在黄澄澄的墙上,断断续续的娇婉呢喃,随同那于上方不停大动的韵律,时而闻,时而不闻。 一阵强而有力的激流衝过后,两神仙全身一酥,同时失去了意识。 《艳狐灵猫》卷二 〈血爪之谜〉 「兰芷满芳洲,游丝横路,罗袜尘生步,迎顾, 整鬟顰黛,脉脉两情难语,细风吹柳絮,人南渡。」 节录自贺铸〈人南渡·兰芷芳满洲〉 曾峻文的心,虽被巧珍珠店长季巧庭的倩影所填满 却时刻惦记着为他而牺牲的胡媚嵐,甚至将胡媚嵐留给他的爱情信物视作珍宝 但,对柯语霏及凯堤雪的情意,他选择了忍痛斩断 娇纵的凯堤雪在被曾峻文当面拒绝了之后,一气之下抢走胡媚嵐的爱情信物夺门而出 曾峻文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找了莲儿追上去,柯语霏为了曾峻文,也毅然深入险境 阴间深夜苦寒,城外危机四伏,曾峻文和柯语霏两人才一闪眼,竟然从莲儿身边消失 孤身的莲儿也在一片漆黑中受到「妙手截骨仙」及大批敌仙的围攻,落得脱臼重伤 城主夫人孟乔,在知晓莲儿等深夜未稟报即外出,为避免打草惊蛇,单枪匹马地出城一探究竟 阎王也派出谢范将军暗中保护孟乔,不料,三神共同遇上了一场苦绝的恶战 逃出幽冥城的凯堤雪到了曾经和曾峻文到访过的大湖泊边 数次想将狐仙的爱情信物丢进湖里,却迟迟因掛念着曾峻文而下不了手 在她最徬徨无助的一刻,英俊的狮仙黄曄玄突然现身 答应要给凯堤雪怀抱和千万年的承诺,绝不会辜负了她 感动涕零的凯堤雪,将娇躯偎入黄曄玄的胸膛 这片宽厚的结实的依靠,是否真能给她靠上千年万年? 随后,佛家界的青莲仙子莲瑀,在救出受困的人与仙后,和封锁奈何殿的禁卫军爆发衝突 伤得很重,在治疗的过程中,莲儿和他的秘密之恋,也渐渐浮出水面 五百年前莲儿无预警被贬入阴间,因为触犯了佛家界的清规 教条刚硬,寸心温柔,莲瑀与莲儿因为受伤而有独处机会 师兄妹之间的情愫高涨,儘管他们都知道不可以… 为了妥善处理血爪刃遗失之事,佛家界观音娘娘接受了天庭的请託 率领莲花座下弟子与三大护法—芙蓉、夏荷、菩提共赴幽冥城中, 欲结合阎王和孟乔的力量,寻回托塔李天王遗失在人间的兵符「血爪刃」 但,随着一眾人仙的调查进行,以「情依仙子」为首的势力,却埋伏在暗处蠢蠢欲动 「赤竹丹」的再现,也象徵着当初邢娘之乱的遗毒,还试图颠覆整个阴间… 1-1 雪中埋娇 被冰雪冰封的山路上,一名身着银色胄甲,手持双斧的马头神仙,全身已经被猛烈的暴雪遮盖了七八分,脚下的路十分打滑,几乎每走十步,就得停下来稍作休息,喘一口气。 化灵极位在阴间极北方位,气候严峻寒冷,唯有犬仙、猫仙、狐仙、狮仙这四类拥有温暖毛皮的动物仙,才可适应化灵极的低温,取得该地的优势主导族群地位。 化灵极地势高低起伏落差大、沟壑错综复杂,行走起来大是不易,平时动物仙皆是和同族群聚居住于山间的平坦原野,纵然还是难以避免低温,但至少比崇高的山岭上来得舒适许多。 无垠的惨白充斥在能见的一切事物上,来自刀锯一般的狂风暴雪中,不知源于何处的悲嘶,似真也似假,听久了,任谁都会认为是幻觉,但,偏偏又不绝于耳,忽近又忽远。 「呼……」银色盔甲的马面将军一跛一跛地往「北巔岭」的山头爬去,因为香甜多汁的「甜糠仁果」便是產于北巔岭上的峭壁崖,如欲一啖齿颊留香的甘芳,势必得先挺过从半山腰开始就猛烈颳起的暴风雪。 今日是他离开奈何桥,上北巔岭的的第二天白天。 暴风雪越下越大,每一团雪球都像刀子一样撞在马面将军的盔甲上,他停下来休息时,都要用双斧大力剷除身上沉重的积雪,才能继续迈步向前行。 大雪纷飞,马面将军停下来休息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厚雪几乎刚剷除又復堆积回原状,压得他根本来不及用斧头剷雪,只好运起体内能量流转过全身,由内而外发出通体温热,将积雪一次融化,变成温水,被他引入腰间悬掛的葫芦里,作为接下来路上的饮用水。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冻得都快要说不出话的马面将军,知道用体内能量来融化落雪,一定无法支撑他到达山顶,因为他在大雪之中,无法坐下调息,体内能量一旦耗尽,他将同时失去下山的体力。 不只甜糠仁果採集不到,连自己的神仙性命都赔上,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马面将军并非一路上都是徒步上山,他从幽冥城中出来时,驾了一片代步的长云,本来还盘算着直接驾云飞上北巔岭,但飞至半山腰处,暴雪的重量即压得长云不停下坠,他情急之下,之好将长云暂搁在半山腰处,自己则下来徒步朝山顶进发。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和雾,铺天盖地的雪花不断洒落,如把那白雾色的天给撕碎了似的。戴着马头头套的马面将军,眼神开始涣散…… 「诗雅……」马面将军单膝跪地,用斧头插入地面堆积的厚雪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不要滑下,脑海中却浮现了一段前阵子在人间的奇遇,从他的口中沙哑地喊出的,是一个女子的芳名…… 「诗雅……」马面将军再度运起体内能量,蒸发堆积在身上的雪,但不出十秒鐘光景,厚厚的白雪又几乎将他整个身躯包覆起来,终于把他压倒在地。 马面的双斧插落于厚雪里,但他的脑中,却反覆回响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诗雅……」 马面翻了一下身子,卯足全力重新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才想开步往前走,谁知恰好绊到一块高高的突起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躯,扎实地栽了个筋斗,整张脸都埋进了雪里。 马面回头一看,那块突起物细细长长,似是一个人形,而在他刚才绊倒时,踢开了那块突起物上的一片雪块,以至于在雪地中,露出了一片深蓝色的衣角。 马面咬紧牙关,奋力站起,缓步到那人形旁边,用双斧挖掘那厚雪下的人形。 掘开了一块雪,新落下的雪又快速把露出的部份覆盖过去,马面挖掘了老半天徒劳无功,把心一横,集中起全身的能量到双掌,拍出一股热流,瞬间即融化了眼前的一大片积雪。 「诗雅!」在厚雪被马面手中拍出的能量全部融化之后,露出来的是一个披头散发、全身衣裤溼透,还犹在瑟瑟发抖的女子,她的双颊已经冻得花白,红通通地,嘴唇连一点血色也看不出来,一块一块的青紫取代了原有的红润。 「诗雅,是你吗?还能说话吗?」马面抱起奄奄一息的女子,把她托在手臂之中,让她可以靠在他的胸膛上,又替她拨开了额前冰冷潮湿的头发。 马面怀中的女子,正是方诗雅。 很快的,方诗雅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被飘雪落满。雪片彷彿在她体内扎了根,她的脸竟又白了一个色阶,使她双脣的青紫更加怵目惊心。 马面抓起方诗雅的手腕,简单探了一下脉搏,她的心跳不知在雪地中冰封了几天,早已失去了规律的跳动,仅存的是若有若无的残喘。 方诗雅的手腕,和她的脸颊一样,都是冰凉的,体内的血液不知是否还在流动,本来的血流若是浩荡江水,她如今的生命只剩下涓涓的小溪流。 「诗雅……」马面把方诗雅紧搂在胸口,随即发现自己的愚痴:他身上的甲冑被冰雪反覆堆积两日,冰的不亚于新落的冰雪,他把方诗雅搂得越紧,只会加速她的逝去。 「诗雅,你等等,我立刻帮你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马面加快了脚步,哪怕是暴雪当头,寸步难行,他也要护着怀中的人儿,尽量不让冰雪落在她的脸上,以免冻伤了她。 1-2 还好马哥你来了 马面顶着风雪,奋力狂奔了百丈之遥,才发现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岩洞,刚好足够他和方诗雅容身,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可以让方诗雅躺下。 马面高举双斧,用力凿开一个深洞,双掌平贴,运集体内能量,朝冰洞内灌入热流,冰洞立刻被热流引爆,连同附近的一大片冰雪也都陷了下去,变成一小漥滚烫的开水。 「诗雅,诗雅。」马面用手掬了一瓢开水,在方诗雅脸上擦拭,把她脸上的污泥和残雪洗掉,再捏开她的牙关,捧了两瓢开水让她喝下,流动的水滚过方诗雅的喉咙,轻轻的起伏了一下。 马面满脸担忧,突然想起方诗雅在人间时曾经告诉过他,在有她的时候,不要戴着吓唬恶鬼的马头头套,趁她还未醒转,赶紧心虚地摘下来。 希望她没看见才好啊…… 「诗雅,你醒醒,好吗?」马面脱去头套后,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孔,棕色的发透着不饱和的黑色,细碎的瀏海下是一片透白,双眼黑白分明,勾起的眼尾带着那么一点玩世的气味。 「诗雅,你醒醒啊,没事了,不会有事的。」马面用温水继续帮方诗雅擦拭着脸庞、手臂、颈部,同时藉着水的热度,温暖她冰入肌骨的娇躯。 「咽呜……」方诗雅在马面小心翼翼的照料之下,温暖重新回到她的肌肤,紧闭着的美目也舒展开来,眼睫毛扫下了点点的白碎雪花。 「诗雅,你醒了?」马面难掩激动的心情,他一贯的冷静斯文,在看见方诗雅重拾生命后荡然无存,朝她着急地问道:「诗雅,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有其他人陪你吗?还是你是被绑架了?」 「我?」方诗雅皱了皱眉,「你是马哥吗!」 「是,我就是。」马面露出了欢畅的笑容,本来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搂抱方诗雅,但思及他的笨重盔甲可能会碰伤她纤弱无骨的娇躯,手伸到一半即作罢。 「马哥……是你找我来的?」方诗雅感到胸口一阵冰凉,接着剧烈地咳嗽,「马哥……我好冷,冷到快要死掉了……」 马面会心一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但看到她,他由衷地感到高兴与满足。 「诗雅,你来到的就是死后的世界。」马面催动体内能量,再一次把冰雪煮沸,用手指尝试温度,调整成恰到好处后,让方诗雅的手脚一起泡入水里。 「好暖和喔,马哥你真厉害呀。」方诗雅的手脚暖了之后,连带着身体也不那么寒冷了,笑道:「好暖喔,马哥一定也很冷吧?要不要来一起泡?」 说完,挪出了一个位置,「马哥,你坐这里好吗?」 「小意思,没什么厉害的。」马面微笑,摆了摆手,随即用大斧铲起一大块雪,让体内的热能融化掉,添进方诗雅暖手脚的水坑里,「热水珍贵,你泡就好。」 「不行吶,马哥也会冷吧?」方诗雅按摩着自己的脚踝,不停用眼神示意马面坐下。 「没关係,马哥不怕冷的。」马面有些羞涩地摇头,在阴间当差好几千年,他过的都是双手血腥的日子,惩罚恶灵、虐杀恶鬼,就是他被阎罗大帝赋予的权力,也是他应尽的义务。 寒冷的阴间,他过上了几千年,也养成了一种内敛的性格,每次当他的伙伴牛头急躁性子又犯了的时候,他总是担任泼冷水的角色,设法让他按捺住性子,不要衝动坏事。 然而,在遇见方诗雅之后,他竟然,也想要体验看看衝动的滋味…… 「马哥,水冷了。」 一声柔唤把马面从遐想中拉回来,他一下子仓皇无措,掛在腰际的双斧不慎掉落,「剁剁」两响,笔直地插在地上的厚雪之中。 「你先慢慢地起来,我帮你把水弄热。」马面温声道。方诗雅一向都是服软,很乖巧地把手脚伸起,才一接触到空气,一阵寒凉又直衝脑门。 「啊……马哥,阴间也有冬天啊?」方诗雅冷得瑟瑟颤抖,「冷死了啊。」 「这里是阴间当中最冷的地方,下了山之后回到幽冥城中,就会好很多了。」马面盯着雪水逐渐煮沸时,冒上来的气泡,有些反射着方诗雅的脸,有些则是他的脸。 「水暖和了,再来泡吧,别冻着,嗯?」马面深吸一口气,让全身能量流转回到丹田,双手在胸口一拍,化去了匯聚的热流。 「马哥,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啊?」方诗雅捧了一瓢热水洗把脸,抖擞一下精神,回过头来对马面甜甜微笑,耳根子有些红了,不知是冻伤呢?还是心里莫名的情愫正在生芽? 「哈哈,我也不知道。」马面很老实的回答,他并不擅长说谎,「你被埋在雪里很久了吗?」 「我掉落在这里,然后没有三秒鐘,我就被雪埋了,天知道我被埋了多久……」方诗雅有些稚气的回,随后语气夹杂着几许温柔,「还好马哥你来了。」 「还好我遇见了你。」马面伸手去探让方诗雅暖手脚的雪水,「外面风雪稍微停歇了,我们赶紧回到城中吧。」 「好!」方诗雅对马面百般依顺,藉着他的搀扶徐徐站起。 「你鞋袜遗失了,我怕你受寒,不宜直接踩在雪上,让我去外面找找有没有东西让你垫着。」马面拔起插入地上的双斧,「等我回来喔。」 方诗雅含情脉脉的眨了眨双眼,表示我会乖乖听话。 1-3 丽人芳踪何处去? 沉云冻地,四望如一,雪皑皑,天彷彿与地接壤起来。 马面出了岩洞,将能量移转到下盘,向左方拔腿狂奔了数十丈,才发现了一株巨大的变叶木,茎干深紫,交互缠绕,一树顶的阔叶被寒风吹得猎猎沙响。 他重新将能量导入下盘,缓缓流动到双足底,纵身跳跃,飞入巨大叶片交错横生的树梢,左手持斧钉入变叶木的粗茎,另一手砍下树上的一片阔叶,叶上堆积的雪哗啦啦的随着叶片洒落一地。 马面深吸一口气,调整体内能量流动,集中所有的能量在胸口与身躯,向前翻了一个筋斗,在空中下坠之时,催动能量到双足,脚尖碰到地面时,顺势扎了一个马步,稳健地站在地上,双足深深陷入了雪地。 从雪中拔出双脚,马面拖着变叶木的巨大叶片,踩起凌迅的步伐,快步奔回方诗雅所在的山洞。快要抵达时,马面停下了奔驰的脚步,轻慢地走向山洞。 他担心如果方诗雅在闭目休息,他冒冒失失的闯进去,不小心吓到她可不好。 「啊?」马面拖着变叶木叶片,刚踏入岩洞的入口,便踩到了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丽人芳踪全无,只馀下邻近的一处雪坑,里头盛装着再次被结冻的雪水。 「诗雅!你在里面吗?」马面明明看见了岩洞里空无一人,却还是不愿意死心,试探性地叫了几声,都无人回应他。 他才出去不到一刻鐘,方诗雅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劫走了呢? 劫走她的是谁?怎么会没有留下除了一摊血之外的线索呢? 马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方诗雅被对方弄伤了,而且伤的很深,才会流这么多血。 席捲而来的恐惧和愤怒渐渐包围了马面,他手中的双斧,被他握得冒起炽热的白色烟雾。 敢劫走他的女人,无疑是在他心头挖去了一块,要他如何不愤怒、不恐惧? 「啊!」马面看准了左手边的岩壁,双斧挥出两道刚猛的金芒,一前一后砸在岩壁上,岩壁被他雷霆万钧的臂力打穿了一个大洞,才一眨眼光景,这座岩洞瞬间塌陷了半边。 碎石及落雪一股脑儿的砸在马面的身上,但他现在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反而觉得有些欢快。 身体上的疼痛,会好转、会痊癒。但心理上的痛,就不一定了。而且心理上的伤痕,往往比身体的痛还煎熬,也许一个不慎,就永远没有机会癒合了。 他曾经多次见过方诗雅被暗害、受了严重的伤,他也曾经把她从危难之中救出来,但是他从未尝过她音讯全无的折磨,也没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渴望寻找到她。 但闻一响破空风声,三枝橘红色的袖箭当着马面的眼前飞袭而至,他眼睛一睁,低头避过当头衝来的三枝袖箭,但第二波的六枝袖箭立刻紧跟在后,分别由他的左右两边再度攻到。 「大胆!」马面厉声喝斥,双斧朝前劈出一道金芒,率先打落左边的三枝袖箭,随后蹲低身子,紧贴着覆盖着积雪的岩壁,只听见「度度度」三道闷响,由右侧袭来的三枝袖箭,牢牢钉入他脸颊两侧和头顶的墙上。 马面转头细看,三枝不偏不倚钉在他头四周的袖箭,箭尾的羽毛上清楚的写了「云」、「雨」、「嵐」三个朱红的小字,最末端的部份还犹在颤抖着。 「流沙三媚!」马面气愤地挥斧,将钉入岩壁上的袖箭从中削断,「有本事就出来正面对决,躲在暗地玩小花样,算得上什么?」 「哈哈哈,马面将军好不威风啊。」一道尖锐的女子从洞外传入洞中,回盪在狭小的空间里,「你身为阎君四大护卫,如果连袖箭都躲不过,那你呀!可真的万分羞愧了。」 「少废话。」马面对待方诗雅的温柔体贴荡然无存,高举着双斧对准岩洞口,「我再说一次,有种就出来正面对决,凭阎君御赐的金锁金令,要拿下你们三隻妖狐,轻而易举!」 马面话才刚落,又一枝袖箭划破空气,直逼他的眉心。 「流沙三媚!你们不要得寸进尺!」马面丢掉右手的大斧,食指和中指往前一夹,恰好夹在袖箭中央,指节微微发力,将袖箭「啪」的一声折断。 「不愧是阎君的护卫冥神,身手可真有一套,好俊呀!」 随着娇媚的女子嗓音进入马面的双耳,三个全身黑衣,头戴黑巾的蒙面神仙,背上各插了一把长剑,白布缠腿,穿黑色便鞋,手里扣着伤人于无形的袖箭,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甚至双手都持满了这样的利器。 儘管蒙上玄黑头巾,看不清楚面貌,但从当先一个露出的碧绿色大眼,和她眼尾向上挑勾起的妖媚流线,便能认出其确为女仙身份。 1-4 惹上流沙三媚 马面的眼中盛满了火焰,怒声说道:「流沙三媚,你们好自为之,放暗箭这种下贱的招数,别使出来丢人现眼,灵狐一族的顏面,全让你们三个败坏了。」 「哦?马面将军好狂的口气呀。」带头的黑衣美仙眨了眨碧绿大眼,同样不满地回嘴:「小女子实在不解,流沙三媚哪里惹到马面将军了,无端让您口齿轻薄,还牵涉到灵狐一族的声誉?」 说完一顿,将袖箭收入玄色劲装的口袋中,双手环胸,又接着说:「马面将军是不是该给小女子一个交代呢?退一万步讲,也该道一声歉,您说是么?」 马面板起脸孔,极度嘲謔的微笑,不以为意道:「流沙三媚的恶行恶状,阎君早就知晓,只是阎君不想要过于干涉城外事务,才稍微纵容你们,绝对不是没能力剷除你们。」 「马面将军,您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啊?」带头的蒙面黑衣女仙呵呵娇笑,又拿出两把袖箭扣在手中,昂首挺胸道:「马面将军是不是该先逃离这里,才做剷除我们的打算呢?要是您被我们三姊妹生擒了……哎呀!阎君是会放您自生自灭,还是让出幽冥城主的位置来保全您呢?」 「反正你们坏事做尽,枉为神仙。」马面虽然非常愤怒,但毕竟不善言辞,在口舌争辩上马上落于下风,只好直接出言挑衅:「出招吧,让我见识看看流沙三媚的攻击法术!」 「马面将军,您在幽冥城中的地位颇高,小女子不敢冒犯您,但是在这北巔岭上,在这化灵极中,可就不是您说了算吧。」双手分持一大把袖箭的黑衣蒙面女仙又是一阵轻蔑的娇笑,「但是,也罢,如果小女子胡媚雨配得上马面将军出手,还请将军不必客气。」 胡媚雨说毕,她身旁的两个黑衣女仙将袖箭塞入怀中,抽出背上的长剑,摆出迎战的架式。 「方诗雅被你们抓到哪里了?」马面咬着嘴唇,重新戴回马头头套,那是他预备捉拿恶鬼的标准配备,沉重的双斧相击,在身周挥了几下,舞得虎虎生风。 「呵呵,方诗雅?」胡媚雨娇媚的弯了杏眼儿,「没听过这号神仙,八成是在城中犯了什么罪,然后被阎君逐出城的吧?」 看见马面的表情剧变,胡媚雨兴致一来,娇笑着继续道:「哦!看来这号神仙是马面将军的心头肉呢,敢情您是为了寻她,才不惜闯上北巔岭,和我三姊妹对槓?」 「你闭嘴。」马面气得七窍生烟,「胡媚雨,我劝你赶紧说出方诗雅的下落。」 胡媚雨眉头一皱,娇气道:「小女子何苦欺骗将军呢,那方诗雅的名头,小女子听都没听过,至于下落,那更是不知!」 「你如要继续装聋作哑,就别怪马面必须要斩妖除魔了。」马面冷着声音,显然已经被逼到濒临崩溃的悬崖边,「从此之后,阴间也将无流沙三媚的名头。」 「唉唷,马面将军快些息怒呀。」胡媚雨取下脸上的黑纱,露出一张妖异绝美的脸孔,「马面将军,小女子只是难得一睹四大冥神丰采,想藉这几枝袖箭,来和将军开个玩笑罢了!将军何必那么认真呢?」 「你再絮絮叨叨,扰我心神,别怪我不客气。」马面朝流沙三媚站的地方走进了一步,使出「回魂斧」攻击法术,投掷出右手中的大斧,沉重无比的大斧挟着巨大的手劲,直往胡媚雨的脸蛋正中央劈去。 「呀!」胡媚雨连忙拔出背上的长剑,格挡马面这气势万千的一击,但剑锋和大斧才一碰触,胡媚雨纤瘦的娇躯,登时受到巨大的撞击,脚步一下子踉蹌不稳,跌进身后的黑衣仙怀中。 胡媚雨稳住身子,投给马面一个含怨的眼神,右手长剑落地,按住下腹,吐出一口蓝血。 「马面将军,你……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神仙,就算再活几万年,也不会有女仙看上你的。」胡媚雨的嘴角还流着一条血痕,下腹依然传来一阵阵闷痛。 「回魂斧」打中胡媚雨之后,又返回马面的手中,他一把接回斧头,怒视着满脸委屈的胡媚雨。 「是你欺骗我在先。」马面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流沙三媚,「我刚刚说过,你要是不老实说出方诗雅的下落,我会让流沙三媚就地消失。」 胡媚雨再吐出了两口淤血,娇声斥道:「小女子就说了,方诗雅的名头,我三姊妹从未听过,现在马面将军擅闯我三姊妹的势力范围,摆明是要与我三姊妹过不去了?」 「你执意不说是吗?」马面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运起体内的能量,灌入双斧之中,两把重斧冒起炽热的白烟,接着腾空一跃,双斧以迅雷之速,劈向胡媚雨的俏脸。 胡媚雨对身边的两名黑衣仙使了眼色,三仙瞬间摆开一个拒敌阵型,把俯衝过来的马面包围,从不同的三个方位发起反击。 「流沙三媚要找死,我杀了她们,是为阴间除害,可是大功一件。但是如若她们全数被我诛杀殆尽,方诗雅的下落,可就再也问不出来了……」马面衝入流沙三媚的包围圈,本来想趁袭击得手,直接连下狠招,把三媚一一杀尽,但思及方诗雅还在她们手上,预备落下的重手突然施展不开,反而被胡媚雨回击的剑势逼退。 「云姊、嵐妹,八面拒敌,围杀马面!」胡媚雨娇声大喊,果然另两名黑衣仙变换了阵型,长剑在面前划了一个米字型,三个米字写完之后,化作二十四把飞刀,毫不留情地向马面的四周攻袭而至。 1-5 雪洞恶斗 马面心下微微惊恐,从胡媚雨那个方位射来的飞刀,已经抵在他眼前不到半公尺处。 他的大斧一挥,数把飞刀旋即被劈落地面,但碍于数量上实在太多,马面防不胜防,只得爆退数公尺远,让大部分的飞刀擦过他的盔甲,却不慎有一把从胡媚云方向射过来的飞刀,刺破了他的手背。 「马面!看剑!」胡媚雨见马面受伤,立刻踩着剪燕步法,挥剑扑上前去,直刺他的咽喉。 「想都别想。」马面反应灵敏,以最快的速度护住喉头,不料胡媚雨诡计多端,扭动水蛇般细软的腰肢,身子突然矮下,一剑砍中马面的腰,但她全身不慎笼罩在马面的双斧之下,马面抓准这个好机会,用力挥下大斧,准备一举斩下胡媚雨的头颅。 胡媚雨在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两个黑衣仙的剑势双双攻到,分别取向马面的左右手,马面的大斧劲力刚猛,长剑舞动却流畅轻盈,双剑夹击,从斧势的缝隙刺入,马面不得不转移目标,先封杀朝他左右手袭击的双剑。 「马面!你束手就擒吧!小女子破例给你优待!绝不为难你!」胡媚雨差点身首异处,早已吓出一身冷汗,但她抓准了瞬间的机会反击,反手刺出三剑,分袭马面的胸口、咽喉和下腹。 「流沙三媚,你们还不乖乖受死吗!」马面沉下一口气,调转右手的斧头,砍向胡媚雨的左肩,趁她跳开来的时候,用腿朝她的下盘一扫,胡媚雨一时不察,险些跌了个大跟斗。 「马面,你卑鄙!」胡媚雨满脸羞红,又气又恨,也如法炮製,先挥剑封住马面攻来的斧头,剑尖改刺为挑,欲让马面的左斧脱手,马面一方面要应付胡媚雨的利剑,又要架开云嵐两媚几乎重叠的剑击,任凭他有多大本领,此时也略显力絀。 马面抓紧了武器,脚后跟往后顶住身子,催动能量匯聚到脚,拔腿一跳,越过流沙三媚的头顶,落在岩洞之外,流沙三媚举剑欲阻挡他的去路,却已然不及。 「马面,你敢挑衅我们三姊妹,就不要逃跑!」胡媚雨领着其馀二媚追了出来,但马面踩着凌空步法,趁短暂未落暴雪的时候狂奔离开,流沙三媚望着他离去时一个脚印都没留下的地面,站在最前方的胡媚雨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就是要那样强大的对手,打起来才好玩嘛…… 「二姊,我们就这样放了马面跑了不成?」三媚中较为矮小的那个问。 胡媚雨娇婉一抿唇,用手刮了刮自己的脸颊,「现在还叫我二姊,羞不羞吶?」 「不然,我该改口叫二姊什么呀?」 「或许……叫一声大姊?」胡媚雨笑靨盈盈,将长剑插回背上,回身面对另一名黑衣仙,「大姊,你说是吗?」 那名黑衣仙没有回话,只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胡媚雨笑得更灿烂、更妖异了。像变天前的粉色云彩,美到了极致,却象徵着一场风云改色。 目送马面离去之后,方诗雅虚弱地抱起了大腿,刚刚隐忍不发作的恶寒,再也无法故作坚强。 她的记忆犹新,自己莫名其妙空降在这片白银银的世界,刚落地就感受到透心蚀骨的恶寒窜入体内,她的牙关不断打颤,冰雪的极低温宛如刀刃,一刀一刀的把她的身体切片…… 她还来不及求助,这一望都是雪堆的荒原,也不会有人对她施以援助。 很快的,她的全身都被暴雪覆盖,她也顿时失去了意识,双脚悬空,血肉不知是被寒冷攫取一空,还是顺着那快速流失的体温,被导入厚实坚硬的雪地里? 方诗雅的长眠,直到她的脸感受到一抹流动的温度,才让被恶寒折磨得气若游丝的她,凭藉着一息尚存的意志力,睁开了双眼。 马面,她朝思暮想的马哥,居然就坐在她的身旁,用热水替她擦拭着脸颊。 她快乐极了,不断庆幸自己最后选择了张开眼睛。 她虽然身在死后的世界,但是她却感受到比活着还要尽兴的喜悦。 虽然她也很想念季巧庭、柯语霏、曾峻文等好麻吉,但是她孤身处在这满是寂寥与肃杀的严寒世界,当务之急,是保全自己,日后才有相会之机。 方诗雅的手脚泡在热水中,稍稍恢復了知觉,但水温流失的速度显然比她康復的速度要快得多,她为了不要让马面担心,故意装成已经好转的样子,让他可以安心的出去帮她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1-6 雪里长眠悼佳人 「哈哈!这里竟然有个小姑娘。」 沿着岩洞洞口堆积的冰雪,被一个巨大苍老的声音震得滑落一片,堆在前后进入岩洞的两个黑影上,立刻化作温水流到雪地上。 「你们是谁!」方诗雅心头怦怦乱跳,才刚以为整起事件安心落幕,谁知一波未平另波又起,她很想放声尖叫,但畏惧眼前的黄发老人与黄发青年会对她猝下毒手,因此不敢出声。 黄发老人的眼珠子是血红色的,眼睛上的白眉尾段被削去一些,整头蓬乱的黄发和鬍鬚披散在胸前,手脚枯瘦苍老,如四条粗麻绳接在一块儿。 黄发青年的容貌不似他身前老者一般沧桑,有英雄年少的气息,鼻梁高挺、目光炯炯,后背上插了一把长剑,给他添了几分不羈和浪荡。 「哼哼,女娃儿,看你的形貌,一定不是女仙,劝你还是少做无谓抵抗,以免多吃苦头。」出声的黄发老人,正是黄曄煜,他将方诗雅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瞪着她问道:「你和马面有什么私情?为何他对你如此呵护备至?」 「我……」方诗雅差点要直接说出「没有关係」,但是又担心马面如果此时正在附近,若不小心听见了她的否决,不知他会有多伤心,说不定就拋弃她,掉头不回来了。 「说!」黄曄煜厉吼,枯黄的手臂绷出条条肌肉纹路,头顶也徐徐冒起白色蒸汽,威吓道:「老夫并无太多时间跟你小姑娘周旋,休等老夫耐心耗尽,直接出手击毙你,这样你可是会死得比现在悽惨何止千万倍!」 方诗雅害怕极了,可是怎么措辞都无法两全,要是她不据实以告,自己即将面临杀身之祸,可是,她却又百般不愿意吐露实情,她一向是服软的,强逼她只会惹她反感。 她摇摆不定的态度,让黄曄煜一下子恼火了起来,举起手就要用「黄沙金掌」一掌拍死方诗雅,可是却被黄曄玄早一步拦住。 「父亲,既然这小姑娘和马面有私交,必定是孟乔眼前的红人,这样的人我们多抓走几个,到时候谈判的筹码也越大,毕竟要达成我们的目标,早晚必须要和孟乔翻脸。」黄曄玄露出阴险的笑容,拔出背上的剑,刺破方诗雅的衣服,把她整个人挑了起来。 「放下我!」方诗雅被长剑拎过去黄曄玄的脚边,重摔在地上,双膝疼痛欲裂,「等马面回来,你们就都完蛋了!他会把你们都杀了!」 「对啊,小姑娘,瞧你生得娇若春花,牙口伶俐,但你别忘记了,老夫也不是傻子啊。直接把你带走,马面能奈何得了我们吗?」黄曄煜咧口大笑,同时拔出了长舌头,化成一条粗舌鞭,将方诗雅紧紧綑绑起来,用力地勒她,一边踹了她几脚,「哭啊!叫啊!」 「啊……啊……」舌鞭上的倒鉤刺很长,又很锐利,舌鞭捆住方诗雅时,倒鉤刺全数刺破衣服,深深插进方诗雅的皮肉里,方诗雅全身上下被尖刺贯穿,顿时成了一个血人。 「啊……啊……」方诗雅咬紧牙关,承受着剧烈的疼痛,还有手臂腿上都是鲜血的黏腻感受,她的喉咙乾涩,嚐到了一阵浓厚的腥甜味。 「好可怜啊,小姑娘,痛不痛啊?」黄曄煜故意嘲弄,舌鞭越勒越紧,「叫你的马面来救你啊,叫啊,老夫等着你搬救兵来呢!最好将老夫给宰了,给你报仇啊!」 方诗雅心知大叫无用,身上的痛楚又几乎要将她神智麻痺,索性一言不发,专心和肉体上撕裂的伤口抗衡。 「不知死活的小ㄚ头,老夫命令你叫,没听见吗?」黄曄煜把一身是血的方诗雅抱到肩上,和黄曄玄一起快步离开了岩洞,「待会老夫解决完正事,就来狠狠教训你一顿。」 方诗雅感觉全身脱了力量,在黄曄煜粗老的肩膀上,昏昏沉沉晕死过去。 「诗雅!诗雅!」 马面和流沙三媚交手,碍于对方人数上佔优势,又心急方诗雅的下落,竟然不幸落败。为了保存实力寻找方诗雅,他寧可面子不要,也必须得留存下山的力量。 苍穹茫茫,白雪旷野,佳人儷影,鸿飞冥冥。 马面取下腰际悬掛的一只空的精葫芦,在手掌中搓成一中空长条柱,再从怀中探出几颗单一顏色的响弹,装填进入精葫芦管里,口含一端,「突!突!突!」的连续射出三发。 不同顏色的响弹,是阴间四大冥神之间互通音讯的信号,马面个性沉稳,使用深蓝色的响弹,牛头个性兇猛急躁,故使用火红色的响弹。 若是在幽冥城的那个方向,有火红色的响弹升起与他应和,那他便知道有援兵来了。 可是,他举目远眺幽冥城的方向,却没有预期的回应信号。 同一时间,马面感到身上的积雪不停加重,举头细看,北巔岭的间歇性暴雪又盖下了一袭白纱,朦胧了整座山头,马面目能所及之处,才三两下功夫,就已经白雪鎧鎧,冰雾瀰漫。 马面心中升起了挣扎,他必须要趁雪把他埋住之前,奔回长云停泊的半山腰驾云回城,但另一方面,方诗雅还未寻获,如果放任她困在这座雪山中慢慢冻死,马面就是能有万年寿命,也顿时没了意义。 「诗雅!」马面仰天大吼一声,恰好飞雪塞满了他一嘴,盔甲上的厚雪渐渐压垮他的身躯,他不由自主的跪下、趴下,厚雪最后把他给掩埋了起来。 他忘了逃跑,抑或是,他选择了不逃。 与她在人间分离的那刻起,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本来以为阴阳永隔,可以多少让他说服自己死心,祈求在她快快乐乐活到生命休止的那剎那,能够再见她最后一面,随后,完全的放开对她的魂牵梦縈,承认她已然喝下「往生水」,进入六道正轮,变成一个他不再认识的她。 从那刻起,她自然也不会再认得他。 但,自从再一次相见后,马面彻底的醒悟了。 没有睁开眼睛就想拥抱的那个女子,他纵使有神仙的长生不老,那又如何呢? 水来,他在水底等她;火来,他在灰烬中等她;雪来,他在冰冻的地底,长眠伴着她。 她没有出这座山,他也不该走。 1-7 暗夜寻芳 「凯堤雪!你回来!」曾峻文连滚带爬从床上掉下来,太阳穴直接撞上木地板,撞得他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衝到门口,但凯堤雪的脚步甚快,早已把他甩得无影无踪。 「峻文,发生什么事了?」莲儿送柯语霏到她的寝房后,自己又折了回来,查看曾峻文是否已经安歇,却听见曾峻文睡的客房里传出吵架的喧闹声和夺门而出的巨响,吓得她赶紧拔腿奔来,六神无主地问道:「流沙三媚又来夜袭吗?」 莲儿抓着胸前的衣服,停在曾峻文面前娇喘着,显然是奔走太急,差点就不慎走光。 「凯堤雪拿走了我身上那面橘红色的琉璃牌,就衝出房间,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曾峻文蜷缩在地上发抖,丧失胡媚嵐爱情信物的悵然,混杂着对凯堤雪的歉意,交织成一种他从未应对过的两难局面。 「雪妹妹往哪个方向去了?」莲儿忧急地问。 「我不知道,总之她不在这里了……一定是跑出殿外了。」曾峻文害怕的语无伦次,「我要把她找回来,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把命赔给她,也无法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好,好,峻文,你先别着急。」莲儿跟随孟乔近千年,因位居高处,难免遇上大大小小的袭击,多少险象环生的护主经验她都嚐过,一经确定不是流沙三媚夜袭手无寸铁的曾峻文,心情立刻就恢復了平静。 「她万一出事,都是我害的……」曾峻文望着两手空空,心头也吹入名为懊悔的寒风,一块一块剥蚀他的心房,无论偏袒何方,总会有人遍体鳞伤。 儘管胡媚嵐已经魂飞魄散,她相赠温手琉璃,间接保全了柯语霏的性命,后来又得知那面温琉璃其实代表着狐仙的定情信物,这份感情,曾峻文无法说淡忘就淡忘。 「先别自责,雪妹妹若刚走不久,应该会在奈何殿附近的。」莲儿蹲在曾峻文身旁,将一撮滑落的瀏海塞到耳后,温柔地道:「不如小婢和你一起去外头找找?」 「好,但应该要先告诉孟姊姊我们出去了吧?」曾峻文的眼眶泛起热意,「会不会也通知一下凯堤雪她姊姊比较好?」 「嗯……」莲儿露出为难的神色,十指在胸前互绞,神情无比羞涩地说:「你也看见了嘛……阎君来到娘娘的寝殿,现在一定正在……云雨着呢,小婢不敢前去稟告,以免乱了阎君的兴致。」 「喔……」曾峻文先呆呆地应了声音,才想透莲儿的话中含意,立刻脸红过耳,「说的隐晦,等真正想通了的时候,后劲比明讲还要强烈呢……」 「是啊,奴婢失言了……」莲儿也跟着娇羞起来,「峻文,事不宜迟,赶紧上路吧。」 曾峻文正想答应,目光却不经意撞见莲儿还未拉好的领口,才刚消退的羞涩又排山倒海涌来。 「嗯?怎么了呢?」莲儿的视线顺着曾峻文不断规避的目光移动,「难道……」 「那个,那个,莲儿小姊,你的衣服没穿好。」曾峻文怕莲儿对他有所误解,认定他有意轻薄她,才这般支支吾吾不肯把话说清楚,于是单刀直入地说了。 「哎呀!」这下子换莲儿的双腮飞上两朵红晕,赶紧将衣领整好拉起,遮住那上缘袒露的酥胸,侧过头去,道:「峻文,赶紧去准备物事,雪妹妹应该走不远,小婢陪你去劝她回来。」 「好,等我一下。」曾峻文回到床上拿外套,反手披在身上,便随着莲儿出了房间。 「欸!曾峻文。」 曾峻文才刚离开房间,马上就在下一个转角碰到柯语霏。 「那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柯语霏问,「还有莲儿姊姊?你们要一起出去夜游吗?」 「不是的,语霏请别误会。」莲儿忙摇了摇头,「小婢和峻文不是要去玩。」 柯语霏揽住曾峻文的手,追问:「不然你们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出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我们要去找凯堤雪。」曾峻文坦白,「她刚刚抢走我的橘红色琉璃牌,然后就跑出去了。」 柯语霏听了,脸色一沉:「听说那橘色的琉璃是狐仙送你的爱情信物?」 「是啊。」 「凯堤雪那么喜欢你,这也难怪她会这样。」柯语霏帮曾峻文整理好衣领,小粉拳在他的右颊上碰了一下,「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的,绝不许喜欢的人在外头拈花惹草。」 「唉,我实在不懂女生在想什么……」曾峻文闭目叹息,柯语霏拍拍他的肩窝,柔和地说:「没关係,我们先去把凯堤雪找回来吧,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不自责死才怪呢。」 「嗯,谢谢你。」曾峻文眼尾发酸,感激地看着柯语霏,「不枉费认识了十年。」 「道什么谢啦,都那么久的好闺蜜了。」柯语霏豪爽地用手肘撞了曾峻文的手臂一下,「你的个性我会不清楚吗?赶紧上路吧。」 「是啊,峻文、语霏,赶紧走吧。」莲儿携着两人,加快脚步出了奈何殿。 「孟娘……」赤身裸体的阎王发出一声梦囈,手不安分地搭在孟乔的胸脯上,恰好盈满整个手掌,「外头如此嘈杂,莫非几位客人有什么异况?」 「娘子也在担心这个……」孟乔起身坐起,伸手到床下捞起被阎王褪下的衣物,先围上胸兜,再披上了白色的贴身褻衣,回眸一看阎王正色瞇瞇地看着她,不禁娇嗔道:「夫君每夜都瞧,还看不腻么?」 「怎么会?」阎王也跟着爬起来,环抱住孟乔的腰肢,轻轻捏着她零赘肉的肚腰,「夫君不仅是幽冥城主,还要统领阴间四极,每天累得很呢……要不是想到每夜可以来孟娘的温柔乡过夜……」 「好啦,娘子都知道,这同样几句话要说几遍呢……」孟乔害羞地推开阎王的手,细白的指尖按在他的眉心,朝他娇婉微笑,「待我唤莲儿来,问她一定准确。」 1-8 无影无踪 孟乔一边穿衣服,一边抵抗着阎王三番两次的亲暱接触,非得要她回头,给他胸膛一个扎实的嫩拳头,阎王才吃着痛乖乖躺回去原本睡的地方。 「孟娘越来越学着夫君在判官殿上的脾气啦……」阎王笑得合不拢嘴,他心里哪不知道,他的娘子性情就是如此,虽然丽容绝色、温柔贤淑,但就是有些不解风情,在夫妻之间的调情方面总是无法驾轻就熟,面对他煽情的的小招数,她不是抿唇歛眉,就是只微笑轻叹。 阎王也并不着急,有他陪她每夜每夜练习,她总有一天会熟悉的。 她每夜都进步一些,阎王已经很乐在其中了。 「夫君在判官殿上的样子,娘子从未见过。」孟乔说着说着,也快要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了,虽然身边没有莲儿服侍,她还是可以靠自己穿上衣裙。 「孟姊姊,不如让我先去看看吧?」趴在床上侍寝的小白猫凯堤霜跳下床铺,幻化成人的模样,她心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雪妹难道出事了吗? 「小霜,去帮我叫莲儿过来,孟姊姊要当面问她外头发生什么事。」孟乔回头一掌拍在阎王大腿上,低声在他耳边说:「夫君,先穿上衣服吧。」 「难道外头真的发生什么变故?不会是夜袭吧?」阎王皱着眉头,他对妻子的话还是非常听从,乖乖地穿上刚才脱下的衣服,戴上了金冠,伸出一隻食指,勾住孟乔左手的小指头,道:「要不然,夫君先从窗户发射响弹,招集谢必安、范无救两位将军过来护驾,如果真是夜袭,咱们双边反击,内外夹攻,叫来犯之敌一个都走不了。」 孟乔娥眉轻轻一皱,松开阎王的手指,笑道:「夫君别只想着杀杀杀,说不定只是峻文和语霏半夜飢饿,让莲儿给他们张罗食用之物而已。」 阎王盘腿坐在床上疑惑道:「青莲仙子做孟娘的侍女这么长时间,夫君还未曾听过她慌手乱脚地製造这么大动静,说是张罗食用之物,不太合理啊。」 「无妨,待娘子先唤来莲儿,确认一下状况。」孟乔看着凯堤霜跑出房外,也跟着到了门口,裙襬曳地,无风自扬。 不一会儿,凯堤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面调节气息,一面焦急地说:「孟姊姊!峻文、语霏、莲儿妹妹和雪妹,全都不见踪影!」 孟乔脸色忽地刷白,咬着淡红色的嫩唇,问道:「确认没错?都找清楚了?」 「我到客房附近寻找,也到了莲儿妹妹睡的房中查看,不会有差错。」凯堤霜和孟乔皆是冷静聪慧的神仙。凯堤霜握紧拳头、额角沁汗,孟乔咬紧牙关、柳眉拧锁,外表皆看似无动于衷,其实两颗心均高悬不下。 「孟娘,夫君方才已经发射响弹召唤谢范将军,各率黑白鬼差三千来此地待命,还有牛头率领一千五百名赤炎卫卫士也正在路上。」阎王收起方才在床上的陶醉情态,脸色变得刚正无比,凛凛中不怒自威,哪怕是和他做了三千年夫妻的孟乔,心里也有些惴慄不安,忙按住他高高举起的右手, 「夫君留守在此处吧,娘子先和小霜出去寻找。」 「那怎么可以?」阎王顺着孟乔的动作,缓缓将手放了下来,「青莲仙子和白毛灵猫突然消失不见,若非是有心叛离,就是遭受到暗算蒙难,夫君怎么忍心让娘子独身涉险?还不如多寻一些助手同往,要是真的发现了城中的奸细,也可以顺手将其剷除,以免夜长梦多!」 「夫君贵为一城之主,你的心思,娘子早已心知肚明。」孟乔缓和地道,语气却十分坚定:「夫君调集助手,依娘子之见,宜备而不用。」 「嗯?怎么说?」阎王听了孟乔之言,竖起的剑眉逐渐弛开。他对自己这个冰雪聪明的妻子一向是妥帖放心,她会如此坚持,八成是已有对策,绝非无理取闹。 「昨日听小霜说,有三名用长剑的黑衣仙前来夜袭,娘子那时和莲儿皆未返殿,小霜凭藉一己之力杀退了他们,但也身负重伤。来夜袭者,很可能是盘踞在化灵极北巔岭一带的流沙三媚。」 「流沙三媚!」阎王甩袖低吼,「既然如此,娘子何不让谢范将军率黑白鬼差前去剿灭她们?」 「娘子在想,这整起事件当中,盘根错节处眾多,那三名来袭的黑衣仙,可能不完全是流沙三媚。」孟乔虽然想要赶紧去寻找凯堤雪和莲儿,可是不把阎王先说服,她也担忧他可能会打乱她的计画。 「难不成,还有其他灵狐加入了流沙三媚?」阎王两根指头按着左边太阳穴,揉了揉青筋突出的疼痛位置,「夫君不去过度限制化灵极的自由发展,想不到那几隻小狐竟然敢造反?」 语气一转,担忧地道:「夫君方才碰见了谢范将军,他们向夫君稟报,黄曄煜、黄曄玄父子也来到孟娘的殿中捣乱?」 「是呀。」孟乔的冷静,反而使阎王有些耐不住性子,略带怒意道:「夫君本想一寻到娘子就詰问此事,要是灵狮族也有谋反之意,这正好是一个大举扑灭反抗势力的好机会,孟娘为何如此举棋不定、延宕先机?」 孟乔轻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宽袖扬起,復露出一双娇嫩的玉手,捧住阎王的双肩,温柔地说:「夫君,你在判官殿上的硬脾气,可不能拿到这里来用呀!」 1-9 勤王风波 「要不然,娘子有何良策,说给夫君听听?」阎王今夜的情绪不断高涨又跌落,他想要大举派兵剿平叛乱份子,一劳永逸,孟乔偏偏一直拦他劝他,要他不顺着她都不成。 「娘子其实也还未有具体的计划,但是,现在并不是大举进攻的时机。」孟乔投入阎王的怀抱中,双掌穿过腋下,于阎王的腰际握合,「娘子都跟了夫君三千年了,夫君可是不信娘子的话么?」 「这……」阎王就算再不信,娇妻软玉在怀,不勉强自己信个九成九,未免大煞风景,于是沉着声音,回拥住投怀飞燕,多情地说:「娘子之言,一向准确,夫君怎会不信?别多心。」 「既然……」孟乔本想让阎王再下一道命令,让从四方赶来护驾之兵马暂时退回,正要啟齿,凯堤霜突然跑进房内,着急稟告:「阎君,孟姊姊,谢范两位将军,率领大批黑白鬼差,请求入殿护主。小霜方才跟两位将军说阎君和孟姊姊平安无事,但他们坚持要晋见。」 孟乔瞪了阎王一眼,捶了一下他的胸膛,道;「谢范将军真是忠心耿耿呢。」 「这还用说吗?四大冥神均是如此。」阎王苦笑,「不然,娘子的意思是?」 孟乔扬了一下柳眉,道:「唉,娘子之意,先让谢范将军领着黑白鬼差退回去,咱们夫妻花半个时辰计议,再作打算,谁知道……两位将军竟然如此迅速就赶来护驾。」 「嗯……」阎王低头沉吟了片刻,復道:「娘子不赞同夫君的攻伐计画,让谢范其中一位将军率领六千鬼差退回去,也就是了,两位将军可以留下参与营救计画的商讨。」 「也好,夫君请到殿外下令吧。」孟乔点点头,也妥协了,正要偕同阎王出去,凯堤霜又奔进来房中,娇喘着说道:「阎君,牛头将军率领赤炎卫卫士一千馀名,风风火火地赶到殿外,这回小霜挡不住了,牛头将军执意要入殿勤王。」 说罢,一阵阵撞门的闷响从外面传来,鼓譟吆喝的嘈杂和兵刃的碰击声不绝于耳。 孟乔抿了抿樱唇,冷冷地说:「小霜,替孟姊姊传话,哪个再出一点声音,唯他是问。」 凯堤霜应了一声,刚回身想走,又有些不放心地说:「还是请阎君和孟姊姊移驾殿外,亲自对他们说吧,小霜担心镇压不住他们。」 「也是,为君出去见见他们。」阎王从后方抱住孟乔,将她拉回床边,轻捏了捏她的粉脸,安抚道:「这回都属夫君的不是,让娘子心里不悦。」 孟乔没有回话,面寒如雪。 「外头风寒,娘子暂留暖室之内,夫君出去劝退他们就好,一会儿再来向娘子赔个不是。」阎王亲了亲孟乔的左颊,心想孟乔就拿猫没办法,特别低声嘱咐凯堤霜留下来,设法让孟乔重拾笑容,自己便走出殿外。 不过一盏茶光景,殿外吵杂的声音骤然消失,阎王復走入寝房中,看孟乔轻抚着腿上的小白猫,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暗暗叫了一声好险,堆起笑容开口道:「孟娘,闹事的鬼差和卫士,夫君已下令擒拿,处以重罚,夫君也吩咐谢范将军和牛头将军,各自将鬼差和卫士领回,之后他们三位会再来这里商讨营救计画。」 「嗯,有劳夫君了。」孟乔随口敷衍两句,指尖稍微用力,捏了白猫的小肚子,小白猫张嘴「喵」了长长一声,翻身伸个懒腰,在她腿上毛茸茸的滚了两圈,孟乔看得心花怒放,将小白猫抱起来亲了几下,连叫「小宝贝」。 阎王苦笑着站在一旁,无奈娇妻对小白猫情有独钟,她平时就算是对他这丈夫,也没有对小白猫那般亲暱,更没被叫过「小宝贝」,但顺利让孟乔心情好转,也是他非常乐见的。 孟乔再逗弄了一会儿猫,才回过神来问阎王:「夫君说的三位将军何时会到?」 阎王正要答话,却听见连续的脚步声响,一回头,果然谢范将军已垂手站在门边。 「谢某、范某得阎君口諭,故未经通报进入孟娘娘寝殿,请娘娘恕罪。」谢必安朝孟乔赔了一礼,范无救也行了一遍相同之礼。 「无妨。」孟乔将小白猫轻轻放在地上,抬眸问道:「牛头将军呢?」 「稟孟娘娘,牛头将军自认不够机敏,不敢来此献丑,只嘱託我俩将计策转告于他,他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必安沉稳地说。 凯堤霜化身回人的模样,听了谢必安这席话,心中暗暗好笑:「敢情谢范将军两神仙,都自负聪明么?」 「既然如此,为君也不勉强他了,事不宜迟,赶紧做出决策。」阎王手一挥,「寝房内不好议事,我们到正厅之中去吧。」 无神仙表示异议,于是一眾神仙步行到正厅中,阎王和孟乔相邻坐,凯堤霜站在孟乔身侧,谢范将军落坐于阎王右手边,中间隔了一张软毛座椅。 「娘子,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阎王看了一眼娇妻,谢范将军面色凝重,也盯在孟乔啟动的嘴唇上看。 1-10 奇兵入险 孟乔先吩咐凯堤霜去泡了几杯香茗来,才缓缓道:「夫君意要调集赤炎卫卫士与黑白鬼差,攻入化灵极中,荡平灵狐族及灵狮族叛乱份子,孟乔以为不妥。」 范无救瞪大了眼,开口道:「敢问孟娘娘,这釜底抽薪之策,哪里不好?」 「釜底抽薪之效未必能收,但我们会先死伤惨重。」孟乔叹了口气,「虽然奈何殿平常防备不算森严,但现在凯堤雪、莲儿、峻文和语霏一齐失踪,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有强大之敌能够一次掳走他们全部,如是这样,我们还摸不清叛乱份子的底细,贸然出动大军进剿,敌暗我明,只有挨打的份,到时候只能靠蛮力,以硬打硬,即便我们的胜利之望或许大于敌方,但这毕竟不是上策。」 「谢某猜想,娘娘想要出奇兵智取?」谢必安摇了摇手中的羽扇,随后羽扇一合,双手交握于胸前,自告奋勇道:「谢某不才,但愿做先驱,隻身深入敌境,以探明敌方虚实。」 「范某也有相同之意,望娘娘成全。」范无救双膝下跪请命,面露坚毅之色。 阎王接道:「为君想,可从谢范将军两位之中挑选一位,乔装改扮,派作卧底,进入化灵极中埋伏;馀下一位可去追寻今夜殿中失踪之人与仙的下落,一路上互为接应,此方可好?」 孟乔沉默了片刻,笑道:「谢范将军之忠勇,孟乔十分钦佩。但是,如若他们并不是被叛乱之敌仙所擒,又是一个变数,所以我们现在宜先找到他们,而不是分散力量,说不定,幽冥城中还有很多流沙三媚派来的叛乱份子,派出谢范将军其一离城,不是良策。」 「可是,无论是设伏,或是寻找失踪的人与仙,娘娘都有派遣范某和谢兄弟的需要吧?」范无救搔着后脑杓,突然一敲大腿,道:「还是,娘娘打算让牛头担此重任?」 孟乔一笑,反问:「范将军之意呢?」 这一问可把范无救难住了,他立功之心甚大,但又不想显得太张狂,只好摸摸鼻子,抱拳道:「范某不敢擅自揣测娘娘心意,还望娘娘明示。」 「谢将军方才说要出奇兵智取,孟乔的心意,即是如此。」孟乔悠悠地说。 谢范将军和阎王同时一呆,各自思索半晌,最后由谢必安先开口打破沉默:「敢问娘娘,若不是谢某与范兄弟,似乎也非牛头马面,那,所谓奇兵要从何处来?难道……」 「难道要请阎君亲自出手?给那群不识好歹的臭狐和臭狮好看?」范无救替谢必安接上了未完之言。 「这支奇兵要够奇,但孟乔的首选,亦非阎君。」孟乔甜甜一笑后,脸色突转坚定,「孟乔将担此责任,出城去寻找失踪的人与仙。」 「绝对不可!」阎王激动地一拍软毛座椅的扶手,回顾孟乔一脸受惊委屈之色,心中顿感后悔,放缓了声音劝说:「孟娘心知城外危机四伏,何以亲身涉险?」 「而且,娘娘怎么能确定……失踪的人与仙跑到了城外?」范无救颤着声音问。 「我也只是推测,在城外的可能性较高,毕竟城内是夫君能完全控制的领域。」孟乔抬手理了理鬓发,继续安排,「谢范将军可以在城内搜索,至于城外的部分,因为还没探清敌方虚实,须避免打草惊蛇。」 「可是……」阎王仍然很不放心,「要孟娘孤身进入险境,这要夫君如何答允……」 孟乔伸出一根春葱玉指,按在阎王的嘴唇上,笑道:「敌仙若知晓夫君的脾气,必定会猜想夫君绝不肯让我孤身涉险,他们只需防备四大冥神率领大军进攻就行,如此一来,这个『奇』字的功效,不就显现出来了吗?」 谢必安茅塞顿开,霍地张开羽扇,附和道:「是啊,阎君疼爱孟娘娘,有谁不知?此局虽然险了一些,但确实能让敌方措手不及,娘娘便可趁机长驱直入,就算情况有变,也可灵活地撤退。」 阎王心里还是百般不愿意,但一方面亦想,孟乔都策划得那么周密了,如他要再坚决反对,该救的没救成,他必会和娇妻先吵一架,徒然浪费时间。 于是,阎王点点头,算是默允,随后又叮嚀道:「如果两个时辰内没有找到,便回来另寻他法吧,千万不可逞强,娘子须知……」 阎王的话说到一半,表情一黯,竟然无法说下去。 「夫君放心,娘子自有分寸。」孟乔站起身,在凯堤霜耳边交代了几句话,由凯堤霜到寝房中取来一件湖水绿色的连帽厚毛袄子,伺候着孟乔穿上,两颗雪白的绒毛球在胸前打了个结,戴上帽子后,孟乔背着谢范将军,在阎王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夫君,娘子去啦。」孟乔说罢,便推开殿门,走入夜晚吹起的小风雪之中。 凯堤霜在孟乔走后,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推开殿门衝了出去,留下阎王和谢范将军在殿中。阎王撑着痠痛的太阳穴,在软毛座椅上闭目养神。 谢范将军进退不得,也不敢主动说要离开,只好站在原处,以免阎王还有要事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阎王突然睁大眼睛,英峻的目光扫过谢范将军,「还不快跟上孟娘,要是孟娘伤到了一根寒毛,唯你们两个是问!」 2-1 城外敌踪 阴间的夜晚,枯叶零落、枝枒萧萧,一团如胶似漆的黑中,唯有一盏灯火经过之处,打过一许微亮,举着大红灯笼的橘衣女仙走在三条影子的最右首。 「我快要冷死了……」柯语霏忍不住又再打了一个喷嚏,虚弱地拿起莲儿给她的手巾擦拭,「莲儿姊姊,阴间的晚上几度啊?你们这边是不是每天都有寒流来?」 「这个小婢不清楚……」莲儿轻呵出一团白雾,举起手中的灯笼,照出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阴间几千年以来都是这么冷呀,而且最近听说人间逐渐暖化,气候越来越炎热,也影响我们这边变得稍微热了一些呢。」 「原来全球暖化也会影响到阴间吗?」曾峻文不可置信地问,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小婢是听娘娘说的,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莲儿俏皮地吐了两下小舌,「或许真的有关係也说不定,而且,幽冥城中又比城外温暖许多,很特别。」 「莲儿姊姊,我们已经走了多远了……」柯语霏有些后悔跟了出来,要是她没有为了曾峻文冒这趟险,她现在可是躺在香喷喷软酥酥的被窝里好梦正酣呢! 「从离开幽冥城算起,已经约莫走了二十里。」莲儿把红灯笼摆在地上,从衣襟中掏出两个小囊,一阵浓浓的忘忧草香立刻从囊中飘出。 「好香啊,但是我闻到这个香味就会想睡觉……」柯语霏掩嘴打了一个呵欠,望着莲儿手中的两只香囊,好奇地问:「莲儿姊姊,这又是什么啊?」 「这是小婢自己做的暖包,里面有磨成粉的忘忧草,还有敲碎的电火石,稍微搓揉一下就会感觉很暖和了。」莲儿交给曾峻文及柯语霏一人一个暖包,叮嚀道:「电火石只能放在掌心中搓揉取暖,不能激烈地摇晃或者让它落地,否则会引起爆炸。」 「没问题,我会好好保管它!」柯语霏不停搓揉着暖包,不断发冷的背脊被由手臂传导上去的热流烘得暖呼呼的,顿时感到全身舒坦。 「莲儿姊姊,你的手好巧啊。」柯语霏把玩着暖包,指尖抚过暖包边缘紧密的缝线,嘖嘖称奇,一会儿大大的眼睛眨了两下,凑到莲儿身边问道:「莲儿姊姊,你有心上人了么?」 莲儿闻言一愣,弯腰提起暂置于地上的红灯笼,轻笑几声,说道:「小婢只是婢女,以伺候孟娘娘为首要之务,不敢多想情爱之事。」 「莲儿姊姊可以和男仙结婚吗?」柯语霏跟在莲儿身边问。 莲儿露出为难之色,沉吟了片刻,耐心地说:「小婢的生活就是伺候娘娘饮食起居,还没有想到那方面上呀。」 柯语霏感觉出来莲儿在回避着她的问题,心想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莲儿才避重就轻,不肯告诉她太多,当下一嘟小嘴,说:「我本来是想,莲儿姊姊长得漂亮,又很细心很体贴,还会缝那么精緻的暖包,能娶到莲儿姊姊,实在太幸福了。」 「不不不,语霏把小婢说得太好了。」莲儿连忙摇头,「语霏快别折煞小婢了。」 柯语霏乐得哈哈笑,一仙两人继续走,沿路柯语霏不停夸讚暖包有多好,莲儿被她称讚得面红耳赤,极度不安,连连推辞说过奖了;曾峻文个性较为内敛,除了默默地用暖包温手之外,没像柯语霏那样把莲儿捧上了天。 「小婢会自己做暖包,其实也是因为怕冷呢。」莲儿也掏出一个暖包,温热了冰冷的手心,「小婢其实不是阎君点化的人灵,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欸?别的地方?」柯语霏双手搓着暖包,一种解谜的欲望和快感充斥在她的心房,追问莲儿:「那莲儿姊姊是从哪里来的呢?」 莲儿又是一怔,似乎很后悔自己的失言,与此同时,红灯笼里的烛火,被一阵突然颳起的暴风吹灭,四下无光,两人一仙顿时被一团漆黑吞没。 「时间不多,赶紧走吧。」莲儿能在漆黑中视物,不慌不忙地重新用打火石点上灯笼里的烛火,照亮了曾峻文和柯语霏的脸,「你们还好吗?有没有跌伤了?」 「没事!」柯语霏当先元气十足地回应,后来马上摀住自己的嘴巴,悄悄问:「莲儿姊姊,这里晚上这么黑,就算有敌人躲在我们身边,只要他不发出声音,我们也根本不会发现啊。」 「嗯!小婢会多留意四周动静的,你们不用担心。」莲儿打起灯笼,在附近转了转,又走回两人身边,微笑道:「附近没有可疑的神仙,安心走吧。」 莲儿的话方落,从漆黑一隅突然传出一声怪笑:「哈嘿嘿嘿!」 「是谁!」莲儿当机立断地将灯笼往地上一丢,橘黄色的烛火瞬间熄灭,四周立刻陷入一片墨黑,谁也看不见彼此。 「你是孟乔殿里的丫头是不是?」那怪声又再度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第一次的声音非常粗哑,像是垂朽的老者,这次的质问声却又尖细无比,似是出于女子之口。 莲儿本想接口,话临出口之际,才想到她一说话,无疑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给未知的敌方,于是先缓缓后退了两步,右手碰到了一隻宽大的厚掌,心头稍宽,只道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曾峻文,很自然地抓起那隻手,凭着记忆中的站位,向右后方去拉柯语霏,也握到一隻滑腻的手。 还好娘娘的贵宾没事,莲儿宽慰地想,这样要是她不幸牺牲,也无愧对娘娘了。 「丫头,你看不见我,可是我看得见你!」不知何方传来的声音继续刺入莲儿的耳膜,这次又转成沧桑枯老的沙哑声线,凶巴巴地道:「我现在命令你,立刻趴下,不准运集能量反抗,也不准移动半步,否则我便立刻击毙你!」 莲儿握住两隻手,仍然低头不语,实际上不断在寻找声音的真正来源。 「丫头,你再不回应老夫的话,你信不信老夫可以在三招之内将你放倒?」苍老的声音这次自称「老夫」,声音虽老,但和黄曄煜却又不像。 莲儿排除了黄曄煜父子来挟持他们的可能性,牵掛又少了一桩,因为她修练孟乔传授的攻击法术也有千年资歷,稍微拖住黄曄父子,为曾峻文两人争取到逃跑的时间,哪怕是一刻鐘,她也都问心无愧了。 2-2 摸黑较劲 莲儿和孟乔长久相处,养成了沉稳的性格,面对怪声的频频挑衅,她依然置若罔闻。 她并非不怕,只是她还有些不信,敌方真的可以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不然,她也有夜视的能力,为什么迟迟找不着声音的来源呢? 若是因为惧怕而任敌宰割,恐怕就连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莲儿艰难地嚥下一口唾沫,紧咬着下唇,不移动也不作声,设法使心中烦乱一扫,用心去聆听四下的动静。 无奈,四周只有黑,静得只有彷彿凝固的黑。 「丫头,你真的不信老夫可以在三招之内将你放倒?」那阴森的怪声突然转成哈哈大笑,「若你怕了,便束手就擒,老夫欣赏你的勇气,只给你服下剧毒药物,一眨眼就魂飞魄散,不会有丝毫的苦痛,放心吧,老夫言出必行,不会耍你。」 冷哼一声,又继续道:「但若你还不肯回应老夫的话,老夫自信能在三招之内将你生擒,在这之后等着你的,便会是极度惨烈的酷刑,毫不比阎君打造的十八层狱差半分!」 「怎么选择,老夫再等你十个响指的时间,老夫弹完十个响指,你还没做出抉择,老夫将自行帮你选择第二个方式,让你嚐嚐老夫的残酷。」那苍老的声音一停,马上自右方响起一个弹指声。 「峻文、语霏,依小婢推测,敌仙把前、左、右三个方位都封死了,你们快些走后方离开,这里小婢会顶着。」莲儿摇了摇两隻她牵住的手,从他们的前方,接着响起第二个弹指。 第三响从左边,第四响又从右方……直到弹到第八响,莲儿的手掌心里,都还依然握着两隻手,手心一厚一薄,手腕一粗一细,他们都还未离去。 「峻文、语霏,快走啊。」莲儿用了点力道,想甩开两人的手,但那两隻手非但甩不开,还越握越紧,握得莲儿疑心大起,心中暗忖:方才是我握住他们,怎么现在换成他们抓住了我? 一瞬间,她的前额淌过一排冰凉的汗珠。 「哈哈哈哈!」那诡异之笑声又刺入莲儿的耳膜,「ㄚ头,你信不信老夫的话了?」 莲儿心里不禁焦躁起来,她被生吞活剥都事小,可是孟娘娘的贵宾不翼而飞,还是在她没有丝毫感觉之下,就把两人无声无息地劫走。 这怎么可能呢? 莲儿牙关紧扣,力持镇定,儘管她心知肚明,今日她碰见的敌人,远比她所预期的强大、神秘,而且非常棘手。 「老夫故意只弹了八个响指便罢手,代表你还有转圜的馀地。」那粗老声音说,「丫头,你只要双膝下跪,且将双手负在身后,老夫即会出面让你喝下剧毒,放心,绝对不会疼痛,老夫一言九鼎,绝不相欺。」 「一言九鼎?哼。」莲儿冷笑一声,揶揄道:「一言九鼎的老仙,会使用如此下流手段?」 「说话算不算话,和手段没有丝毫关係。」苍老声音回答,「老夫一直等在这里,你们要自投罗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魂飞魄散无妨,但……把峻文和语霏还给孟娘娘……」莲儿说一说,发现自己真的晕头了,怎么会跟到现在都还不见首尾的敌仙谈起条件了呢? 「你以为你一条贱命,能抵过那两个小娃儿吗?」苍老声音嘿嘿低笑,「老夫若不是需要那一个男娃儿和一个女娃儿,也不会来到此地,恰巧撞见你们,只能说你们幸运。」 「别跟她废话那么多,一刀杀了便是。」一阵残酷冷漠的女子声音自左边传过来,莲儿心头又是怦怦直跳,暗想:莫非敌方的数量真如此庞大?还有男有女? 「丫头,老夫再弹两个响指,你便了帐了。」冷酷女子声音的同个方向,又飘来刚刚的苍老声音,紧接着一个指响「啵」的脆响,如一块尖利的石头,扔进莲儿的心湖。 再一个响指,她就会被大卸八块。 鬼影幢幢,枝枒摇颤,阴风颳叫,一地泥泞。 曾峻文只感到腹内一阵作呕,委顿的从湿软又黏腻的烂泥地上爬起来,脸上都是沙土,鼻腔内也都是青草腥气。 「曾峻文……」柯语霏不断吐着嘴里的泥沙,一边乾呕着,「你……没事吧?」 「没事。」曾峻文吞了口水,压去想吐的感觉,「莲儿呢?」 「我也不知道。」柯语霏爬过来曾峻文的腿边,幽幽地说:「我想回去了。」 「回去?」曾峻文一愣,让出一块较乾的位置给柯语霏坐,「回去孟姊姊的寝殿?还是回去人间?」 「都好。」柯语霏说起话来有气无力,「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又危险,又奇怪,刚刚我只是感觉一阵风吹过,怎么一瞬间就来到这边了?」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回去啊。」曾峻文进退两难,儘管这里阴森诡譎,每片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脆鸣,一如鬼魅的佞笑声,声声奚落着他的悲苦境遇。 2-3 你真的没喜欢我 「至少我们可以先回到孟姊姊的寝殿吧?」柯语霏拉起曾峻文就要往回走,可是曾峻文不想就这样放弃寻找凯堤雪,双脚定在原地,任凭柯语霏再怎么拉,他都文风不动。 「我觉得,我们都千辛万苦地出来找凯堤雪了,怎么可以空手而返呢?」曾峻文反手一拉,将柯语霏拖回来,捧住她的双肩,「你都跟我们出来了,以你的个性,也不喜欢半途而废吧?」 柯语霏忿忿地说:「对,我是不喜欢半途而废,可是……」 话声一停,把曾峻文的手移开,继续说道:「我是为了陪你才出来的,怕你没出来找凯堤雪,你会一辈子觉得良心不安,但阴间的夜晚这么冷,又黑得让人迷路,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莲儿姊姊还失踪了,重点是,我们也不在原本走的路上,要怎么找啦?」 「嗯……」曾峻文被柯语霏一阵砲轰,顿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接口:「我……再怎么样,凯堤雪也是因为我才负气跑出来,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 「凯堤雪的死活,到底跟你有什么关係?说啊!」曾峻文有意的抗拒,让柯语霏的口气变得极度不满,「你都已经和店长告白了,现在还为了另一个女人鋌而走险,曾峻文,你要不要脸啊!」 柯语霏的气话一脱口而出,曾峻文登时感到天打雷劈。 「我没有喜欢她,但是我必须要找到她。」曾峻文调适完情绪,坚定地说,「我找她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她认清事实,否则,她会一直觉得她还有机会和我谈恋爱。」 柯语霏听了曾峻文的话,眼睛眨了两下,冷冷地说:「找到凯堤雪之后,再来就是要找店长了,店长和诗雅学姊,现在都生死未卜,她们比那女猫仙重要一百倍,你懂吗?」 「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啊。」 「那好,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忘记。」 柯语霏说完,拉了曾峻文的手,两人漫无目的的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都没有和对方交谈半句,曾峻文掛念着凯堤雪,柯语霏的眼眶也湿湿红红的,她又是想起谁了呢? 「丫头,你想不想看看老夫的真面目?」粗哑的声音阴森森地问。 「不想。」莲儿已抱持牺牲的觉悟,索性闭上眼睛,口中轻轻诵念佛经,幻想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无边的莲花海,绿叶青翠、红花娇滴,她波澜起伏的心,復又平静下来。 「听说你这丫头是孟乔的贴身婢女啊?」苍老声音说,「你简直和孟乔一个样,生得如此可人,我见犹怜,但就是性子太倔,不识大体!」 莲儿没有回应,继续默唸佛经,对于苍老怪声的奚落充耳不闻。 「不说话啊?哼!老夫必然有方法让你服服贴贴的。」说一说完,莲儿的后背立刻被打了一掌,她猝不及防,胸口一热,呕出一口浓蓝色的鲜血,胸前顿时一片惨蓝。 莲儿含泪吞下嘴中的血块,运气闭住全身气息流转,同时将能量集中在背脊处,把内伤暂时镇住。 她以为自己的内伤已经稳住,但口中突然嚐到一股腥甜,源于胸口的气血翻涌,她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对抗直衝喉头的温血,张嘴又吐出了好几口,一时之间,满地都是莲儿吐的血。 莲儿强忍口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胸内传来的剧痛,再次尝试运气闭锁全身气息流转,将能量分散到胸口和背部,却控制不住想吐血的感觉,当下又喷了一口蓝血到地上。 「哈哈哈哈,丫头,还敢抵抗啊?」苍老声音嘿嘿冷笑,「你带来的男娃儿和女娃儿都已经落入老夫手中,老夫需要他们,但至于用完之后他们的下场是如何,就要看你乖不乖了。」 漆黑中缓缓走出一个全身黑衣的仙影,轻飘飘地落在莲儿身边,从怀中摸出一个葫芦,端到连儿口边,那隻手娇嫩雪白,比莲儿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丫头,只要你饮下这剧毒,老夫包准你带来的人没事。」 「我走累了。」昏天暗地的走了不知多久,柯语霏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曾大神,你背我。」 「你乱叫什么……」曾峻文话到口边突然噎住,「这样不好吧。」 「换成季巧庭学姊,你就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了。」柯语霏眼帘一垂,腮帮子高高鼓起,「我不管,我要你背我走,不然我就不走了,随便你要去哪里,死在这里也好,反正投胎近。」 「你几岁了啊,闹这小孩子的脾气。」曾峻文哭笑不得,慢慢安抚道:「再走一小段路,我们就会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了,你看,前面有一座大湖。」 「大湖?」柯语霏心中一动,「在哪里?我没看见啊。」 「左前方。」曾峻文的脚步没有停下,指着不远处,「那里是我和凯堤雪来过的……」 和凯堤雪来过的大湖。曾峻文突然脸上发烧,他一句顺口之言,却让自己忆起了那段羞愧的往事,儘管当下欲仙欲死,事后遗留的却只有无限的愧疚。 「和凯堤雪来过?」柯语霏的语气明显不满,「你们的幽会地点,带我去干么?我不去。」 「唉,你一直曲解我的意思……」曾峻文叹了口气,如若再和柯语霏争执下去,恐怕再走一百年也无法到达近在咫尺的湖泊,「赶快走吧,到了那边才有舒服的地方休息。」 「那……」柯语霏伸出双手,不容拒绝的说:「你背我。」 「好啦,等我一下。」曾峻文终于妥协,到一旁巨木的树干上拔下一段藤蔓,将柯语霏捆在自己的身上,背着她走到湖边。 曾峻文沿路穿越丛丛灌木林、还有几棵高耸入云的阔叶木,背上还负着一个柯语霏,等行到湖边时,他早已气喘如牛,托住柯语霏大腿的手也缓缓收力。 「你很没用欸,走这样一小段路就喘成这样。」柯语霏在他背上打趣道,双手轻拉他的耳垂,故意做出骑马的姿势,口中「咿唷—咿唷—」的喊着,「小马儿快衝啊!」 「我至少没有死赖在别人身上。」曾峻文心知抵抗无益,乾脆逆来顺受,给柯语霏当一阵子的「马儿」,直到他找到一块乾燥舒适的地方可以稍作休息,他才解开藤蔓,把柯语霏放下来。 「曾大神,辛苦你了啊。」柯语霏抱膝坐在地上,抬头注视着曾峻文,红着脸问:「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喜欢我吗?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曾峻文立即回答,「我喜欢的是季巧庭。」 说完,曾峻文便到邻近的地方,也寻了一个乾燥平整的位置坐下,凝望着漂泊不定的湖面,他现在的心思,是否也是这样晃晃荡荡的? 「那你为何任由我予取予求……又将我保护得如此周到……」柯语霏看着和曾峻文看到的是一样的湖面,眼眶又湿了。 她将脸侧过去另一边,不愿让这双泪眼被曾峻文看见。 2-4 湖畔情与恨 丛生的葱绿色灌木中,忽地窜出一隻白色的小猫,口中叼着一面橘红色的琉璃牌,在一座大湖旁边停下,一双骨碌碌的水蓝色大眼左顾右盼,缓缓步向水边。 牠把口中叼住的橘红色琉璃牌放在随时可能会滑入水中的危险地带,往后一坐,身体成长为几倍大,幻化成一位娇美的白裙女猫仙,奶茶色的长发被阴冷的风吹得一股脑儿往她脸上扑。 娇美的白裙女猫仙,正是夺走胡媚嵐定情信物,奔逃而出的凯堤雪。 「文哥哥,你为何要对小雪如此残忍……」凯堤雪伸出一隻白皙的腿,想要把橘红色的琉璃牌踢入湖中,从此永远消失,而当鞋尖快要碰到时,她却又踌躇起来。 「文哥哥,你喜欢季巧庭,喜欢狐仙,就单不喜欢我,是不是?」 想到此处,她的鞋尖已经顶住了琉璃牌的牌面,只要她心中能够真正割捨,要把这面琉璃牌葬入湖底,易如反掌。她要是狠得下心,这个问题,根本难不倒她。 可是问题就出在:她不能。 「我喜欢文哥哥,我到底是要顺着他的喜好,跟着爱他所爱的,还是……」凯堤雪说着说着,两行粉泪,簌簌湿了两颊,「还是要消灭所有他所爱的,让他只能选择我?」 这个从古至今困扰着苦情人的纠葛,有解吗? 即便修练成仙,未勘破「情」字,又怎么能够脱离「情」字苦海的折磨呢? 凯堤雪收回双腿,瞪着那面橘红色的琉璃牌片刻,伸掌将它拾起,只觉得冰冷非常,也不再发出热度和橘萤萤的光,凯堤雪恨地一咬牙,质问那面琉璃牌道:「胡媚嵐,其实你没魂飞魄散,你躲在这面琉璃牌里面,控制着文哥哥的心,对不对?」 橘红色的琉璃牌一点回应都没有。凯堤雪彷彿自怜地牵起嘴角,瞇长一对可人的大眼,将琉璃牌放回原位,也就是那随时都会滑进湖里的所在。 「好啊,胡媚嵐,你不出来,你就永沉湖底吧,我不管你在捣什么鬼,反正,只要没了这玩意儿,文哥哥自然会忘记你……」凯堤雪又伸出右足,鞋尖抵在琉璃牌的边缘,带着浓浓的醋意,道:「现在文哥哥在我身边,只要我继续待他好,总强过你……」 力道缓缓加成,橘红色琉璃牌也越来越斜,只差最后一点,就要永葬湖底…… 「我的小雪。」 一道温厚的年轻嗓音,进入凯堤雪的耳朵。她心头突突跳了两下,收回向前伸的右足,匆匆盖在裙下,双掌将雪白的裙襬压住,她不用回头,就已知道来的是谁。 「小雪,你怎么在这里呢?」黄曄玄一身青绿色劲装,背插长剑,走来凯堤雪身边,由上而下的俯瞰她,「是你那人间来的情人,伤害了你?」 凯堤雪先是一愣,但黄曄玄说的话,她真的无可反驳,咬着下唇「嗯」了一声。 「小雪,你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黄曄玄的语气非常温柔,端坐在凯堤雪身边,搂了搂她的乳白色发丝,将发尾的一段打结处解开,动作很是细腻。 「可是……」凯堤雪被黄曄玄关爱细腻的动作,慢慢地撩拨心弦,将身子侧过去面对他,「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呢……或者更明确地说,是有两个想法,但还没真正下定决心。」 「小雪,你以前有心事都会跟玄哥哥说的。」黄曄玄的口气依然不慍不火,非常体贴,边说还一边帮凯堤雪揉着后背,「有了那曾峻文,不会就忘记玄哥哥了吧?」 凯堤雪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怎么会,玄哥哥一直待小雪很好很好。」 说着说着,粉颊上羞意浮现,娇态可人。 「那么就告诉玄哥哥,你在烦恼什么,好吗?」黄曄玄张开手臂,将背上的剑取下放在脚尖前方,让凯堤雪可以倚进他的胸口,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曖昧填得满满的。 「我在这里,和曾峻文一起中了媚毒。我帮曾峻文解了毒,和他有了……」 「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你不自觉的就爱上他了?」黄曄玄接口,随后恨恨地道:「那个混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先杀死黄曄宗叔叔,现在又拋弃你不管,他有良心吗?」 凯堤雪语塞了,她在奔跑的路上,也暗暗骂了曾峻文没良心几十万遍,但她为何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又回到了这座大湖边? 她要用支离破碎的回忆,来对自己刀锯加身,她难道真那么傻么? 「他没良心,但我恨不了他。」凯堤雪窝在黄曄玄的怀中,黄曄玄的胸口的体毛,札得她的粉颊有些刺刺痒痒的,但却一路舒服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伸出猫掌,挠了挠自己的右脸,才又乖顺的趴回去黄曄玄的胸口,问道:「玄哥哥,你大半夜不回灵狮族部落,怎么还留在这里?黄曄煜叔叔呢?」 「我放心不下你,坚持要留在这边,唯恐你受到了委屈。」黄曄玄玩着凯堤雪鬓边的白色发丝,一会儿绕在指尖,一会儿拿来搔搔她的耳朵,她被黄曄玄如此摆布,倒也不觉得彆扭,反而还有股久违的亲暱感。 「所以黄曄煜叔叔先回去灵狮族部落了啊?」 「嗯。」黄曄玄点点头,怀中的凯堤雪被他搔得轻轻颤动,娇羞地笑嚷着,他竭尽全力压抑住由衷而发的慾火,唯恐自己错接了一根神经线,他就会忍不住把凯堤雪扑倒。 「现在还不是时机……还不是……」他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没想到,我折返回来,就在这里遇见你了。」黄曄玄以指代梳,替凯堤雪梳理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梳得根根服贴,无微不至。 2-5 因为他对我坏 「我和曾峻文就是喝了这里的水,吃了这里的鱼,然后才中了媚毒。」凯堤雪享受着黄曄玄的指梳,片刻才不好意思地回头道:「玄哥哥,我头发都直了呀,再梳要掉了。」 「吃鱼?我记得你受了食戒,应该不能吃荤腥吧?」黄曄玄眉头一挑,停下了梳头的动作。 「喔对,不能呀,只有他一人吃了鱼。我只喝了水,却还是中毒。」凯堤雪思索着,「湖水里的媚毒,我们猜想是流沙三媚搞的鬼。」 「狐仙的确擅长使用媚毒。」黄曄玄頷首表示认同,「最近狐仙有来到这一带活动吗?」 「她们曾经来攻打过孟姊姊的寝殿。」凯堤雪回想起凯堤霜身上的伤痕,不禁义愤地化掌为爪,向前横扫,挥断一排湖边的水生野草。 「若不是她们,小雪……或许、或许就不会和他发生那件事。」凯堤雪收起爪子,双掌撑住地面,向后倚下,黄曄玄手快,恰好支在她的背脊处,再趁势收拢,又将她搂入怀中。 「哈!小雪,别这样。」黄曄玄笑着,指尖滑过凯堤雪瓜子脸的稜线,既轻且痒,凯堤雪嚶嚀一声,倒在他怀中撒着娇,用一种绵绵软软的声音嗔道:「玄哥哥,你再欺负小雪,小雪可要嚷啦。」 「小雪儘管嚷,玄哥哥可不怕。」黄曄玄捏着她的粉颊,将头探近,见凯堤雪依然嘟着嘴,显然还在为了曾峻文呕气,略带不满地说:「小雪,别发那么大的脾气,对拋弃你的那混帐,一点都不值得,你在这边伤心垂泪,在这边为他苦恼,他来安慰你了吗?他来听你诉苦了吗?」 黄曄玄面色暗沉,含恨道:「那混帐甚至不知道你就在这里!」 「唉,是呀。」凯堤雪抿着嘴唇,泪眼婆娑,只管连声叹息:「我抢走他的东西,他恨我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想要来找我呢?我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 「但是……」凯堤雪又接着说,「如果再来一次,难保小雪不会再对他动情。」 「为什么呢?」黄曄玄不解,眼中的妒恨更深,「他对你如此不负责任,放任你来外头哭泣,也对你不闻不问,他到底哪里值得小雪回忆再三?」 「我身边的神仙,我的家族,疼我的实在太多了。我的安哥哥、玄哥哥,还有霜姊姊,当然孟姊姊和莲儿姊姊也是,但……曾峻文是第一个,再刚见我的面时,就不停和我唱反调的人。」 黄曄玄闻言呆住,奇道:「原来小雪喜欢这样的类型?喜欢对你坏的?」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新鲜嘛。」凯堤雪也捉摸不了自己的小心思,只得含糊地说:「他从刚开始就一直对我唱反调,我觉得有趣,就也一直和他斗嘴,之后在这里发生了那件事,小雪不知不觉就迷恋上他了。」 黄曄玄苦笑着,「看来你的玄哥哥日后要对你坏一些了?不然小雪都不喜欢我呢。」 「玄哥哥,小雪知道你的……」感情二字,她当着黄曄玄的面,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玄哥哥,你不必学他使坏。」 「谁叫小雪喜欢坏的?」黄曄玄打趣。 「没有啦。」凯堤雪娇嗔,「别提了,那都过去了。」 「没关係,玄哥哥不会变得那样坏的。」黄曄玄将凯堤雪揉进自己的胸膛,「我保证。」 「玄哥哥,你最好了。」凯堤雪很依顺地任黄曄玄摆弄,「你答应我的,你不能变坏喔。」 「当然,我说话算话。」黄曄玄乱揉凯堤雪香喷喷的秀发,捏着她的猫耳朵,突然岔开话题,问:「娘娘那边,有打算针对流沙三媚的入侵,做什么回击吗?」 「我不知道,我刚被曾峻文拒绝,什么都没听见。」凯堤雪忽然想起正经事要办,把橘红色的琉璃牌拎了过来,「玄哥哥,我把这面琉璃牌,扔进湖里可好?」 「当然好。」黄曄玄伸出一隻手,也捧住那面琉璃牌,「曾峻文和胡媚嵐有私情,他一方面也因为心虚,才不敢回应小雪的心意。」 「一定是这样的。」凯堤雪形容枯槁,手里的琉璃牌非常冰冷,完全没了先前的触手生温。 「他和狐仙有私情,而且放不下,看来,狐仙在他的心目中,比小雪重要不知多少倍。」黄曄玄继续言语挑拨,「他如此刺伤你、不珍惜你的爱情,你就算毁了这面琉璃牌,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必觉得罪恶,相信你也不会后悔。」 「我叫你做这件事,目的就是要让那个混帐,知道小雪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是有我黄曄玄疼爱的。」黄曄玄将凯堤雪的手指一根根张开,取出橘红色的琉璃牌,高举在顶头上。 「小雪,若你真的不想亲手这么做,那就让我来吧,玄哥哥和他非亲非故,也不怕他讨厌我。」说完,集中体内的能量,开始徐徐流转到右手臂,振臂一挥,琉璃牌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扑通一声入水。 凯堤雪的眼里,有些復仇成功的快感,有些对过去的悔恨,有些对曾峻文的不捨。 她同时担心起自己的姊姊和孟乔大半夜找不到自己,会有多着急呢? 「玄哥哥,我出来只是要处理掉这面琉璃牌,现在我要回去了。」凯堤雪站起来,走到湖边,站在黄曄玄的身后,「玄哥哥,为什么一直盯着湖心发呆呢?」 「啊,没事。」黄曄玄回过神来,他当然不可以告诉凯堤雪,他方才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想着另外几件事。 「那我要回去孟姊姊那里了,你也赶紧回去部落吧,别在外逗留太久。」凯堤雪温柔地说,一泓蓝汪汪的美目,和那眼前瀲瀲灩灩的青湖相比,究竟哪个更为柔情? 2-6 鬱蓝的眼泪 「好,我准备要离去了,小雪,你要多保重喔。」黄曄玄解下身上劲装最外层的短衫,给凯堤雪当外套披上,临走前不忘叮嚀几句:「小雪,回去看见那混帐东西,无论他跟你说什么,再装得多可怜,永远都不要再相信他说的话,知道吗?」 「不会的,我不会再喜欢上他了。」凯堤雪说着,泪腺被情感牵动,一颗泪珠不自觉落在黄曄玄的手背上。 「这颗泪珠,是为那混帐而流,还是为我离别而淌?」黄曄玄平行收回手背,不让那颗泪珠坠落,彷彿在呵护一颗绝无仅有的宝鑽,「是哪一个?小雪,回答我。」 「他……」凯堤雪擦去眼眶中的眼泪,哽咽着:「玄哥哥,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我知道了。」听完凯堤雪的解释,黄曄玄很果断地把那滴泪珠甩掉,「不许有下次了,知道么?有心事,便来找玄哥哥说,别再倚赖那个混帐回心转意。」 「嗯,知道了。」凯堤雪勉强挤出一个失真的笑,转过身子后,小小声地说:「玄哥哥,我走啦,回家路上小心。」 「等等,小雪。」黄曄玄拉住转身要走的凯堤雪,「孟娘娘有说,要怎么处罚我和我父亲吗?」 「处罚?还没有呢。」凯堤雪揉揉眼睛,小口微张,轻打了个呵欠,「放心吧,玄哥哥对小雪那么好,我会请孟姊姊开恩,不要罚你们,好么?」 「那就拜託小雪了。」黄曄玄吁了一口气,「哎呀,小雪,你看你,若不是你执意保护那混帐,我和父亲昨日下午,就可以将他解决掉,也不用找上孟娘娘的殿中寻仇,后续的事情,也就能避免了啊。」 「对不起啊。」凯堤雪用额头撞了黄曄玄的胸膛一下,娇笑道:「我知道错了嘛。」 看见她这副迷人天真的模样,黄曄玄就算有直上九重楼的怒火,也给扑灭到一点苗头都不剩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拥抱,两臂将凯堤雪的娇躯用力的紧了紧,两仙即将分别。 「等等!」黄曄玄猛然回头,把凯堤雪从后方抱住,拖入一旁的矮灌木丛中。 「玄哥哥,你干么?」凯堤雪被拖入草丛中,反手一拍,搧了黄曄玄一个耳刮子,黄曄玄忍住疼痛,将她嘴巴捂住,用眼神示意她不可以挣扎,也不要说话。 凯堤雪给黄曄玄摀住口鼻,不能言语,但却从灌木丛的枝叶缝隙中,看见从远到近的两个人影,她是猫仙,天生能在夜里目视千里,定睛一瞧,居然是曾峻文和柯语霏两人,曾峻文揹着柯语霏,还一边回头和她对谈,状似相谈甚欢。 「小雪,是那混帐,还有他揹着一个女人,说说笑笑呢。」黄曄玄的鼻息吐在凯堤雪的后颈,他现在一手抱住她,手掌置于她胸部下缘,另手摀住她的口鼻,两仙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姿势极为曖昧。 凯堤雪被压在黄曄玄身下,也不挣动,空洞的目光盯着缓步走来的曾峻文,彷彿被抽乾了精气,变成一具不会笑、不懂悲伤的瓷娃娃。 「小雪,我们且看他带那女人出来,是想干什么。」黄曄玄轻声在凯堤雪耳边说,「要是他对那女人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刚好可以绝了对他的一丝期待。」 凯堤雪没有接口,眼睛盯着帮柯语霏清理座位的曾峻文,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难过。 「柯语霏,你刚刚说什么?」曾峻文走来柯语霏身边。 「没事。」柯语霏冷得抱住膝盖,「我想喝点水,可以吗?」 「不行。」曾峻文上次才在这里吃过大亏,这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再掉以轻心,更不会去取湖水来喝,「上次我和凯堤雪在这里中毒,就是因为喝了这边的湖水。」 「那我们来这里要干么?」柯语霏没好气地回嘴,「你知道凯堤雪在哪里吗?」 「不知道啊。」曾峻文在柯语霏旁边绕来绕去,他很想满足她的需求,但是这湖水,他打死也不会再去取第二次,他不愿让相同的憾事再发生一次。 「莲儿姊姊失踪了,我们漫无目的地找,也没有意义啊。」柯语霏很不习惯阴间的晚间低温,冻得双唇发白,「不如回去先奈何殿里睡一晚,回復一下精神,明早再打算吧。」 「对啊,莲儿究竟去哪了?」曾峻文疑问,「我们刚刚都一直紧跟着她,没有落单啊。」 「等等,我唯一的感觉是,莲儿姊姊还在原处,是我们两个消失了,我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柯语霏咬着手指头,黑夜中的面孔,显得更为惨白,彷彿血液全都被抽出体外,「那个东西,就像一阵风,轻飘飘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我们就被吹来这附近了。」 「是一阵风?」曾峻文摸摸后脑勺,「我印象中,也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上,然后才过一秒鐘不到的时间,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哈,你们的反应都挺敏锐的呀。」 2-7 妙手截骨仙 「丫头,你快些张口,老夫的剧毒强烈无比,只要一入咽喉,便立即焚尽你修炼出的躯壳,不出两个响指的时间,你便会魂飞魄散,永远不再凝形成仙。」黑衣老仙将葫芦再往莲儿的唇边送了几寸,一股令人心摇神驰的异香,如梔如酒,自她身上随风飘来。 莲儿紧闭牙关,不肯就范。她发觉这黑衣老仙身段丰腴,腰裁如缎,锁骨之下高耸着两团粉蒲,勒在紧身的夜行黑劲装里头,一点都不老。 「倔强的丫头,你真的不信老夫可以让你魂飞魄散之前,还多受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全身黑衣的老仙将毒药瓶收入怀中,左脚向前一踏,右足牢牢钉入土中,站成一个三七步,接着两掌拍合,紧贴的手掌心冒出青绿色的萤光,那双手洁白无瑕,连一点皱纹都没有,分明是长期修练驻顏之法,才能维持这样饱满白嫩的玉手。 莲儿心中一紧,难道真如她所猜想的,这个声音粗哑,口口声声自称老夫的黑衣仙,其实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女仙? 驻顏之法,她在跟随孟乔的时光中,也学习了不少。孟乔独特的驻顏之法,就是饮用香茶茶叶冲泡而成的热茶,并常吸收忘忧草的芳香,两香融合之下,便能抗老,而且维持着年轻娇媚的容貌,飞逝千年,只如十日。 莲儿因为是贴身婢女,孟娘娘有什么好处,她也总会分得一份,光是孟乔几乎不将她看待做下人这件事,就让她打从心底觉得粉身碎骨亦难回报。 驻顏之法,并不只有一种,但她平常服侍孟娘娘起居,孟乔书房中的经书和典籍,记载着阴间四极之山川地理、气象种族之类的知识,她基本上都是听孟乔口述,更别提有馀暇去研究形形色色的法术,她所修练的法术和内功,基本上都是孟乔再次传授给她的。 连孟乔最常翻阅使用的书籍「生死簿」,她都没机会完整看上一轮,因此,前方的黑衣老仙究竟是修练哪一种驻顏之法,她纯从外观,根本无从判断。 想到此,黑衣仙掌中的绿色萤光,已经转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墨绿色。 黑衣仙全身的衣服,被他源源涌出的内力和能量蓬蓬鼓起,突然大喝一声,双掌分离,挟着墨绿色掌力的洁白手掌,分别拍向莲儿的双颊和双肩。 莲儿全身被箝制住,无法躲开,只好硬接对方的掌力,当第一波的掌力击中她的脸颊,她顿感整个头颅如被一把大斧劈开,五官都似跑移了位置,一口温血喷到黑衣仙的脸上,她的下顎被黑衣仙强劲的掌力击碎,下巴跟着「喀啦」一声脱臼,浓蓝的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流出,她却无法将血抿回腹中。 「好一个娇俏的丫头,现在变成丑八怪啦,开心吗?」伴随着黑衣仙的冷嘲热讽,第二波掌力带着更强大的破风啸声,分别撞在莲儿的香肩上头,只打得她背脊麻软,双臂力量均失,软软的垂在身体两侧,一点反抗之力都不剩了。 莲儿下顎被打碎,口不能言,双臂又被一齐打断,连要打出掌力自保都能力都被剥夺,除了任凭黑衣仙摆布,她已经没有第二条退路。 她双臂被她身后的两名黑衣仙反压在身后,站在她面前带头的黑衣仙「嘿嘿」两道佞笑,双掌蓄集一股由丹田运来之能量,抓住莲儿的肩头,轻轻一拧,莲儿登时痛得冷汗直淌,咬牙切齿,原来她不只双臂被废,现在是连肩颊骨都被硬生生折断! 「哈哈……老夫有个外号,叫做『妙手截骨仙』,脱筋截骨,那是老夫的专长,而且老夫修练截骨法术,最喜欢拿美丽的女仙当作实验品,哈哈!丫头,被脱筋截骨的滋味如何?」 莲儿不是不愿回答,而是她现在,已没有了回答之能! 「现在老夫要把这罐剧毒,慢慢倒入你的口中,让你快速的魂飞魄散……」妙手截骨仙笑得全身都在颤动,狂喜之情,毫不掩盖,「不,老夫改变主意了,听话的小丫头,老夫才给她无痛,让她快速的香消玉殞。至于你这刁蛮的丫头吗……老夫早些时候已经好言相劝,你却非得要老夫施下重手,将你毁成这丑陋可怖的模样……」 妙手截骨仙沉吟一会儿,又道:「自不量力,最要不得。老夫既然已经出手将你毁成这副模样,不看你慢慢的僵硬、化作一摊精水,实在不够赏心悦目,也不足以让老夫认为此次出手非常值得……」 说罢,妙手截骨仙把原先那瓶剧毒收好,换成另一个红色的小药罐,药罐一打开,苦臭的气味顺着风吹入莲儿的鼻腔中,引得她腹内一阵作呕,却只有不停呕出浓蓝色的鲜血来。 「老夫会替你找个隐密、乾净的地方,让你折腾一个昼夜,再慢慢化成一摊精水……你只管放心的魂飞魄散,你不会太好看的离去,谁叫你方才不听老夫的劝,老夫必须要让你后悔莫及。」妙手截骨仙一步步逼近莲儿,似乎没把她眼里的惊惧和怨毒看入眼中。 「老夫先虐杀了你,再看看孟乔那自以为是的城主夫人,会怎么样替你报仇啊……」 2-8 超强佔有慾 「你是……凯堤雪的姊姊?」曾峻文在黑夜中凝视着一个白裙女仙,那女仙身材修长、身披一件银白色的棉袄,两弯盛着笑意的美目,依然很难让人忽略她刚刚哭过。 「是的。」凯堤霜一手一个,放在他们两人的肩上,感性地说:「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曾峻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柯语霏却真情流露,张开手臂抱住凯堤霜,「我们出来找凯堤雪,可是走到一半,就和莲儿姊姊分开了。」 「我知道呀。」凯堤霜悄悄对两人说,「孟姊姊和我一前一后出来找你们,阎君本来已经调集大批赤炎卫卫士和黑白无常鬼差听候差遣,但又给孟姊姊赶了回去。」 「阎君想要主动出击,直接攻入化灵极中,大肆搜捕叛乱分子,但孟姊姊最后说服了他,认为敌方状况,我们尚未调查清楚,贸然出动大军剿灭,很可能会让叛乱分子预作准备,以后更难一网打尽,再说,化灵极各部族,善多恶少,突然进攻也会干扰他们的生活,整体弊远多于利。」 「孟姊姊和我打头阵,在走出幽冥城外约莫十五里处,我便追上了孟姊姊,却也在此时,听见了微弱的脚步声,三响一段,反覆传来,我推想是你们三个,于是施展灵猫族的轻功,往声音的方向快步追来,孟姊姊不是猫仙,轻功底子没有我深厚,落后了我一大段距离,但我沿路皆有留下暗记,她要找到相同的地方,必定不是难事。」 「之后,我便发现受困的你们,附近有不少黑衣仙蠢蠢欲动,你们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猫仙的眼力……不是我喜欢吹嘘,是真的比其他族类的神仙好很多,也更能在漆黑中辨物视物。」 「我很想一次救走你们三个,但是我只有一双手,只好先救不会攻击法术的你们,因为孟姊姊就跟在后面,莲儿妹妹就算真和敌仙发生衝突,也一定能坚持到孟姊姊出现。」 「也太快了吧……」柯语霏不敢相信凯提霜的轻功如此高强,居然能在几秒鐘的时间内,就把她和曾峻文两人一起救出来。 「你刚才说那附近有很多黑衣仙蠢蠢欲动,要将我们两个救出来,也真不容易。」曾峻文对凯堤霜的佩服不亚于柯语霏,「不知道莲儿现在脱困了没有?」 凯堤霜微微一笑,故意调侃曾峻文:「峻文好像很担心她?难道……」 「难道……」柯语霏学凯提霜发出一个充满怀疑又曖昧不清的语尾词,只不过柯语霏还同时对曾峻文挤眉弄眼,幽幽地说:「你以为我没看见啊?」 「看见什么?」曾峻文开始盗汗,「你不要乱编故事喔。」 「谁乱编故事啊?我亲眼看见你盯着莲儿姊姊的胸部看,脸红成那样,还说没有?真的是色鬼,该打!」柯语霏讲得绘声绘影,用手肘顶了曾峻文的手臂两下,「不过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吧?」 「你误会大了!」曾峻文果然想到方才莲儿袒露的酥胸上缘,霎时红了耳根子,着急解释:「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衣服没穿好,我发现之后,在想怎么提醒她比较不尷尬,最后乾脆直说了,就是这样。」 「哦~~~拜託,谁相信啊?」柯语霏一拨咖啡色的秀发,微笑说:「莲儿姊姊虽然很正,胸部又很大,但我不准你乱看,听到没有?」 「我当然知道啊,我只是觉得,留她一个身陷险境,有点过意不去而已。」曾峻文轻推了柯语霏的肩头,「你再给我造谣试试看啊。」 「没料想错的话,孟姊姊此时应该已经抵达……」凯堤霜急忙打圆场,一边脱下身上的白棉袄,递给柯语霏,柔声道:「语霏,很冷吧?下次不要再半夜跑出来了。」 「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曾峻文跑出来找凯堤雪啊。」柯语霏接过白袄子穿上,酷寒瞬间被阻隔在棉袄之外,血色也渐渐爬回她的脸颊。 「对啦,是我那不懂事的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凯堤霜左右张望,「上回我来到这里把中毒的她捡回去,顺便把你们两人也一併带回孟姊姊的寝殿。现在我之所以会选择来到这里,便是因为她从未和我说过,她会来这个地方。」 「她和我说过,这是她和她哥哥的秘密基地。」曾峻文从实招来,生怕漏掉了一点找回凯堤雪的线索,「他们还会在这里玩水和烤鱼,但他们后来会去哪里……她就没告诉我了。」 「唉,我不像她安哥哥那般纵容她,她倒是记恨起我来了,我也是因为爱她,才……」凯堤霜垂下眼帘,望着被风吹起皱纹的湖面,缓步行向湖边,「但愿她真的在此处。」 「我们不如分头找吧?」柯语霏提议,「把这附近的草丛全部搜一遍!」 「你说得轻松啊。」曾峻文摇头吐槽她,「你光是把这座大湖绕一圈,就足以要了你的命。」 「啊……真的。」柯语霏环顾身边的矮灌木丛,少说也有数十棵,就更别提环绕大湖一圈,那会有几千棵灌木丛要一一翻找呢? 「等等,我听见她的声音了,她就在离我们不远处……」凯堤霜压低声量,蓝汪汪的目光往右一扫,锁定其中一丛灌木,扬声喊道:「小雪,你要等霜姊姊去拉你出来吗?」 「玄哥哥……」凯堤雪本来空洞的眼睛,在看见凯堤霜出现后,立刻有了光采,「我要出去找我姊姊,放开我。」 「等等,先听听他们要做什么。」黄曄玄非但不放,还把她抱得更紧,双掌不安分地停留在她胸部下缘,并有意无意地往上推挤着,该占的便宜没少占半分。 「霜姊姊不会害小雪的。」凯堤雪红了脸,因为黄曄玄的调情太过火热,慢慢地开始在黄曄玄怀中挣动着,「琉璃牌处理掉了,为什么你还不让我回去?」 「稍安勿躁。」黄曄玄又摀住她的口鼻,直到他听完凯堤霜说的一切事情,暗地里咬了咬牙。 「原来莲儿姊姊他们受到了攻击?」凯堤雪挣开黄曄玄的双手,不小心造成了太大的动静,凯堤霜耳聪目明,哪有没发现的道理? 「小雪,你要等霜姊姊去拉你出来吗?」 「该死。」黄曄玄在心中暗骂凯堤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搅局。 语气一转,温柔地对凯堤雪说:「我们出去吧,别让你霜姊姊等得着急,嗯?」 凯堤雪乖巧地点点头,从灌木丛中站起来,率先走了出来,黄曄玄跟在她的身后,拔出背上的剑,像是在护卫着凯堤雪,但其实他的剑尖,对准的是另一个目标……。 曾峻文! 「混帐东西,你好不要脸啊!还敢来找我的小雪,你在出发之前,有没有想过,你把她的心伤得多重?我告诉你,上回被你躲过一劫,这回我黄曄玄不手刃你这薄情的烂男人,我便永生不踏入灵狮族部落!」 3-1 有恃无恐 「阁下真是风雅知趣,大半夜的不安歇,非得要在这离幽冥城不到三十里的所在,做什么赏心悦目的勾当,孟乔亦是略通此理,能否借观一回呢?」 一道柔婉的女声自黑暗中飘扬而至,让妙手截骨仙的动作僵在原处,僵硬地扭动脖子,与声音的主人对望一眼,手里的红色小药罐,却不离莲儿口鼻半吋。 「老夫还道是谁有此间情逸致,原来是城主夫人。」妙手截骨仙嘿然一笑,心念一转,收回了逼迫莲儿服下的慢性剧毒,「不知城主夫人深夜不在奈何殿服侍阎君安寝,何苦跑来此荒郊野外,既吹风、又受寒,实在不是聪慧之举。」 「阁下方才还连名带姓地称呼孟乔,为何现在却又改口叫城主夫人了?」孟乔举着一盏蜡黄灯笼,照亮了原是一片浓黑的空间,也看见被妙手截骨仙摧残得支离破碎的莲儿,心中大痛。 稍早,莲儿心知无逃脱之可能,索性含恨闭目,等待焚肌蚀骨的剧毒侵入体内,将五脏六腑烧得乾乾净净,她绝望地估算着自己的身子究竟能不能耐住这红罐剧毒?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身子能够孱弱一些,命可以短一些,这样便能在剧毒下肚之后,少受一点悽惨之苦,赶紧抽乾她的精气,就让她走了吧。 她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孟乔,还有另外一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仙们……。 灰心丧志之际,孟乔的温柔嗓音,有如拂晓时自云层间透入的日光,替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分,镀上了一层明亮剔透的金箔。 莲儿弥留的意识,被孟乔来到的讯息,很快地拉了回来,她挣扎着眼皮,缓缓睁圆了一双水润明亮的大眼,由衷感到欢喜:真的是娘娘!娘娘……您可知道,小婢差一些便不能服侍您了……。 这些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因为妙手截骨仙早已打碎她的下顎,她现在除了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音外,一具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心思飞来盪去之际,莲儿只听妙手截骨仙又是一笑,有恃无恐地说:「城主夫人可知道,老夫称呼你为城主夫人,只是出于尊重,若你不爱听,老夫随时可以收回!」 「恕孟乔见识短浅,没听过阁下的姓儿名儿。」孟乔的回覆也是犀利无比,「阁下在说出姓名之前,就不断『老夫、老夫』的自称,孟乔先对阁下的抬举,郑重地道个谢。」 说完,双手在胸前交握,福了一福。 妙手截骨仙哈哈大笑,吹了一个响哨,他及孟乔站立地点的周遭,突然冒出来数十个全身包裹黑布的黑衣仙,双手合握在胸前,掌心蓄集着墨绿色的能量。 「城主夫人好犀利的口吻,实在叫老夫承当不起。」妙手截骨仙眼神扫过周遭的黑衣仙,见他们都匯集好一股墨绿色的掌力,随时听他的指令击发,言语更加肆无忌惮。 「孟乔,你别以为你仗着阎君的势力,就可以在老夫面前作威作福、目空一切。老夫警告你,你若不束手就擒,老夫倒是欢迎你坐下来,慢慢欣赏你的婢女,如何在喝下老夫的剧毒之后惨遭焚肌蚀骨,因为下一个……便会是你!」妙手截骨仙不理会孟乔,回身走向莲儿,又掏出怀中的红色小药罐。 拔开瓶塞后,位于下风处的莲儿又吸入剧毒罐中的毒气,皱着眉不住呕血。 「仗着阎君的势力,那又怎么了?」 但听见密林之中,枝叶被两道旋风拦腰扫断,窸窸窣窣地落了妙手截骨仙和他率领的数十名黑衣仙满头满身,两道宏亮又浑厚的笑声,在断枝残叶飞落的同时,自半空中俯衝而下! 「何方小仙小鬼?敢出来破坏老夫的好事!」妙手截骨仙大怒,虚空劈出一道墨绿色的掌力,打向两道笑声的重叠之处,但谁知劈空掌力却不知为何偏了准头,击中了一名他带来的黑衣仙,打得他口喷浓蓝鲜血,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 「你两个爷来了,还不下跪迎接吗!」 说话的神仙,正是八爷范无救! 他全身黑衣大褂,腰上携带着拘提恶鬼的金锁金令,右手甩动一盏红灯笼,灯笼上方用粗墨写着「犯,无救」三个大字,另手挥舞着羽扇化成的双截戟,在落地前从背后捅穿一名黑衣仙的胸膛,用双截戟把他的躯壳轻易地挑起来,扔到被妙手截骨仙墨绿色掌力击破内腑的那名黑衣仙身边,双双拼合成一个脚踏垫,让他双脚站稳于其上,后又催动体内能量聚集到双足,「喀啦喀啦」两声脆响,嗡嗡回盪在漆黑的丛林中。 原来那两名黑衣仙的胸膛,均被范无救一脚踩穿,肋骨尽断成碎片,两仙都还来不及发出惨呼声,便断了气息。 3-2 密林混战 范无救拔出双截戟,在脚下黑衣仙的黑衣上擦拭血跡,「你八爷还道是什么叛乱,值得阎罗大帝兴师动眾捉拿,原来只是一群不中用的小鬼。」 说毕,移步站到孟乔身边,阴狠狠地对妙手截骨仙威胁道:「你八爷警告你,赶紧放了青莲仙子,带着你手下一帮不三不四的黑衣小鬼,滚回去你的老巢吧!不要哪天阎君下令,将你的老窝挑了,到时候无家可归,还指望你八爷为你打抱不平么?」 「夫君的心思,也是挺周全的。」孟乔见援手及时赶到,心头大感宽慰,她当初请阎王坐镇于奈何殿中,暂时按兵不动,阎王却偷偷安排谢、范将军为第二波进攻主力,想是担心她真的发现敌方主力,绝对不可以怠慢了她的安全。 柔情蜜意,充满了孟乔的心房。她虽然有把握可以隻身打退妙手截骨仙,但是如此便无法分神照护莲儿的安危,要是妙手截骨仙用莲儿的生命作为把柄,她投鼠忌器,难免要对敌方做出让步,以换得莲儿平安周全。 「阎君心系娘娘,但绝非不信任娘娘的计策。」范无救再三向孟乔保证,阎王非常依从她的计画,除了加派谢范将军当作援手,其馀皆未更改。 「嗯,我了解。」孟乔温柔地道,范无救听了孟乔的柔音,骨子一酥,暗暗捏了自己腰内肉一把,认真把话说完:「属下还担心来迟,要是那帮黑衣臭鬼伤了娘娘一根寒毛……喂!臭黑衣鬼,要比谁穿黑衣服穿得挺,范某还能当你祖师爷爷呢!你要嘛现在脱了你那身臭衣裳,滚得远远的,要不然就和范某一较高下!」 「哈哈哈,范无救,你也是挺高估自己的本领的。」妙手截骨仙毫不畏惧范无救的威胁,「方才笑声多宏亮,结果也尽是会说些打肿脸充胖子之言,就凭谢必安没跟过来,你孤掌难鸣,可以成得了什么气候?」 妙手截骨仙一说完,但闻两声闷哼,他连忙回头一看,抓住莲儿的两名黑衣仙,颈部被一条粉红色的柔软物缠了不下七八圈,双手紧握喉头,蒙在脸上的黑巾缓缓飘落,脸色变得又青又绿,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转瞬间便双眼翻白,全身发软,如同咸菜乾般垂吊着,气息断得一乾二净。 两具尸体的背后,矗立着一座大山般的白衣男仙,左怀抱着晕厥的莲儿,右臂向天一扬,抽回那粉红色的柔软物含入口中,敢情那是他的舌头! 「谢某不才,还望黑衣老仙赐教,让谢某开开眼界。」谢必安温文儒雅地说道,但就他一声不响地绕到妙手截骨仙身旁,又乾净俐落地杀死他的两名手下,谁都能知晓他的谦虚,不知把自己的实力贬低了几百倍。 妙手截骨仙脸色变了又变,愤怒道:「姓谢的姓范的既然要来,老夫便让你们有来无回,分别嚐嚐老夫炼製九百年的焚肌蚀骨药水,还有修练千年以上的『截骨错手』的威力!」 「少吹牛皮!」谢必安轻轻一跳,身体却瞬间拔起数丈之高,怀中莲儿的下顎和双臂均惨遭折断,谢必安在动作上不敢太过粗鲁,以免对莲儿造成二度伤害。 他将晕厥的莲儿送到孟乔身旁,孟乔接过莲儿之后,从连帽厚棉袄的暗袋中,取出六种不同的草药,一齐放入口中嚼碎,看准筋络和关节的方向,徒手将莲儿脱臼的部位推回原来的位置,左掌搭在她乳房中央,灌输一股淡黄色的能量进入她的体内,稳住了她的气息,再将口中的草药唾出,敷在莲儿的下顎处,念及她双臂的脱臼伤势要脱下外衣才能治疗,故先暂时缓缓。 另一方面,妙手截骨仙和谢范将军,已经混战在一起,馀下十名黑衣仙不断朝夜晚身形较为明显的谢必安拍出墨绿色的掌力,企图集合十仙之力,料理掉这个七爷,这样妙手截骨仙便可以专心对付更加神出鬼没的范无救。 但他们没料到,谢必安虽然高大,身法却飘渺虚空,极难捉摸,几道墨绿掌力连连发出,没有一击是真的劈中谢必安,反倒是几次下来,误伤了己方两个,被同伴掌力震伤内腑的黑衣仙顿时失去战斗能力,倒在地上痛嚎。 「臭黑衣鬼,还真有一套!」范无救和妙手截骨仙在空中相互一击,他身子才刚稳在地上,妙手截骨仙的「截骨错手」便当头罩下。他身子向右一斜,左腿顺势踢出,妙手截骨仙料到他会出阴招,以逸待劳,等范无救左腿扫到他的腿边,他的「截骨错手」转个方向,挟着一股猛劲,改取他的膝盖骨。 范无救左腿一缩,身体还没来得及回稳,妙手截骨仙的左手便朝他眼球戳来,他情急之下,双截戟横劈他的左手,双腿同时起跳,恰好从正面夹住妙手截骨仙的腰,将他整个身体坐倒。 妙手截骨仙心里一惊,忘了要闪躲双截戟的攻势,左手小拇指遭双截戟削断一个指节。 「好你的范爷,老夫再跟你打过!」妙手截骨仙毫不理会淙淙滴血的伤口,双手摆出一个爪势,运起「截骨错手」攻击法术,再度扑往范无救。 3-3 霜玄激斗 「雪妹,你还和黄曄玄混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他伤了姊姊好几次吗?」凯堤霜眼见着凯堤雪和黄曄玄双双从草丛中走出,心里又欣慰、又心疼,但更多的是担忧。 「凯堤霜,你别乱讲啊。」黄曄玄看待霜雪姊妹的态度本就不在同个水平上,听完凯堤霜的片面之词,气得大声回嘴,「你少血口喷人,我为了要替黄曄宗叔叔报仇,才和你交手了几次,要是孟娘娘够明理,自然会将你身后这混帐东西交给我父子俩处理,但谁知道……嘿嘿,城主夫人,徒有虚名,也胳膊往内弯,包庇兇徒,窝藏祸根!」 「黄曄玄,你再侮辱孟娘娘,我今日就将你结果了,扔进湖中餵鱼吃。」凯堤霜冷冷的眼神扫过凯堤雪,后者心里顿时盛满了惧怕,小碎步奔到姊姊的身边,头低着不敢抬起来。 「你要将在下结果了,难免需要拼命,在下也势必不能坐以待毙,只好全力反击,但在下不愿伤害小雪的姊姊,和小雪结仇。」黄曄玄沉吟了片刻,又说:「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身后这混帐东西,和霜雪姊妹,乃至整个幽冥城中的神仙,毫无瓜葛!」 「所以,还请你认清事实,把混帐东西交给我,我立刻回去灵狮族部落,不会再来寻仇。」 「欸!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开口闭口都是『混帐东西』啊!」柯语霏听着听着,一股怒火直衝脑门,大声骂道:「他虽然有时候很欠揍,但他有名字,也是个人!不要一直叫他『混帐东西』好吗?就算他真的是,那你又是什么?缩头乌龟吗?」 「哈哈哈哈,你一点儿法术都不会,哪里来的勇气那么大声说话?」黄曄玄揶揄道:「是孟乔给你的?还是阎君?还是这混帐东西?」 「你不准再叫他混帐东西!」柯语霏气得脸红脖子粗,苦无没有修练攻击法术,无法给把曾峻文骂得狗血淋头的黄曄玄迎头痛击。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呢!给我闭嘴!」黄曄玄双手握剑,剑柄顶住腋窝,摆出一副迎敌架式,对凯堤霜使了个挑衅的神色,不屑地道:「凯堤霜,这里最有立场说话的,非你即我!」 「多谢抬举啊。」凯堤霜皮笑肉不笑,「一会儿说不愿意伤我,现在又摆起那副尖嘴丑态,分明是要让我的雪妹看笑话啦,也好,凯堤霜今日就活捉了你,押回孟娘娘殿中逼供。」 「弒亲之仇,不得不报,在下实在不知何罪之有?需要劳烦你凯堤霜和孟娘娘逼供?」黄曄玄话一说完,身子即凌空跃高,高举长剑,对准凯堤霜的眼窝插下,「既然你和孟乔都是非不分,在下也应当全力反击,以图自保!」 凯堤霜嘴角牵引,冷笑一声,无动声色的向右手边挪了半步。 黄曄玄的长剑没了目标,但在他身子滞空时,无形中察言观色,已从凯堤霜的笑容读出她绝不会立刻出手反击,预先留了退路,双腿併拢,使下坠速度加快,长剑护在下腹前,剑光暴起,扫出千百条银白色的刺芒,将凯堤霜笼罩在剑幕之中。 凯堤霜化掌为爪,沉淀心神,黄曄玄长剑的剑气刺得她肌肤生疼,宛如同时有百把利剑当头砍下,防了右边,左边又露出破绽;顾及左方,右边便白白送给了他。 真实的剑,只有一把,其馀皆是幻象。凯堤霜抓住那不到半秒鐘的瞬间,双爪併拢,向前额的方位突刺出去,刺出去后立刻分开,传导体内能量到丹田和小腿,跟着拔起娇躯。 凯堤霜的搏命一击,不偏不倚地命中黄曄玄的小腹! 黄曄玄小腹被锋利的猫爪捅入,痛得狮吼一声,正图思反击之策,不料凯堤霜娇躯如电,形影轻飘,一阵香风扑鼻,接着来的便是两隻迅猛如霹靂的猫爪! 黄曄玄惊呼一声,已然来不及回剑自救,心中暗想今日了帐,万般危急当中,下意识劈出一剑封架住凯堤霜的其中一隻利爪,但另一隻利爪实在招架不住,「嗤」的一声撕裂和惨呼,鲜血喷洒长空,黄曄玄的一边耳朵,被凯堤霜一爪剐了下来! 「凯堤霜!我今儿拚着被小雪怨恨几千年,也要将你活剐了!」黄曄玄落回地面,跌了个尘土飞扬,他的耳朵还卡在凯堤霜的猫爪之上,眼看着凯堤霜五指收拢,将他的耳朵捏成碎末,黄曄玄怒火大炽,雷霆般的劈出一个虚招,运集内力,灌输一股巨大的能量进入剑柄,剑锋上白光更灿,照得漆黑的湖畔湿地一片惨白。 黄曄玄咧开大嘴咒骂着,光华暴涨的剑锋在身前划出了一个米字型,第八撇一落笔,那米字轮廓,立时化作八把索命的锋利匕首,映着长剑的剑光,破空刺向凯堤霜。 「八面拒敌!」凯堤霜平常再冷静,现在也不禁傻了,失声叫道:「为何你会八面拒敌!」 说话的时候,冷森森的匕首已当面衝到,凯堤霜恍了一下神,回头已来不及挥掌封架,八把匕首,全数插入她的胸膛。 凯堤霜仰头喷了两口鲜血,向后飞了数步之远,才软绵绵的坐倒在地。 「凯堤霜,今日你命休也!」黄曄玄血腥的哈哈大笑,抚摸着自己被猫爪剐下来的耳朵伤口,长剑的白光一闪,他藉着白色剑光的掩护,欺身逼近身受重伤的凯堤霜,对准她的心脏位置,毫不怜香惜玉地狠狠插下。 3-4 三生碧掌显神威 「臭黑衣鬼,你还真有两下子啊!」范无救挥舞着双截戟,在一片刀光剑影中跳来跃去,妙手截骨仙带来的黑衣仙见墨绿掌力伤害不了谢范将军,仗着数量优势,拔出背上的长剑,一瞬间蜂拥而上,拦腰、锁喉、大辟、割颈、徒刺、横劈、斩足、削肱八种快攻,全是拼命招式,下手又狠又辣,谢范将军本就不打算闪躲,双双被笼罩在剑光中。 谢必安羽扇一张,错腕扬手,接连打出数道「飞蛾扑灯」扇风,打乱了三名黑衣仙的联手进攻,正当他要打出第二波扇风,撕裂黑衣仙群组成的方阵时,妙手截骨仙的「截骨错手」便会凌空出现,如鹰如箭,从方阵将被撕裂的缺口处窜入补位,逼得谢必安必须收招,如此一来,方阵守得滴水不漏,范无救和妙手截骨仙激斗正酣,一时之间难有馀力去支援谢必安。 「谢兄弟,我要加紧进攻啦!谢范将军被困在这几个小毛黑鬼组成的破方阵,要是传到阎君耳中,说不定会被怎么重罚呢!」范无救黑袍抖动,復又跃高一尺,牙关咬住灯笼的把手,双手交握在双截戟中央,用力一扯,双截戟「喀啦、喀啦」两声,分成两把短戟。 范无救左右开弓,逼退从左手边涌上的两名黑衣仙,仰头一甩灯笼,将灯笼拋飞上天,同时一扬右腕,掷出双截戟。灯笼一被刺破,立刻炸裂,爆炸的巨响嗡嗡呜呜,漫天的蓝色火光撒下,触物即燃,黑衣仙过半全身着火,惊呼灭火,哀号不绝,妙手截骨仙滴水不侵的方阵,已土崩瓦解。 「变阵!摆八面拒敌阵!」妙手截骨仙厉声大吼,「截骨错手」灵活地四处拦截突围力量,儘管原来方阵已破,谢范将军却再度陷入苦战。 黑衣仙从方阵中央一轰而散,脚步踏杂,即使听来纷乱无章,但各自站位却井然有序,从方阵变化为八面拒敌阵费时不过十个响指,本来有机会衝破其中一道变阵缺口的谢必安,不愿意丢下范无救独自逃生,也落入了「八面拒敌阵」中。 「臭黑衣鬼!你范爷今儿不跟你分个高下,你范爷枉对阎君!」 范无救丝毫未觉身边的阵形变换,用上了七成的力量,和妙手截骨仙拚搏,双截戟被他分持在双手上,戟锋挥过之处风声呜呜,双方以快打快,无论是「双截戟」的功力还是「截骨错手」的火候都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纠结不捨,高下难分。 谢必安发现范无就陷入苦战,对于身边的动静置若罔闻,本能地向前一扑,「飞蛾扑灯」扇风凝在白色羽扇扇缘,匯聚足够之能,分别打向三个不同方向,逼着三个角落的黑衣仙连连躲避。 他身段飞盈,破空遁步向前,再拍出一股「飞蛾扑灯」扇风,故意击在地上,击中之处的青草泥块应声爆破,尘屑窒息,谢必安仗着烟尘的掩护,飞身扑到一名黑衣仙身前,那黑衣仙大惊,正要打出墨绿掌力防身,谢必安迅即的绕到他身后,他匆忙运集的墨绿色掌力扑了个大空,又打在地上,激起一阵土屑风尘。 谢必安性格较为内敛,不像范无救喜爱先声夺人,总在口舌上贬损敌手,他的步伐极为迅捷,绕到那黑衣仙身后时,那黑衣仙已毫无还手之能,谢必安顺势往他后脑勺一击,把他撞晕在地。 「不必惊慌,发动八面拒敌阵!」妙手截骨仙大喝一声,腋下露出了一个破绽,范无救抓准时机,右手刺出去的戟改为挑拨,封挡住妙手截骨仙的截骨错手,再顺势向上一敲,直入妙手截骨仙的胸膛门户。 「范无救,你再不收手,后悔的便是你!」妙手截骨仙下盘一矮,捨弃一隻手让范无救的双截戟锋笼罩,「截骨错手」发出一道狠劲,抓向范无救的下腹,要是范无救不闪不避,这一截骨断筋的魔手一捅入他的体内,必然五脏俱裂、血如泉涌。 范无救决心一赌,妙手截骨仙卖了一个破绽叫他来攻,他偏偏不按照他的计画走,在双截戟挥到一半时,突然改刺为砍,目标是他的头颅! 他心知妙手截骨仙的「截骨错手」攻击法术极为高强,单凭这一样攻击法术来看,可以和身为四大冥神的他战成平手,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妙手截骨仙冷笑一声,身形瞬间爆缩,范无救的双截戟直接挥了个大空,险些栽了个大跟斗,好险他发觉妙手截骨仙消失的当下,便以双足尖顶住地面,硬是煞住了暴衝的身子。 「范兄弟!当心后背偷袭!」 风声与谢必安的叫声混在一起,范无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被一百馀把锋锐的白色飞刀团团包围,脚边缩小的的妙手截骨仙也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要完!」范无救心叹难以自保,将双截戟化回羽扇,尽可能蓄力打出「飞蛾扑灯」扇风,击落朝他猛飞过来的白刃,谢必安在外头也猝起行动,连连挥出数十道「飞蛾扑灯」,全力营救被困在白刃阵里的范无救! 谢范将军拖住了所有的敌仙,孟乔和莲儿缩在一旁的草丛之中疗伤,如今谢范将军被困,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场外的孟乔出手相援。 「莲儿,你支持点,等我们击退敌仙,便带你回去上药。」孟乔心疼地把莲儿放下,飞快地从草丛中现身,含蕴纳吐,双掌一上一下虚握在胸前,下盘扎稳,娇叱一声,拍出一道连绵不绝的淡绿色掌风,滚滚朝受困的范无救方向涌去。 「娘娘的三生碧掌!」范无救心头大喜,他的手臂和后背均已中刀,仍奋战不懈,死战不退,现在终于盼到场外的孟乔下重手施以救援,他精神振奋,一举又劈死一名衝上前与他近战的黑衣仙,同时将数十把白刃击出包围圈外。 孟乔打出的「三生碧掌」呈现连绵的淡绿色烟雾状,虽然看似轻薄可透,实则外柔内刚,掌力扫过之处,被击中的黑衣仙凄厉的惨叫,不是身体被撕裂,便是头颅被打破,鲜血漫空溅洒,湿了一地的泥,破碎的尸块翻落,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一股难以化开的腐臭恶气扑鼻灌入。 范无救正在欣喜孟乔以「三生碧掌」压制住全场,将黑衣仙打得抱头鼠窜、支离破碎,但却在下一秒发现,孟乔掌力的最终下落处,竟然是他的所在! 「娘娘啊!」 范无救一张口,便被孟乔后劲极大的三生碧掌暴击,全身上下都被掌风吸入,只觉得筋骨松软,头痛欲裂,四肢力量顿失,连一点儿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3-5 天降莲仙 黄曄玄的长剑,直接朝凯堤霜的心脏刺去,凯堤霜的胸口血流不止,双臂俱软,没了封架之力,旁观唯一具备攻击法术的凯堤雪就算想要出手,也没有黄曄玄的剑势来得快。 「黄曄玄!不要杀我姊姊,求求你!」凯堤雪发狂似的扑过去,想护住凯堤霜,却无法遏止黄曄玄离凯堤霜的胸口只不到一公分的剑尖继续往前刺,眼见心爱的姊姊就要被长剑贯胸,凯堤雪的两眶热泪顿时夺眶而出。 「鏘!」一块突如其来的硬物和黄曄玄的长剑相击,鏘的一声巨响,黄曄玄受反作用力衝击,一连后退三步,才扎稳下盘。 「咦?」黄曄玄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明明势在必得的一剑,愤怒、疑惑一瞬间将他包围,朝来的蓝衣男仙暴吼:「你算什么!竟敢毁了我必杀的一剑!」 蓝衣男仙笑了笑,右掌捧起一团淡绿色的雾团,道:「识相的话,就快点离开此处,小爷今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因心怀仁念,故未伤害你生命,莫待小爷反悔,出手斩妖伏魔。」 黄曄玄佈满血丝的眼球,射出一道如刀的鲜红色光束,劈在蓝衣男仙的脚尖前,忿忿地说:「好,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下次遇见时,我们再战五百回合!」 说毕,长剑入回背上揹负的剑鞘,转身迅速逃去。 「无能之辈。」蓝衣男仙微微一笑,卸去神通心法,回头去照看霜雪姊妹等。 「白毛灵猫凯堤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凯堤霜在凯堤雪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凯堤雪也娇声对那蓝衣男仙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姊姊,没让黄曄玄那坏东西得逞!」 「小仙不过是观音娘娘莲花座下的一名弟子,两位仙尊过誉了。」蓝衣男仙取下脸上的白色面具,现出一样是白里透红的一张俊容,对着霜雪姊妹微笑。 「不敢、不敢,仙尊用来称呼观音娘娘,都还稍嫌冒犯。」凯堤霜扑扑身上的泥土,「用来称呼小妹,小妹承担不起这大不敬之罪。」 「哈哈哈。」蓝衣男仙爽朗一笑,牵起凯堤霜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观音娘娘几日后便会来到阴间,和孟娘娘商量有关于『血爪刃』的事情。」 「血爪刃?」曾峻文眼睛一亮,突然出声问:「血爪刃现在是在人间吗?」 「是啊。」蓝衣男仙面露惊讶,笑问:「小仙瞧你和你身旁那位小姐,身上都未散发出仙气,敢情两位是从人间来的使者?」 「我们是从人间来的,但不是使者啦。」曾峻文回答,「我叫曾峻文,她是柯语霏。」 「这看来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啊……毕竟你们也看起来不像亡灵,应该不是死后进入阴间的。」蓝衣男仙接着说:「小仙名叫莲瑀,是观音娘娘莲花座下的弟子。」 「莲瑀?好好听的名字啊。」柯语霏痴痴地凝望着莲瑀的脸庞,用手胡乱抹了抹脸,整理好乱掉的头发,笑嘻嘻地问他:「你和莲儿姊姊都姓莲,你们两个认识吗?」 「莲儿?」莲瑀会意,一闪即逝的红晕爬上他的脸,「认识啊,她曾经是观音娘娘莲花座下的弟子,是我的师妹。」 「啊……」柯语霏皱了皱眉,暗暗感叹这样一个极品的天菜,看来已经心有所属,对象还是温柔可靠的莲儿。 「姑娘看起来很失望?」莲瑀饶富兴味的目光打量着柯语霏,「小仙和莲儿是师兄妹,小姐似乎很失望?其中原因,能不能告诉小仙?」 「啊……不说了啊。」柯语霏随意打哈哈带过,「凯堤雪找到了,大家都没事了,那我们就回去吧……哈啾!好冷呀……」 「我身上有电火石,先暖暖手吧。」莲瑀从胸口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往地上一丢,石头触地即燃,嗶嗶剥剥冒起深蓝色火焰,莲瑀在等待火焰熄灭的时间,准备了一块厚纱布,包起熄去蓝焰的电火石,稍微塑形一下,确定无碎石外露,才递给柯语霏。 曾峻文望着莲瑀製作暖包,想起自己怀中也有一个莲儿给的,也取出来握在手中。 大出他意料的是,暖包不仅维持着温度,还越来越烫手。同样的触感,不禁让他想起胡媚嵐的橘红色琉璃牌,但又不好直接问凯堤雪琉璃牌的下落,鼻头一酸,垂首不语。 凯堤雪跪在凯堤霜旁,用凯堤霜身上带的创伤药膏,替她敷在被长剑砍伤之处,还有受剑气所逼而红肿瘀青的皮肤表层。虽然伤处疼痛,但凯堤霜一声不吭,只紧抿着嘴唇,倔强地和伤疼对抗。 曾峻文想去协助凯堤雪,向前挪了几步,心里又觉得两人之间的芥蒂还没冰释,自己一厢情愿地过去帮忙,难免自讨没趣,又移步回原来站的地方,和柯语霏一起分享着莲瑀后来给她的那个暖包。 「等等由小仙来抱这位女仙吧。」莲瑀见凯堤雪手忙脚乱一阵之后,也将凯堤霜身上的伤口都敷了创药,便走近姊妹俩,把凯堤霜的身子托起。 「不,还是我来吧。」凯堤雪的表情淡漠,任谁也不会觉得她心情美丽,莲瑀察言观色,也不拂逆她的意思,把凯堤霜的娇躯交到她怀中。 曾峻文暗地觉得好险,他要是刚才鲁莽地去找凯堤雪,铁定会碰一鼻子灰。 对于她恢復成和他初次见面的样子,没有绕着他转来转去,没有娇甜的「文哥哥」叫唤,看他的眼神也槁木死灰,他不禁捫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哪里辜负她了? 可是,他不给她希望,是为她好啊…… 3-6 主僕情深 一地枯枝落叶上,倒卧着十具黑衣尸骸,揭开蒙脸黑布一瞧,皆是狐仙,有男有女。 「范将军,你还好吗?」孟乔整了整后颈和鬓角的发丝,后来乾脆取下发际上的红宝石簪子,将头发放下来重新梳理过。 她出了一身香汗,脸颊晕红,娇息微微,跛着身子去看范无救,「方才为了一举歼灭敌仙,只好猝下重手,情急之下,无法避开范将军,孟乔给你赔不是了。」 「哪里的话……」范无救挣扎着起身,对着孟乔虚弱地磕头,「娘娘莫要折杀范某了,倒是范某无用,没能一鼓作气将那臭黑衣鬼……灭了,还让娘娘出手,范某回头即去向阎君领罚。」 「谢某护主不周,也该受罚。」谢必安去抱了依然昏迷的莲儿过来,跟着半跪在孟乔身前,「倒是娘娘的三生碧掌,已经迈入炉火纯青的境界,谢某有幸能一睹,胜过闭关修练百年啊。」 「唉,这掌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发完之后,便好为疲倦。」孟乔走向谢范将军,其实已经非常疲惫,几乎用了全身仅存的力量在支撑,「只是,这是我……第二次一口气杀死那么多神仙。」 「娘娘心慈,若非不得已,我想您也不愿杀害这么多神仙。」谢必安心头其实还有些战战慄慄,三生碧掌的巨大威力,比他的飞蛾扑灯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样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孟乔叹了口气,望着自己洁白剔透的双手,竟然有些恐怖,既然黑衣仙的真实身分都是狐仙,幕后推手必然和流沙三媚脱离不了关係,将来要屠杀的狐仙党羽,难道还会少吗? 「娘娘,恕谢某见识浅薄,实在没听过这妙手截骨仙的名号。」谢必安说。 「嗯,我也没有。」孟乔也无可奈何,突然发觉自己脚边,有一团黑黑的物体在蠕动,她低头一看,心脏「突」的一跳,失声叫道:「欸?范将军!」 范无救为了御敌而提至胸口的能量与气息,被孟乔外柔内刚的「三生碧掌」一击,登时涣散,处境也没比孟乔好到哪里去,方才逞强磕了几个头,现在双腿软下,扑伏在地。 「范将军,你该不会真有什么……」孟乔睁圆一双如杜鹃花瓣的眼,手伸到范无救的胸口一摸,娇躯剧震,她虽然身上草药还有剩,但要她像对待莲儿一样替范无救疗伤,想起来还是有些踰矩,急急回身吩咐道:「谢将军,莲儿交给我即可,你快些将长云叫唤来,把范将军送回奈何殿。」 「娘娘,范兄弟的内功底子深厚,应该只是暂时力竭,才晕了过去,属下想,先用长云送范兄弟回属下等的寝殿静养,娘娘先治青莲仙子的脱臼伤势为先,要是范兄弟未好转,再烦请娘娘疗治。」谢必安稳定的嗓音,让孟乔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就依谢将军之见,麻烦你用长云,先将范将军送回你们的寝殿中,好好静养几日。」 谢必安答了一声是,运用神通招来他的那片长云,先抱了范无救上云,自己也站了上去,向孟乔再谢了一次罪,郑重地告辞完,长云凌虚虚的上浮,隐没在无云的夜空。 「莲儿,你醒啦?」孟乔发现莲儿眼睛睁出一条长缝,忙拿手巾替她拭去脸上的蓝血,「莲儿,你很少这样莽撞的……」 莲儿没有回话,两行眼泪从眼尾坠下,流进耳朵里,在耳廓内侧形成一个小水漥,泪装满了,便又流到她的脖子上,湿了一片领子布。 孟乔将脸埋入莲儿的颈部,低声道:「你平安没事,那便好。话说,她要来了,我能感觉到她乘着莲花座而至,她还带了……」 莲儿的眼泪,顺着孟乔话语的抑扬顿挫流个不停。 「好,你不想我提他,没关係,我便不说了。」孟乔用手巾抹去莲儿的眼泪,又擦乾了她耳里的两座小湖。 「娘娘,奴婢还以为,不能再服侍您了。」莲儿的断骨处敷上孟乔带的草药,痊癒了七八成,已经可以正常说话,唯双手还是无力,不能回拥孟乔的腰。 「不能服侍我,不是很好吗?」孟乔的眼泪,滴入莲儿的口中,莲儿的舌尖上化开一丝咸苦,心里更苦,带着哭腔道:「不、不,奴婢能服侍娘娘,是奴婢之幸……」 孟乔听了,本就酸楚的胸口更添了几许惆悵,「你若没入阴间,便可以……」剩下的话,唯恐莲儿听了伤感,遂住口不言。 「和娘娘相处了一千年,小婢也没想过要回去了……」莲儿的娇躯彷彿给抽出了骨架,软绵绵的缩在孟乔的胸前,药力一发作,便沉睡了过去。 孟乔将身上所有的暖包塞入莲儿的衣服里,怕她重伤未癒还受了凉,正抱起她想要离开,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男女各异的声音,吵吵闹闹,像在拌嘴,又像在庆祝,孟乔因此停住了脚步。 3-7 夺刃计画 「前面有脚步声,小仙打头阵去看看。」莲瑀走在最前头,曾峻文及柯语霏两个不会法术的人类紧跟在他后方,霜雪姊妹并肩同行,落在最后,彼此皆不发一语。 莲瑀看准声音传出的灌木丛,凝心动念,运用神通化出一把长剑,左右手共执剑柄,呼的一砍,一排灌木丛被拦腰削断,他一心念转,神通之剑幻形,变成一张大网,将飞散的枝叶一网打尽,一片幼叶都没沾到地上。 「好厉害的法术,我也想学!」柯语霏看莲瑀大显神威,好奇欲又被点燃,将曾峻文拋在一旁,改去缠着莲瑀问东问西。 「这是莲花座弟子入师门前必须要学的一种神通心法,首要之务,就是控制心念,让心之所思,现于眼前,无论是实物还是虚景。只要心神合一,想要造出什么物品,勾勒什么幻象,基本上都没问题。」莲瑀简洁扼要的解释完,伸手挡住柯语霏的去路,在她耳边叮嚀:「等等,小仙先去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 柯语霏的胸口轰轰燃烧,脸颊一热,突然后退了几步,被曾峻文接个正着。 「你做什么?」曾峻文松开手,「怎么突然后退?差点踩到我的脚。」 「没有啦,只是、只是你也知道,我对帅哥一向是没有抵抗力的。」柯语霏望望莲瑀,他已经不在刚刚说话的地方了,想是已飞奔到前方去勘查情况。 柯语霏说会害怕,硬拉着曾峻文的手一起走,被拉住的一段时间,曾峻文甚至可以感受到后背微微发烫,像是被一双灼热的眼睛死死盯着。 是凯堤雪?她难道还对曾峻文有所依恋吗? 「这个玩意儿,我方才目睹它被黄曄玄扔进湖里,不得不说,他还真是大胆呢。」 「的确啊,他是真认不得这样信物,还是假的认不得?莫非……他有了背叛之心呀?」 「哼,我想黄曄父子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他们若是对血爪刃还有那么一点贪图之心,应该不会选择现在露出真面目,我们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很好的依附对象。」 「是呀,我想,他们也是我们的……嘿嘿。」 「你想说,砲灰?哈哈哈,到时候派他们两个呆头呆脑的父子打头阵,和阎君禁卫军的『烈焰吐珠』正面相抗,你说哪边会赢?说不定黄曄父子连一点灰都不剩了呀。」 「唉哟,还是大姊懂我呢。小妹现在立刻去把黄曄父子找来,告诉他们下一步的进攻计画。」 「等一会儿,先等胡媚翎跟我们会合。我想,我们的进攻计划,要重新部署了。」 「啊?小妹不明白,为什么要重新安排呢?」 「你看见那个徒手挡住黄曄玄长剑的蓝衣神仙没?」 「看见了,他是什么来头?小妹从未见过。」 「他一定是天界的神仙,只有天界的神仙,才能使用那种幻术。否则他只是伸手,怎么能造出那样大的碰撞声?那大概是天界的神通心法。」 「天界?莫不是托塔李天王的手下?直入阴间来追查血爪刃的下落?」 「托塔李天王身为天兵统帅,若是他的手下,衣着理当不会如此宽松轻逸。有无乔装还不敢说,但我认为,是佛家界的神仙比较有可能。」 「如果佛家界的神仙出手相助天庭,加上孟乔他们插手,我们的人间夺刃计画,只怕是险阻重重啊。」 「血爪刃是托塔李天王的兵符,没了血爪刃,他无法调动天兵,顶多就是伙同他几个儿子和亲卫队下凡,我们要赶在他们找到之前,就捷足先登。」 「唉,大姊,说到这血爪刃,让三妹到人间歷练歷练,终究是错了啊……」 「我没想到,她会把情琉璃交给一个人间的弱男子。原来先下手为强的夺刃计画,也必须要有所更动了,我想,大约再过十几天,我们便派出主力,到人间去夺血爪刃。」 「三妹年岁尚幼,太重感情了……或许魂飞魄散,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虽然有些不捨,但她都去了,势必要有填补她缺空的狐仙,胡媚翎还来得正是时候呢。」 「是啊。她的截骨错手,练得比八面拒敌还精湛呢。夜袭孟乔寝殿的那晚,要不是凯堤霜已经筋疲力竭,还要分神去照护凯堤雪,否则胡媚翎剑术漏了一个破绽,给敏锐的凯堤霜抓住了,我们的剑阵势必落得个四分五裂,咱们三仙,也非得身受重伤不可。」 「话说,你上回带着黄曄父子去北巔岭半山腰一带截击马面,抓到一个人间来的女人,是吧?」 「是啊,可是她一直昏迷不醒,不管用多少热水给她洗脸擦澡,她就是一副白苍苍的死人面孔,偏偏她又气息未绝,还未死去。」 「那女人一定要活起来,只有孟乔有本事能让活人穿越到阴间,她绝对是孟乔的贵宾。」 「所以,挟持了她,到时候就能对孟乔予取予求了?」 「正是……欸呀?胡媚翎来了。」 「呼……云姊,刚才我碰见黄曄玄,他对我说,黄曄煜在北巔岭,又发现了一个人间女人,同样是晕迷了过去,敢问大姊该如何处置?」 「当真吗?二妹,咱们立刻回情依殿,翎妹,你负责接应黄曄煜,把那人间女人也抓回情依殿里,两人分别监禁,记住,别对她们太差,需要绒毯华食,也照三餐给她们送去。」 「是的,大姊,您和二姊事不宜迟,也赶紧回情依殿中吧。」 「大姊,二妹想,万一黄曄煜和翎妹失手,必须要有个接应吧。」 「这个,大姊已有安排,二妹先随大姊回去,翎妹也快些赶上北巔岭吧,免得黄曄煜那老废物 出什么差错,一方面也是怕他倒戈,记住,仔细监视着他。」 「遵命!」 3-8 全城封锁 「孟娘娘,是您啊?」莲瑀造出幻剑,故意不走大路,抄捷径一连劈开数百棵灌木,把挡路的长草削成一堆碎片,一面施展轻功,飞到脚步声的源头。 「是莲瑀吗?」孟乔回头柔婉一笑,「你来了,那观音姊姊呢?」 「观音娘娘乘坐莲花座,预计明日抵达奈何殿拜访孟娘娘。小仙駑钝不才,法术修练不精,未跟随在观音娘娘的莲花座边护法,倒是给娘娘见笑了。」 莲瑀见到孟乔,虽然不是真正的主子,却也不敢轻慢,目不旁视,朝孟乔拱手行礼,「观音娘娘也时常提起娘娘您,此次还特地命小仙准备了一样薄礼,待会娘娘尊驾回殿之后,再由小仙献给娘娘。」 「才不呢。观音姊姊肯定最信任你,才会派你先入城中知会我。」孟乔捕捉到莲瑀侷促不安的目光,虽然仅仅一瞬,也逃不过她的法眼,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惋惜,不禁叹了口气。 莲瑀乍闻孟乔叹息,心中惶恐,生怕自己的言行不够恭谨,无意中冒犯了娘娘,回头可是要领重罚的,连忙下跪请罪道:「小仙愚蠢,口无遮拦,实在不知哪里冒犯了娘娘,请娘娘责罚。」 「我为什么要罚你?」孟乔突然领悟,莲瑀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思索片刻又说:「我怀中的便是莲儿无误,只是……」 「小仙明知不可,却、却……」莲瑀打断孟乔的话,马上发觉自己这下子真的犯蠢了,「却」字后面的话突然说不出口,胀着脸不知所措。 「其实我就是心疼你们,瞧你急成什么样子了。」孟乔温柔地替始终一语不发的莲儿拭去眼角刚流出的泪,她和莲儿相处一千年,早就心灵相通,她心里的压抑、惆悵,孟乔怎么会不清楚? 「娘娘,小仙去接应后面的伙伴,告辞了。」莲瑀朝孟乔一拱手,便沿着原路奔回,他的步伐很快,快得没有一点情感,他是在逃跑?他想逃离什么? 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痛苦呢? 孟乔目送着他走,她知道不必挽留,佛家界的清规,她也无权置喙。 「莲儿,我们回殿吧,不等莲瑀了。」 「哇,这是什么排场啊……」柯语霏不常运动,体力本就很差,这回冒着生命危险、顶着低温走了一大段路,途中还险阻重重,早就累得哇哇大叫,撒赖要曾峻文背她。 曾峻文虽然困扰,但是抵不过他这多年误交的损友连连央求,为了耳根子清静,只好当她的驮兽,背着她回去奈何殿,沿途真的力竭了,莲瑀便协助他轮流背着柯语霏,一人一仙交替了不下八、九次,才把柯语霏心满意足地送回幽冥城中。 霜雪姊妹没有交谈,一路上她们都是默默跟在后头,前面的人仙走一步,她们也就跟着走一步,两姊妹的心中都掛着沉重的心事,各自苦恼着,能不脱队已经是奇蹟了。 一行人仙甫进入幽冥城与化灵极接壤的关隘,便遭受到一层接一层的盘查,原来阎王已经下令赤炎卫卫士封锁整座幽冥城,神仙不能进出城门,直到孟乔一行人仙回来为止。 「曾峻文,我们难道要从这堆人……不对,神仙当中穿过去吗?」柯语霏看见眼前满坑满谷的卫士,将奈何殿团团封锁,控管的得滴水不漏,恐惧由衷而来。 「他们应该会让路吧……」曾峻文自己也被这个大排场吓到了,对莲瑀投以求助的目光。 「峻文兄先揹着语霏姑娘在此,小仙向卫士表明我们的身份。」莲瑀快步上前,一个排头的卫士便出列,手握长矛横在胸前,封住莲瑀的去路。 「阎君有令,在孟娘娘玉驾返回奈何殿前,不许任何神仙进入殿中。」那名卫士说完,维持着封挡的架式,立在奈何殿的入口阶梯前,一旁又补上了数名卫士,矛尾「咚」的一声敲地,当路显威,似乎堤防着莲瑀一行人仙用攻击法术硬闯。 莲瑀见卫士不让路,便从怀中取出一朵粉莲,轻轻挑开莲花瓣,取出一封浓墨写的书信,信中的字跡虽黑的深邃,笔触却毫不拖泥带水,一笔一画,都纤如蝶翼,娟秀如一弯青青小溪,在恰好的位置便收笔停住了。 当头阻挡莲瑀去路的卫士一阅读信件,嘴巴一张一合,状似呆了,过了好半晌才请来一名身穿紫衣、外覆银白鎧甲,肩后披风猎猎作响的神仙,请他过目莲瑀递上的信件。 那紫衣白甲的神仙,便是被阎君调来守护奈何殿的赤炎卫右统领。邢娘之乱时,由于阎王禁卫军赤炎卫的左右统领均倒戈背叛阎王,先后被诛杀而魂飞魄散,这名右统领是本来的副左统领,为了防止原先的兵将勾结一气,再图谋反,阎王特别把副左右统领交换,再赋予他们正统领的职位,一方面升了官,兵将也互不沾染原风。 「在下阎君禁卫军赤炎卫右统领,请问阁下姓名来歷?」 「小仙莲瑀,为佛家界观音娘娘莲花座下弟子,观音娘娘将入城中拜访孟娘娘,请小仙先来知会。」莲瑀朝右统领一拱手,并递上粉莲中夹带的观音娘娘亲笔信。 「这个……我们也很为难啊。」右统领读完信,浓粗的乌眉皱成一团,「阎君已下諭令,在孟娘娘返回前,禁止任何神仙进入奈何殿,阁下既然是观音娘娘莲花座下的弟子,我想也能明白,有些规矩不能轻易打破。」 「孟娘娘玉驾尚未返殿?」莲瑀收回粉莲,将书信握在手中,见他久久没有消息,身后的人仙也移步跟了上来。 3-9 硬闯奈何殿 「是啊,孟娘娘夜半出城,阎君便调集大批卫士来守护奈何殿。孟娘娘玉驾未返,就算是观音娘娘的莲花座亲蒞,请恕我等也无法让路。」右统领掌握剑柄,长剑作势出鞘,「请诸位别坏了阎君订的规矩。」 莲瑀虽在孟乔面前极尽谦虚,但以他在莲花座下修练的时日,运用神通心法的火候,以及他对攻击法术收放自如的功力,均是眾弟子中首屈一指,在佛家界,连观音娘娘都对他特别的尊重,几时被这般刁难过?当下不禁冷笑一声,说:「观音娘娘的莲花座一会儿便会到达,若观音娘娘真的站在小仙的位置,小仙倒是不信你敢阻拦,分明是仗着助拳的帮手多,欺负我们少的一边。」 右统领一听,也是先怔住,片刻才低吼道:「阁下若硬要破坏幽冥城中的规矩,在下只好和阁下比划几招,最好阁下能单枪匹马把在下击倒,否则休想踏进殿中半步!」 右统领大义凛然地下了挑战,长剑出鞘,垂在身侧,摆出迎战架式。 「哼,小仙便陪你玩一玩。」莲瑀双眼凝视着右统领手中的长剑,聚气为形、化形为物,运起神通心法,掌中一实,幻剑已握在手。 「在下尊你是观音娘娘的弟子,三招不还手,儘管来吧。」右统领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剑圈,双脚站成一前一后,舞开朵朵剑花,剑锋银锐,光芒刺目。 「就因为在下是莲花座弟子,才应该要让阁下三招,以免观音娘娘听了不悦,责备在下以天界神仙身份欺侮阴间神仙。」莲瑀虽说得云淡风轻,用字遣词却难掩心中高傲之气,大有以天界神仙身份教训阴间神仙之意,右统领一听完,登时失去理智,胸中之气难抑,大怒道:「想不到观音娘娘贵为佛家界仙尊,调教出来的弟子竟然如此猖狂!」 没有停顿,右统领一边大骂,一边挥剑往莲瑀攻去,三步之后,剑势陡停,剑锋亮出一瞬银芒,逼在入莲瑀胸前两吋。莲瑀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俊逸模样,身子向左一避,右统领的剑招刺了个空,收剑自卫时,剑锋恰好迎上幻剑的剑尖,「登」地一声碰撞,两仙过了一招,双双分离。 「神通心法果然了不起。」右统领不敢轻敌,长剑再舞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剑圈,走稳扎实路线,也不贪功抢快,先一步将自己身子护得严实,叫莲瑀难以突袭。 莲瑀见右统领如此沉着,倒也出了他意料之外,心神稍混入了一些杂念,幻剑的剑光立时减弱了五成,他用力咬住下唇,重新凝聚神思,幻剑復又被他召唤而出,横在自己胸前,封锁住当头门户,不让右统领抓住空隙,趁势扑击。 右统领稳健进攻,直到步伐进入到莲瑀幻剑的剑光笼罩之处前一步,才突然改劈砍之势为突刺,足下一蹬,飞身扑入幻剑的剑光圈中。 莲瑀冷笑一声,他一心只想击败这不识好歹的阴间神仙,心湖无波,意念纯净,幻剑的强度和灵活度增强了数倍,一虚一实,和右统领產开激烈的搏斗。 佛家界之幻剑可虚可实,惟用心念控制其存亡与去向,可以掌握也可以远距操控,莲瑀改以无形之幻剑对敌,不用亲身涉险,便可以与右统领打得火热,右统领却要时时刻刻堤防从身周扬起的剑风,才能辨别幻剑的来向。 三十个回合过后,右统领已经有些心劳力絀,但他不甘就此服了这目无尊长的佛家界男仙,将全身之能量集中至挥剑的双臂,足下移动迟缓,莲瑀抓住这可趁之机,心念一转,召唤出三把相同之无形幻剑,连同原先使用的那把,自东西南北四大方位,将右统领的退路完全切断。 右统领修练攻击法术,少说也超过一千年,对于自己的剑术颇有心得,才能当上赤炎卫统领,但如今四面八方一齐颳起凌厉的幻剑剑风,他本能地横剑后退欲先自保,后脑杓却传来剧痛,他心下突然领悟,原来自己的退路已全被幻剑封死,进不能,退更不能,如羊卡藩篱,一下子慌了手脚,长剑的招架之势微乱,就在这须臾之际,他所划出的剑圈,被正北方的幻剑刺破,右统领身周的保护圈登时瓦解,四把幻剑齐齐攻入,于他手脚上皆砍了一剑。 右统领惨呼一声,四肢均软,委顿倒地。站在他身后欲助拳的赤炎卫卫士再也按捺不住,由副右统领高喊一声:「拿下此恶仙!回头重赏!」 重赏之下,赤炎卫卫士个个皆为勇士,各挺刀剑矛枪,和莲瑀一仙四剑陷入了群殴混战。 莲瑀施用神通心法,四柄幻剑轻盈灵活,转眼间杀伤九名卫士,但他一仙四剑要与近百名卫士无眼乱砍的刀剑矛枪相抗,况且他才与右统领大战过后,体力只馀下原来的六成,渐渐的,莲瑀的剑势也虚弱了下来。 要他分神去凝聚更多把幻剑来用,又缓不济急,只好凭藉四剑顽抗,可是鏖战时间拖长,赤炎卫卫士又如大江之水般前仆后继,他非但没得速战速决,还渐渐落于下风。 莲瑀心力已竭,无法继续操纵幻剑进攻,于是收束剑势,回到身周自卫,赤炎卫卫士的刀剑无法立刻攻入,却也用数量优势逼得莲瑀无法还击,果然莲瑀念力穷尽,全身露出了五处破绽,五柄锋利的长枪突破他的幻剑防护圈,分别刺穿了他的右小腿、左上臂,右肩,其中两柄仅擦过他的腰侧皮肉,浓蓝色的鲜血喷溅而出,莲瑀虎吼一声,硬是依着洞穿自己身体的长枪柄站着,说什么也不肯撤力跪下。 「霜姊姊,我们真要置身事外吗?」沉默的彷彿失语,一脸疲态的凯堤雪终于说话,「还是霜姊姊去调停一下吧?否则天界和我们要是伤了和气,孟姊姊怕会很麻烦的。」 「不必,别管他。」凯堤霜回覆的几近冷血,一点温度都没有。 「为什么不管他?难道要眼睁睁看他被长枪插在那里动弹不得?」曾峻文在一旁也看得心惊肉跳,恨自己无能插手相助,现在听见凯堤霜冷漠到泯灭性情的发言,胸中义愤之情大作,对凯堤雪说:「凯堤雪,你姊姊无情无义,我们来去救他。」 4-1 女神解围 凯堤雪瞪了他一眼,娇嗔道:「胡说什么呢?最无情无义的分明就是你,不许骂我姊姊!」 曾峻文闻言,不小心咬到舌头,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覆。凯堤雪正在伤心难过,他深知现在绝不是撕破脸争输赢的时候,只好放低姿态,安慰她说:「那位神仙既然是天上来的,一定很不好惹吧,现在我们这边的卫士伤了他,之后要是孟娘娘被秋后算帐,那多麻烦啊。」 凯堤雪虽赌气着不想理曾峻文,但听他的话,也的确符合自己的心意,要是漠视莲瑀被群殴还不出手相救,观音娘娘知道了一定会和孟乔起争执,伤了天界与阴间之间的和气,那也是大祸一桩,正想要答应,却听凯堤霜冷冷地说:「不需多管间事。」 「这怎么会是间事?这很严重啊!」曾峻文和凯堤雪一齐喊起来,柯语霏也加入帮腔。 「不必去。」凯堤霜非常坚决,凯堤雪在这样严肃的紧要关头,还是很畏惧姊姊,于是不吭声了,曾峻文却不能接受,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出手搭救莲瑀。 柯语霏眼见曾峻文单枪匹马挺进,气势上便先输了一大截,默默也移动步伐,跟在他后面加减为他壮胆。 「你是什么来歷?莫非也是跟这无礼的青莲仙子同一伙?」 莲瑀被制伏后,一直支撑在长枪上,儘管伤口剧痛,全身气力如被脱乾,却死撑着不肯放松。后头早就来了十五名卫士,把莲瑀包围起来,离曾峻文最近的一个卫士,晃出一把利刃,指着曾峻文的脑门,吓阻他不准再前进。 「我不是神仙……」曾峻文被利刃光芒所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但看见莲瑀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的惨状,他觉得自己最惨也不过是那样了,一股无名的勇气升起,直直开步向前。 「不是神仙也敢出风头?」那名卫士奚落道,举臂挺刀,欲逼退曾峻文。 莲瑀一回头,看见曾峻文不畏利刃,执意要出手救他,剧痛刺骨之际,心中也大感宽慰,无奈手脚气力尽失,半吋也动弹不得,只能回头用眼神挤出一点谢意,才过不久,双眼便充满了混浊的蓝血。 「峻文,快退回来!」 从曾峻文的后方,扬起了一道女声,正要拦截曾峻文去路的卫士一呆,连忙丢弃手中的刀,双膝跪地,俯首连连磕头,他身周的卫士见他下跪,抬头一看,一时刀剑矛枪皆「框啷框啷」扔了满地。 赤炎卫卫士红艳艳的跪下来一大片,从台阶之下延伸到奈何殿殿门,全跪满了攒动的卫士,敢情阎王调集了上千名禁卫军卫士来守护奈何殿? 「你们三个,想造反吗?」孟乔瞪着抓住莲瑀的三名卫士。 「属下不敢,娘娘恕罪……」架住莲瑀的三名卫士面色如土,慌忙扔掉长枪,莲瑀失去依靠,直接躺倒在一大片兵刃堆中,右额角又嗑出了一条血痕。 「留下四名,造两副担架,将莲瑀和右统领送入奈何殿中疗伤,其馀可以散了。阎君不在,便是孟乔说了算,立刻离开此地回营,谁敢走在最后一个,孟乔便亲手废了他,再推入十八层狱!」 孟乔没料到一回来竟会目睹如此流血场面,难得动了真气,语气神色非常不善,满坑满谷的赤炎卫卫士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逃散,谁都不愿作那最后一个。 真的手脚慢了一些的,便被孟乔的眼神拦了下来,乖乖造了两副担架,跟随在后面,将右统领及莲瑀送入奈何殿疗伤。 莲儿望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莲瑀,眼泪夺眶欲出,孟乔从未见过莲儿如此灰心丧志的模样,想开导她几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要不是孟姊姊及时回来,这场闹剧恐怕还要继续下去。」曾峻文松了口气,他后面的柯语霏和凯堤雪又何尝不是?唯有一直拒绝救援莲瑀的凯堤霜,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目光不离莲瑀半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具体事情经过,峻文,你能说给孟姊姊听吗?」 「啊,可以。我们很早就回到这里,刚到的时候,我们发觉整座奈何殿都被卫士封锁,他们告诉我们,除非孟娘娘您回来,否则阎君下令不得放入任何神仙,结果莲瑀和一个将军因此起了争执,就……打起来了。莲瑀击败了那个将军,结果他马上就被卫士包围,也被砍成重伤。」 「我知道了,等二仙伤势好转,再来分辨谁是谁非。」孟乔走在莲儿和莲瑀之间,用娇躯将二仙分隔开来,让莲儿看不到他,心里的难受似乎就会降低一些。 但这完全是自欺欺人,莲儿自己也晓得孟乔用心良苦,非但没有吭声,还更为依顺地随着她前行,收起了悲伤,拭净了悬在眼角的泪花,彷彿她和莲瑀从未见过。 「曾峻文,你刚才……」柯语霏抿着笑意,拉着曾峻文的手,在他耳边说:「你刚刚超级英雄的,我都不知道,你也有那么帅的一天。」 「少嘴砲我了,我吓得差点尿裤子。」曾峻文失笑,迎上柯语霏那双充满崇拜的眼。 「难怪你这么多人喜欢啊,那些学妹的眼睛,果然雪亮得很!」 「你别闹了,没有什么学妹。」 「曾大神害羞啦?」柯语霏说着说着红了脸。 「你小声一点,不要在巧庭学姊面前提起那些黑歷史。」 「怎样?怕被巧庭学姊瞧不起?你又没答应她们任何一个,你只是很多人喜欢而已啊。」 「反正你少说两句不吃亏。」 「没关係啊,你就算不跟店长交往,也还是会有人喜欢你的。」 「谁?」 「谁知道呢……?」柯语霏转过身去,跟在莲儿身后进了奈何殿正门。 4-2 情至深处或转恨 奈何殿前的酣斗风波,在孟乔及时赶到之下平息了。赤炎卫卫士在截击莲瑀的过程中被击毙四名、重伤六名,另外有八名受到轻伤,先让健全的卫士抬了回营。 一行人仙穿过围墙,步上奈何殿的阶梯,莲儿匆匆赶到队伍最前头,替大伙开啟了殿门,莲瑀躺在担架上,眼睛不断流出蓝血,张着嘴喃喃囈语,模糊成一团,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莲儿听了,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乘着剧痛,抢在所有人、仙前面奔入殿中,拐过正厅往西厢的弯,一会儿便无影无踪。 孟乔走着走着,在殿门口停住了,尾随她的四名卫士和霜雪姊妹一愣,不敢超过她先入殿,也跟着止步,唯曾峻文和柯语霏两人自顾自地聊天,没注意到大家停下脚步,走入正厅后才发觉身边的孟乔及卫士们都还站在门边。 孟乔停步的原因,无疑是为了莲儿。 莲儿自从来到幽冥城中,来到她身边做贴身婢女后,曾几何时如此不顾身份、不管是否有奈何殿以外的神仙在场,抢先她这个主子跑进殿中,一点礼数都不懂呢? 正因为莲儿从未这样过,此时这样失态,孟乔一点都不生气,充斥她心里的,只有怜悯和惋惜,再回视两败俱伤的莲瑀及右统领,本想说说他俩几句,但瞧见他们的伤势后,復又作罢。 「孟姊姊,你怎么停下来了?」柯语霏想了想,殿主都还没入殿,她和曾峻文两人反客为主似乎不妥,赶忙把曾峻文往门口拉。 「无妨,你们两位赶紧沐浴更衣吧,孟姊姊还有事情要忙。」孟乔回头招来霜雪姊妹,吩咐道:「你们去伺候着峻文和语霏,别怠慢了客人,知道吗?」 「好的。」凯堤霜代表回答,凯堤雪有些不大情愿,裹足站在原处,一隻猫掌轻扯着姊姊的衣角,将凯堤霜欲前去的步伐拉住。 「怎么?」凯堤霜回头轻声问,但见她的雪妹泫然欲泣的娇怜模样,还有她视线所落之处,一名神情呆滞、倦怠不已的男人,她叹息一声,轻轻揉着凯堤雪的背脊,劝慰道:「别想太多。」 「霜姊姊……」凯堤雪的头顶生出两只猫耳,正要蹭到凯堤霜的身上,却被凯堤霜轻声喝止。 「做完孟姊姊交代的事,回头再给你蹭个够。」凯堤霜将凯堤雪稍微推开,率先迎上两人。 凯堤雪还是老大不情愿,直到凯堤霜瞪了她一眼,她才钝钝的跟上去,双腿彷彿给绑了铅块,一步一步走得像在登陡坡,完全没了平时的娇俏可爱和鬼灵精怪。 凯堤霜料想凯堤雪和曾峻文刚刚才闹翻,短期内应该不想再有过多交集,于是主动走向曾峻文,要带他去浴室盥洗。 「霜姊姊,我来吧。」凯堤雪叫住姊姊,「语霏再麻烦姊姊了。」 凯堤雪的自告奋勇,倒是出了凯堤霜的意料之外,随即心念一转,两人如愿意把话说开,那也消弭了一桩困扰,免得日后相看两厌,奈何殿里的气氛会有多尷尬呢? 「嗯,峻文先用东厢的浴室吧,我先带语霏去房里拿衣裙。」顺着凯堤雪的意思,凯堤霜先领着柯语霏到她们两姊妹的房中暂歇,独留惶恐的曾峻文和凯堤雪在浴室外面。 凯堤雪在姊姊走远后,佯装的笑容马上歛起,满脸的醋意和幽怨。 「曾峻文,你在这里等我。」凯堤雪淡淡地喝令,「你敢乱跑被我捉到,小心我把你关起来,关在前几天霜姊姊关你的那个小偏房,懂了么?」 「欸,你要去哪里?」曾峻文听了大骇,要把他关回去那个小偏房,指不定还要戴上手銬脚镣,再被割得伤痕累累。 凯堤雪如果有心报復于他,必定不可能给他擦创伤药膏,他将承受椎心刺骨的剧痛,血液一点一滴的流乾,死在一片漆黑中,没有光也没有声响,宛他初次堕落到这个严寒又阴冷的空间,又似一颗漂泊的粟子,被捲入一缕龙捲,亡佚在时间的扉页。 「拿衣服给你。」凯堤雪也没等曾峻文答应,便往反方向快步离去,不久后抱回一叠衣物,是曾峻文从人间穿过来的那套,上头沾满了尘土,汗水的酸臭味飘然而至。 「给你。」凯堤雪递出怀中的衣物,曾峻文一时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 凯堤雪见曾峻文迟疑不接,不满地说:「怎么?这就是你自己穿来的衣服呀,很奇怪么?」 「可是它没洗。」曾峻文捏住鼻子,明明脱下来的时候没这么臭,为何现在变得酸气扑鼻? 「这里没衣服让你换了,看你是要将就着,还是乾脆不穿,都随你。」凯堤雪把脏衣服塞到曾峻文手中,叮嘱道:「你等会儿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这是安哥哥的,我要拎到后院去洗乾净,再也不借你穿了。」 曾峻文一听,只觉得胸口一阵难受,悵然道:「小雪,你真的……」 「不要叫我小雪。」凯堤雪瞪了曾峻文一眼,双手环胸,嗔道:「小雪不是你能乱叫的。」 曾峻文苦笑:「你因为我拒绝你的告白,所以才这样报復我吗?」 凯堤雪不答,靠着身后的墙,闭上双眼,侧过头去,让曾峻文对着空气说话。 4-3 浴室里的美狐仙 曾峻文朝凯堤雪走近了一点,凯堤雪就跟着后退,他前进三步,她便逃开三步,一人一仙的距离没有缩短,反而越拉越长。 「凯堤雪,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曾峻文再有耐心,现在心头也有些不快了,微慍道:「如果可以回去人间,我也不想待在这里好吗?」 「哦?」凯堤雪转头睨了曾峻文,猫掌往正厅的方向一指,「门在那里,自便,少一个人用度,我和莲儿姊姊也不那么辛苦。」 「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曾峻文捧着脏衣服,继续和凯堤雪周旋,「等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我会帮你把你哥哥的衣服全部洗乾净,你就再借我一套应应急吧?」 「安哥哥同意,我便没话说。」凯堤雪摆明就不愿再借衣服给曾峻文,还藉故推辞,听在曾峻文耳里非常难受,不禁动了怒气,不再接话,抱着衣服自己推开浴室木门,用力地关上上锁。 「什么跟什么,简直欺人太甚,到底多幼稚。」想到凯堤雪从可爱变成可恶,曾峻文越想越气,放满了一木桶的洗澡水,整个人便脱光衣服泡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赤裸的曾峻文大叫一声,从水里暴跳起来,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浑身又冷又湿,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牙关格格打颤,狠狠朝门口瞪了一眼。 原来曾峻文放的洗澡水是从外面直接引进来的,未经锅炉加热,一泡进去就像掉进冰层底部,冻的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正当曾峻文气得要穿上衣服,推开门找凯堤雪理论时,突然感到背脊一片温暖,一股热流灌入他的身体,寒冷的感觉立时消散殆尽,全身不到五秒鐘便大汗淋漓,通体舒畅。 曾峻文身上的冰水顿时蒸发,出完一身的汗,他爬起来回头一看,却没见到任何仙影。 他清楚柯语霏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莫非是孟乔? 曾峻文脸一红,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身体,孟乔是怎么进来的?莫非这里还有暗门? 紧张了半天,他东张西望,别说是孟乔,连一个会动的影子都没瞧见。 曾峻文正觉得奇怪,突然发觉自己的腿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依偎着他,暖的像一块炭火,虽暖却不烫人,仔细一看,却是一隻暖绒绒的小狐狸,瞇着眼睛,两只尖尖的耳朵搧呀搧,背部规律地起伏,睡得很舒服。 曾峻文一下子拿这小狐狸没办法,直接弄醒她,好像又有些捨不得。 困扰之际,橘色的小狐狸便自己醒了过来,睁着一对碧绿色的大眼睛对着曾峻文,腮边的鬚上下上下轻轻移动着,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曾峻文直觉想到胡媚嵐,那个为他,也为了爱情而牺牲的美狐仙。 这隻小狐狸,和胡媚嵐有什么关係呢?在阴间的狐狸,都是狐仙吧? 若是如此,那她的姓名,会是胡媚什么呢? 小狐狸歪着头看他,彷彿也不解他所不解的事。 「小狐狸,你认识胡媚嵐么?」曾峻文对着趴在他脚边的橘红色小狐狸问道。 小狐狸没有回答他,只缓缓站起来,回过头奔走了几步,跃入曾峻文刚放好的一大桶洗澡水里,一时之间没了声息。 「小狐狸?」曾峻文吃了一惊,遮住两腿间重点部位,快步衝到木桶旁边,眼前立即被一团冲高的白烟据满,木桶里的洗澡水不断发出咕嚕嚕嚕的声音,热气氤氳直上,原来整桶水已经沸腾。 曾峻文目瞪口呆,白烟之中,从容跃出一隻湿漉漉的小狐狸,轻巧地立定在地,瞇着眼睛,磨着木桶弄乾身上的水,不一会儿乾了,变得毛毛躁躁的,像一团鼓鼓的橘色绣球花。 曾峻文看了,心底一股贪玩之情升起,抱起小狐狸,揉着她软软的肚子,替她理好梳好背上的毛,再放她回地上。 小狐狸在他身边走了几步,便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才一剎那光景,小狐狸的橘红色绒毛突然快速增长,全身被一团白光包围,身形慢慢修得纤细,生出人样的长腿和丰胸翘臀。 曾峻文再次看呆了,小狐狸变成的美狐仙怕他嚷嚷,连忙摀住他的嘴。 「先生,请别张扬。」美狐仙在曾峻文的耳边温柔说道,「有什么话,都暂且搁在一旁,请先生入浴吧,阴间苦寒,热水一下子便凉了,小女子将负责伺候先生沐浴。」 「我……」曾峻文满脸通红,这女狐仙不仅来歷不明,出落得又美丽动人,让曾峻文连一句话都说不好,这也还不打紧,他身上的一处地方,竟然默默地起了动静。 他没了衣裤蔽体,意识到情况非比寻常,赶紧夹着双腿,扑通一声跳进木桶里。 「先生,洗澡水的温度还可以吗?」美狐仙曼妙地移动步伐,来到木桶旁边,双臂交叠放在木桶边缘,巧笑娇媚,碧绿色的大眼频频放出柔光,令人无法忽视。 「还可以,谢谢你。」曾峻文有些彆扭,抱住自己的身体缩在木桶澡盆一隅,不敢轻举妄动。 「先生何必言谢呢,小女子只是……呀?」美狐仙话才说到一半,便将手探入洗澡水中,「水温有些凉了呀……」 「不会……啊!」曾峻文一转头,对上美狐仙的双眼,突然间,眼前的景物开始碎裂、碎裂,碎成上千个相同的画面,交织在一块儿,又碎裂、碎裂……美狐仙的动人笑顏,也变成如一粒沙般渺小,渐渐的,他眼前唯一能看到的,只剩一团惨绿色的光,闪闪烁烁,亮度越来越强、强到他脑中一阵混沌,手脚麻木、背脊发软、浑身大汗,眼珠彷彿给人家剐去,剧痛却叫不出一点声音…… 4-4 东厢浴室群殴 「你叫做什么名字?」 「曾峻文。」 「你从现在开始,忘了你的名字。」 「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得我的名字。」 「好的……嗯!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不必说出来……你的任务,便是……」 美狐仙以双掌夹住曾峻文的太阳穴,与他四目相接,一双惨绿的充满媚意的大眼中,看不出一点分明的轮廓,只有极度深沉又混浊的绿! 「听清楚了吗?」美狐仙一边问,两隻玉掌极尽细腻地抚摸着曾峻文的身体,描绘过他身上的肌肉轮廓,包括那不可轻探的所在,也被她滑腻的手勾引得按捺不住,高高翘起首来,也欲窥看拥有这双白嫩玉掌的美狐仙,究竟有多么娇丽动人? 「听清楚了。」曾峻文信誓旦旦地回答,他混着橘色和黑色流彩的眼中,透出强烈的飢渴,红殷殷的鲜血丝从眼头一路裂到眼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已亢奋难耐。 「那便好……」美狐仙温柔地说,双手自曾峻文的胸膛溜下,直到双腿之间,「你那么听话……姊姊该给你的,便不会亏欠你一分……好呀,来领赏囉……」 美狐仙妖媚地吐露催情软语,手上的动作不停,曾峻文全身像是被一万枝烧热的尖针刺穿,顿感燥热难安,美狐仙却像毫不留意,继续着她手上的动作。 「不错嘛,姊姊还以为,你这楞小子,一定是属于一杯倒的类型,看来姊姊低估你啦……」 美狐仙见寻常手法并不能使曾峻文就范,脑中寻思片刻,心生一绝技,换用「群蜂堕花」的催情手段,挑、揉、摸、挤、握、弹、搓、捶、捣,双掌并用,来来回回地又捶又捣。 她无论面对多么难缠、不肯乖乖就范的男性,只要被她这「群蜂堕花」的手段整治过一回,以后大概碰上什么催情手法也起不了反应了。 果不其然,曾峻文迷茫之中,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飘飘欲仙,尤其是双腿之间传来的强烈梦幻感受,更让他一瞬间丢了廉耻,「啊」的一长叫声后便缴了械,整个人软进洗澡水里。 美狐仙将酥软的曾峻文从水中拎起,放在一边的地上躺着,正准备要从窗户离去,原本紧闭的木窗却突然被两枚暗器打破,断裂的木块喷入浴室之内,雾面的窗纸更是被狠狠撕裂成碎花。 美狐仙察觉情况生变,立刻机警地矮下身子,绕着木桶隐蔽,手中扣了六枚袖箭,匍匐前进挤到窗子边,果然当先一道橘色的瞬影闯入,回眸一望,杏眼圆睁,是名女仙! 躲在暗处的美狐仙骤然起身,六枚袖箭忽地射出,对准那橘衣女仙胸前四大穴位以及双腿足踝,每枝袖箭均用了极大的内力催发,直衝目标而去。 橘衣女仙一回头,袖箭便对着自己当面而来,正要打出手中的丸形暗器反击,外头却先跳入一名服装打扮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仙,单手一挥,直刺头一名橘衣女仙娇躯的六枚袖箭,飞到一半便似撞上一面刚硬的金属板,竟改了方位,全数「剁!剁!剁!」的钉入浴室门板上,只留下袖箭尾端的羽毛露在外面剧烈摇颤。 美狐仙起心动念,敌眾我寡,硬拚不是道理,打算从破开的窗户逃走,不料两名橘衣女仙已经分站两个方位,同时对她射出四四十六枚暗器,八枚打她身上八处大穴,四枚封住她去路,最后四枚封住她退路,美狐仙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于是掏出预先藏在怀中的软剑,使出「八面拒敌」攻击法术,幻化出八把白银色飞刀,击落了衝她身上而来的八枚暗器。 封阻她进退之途的八枚造型特殊的暗器,全部钉入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美狐仙被限于一个弹丸之地,准备要飞身逃走,窗外风风火火地又再飞入一名蓝衣男仙,两枚手劲极大的暗器当先他的脚步射入,直取美狐仙的双眼! 美狐仙所幸腰肢极软,低头一闪,恰恰躲过了瞎眼的两枚暗器,这两枚暗器力道过猛,浴室内两名橘衣女仙不敢徒手去接,只好一侧娇躯,让暗器又钉入浴室门上,这回的暗器力道太猛,门板承受不住,竟然被硬生生凿出两个大洞。 美狐仙闪过暗袭,抖出软剑,蓝衣男仙屏凝心神,心无旁鶩,运用神通召唤出了两把幻剑,和美狐仙手中的软剑纠缠在一起。 浴室内的两名橘衣女仙也没间着,连忙追到室外,从美狐仙身后分别打出四枚暗器,分袭她后脑杓、肩窝、腰肢、小腿,要是这些部位全被打中,美狐仙将会丧失八成以上的战斗力! 美狐仙的软剑对上幻剑,由于幻剑无形,全靠神通来驾驭,美狐仙只能在剑锋快要砍中自己时,才能辨别幻剑的位置,进而挥剑格挡,不一会儿便左支右絀,后背又有偷袭之暗器,令她不得不收手,先图击落暗器,再来应付幻剑。 蓝衣男仙瞧出美狐仙想从后方逃走,扯开嗓门大喊:「莲杏师妹!『莲花夺』两枚打胸;莲青师妹!『莲心丸』三枚打右腿,我使幻剑堵住妖狐左边,叫她插翅难飞!」 莲杏、莲青两名橘衣女仙娇应两声,迅速打出师兄口述的暗器,美狐仙又一次腹背受敌,只是这回她选择直衝暗器,软剑划出两道「八面拒敌」图腾,幻化出十六柄飞刀,寒光闪闪,将莲杏莲青两女仙的暗器一一打偏,馀下的飞刀掩护着她,朝浴室方向暴衝突围。 莲杏和莲青一下暴露在银白飞刀的威胁之下,蓝衣男仙的幻剑也自美狐仙身边夹击,飞刀、幻剑同时抵达,美狐仙挥剑往左一削,脚步凌空踢了三下,落在莲杏身侧,她的左肩也遭幻剑砍了一剑,皮开肉绽。 4-5 围杀黑衣美狐仙! 「曾峻文!曾峻文!你在做什么?不准乱来!」凯堤雪大力拍着浴室门板,她的耳力极好,乍闻浴室对外木窗爆裂的声响,心头一阵大骇,不知猛捶了门板几百回,却等不到曾峻文来开门,甚至连一点他的声息都听不见,唯有交相撞击的暗器破空声不断从门内传出。 接着,凯堤雪听见两声娇斥,是陌生的口音,但不难听出发出声音的她正陷入危境,紧跟着四、五道暗器的碰撞,割裂了凝结的空气,也彷彿刺穿了凯堤雪的耳膜。 把娇躯贴在门上,细听浴室里头动静的凯堤雪才一恍神,便感觉到浴室中朝她的方向飞来数把狠劲十足的暗器,她大骇,踉蹌往后跌了两、三步,果不其然,在她的身体与门板分离后,便有六把袖箭洞穿出来,箭尖刺破了厚木门却毫不减损其锋,兀自在凯堤雪眼前耀着锐利的银芒。 凯堤雪更害怕了,要是她方才没来得及逃,此时被贯穿的便会是她的胸膛和腹部,说不定她就被钉在这门上,那会流多少血呢? 她一身冷汗直淌,但浴室里面的激斗并未止息,反而感觉打手越来越多,势成多方混战。女仙的嘶喊不断,后来又加入了一道浑厚的男音,男音加入之后,始有长剑划破空气的清脆声响,夹带着数不清的暗器发射和被击落时扬起的暴风,连墙壁都出现了裂痕。 才一剎那,木门又遭两枚力大无穷的暗器打穿两个大洞,凯堤雪低头一避,才千钧一发地躲过,暗器破门而出却没停下,直直钉入凯堤雪身后的墙壁中。 凯堤雪软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雪妹,雪妹。」凯堤霜牵着柯语霏从正厅方向奔来,即看见瘫坐在地上哭的凯堤雪,赶忙替她揉揉胸口,问道:「里面是什么人?峻文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霜姊姊,我真的不知道。」凯堤雪的耳中依然充斥着浴室内搏斗的巨响,「我只有放曾峻文一人进去,然后……里面的木窗就突然被打破,我听声音,至少有三个具备攻击法术的神仙在混战。」 「莫非又是流沙三媚?」凯堤霜站起来,正要出手去破坏浴室木门,木门却又遭到两枚迅猛无比的暗器打破两个大洞,凯堤霜连忙一个下腰闪过暗器,凯堤雪则是扑向柯语霏,将她按倒在地,才躲过了一次杀劫。 柯语霏早已吓得面色如土,眼眶饱含泪水,对凯堤雪说:「谢谢……」 「不用谢,曾峻文说不定死了呢。」凯堤雪忍回眼泪,若无其事地摆摆手,这下子她们终于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名和莲瑀打扮相同的男仙,正在和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美狐仙搏斗,他才在美狐仙肩膀上砍了一剑,他身边的一名橘裙女仙便被黑衣美狐仙制住,但闻「喀拉」一声脆响,那名橘裙女仙娇呼一声,右边胳膊竟被直接折断,她疼得汗出如瀑,张着嘴巴却叫不出声音。 黑衣美狐仙折断那名橘裙女仙的右臂后,便把她一脚踢开,放她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回头和蓝衣男仙战在一块儿,蓝衣男仙的剑术虽然精湛,但受了伤的黑衣美仙却越战越强,肩膀上的伤像是毫不碍事,不一会儿即扳回颓势,两仙战得平分秋色。 「雪妹,我去帮他一把。」凯堤霜运气至双臂,透入手掌心,她的洁嫩玉手快速地化成一对猫爪子,凯堤雪的也是如此,两姊妹同步进入备战状态。 凯堤霜往前一扑,攻向黑衣美仙,白裙飘摇,眼神细若尖针,猫爪如十柄镀银的匕首,掀起一阵乱流破空,指节弯曲发力,欲锁住黑衣美仙的脖子。 木造的浴室墙壁开始龟裂,破碎的窗櫺一块一块地崩落坠下。 凯堤霜的身姿迅猛如电,利爪大张,果断、狠辣又精准! 黑衣美狐仙软剑一抖,握在腰际,右足朝蓝衣男仙的方向狠命顶了两下,借助他的神通,使出借力打力之法,往反方向传导一股巨力,架开凯堤霜的猫爪扑击。 凯堤霜当面受到神通巨力的衝撞,连忙催动体内之能,快速运气至胸口用力憋住,硬是顶住蓝衣男仙的神力衝击,但却被打得胸口气息淤塞,喉头一腥,吐出两口浓稠的蓝血,才落地站稳。 黑衣美狐仙越战越强,由逆转胜,身子在两仙中央打了三个回旋,软剑在她身周划出一圈防护,脚步凌空上剪,下坠时剑尖刺向蓝衣男仙的胸膛,那绿色的眼珠中,映满了杀气! 蓝衣男仙催用神通收束幻剑,屏息凝神,再召唤出三把无形之幻剑,分据四个方位,横扫黑衣美狐仙的小腿及下腹;凯堤霜一击未中,将热血吞回腹中,压抑住胸腔内的滚烫,再度回身发动下一波猫爪攻击,两仙等在黑衣美仙落下的位置,一个举爪,一个驭剑,待她自投罗网! 「曾峻文,你怎么样?醒醒啊……」另一边,凯堤雪奔到曾峻文身边,看见他一丝不掛,什么东西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突然羞红上颊,咬着牙注视着自己的双掌,暗暗「呸」了一声,湖边一场春意烂漫的温存体验,顿时充满她的脑中。 「曾峻文,你该不会死了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啊!」柯语霏同样心乱如麻,连爬带拖也凑过来曾峻文旁边,发现凯堤雪脸色不对,往前一瞧,不禁也满脸通红。 赤裸的曾峻文还在昏迷,殊不知他身边两个女子正红着脸打量他的身体。 「妖孽!不准跑!」蓝衣男仙怒斥一声,将神通运转至最高境界,幻剑的歼击力道突然间加强了数十倍,逼得差点脱开包围网的黑衣美仙又落了进来,凯堤霜的硬爪在黑衣美仙身边打游击,弄得她的软剑逐渐施展不灵,到最后只能自卫,衝破重围是难上加难! 「莲青师妹,莲花夺四枚打她双腿,看师哥废了这妖孽!」蓝衣男仙大吼一声,幻剑将黑衣美仙的退路截了个严实,莲青从口袋中取出四枚莲花夺,扣在双手中,一手射出两枚,她虽是女仙,臂力远不如蓝衣男仙,但莲花夺在半空中旋转的切风声响呜呜可闻,也是不容小覷! 4-6 漏网之狐 幻剑在后,猫爪在侧,面前又有四枚凌厉的莲花夺高速射来,黑衣美狐仙急中生智,在眾仙毫无防备时,矮下身子,幻化成一隻小狐狸,衝向浴室的木窗,眼见就要逃离! 「莲殷师哥留心!」莲青娇呼一声,眼见四枚莲花夺直直朝莲殷飞去,她着急地衝上前,欲拦下那四枚暗器,莲殷大吼一声「退后!」,便将她吓得定在原地。莲殷伸出双手,正面迎向四枚莲花夺,「嚓嚓嚓嚓」四道闷响之后,莲花夺已全被他徒手接住。 莲青看呆了,虽然知道师哥收发暗器的功力之高,但毕竟从未亲身和莲殷对过手,不知他可以徒手接下四枚莲花夺,还不急不喘,对他而言,轻易地像活络筋骨的暖身。 四枚莲花夺落地,幻剑同时脱离莲殷的掌控,化虚为实,刺向逃逸的小狐狸,无奈神通心法已经运至极限,后继无力,莲殷刺出去的幻剑只到一半,便化于无形之中。 凯堤霜身为猫仙,眼睛锐利,手脚更利,当先追在逃逸的小狐狸后面,利爪用力往前一送,小狐狸险些被抓得支离破碎,就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差距,她的爪子只抓中小狐狸的后背,留下五条深深的伤痕,浓蓝色的鲜血大量涌出,小狐狸的跑动速度登时慢下,莲青抓准这个机会,摸出两枚莲心丸扣在手心,目标打小狐狸的后腿,让她当场瘫痪! 不料,窗外呼呼射入两把袖箭,击中莲青的右手臂,她打出的莲心丸瞬间失准,一枚打穿了天花板,另一枚却飞向莲殷,好在莲殷身手奇快无比,在莲心丸伤到他之前,便将它从空中抓了下来。受伤的莲青抱着手臂,和被折断胳膊的莲杏依偎在一起,双双丧失了战斗能力。 两把袖箭让眾仙陷入一阵混乱,小狐狸便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孽!你就别让我再遇见一回,否则我莲殷必将取你妖命!」莲殷愤恨地走向背贴背盘腿调整气息的莲杏、莲青两女仙,莲青受伤较轻,先看见了莲殷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言,更不敢辩解,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怎么?非要师哥说如何罚你?」莲殷嘴上不饶,阴冷的面色却舒缓了不少,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抖出两颗米黄色的药丸,先餵莲杏吃下,再捏了一粒递到莲青唇边。 「莲殷师哥,我自己来……」莲青侷促不安地左看右看,接过莲殷指腹夹住的药丸,张口吞下,闭目运气,不一会儿便觉得胸口一阵暖洋洋地,伤口也渐渐止血。 莲杏的右臂被黑衣美狐仙折得筋骨尽断,虽然服下丹丸之后疼痛舒缓了不少,但未经治疗还是难以自理,只能由莲青搂着慢慢起身,跟在莲殷身后。 「小仙这里有观音娘娘给的顺气止血丹药,给你一颗服下吧?」莲殷走向望着窗外出神的凯堤霜,她从人形变成猫,又变回人,利爪已经收起,洁嫩的玉手垂在腰际,眼色迷离,若有所思。 「多谢。」凯堤霜侧过头,手掌平摊,莲殷復从白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正要递出去时,却又马上收回来,多倒了几粒之后,才一起放在凯堤霜手中。 凯堤霜瞧了一眼掌心里滚动着的五粒丹丸,推辞道:「如此珍贵的丹药,一粒就够了,多的部分凯堤霜不愿贪取,还是还给你吧。」 莲殷摇摇头,把凯堤霜的手推了回去,晃晃手中的药瓶,笑着说:「这丹丸小仙还有很多,猫仙姑娘便收下吧,日后如有需要,就知道它的好处。」 「嗯,谢谢。」凯堤霜微微一笑,当场服了一粒丹丸,将剩馀的四粒收入怀里的一个葫芦中,就走去关心凯堤雪:「雪妹,曾峻文他……」 话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发觉凯堤雪和柯语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曾峻文赤裸的身子瞧。 「雪妹!」凯堤霜用猫掌揪住凯堤雪的猫耳,使劲一拉,凯堤雪「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跌进凯堤霜的怀中,回眸楚楚可怜的问:「霜姊姊……我做什么坏事了?」 凯堤霜一喊,连同柯语霏也吓醒了,她才发觉自己刚才做了多下流的事情,高声尖叫着摀住自己的双眼,放声叫道:「曾峻文!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噁心!下流!齷齪!」 「你还敢问,就不怕姊姊骂你?」凯堤霜心疼地捏捏凯堤雪的脸蛋,发现她的脸上也有伤,将动作又放轻了些,「孟姊姊让你顾着曾峻文沐浴,怎么搞得连浴室都被拆啦?」 「就是……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凯堤雪在门口被挡了半天,一进来又不知为何被曾峻文的裸身吸住了目光无可自拔,也说不出个详尽,「我是真的不知道。」 「算了。」凯堤霜叹了一口气,「孟姊姊在你们进浴室后,便把莲儿妹妹带出门了,昨夜她们皆未就寝,就要接着到奈何桥上煮往生水,一定累坏了。」 「所以这件事情,孟姊姊不知道?」柯语霏的眼神极力规避曾峻文的某个所在。 「对,孟姊姊还不知道。」凯堤霜说,「孟姊姊简单替莲瑀以及赤炎卫右统领包扎了伤口,就找到莲儿妹妹,带她离殿了,说晚上再替右统领他们治疗内伤,啊,这下可好啦,孟姊姊回来看见东厢浴室变成这副德行,不知会有多生气……」 「莲瑀师哥受伤了吗?」莲殷问,「他现在何处?能不能让我等与他一见?」 「可以。」凯堤霜横了莲殷一眼,「但是,三位可不可以先说说你们的来歷?」 「小仙莲殷,和师妹莲杏、莲青为观音娘娘莲花座下弟子,小仙神通心法的火侯和幻剑造诣虽然不如莲瑀师哥,但论使暗器的功夫,莲瑀师哥可不是我的对手。」 凯堤霜「呵」的一声轻笑,调侃莲殷道:「待会见了莲瑀,你在他面前把原话说一遍,那时候我再洗耳恭听,现在说的,可不算数。」 4-7 两败俱伤 入夜,孟乔和莲儿刚步上奈何殿前阶梯,就见到霜雪姊妹在殿门口等候,凯堤雪半躲在凯堤霜的身后,只露出半颗头和一隻眼睛。 「小霜、小雪,怎么了?」孟乔一见她们脸色有些反常,提起裙摆,加快了步伐来到她们面前,忧心地问,「殿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奈何殿被一名狐仙闯入,不知在曾峻文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他到现在还是昏迷状态,莲瑀和右统领也还没醒转,然后,东厢的浴室在打斗中被毁了。」凯堤霜简要的说。 「在东厢浴室里打斗?」孟乔的表情起了变化,「下次遇见狐仙来意不善,将她引出去再下手施袭,别毁了自家,记住了呀。」 「孟姊姊!其实,早上又有三名观音娘娘的弟子来了,是他们先发现狐仙的,浴室也是被他们摧毁的。」凯堤雪不似姊姊一样沉着,一见了孟乔便想告状,「我和霜姊姊没动手,浴室是被他们弄坏的!」 「当真么?」孟乔一叹,缓了缓才续道:「听莲瑀说,观音姊姊明晨会来寻我,想不到先来报讯的几名青莲仙子,这回竟然先后惹出了这么多事。」 一仰头,对象可是佛家界的观音姊姊啊,孟乔顿时觉得有些为难,「这可该如何是好……」 「娘娘,夜晚风寒,还是先入殿中,让奴婢给您沏上一壶香茶,暖暖身体,再来慢慢想法子吧?」莲儿的伤势经过孟乔的照料,以及一日的自疗,几乎痊癒如初,现在已能搀扶住孟乔柔软的身子,轻声劝说。 「嗯,先入殿中吧。」见莲儿还是贴心周到、无微不至,孟乔心内觉得温暖无比。 进到莲瑀和右统领休息疗伤的东厢客房,孟乔先走向右统领,替他确认了一遍伤势,又透过他的胸膛再灌输了一股淡黄色的能量进去,右统领在孟乔手掌离开之后,眼皮不规律地跳动了两下。 「莲儿,去药房内取创伤药膏来。」 「是。」莲儿接了孟乔的指示,快步到药房里拿了一瓶创伤药膏,顺便带了一个浅托盘,回到房中,双手奉给孟乔。 孟乔将药膏分装到浅托盘内,以指沾取,在右统领四肢的伤口涂了一遍,又命凯堤霜到药房中拿来绷带和剪子,把上过药的部位牢牢裹好。 孟乔帮右统领疗伤方毕,他便缓缓甦醒,莲儿恰好去装了一盆温水进来,给孟乔净了双手。 「啊……孟娘娘!」右统领一睁眼,马上连滚带爬掉下床铺,随即跳起来一拱手,对孟乔言谢道:「属下窝囊没用,让骄狂之徒侵入奈何殿,还让娘娘紓尊降贵,为属下疗伤,属下实在汗顏,对不住娘娘。」 「唉,没有的事,你所谓的骄狂之徒,也是被打成重伤。」孟乔骨节分明的柔荑往邻侧的床一指,「听说你晕倒之后,其馀的卫士便不顾一切地包围他打群殴,折了十多个……」 「啊……属下真的无地自容……」右统领既感到光荣,又觉得内疚,双膝下跪对孟乔连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属下立刻去找阎君领罚,也算对得住魂灭的卫士们。」 孟乔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垂手肃立的四名卫士,他们个个露出畏惧的表情,因为从没看过孟乔发怒的样子,顶多便是邢娘之乱发生前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除此之外,他们不敢想像一向成熟稳重,说话又温雅温润的孟乔,生起气来会变得多可怕? 不常发怒的,往往发怒起来便是经年累月的成果,他们清晨在殿前,仗着数量优势,把莲瑀打成半残,孟乔就已非常不悦,现在看着统领大人跪在地上颤抖着请罪,而孟乔却一言不发时,他们只有噤若寒蝉的份,哪个出头,指不定就要受连坐之刑。 「你过来。」孟乔目光锁定在从右往左数的第三名赤炎卫卫士上。 那名卫士「扑通」一声跪地,拔出腰际的刀,准备自我了断。 霜雪姊妹为了怕他打什么歪主意,陡然对孟乔实施突袭,四隻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两对猫掌更是化成利爪,摆出迎战架势。 「想造反么?」孟乔哼的一声,那名卫士恍然大悟,连忙收回短刀,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问出口:「娘娘指名属下……不知为了何事?」 「不只你,还有其他三个,将右统领押到判官殿,打他五十法棍,褫夺统领之职,若是夫君问了,务必说这是孟乔的意思,请他不要再施额外刑罚。」孟乔一声令下,四名卫士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将伤癒的右统领从地上架起。 4-8 莲殷语诈得芳名 「娘娘仁厚,属下万般惭愧。」右统领被卫士架着,送出了奈何殿,孟乔背对眾仙,掩嘴打了个呵欠,莲儿同样也很倦了,但孟乔还未休息,她就要妥妥贴贴地服侍好她。 孟乔强忍倦意的模样,尽收入莲儿之眼。 「娘娘,小婢先去西厢的浴室替您烧洗澡水吧?」莲儿搬了一张高凳子过来,放在孟乔身边,轻轻搂住她的右肩,「娘娘昨夜未寝,一定很疲惫了,小婢立刻去烧水和准备忘忧草香片,一会儿娘娘便可沐浴。」 孟乔看看昏迷的莲瑀,点了点头,一会儿又吩咐莲儿:「待会你烧好水,到从西厢浴室出来后,右转第二间客房里去待着,今日小霜会服侍我沐浴。」 莲儿虽然不解孟乔的用意,但她顺从惯了,也不疑问,应了声是,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孟乔回顾昏迷的曾峻文和莲瑀,先让莲殷松开莲瑀的衣服,她再运起全身能量,当着他的胸膛灌入,过了一刻鐘光景,淡黄色的能量开始溢出莲瑀的胸口,孟乔便顺势收了手。 替莲瑀稳住内息后,孟乔开始为他上药,因为莲瑀在重创赤炎卫右统领后,惹怒了千百赤炎卫卫士,遭到群起围攻,伤得比右统领还要严重数倍。 霜雪姊妹和柯语霏默立一边观看,柯语霏很想开口央求孟乔先帮曾峻文诊伤,但又自觉一个人间女子,半点自保的法术都不会,在这个阴冷又危机四伏的世界,她也只算得上是一个拖油瓶罢了,到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美目中饱含忧急。 「语霏,再等孟姊姊一下,她替那青莲仙子上完药,就会来医峻文了。」凯堤霜拍拍柯语霏的肩膀,在她耳边悄声问道:「你可是对峻文动了心?否则怎么如此焦急?」 柯语霏全身一阵颤抖,呆了半晌,才口是心非地说:「我……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洗澡洗一洗就晕过去了,才没有对他有什么遐想。」 凯堤霜「嗤」的一笑,也没戳破,转回去搂着凯堤雪的腰,让间来无事的凯堤雪随意玩弄着她奶茶色的发尾。 「霜姊姊,等等我和你一起去陪孟姊姊洗澡吧。」凯堤雪用手指绕着凯堤霜的发丝,偷看了一眼曾峻文,见他还是紧闭双眼,胸口突然跳了一下,五指不自觉地往回缩。 「哎,会疼。」凯堤霜握住凯堤雪的手腕,把被她绕上指头的发丝解下来,以指代梳缕了缕,「你刚才对姊姊说了什么?」 「我说等等和姊姊一起去陪孟姊姊洗澡。」凯堤霜重复一次刚才说的话。 「行啊,但以往服侍孟姊姊沐浴,都是一个就够了。」凯堤霜说完,斜眼瞧了曾峻文,故意问:「雪妹不留下来陪峻文呀?不知道是谁,几个时辰前才帮他穿完衣服呢。」 凯堤雪听完一愣,面泛潮红,低着头不敢看凯堤霜,又玩起她的头发,低声娇嗔道:「霜姊姊原来也那么坏,小雪以后不听你的话啦……」 凯堤霜微微一笑,也不替自己分辨,好像充耳不闻,任凯堤雪红了一张脸。 「霜姊姊,你欺负我……」凯堤雪将脸埋进凯堤霜的胸口使劲蹭着,无视一旁还有莲殷、莲青等青莲仙子。 「好了,还有青莲仙子在一旁呢,也不害臊么?」凯堤霜轻声呵止,果然凯堤雪马上抬起头来,娇倔地站回她身边,抿着嘴唇,满脸委屈。 凯堤霜任凭凯堤雪撒娇的温柔模样,被不远处肃立的莲殷尽收眼底,他心中不禁一动,暗暗转动目光,莲杏的肩膀脱臼,吃了他给的丹药,已康復了七八成,由莲青搀扶着。 莲青望着莲瑀的方向出神,正等着孟乔结束疗程,好为莲杏接上断骨。 「猫仙姑娘。」莲殷注意到两位师妹都未留心他,当下吞了两口口水,一整脸色,缓缓步来凯堤霜身旁,灿然一笑,道:「小仙莲殷,猫仙姑娘能否见告芳名呢?」 凯堤霜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阁下是佛家界莲花座下弟子,贵为天界的神仙,一个阴间动物仙的姓名,不知道也罢。」 莲殷当面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没想到凯堤霜会以这样的方式回答,当下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猫仙姑娘言重了,小仙不敢自恃身分,猫仙姑娘如能见告芳名,日后若小仙再有机会护送观音娘娘来到幽冥城中,才好认得猫仙姑娘。」 凯堤霜依然淡淡的笑了笑,「阁下识不识得我,对阁下又有什么好处?」 莲殷的搭訕连连受挫,胸中胆气不禁一馁,过了片刻,带着不服气的口吻道:「小仙赠与猫仙姑娘四粒极度珍贵的灵丹,难道连问问猫仙姑娘芳名都不配么?」 「哎,大哥哥,你别再死缠烂打了行么?」凯堤雪横了莲殷一眼,说:「我姊姊说不做的事,就绝不会做,就算是我要求的也一样,你放弃吧!」 莲殷又是一怔,随即想到一个方法,带着笑容问凯堤雪:「小仙太过无礼,冒犯猫仙姑娘的姊姊,但不知你平时都怎么叫这位猫仙姑娘?就叫姊姊吗?」 莲殷手指向凯堤霜。 凯堤雪看着莲殷一会儿,实在不解他为何这样问,想了想后答:「有时候就叫姊姊,有时候叫霜姊姊,看我想怎么叫,大哥哥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姊姊不告诉你她的名字,我也不会说,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莲殷爽朗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突然又扯开话题道:「猫仙姑娘,你好不好奇为何我和我的师兄妹都姓莲呢?」 「为什么?」凯堤雪睁圆了蓝色的大眼睛,显然对答案很有兴趣,但马上又歛起笑意,说:「大哥哥,你如果想用这个答案跟我交换我姊姊的名字,我还是不听了。」 「不会、不会,猫仙姑娘多虑了。」莲殷笑着回答,「观音娘娘莲花座下弟子,每位都是由莲花所化成,所以都姓莲,很特别吧?」 凯堤雪「呀」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样呀,跟灵猫族的猫仙都姓凯堤一样呢!」 「原来,猫仙姑娘的姊姊名唤凯堤霜,小仙多谢猫仙姑娘啊。」莲殷爽朗一笑,带着得意的表情一拱手,便退回几名青莲仙子群聚的一方角落。 「雪妹……」凯堤雪被凯堤霜从后揪住了耳朵,「你被套话了,你知道么!?」 「啊!」凯堤雪大惊,见莲殷已经回去和莲杏等青莲仙子谈话,用力跺了两下脚,不服气地骂道:「大哥哥,你坏死了!你以后别想再靠近我姊姊半步!」 4-9 西厢养伤得娇怜 莲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睁开双眼,摀着胸口用力咳了几声,突然感觉全身一阵恶寒,才刚爬起身子,马上又栽回床上。 孟乔见状,挥手让正要围上来的一群青莲仙子退下,腾出已经洗净的一隻手,按在莲瑀的左胸口,只见她的手掌边缘不断冒出温暖的淡黄色烟雾,皓白无暇的手掌陷入莲瑀的胸口两吋之深,莲瑀的表情从苍白到铁青,后来又渐渐转为赤红。 「再撑一会儿。」孟乔持续灌输大量的能量进入莲瑀的身体,同时命他顺着体内能量流转的速度,调整他的内息,好导引连绵不绝的能量到全身上下。 莲瑀在孟乔的指示下,配合导引能量至体内循环,他赤红的脸也褪回往常的白。孟乔看准时机,慢慢移开手掌,莲瑀同步跟着加快全身能量的流转速度,直到孟乔的手完全脱离他的胸膛,他才喘了两口大气,将一股能量提至胸口稳住,并散去了多馀的部份。 「小仙莲瑀,叩谢娘娘相救之恩。」莲瑀才一恢復,就急急跃下床铺,对孟乔躬身行礼。 孟乔用指尖拭去额角的香汗,微笑道:「阁下是观音娘娘的优秀弟子,若孟乔让阁下在幽冥城中有个三长两短,孟乔有何顏面见观音娘娘?」 「不敢,不敢,孟娘娘心慈仁厚,小仙无以为报。」莲瑀对着孟乔拜了下去,一拜就是九下,他本来还想再拜,孟乔却一整脸色,严肃地说:「阁下再拜下去,难不成要孟乔也对观音娘娘回执相同之礼?」 莲瑀听完一惊,连忙从地上爬起,急道:「不敢,小仙绝无此意!孟娘娘多心了,小仙纵使有天大胆量,也不敢生此想。」 「那便停下来,不必再拜了。」孟乔听到从西厢传来的脚步声,揣测大概是莲儿快回来了,于是对着莲瑀说:「阁下重伤刚癒,不宜劳心与打斗,没什么要事的话,最好也不要运集能量,以免虚弱的身子无法负荷。」 一顿,又说:「我在奈何殿西厢安排了三间客房,等等随我来。小霜,你去拦住你莲儿妹妹,要她在西厢第二间客房里待着。」 「是。」凯堤霜点点头,便先去寻莲儿,等脚步声由大慢慢变小,孟乔才带着莲瑀往西厢行去。 抵达西厢后,孟乔推开了客房的门,只让莲瑀进入,莲瑀一路上心情忐忐忑忑,一方面掛念着莲儿,一方面和孟乔又有身份之别,他也不敢随意搭话,更遑论谈天说笑。 孟乔亲自帮他推门一举,便让他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这间房可睡四位来客,阁下首先来,便先选一张床铺罢。」孟乔扼要的交代完,就转身出了客房,并随手将门带上。 「孟娘娘……」莲瑀连要道一声谢的时间都没有,加上伤重方才痊癒,精神早已不济,环顾房内四张大床,软暖柔香,无一不俱,看得是越来越睏,随便挑了一张就掀开棉被,宽衣躺下。 莲瑀隐约感到肩膀和腰际的伤口又疼痛起来,但在忘忧草香缓解下,不适感渐渐地消散。 正当他要睡去的一剎那,房门突然被推开,莲瑀反应快,立即坐挺起来,运集了大量能量,以免是敌仙来犯。 但他忘记了孟乔的叮嘱:他在疗癒期间不能运集能量,和人动手搏斗也会吃大亏。果然他才一提起能量,肩膀和腰际便剧痛异常。 他失控地狂叫一声,胸口方才稳住的一股能量登时涣散,全身一软,又倒回床上,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是莲瑀师哥吗?」一道娇甜的女声,自门口的方向传来,倩影一闪,走来一名身穿橘衣橘裙的娇俏女仙,正是莲儿。 莲瑀全身无力,有口难言,只能吃力地应声:「嗯……嗯……」 「莲瑀师哥,可是伤口还很疼么?」莲儿焦急地跑到床边,握住莲瑀的右手,一股清泪,忍不住顺腮而下,「都是莲儿不好,害了师哥受苦。」 莲瑀急忙摇头,费了半天劲才恢復说话的力气,当下回握莲儿冰冷的小手,道:「说来可笑,是师哥自己愚蠢,孟娘娘芳驾未返,师哥竟无端与守殿的将领逞血气之勇,还想硬闯奈何殿,受到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 莲儿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莲瑀的手背上,莲瑀儘管伤处剧痛,但心疼莲儿之情,尤甚于身体之痛。 「师妹,师哥伤处没有大碍,眼泪珍贵,别让师哥心疼……」莲瑀心中有两股力量不停拉扯,他身为莲花座下前几名优秀的弟子,比其他青莲仙子法力高强不少,对于莲花仙境的清规,他更是要以身作则,给其他师弟师妹树立榜样。 若连他都将莲花仙境的清规视为无稽之谈,不仅对不住观音娘娘的信赖,也会继续连累莲儿。如今相距天地之遥的师兄妹重逢,纵然胸中有千言万语,有九曲百转之情意,也不得畅所欲言。 他已害了莲儿一次,他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继续让她受苦。 莲瑀自嘲地笑了,心里暗道:「我身为青莲弟子,在莲花仙境中修练,那是一片多么清幽之处,我怎能为了一缕私情,玷污这瑰丽福土,拖累了身旁这娇丽动人的小师妹?」 深思熟虑之后,莲瑀心一狠,将莲儿小巧的双手推开,冷漠地道:「师哥伤刚痊癒,要早些休息了,一会儿你出去若见到莲殷,吩咐他进房时放轻手脚,别吵醒师哥,知道吗?」 4-10 情深难抗清规缚 莲儿先是一怔,随即温柔的点点头,含情无限地说道:「莲瑀师哥真的睏了,那便早些休息吧,待会见到莲殷师哥,莲儿会转告他师哥的吩咐。」 莲瑀苦笑着,尽可能不让莲儿看出他的心正在淌血,倔强地侧过头去,假装要安睡了,才背对着她扬手道:「若没其他要事告诉师哥,莲儿师妹便出去吧。」 莲儿心思细腻,怎会没察觉莲瑀的两难呢? 只是她以为,她还可以留在房里,儘管不能太多交谈,但只要能让她和莲瑀相望,有时瞧得害羞了,便默默地低下头去,此刻无声胜有声,两情相悦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吧。 莲瑀下逐客令,莲儿不得不从,轻轻与他一道别,便转身欲退出。 「莲儿。」莲瑀没有回头,只出声叫唤。 「莲瑀师哥,可还有什么吩咐吗?」莲儿听见莲瑀没有叫她师妹,反而直呼本名,心头烧过短暂的欢快,但思及莲花仙境的清规,不得不收起激盪的情感,淡淡地应对。 「孟娘娘对你可好?」莲瑀凄然一笑,这张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自然没有给莲儿瞧见。 「莲儿不敢轻忘观音娘娘之情,但孟娘娘,也对莲儿很好。」莲儿同样凄苦一笑,也刻意未让莲瑀看见自己在强顏欢笑。 「那便好,那便好。」莲瑀苦哈哈地拉起了棉被,盖住脖子以下的地方,说:「师哥的武功与法术,尤其是那能造出幻剑的神通心法,实在是……越练越糟了。」 「为何呢?」莲儿明知不能再多言,却忍不住想问有关莲瑀的事情,藉以得知她到孟乔身边这一千年光景,莲瑀在佛家界中,究竟过得好不好? 「一边练功,一边思念着你,蜡烛两头烧,终归一场空啊。」莲瑀彷彿吟诗般地说出这段话,便闔上双目,不再和莲儿交谈,隐隐之中,又再下了一次逐客令。 「莲瑀师哥,观音娘娘的莲花座什么时候会来?」莲儿见莲瑀突然安静下来,心知该离开了,嘴巴却问出了这个问题,「要是给观音娘娘瞧见莲儿与师哥独处一室……」 馀下之言,尽数表明在莲儿娇嫩的脸颊绽开的两朵红晕上,要不是莲瑀为了避嫌,一直背对着莲儿说话,否则他真没自信,能在这么温柔娇俏的师妹面前把持住。 「大约再过五个时辰,莲花座和三位护法师姊便会抵达此处。」莲瑀胸口灼灼燃烧,他发现自己无法不去想像背后的莲儿,此刻是用什么表情瞧他,尤其她那张宜嗔宜喜的小脸、婀娜多姿的身段,更勾起了他压抑上千年的慾望。 但,佛家界「七大戒」中的「淫色戒」,还有莲花仙境的清规,可容不得他放肆。 「莲儿也有一千年没见过三位护法了。」莲儿回忆起往年旧事,羞涩地笑了笑,「菩提师姊的菩提连环刀法,过了这一千年,一定越来越好看了。」 「师哥记得非常清楚,当初观音娘娘把你送到阴间后,菩提师姊还以泪洗面,哭了很久。」莲瑀也回忆起一千年前,莲儿无预警被观音娘娘送入阴间,只觉得每一幕都歷歷如绘,彷彿昨日。 他的脸上,时而热如火灼,时而寒如玄冰。想不到一千年的岁月,竟然一晃即过。 「菩提师姊五个时辰后也会来吧?」莲儿的心头暖烘烘的,但思及菩提师姊为她以泪洗面,倒也绝非可喜可贺之事,扬起的嘴角立刻不安地垂下。 「不只菩提师姊,夏荷和芙蓉两位护法也会来。」莲瑀叹了一口气,「只是,相对于菩提师姊,夏荷和芙蓉两位师姊,一个气傲,一个淡漠,就没有那么悲伤难过了。」 「莲儿过去常常观看菩提师姊修练菩提连环刀,和她的关係自然比其他两位护法来的好。」莲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红透了脸,「师哥修练神通幻剑之法,距百步可刺穿飘落之叶,也……」 「也如何?」莲瑀追问。 「也……很英俊。」莲儿羞的双掌掩面,「莲瑀师哥的幻剑法术,是最俊俏的。」 「你可是真的喜欢?」 「喜欢。」莲儿「嗯」了一声。 「莲儿,你若那时别来看我练剑,也许……」莲瑀心头大喜,嘴上却故意哼了一声,接着莫名地,一桩伤心的故事涌上心头,使他后续的话竟无法说下去。 「莲儿知道……」莲儿眼泪一来,扑簌簌地从指缝中流出来。 听见莲儿的哭泣声,还有她软得不像话的声音,莲瑀的心中一阵剧烈躁动,顿时兴起想把莲儿紧紧抱住的衝动。 但他不断威胁自己,只要一回头,不但自己要受莲花仙境清规的严厉制裁,朝思暮想的莲儿也难逃重罪加身,为了她的清白着想,绝对不能回头,一回头,他们两个就万劫不復了。 强压住高涨的慾火,莲瑀用棉被摀住头,紧闭双眼,但莲儿身上的香味却无孔不入,弄得莲瑀心头燃起一把无名火,霍地将棉被掀开,冷峻的目光逼到莲儿脸上。 「莲儿,要不是你行事衝动,受了重伤,孟娘娘也不会为了护着你,延后回到寝殿,师哥身上的伤,好一大半是你害的,你知道吗?」莲瑀冷冷地说。 「莲儿都知道……」莲儿缓缓放下掩面的双掌,她的双眼哭得红通通的,泪水还兀自在眼窝里滚呀滚的,转眼间便又有几颗泪珠滑落到胸前,滴溼了衣襟,「莲儿这回真莽撞了,没能请示娘娘,便擅自外出救人。」 莲瑀气愤之言,本来意图是气走莲儿,让他们彼此都冷静一段日子,但谁知莲儿竟然服服贴贴地认错,这下子可让莲瑀心头大痛,恨不得连甩自己一千个耳刮子。 「莲儿,是师哥误了你。」莲瑀不知何时也来了眼泪,背对着莲儿说:「观音娘娘一来,便不允许我们这样叙话了,为了你好,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嗯,莲儿去了。」莲儿抹掉眼泪,强忍惆悵,恭敬地对莲瑀一拱手,便转身离去了。 5-1 解铃还须系铃人 「霜姊姊,莲儿姊姊进去里面好一阵子啦。」凯堤雪像融掉的软糖一样贴在门上,稚气的目光一瞥凯堤霜,把她耳朵拉近,「我好像听见莲儿姊姊在哭呢,该不会是莲瑀哥哥欺负了她!」 凯堤雪心中念头一闪,便要强行闯入客房中探个究竟。 「莲儿妹妹对莲瑀有情,你看不出来么?」凯堤霜一掌将凯堤雪按住,微微一笑,捏了捏她转动的猫耳朵,「你都嚐过恋爱的滋味了,怎么还如此迟钝?」 凯堤雪娇嗔一声,双掌摀住嫩红的脸颊,羞道:「霜姊姊,你别乱说,不然小雪不听你话啦。」 「这话你说过多少回了?和峻文、和黄曄玄打情骂俏的时候,就不羞啊?」凯堤霜从后抱住凯堤雪的腰,将她黏在门上的娇躯缓缓带开,低声道:「听见脚步声了没有?莲儿妹妹要出来了,我们先去找孟姊姊罢。」 「霜姊姊,小雪记得你之前没那么爱欺负我。」凯堤雪嘟着嘴,突然化成一隻小白猫,攀到凯堤霜肩膀上掛着,慵懒地「喵」了两声。 「谁叫雪妹顽皮地跟什么似的,魔高一尺,道只好也高一丈了。」凯堤霜笑着叹了口气,抓住凯堤雪的尾巴和前脚,确定她不会滑下来后,便开步去找孟乔。 「雪妹,别乱动,会掉下来。」凯堤霜拍了拍小白猫的头,小白猫万般委屈地发出喵喵声。 行至孟乔的寝房,凯堤霜轻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传来孟乔应允的声音,才推门进入。 孟乔洗完澡后,换上了一身新衣裳,通身依然是清雅脱俗的湖水绿色,长裙外面多穿了一件雪绒绒的棉袄子保暖,头上戴了紫色的小冠,映射着琥珀光泽的黑发梳得片片服贴,重新涂过胭脂的樱唇更加嫵媚动人,清可鑑光的双眸碧波荡漾。 「是小霜吗?」孟乔从菱花镜中看见凯堤霜走进她的房间,对着镜子笑了笑,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来,回头道:「三名青莲仙子,我让他们在正厅中稍后,小霜可以替孟姊姊去接待一下吗?」 凯堤霜噎了一下,正巧凯堤雪从她的肩膀上跳下来,幻化回人的形貌,笑道:「对呀,霜姊姊快去吧,我看那莲殷哥哥,好喜欢霜姊姊呢。」 「你再多嘴试试看,刚刚你把我的姓名说出去,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凯堤霜耳朵一红,侧头朝凯堤雪射去两道锐利的目光,吓得凯堤雪赶紧跑到孟乔的身后找掩护,时不时露出半颗头偷瞧凯堤霜的脸色。 「霜姊姊,那不能怪我呀!」凯堤雪娇声道:「是那莲殷哥哥太坏了,竟然用这样的卑鄙方式套我的话,说来说去,都是他不好。」 「你倒是很会牵拖,都八百岁了,还这样好骗。」凯堤霜无可奈何地一叹,「没办法,那些佛家界来的青莲仙子,个个都看起来有至少千年的修为,雪妹少他们几百年,就是吃亏了。」 「莲殷在佛家界修练近两千年,见过的风浪比你多得多了,小雪用不着气馁。」孟乔温柔地说,「但莲杏和莲青,修为便没有莲殷那么深厚了。」 凯堤雪有孟乔当靠山,躡手躡脚地从孟乔身后溜出来,抱着凯堤霜的腰磨上磨下,频频示好。 凯堤霜哼了一声,抓住凯堤雪的腰捏了一把,凯堤雪瞬间疼出眼泪,扑进凯堤霜的怀中,不停捶着她的肩窝,不服气地撒赖:「霜姊姊欺负小雪……霜姊姊欺负小雪……」 凯堤霜倒也不是真想严惩她,见凯堤雪痛到都哭了,心也软了,捏着她的小脸,同时询问孟乔:「孟姊姊怎么知道每个青莲仙子修练了多久?」 凯堤雪看准时机,张口咬了凯堤霜的手指,凯堤霜的脸色倏地沉下,凯堤雪则是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偎进凯堤霜的胸口磨蹭着,「好姊姊,你的雪妹就是这么顽皮,你就多担当一些吧。」 孟乔默默地旁观霜雪姊妹的互动,不禁笑弯了嘴角。 「莲殷先前便有来过了,那时他才修练不到一千年;至于莲杏,则是为了替她接上断骨和敷药,灌输能量入她体内时感觉出来的;莲青在佛家界修练刚满一千年,是莲杏的师姊。」孟乔步至菱花镜前,理了理乌黑的云鬓,将紫色的冠扶正,拉开抽屉抓出一把乾燥的忘忧草塞入怀中。 「孟姊姊,不是应该睡了么?」凯堤雪打了一个呵欠,「为何孟姊姊还穿得那么漂亮?」 「哦?」孟乔顿了一下,「观音娘娘的护法夏荷,两刻鐘前送了一封信给我,信中说观音娘娘的莲花座,在半个时辰后便会抵达奈何殿,等会儿随孟姊姊去接待她。」 「好!」凯堤雪倒在凯堤霜的怀中,被凯堤霜抱了起来。 「啊,孟姊姊刚帮峻文检查完,他身上没有外伤,气息也非常稳定,生死簿上写着阳寿未尽,目前并没有大碍,就麻烦小雪去照顾他吧。」孟乔抖了抖衣袖,将凯堤霜招过来。 「小雪,这个记得带上。」孟乔洁白的玉手一指放在梳妆台边的创伤药膏,「要是峻文醒来,说他身上哪边有伤疼痛,就给他上药。」 「好。」凯堤雪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凝重,笑容也慢慢歛起。 凯堤霜摩娑着双掌,明明将凯堤雪的不情愿看在眼里,却转念一想,解铃还需系铃人,总不能任由她和峻文的关係恶化下去,将来不论是对抗流沙三媚,还是破获血爪刃遗失之谜,不免要倚仗两个人间的人类提供线索。 因此,凯堤霜没有出声,应该要闹脾气的凯堤雪,也安份的去取创伤药膏,尾随孟乔和凯堤霜出了房间。 5-2 假撵莲儿真堕泪 三女仙鱼贯穿过东厢的回廊,在回廊的尽头,恰巧碰见快步奔来的莲儿。 「娘娘,小婢方才去看了峻文和语霏,语霏已经倦得靠在床边睡着了,峻文依然未醒。」莲儿简洁地交代完,便让开一条路,挽着手向孟乔恳求道:「莲瑀师哥重伤未癒,小婢请求娘娘,准许他暂留房中静养,见到观音娘娘时,由小婢代他请安。」 孟乔沉吟了一会儿,才笑道:「莲儿,依你看,我待你怎么样?」 「这……」莲儿听完一怔,半个时辰后,观音娘娘莲花座便要抵达殿中,猜想孟乔突然这么问,定是要她在旧主与新主之间选一边站,不禁露出犹豫惶恐的表情,颤抖道:「小婢不敢胡言。」 「瞧你怕得跟什么似的。」孟乔笑道:「难道觉得不满意么?」 「不!」莲儿急道,「娘娘对待莲儿极好,虽有主僕之别,却……却情同姊妹。」 莲儿焦虑地在背后绞着手指,抿着小嘴,想不透孟乔突然这一问代表着什么,儘管她知道孟乔不会故意让她为难,但还是担忧自己说错了话。 「这就对了。」孟乔步至莲儿身侧,柔声道:「所以,不该有事瞒着我,对吧?」 「奴婢没有……」莲儿不自觉退后了,后背正好顶在墙上,心头一惊。 「不说呀?」孟乔直视莲儿的双眼,低声道:「我待会帮你在观音姊姊面前求个情,她要是肯法外开恩,我便还你自由,让你随师哥师姊们回佛家界去罢。」 「不,娘娘……」莲儿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小婢愚蠢,不知哪里得罪娘娘,请娘娘再给小婢一个机会……」 「怎么?你不想念观音娘娘么?」孟乔看着莲儿跪在地上,全身不停发抖,暗暗叹了口气,「让你回到佛家界去,和其他青莲仙子一起修炼,过上逍遥生活,岂不是更好?」 「小婢既已来此,便要全心全意侍奉娘娘起居,只是……小婢愚钝,伺候娘娘寝食多有怠慢,小婢从未斗胆想过要回佛家界,但娘娘若要撵小婢走,小婢也不敢有二话。」莲儿说着说着,两行清泪,顺着眼尾滴下,两缕青丝垂在颊边,恰恰遮去了惨变的花容。 孟乔心里也是难受,她本意只是要让莲儿说出心里打的小算盘,说笑两句,也就没事了,没料到莲儿会曲解,当下一阵鼻酸,扶起莲儿道:「唉,我也是捨不得你走的。」 莲儿支起身子,哭得更厉害了,粉颊上泪痕交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不想让莲瑀出来,是不想让观音娘娘惩罚他,是不是呢?」孟乔从怀中拿出一面手巾,递给莲儿擦脸,莲儿推辞半天,才双手接下。 莲儿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师哥刚受重伤,实在禁不起惩罚……」 「傻姑娘,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呢?」孟乔慈爱地摸摸莲儿的头,「我才说两句撵你的话,就哭成这样。唉,这样的话,以后真不能随便说啦。」 「小婢真以为娘娘要撵小婢走了。」莲儿将手巾塞入怀中,「我怕直接说,娘娘会觉得不妥,一方面也担心观音娘娘心生误会,以为小婢在包庇莲瑀师哥。」 孟乔「嗤」的一笑,接着说:「不用你出这个头,我会跟观音姊姊说明,莲瑀不会有事的。」 莲儿释然地笑了,孟乔回顾霜雪姊妹,吩咐凯堤雪将曾峻文和柯语霏两人照料好,便领着凯堤霜与莲儿,朝着正厅行去。 正厅内,莲殷、莲杏、莲青三仙皆没有就座,一字排开,垂手而立,面露庄严之色。 「观音娘娘将要抵达奈何殿,三位随我到殿外迎接吧。」孟乔说完就朝门口走去,莲儿马上跟在后头,接着是凯堤霜,三名青莲仙子尾随。 阴间夜晚苦寒,满地结霜,走起来滑溜。莲殷一个重心不稳,向前一滑,凯堤霜本来欲出手拉他一把,但思及他油嘴滑舌,还捉弄凯堤雪,索性装作没瞧见,让他摔了饱实的一跤。 「猫仙姑娘……」 「师哥!」莲杏和莲青赶紧把莲殷搀扶起来,莲殷发觉凯堤霜明明可以拉住他,却故意害他当眾出丑,心里又是气恨,又是喜爱,黯然地扑扑身上的脏雪,胸中燥热异常。 「师哥,可摔疼了么?」莲杏关切地问,「莲瑀师哥已经受了伤,要是莲殷师哥也……」 「别胡说八道,只不过摔跤罢了。」莲殷面子很掛不住,火气一来,对莲杏冷言冷语道:「有工夫多管我间事,不如当心你自己脚下。刚才围攻那妖狐的时候,要不是你大意被折断了肩胛,那妖狐有可能逮到机会逃跑吗?你别再给我丢脸了行不行?」 莲杏小嘴一噘,想不到莲殷会突然发火,自己的好意,竟被他嫌弃得一无是处,低头訥訥地应了声是,便不敢再多口,泪眼汪汪的看着灰濛濛的地面,下步的力量越来越重,留下一个个深达吋许的鞋印。 莲青看出莲杏心里难受,但碍于莲殷同是她的师哥,也不好出言顶撞,只好将她带紧了些,替她抹掉眼尾的泪珠。 莲青无法当场开导莲杏什么,毕竟要说,无可避免提及莲殷的不是,总不可能当着莲殷的面,只好保持沉默,一边帮莲杏抹眼泪。 莲杏虽然修为较浅,但忍耐的工夫却很足,一路上不知流了多少泪,抹到莲青手都痠疼了,却不肯发出任何一点啜泣声,和莲殷赌着闷气。 一行男仙女仙走下奈何殿的阶梯,由孟乔立于中央,青莲仙子平均分站两侧,凯堤霜则是应了孟乔的话,化身成一隻小白猫让她抱着,在等待莲花座的时候,给她挠挠摸摸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