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狂恋》 赐我狂恋 第1节 ?  赐我狂恋 作者: 林汀汀汀汀汀 简介: 【正文已完结,番外陆续更新】 【盗文残缺不全,请支持晋江正版】 预收文《汹潮》/《咬脖颈》可见专栏,喜欢可收藏~ 少女友枝触犯校规,声名尽毁后,转学到故乡赤锋镇读书。某天在校外,她看到一个少年。 穿着黑色套头卫衣,戴耳骨链,模样极俊,插兜站在巷里咬着烟,模样乖戾,又野又狠。 有人发出难听咒骂,他听了脸色未变,俯下身睥睨轻笑:“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黑眸嘲弄,他说了狠话,咬着烟混不吝地勾唇,坏到骨子里。 却回眸戾然盯住她,友枝低头,她拎的塑料袋破了,一颗红苹果骨碌滚到他脚下。 第一眼,她觉得他有意思。 拯救失足少年能积多大功德?她开始入侵他的生活。 像救一只总打架的流浪狗,不图回报。 教室外,她抽掉他嘴边叼的烟条按灭,认真地说:“祁凛,你好好学习,将来和我一起上大学吧。” 少年低身睨她,看怪物似的骤然冷笑,一脚踹翻了课桌。 “滚远一点。”他说。 友枝一腔拯救热血自讨没趣,索性不再去招惹,直到一次放学被他堵在巷末。 “做什么?”她抬眸。 “——不是要拯救我?” 少年俯身凑近她,丹凤眼携千涛万绪,语尾压低,声音低哑而沉:“来啊。” 救救我。 我需要你。 —— 【2】 祁凛,南马街的野性少年,母亲是疯子,他被痛骂“野种”,习惯离经叛道、野蛮生长,是镇子里人人敬而远之的疯犬,狂野不驯。 旷课逃学,堕落,一身伤口。他以为人生也就这样。 把友枝给吓唬走时,他曾掐烟冷笑:那么纯的一个女生,居然要救他一个烂在泥里的人。 直到在巷口,女孩挡他面前硬生生挨了一棍。 祁凛把她拽至身后,他眼睛发红地盯着那人,神情可怖。 “你他妈想死。” 之后他咬牙把女孩按在墙上:“不想死别靠近我。” 直到后来,他再也无法推开她。 【3】 开始的少年身在腐烂泥潭,狂悖肆意野蛮生长,无人爱他。 后来一道光猛地撕开黑暗,痛痛快快照在身上,万物逢生。 他迎来了永不枯萎的春天。 食用指南: 离经叛道狂妄不驯少年x纯欲艳烈艺术生少女(祁凛x友枝) 校园日常文/慢热/双向救赎 文中有关油画知识全部私设,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友枝,祁凛┃配角:沈归京┃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想救 立意:每个人都会得到救赎 第1章 友枝站在别墅门口,靠墙低头看手机,等搬家公司的人把堆在玄关的几个纸箱从屋里搬出,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行李。 二楼的扶梯上站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裸着肩膀,头发烫成深色的弯儿,低头看着她这边。 友枝抬眸冷漠地看对方一眼,回头,门外传来车滴声。 外道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和她有七分像:“上车。” 友枝收了手机,几步走下台阶。 “小枝,”背着手站在里屋的中年男人犹豫一会,在友枝跨出门前及时叫住她,“你等会,爸爸跟你说几句话。” 她站住,没回头。 她来这住了三个月,把他儿子狠揍了一顿,人在医院里赖着。 友枝抱臂,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钟意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他眼眶微红,模样看着很诚恳:“小枝啊,爸爸其实不想让你走的,但实在没办法,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友枝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拂下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麻烦别碰我,有事就说。” 钟意噎了一下,脸上维持的那种慈父神情差点没绷住,顿了顿他才继续说:“到了新学校你要好好学习,成绩提不上去就让你妈给你报个补习班上,爸爸对你的好你要记着,我是不会害你的。还有你跟小宇打架的事,你阿姨决定不追究了,但以后要注意,你看看现在网上那些题都怎么说你的,你可是女孩子,以后别再这么冲动——” “那幅画你们什么时候赔?”友枝掀起眼皮,她神色平静地打断他。 钟意一顿,脸色开始变得不大好看:“不就一幅画而已,小宇也不是故意的,毁了就再画一幅,小枝,你至于和小宇这么计较吗?” 他开始咄咄逼人:“小枝,不要这么小气,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要不是你脾气太差,你阿姨能被你待了一个月就气出病来吗?小宇也是,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相处不融洽我真的很心痛……” 友枝把他的话当作过滤水里的脏东西,丝毫没被他这番话语感动到,甚至有点想笑:被气出什么病?是时诗矫揉造作地掐着嗓子说话的病?还是钟宇陷害她偷家里贵重东西的病? 友枝抬眼看他,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睫毛纤长漆黑,时常敛着,看人时带三分冷漠。 “哦,什么时候赔钱?”她神色不变,看着手机,继续问刚才的问题。 道德pua可不管用,她也不是被吓大的。 钟意一口气没上来,只得说: “你都把小宇打进医院了,我们都没跟你计较,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友枝被气笑了,鼻子流个血,打了个乌眼青,也至于住院足足一个多月,不就是寻个由头好逃课吗。 算了,毕竟这一家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她早就了解了。 眼底有厌烦闪过,友枝说: “这样吧,那幅画值四十万,抵他医药费两万,精神损失费两万,你们还欠我三十六万。”女孩的声音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 “微信和支付宝都可以,不过不接受现金。” 说完随意地看了楼上的时诗一眼,友枝扯唇,对面前已经气青了脸的钟意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 “不赔的话,我们法院见。” “你……” 不等对方反应,友枝收了表情利落转身。 在对方一口一个“不孝女”“你妈真是白养你”的声声指责下重重关上车门,长腿一伸坐进车里,友枝发微信给好友:“谢天谢地,我终于脱离这一家子傻逼了。”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按发送键,鼻子轻嗅,一股烟味从前面飘过来,驾驶座上短发女人拈灭烟头,转头问她:“完事了?” 友枝懒洋洋应一声没抬头,盯着手机屏幕。 桃红的指甲油轻微脱落,她随手撕掉,纤细的小腿翘起来搭着,透着股吊儿郎当的悠闲样。 友娜边启动车子,边问,“钟意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好好学习别打架,还有上补习班。”她从手机抬起眼,“哦对了,我要他们赔我36万,时诗在楼梯上直瞪我。” 说着嗤笑了声。 钟意和妻子友娜离婚那年,友枝才四岁。 后来不到一年时间,钟意就和时诗结婚。 钟意一个攀高枝的凤凰男入赘高门,十年后时诗家衰落,他乘东风而起,靠着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如今在帝都混得有头有脸。 友枝曾专门画了一幅抽象画来讽刺钟意,名字叫做《虚伪的男人》,最后这幅画得了校一等奖,在校艺术馆里挂着,现在撤没撤下来,不知道。 想到被钟意的儿子钟宇毁掉的画,友枝就生气。 “那幅画我画了三个月,被他一杯咖啡毁了,我现在觉得打轻了,应该再打重点。”她说。 友娜发动车子,“行了,这事你别管了,以后我来弄。” “你觉得他们会赔钱吗?” “不赔就告他,不是你说的吗。”友娜吐出一口烟,她单手打转方向盘,“我认识一个厉害的律师。” 友枝大笑,她超级喜欢妈妈的性格,“成,有您这话我放心了。”她说着随意动了下腿,不小心踢到了一箱weber油画颜料。 友枝是少女画师,也是旁人口里的“艺术生”,但她和普通的艺术生却不太一样。 五六岁时就展现出惊人的艺术天赋,被母亲友娜发现并有意培养,参加各种绘画比赛得了不少奖项。十二岁,她靠一幅原创的大型油画被绘画圈的名人一眼相中,拜入被业界称作“艺术魔鬼” 的知名艺术家江宴礼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弟子。 后来她凭《神艳之钟》在国外得奖,积累了不少名气,之后稍加雕琢,一举在ins上斩获超400万粉丝。 母亲友娜资产优渥,友枝靠画作赚了不少钱,生活倒也算得上优越。 她就这样长到十几岁,高二时为了获得更好的发展前途,从熟悉的江城转学到帝都,这时候,钟意突然提出要友枝去他那里住。 “我当时也是傻,居然会相信什么父爱。”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十几年里他就没给过友娜几次抚养费,商人重利,物欲熏心,又长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巴,关于友枝的抚养问题,钟意说过的漂亮话有很多,但他最后做到的事也最少。 赐我狂恋 第2节 一开始对其抱有幻想,最后发现他其实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的友枝,出离其愤怒了。 ——这些年他想找友枝回来、想方设法地从友娜手里争取她的抚养权,只不过是看中她能替他赚很多钱。 道貌岸然,薄情寡义,又权欲熏心。 友枝在失望之余,心中更多的是愤怒。 于是她开始反击,不再隐忍,和钟宇打了一架。 钟宇小她几岁,读初一,是时诗生的。这一个月里,他对她找茬又下绊子,平常友枝压根懒得理,后来在他故意毁了她辛苦创作的一幅画作后,友枝直接出手把他打成乌眼青。 这怂蛋看着窝里横,其实是个战五渣,被她按在初中部的楼梯口胖揍一顿,期间引来无数学生围观。 得知儿子被打,一直在和她虚与委蛇的时诗撕破了伪善的面皮,借题发挥想让学校开除她。 结果当然是不行,她顶多被记个小过,但友枝不想在这学校继续待,她想转学。 所以友娜决定带她回津北城。 她的故乡。 // 车子驶出城区时,友枝躺在后座补觉,她头底下正枕着一份摊开的心理诊断书。 上面印着一行字:“轻度精神衰弱趋势,建议改变环境放松心情,无需药物调理。” 手机提示音响起,友枝拿起一看,是好友桑晚回了她的消息:“摸摸我枝,别理那群人渣,快换个环境好好生活。对了,你的新画展什么时候办?我好去捧场鸭?(猫猫探头)” 友枝笑了一下,指尖打字回复:“最近不办了,我已经被学校整的精神衰弱了,现在要休息。” “好,你到了那边要好好的,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拜拜桑桑。” 时诗和她儿子的那点事不至于让她决定转学搬家,主要还是自己心理上出了问题。 一开始友枝嘴硬死不承认,现在她看开了,有病就治,更何况还不是什么大病。 大不了就抑郁而已,反正也死不了。 她耸肩,随后照例打开手机的artistic软件,在自己最新发布的作品下方,评论精彩纷呈。 打人的事一出,无数苍蝇立刻闻肉而动。 “听说你打人了?哎呦呦不愧是大艺术家哦,脾气可真大(捂嘴笑)” “营销什么啊?又拍杂志封又上热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道呢,傍上哪个圈内大佬了这么狂。” “画的乱七八糟,就这破玩意能卖五六十万?富人的钱可真好赚。” “你打人了你打人了你打人了?来来来大家快传下去#天才艺术家少女在学校突然发疯打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沦丧” 友枝揉着下巴,手指下滑浏览着底下足足3万+的评论,闭了闭眼。 因为长相美,上镜,又有惊人的艺术天赋,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受邀去拍摄某个时装杂志的版面,被微博大v转发后,又逢作品在国内引起关注,她忽然在网上大爆,杂志一度卖到脱销。 争议和流言也随着扩大的名气纷涌而来。 自从在网络上发布第一幅画、作品获得某个艺术类大奖开始,攻击性评论就从没少过。 作品被攻击谩骂,立意被曲解,被胡乱扣帽子,恶意上升、引导舆论进行网暴。 如今她创作到了瓶颈期,作品被毁,又一直没有新的灵感,友枝心情躁郁,在学校里怎么待都不适应。 更何况还出了那件最致命的事,导致她被更大范围地网暴。 社交软件的评论区,至今仍是铺天盖地的辱骂。 而事情的起因,和一个男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辣!大家好久不见!这次是一直很想写的校园文~ 一些食用指南:双洁/救赎向/主高中校园/很慢热的日常文/私设较多/文中设定都为剧情和男女主服务 以上若可接受,祝晋江的正版小天使阅读愉快~ 另外:如弃文无需告知,祝你找到更好的文。 ps:如碰到重复章请自查订阅率,订阅过低就会碰到防盗章哒,补齐前面的订阅可解。 如果订阅够,那或许是晋江抽了,退出重进试试。 第2章 一些评论里透着股阴毒的恶意: “父母离异又没爹的都跟你一样怪异吗?” “怪胎,你怎么还没死啊?” “你快死吧,你算什么东西敢指控人家性骚扰?郑虞哥哥是德艺双馨的精英艺术家,跟你这种野路子出来的小贱种可不一样。” “哈哈哈,拉黑我,祝你出门就被车撞死。” “希望明天早晨我一睁眼你人就没了。” 数万条的恶劣评论争先恐后涌入视野。 气血上涌,友枝赶紧闭上眼睛,她深呼吸了几口,关掉手机。 人在沉睡。 野兽在狂欢。 那个外表斯文温雅、受无数人喜爱的秀美青年,背地里是把手伸向柔弱少女的丑陋魔鬼。 柔弱的受害者曾哭着向她求助,却又在友枝决定为她发声后,突然矢口否认了一切。 网络就此掀起风暴,她被人算计,彻底陷入孤立之中。 友枝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伸张正义却被反口诬陷,是努力解释清白却被可怕的舆论掀翻,黑白被颠倒,善意被扭曲,自诩正义之士的人们见状纷纷拿起键盘,成了高高在上的正义审判者。 网络暴力,一场站在所谓的“道德高地”之上的无尽狂欢。 被高高捧起,被重重摔下。 得意者在狂笑,陷害者在暗处窥视她。 至于那个女孩为什么这么做,是胆小,还是顾忌? 友枝一直想不通,后来也不愿再想了。 现实教会了她应有的冷漠。 但这很没劲,没劲透了。 她背过手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打走,陷入沉睡。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阵颠簸后猛然停住,友枝惊醒,她直起身子往车窗外看,外头已是一片陌生景色。 友娜正站在车外,敲了敲车玻璃;“别睡了,下来吧。” 她揉着胳膊关上车门,抬头打量周遭环境。 “啊,这是翻修了?” 一个蓝色牌子上标着“朝晖道”,眼前的马路宽广整齐,不再是印象里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土路。 赤锋镇地处津北城的东南,远离津北市区,但却是蓝芜区的区中心,因此还算得上繁华。 两侧的商铺林立,街道车流不息,四周很多艳光四射的高楼建筑,商店门口挂着只大喇叭一遍遍回放“好消息好消息,百货大楼甩卖全场三折”。之后绿灯亮起,停滞人流开始攒动,熙熙攘攘,烟火气浓重。 正值放学的点,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走过她身边。 时间到下午六点,友枝和母亲都饿了,先去吃饭,再去新家。 在购物中心吃完饭,车子驶入小区,在一栋二层砖红色小别墅面前停下。 少女吸溜着抹茶星冰乐,另一只手拿甜甜圈。 友娜斜她一眼:“少吃点甜的。” 她耸肩,下车拖着行李,进了小别墅。 赤锋镇的人员复杂,多外来人口,既有本地人宅基地的自建房,又有高档别墅区,两个区域的中间就隔着一条宽大的马路。 两者的风格差异极大,泾渭分明,风景倒也独特。 友枝把行李搬进新家,和母亲收拾东西,手机忽然响起,舅舅打来的,他催促友娜过去一趟。 “六点你去镇东口的祠堂,还记得路吧?”友娜挂了电话,问友枝。 友枝点头,友娜就走了,她低头继续收拾。 房间很大,友枝提着颜料盒和画板来到二楼的房间,准备布置一间画室。 一个小时后,她刚把东西收拾好,起身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唱歌。 她侧过头,察觉声音貌似从临近建筑里传来的。 声音飘渺动听,莫名给人一股熟悉感。 当友枝想辨清楚时,那声音又消失了。 她耸了耸肩,不甚在意,低头继续收拾。 打扫屋子、铺床,全都弄完后,她又饿了。 冲了个澡,她披了件外套出门,打算出去逛逛,买点吃的。 出小区没多久她溜达到一家便利蜂,里面没什么人,她随便拿了一个火腿三明治,还有一瓶抹茶牛乳。 到柜台结账时,一个年轻的女店员频频朝她瞥过来,等她投去视线时,对方又急忙把头转了回去。 而女店员整理商品的动作变得慌乱,最后不小心把东西给掉了。 “需要帮忙吗?”友枝问她,作势要站起来。 赐我狂恋 第3节 “没事没事!”对方立刻摆手,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友枝没多在意,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玩手机。 目前正值十月长假,她还有两天的假期。 友枝叹了口气,她真不想开学。 ……现在唯一的好事就是,她不用写学校作业了。 在店里坐了那么一会,再抬头,正对的玻璃窗外,两个穿校服的男生站着路灯下。 一个模样看着流里流气,另一个稍微文气点,但神色都很烦躁凶恶,不像是乖乖的好学生。 她歪头看着,挑了挑眉。 两个少年打着手机,义愤填膺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声音很大,清楚地传进友枝的耳中: “我.操.了,我老舅说的,史凯那孙子根本没被怎么样,就他妈进少管所改造了三个月,出来还跟没事人一样!真他妈恶心。” “明天他就回镇里了吧?堵他去!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把凛哥也叫上,那孙子见到他就吓尿了。” “行,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做了那混事还敢觍着脸回来,他妈的。”男生好像气的不轻,骂了几句脏话,模样很愤慨,手一下重重拍打在路灯杆上,砰的一声响。 咬着面包,友枝慢悠悠地抬眼,脑里开始思索对方口里的那个称呼,凛哥?好中二的叫法,不会是什么不良少年的头头吧……她心中暗自吐槽,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刚才还文文静静的店员小姐打开门疾步走出去,冲两个男生中气十足地喝道:“你们俩给我小点声,吓到我顾客了!” 奇怪的是那两个男生立刻怂了,“是秋佳啊,不好意思吵到你了。”那个文气的少年说。 也就是在这时,他们注意到便利店窗玻璃后坐着的一个陌生少女。 她皮肤很白,穿一件粉色薄上衣,黑短裙,一头长发披肩,细腿下一双黑马丁靴轻轻点着地砖,模样瞧着百无聊赖。 她随意倚窗垂着眼睑,单手托着下巴,咬着牛奶吸管,神色懒散困倦。 女孩的眉眼美到几乎带了攻击性,她的睫毛长而翘,一双妖娆的桃花眼,肤色白皙,眉眼精致,气质又仙又欲,随意往那一倚,整个人美的像是杂志画报里的高冷仙女。 高非心里被一片“卧槽”刷满屏,不可置信:他们小镇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那少女抬了抬眼,并没察觉。 高秋佳见状,过来掐他手臂凶巴巴地:“谁让你拍了?枝枝不喜欢被偷拍!” 高非吃痛,躲开妹妹的爪子扯开了嗓门:“我拍美女怎么了,不让啊?”他把照片发到微信群,打字:“看看,便利店惊现现象级大美女!” 旁边的朱列挠头提醒:“你们小点声……这玻璃不隔音,人家能听见。” 高秋佳跺脚,小声嗫嚅:“回去发我一份。” “那什么,秋佳啊,你说的那个特喜欢的少女艺术家,就是这位?” 三秒后,微信群开始疯狂冒消息: “草好美!阿非,你拍的这美女谁啊? ” “卧槽大美女啊,感觉校花都没她好看” “草,愣着干什么,快上去给爷要联系方式!” “@akiasta 凛哥,你快看看,这妞多正!” “对对,凛哥快来!” 门扉挂的铃铛响起,几人抬眼,见座位上那女孩推门走出来。高非见状立马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吹口哨,眼睛却偷偷往她身上瞄。 少女把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你们刚刚拍我。” 她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语气淡漠到了极点,眼神淡淡扫过来,等一个回答。 高秋佳脸一阵红,顿了几秒后鼓起勇气上前:“你好,友枝,我是你的…” “粉丝”二字还没说出口,少女按停了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她接起电话,和他们点头示意后,擦肩而过。 三人面面相觑,听到树上有乌鸦叫,“秋佳,你没说过你的小偶像性子这么高冷啊?”高非说。 “可能她心情不好吧……毕竟网上那些评论说的很过分……”高秋佳低头,鼓了鼓嘴巴。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一条新消息。 akiasta:……没兴趣。 akiasta:准备去祠堂。 高秋佳见状:“对,这个月要去祭拜一下美和婆婆的!怎么给忘了!” 友枝正在新小区里夺命狂奔。 刚才友娜在电话那头对她有点生气:“让你上祠堂,怎么忘了,快点过来!” 然后电话被挂了。 无奈,她只得加快步伐走出小区,凭着脑子里那点残存的记忆勉强找路,友枝在变得陌生的镇子里绕了好几分钟,才总算到了地方。 镇上的祠堂是公共祠堂,修缮仿古,里面是每家的供奉搁隙,供镇民们安放先人的牌位,前来祭拜上香。 祠堂在友枝的印象里,常年烟雾缭绕,每次进屋满身都是烟味,给先祖磕满十个头、烧纸,出去时鼻子里全是灰,呛得人不舒服。 穿过一条小路,走上青石台阶,进入祠堂内室,刚推门走进去,一股香灰味就扑面而来。 屋里,两个舅舅和母亲友娜都到了,友枝张口叫人:“大舅,二舅。” 两个男人听声回头。 光头、留胡子且身体微胖的是大舅,是连锁酒店的大老板,财大气粗;旁边留中分的瘦高个子男人是二舅,蓝芜区赤锋中学的数学老师。 两个舅舅应她,“枝枝来了,先磕头,再烧点纸。” 友枝低头,地上放着个黑炭盆,旁边堆着几沓纸钱。 友枝在牌位供案前站定,抬头,最上面摆放的黑白画像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对她慈祥地微笑。 第3章 古朴的长桌上摆着白皮点心和贡果,长蜡烛正安静地燃烧。 她在蒲团上跪下来,磕了十个头,再站起来,头脑有些发昏。 “烧纸吧。” 友枝凑到炭盆边,拈起纸钱往里添。 炭盆里的火越烧越旺,她心里懊恼这身喜欢的衣服被这样的烟灰一熏,回去就不能要了。 舅舅们在旁边闲谈,偶尔有人进来,友枝被迫社交,接受对方一番或真或假的夸赞。 十月份天气还是热,过了一会,她被高温烤的满脸是汗,汗水顺女孩白皙的脖颈不断往下淌,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 有风吹进来,卷起炭盆里的黑灰,呛得友枝喉咙发紧,她抬手擦了把头上的汗,听到外面的人在搬弄水泥袋子,东西摩擦地面,发出拖拽的声响。 祠堂这地方貌似还要继续装修。 友枝将思绪放空,恍惚间听到脚步声。 ——好像有人进来。 炭盆里火苗微弱,要灭不灭的,她低头看见,就就想把火引大些,拿纸钱小心地点了几下,怎么也不得要领。 友枝有点心急,风把火星吹得摇摆,她小心躲开,忽然一只根骨匀净的手伸了过来,先她一步拿起旁边的烧火棍子,飞快搅动起炭盆里的余屑,熟练扒拉到一边,随后几沓纸钱被添了进去。 快要灭的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她这才发觉旁边挨了个人,“谢谢——”下意识扭头看去,那人却利落起身走开。 她只能看到对方宽阔有力的后背,身材高挑,肩宽,细腰窄俊,少年穿一件白衬衣,被休闲裤布料勾勒的两条长腿纤秾而有力,一边的耳朵上戴银饰,白瓷般的后颈,在午后门外的夕阳下灼灼发光。 ——目测挺帅的? 他指骨分明,方才与自己碰过指尖时,她发现这人虽是少年,却并不孱弱,掌心宽大,筋骨分明,青筋清晰,很翕张的脉搏。 莫名危险得很。 看着他的背影,友枝的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想法。 她看着那少年走了几步,在蒲团跪下,仰头,姿态虔诚。 友枝并不意外。 外婆生前是赤锋镇里极具公信力和威严的“镇医神婆”,她皈依道教正一,精通医术玄黄,一生行医治病,年少时因及时救助了几个得肺痨濒死的孩子,成了镇上的大恩人,她为镇民治愈了许多疑难杂症,颇受爱戴。 镇民婚丧嫁娶,都先请她前来卜问吉凶,逢年过节也请她祈福驱邪。镇上的小孩子见了她,会规规矩矩喊一声“美和婆婆” 她死后,镇上时常有人来悼念她。渐渐的,等年长的人们逐渐老去,年轻人来拜礼就变得敷衍起来:他们跪下磕头,不过是做足了恭敬架势,头颅象征性地磕下去,却不碰地,只蜻蜓点水来那么一下,更有甚者,连头也不磕,随便意思一下就完事了。 友枝对此见怪不怪,顶多站起来陪个笑脸,还能指望对方有多恭敬呢。 ——那这人也会这样吗? 她望过去,见那少年俯下身子,他起式,躬身、伏地,头颅弯下去,压的很低。 彭。 一个完整的叩首。 友枝不由得抬头。 少年起,抬眸注视着牌位,几秒后将身体伏低。 他规规矩矩地给外婆磕了足足十个头。 只有孙辈的嫡亲后代才给先人磕十个头,其他人能磕五个就足够给面儿了。 头磕的很实在,额头触碰前面垫着的软枕,友枝能听到头磕下去时每一声的轻响。 她有些诧异。 ……这人的姿态,甚至比她磕头时还要规矩、恭敬上那么几分。 这人是谁啊?心里一股好奇蔓延了上来。 她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就想等他站起来。 少年磕完头起身,接过她二舅递来的香,虔诚地朝牌位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条插入香案之中。 赐我狂恋 第4节 友枝抬头,一边拿烧火棍搅弄着炭盆,出神时动作慢下来,她有点分心。 “枝枝,火要灭了!”舅舅这时突然出声。 她赶紧低头添纸钱,等火重新燃起,友枝再抬头时,见那少年已抬手撩开了门帘,从祠堂的小侧门里径直走出去了。 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模糊的俊逸侧脸,被阳光勾勒的精致下巴,和他侧耳那道闪闪发光的耳骨链。 明明灭灭,很吸引人。 “……” 可惜没看清楚正脸。 友枝遗憾地托着下巴,心不在焉起来。 后背被人轻碰一下,“看什么呢。” 友娜放下两摞纸钱,抬头问友枝的大舅和二舅,“刚刚来上香的是哪家的孩子?” “孙家的孩子。” “孙家的哪个孩子?”友娜问。 “哎呀,就是他们家最小的那闺女生的,外孙子。” 大舅说。 “就是爹跑了,妈疯了的那个?”友娜稍微回忆了一下,“哦,那我好像对他有点印象。” 友枝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祠堂的小侧门,见墨蓝色挂毯正被微风吹得晃荡,外面空无一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好在那少年走远了。 “那他叫什么啊?”她不由得出声问道。 “祁凛,今年十七岁,跟你一样大。”大舅喝了口茶水,他一边感慨,“这孩子从小不学好啊,打架斗殴的,还进过几次少管所呢,不过他对你姥还算恭敬,每年都来拜祭,今年至少来过六次了。” 友枝脑袋里冒出一个词条:“凛哥”。 是同一个人吗? 没来得及多想,友娜走过来把香盘递给她,她拆开后用打火机点燃。 趁母亲不注意,友枝偷偷把它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燃香过后,狭长的堂屋里立时檀香四溢。 她又随口打听了一下他的事。 大舅回答了,喋喋不休:“我说小枝,你可离他远点啊,千万别去招惹,这孩子一副戾气相,待人冷得很。” 友娜拿抹布擦干净了手,听了这话,想起什么似的说:“不对啊,我记得咱妈出殡时他也来了,还帮了不少忙,当时不是挺懂事一孩子吗。” 她有点诧异:“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大舅轻轻“害”了一声:“这孩子打小就阴沉,又没人疼没人爱的,野惯了,长成这样有什么可奇怪的。” 友枝有点反感他说的话,皱了皱眉,友娜叹了一声: “也难为他,给她姥磕头磕这么实诚,礼数一点也不差,在镇子里算是头一个。” “还不是因为咱妈曾养过他三年,这份恩情你忘啦?当初那么小一孩子,才刚生下来一个月就被孙家那帮人扔到镇口那间破庙的门根里,是咱妈去扫道庙看见,把他给捡回来的。”大舅吸了口烟,这么满不在乎地说。 ……靠,身世这么惨。 友枝一听不由得咋舌,随后她又问舅舅:“那他们为什么要扔他?” 好奇怪,哪有忍心扔掉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人。 大舅看了一眼正走进里屋收拾着祭具的友娜,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他妈那时怀上祁凛才八个月,她男人忽然从镇子里头跑了,当时两人也没扯证,打那起,他妈就精神失常了。” “那,他爸爸去哪里了?”她问。 “回帝都了呗,听说后来他又结婚了,在那边还有个和祁凛差不多大的孩子,造孽啊。” 二舅立刻板着脸训他:“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友枝默。 行吧,又一出人伦悲剧。 她的脑子里蓦然冒出语文课文《氓》里面的一句话:“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低头默默烧纸,觉得这话说的真对。 大舅继续在旁感慨: “这孩子的父亲,抛妻弃子那叫一个绝情,孙家女人变得要疯不疯的,当年这在镇上算个丑事,她生下的孩子一直没人管教,野的可以。” “…” 膝盖仿佛瞬间中了一箭,友枝顿时息了声。 她小时候也被人骂,什么野孩子,野种。 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恼怒,现在谁要是再敢对她说这话,她绝对跳起来打爆他的狗头。 “父母的问题,关孩子什么事。”她压抑情绪好久,干巴巴地开口,指节无意识地揪紧。 也不知道在对谁说:“他只是被生下来,他有什么错呢。” 大舅把炉子里的香灰倒掉,不无感慨地啧了两声,神色颇为同情:“亲妈疯了,那帮孙家人也不管他,那个姓祁的渣爹也更别提,要我说这孩子活着真命苦,对了,他一个人住,跟你们在一个小区。” 看友枝有点感兴趣,舅舅又跟她说: “不过祁凛这小子可不服管,野的很,你二舅在学校里没少训他。” “孙家那帮人也是,世上真有这绝狠心的人,把闺女照顾那么好,对亲白眼子倒是不闻不问,只给钱,估计是有意想养废。” “孩子没妈像根草啊,好在咱妈是大善人,不然他根本活不过之前那个冬天。” 两个舅舅说到这里,开始用津北话大骂起钟意来,一声比一声响亮,最后友娜走出来,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还在祠堂你们就没完了是不是!”两人就又都住嘴了。 舅舅们都讨厌钟意,但对她这个小外甥女却很是怜爱。 盆子里的炭火仍哔剥燃烧着,她托着下巴,忽然眨了眨眼。 …自己见过他吗?那个叫祁凛的少年。 外婆在两年前去世,死于突发的心脏衰竭。 她住院的时候,友枝正在国外参加油画比赛,关系到中考录取和日后发展,友娜怕影响她发挥,就没有通知。 友枝直到比完赛后才知道消息,伤心到大哭一场。 友美和在镇上一向德高望重,出殡那天,几乎全镇人都来了。友枝赶到灵堂时,和母亲哭的一抽一抽的,几乎不成样。 而她从小跟着友娜到处参加艺术比赛,心里一直很后悔,没能多陪陪友美和, 这么一想,心里就又难受起来。 上完香,友枝托着麻了的腿站起来,回家。 这天夜里她梦到了外婆,大概在五岁的时候,自己不肯好好吃饭,吵着要吃甜食,友娜气得想打她,被外婆拦下来。 友美和牵着她,走去村口的一家面食店买糖三角。 她依稀记得当时街上飘着小雪,她被外婆牵着手走,天很冷,外婆的指腹却很温暖,她把一只刚出炉的小巧面食被放进友枝小小的掌心。 笨拙地咬开糖三角的尖尖,里面流动的红糖馅很热很热,烫得她直伸舌头轻轻哈气。 走着走着,脚底忽然有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下,友枝手里的糖三角没拿稳,一下子飞出去,她心疼地哇哇叫。 之后,好像有什么人在轻轻拉扯她的衣角,口里嘶哑地说着“救我…” 于是五岁的友枝低下头朝他看去。 一只冻僵的男孩子的手,轻轻扯着她的毛呢小裙子。 周围是那么寒冷,对方小小的指尖被冻得青紫,他漆黑眼睫上的风雪凝结成冰霜,正在一下一下,微弱地喘息。 友枝不由得睁大眼睛,然后她懵懂地伸手。 梦到这里就醒了。 第二天她睁眼时已经十点钟了,友枝晃了晃眩晕的脑袋,洗漱后她拿上相机,打算去区里的主街上熟悉去学校的路线,顺便采风。 她转学到津北城的赤锋中学,这是蓝芜区唯一的一所市级重点高中,二舅友力在这所学校里面教书。 镇上的学校大概率不比帝都市区的,友枝也早就做好了由奢入俭的思想准备。 前两天,她偶然听说新学校有游泳池,躁郁烦闷的心情这才稍微变好了点。 至少,上次买的泳装可以试试了。 和钟宇打架后友枝就没下过泳池,又因为时节到了,家里也不能再开空调,她每天都热的要死。 友枝在购物中心吃完饭,买了些必需品,又去电玩城玩了五十块,沿街道慢悠悠地走回去,路过一片露天菜市场。 想着家里缺水果,她进去买了几个红富士和一袋砂糖橘,提着东西走出来。 时间还早,她先去赤锋中学踩点,以此熟悉一下上学的路线。 站在学校门口认完路,友枝打算往回走时,手机忽然响起,她有些无奈地接起:“喂?又催我画画吗?不是说了我会抓紧的吗。” 檀冰在电话那头对她苦口婆心:“哎呦我的姑奶奶,我求你快点开始画吧,不然真的没时间了。” “距离diamound画展的第一期截止日还有一个月。”友枝说着看了一眼手机日期,说。 diamond”u18艺术大赏,是国际油画界的顶级赛事之一,面向世界各国的青少年,先由国内进行一轮预选拔,中国的青少年画者要依次在官网上提交五幅作品,赛事竞争极大,基本以万进一。 “你忘了你要重新画?” “……” 友枝创作一幅作品通常需要很久,费时又费力,因为上一个作品被毁,她无论如何也画不出一模一样的,对自己要求又高,所以只能重新构思。 想到这,她疲惫地闭了闭眼,无奈地:“我也想画,但这事强求不来。 ” 距离提交第一副作品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紧,她心里也急。 ……算了,今天晚上就开始。 “对了,”檀冰忽然想起什么,“网上那些评论你别去看,影响心情,我都截图留证了,日后我们起诉。” 挂了电话,提着水果,友枝走过赤锋中学的学校后门,不远处是几栋有年头的居民楼,剥落的墙皮斑驳堆在角落。 她打算抄小路,从巷子里直接穿回家。 路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时,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什么响动。 好像是男生的怒骂,几声细微的调笑声,有什么人重重倒地,口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赐我狂恋 第5节 突然伴随一声“操”,什么东西被人猛地扔出巷子,眼看就要砸到她身上。 友枝察觉,条件反射性地一躲,那玩意擦过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凛哥出来短暂露个脸~ 下章正式出现() 第4章 友枝回头,见那书包链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书撒了一地。 ——课本里夹着两本花花绿绿的杂志。 她一看,表示震惊。 怎么说呢,街边小书亭老板如果卖这种东西给中学生的话,会被警察叔叔依法查封。 她顿住脚步,神色变了变,随后友枝往巷子里望去。 没想到一个鼻青脸肿、衣服凌乱的男生这时忽然跑出来,差点和她身子撞上。 友枝连忙后退了几步,那男生也往后退,结果被脚边零散的石块绊倒,一屁股坐地上,摔蒙了。 “你没事吧?”友枝连忙问,过去查看他情况。 他没理她,迅速爬起来,模样看着慌不择路 “滚开别挡道!”伸手把她狠推到一边。 这时身后窜出另两个男生,一胖一瘦,他们扯着男生后衣领将人拽回,一拳把他掼倒在墙边:“跑什么跑!” 男生捂着肚子弯下去,一面跟他们哀求:“别打我,我给你们钱,再打真的要死了!” “这就怂了?当初耍流氓不是挺牛逼的吗?这会倒服起软来了?怂东西!”打他的瘦高男生狠啐了一口,扬拳要再揍时,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站了一个女孩,他眼前一亮,轻佻吹了声口哨。 “呦,姐妹挺靓啊。”说着,他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一松。 被揍的男生捂着脸滑落下去,他忽然扭头,大声对友枝说:“报警!求求你你快帮我报警!” 流鼻血了。 这也太过分了点。 友枝看着他,下一秒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走人,然后赶紧报警。 反正自己就这么单独扯上准没好事。 她抬头,这条巷子里好像全是不良少年,大概有十一二个,年龄都不大,目测十六七八。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则没穿,几个明显是学生的少年身后,还有几个一身社会打扮的小年轻。穿皮衣破洞裤、染着各种颜色的头发,手里提的外套上挂各种叮了咣啷的链子,流里流气,凶恶不善。 其中有几个人望着她,眼神轻佻。 “呦,是个漂亮妞。” “怎么,在这站着不动,想管哥哥们的闲事呀?” 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友枝,她见状心中直觉不妙,微蹙起眉,捏紧了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我路过,这就走。”这么谨慎说着,友枝慢慢往后挪动,转身想跑却被身后一双手按墙挡住,就连握着的手机也被一下抽走。 友枝一愣,抬手想夺回,语气略急:“还给我!” 堵着她的男生身子高挑,目光凌厉,他把友枝的手机举高,不让她够到。 他长一张偏柔美的俊脸,很高大,180左右的身高让人有压迫感。 “京哥,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可疑的很。”有人这么跟他说。 对方低头打量她,开口时的语气倒温和:“在这附近没见过你,从哪里来的?” 被他们按在地上揍的男生这时忽然大声怒吼起来:“她是我妹妹!她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再敢打我——”话还没说完被人一拳狠擂在地上,头颅歪着,噤声了。 男生看着友枝,他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妹妹?” 一层颤栗感从友枝的脊背处蔓延上来:“不是——” “这畜牲还有妹妹?哪门子的妹妹?”旁边的人一听顿时纳罕起来。 趴在地上的那男生捂着半边脸,抽噎一下,忽然开始歇斯底里地怒吼,“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打我!凭什么!” “哎呦喂嘴还挺硬,爷看见你这张脸就来气,他妈的…”有人上来,一拳就要朝地上那人打过去。 “干什么呢?”一道懒散的声音骤然响起,透着些微的不耐,“吵死了。” 听到这话,刚才还闹哄的巷子一时安静下来,挡在前面的人们扭头,纷纷让出来一片空隙。 就见窄长的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靠在墙边的黑衣少年。 俊厉的漂亮侧脸,眸子被压在黑色的帽沿下,下颌线条的棱角精致分明,在砖瓦缝隙投射的阳光下明明灭灭。 方才拦她的男生开口这么唤他:“阿凛。” ……阿凛? 祁凛? 明晃晃的阳光无比刺眼,友枝略微眯起眼睛,她用手遮挡着头顶极盛的烈阳,一边朝他望去。 逼仄昏暗的巷子里,少年慢悠悠抬起脸庞,她因此看清了他的脸。 约莫十七八岁,发丝漆黑而纯粹,一张凌厉的俊脸,少年的眉骨锋致,薄唇绯红,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 眼睫毛浓密漆黑,气质凌厉阴鸷,透着一股野性不驯的模样,下颌骨凌厉精致,人看着俊美又薄情——很好看的少年长相,是一张让人心动的面容。 而此时他微抿着唇,眉宇间透着一种极浓烈的不耐烦。 他穿一件黑色套头薄卫衣,身子高挑颀长,正混不吝地单手插衣兜随意站着,另一只手捏拿着罐紫色芬达,绯唇上浸润水色,眼睛被日光照射而微微缩动。 深黑色的瞳孔,睫毛挑起,落拓而不羁。 他微垂头颅,午后温烈的日光勾勒出少年精致俊厉的下颌,捏着易拉罐单手扯掉银色耳机,数据线松松挂在冷白的脖颈。 漆黑发丝被细风吹得凌乱飞舞,所有人里,就他一个人悠闲地靠墙站着,狭长丹凤眼微挑,神情闲散自若,有种唯我独尊的嚣张。 “他刚刚要跑,我们把他抓回来。”有人提着那男生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他随意扫了那人一眼,开口:“揍个人,要这么啰嗦? ”声音困倦,显然没什么兴致。 说着,少年从墙壁上懒散地直起身子,随着动作,他耳边那条银色的精致耳骨链轻轻地颤动,发出银器轻碰的响。 友枝立刻认出来,昨天祭拜姥姥的人,他耳朵上戴着的东西,和这少年的一模一样。 他就是那个人吗? 她心脏莫名有点紧张起来。 下一秒,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被少年们架起,扔在了他的面前。 他趴在石板路上,大概是怕极了,染了泥的手掌撑着地,不敢起来,身体一下一下发着颤。 黑卫衣的少年垂下眼睑,微微歪头看向地上的男生。 半晌,他细而俊的眉梢挑起,带着嘲弄,仿佛在尽情欣赏对方的那副丑态。 “不站起来吗?”她听到他这么问,是很淡的语气,少年微微低头侧目看他,声音淡淡的,“我没让你跪啊,不过方才那点打,毛毛雨而已,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 可能是害怕再被揍,男生低着头捂着脸,一副狼狈的模样,没有敢接话。 “这就怂了?刚才不还挺能耐的吗?”旁边人见状使劲嘘他。 地上的男生很久都不回答,甚至连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也太过软弱了。 祁凛把表情缓慢收起,眼神开始变得饶有趣味起来,他抬手把单边耳机塞进耳朵里,绯色的唇角微勾着,神情看起来阴鸷又玩味。 顿了顿,少年的眉眼忽然生动恶劣地弯起来,鞋尖抵了抵地上男生的肩膀,“我说,”顽劣俯身,漫不经心地:“你怎么跟条狗一样。” “——怪没劲儿的。” 他半垂着眼睑,痞气十足,模样张扬而不可一世。 像是做惯了这种事,语调里透着一种无法无天的嚣张。 友枝忍不住蹙起眉。 她昨天才见过他。 本来还对他心生亲近之感,是因为两人命运里那点微妙的相似。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好好和他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什么的。 可没想对方会是一个不良少年头子,顽劣嚣张,这么欺负人,真是坏的可以。 太过恶劣。 // 下午两点钟,正是日头最热的时候。 午后的微风吹过黄绿色树梢,发出沙沙的响,掉在地上的叶子被细风卷起,吹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废弃车子的身旁,一个蓝白色的破路标上写着“南马街” “欸,这丫头怎么办?”有人指了指她,低声问。 “谁知道,一会问问祁凛呗。” 有的男生开始朝她走过来,是包围的架势。 ……要命。 友枝抿唇,忍不住后退一步,纤细的指尖攥了攥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勒绳。 手上拎的东西沉甸甸的,树上的蝉鸣也嚷得人情绪开始暴躁。 她抿唇,默默叹了口气。 ——什么事啊这都是。 趴在地上的男生被揍狠了,见大声威胁不成,他开始低声求饶,并缩成一团。 他说:“放过我吧,我不敢了,以后真的不敢了。” 赐我狂恋 第6节 友枝垂眸,看那人虽然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而下垂的眼睛里却是一股无法掩饰的恨意阴毒,像是刻意求饶。 她看人很准,地上这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好,友枝顿时觉得蹊跷。 “这孙子真没骨气。”有人见状狠狠啐了他一口。 “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事,自己没脸提?”又被踹了一脚。 “你倒是挺能屈能伸啊,见了我们就怂了?” 这些人的恩怨她不大了解,不过在先入为主的这一幕之后,她对祁凛也没什么好的感觉了。 友枝垂眸,察觉到来路和去路都被这些人堵着,思考着自己能跑出巷子的可能性。 ……大概是不太行。 总之先等着吧。 不过如果她一言不发,或许也不会被这个傲慢的家伙注意到。 友枝抬眸瞥了一眼祁凛,对方正一脸淡漠地扬着脸庞,貌似还没看到她。 “行了,再打他一顿就走吧,没劲。”少年好像忽然失了兴致,狭长的丹凤眼尾垂下,转过身。 龟缩在地的男生忽然暴起,抓起碎瓶子就往他腿上刺,被踩住手背哀嚎一声,碎瓶子滚落,他红着眼睛,口里仍不断恶毒咒骂着。 “祁凛你个疯子!精神病!他妈的我就摸了个妞儿关你什么事!我都给她妈赔钱了!你们为什么打我我又没有错!我真的操/你/妈了你就是个活管闲事的死贱种……”话未说完,被旁边人一脚狠狠踢翻在地。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狠狠按在水泥地上。 “——你这小子嘴巴臭的很啊?” “妈的,嘴巴不干不净,你真想死啊?” 男生们一脸怒容,而站在中间的祁凛脸色未变,听了这话,反而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 他插兜俯下身,很是张狂地睥睨着对方。 “刚挨了顿打,怎么这么不长记性。”指节摩挲着腕上的一尾精致的银镯,他慢悠悠地这么说。 少年的语调轻而平静,丝毫不见发怒的迹象。 她却没来由感到一股冷意。 又听他说: “——忘了吗,精神病杀人不偿命,真把你弄死,我逢年过节还能给你晒把纸。” 懒洋洋的语调,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说完他抬手捂嘴倦怠地打了个哈欠,狭长的眼尾渗出生理性泪花。 随手把指尖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慢条斯理地把它碾碎——在地上那男生的眼前。 像在慢条斯理地碾碎一个人的骨骼。 “所以,要试试吗?”他漫不经心地嘲弄笑问。 说完微抬下巴,一双黑色的瞳仁半眯起,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危险至极。 忽然他一拳重击那人腹部,眼睛里冷意泛起,却依旧混不吝地勾着唇。 “……”对方吃痛捂肚子顿时息了声,没了方才的气焰。 一条手臂被少年的鞋尖踩住,碾了碾,看着那人狼狈的样子,祁凛的眼尾垂下,表情冷漠。 友枝这么看着,忽然感觉到自己手里提的塑料袋一松,只听“噗通”一声,一颗红富士滚落出来。 …淦,塑料袋破了! 她瞳孔地震,下意识地俯身去捡,结果没赶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苹果骨碌着远去,圆润地滚到黑卫衣少年的脚下。 然后“彭”地一声,那颗红富士碰了一下少年的鞋尖。 友枝的手停在半空,只得尴尬地收回来。 她捂脸,呼吸。 “……”所有人都愣了。 怎么就这么巧。 祁凛垂眸看向地上的那颗大红苹果,半晌视线抬起,掠过眼前的几个男生,再轻飘飘地落在站在巷子尾的那个陌生少女身上。 他那一瞬的眼神有些戾气,像是野兽攫住了躲在暗处的猎物,又像是逡巡领地时发现了入侵的不速之客。 丹凤眼直勾勾的,野气凶猛。 有些令人心惊。 作者有话说: 注:男主打人有原因,后文会详细进行解释,不是校园霸凌,不要误会。 第5章 友枝被他凉薄的视线扫过心头,心头蓦然一紧。 也说不上是怕吧,就是觉得自己脊背上忽然滑过一点轻微的电流,很奇怪。 眼睫轻动,友枝抿唇看他,模样很无辜。 那少年随意看了友枝一眼,微抬下巴,兴致缺缺地问旁边人:“这人谁?” 旁边人一指地上:“说是他妹。” 友枝头揺拨浪鼓般矢口否认:“不是,他瞎编的。” 想到那男生刚才想把自己拉下氷,友枝的心里就泛起一股淡淡的不快。 怎么说昵,那点路见不平的小火苗扑刹一下灭了,甚至觉得很无语。 而且。 友枝抬眼。 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把那天在祠堂给姥姥上香的人,和眼前的不良少年联想在一起。 这差别也太大了。 一个像慈悲佛像下的虔诚信徒,一个是嚣张冷酷、万人簇拥的少年霸王。 怜爱滤镜一下就碎了。 祁凛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看着她的目光玩味又懒散:“真不是?” 友枝攥了一下指尖,咬牙忍耐:“真不是。” 祁凛听了,闭了闭眼睛,没说话。 她忍不住启唇问:“你不记得我了?” 这话一说出口,身边的人顿时露出惊奇神色。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提醒他:“祠堂。” 少年一下子正色,直起身子望过来。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半响,过了一会,那一张俊脸还是流露出了“你谁?”的淡漠表情。 友枝看着那张无辜淡漠的俊脸,忽然就很来气。 她垂下眼,余光扫到地上的那个男生,蹙了蹙眉,还是忍不住说:“你们以多欺少,是不是,有点不大厚道。” “……”对方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惹得友枝无比惊异地看着他。 他长了一张太过俊美又阴鸷的脸,笑的又很开怀,笑完后少年黑黢黢的瞳仁微眯起,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野性,又危险。 直勾勾地睨着少女,少年很懒散地反问她:“哦,那你很不平,想救他?” 有人冲她吹口哨,说:“知道这小子犯了什么事就出头啊,妹妹?” 友枝抿唇,正想要说什么。 旁边的男生忽然开口:“行了,阿凛,既然她说了不是,就放她走吧。” 话音刚落,一片起哄声顿时响起:“呦,京哥是看上这个妹子?这么维护呢。” “就是就是。” 被叫“京哥”的男生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对友枝说:“走吧,带你出去。” 友枝一愣,随即赶紧跟上他。 叫祁凛的少年依旧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歪头,也没阻止他。友枝转身走出昏暗的巷口时,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 放肆又轻狂。 男生把她领到一条主路上,他停下来说:“就到这里吧。”随后他转身要走,被友枝拦住。 “等等,”她朝他伸手:“你还我手机。” 他有点好笑地把女孩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她手心上:“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友枝。” 他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 友枝皱眉,迟疑地问:“你认识我?” “你和友婆婆是什么关系?”他答非所问,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我是她的外孙女,”友枝按开锁屏,抬眼时,发现对方单手摩挲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白己。 他说自己叫沈归京,刚才那个穿黑卫衣、靠着墙的高挑少年叫祁凛,是他的朋友。 “看出来了。”她说。不良少年聚集成群呗。 “你对我们怎么想的?”沈归京问她。 “不了解情况,不评价。”标准的不良。 “吓到你了?” “没有。”就是有点想报警。 赐我狂恋 第7节 “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回去以后不要乱说话,知道吗?”沈归京最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显而易见。”友枝说。她心里产生的原本那点和祁凛的共情此时也烟消云散。 之后沈归京又和她聊了那么几句。 友枝不想和他多说话,压制着心里那点烦,她脑子里忽然想到祁凛,少年像野狼一样眯起来的眼神,黑黢黢的丹凤眸子,真的很漂亮。 枯竭的灵感之源蓦然进脑子迸发了那么一瞬,却快的一闪而逝。 ……她突然有点想画画了。 沈归京没注意到少女低头时细微的眼神变化,他饶有兴致地说:“你是友婆婆几年都不回来的小外孙女,因为这,镇上很多人已经不认识你了。” 下一秒对方接起电话:“阿凛?.…嗯,我知道了,一会就回去。” 对方挂了电话,友枝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揍那个人?他犯什么事了?” 提到这话头,眼前叫沈归京的男生顿时收敛了脸上还算温和的表情,语气变得冷冰冰的:“没什么缘由,他欠揍。” 友枝皱眉,顿了顿,她还是打算说,“或许,你们教训人总得有个理…” “好了,下次别乱过来凑热闹,小心惹祸上身。”他打断她,随意挥了挥手,插兜走掉。 ——和那个祁凛一样拽。 友枝攥了攥指尖,深呼吸一口,她转身回家。 // “谁叫你们来的?”祁凛看着地上那人,侧了侧眼珠,十分冷淡地开口。 身后抽着烟的黄毛小子讨好地笑开:“这不是知道你们要堵他,就过来帮把手。” “是吗。” 黄毛扬着得意的笑走过来,拿着打火机按开,预备给少年递烟。 祁凛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接。 黄毛等了一会身体僵住,嘴角抽动几下,脸上讨好的笑也收了几分,用眼睛剜住少年:“怎么凛哥,这是不给面子?” 祁凛没看他,烟盒在修长指尖晃荡一圈,理了理里面的烟条又收起来,很冷淡地问:“给什么面子?” 随后歪头,轻嗤一声:“多管闲事的面子?” 他教训自己学校不守规矩的人,偏偏闲杂人等要过来掺一脚,狗拿耗子,无趣的很。 “而且前两天你们还抢了赤锋学生的钱吧,要是真和你们一起混,那我们成什么了?”有人这么说。 “行。”黄毛少年脸色不好看,带着几个职校的人扭身出了巷子,临走还回头恶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男生们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什么都想过来掺一脚,真当别人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巷子里飞快掠过乌鸦的黑羽,头顶的光影明灭,祁凛把易拉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时,沈归京回来了。 少年抬起指尖,捻了捻上面沾染的水珠,听到脚步声抬眼,淡漠地睨向对方。 旁边人:“呦,京哥回来了。” 沈归京应了一声,随后看向祁凛:“刚刚那个女孩,她是友婆婆的外孙女,叫友枝。” 听到“友婆婆”两个字时祁凛略微眯起眼,接着心不在焉地“喔”了一声。 一群男生收拾着东西,把扔在台阶的书包背起来,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真好看啊那姑娘,欸,她就是高非那天在微信群里发的美女!我认出来了。” “长的可真带劲,给我看呆了都。” “你喜欢啊?喜欢就追去啊!” “京哥看上的姑娘,我哪敢!” 沈归京冷下脸:“别乱说话,她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一妹妹。” 几人只得悻悻“哦”了一声,然后转过脸来:“对了凛哥,你真没见过她吗?那妞还说认识你呢。” 祁凛没应,自顾自地走到史凯的面前,后者正趴在地上,身体瑟缩地往后退,眼底透着憎恶。 “不记得,没见过吧。”他随意地说。 他踩着那人的肩膀,脚下略微加重了カ气,随后少年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手。 “还来。” 他偷了他的东西。 男生颤颤巍巍地抬手,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系着红绳的小银坠子,递过去。 祁凛接过,白皙的手掌瞬间合拢,抬眸,薄透的唇角挑起,后者被盯的顿时浑身发冷汗,“你,你还想干什么……” 少年看着他缓缓启唇,说的却是别的事:“她那双眼睛,生的还挺好看的,”轻飘飘的嗓音,话说到一半,祁凛蓦然扭头看向沈归京,语气透着一股轻佻不驯的玩味,“是吧?” 沈归京讶异挑眉,然后一笑:“当然。" 祁凛慢慢回头,修长的指尖点在墙边顺着剥落的墙皮轻轻拂过,似乎在思索。 那双桃花眼,瞧着倒是晶晶亮亮,像佛堂上的琉璃瓦。 不知为何对他露出那种貌似失望的神情。 还是那个人的外孙女。 “走吧,”唇边溢出这么一句话,少年走到光下后,厌烦地眯了眯眸子,“太阳太热了。” 祁凛走进街边的破旧小卖铺,穿过古旧的货架,最尽头的地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奶奶倚在虎皮沙发上,她戴着副老花镜,正不厌其烦看着电视里的《甄嬛传》。 一群“姐姐妹妹”的莺莺燕燕的声音里,少年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又走到货架另一头挑了盒创可贴,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走到售柜面前,屈指敲了敲,把一张蓝色纸币塞进老太太左手边放着的小猪存钱罐里。 老太太抬头看他一眼,“侬这只崽。”她耳朵很聋,因此说话时的声音大而嚷急,“恁怎又多吃冰的?”说着把手边的一瓶常温矿泉水递了过来,“侬喝这一只。” 他随意笑了笑,淡声说了句: “您安泰。”拿了只棒棒糖 ,然后转身走了。 少年立在小卖部外的檐下,扭开瓶盖喝了几口水,仰着头,冷气水珠顺着指腹滴在下颌上,喝完后用手抹了一把,尖俊下巴染了微末的红痕。 这么沉了沉,他忽然问旁边人:“刚才那女孩叫什么?” “友枝!”对方很快答道,眼底划过一点八卦的坏笑,“怎么,凛哥喜欢啊?” 他眉角狠狠一蹙,踹了一脚对方屁股,“别他妈废话。” “嘿嘿。” “凛哥、京哥回见!”男生们买完水,打完招呼,嘻嘻哈哈地走了。 沈归京在旁仔细察看他的神色,祁凛又喝了几口水,喉结不断滚动,垂下眼睑,修长的指节搭在旁边的售柜上,轻轻敲动了两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沈归京见状挑了挑眉,有点诧异,而心里却知道,祁凛这是稍微有点感兴趣了。 第6章 回到家时,友枝的手机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听说你被贬到乡下去了?哼哼,可真令人高兴啊。 后面配了一个捂嘴大笑的贱表情包。 ……煞笔。 她面无表情地删除这条短信,熟练地把号码拉黑,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快步走去阳台。 费劲地拆开两个大快递盒,里面是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油料罐子,还有一大沓雨露麻油画布。 友枝拍了拍手,准备干活。 支起画板,把颜料挤进方盒,调色,混合,涮笔,她忽然想起那男生被揍的惨样,还有祁凛那双狼一样嚣张又漂亮眸子,在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友枝一分神,手里的颜料被挤歪了。 连忙拿纸巾擦干净,后知后觉地听到自家门铃在响:“小枝啊,你在里面吗?”——是二舅友力的声音,“你舅妈给你捎了点水果来。” 友枝立刻起身,“在的,舅舅。”连忙走过去开门。 第三天,友枝和友力一起去学校。 她跟着舅舅办入学手续,正赶上学校大课间的出操结束,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往教学楼里面跑。 门口的热浪袭来,不断吹拂着少女裸露的小腿。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顶着无数路过学生们的好奇视线,心里说不上忐忑,但略微紧张。 高二面临分科,她进的是文科班。 这里的学生们经过一个多月的融入期,她现在进去,无疑是不占优势。 不过也没地方可转学了,要在这个高中待着直到参加当地高考,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走掉。 至于到底能不能融入,随缘吧。 少女垂了垂眼睫。 自己不惹事的前提,也得是别人不先来惹她。 心不在焉地想着事,忽然一声调笑在友枝的耳边訇然炸开,“呦,这不是那天被京哥送走的漂亮妹妹。” 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学校走廊里笑嘻嘻路过,冲她扮起鬼脸。 一边说: “——没想到你也是这所学校的!” 友枝动了动唇。 “干什么呢你们,都给我回教室去!”友力此时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严肃地吼了他们一嗓子,等那两人跑远了,他对友枝轻咳了一声:“你在高二(五)班,先跟我走吧。” 他把友枝带到高二的语文组办公室。 为了避嫌,友枝没进舅舅教的班级,她在新学校的新班班主任是一个年轻温婉的女老师,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教语文,名字叫江露。 江露人看着温柔,脾气也好,她带着领完课本的友枝去自己班上,一路都在关心她的学习情况,嘱咐友枝有事可以随时过来找她。 下节课是语文课,她说自己现在正讲文言文单元,记得每次课前要提前预习古文云云。 “我听说你之前在帝都上学,现在换了新环境要尽快适应好,投入紧张的学习状态……”友枝听着,很快走到了地方。 赐我狂恋 第8节 两人还没进教室,就听见班里一片乱糟糟的,江露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她说:“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她推门进去,清清嗓子:“同学们静一静,刚下了课间操,你们多喝点水、调整休息一下。” 教室外。 友枝贴墙随意站着,一双匀直的长腿交叠,淡淡的视线从自己的黑色皮鞋,略到旁边的花白青砖地。少女纤细肩膀上,精致的制服包滑落下来,友枝理了理带子,垂眸等了一会,有些无聊,就打开手机玩起涂色游戏来。 她忽然听见里面有个男生扯着嗓子问江露:“老师,听说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这是真的吗?” “听菲菲说还挺漂亮的呢!” “能不能让她跟我做同桌啊?”话音落下,教室里面响起一阵哄笑。 她眼睛眨也不眨,淡粉指尖点着屏幕,垂着的昳丽眉眼稍显薄情。 里面嘻嘻哈哈了半天,江露这才温温柔柔让班级静下来,随后她对门口扬声:“新同学,快进来吧。” 友枝把手机关机,单手揣进包里,然后她推门进教室。 她站在教室前面,静静地扫视班里一圈。 沉默几秒,江露说:“你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可以说说爱好、兴趣什么的。” “大家好我叫友枝,帝都三中来的。”她指节紧了一下书包带子,友枝仰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平常喜欢画画,看书,然后,不太擅长运动。” 友枝有点厌学。 不过她能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即使不太情愿。 “希望我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和大家相处融洽。”做完自我介绍后,少女弯下腰,轻轻鞠了那么一躬。 少女素颜朝天,容颜却精致漂亮,起身时白净尖尖的下颌微抬,黑色皮革书包的带子被提在骨节纤细的手里,一身西式的制服裙,纤细窈窕,有一种与四周环境所不同的清新之色。 长一双略妩媚的桃花眼,素着一张脸,五官显得明媚又冷艳,薄唇,礼貌性勾着唇角,偏偏眼神却不那么驯服,即使微垂下眼睑,睫毛弯弯,也让人觉得有种与生俱来的骄矜。 本以为说完话后总会有人象征性地捧下场,没想到全班此时都很安静。 所有人注视着她,连刚才偷偷在说小话的女生也停止了,一时教室里静悄悄的。 几秒钟之后,友枝的视线往下,她低头迅速瞄了一眼衣着。 刚入学第一天,她还没领到赤锋中学的校服,就随便穿了一套自己的私服。 一件黑色百褶裙,白色短袖衬衣,樱色蝴蝶领结,裙褶到膝盖往上,黑色过膝长腿袜,下面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骨骼清晰的膝盖骨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后面绑了个红色发带。 很正常的衣服。 也没什么不妥。 为了给同学留下好印象,前天晚上她还特意洗了头发,此时身上蔓延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少女抖了抖眼睫,半晌抬起眼帘。 ……不是吧。 一分钟过去后依旧鸦雀无声,友枝开始迷惑起来,网上是不是又造谣了她什么惊天大瓜了,她居然能不受人待见到这种地步。 直到一声女孩子压抑的尖叫在寂静教室里爆发:“啊啊啊啊啊啊啊枝枝!没想到你竟然会跟我在一个班!!” 就见教室第三排左边忽然蹿起一个短发圆脸的女孩子,一双小鹿似的大眼写满激动,她站起来拼命朝友枝挥着手:“这、这里!我是高秋佳!你…还记得我吗?!” 友枝歪头努力回忆,神色有点迟疑:“唔…记得的。” “……那天在便利店的,店员小姐姐?” “对对对,是的!!!我真的超级崇拜你的!!”她捂着脸开始激动尖叫。 “……” 友枝开始和她大眼瞪小眼。 一片诡异的静默。 “卧槽真的是友枝!!!”台下忽然激动起来。 “友枝……这个名字我熟悉,不是那个在网上巨有名的少女画师吗?!难不成这就是本人!?” “就是《flake》夏至画报上封神的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艺术家?” “卧槽,昨天非哥说了就是她,我还一直不信!”像是被点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原本安静的教室顿时轰的一下炸开了。 “友枝,你的那副《神艳之钟》我真的爱爆!太绝了!” “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你才去学美术的!!” “枝枝枝枝枝!不要理网上的那些弱智儿童的评论!妈妈爱你!”话一出口班里顿时哄然笑开,“好家伙,这里居然还有妈粉——”教室的气氛随即变得既热烈又轻松。 “……”友枝错愕地睁大瞳孔,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在经历了持续一个月的网暴以后,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已经恶名远扬,善意清醒的评论尽数被淹没在那些粉丝们滔天的诅咒骂声中,且持续不断。 转学后的友枝,其实早已做好了被人用有色眼镜打量并挑剔的准备。 没想到情况比自己想像的,要好上太多了。 ——除了极个别的某些人,大部分同学的眼神还算友好。 友枝在高秋佳旁边的位子坐下,把文具掏出来摆在桌上,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勉强算是个好的开端吧。 有人拍拍她,坐在她斜后桌的男生朝友枝伸手:“我叫高非,秋佳的哥哥。”他人看着爽朗,呲着一口大白牙说:“我妹妹可喜欢你了。” “嗯。” 高秋佳笑得超开心,“跟做梦一样。”友枝的心情也变得镇静了下来。 江露在上面讲着课,她语调温温柔柔的,也没什么起伏,听得友枝有点昏昏欲睡。 她努力打起精神来,手指拈着书页,记笔记。 在同桌女孩饱含热情的视线下度过了一上午,那些围过来主动交谈的同学们,友善又热情。 除了那个看不惯她私服的古板女教导主任,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训她:“裙子不要弄那么短!明天记得换掉!不然我扣你们班德育分。” “才刚刚到膝盖以上的制服裙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在第三次被她拦下并威胁记名字后,她终于怒了。 “安啦,张主任一向古板保守,听说她对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有敌意呢。”高秋佳说。 吃完饭后,友枝嘴里叼着棒棒糖,两人慢悠悠地从食堂走回了教室。 就这样待了两天,友枝慢慢熟悉了学校的环境。 第三天的早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吱呀”一声,友枝闻声抬头,一个高挑的黑衣少年单手拿着篮球,正混不吝地站在门口。 他穿黑色紧身t恤,随意拈着件校服外套搭在宽阔的肩上,细腕长腿,骨节匀称,一张贴伤的白皙俊脸,眉骨凌厉锋致,一双带邪气的丹凤眼上挑。 稍微凌乱的黑发略遮眉角,瞳仁黑的发亮。 少年神色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对江露说:“报告。” 他眉眼恣肆,似乎透着一股浑然的不羁。 友枝微怔。 是祁凛。 作者有话说: 12点还有一章~ 第7章 他说之前在篮球场里训练,没有听到铃声。 课程忽然被打断,江露有点不高兴:“下次别训练到这么晚,不然耽误上课,你先回座吧。” 他没说话,插兜抱着篮球走下去,居然步步朝这边靠近。 友枝兀自低下头,手里握着的水笔在雪白本子上划下一个细小的黑点,纤细的笔尖无意识地轻点。 心有点乱。 说不上来。 祁凛原本垂着眼睑,忽然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余光注意到对方视线,她睫毛轻颤了下。 然后少年长腿一迈,他在友枝的身后坐下,背上的黑色书包“当哐”一声搁在书桌上,吊儿郎当的。 轻微桌椅的嘎吱声后,貌似是男生掏出笔袋拿笔,笔帽拔开轻轻一声,她的脊背骤然变僵硬。 友枝听舅舅说过,他和自己就在一个学校。 她这几天没有见过祁凛,只在课间操时远远瞥见过沈归京。 ……本以为不会这么巧,没想到会在一个班。 ——还他妈是前后桌。 ……这人前两天都不来学校上课的吗? 高秋佳凑到友枝耳边,偷偷跟她咬耳朵:“枝枝你后面这个人,是我们学校的校霸,你记的,千万不要去惹他。” “之前他为什么没来上课?”友枝压低声音问她。 “哦,因为之前和隔壁职专的人打架,被主任停课了三天。” “……” 啊,惯犯了。 // 她刚和舅舅说完巷子里打架的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处理。 …总之,越慢越好吧。 对了,回去还要画画,檀冰又在催了… 赐我狂恋 第9节 视线在江露和语文课本上不断游离,文言文单元的课文繁杂,篇篇晦涩难懂,握着笔做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批注,友枝听着课,觉得有些头痛。 等下课铃响起时,她把头搁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 脊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友枝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过头。 结果正好对上一双邪气又凌厉的眸子,后座的祁凛单手托着下巴,细白指节上拈着只水笔,晃荡着。 白色笔杆刚才戳在她的肩膀上,力道用的不轻不重。 他睨着她,懒洋洋地开口:“呦,新同学。” 友枝迟疑,然后轻轻点头,“你好。”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玩味,轻扯开唇角,修长指尖点着自己的桌面:“挺巧啊。” 是挺巧。 都巧到家了。 “我叫祁凛。”少年做起自我介绍,他长腿伸着,另一条腿随意屈起来,抵着桌底,悠闲地侧过身子坐着,然后抬眸看着她悠悠说了下半句,“没想到在一个学校。” 眸子很亮,带点不羁和痞气,视线随意,肩膀微展着。 好像一副想要和她交际的友好态度。 友枝的唇动了动,心里有点惊奇他此时的态度,毕竟那天这人还对她不理不睬的,活一副bking的不良大佬样,她说:“我叫友枝。” “知道,”他语调轻巧,略微弯起眉眼,狭长漆黑的眼睫颤动,随后伸手过来,和友枝握了握。 他掌心冰凉,指根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手肘抵着课桌,很肆意地看着她,不掩饰眸子里的那抹亮闪闪的兴趣:“你是友婆婆的,外孙女。” 陈述句。友枝眨眨眼。 “上次没认出你,是在祠堂上香的姑娘?” 友枝迟疑地看着他,点头,“是我。” 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快到友枝几乎捕捉不到,她略微扬了扬眉,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有问。 “很好,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他收回手靠着身后的椅子,懒洋洋地说。 旁边的高非见状眼睛都直了,那样子活像看到了鬼,“卧槽凛哥你…”在这装什么三好学生呢。 对方只是淡淡斜他一眼,高非立刻闭嘴,低头写题。 友枝打量着少年凌厉精致的脸,他的鼻梁好看,又挺又翘,可以滑滑梯。 她指尖动了动,开口慢吞吞地说:“……我听说,你是校霸来着。” 话一出口,前面同学手里的书直接给吓掉了。 …这姑娘说话可真够直接。 他听后倒没什么反应,眼瞳睁了睁,不咸不淡地“喔”了一声。 “是真的吗?” 祁凛玩味地挑了挑眉,看她的视线多了几分深意:“都是谣传,我可从来不在校内打架。” 是啊,因为你都在外面打。 友枝默默吐槽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怎么,不信?” “信的信的。”她敷衍着,转回来,心想这人倒是敏锐得很。 中午干饭回来,下节的第一节 课是历史,历史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小姑娘,她站在第一排,开始给学生们发放小测卷子。 友枝接过前桌手里的一沓卷子,自己留下一张,然后传给身后的人。 “卷子。” “嗯,昨天吓着了?”转身时,她听到对方随口这么一问,“要是给新同学留下心理阴影,可真罪过了。”——是懒散又不走心的场面话,友枝一抬眼,见那双丹凤眼微掩着。 祁凛接过她手里的卷子,单手翻过来,随意拿油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顺势瞥了他卷子一眼,见那字迹龙飞凤舞,“祁”字的一竖冲到线下,张扬极了。 “没事,倒也不至于。”她这么回答说。 话音落下,少年桌上的一块白橡皮忽然滚落到地上,正好停在友枝脚边。 他没动,依旧看她。 友枝看他一眼,迟疑几秒,弯腰把它捡起。 “谢了。” “……不客气。” 他接过那块橡皮随意抛接了一下,稳稳落进掌心里,攥住,漫不经心:“怎么那天你也没报个警?”少年状似随意地问。 友枝停顿了有数秒: “……其实吧,我这人不太爱管闲事的。”真当能套她话呢。 他轻轻哼笑一声,嗓音懒散:“那就好。”把橡皮扔回笔袋里,随后失了兴致似的垂眸,抬手在左耳朵里塞了一只无线耳机。 他托着下巴低头,不再搭理她了。 友枝对此也不奇怪。 她重新坐好,翻开语文书用水笔标自然段,身后少年的指节点在桌面上,在不轻不重地敲击。咚,咚,咚。 友枝抖了抖眼睫,抬手把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啊,嗷呜~” 走廊外传来某个外班男生的怪叫,引起班里一片低低的笑声,被外面巡查的老师训了几句后噤声。 她忽然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哼着歌,胆大包天的。 “and i didn't wanna write a song/cause i didn't want anyone think i still care i don't but you still hit my phone up.” 少年的语调轻快,他的重音咬得很好,懒懒的,尾音上扬着,莫名很好听。 “还挺好听的,是什么歌?”高非问。 “《love yourself》”友枝伏案,脱口而出。 她超爱这歌。 “是吗?”高非问。 少年挑了挑眉,看了前面一眼,他把随身听放进桌洞里,懒散地应了声:“对。” 友枝刷刷写题。 身后少年的指节正轻轻打着拍子,口里是轻微的哼歌声。 都不用看,他此时一定既悠闲又懒散。 有人奋笔疾书。 有人在听歌。 过了十分钟,所有人开始趴在桌上睡觉,高二的课业繁重,现在不睡的话,下午会直接困成皮皮虾。 钟表的指针静悄悄地走着,午休短暂的四十分钟很快跟所有人挥手告别。 头顶的风扇呼呼转着,午后十月份的天依旧燥热非常,友枝在课桌上睡了二十分钟爬起来,揉了揉眼,仍有些昏昏欲睡。 刺耳的上课铃响起,好多人挪了挪脑袋,挣扎着没起来。等历史老师抱着书走进来,看到班里这一帮半死不活的大困种,使劲敲了敲桌板并提高嗓门:“都精神精神,上课了。” 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学生们强打起精神。 一节课下来,脑子里不停地接收新知识、记笔记。最后友枝实在写烦了,粗暴地扯了扯衬衣领口,用书本遮挡从窗外照来的热烈阳光。 抬头望向窗外枝头上摇摆的绿叶,她开始盼望下一个周六。 英语课中途,所有人在做卷子,老师巡查到她这边,忽然站定叹了口气,扭身回去了。 友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划过祁凛白到比脸还干净的卷子,他一字未动。 一掀眼帘,少年抵着下巴懒散地瞅她,对视上,好整以暇地扬了扬眼睫。 “……” 她转过头把卷子翻过一面,继续做。 没过多久,打铃了。 他捏着橡皮点着桌面,祁凛仰头,语调懒洋洋地叫前面正埋头写题的女孩:“前——桌。” 友枝刚写完英语卷子上的第一个大阅读,在看第二个,正聚精会神着,冷不丁被人一叫,脑子短路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前、桌。”他啧了一声,顿了顿,又拉长了语调唤一遍。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做卷子,他声音抬的不高,但被她听见了。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过头,“?” “阅读题答案。”他托着下巴闭眼这么说。 “自己做啊。”她这么说完就转过头,继续写题。 友枝好像听到高非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那个,凛哥我做完了,答案acbda。” 男生没说话。 见状,旁边的高秋佳捂着嘴低声闷笑,然后偷偷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牛! 友枝则神情淡漠。 第8章 后面的少年无言,她只听到笔透纸张的刷刷声,一只细细的笔杆在少年指尖上灵活打转,发出扑棱又放肆的轻响。 课间,她翻开画册随意看着,从包里拿出几小包零食,蜂蜜味的,给自己同桌和前桌分了分,之后友枝迟疑了一下,转头问祁凛:“你吃不?” 半天都没听到什么回应,她回头,看见祁凛敛着细眉,正闭目养神中。 “睡了,勿扰。”高非坐在祁凛旁边,像模像样地给他配音。 赐我狂恋 第10节 “……” 友枝转过身,撕开包装,拈起一块零食放进嘴里。 鼓着腮帮子嚼着吃的,边翻着课本,模样有些呆萌,前排的同学见状偷笑,她注意到后掀起眼帘,和对方友善地对视了一下。 有个别人的视线却不太友好,等她抬眸看过去,那些目光却又立刻消散了。 无趣。 转学之后就总有这种眼神环绕她,窥探的感觉,却又和之前的不大一样。 蹙了蹙眉,友枝低头继续看书。 高秋佳的那袋小零食没吃多少,就被后排的高非伸手给抢走了,小姑娘气得直跺脚,脸庞都红了。 友枝见状,不由得失笑,摸了一下正在气鼓鼓的高秋佳的头发,对高非说:“行了,我再给你一袋,你别跟你妹抢。” “友老板局气!”高非对她露出大白牙。 第二天下午第三节 是体育课,连着两节自习和大课间,学了一天的学生们终于能放松了。 下课铃一响,一群男生们猴子似的起身呼叫着,纷纷脱了外套跑出教室,怀里抱着篮球的高非一身运动服,叫醒了身旁已经睡了一节课的祁凛。 少年懒洋洋地直起身子,身下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唔…几点了?”他含混地问,揉了揉头发,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已经体育课了哥哥,起来打球啊,今天是预选赛你忘了。”高非对少年说。 他无意识伸长了腿,结果碰到前面那女孩的鞋尖。 似有所感,少年漆黑的长睫颤了颤,犹如振翅的蝉翼。 友枝正在前面座位上整理书包,把课后要用到的书本和作业一一放进去。 拉上书包拉链后,她随意抬眼。 就见面前的祁凛捏了捏脖子,随口应了一声,他眼底还是懵懵的,脸庞下方是被手背压出的两道红痕,黑色的碎发稍显凌乱。 眼睛里瞧着懵了吧唧的,少年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蹙着眉,黑色眸子正努力聚焦提神,清醒失败,再试图聚焦——他那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此时高秋佳从洗手间里回来,“枝枝,我们走吗?”她匆忙理着书包问她。 友枝轻轻应了一声,“嗯,我接杯水咱们就走。”她从桌洞抽出水杯,转身时,忽然注意到班里的女孩子此时磨磨蹭蹭还没走。 有几个人红着脸,视线时不时看向友枝这一边,准确来说——是看她后面的那一位。 见状她抱臂挑眉,回头,再次打量他:少年有着尖俊凌厉的下巴,五官优越,眉眼锋利细长,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俊戾气息——祁凛无疑是长的很帅的,也估计是因为他脾气乖戾,才没多少人敢接近。 他懵着这样坐了一会,好像才缓过神来,单手脱了校服外套的拉链,慢悠悠地站起身。 忽然,少年的眼尾轻轻一掀,就要抬眸。 在对方注意到之前,她连忙起身去接水。 前排的女生又骚动一阵,她不解,一回头。 沈归京倚在教室后门口,同样一身球服,他对还没走出去的两个女孩子吹了声口哨,问友枝: “去看比赛吗你们?” 友枝有些好奇:“什么比赛?” “校篮球队预选。” 说着话时少年肩拎着书包从她身旁走过,淡淡扫了她一眼。 “还有大课间,我就不去了。” 友枝对此兴致一般,高秋佳却显得很兴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脸的期待,“枝枝,走走走!再晚我们就占不到好位子了!” 赤峰中学的室内篮球场。 体育课之后,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友枝进篮球馆时没想到里面已经围满了人,她环顾四周,顿时一脸懵逼:说好的大课间呢?怎么学生们全跑到这里来了。 高秋佳跟他解释:赤锋中学进行校篮球队海选,一向属于皇权特许,这才耽误了一个大课间而已,连巡查老师都不会多说什么的。 等了一会,场内忽然变得喧闹起来,友枝往下一看,是两方的球员开始进场了。 掀起场内阵阵尖叫的是那两位:祁凛和沈归京。 友枝托腮,这两个家伙的人气貌似颇高,场内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很兴奋地议论着。 两人在一队里,都穿着黑色球衣,身材高挑又颀长。 祁凛率先进场,头戴白色吸汗带,白而突出的腕骨上套两个负重,单手揉了揉脖颈,黑色碎发飘动,眼睫垂下,神色淡漠又清冷。 两人正活动热身,对观众席上频频爆发的尖叫声、窃窃私语声,皆视若无睹。 友枝看着阵容。 一队五人,其中三个都是他们班的,是祁凛、高非和朱列。 “他很厉害吗?”友枝好奇地这么问。 她也没指定问的那个“他”是谁,不过谁也都清楚。 “那可是相当厉害!”高秋佳说完,开始给高非加油。 哨声一开场,场上的球员们开始奔跑并争夺起来。 走位,跑场,传球。 一开始祁凛他们这队的优势并不明显,对方球队的实力强劲,气势汹汹,几个强壮的球员用优势进行抢断拦截,堪堪打个平手。 传球抢断,禁区防守,两队人马你来我往,打的很激烈。 得分一直被咬紧,另一队刚领先几分,很快就又被祁凛他们给追上。 不过几十分钟,汗水开始从少年们的身上滚落而下,几个人的跑场速度也逐渐变慢了。 直到打到后半场,祁凛和沈归京忽然明显发力了,开始单方面地血虐另一队。 特别是祁凛,他几乎没给对方什么反应,篮球每被抢到他手里,旁人几乎就甭想再拿回来。 “喔,好猛。” 她看着他流畅的动作,不由得轻叹。 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的速度极快,往往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迅速移动位置、抢占先机,两次抢断都干脆利落,像头野兽般灵活凶猛,防守,进攻,抢断。 甩开层层阻隔的人,跑步运球,跳跃,投篮。 中距离高起跳步投篮猛中一次,篮板球连续猛进两次,落地时球鞋与木地板的摩擦声铿锵有力,这少年如同一团燃烧的野火,又或是某种凶猛兽类。 进篮,哨声响起,无疑得分。 少年扬起下巴,目光倨傲挑衅。 他身手敏捷,运球凶猛,势不可挡。 祁凛和沈归京配合默契,对方球员屡屡失手,急得冒汗。 甚至出现了两次运球失误。 反观祁凛,抢断迅速,跨步上篮。 大局已定。 他打了个响指,修长指节搭在膝盖轻点,少年歪头,张唇轻喘着,汗珠顺着脖颈坠入衣领,姿态游刃有余,瞳孔漆黑,又很玩味。 到了赛点,少年最后一次跳跃高起,破开阻拦,单手扣篮,猛进球得分。 全场的呼声骤起,宣告着成败已定。 比赛结束,他随意掀起球衣衣角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珠顺着少年精致的喉结滚动落下,性感至极。 身后是不断欢呼的学生,吵嚷又喧腾,少年回头看向了观众席,忽然他轻佻地朝着扬了扬眉。 即使并非他本意,因为这种毫无自知的勾人和凛冽的苏感,还是引起女孩子们一阵压抑又兴奋的尖叫。 吵得她耳朵有点痛。 少年视线在看台流转一圈,聚集在某个地方,这时身后忽然人唤他,精准接过对方投来的一瓶矿泉水,祁凛单手扭开盖子,转过身离开了。 高秋佳悻跟她说:“唉,要不是祁凛脾气乖戾不好惹,这学校里女生估计都追着他走。” 友枝抿了抿唇,把耳机掏出来戴上,放了音乐来隔绝噪音。 她看了一眼放在球场中间的比分牌。 三连胜。 少女眨了眨眼。 …这人,打篮球真的好牛逼啊。 // 如果用什么词来形容概括十七岁的青春期的话,那就是:永远做不完的作业,躁动,炎热,不眠不休。 还有永远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脸颊上偶尔冒出的痘痘,甜食,油炸食品,奶茶,外卖,和彻夜不休的王者峡谷。 以及——让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 任班主任江露有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一大群正介于夏打盹和秋乏之间不断频闪的大困种高二学生。 下午第一节 语文课的下铃声刚一响,班上顿时睡倒了一大片,也不管昏天黑地,倒头进入短暂梦乡,扒拉不醒,叫也叫不动。 江露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友枝走过去,把判好的默写小纸条交给她,对方冲她笑了笑。 “辛苦你了。” 友枝礼貌点点头,转身。 高秋佳困成皮皮虾,她也有点困了,走回座位,调整椅子想补觉,结果发现搬不动。 她低头一看,一条长腿张扬地伸出来,大刺刺地搭在她椅子下的那杆横条之上。 她顺着将视线往上看去。 落在他脸上。 青春期总有那么一两个例外的、仿佛开了挂的家伙,比如祁凛和沈归京,十七八岁的男生饭量都很大,他们俩中午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的,以及乱七八糟的碳酸饮料,而脸上竟然不长一颗痘,皮肤光滑到能掐出水,永远干净又潇洒,带着少年气,张狂不驯。 此时祁凛趴在桌上闭着眼,一张白净的脸庞,黑色的碎发遮盖眉角,友枝不经意瞥过去,发现他唇色鲜艳,甚至比她的还红上一分。 赐我狂恋 第11节 友枝忍不住凑了凑去看,确定他真的没有涂口红。 ?…为什么,一个男生,会长的,这么有漫画里的少年风。 好看过头了。 若是照着他画成油画,一定很好看。 友枝这么想。 那少年忽然轻轻“唔嗯”了一声。 他好像睡得不太安稳,脸庞压着胳膊,身体轻微动了动,还微微蹙着眉。 做噩梦了? 友枝这么想着。 第9章 不过这人天天这样白天睡觉,晚上他还睡得着吗? 友枝这么神游天外地想。 嘶,牙痛。 口腔不舒服,她揉了揉腮帮子,把身子转回去。 然后友枝拿起笔,和恼人的数学题做艰苦斗争。 地理课代表在发上午收上去的练习本,练就了隔空飞物的本事,把东西隔着几排桌子飞来,却没扔稳,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友枝捡起,发现这本是高秋佳的,刚把东西放到对方桌上,下一秒另一本又被横飞过来在落她桌面上。 拿起一看,名字栏里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祁凛” 友枝:?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不远处在发本子的同学,对方摸了摸脖子,朝她歉意地嘿嘿一笑:“太远我不过去了,麻烦传一下,见谅。” 无言,她转头,刚要把本子放到他桌上,一只手肘却被什么东西给怼到。 她低头,就见祁凛还在桌上趴着,少年垂着眼睑,没看她,他随意把一个本子塞到她这,“拿走,你的。”他这么说着,声音有些含糊,微睁的丹凤眼里透着一股浓烈的倦意。 “……” 友枝没辙,从他指骨里缓缓抽出自己的那本册子,又把他的本子放进去,少年握住,手收回去,随手塞进桌洞里。 他倒头睡下,长长的眼睫轻颤,呼吸声轻而平稳。 ……就这么困啊。 她好奇地挑了挑眉。 // 友枝在家构思参赛的油画,先画了幅小的,贴在画板左上角,正调和颜料,友娜推门进来画室拿东西,她有点羞耻地把那幅画捂住。 “你在干什么?”友娜好奇。 “没干什么……就画画啊。”她底气不足地说,“妈,你快把门关上,打扰我了。” 等友娜走了,她才移开手掌,看了看。 画中人的那双漂亮的眼,幽深的像两块黑压压的磁石。 友枝看了一眼,下一秒单手捂住脸,有点羞耻,“为什么画了这个……” 可是,放弃不画的话又很可惜。 毕竟,他这个人很切题。 友枝想。 // 祁凛这人瞧着很懒,友枝每次下课去饮水机接水,总能看到他趴在桌上闭目睡大觉。 自习课之前,课代表照例发着课后作业的卷子。 等数学卷子传到友枝手里,她一捻,才发现没有下一张了。 她呼了一口气,转头跟祁凛说:“我这没有卷子了。” 少年匀长地呼吸一声,锋致的眉头轻蹙着,听到她说话,在课桌上转了个姿势,半晌,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唔。” 友枝抿唇垂眸,瞧见他桌上已经摞了一沓空白卷子,是今天各科老师们布置的作业。 他没动作。 “你不去拿卷子吗?” “……” 看来被当作耳旁风忽略了。 赤锋中学的课后作业一向不少,自习课上,学生们大多都在奋笔疾书,生怕回家写不完。 和眼前这人的懒散程度,简直呈现鲜明对比。 友枝奇怪地耸肩,她转头,用疑惑眼神跟身边的高秋佳交流:这人有哪天不在睡觉?这……这能考上大学吗? 作为国内一向很低调佛系的直辖市之一,津北城的高考压力其实并不算大,这也是她从帝都转学回到自己故乡的理由。 和那些高考大省相比,津北的高考学生总数较少,考试难度也相对适中。 但也并不是说,在这里随随便便学个几年就能上大学的……想考一本,也并不容易。 之前友枝常年奔赴各地参赛,经常跟学校请假,学习什么基本靠自学和上网课,认学,悟性不错,因此她的功课还也算过得去(除了数学),之前待过的学校是市级重点,如今的赤锋中学也是。 所以有一点她不明白:既然当初他都有本事考上一所重点高中了,说明有不错的学习基础……所以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自暴自弃、放弃学业呢? 她蓦然想起那天在巷子里,少年揍人时,那张不驯服又带着野气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而嚣张至极的话。 ——“精神病杀人不偿命,真把你弄死,逢年过节还能给你烧把纸。” ……怎么会这样说自己。 友枝对此不太理解,也或许是她没有经历过这个少年的故事,不能窥晓他变成这样的缘由。 但也真的是,有些可惜了。 ——她这么想着。 高秋佳听完摊手,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地跟她说:“我也不懂,他从高一时就这样了。不过也不关我们的事,就别管啦,枝枝。” 她敛了敛睫毛,良久,轻轻点头。 ……确实,也没必要管。 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第二节 自习课了,友枝拆开笔帽写卷子。 台上的数学课代表在这时候忽然问班里:“那个,大家还有谁没卷子的吗——” “这里。”她没多想地举手,拿过卷子,跟对方礼貌道谢一声。 友枝转身,把卷子搁在后座的桌角,然后回头继续写题。 不知道他会不会写,不过,随便吧。 头上的风扇依旧呼啦啦转着,把课桌上的几张纸页吹的扑楞作响,不断翻飞。教室里回荡着学生们很轻的、切切察察的说话声。 一直寐着的祁凛忽然睁开眼,一眼就看到被放在自己桌角的那张卷子。 随意拿起看了一眼,少年的长睫动了动,漆黑的丹凤眸里,变得意味不明。 他刚刚做了个癔梦,冰天雪地里,他被冻的发抖,几乎快要死去。 而梦里有只纤细的手,猛地拽住他,霎那间炽热的温度,融化了好多冰雪,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后来它消失了,他只能独自起身走进风雪里。 很难受。 冷汗顺着祁凛的脖颈流进身上的黑色t恤里,醒来后他被高温度包裹,觉得热而粘腻,抹了把汗,他轻轻动了动眼睫,手拉下一截t恤的衣领,里面汗湿的肌肤泛着水色。 祁凛的目光落到前面少女的背影上,无意识地看着。 她生的纤细,很窈窕的身形,耳后的发丝浓密纤长,黑色的发里隐约露出一段雪白的颈。 他视线往下,垫着的语文练习册里,下行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十七岁,少年还不清楚从心脏时不时传来的微末颤栗感,叫作“喜欢”。” 他挑眉看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好矫情。” 高非:“什么?” 他轻微摇头,闭眼继续睡。 过了一会,忍不住抬眸看向前面端坐的少女。 女孩甩了甩笔,正在本子上划划写着什么。 淡淡的香气,从她的头发丝里溢出来,是一股很清新的橘子味。 祁凛嗅了嗅,呼吸。 半晌,他垂下脑袋趴在桌上,将指节悄悄伸出来,轻轻点着前桌少女正搭在他桌面的那一抹小小的发尾。 细长指节卷着女孩的一抹发尾拈着,然后轻轻往上挑了挑。 很柔软的触感,像是顺滑的黑色丝绸。 指尖碰了碰,随后少年薄淡的唇角颇为兴味地勾起来。 赐我狂恋 第12节 头顶风扇的热风依旧呼呼吹着。 几乎快到尽头的暮夏,又热又烦躁。 而他却找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 她在学校的假山后游荡,手里捏着手机。 友枝忙里偷闲,跑出来偷玩。 校内的绿化很多,四周花草繁盛,树木苍翠,靠着山石,遮挡着身形,感觉很凉快。 走过教学楼后门的长廊,再经过拐角,友枝一抬眸,看到不远处,一个黑衣少年正随意倚在白色墙壁上。 修长的指尖拈着一根烟,薄唇轻启,吞云吐雾。 祁凛的眉眼间有种凌厉的俊意,眼睫很长,风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面无表情。 友枝觉得他此时的心情似乎不好。 少年忽然转头。 友枝猝不及防与他对视。 见她看来,他没有丝毫被发现抽烟的反应,狭长的眼尾随意扬了扬,指尖轻弹了下烟头,一点烟灰末就此掉落在地上。 ……一个下课抽烟的痞帅坏学生。 “……”友枝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少年忽然开口。 “转学生。” 她顿住,然后微微侧目,浅色的眼睛透着疑惑。“?” 祁凛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她,薄绯色的唇角微挑,指腹轻轻弹了弹烟头,随后他淡淡地说:“头发。” 她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头发,拿下一片绿色的叶子。 “谢谢。”友枝说。 走了。 少年抬眸瞥了一眼对方远去的背影,饶有兴致地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 友、枝。 他玩味地咬着这个名字,瞳孔划过一点微凉的兴味。 第10章 主课终于上完,班里一片轻松,纷纷收拾书包整理东西,“不过好烦啊,今天回去又要背课文。” “有一说一,我最烦的就是“全文背诵”这句话了,没有之一,每次看见都想一头撞死,真的累了。“ 有人翻着语文书这么吐槽着。 友枝去接水,祁凛正好也起身,一个没注意两人差点撞上,好在她及时停住,对方的身子也因此停了停。 他个子挺高的,友枝才堪堪到他肩膀。 在这样的距离下,她的目光随即落到他左耳,上面有几尾浅浅的耳洞痕,而耳垂中部的那个洞痕最明显,也颇深。 友枝一愣,睫毛轻轻扇动。 他之前戴的那个耳骨链,貌似很精致漂亮,下次再看到他戴,她一定要记下样式。 这么想着,她顿了顿,随后把身子侧到座位里,祁凛的视线轻轻扫过友枝,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照样回家,吃饭,等把作业写完了,友枝趴在床上跟好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也不知道陆疾怎么找到她的联系方式的,在ig和artistic上各种轮番轰炸,持续不断地骚扰她,友枝被烦到不行,拉黑了他好几个账号。 这人的言辞里总是透着轻视,而且他好像很不喜欢女人,自认女人低他一等似的,但偏偏友枝就什么事都能压他一头,他气的要死,却没办法。 在对方又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终于不耐烦了,接起:“我说你有完没完?闲的没事干了是不是?” 那头的人一愣,过了半天才说话:“你居然接电话了啊。”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讨人厌的语气,“我告诉你,这次diamond大赛我绝对会击败你,让你意识到我们的差距,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明明我才是最应该成为dr.江的徒弟的人,”说到这,他语气嫌恶,“你一个女人当什么首席弟子,赶紧把位置给我让出来,然后自己滚去分院。” “对了,老爷子让你去市区龙卧分院领画具,还有,看最近网上那么多人骂你你居然还坐得住,真可怜呢,哼,怎么样,要不要我去……” 他话还没说完,友枝不客气地开始回怼: “请这位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没发育的的癌晚期患者有病尽早就去医院治,我觉得精神病院就挺适合你,成天叭叭叭也不怕闪了舌头,哦对了,毕竟你是长舌男吗,舌头闪不了,只能打结。”她说着轻笑一声。 “你!”那头的人被气的要死,“你他妈再说一次?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 “至于首席,”她笑了笑,“如果某人那差到狗看了都摇摇头的辣鸡画技都能当首席弟子的话,我们龙卧院才真是要完蛋了。” “有这闲工夫给我打电话冷嘲热讽,不如把你如同狗啃的画技再提高一下,下次比赛不要再输的连条裤衩都不剩了,也不嫌丢人,再、见。” 她一直对这个厌女的傻逼男的深感无语,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调了下ipad的微信视频页面,桑晚在那头磕着瓜子问她:“那个人又烦你了?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友枝深深叹了口气,凑到镜头那里试图贴贴自家好友:“我也想知道。” 陆疾是她同门师弟,比她小一个月,是油画世家的公子。 二人同属“龙卧”的“折瑰油画部”——“龙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私人艺术殿堂统称,各地皆有分设,规模宏大,汇集了东西方各个画派的知名艺术大师。他们以创造中国新一代青年艺术家为己任,推荐人才入龙卧,输送新鲜血液,选拔并培养优秀的艺术人才。 早几年“折瑰油画部”首席江宴礼破格选了她当自己唯一的弟子,一直崇拜江宴礼、想当他徒弟却没当成的陆疾于是对友枝怀恨在心,这几年他总找她茬。两人见面总不对付,回回都掐架薅毛。 但大多是陆疾单方面对她的骚扰,友枝压根不想搭理他。 这次油画大赛,陆疾估计也卯足了劲想要超过她。 “我看这人损的很,在憋大招呢,枝枝你小点心,可别输给他。”桑晚说。 “不会的。” 友枝看向画板上钉着的那张小油画,这样笃定地回答。 “我有秘密武器。” // “有谁想当一下语文课代表吗?想当的同学请举一下手。” 第二天的语文课,站在讲桌前的江露开口,她满怀期待地扫视着自己班里,可惜应答者却寥寥无几。 友枝掀了掀眼皮,心不在焉地抄着文学常识,没过多久,觉得手腕开始酸痛,她晃了晃腕子,发现没墨了,换了支笔继续写。 三篇文言卷子,两张数学小测,两张英语周报,这还不算历史地理政治这些杂七杂八的笔记和作业。 而且她还要回去画画…… 作业真多作业真多作业真多…… 脑子被持续刷屏中,一刻不停地抄着文常知识,友枝忽然感觉自己椅子腿被不轻不重踢了一下。 有点烦。 友枝回头斜他一眼:“…干什么?” 少年敲着桌子,见她看过来,稍微正了正色,漂亮狭长的眼尾翘了翘,眼底好像还有点困倦的模样。 “语文作业借我抄抄。”不良校霸傲慢地开了口。 友枝照样无情地拒绝了他: “打咩,自己写。”说完她的手腕绕到耳后,理了一下自己松散的发尾,预备用皮筋扎起头发。 他忽然攥住友枝的手腕一下子抬起来。 江露看到有人举手,目光迅速锁定住还在懵逼状态中的友枝:“友枝你愿意当我的课代表吗?那太好了。” ? 一回头,祁凛收手抱臂,不加掩饰地冲她勾唇坏笑。 友枝一愣,然后不可置信地转头怒瞪他:“!!!” ……祁凛你大爷的。 怒目而视。 他轻轻吐了下舌头,好像被取悦了似的,轻轻勾着唇,笑得很顽劣得意。 友枝抿唇。 之后对方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 ……分外喜欢作弄她。 之前在巷子末的那种野性危险懒散地收敛起来,她甚至觉得他的瞳孔眯起来笑时,反倒像一只欠兮兮用爪子扒拉人的烦人黑猫。 怪让人想打的。 上课的时候,友枝正专心致志听着课,忽然感觉到垂在肩头的头发尾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指腹卷上自己的发尾,绕了绕。 ? 无不无聊。 力道不大,不影响人,但就是…… 有点刺挠人。 友枝对此一概不理,把椅子往前拖了下,不着痕迹地躲开身后少年的手指。 祁凛坐在后面托着下巴,见状,挑了挑眉。 乱糟糟的大课间,音乐声充斥耳朵,友枝简单收拾了一下课桌,正准备出教室。 与站在走廊里的少年擦肩而过,她被祁凛伸脚给绊了一下。 手踉跄地扶住墙边,友枝这下真的有点恼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你有病啊?” 他正插兜跟身侧同伴们闲聊。 察觉到女孩的视线,祁凛靠在墙边,神色恶劣地朝她歪头,一双丹凤眼眯成狡黠的样子,在阳光下闪着漫不经心的微光。 赐我狂恋 第13节 超级无所谓。 友枝愤愤跺了下脚,顿了顿,她忽然冲上去狠狠踩了他一下,然后扭头跑了。 旁边人吓了一跳,连忙试探地问祁凛:“啊,鞋,鞋脏了…凛哥要不我…我给你擦擦?”这可是匡威限量款啊,还是昨天他新买的。 少年没说话,兀自低头,看着自己白色鞋面上那个黑压压的小块鞋印,挑了挑眉。 他低身,随手把鞋子擦干净。 祁凛忽然觉得自己的脾气,这几天真是越发好到出奇。 居然这都不生气。 看她那张气呼呼的脸,还觉得怪好玩的。 // 放学回去时,她忽然收到江露的电话:“枝枝,老师留的作业临时有变,你可以帮忙通知一下班里的同学吗?” 友枝:“好。” 她在刚加的班群里发了通知,陆陆续续有人发“收到”,最后只有祁凛没回复。 一查班群列表才发现,他压根就不在群里,没加。 ……没辙。 她让高非帮忙转达,对方发来消息:“对了,下次我们不是有小组讨论吗,我感觉你们还是加一下好友比较好。” 行吧。 友枝输入手机号搜索。 祁凛的微信头像居然是电锯恶魔,是黑压压的生猛少年漫画风,浑身尖刺利刃、头顶和手臂长电锯的恶魔人,正翘腿盘踞在一张狭小的座椅上,画风黑暗,线条粗犷,给人的视觉冲击性很强。 友枝见状,心里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难道他也在看《电锯人》? 这个漫画的画风独特,又是国外的,平时友枝在lofter和其他同人平台上找粮吃,除了漫展,很难在现实里遇到同好。 怎么说呢,还怪巧的。 她的指尖在添加好友那栏停留了很久,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愿意。 犹豫了好一会,最后点了添加。 ——算了,看在他也看《电锯人》的份上吧。 好友验证刚一通过,她给他发了作业更正以后,就放下手机去做自己的事。 过了好半天,手机轻轻“叮”了一声。 友枝勾完油画草稿线条,拿起手机一看,祁凛懒洋洋地回复了她一个“哦”。 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半。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嘴炮达人枝枝。 第11章 友枝觉得祁凛真是个奇怪的坏家伙。 长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人却又拽又傲,脾气难以捉摸,有时他能主动和你聊两句,等心情不好时,压根一整天不带理人,就差把“别惹老子”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她书桌容易乱,教材和卷子相互叠着,几节课下来,没多久就容易找不到东西。 找着下节课要用的练习卷,她一边和高秋佳闲聊,说之前在网上找了一篇古风曲谱的降调,哪天要弹来练练。 祁凛忽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还会弹吉他啊?” 友枝沉默三秒:“……你看不起谁?” 他坐的离她近,她靠在椅子上,祁凛一说话,友枝的耳朵被少年磁性又懒洋洋的声音包绕,她耳根一抖,猛地一转头,长而浓密的发尾轻轻擦过他眉眼。 打到了。 少年用指腹捂了下眼,“唔”了一声,一双丹凤眼淡漠地瞅着她。 眼尾有点红了,他随意揉了揉眼窝。 友枝看着他,动了动唇,轻轻呐出一句抱歉。 他听了,随意支着下巴,目光在她书包上的一只电锯小狗挂件上扫过,然后启唇问:“你看《电锯人》?” 友枝点头:“嗯,你也喜欢看?” 少年不置可否,直了直身子,“画风挺奇特的。” “你戴的那个耳骨链……”她真的很想问是什么款式。 祁凛掀了掀眼睫,表示疑惑:“?” 睫毛好长。 友枝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视线,“……没什么。” 忽然教室里有人发出“呜哇”一声,班里开始变得闹腾起来。 友枝一抬头,四下环顾,看见一只胖嘟嘟的麻雀啾啾地跳过前面几排的课桌,飞起来,落在前方的一处吊灯上面,跳来跳去。 它受了惊吓似的,桌面上掉落好几根羽毛。 她见状,顿时讶异地站起来,周围的同学也都围到一起,有的拿着扫帚问,“它怎么进来的?” “刚才窗户开着,我一拉窗帘它就扑腾起来了,吓我一跳。” 有人拿扫帚轻轻碰了碰吊灯的灯管,麻雀啾咕一声,又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她这里的灯管上。 “快把它放出去。” 靠墙的窗户被打开,学生们前前后后忙活着,结果那小鸟怎么弄都不下来,依旧绕在灯管上打转。 “哎呀,赶不走。” 就这么耽误了十分钟。 少年见状“啧”了一声,把书本从脸庞上拿开,直起身子。 “椅子往前挪。”友枝的肩膀被人不耐烦地一点。 她不明其意,只得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推了推。 少年摘下耳机,把桌上的东西都清掉,然后眯着眼,看向头顶的灯管。 祁凛踩着桌子一下子站起,他的手伸向吊灯上的麻雀。 不出十几秒,他又利落地跳了下来。 他落地时的样子像只灵巧的黑猫。 友枝讶异:“抓到了?” 他挑了挑眉,然后把手里的那个小玩意拿给她看。 小麻雀安静地蜷缩在他手心,动着小脑袋,褐色的小眼睛不停眨巴着。 他走过去开了窗户,往外缓缓张开手掌心,于是那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同学们散去。 做完这些,祁凛懒洋洋回到座位,把长腿大刺刺地搭在她椅子下的横条上。 她发现搬不动椅子,不由得回头看他一眼。 祁凛垂着眼帘,毫无自觉,继续补觉。 不一会,她听见后面传来轻微的声音,并没有在意。 后来上课铃响了,地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今天讲第三节 ,大气环流……” 友枝总觉得这老师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还有人频频看着她偷笑。 友枝心里觉得奇怪。 等到下课去洗手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上被插了两根小麻雀的羽毛,褐色的,正随着风一摆一摆的。 周围女生看着她偷偷笑,“萌萌的,好可爱。” 祁凛!!! 她大怒。 友枝冲出洗手间时,少年正从教室里抱着篮球走出。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的白昼,神情很是闲散轻松。 嗯,今天的太阳,看着很不错。 // 十七岁的年纪躁动不已,鲜活的身体,仿佛需要无尽的给养,在教室里坐了一上午,早晨因为没胃口吃得少,友枝现在已经饿得发慌。 说到这她就又想到那个人。 他不爱交际,人又拽,可在食堂里却总有人给他让位,每次友枝端着盘子四下找空着的位子时,一转头发现那人已经坐下吃了半刻钟了。 而每次中午饭点一到,无数学生涌向食堂如同饿狼扑食,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要是碰上最后一节课的老师爱拖堂,那就是纯纯的灾难片。 中午饭点,友枝被裹挟在人潮汹涌的干饭大军里,几乎被挤成相片,结果等祁凛和沈归京两尊大佛一出现,两人不出几分钟就能在人满为患的炒菜窗口打到想吃的饭菜。 #世界未解之谜 #我们仍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的饭。 赐我狂恋 第14节 真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友枝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炒菜区排队的人不减反增,眼看里面的菜越来越少,还有不断横向插队的低素无脑睿智。 她气的要死,又饿的不行,最后只能转向人气低的窗口随便买点吃的。 吃到半途,抬眸时看见一个瘦弱的男生正从炒菜窗口走出来,把打好的饭菜放到祁凛的桌前。 少年正在玩手机,抬眸,随意对他点了下头,说了什么。 男生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 友枝这么看着,心中有些不大理解。 作者有话说: 要评论!是更新动力55 单机打咩——— 第12章 之后陆续有人走过去,等走开时,少年的桌子上多了很多东西。 友枝见状,忍不住自动脑补了一些东西。 “酸死了,我也想抢到炒菜吃。”高秋佳坐在她对面咬着烧饼里脊,这么哭唧唧地说。 “下次我们再跑快点,就能赶上。”友枝抬手揉了揉眉角,边啃苹果边看手机,旁边放着袋低卡蓝莓饼干,一盒蔬菜沙拉,一颗橘子。 她吃的不多,看到剩下的全是油腻的炸物,就算再饿也没什么胃口了。 “不过你吃这个真的可以吗?感觉应该不太饱。”高秋佳问。 友枝:“……也抢不到其他的。”食堂的饭大多油腻,好吃的压根抢不到,抢的到的压根不好吃。 而且食堂也不换菜,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吃腻学校食堂之后的生活了。 ——她肯定能瘦不少。 顿了顿。 友枝忽然想起什么。 “我说,这不妥妥的校园恶霸。”她说。 “什么?”高秋佳表示疑惑。 “祁凛。”她简短吐出俩字,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朋友排队顺便能帮你打饭那是真友谊,不过祁凛这种……他大概是真的校园恶霸。 走路有人让,饭有人打,走在外面也总是前呼后拥的。 这人皱个眉抬个眼,别人就不敢多说一句,直接闭麦。 忽然身侧传来“咚”的一声轻响,两人抬头,方才那个瘦弱的男生坐在她们所在的这条长桌前,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他吃得少,餐盘里就俩菜,米饭也就一半。 看起来并不富裕…… 友枝和高秋佳对视了一眼,费解的神情从两张脸上同时浮现。 顿了顿,友枝斟酌着开了口:“那个,同学。” 瘦弱男生闻声,抬头疑惑地看她:“什么事?” “你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你帮他打饭的?”友枝问。 男生表情有点迷茫:“谁?什么强迫我?” “祁凛,就那个欺负人的校园恶霸。”友枝说。 对方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视线盯着她的身后。 “哦,原来我是校园恶霸。”一只手忽然搭上友枝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高挑的男生撑着桌子俯下身,低头朝少女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语气调侃而慵懒,“奇了怪了,我怎么不知道。” 友枝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好对上少年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他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友枝试图挣扎一下。 “嗯哼,”他那份饭还没吃完,祁凛顺势在她旁边位子上坐下,拿了一块她的蓝莓饼干,咬了一口。 单手托着下巴,狭长的眼尾坠着一尾懒散的坏笑,单眨了眨眼:“既然这样,那我就来欺负欺负我的好同学,可不能辜负了亲爱的前桌给我封的霸气称号,是吧?” 友枝:“……” 结果一扭头发现沈归京正坐在她的另一边,托着下巴,一脸看戏。 “妹妹,你真勇。” “凛哥!”看到少年,那瘦弱男生的脸庞突然变红起来,接着他扭扭捏捏地对友枝说,“那个,同学是你误会了,我很崇拜凛哥,是主动要求帮忙打饭的。” 友枝:“。” #万万没想到 #所以你到底崇拜他什么 男生为难地搅了搅手指,扭捏地说:“凛哥打架很帅,然后…我觉得自己不够阳刚,凛哥是我的理想。” “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生继续煽情又沉浸地说:“是那天在街边,我被人抢了,还被打了,而凛哥像是黑夜里的光,他伸脚绊倒了那个小偷,把钱包随手扔回给我,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不屑和骄傲照亮了我,点燃了我。” 友枝当即瞳孔地震。 下意识地看向祁凛。 没想到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反应,见她看过来,还好笑地扬了扬眉。 似乎对这话的反应很是平常。 “于是我的世界开始鲜花灿烂,开始一片光明、茅塞顿开,因为他——我找到了学习的目标和方向。” 友枝:宇宙猫猫震惊.jpg “……我想您一定是文科班的吧。”她最后只能由衷地这么说。 男生顿时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语文成绩不错,作文分一直挺高。”友枝又问。 男生又一副震惊脸:“你怎么又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 #咱就是说我也是文科班的,可我真的写不出你这种。 对于这么中二又抓马的话能从一个高中生嘴里说出来友枝表示震惊,仿佛瞬间就误入了什么玛丽苏言情校园文一样,又或者她在生拉硬编800字语文作文的考试现场——还是只有凑字数的时候才会写这么多。 已经尬到脚趾抠地了。 祁凛看到她这种反应,心里觉得好玩,喉头颤动着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人格魅力,现在懂了吗?” 友枝风中凌乱。 “傻了?” 哼笑一声,祁凛眼明手快地顺走了桌上的小橘子,潇洒起身,预备扬长而去。 沈归京也跟着站起来,看她的目光很戏谑。 友枝弱弱举手:“……不是,你能不能把橘子先还给我?这我午饭。” 回答她的是少年咬着橘子鼓嘴巴恶劣扬眉,再随手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收残区里。 “再见,校园恶霸该去收保护费了。”少年说罢,眉眼轻松地扬手离开。 “。”友枝的筷子硬生生夹断了蔬菜沙拉里的一块黄瓜,“你妈。” ……很好,结果中午她就没吃饱。 #祁凛,和谐文明社会公敌。 当晚她逛逼乎时刷到一个提问。 论有一个人帅但脾气差爱捉弄人的高冷同学是个怎么样的体验? 浪里个浪小画家:谢邀,人在学校,刚下晚自习。 大概是气到想把抹布直接扔他脸上,但看他那张脸又恨不得把他发配到野山上去夺笋的那种心情吧.jpg 打完这行字她抬头,用鞋尖抵了抵他的桌角,提醒道:“祁凛,明天记得交语文作业。” 少年听着歌,心不在焉哼了一声。 也不知答应没答应。 // 友枝在学校里偶然看到自家舅舅跟祁凛说话,两人站在洗手池边上,友力一脸认真并皱着眉,祁凛则神色淡漠,偶尔接上他那么一句,兴致缺缺。 “明天叫沈归京一起……” “你们两个怎么又……” 伴随着“打架”“电话”“闹事”的字眼,模模糊糊,听不大清楚。 哗啦啦的水声,旁边班级的教室门被人从里大力关上,吓得友枝心脏一抖。 她听不清楚他们的话。 ……所以到底在说什么? 她忍不住想上前听听,结果刚过去低头扭开水龙头假装要洗手,那两人的交谈就结束了。 赐我狂恋 第15节 末了,只听到少年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友力很无奈的样子,摇摇头。 友枝掀起眼帘,张望。 友力说完话,转身正好看到她,嘱咐了她几句,就转身走了。 友枝低头,打了洗手液揉搓着指腹,有些心不在焉的。 一抬头,见那少年插兜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深长又玩味。 她飞速移开视线,低头拧开水龙头。 ……谁的不会是巷子里的那件事? 心里顿觉一麻。 怎么说,有种秘密被窥探的错觉。 少年似乎很乐于看她这种反应,靠着墙壁站着,视线不紧不慢地攫着她,兀自勾着唇,那种懒散的笑容邪气又漂亮。 这人是不是又想干坏事? 于是她不甘示弱看回去:干什么? 他饶有兴致地看她,随后漫不经心地启唇。 告、状、精。 三个字。 唔。 她匆匆甩干净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视线走了。 作者有话说: 祁凛:我摊牌了,我是校园恶霸(挑眉摊手) 友枝:屑男人!! 第13章 星期三放学,友枝在校外偶遇祁凛时,她正喝着一听无糖汽水,忽然被呛了一口,抽出纸巾擦擦唇,四下看看,好在没人注意。 走过马路时她忽然听到一声口哨声,不经意抬头,见那个少年正斜靠在街边二层楼的栏杆上,身旁还站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同伴。 他姿态懒散,手里随意晃荡一杆细长的金属棒球棍,指尖灵活松紧,一上,一下,球棍转着,发出呼呼的声响,灵活又令人胆战心惊。 左耳处那道银色的耳骨链随着动作轻动反光,少年半垂着眼眸看着楼梯下面,一副淡漠厌世的表情。 他们貌似是和邻校的几个学生起了冲突,有穿着外校衣服的男生冲站在高处的少年们大声叫骂着,言语用的很粗鄙,难听不堪。 祁凛的手搭着栏杆,随意点着,脸色未变,甚至勾唇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是那种平静又懒散的微笑,看得人直发毛。 最后那男生开始怂了,骂完最后一句,他转身就想走掉。 谁知他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一声口哨响,紧接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擦着那男生的头皮凌厉飞过,之后猛砸在前面的石砖地上。 迎面而来的友枝,就此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金属的啤酒瓶盖,还刻着“百威”的字样,不过钝钝的螺旋帽被削去,边缘看着很锋利。 那男生看着飞滚在地上的东西愣住,半晌,他缓慢抬手摸上了自己侧额的头发,已经掉了几根。 金属片只擦到他的头发,如果想再往里削一点,也不是做不到。高台上的那少年明显是拿捏了力道。 而男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正抖着手,僵在那不动,俨然是吓傻了。 过了一会,他狼狈地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准头不错。 友枝将一切尽收眼底,在心中这么评价。 随后她抬眼。 就见祁凛手里拿着个弩似的银色金属小玩意,一下一下把玩着,浓密的眼睫垂着,模样瞧着玩世不恭。 被发射出的瓶盖片在地上砸了那么两下,之后一路掉到她的脚边,被她用鞋底踩住。 ——也就真这么巧,友枝在心里腹诽,下意识抬眼往上看去。 那少年的视线抬了抬,眼眸将地面上的友枝攫住,接着倾了倾身子,玩味地朝她挑眉。 旁边人认出了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她仔细看了一眼他戴的那只耳骨链,在心中记下样式,然后迈开腿想走。 一只白色纸飞机忽然下落,直直砸到她的鞋尖,掉在旁边。 友枝于是止住了脚步。 “校园恶霸又在欺负校外同学了——”少年勾着唇,似乎故意夸张地拉长语调,带点少女的奇怪腔调。 说完,少年自顾自瞅着她,丹凤眼里明显是捉弄顽劣的神色。 友枝迷惑。 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周围人瞅着她低低地笑,友枝眉头狠狠一跳,这才意识到他原来是在学自己。 好……好他妈欠打。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忍了忍,迈开腿想离开。 “喂。”少年的嗓音懒懒散散,一双丹凤眼眯起来,看她时带三分明晃晃的戏弄,“叫你等会。” 女孩扬起脸。 “干什么?” “~友、枝。” 祁凛很玩味地叫着这个名字,磁性的声音,他咬着音尾,语调略略上扬。 “第几次了?”他这么问。 “什么?” 他随意在肩膀提着书包,慢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模样吊儿郎当的,没有说话,视线随意勾着少女。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很快意识了过来,笑得花枝乱颤的,“也是奇了怪了,怎么每次这个妹妹都能看见我们在“做坏事”。” 另一个说:“不知道,可能这就是缘分吧~”说完,他们同时冲她挤了挤眼。 “……” 缘分个鬼啊。 友枝几乎想上去揍人。 有人看着她,凑在祁凛耳边说了什么玩笑话,他勾着唇的弧度深了点,有些玩味,笑得很坏。 友枝歪头,有些不解。 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她心里有点无语。 怎么能这么欠,明明之前这位还冷得像个不好惹的bking酷哥,拽的二五八万谁也不理吊炸天的那种,在这一星期却对她进行各种不轻不重的捉弄,无法理解。 得,就针对她是吧。 风把额边的碎发吹乱了,友枝抬手把发丝捋到耳后,抿唇,跺了跺脚,忍不住用三白眼看他,示意他有屁快放,别磨叽。 少年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去找你舅舅告状吗?” 祁凛的眼神里不无戏谑,说完,他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一双丹凤眼里带着捉弄的坏笑,眉眼却忪展着,随意得紧。 友枝迟疑一秒:“……告什么状?” 随后她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舅舅已经跟他问了,那天在南马街的窄巷子里发生的事。 ……所以他这是记仇了? 友枝有些无语。 谢谢,她并没有被吓到。 可他眉眼淡淡的,好像并不是在要一个回答,只是在随便说着、逗着她玩似的。 少年离开之前,她看到他左耳的耳骨链上那一尾小金属坠,熠熠反光。 脚下一绊,友枝低头。 拿起地上被叠成纸飞机形状的白纸,发现纸张的边缘处被写了一行小字:“打开我” 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有诈,这人估计又在戏弄她,刚想扔,定睛一看,发现这东西好像是拿今天的语文作业卷子叠的…… ??这么狗。 友枝不明所以,把它拆开来想继续确认,结果发现里面被画了一张吐舌头的顽皮简笔画表情包。 表情包下面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小字:“叫你打开你还真打开啊,小傻子,真好骗。” 她“咔”的一下把纸张狠狠捏成团,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妈的,多屑啊这人。 // 走出几百米,祁凛在一条巷子前停下,身后的同伴也停住,问:“阿凛,怎么了?” 他侧过身子,一双丹凤眼看向巷子深处,神色淡漠平静。 从里面缓缓走出几个人,看着他们,神色不怀好意。 少年伸手按了按脖子,随手把书包扔在墙角,漫不经心地活动两下手腕。 赐我狂恋 第16节 他挑了挑唇角,抬眼,目光玩味。 几分钟后,几个人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有人恶狠狠地叫嚣:“祁凛你给我等着!” 少年扬眉,“我等着。” “那个叫友枝的,我看你挺喜欢逗弄是吧?”那人这么说,“老子哪天就去看看,玩玩看。” 他插兜依旧笑着,丹凤眼眯起来。 祁凛的唇角勾起薄致玩味的弧度,云淡风轻地说:“你动她一个试试。” 那人跑远了。 他嗤笑一声。 ———— 晚上,友枝继续起稿画画,在细腻油画布上描绘出那只漂亮的耳骨链的大致样式草图。 细节花纹有点记不清了……被祁凛气的。 这里,应该是这么画的吧……? 勾线完事,放到室内晾干。 十点半,她准时上床睡觉。 夜里友枝做了一个梦,先是梦见自己浮在一块巨大的蛋糕卷上,她撕了一块吃着,心里非常满足——因为是前几天吃过的阿华田可可蛋糕,很好吃,不甜,又香。 忽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友枝低头一看,是个揉皱的纸团。 ?怎么会有纸团。 一回头,看见祁凛坐在一颗巨大的篮球上,正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 她见状,立刻插腰跟他算白天的账,噼里啪啦好一通。 “不交语文作业” “别再玩我头发” “再抢我午饭头都给你打掉” “你他妈再扔一个篮球试试老子头都给你打歪” 非常解气。 话音刚落,少年恶劣一笑,随后懒洋洋一抬手。 下一秒,无数纸飞机和纸团还有没做过的语文卷子朝她飞过来。 自己买的草莓糖还被他抢了,她不堪其扰,从蛋糕卷上掉落下去。 落到棉花糖做的地面上,结果被猛地弹起来,再落地,友枝摔蒙了。 脑袋上全是五彩缤纷的小星星。 中午被少年吃掉的那几瓣小橘子,跑过来围着她打转,哭嘤嘤地跟她控诉自己被祁凛吃的有多么惨。 一转眼,少年忽然插兜站在了她的旁边,一张俊脸上闪过绯红的颜色。 友枝:?你想干吗。 顿了顿,祁凛非常不耐烦地俯身对她说:“我吃了你的小橘子,你得对我负责。” 她眼前一黑,两眼顿时一翻:“让我死吧。” 然后一头扎进棉花糖地板。 友枝硬生生被吓醒了。 ……梦的都啥啊这是。 真就白天躲不过,晚上跑不掉是吧。 拍掉床头柜上正响个不停的闹铃,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在床上沉了好一会,才一脸菜色地起床洗漱。 作者有话说: 友枝:疲惫.jpg 要评论xd 第14章 因为昨晚那个离奇的梦,友枝一整天都很疲惫。 友娜很奇怪地问她:“怎么没精打采的?昨天做恶梦了?” 友枝:“算是……恶梦吧。” 做坏事的恶劣家伙靠一副漂亮皮囊让人对他生不起多少气,大概说的就是祁凛。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盯上,友枝一度很费解:陌生少女偶然围观到校园恶霸少年街头揍人,这貌似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所以——干吗要抓着她不放啊。 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友枝看见他时就忍不住保持高度警惕,却难免有疏漏的时候。 一次路过校内露天篮球场,友枝正要和入场的沈归京擦肩而过,一颗篮球忽然擦着她肩膀呼啸飞过,然后稳稳地落在沈归京的手心。 她被吓了一跳,立刻回头怒视过去,那少年却若无其事地呼唤着沈归京过去,迎上她的视线,挑了挑眉。 狭长的眼尾懒散挑着,几个人很快又打起篮球,他神态自若,之后看都不看她一眼。 友枝气结。 ——像是拿逗猫棒在逗她的恶劣家伙,真是奇怪又恼人的恶趣味。 ——— 午休。 背完古诗,转身放书本的时候,她发现他在睡觉。 细长的银色耳机线垂落下来,一只从少年的耳朵上脱落,在朝她这边的桌面耷拉着,面前的祁凛趴在桌上垫着手臂,呼吸清浅,漆黑纤长的睫羽轻动,被外面的白昼洒落光芒,皮肤白皙,看着静谧又漂亮,整个人就像是瓷做的一样。 友枝静静地看着,随后把脑袋搭在椅子背上,调整姿势,好整以暇地偷偷观察他。 看着一会,她心里啧了一声。 ……这个人,也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不让人这么嫌吧。 友枝这么想着,发现空气里有隐约的音乐声。 他好像没关随身听。 在好奇心驱使下,她轻轻拿起那只垂落在桌子旁的的耳机,凑近耳朵,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歌。 “新地球/他们很骄傲 只是眼神/有意无意的逃 新地球/星星很闪耀……“ ——是慢调翻唱的音乐,旋律很动听,她低头捏着耳机,觉得还不错。 听到一半时,友枝的手腕忽然被拽住。 一低头,见他已惺忪睁开眼,就这么看着她,一双丹凤眼里黑幽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渊,带着几乎沦陷的慵懒。 她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倾,想把手挣开,他却反手攥着她的指骨,摩挲两下柔软的指腹,微末的痒意。 修长指节蹭过她的掌心,祁凛的手指很冰,掌心却温热,像是一块不化的暖冰,祁凛启唇,缓缓说:“你偷看我。” 他侧了侧脑袋,这么看着她,声音懒散又磁性。 “我才没有……”友枝顿时一阵羞恼,对方却没有露出往常那样恶劣漂亮的捉弄笑容,一双丹凤眼里星光弥漫,瞳孔倒映她微绯色的脸庞。 少年的模样有些迷惘,却要命的好看。 他呓语一声,眼睫垂着,低头,半闭不闭。 却不再动作了。 这人,还在做梦吗? 友枝惊疑不定,手伸到祁凛的面前轻轻挥了挥。 “你醒着吧?还是在梦游?” 他略微睁开眼,冷不丁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庞,又捏了那么一下。 祁凛说了一句:“小兔子。” 怎么一惊一乍的。 他想。 她连忙躲开,拍开他的手。 友枝看着他的目光有点怪异,“你没疯吧?” 少年轻轻勾了勾唇。 然后他闭目,继续睡了。 // 这天傍晚,友枝吃完饭出门运动,出门左拐绕着小区街道,慢悠悠地跑着步。 她所在的别墅小区蛮大,一大圈溜达下来运动量就足够了,跑累了,到便利店买一瓶鲜牛奶一口喝下去,超级爽,快活似神仙。 东面的一处别墅外观最豪华,占地也大,庭院门有金属雕花的勾边,看起来很雅致,可却总让人觉得太过阴沉,于是不大愿意靠近。 她顿时脚步,拿下耳机,抬脚想要走时,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唱歌——是很优美的女中音,伴随着悠扬流畅的钢琴声,歌声很是悦耳。 和自己搬来那天听到的女人的声音,有点相像。 原来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吗? 赐我狂恋 第17节 这么想着,她驻足静静地听着,在原地站了那么一会,忽然觉得不远处花坛旁的树影似乎在动。 …… 友枝紧盯着那里,不由得后退一步,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配上旁边在微暗的夜色下有些阴森的豪华别墅,她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浮现一些恐怖电影里的场面,一滴冷汗顿时冒出来了。 直到“哗啦”一声,花坛里面窜出一只黑色野猫,飞快跑到另一侧绿化带里,回头冲她“喵呜”一声。 她这才松了口气,懈下肩膀,喃喃地:“真吓人。” “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友枝吓了一跳回头。 少年还穿着校服,银色耳骨钉闪烁微光,正插兜斜倚在墙壁上。 身侧的深色树影摇曳,橘色的灯光洒在少年脸庞上,正扬着下巴看她,神情散漫勾人。 “祁凛?” 她见状,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白天晚上都躲不过……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待在我家门口。”祁凛看她一眼,随后直起身子,朝这边走过来。 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淡漠随意。 她眨了眨眼,问:“你住这里吗?”这里离她家不算远,明明之前没见过,只有一个偶尔出来买菜、进出这栋别墅的热情中年大婶。 闻言,他眸子里意味不明,最后只淡淡回答:“不,只是我家人住这里。” “哦。” 没话了。 这时别墅里的音乐声忽然停了,友枝和少年一同望上去,见二楼那个坐在钢琴前的黑裙女人忽然站起来,之后她款步走到这边的窗户前,正要拉开薄纱窗帘。 下一秒她要是看到了他,或许会砸破窗户,探出头,无比神经质地冲着和他一起的女孩大吼大叫吧。 他眼神一凛,立刻有预见性地动身,拽着还在仰头好奇张望的友枝快步离开。 友枝被抓着走,手被扯疼了,“?你干什么?”她迷惑地问。 两人走到了侧面的马路,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很奇怪地问: “你干什么啊?” 少年把手插进衣兜,掏出打火机,点完烟,抬眸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你以后没事别来这边。”他声音淡冷。 “为什么?” “让你别来就别来,哪那么多话。”少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友枝蹙眉,有些生气:“你这人好奇怪,你刚才不还说你家人住在这里吗,我问问也不行。” 话音刚落,他的手一指不远处那个黑压压的别墅,在烟雾缭绕里,少年一双俊美的丹凤眼泛着幽幽的光。 “行啊,我告诉你原因。” 祁凛咬着烟,随后轻描淡写地说: “——那里面住了一个疯子。” “——我妈。” 他似笑非笑地:“还问吗?” 友枝一怔,蓦然想到那天舅舅说过的话。 “亲妈疯了,渣爹也不管他……他就是个野孩子。” ……她心头紧了紧。 蓦然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表情。 少年的神色淡淡的。 “对不起。”最后,友枝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她的神色,他顿时讥讽地笑起来:“要是不想被她吓到,就别闲着没事过来,听懂了吗。” 似乎是轻易看出她的想法,祁凛忍不住轻哼一声,“用不着同情我,把你那种自以为是的恶心眼神收一收,怪膈应人的。” 说完,拿好看的眼睛斜睨着她。 是那种冷到要命的语气。 有点尖酸。 友枝想说什么,最终沉默不语,她忽然想到一种动物。刺猬。 或者是受伤的孤狼,脏兮兮的野猫。 敏感又暴躁的家伙,因为怕被直白地显露出不堪的过往,被同情或是看不起,于是呲牙哈气,朝外人亮起满身锋利的尖刺。 他这么直白告诉别人:我不需要被可怜。 可是没有人这样想,至少她不是的。 她垂眸看着少年的鞋尖,随后视线往上,祁凛的腕骨突出,指节修长纤细,方才攥得她的手背留下一点微末的红痕。 力气怪大的。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带刺吗。” 她这么忖度着开了口。 “我并没有这么想过。” 对方扬了扬眼睫。 “而且,没必要一直耍我玩吧,”顿了顿,友枝还是忍不住这么说,“那天的事还有今天的事,我不是有意的,因为这个才一直戏弄我吗?为什么就非要抓着我不放。” 虽然不过分,但是,就稍微有点小烦人。 友枝不知道是自己身上什么东西让他对自己感兴趣。 这少年像欠兮兮懒散的猫咪一样,总是拿爪子轻轻扒拉她。 少年先是一怔,随后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吧。” 他才没有。 ……在乎。 他别过视线,转身走掉了。 “我说,祁凛,我们好好相处吧?”直视那人的背影,她扬声冲他说着,“还有别再捉弄我了,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真的会。” 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转角的地方,少年插兜,吹了声口哨,声音轻佻懒散,貌似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这种威胁对他没有用啊。 嘁,算了。 他不惹到自己就好。 起风了。 友枝留在原地,风吹着少女裸露的脖颈,掀起她耳后的头发丝,拂在脸庞上。 友枝抚了抚手臂,觉得有些冷。 真是个奇怪又孤僻的家伙。 可是,又很吸引人。 虽然她不会承认那种隐约的感觉,可是……还是存在。 兀自摇了摇头,随后她转身回家。 第15章 回到家,照镜子时友枝才发现,口腔里有颗智齿磨得前牙隐隐发痛,还时不时跳着痛那么一下,那感觉真的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是之前吃话梅酸着了? 她困惑地揉着脸颊,在手机里预约了下周的牙医,然后转身去写作业。 沈归京偶尔在自习课时过来找祁凛,吹一声口哨,篮球从友枝的头顶如流星般飞过,再稳稳落在身后祁凛的掌心。 他单手抵着篮球在指尖拨弄两下,球体飞速旋转,还不忘挑着眉嘲讽她:“胆儿可真小。” “你…”她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回过神正要发怒,对方已经套上校服外套熟练出逃,潇洒地旷掉最后两节的自习课。 在数学老师气急败坏的声音里,她只能看到一个单手撑着跃过后排课桌、飞速跑出教室的的高挑少年身影,黑白校服外套被风吹起,漆黑的发丝狂飞乱舞,背影轮廓张狂又无法无天。 ——从来不写语文作业。 很张狂地抄写完同桌的,然后扔给她。 脾气不好,坐后面喜欢玩她头发。 手臂上经常有伤,有时候是淤青,有时候是被绷带缠的一道小口子,有时她会看到对方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蹙着眉清洗,动作有些粗暴。 祁凛的唇角贴一块创可贴,因为上课总睡觉,醒来时一头黑发翘着,偏偏他眼睫毛长的过分,被老师训了,依旧垂着眼睑,那样混不吝地起身站着,懒散又不驯。 很喜欢听歌,《新地球》和《数星星》。 又很放肆,每次午休,低头趴在桌上,友枝能听到他耳机里传来浅浅的音乐声。 ——一个成天不学无术、打架斗殴,性子还总阴晴不定的痞帅坏学生。 这是目前,她对他的定义。 “都抓紧时间啊,一会叫人起来回答。” 台上的数学老师催促着人们做卷子,这个严肃的老头总是喜欢占用他们的自习课,友枝厌烦地拿起水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稿纸上写了一个祁字。 连笔字,最后的那道竖力透纸背,她回过神来,蓦然一愣,友枝轻轻蹙了蹙眉,很快就划掉了,然后她翻到白纸背面,开始演算起来。 做不完的卷子,短暂睡不够的课间十分钟,偶尔可以放纵睡觉的美术课,拥挤的食堂以及等待她勘测的校内泳池。 赐我狂恋 第18节 如果没有后面那个混世魔王对她时不时的戏弄,这样的日子,她倒也还安生的很。 下午有一节排球课。 排球馆。 友枝穿着白色运动服,黑色短裤,露出两条纤白的长腿,骨骼分明,膝盖泛着淡淡的红。 下腰,蓄力,桃花眼盯着不断抛空的球体,然后找准机会迅速冲到网前。 她高高跃起,挥臂,扣杀。 排球旋转落地,得分。 她身上有种力量,肤色是暖白的,濡湿的发丝粘在细长的脖颈处,让皮肤染上一层微粉的颜色。 瞳孔漆黑晶亮,她低头舔了舔唇,指尖抚过耳后汗湿乌黑的长发,扬起下巴,霎那间,是少年感和少女感并存着并很强烈的那种漂亮。 又一次接球,扣杀得分,落地,白色鞋子摩擦地板,发出轻轻的响。 赢了。 看台顿时响起一片零散的欢呼,有人这么对她说:“新同学,不错啊!” 少女抬起手臂抹了把汗,湿漉漉的鼻尖被阳光倾泻,晕染着淡金色的光芒。 闻言,友枝轻轻地笑了笑。 衣服黏在身上,有些燥热,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回教室上课。 手臂有些酸。 好累啊,下午不想去上操了。 她这么想着,上课时偷偷戳了戳高秋佳的手臂,“听说图书馆里有《电锯人》漫画,下课一起去看吗?” “成!我也想重温《花样男子》了。”高秋佳说。 两人一拍即合,随后愉快翘掉了随后的大课间。 啪嗒一声推开拉门,两个女孩往里张望两下,放心进去。 学校图书馆里很安静,坐班阿姨星期三下午通常都不在,她们得以偷偷溜进去看漫画。 走到摆放《电锯人》的书架旁,手指一摩挲,找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卷。 友枝忽然发现摆放顺序和上次放的不太对,好像这一本被人抽出来过。 翻了翻漫画,一个黑色的书签掉出来。 看样子像是男生的东西。 她耸了耸肩,没有多想,把书签塞了回去,托着下巴继续看。 没多久就看累了,靠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休息,友枝闭着眼迷迷糊糊睡了会,身侧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眼睫动了动。 随后是轻轻的“咚”的一声,好像是一本漫画书被推回到了书架里。 她费力动了动眼皮,在那人转身时出声,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边的漫画书,“秋佳,麻烦你,帮我放回去。” 友枝实在是困了,声音细得像小蚊子嘤嘤,哼哼唧唧的。 过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动静。 她启唇迷迷糊糊地小声:“求你了,帮我放一下。” 她困的昏昏沉沉,眼前只有一个人的大概轮廓,看对方这么久了还不动作,于是撒娇似的撅了撅唇。 她伸手过去,捏住好像衣角似的的东西,轻轻扯了一扯。 “我懒得动,你就帮我放一下嘛。” 手没用力,几乎是聊胜于无的劲儿,就连发出的声音听着软绵绵的。 她抿了抿嘴,困得迷迷糊糊,这么央求着。 半晌,耳边听到那人低低轻笑一声,然后对方俯下来身,轻轻抽出她手里握着的那本漫画书。 放回去了。 过了一会,她隐约听到脚步逐渐远去的声音。 友枝陷在沙发里,彻底睡着了。 第16章 这一觉睡了很久,窗外的夕阳落下的时候,友枝醒过来了,揉揉眼睛,金色的霞光映照着身体,暖洋洋的。 高秋佳急匆匆从外面跑过来,收拾起地上放的的书包和课本:“哎呀,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放学了枝枝,我们快回家吧。”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顿时有些讶异:“已经这个点了吗……” “对了,你的书看完了吗?” 友枝摇头,抵了抵额头,目光仍有些困倦:“唔,没有……” “啊,都这么久了还没看完?那要不要先借回去?” 漫画书……她走去书架旁,抽出那本之前看过的《电锯人》,不经意地翻开,发现之前那个黑色书签被换了一张页数夹着。 友枝见状,顿时惊讶地睁了睁眼眸。 怎么回事? ……刚才,难道有人来过了吗? // 繁华路口。 车流不息,人群喧闹。 祁凛单手提包拎在肩上,姿态随意地站在一家新华书店的门口。 少年身材高挑,容貌出众,正低头拿着手机看着,头戴式银色耳机压着一头黑压压的短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淡漠垂着,似乎正在等人。 路过或者进出书店里买书的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旁边路灯下,时不时偷偷瞄过去,或者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他。 他浑然不觉,只兀自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时而微拧,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 “你母亲的病情目前不太稳定,你去看望她时尽量不要让她发现。”——心理医师林为 “阿凛,你甚么时候过来看看夫人?她这些天一直念叨你咧。”——蔡婶 他闭了闭眼,关掉手机,把身体靠在墙壁上。 把音乐声开到最大,直到耳膜都开始不适,心情烦闷,祁凛努力压抑着。 收紧捏在衣兜里的拳头,他重重呼吸了一口。 狗屎。 人生就他妈是狗屎。 沈归京此时忽然推门出来,唤他一声:“阿凛,走了。” 祁凛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开口:“太慢了。”他单手摘掉头戴耳机,直起身子。 “你还有脸说,下午老子等你那么久。”沈归京拿海报拍了一下他后肩,“去图书馆看个破漫画要花那么长时间。” 他懒散地把卷筒海报丢进背包里,系上拉链,然后慢条斯理地:“因为我在观察一个生物。” 沈归京一时纳罕:“哦?图书馆又进猫了?”之前因为天气热,图书馆里又开空调,经常有流浪猫偷偷跑进去纳凉。 祁凛抬眸想了一想,想起之前被少女指节轻轻拽住的那段衣角。 像小猫爪子,还嘤嘤唧唧的。 于是他轻微勾了勾唇:“嗯,是挺会挠人。”还是个撒娇成精。 对他总是凶巴巴地怒瞪,对高秋佳反倒这么软萌。 他指节勾起,拎了拎书包,垂下眼睫看着地面,蓦然微鼓起单边嘴巴,轻轻嘁了一声,“不公平。” 偷看的女孩子们被少年的这种反应萌到,惊喜地发出一点小小的声音。他抬眸淡漠地看了过去,她们连忙又移开视线。 祁凛一片茫然。 啥啊。 指节忽然一痛,拿起一看,见指腹上有道小口子,正轻微渗血。 不太疼,却觉得酸痒难受。 他蹙了蹙眉,抬眸看见旁边有家711,抬脚就要进去。 “去哪?”沈归京问。 “买创可贴。”他推门走进去,视线扫过两边的食物货架,拿了一个汉堡,随后落在旁边那排阿华田蛋糕卷上。 “阿华田蛋糕卷真的yyds!”他昨天还听那丫头,这么信誓旦旦地跟同伴说过。 总是一脸幸福地吃东西,好像很香一样,被夺走时就气咻咻的,恨不得给他来一脚。 祁凛挑了挑眉,随手拿起一袋蛋糕卷,转身去结账。 “呀,居然吃这么少女心的东西?”沈归京见了笑他。 他不理,拆开袋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一股浓郁的可可味融化在口腔里。 认认真真吃完,他扭开瓶盖,喝了口水。 ——确实不甜,挺好吃。 他想。 // 二楼画室里,友枝在画画。 颜料瓶又空了,耗损很快,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忽然听到隐约的钢琴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辨别着。 又是从那栋阴森华丽的别墅里面传来的。 赐我狂恋 第19节 g小调,是《梦中的婚礼》 悠扬,华美,柔缓。 她忍不住猜想,能弹出这样优美旋律声的女人,真的……会是个疯子吗? // 转学之后的这几天里,友枝过的算是安安生生,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未解决,总放不下心,写东西频频错字,心神不宁。 直到第二天中午,出事了。 下午的数学课上,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星子和粉笔末一起翻飞,教室后排,友枝握着笔杆昏昏欲睡。 眼皮子打架正天神交战之时,教室前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她身后的少年被江露叫走。 “打扰了刘老师,祁凛!你出来一下。”她这么说着,神色略显凝重,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又往前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这么被打断,所有人都扭头朝他看了过去。 祁凛抬眼,神情淡漠,利落地起身走了出去。 数学老师是个脾气暴炸的中年老头,见状,他把粉笔头一扔,唾沫星子上下翻飞:“看看,看看,简直无药可救!你们都引以为戒,别学他整天打架不学好,到最后把自己的前途给糟蹋没了!” 这老头子貌似正处于更年期,脾气暴躁,一直喋喋不休的,大概是被祁凛频频旷自习课的事情给惹毛了,逐渐上纲上线起来。 到后面,他说的有点过了,话很不好听,教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听到身后的高非低声骂了一句“操”。 她定了定笔,轻轻呼吸一口,心中不免有些躁闷。 祁凛被叫出去后,一整个下午都没回来。 英语课,她抬眸看了一眼教室门,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宁。 下课时,她看到舅舅友力也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她心里骤然一沉,隐隐泛起一种不大好的感觉。 是不是,那件事。 “友枝,你也出来一下。” 当友枝也被班主任叫出去时,全班转头诧异地看着她,嘴巴都张成“o”型。 无言,友枝起身快步出教室,头皮没来由一麻,心中没来由地有种预感:果然大事不妙了。 她推门走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时,里面好几双眼睛直直落到了她身上。 友枝随意环视屋子里一圈,看见沈归京斜倚在柜子旁,脸色随意,祁凛则双手插兜,站在一架立式空调前。 空调的冷风吹得少年的白色衬衣微振,他额前漆黑碎发翕动,淡抿着薄唇,依旧是散漫而混不吝的模样。 两人的神情皆淡漠懒散,就像两尊无欲无求的大佛,显示已是司空见惯了。 旁边站的是教导主任张梅,和她的舅舅友力。 屋子最中间,一对打扮阔气的中年夫妻此时满脸怒容,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瘦猴似的的男生。 友枝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那天企图把她拉下水的男生,脸已经变成猪头了,看着颇具喜感。 看着那张奇怪的脸,友枝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别过头好歹忍住,抬眸正了正色:“抱歉。” 那男生看着友枝,没说话,反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几番。 目光露骨又奇怪,还频频停留在她胸膛以下的位置,让人觉得很猥琐。 友枝见状,轻轻蹙眉,心里顿生一股微妙的反感。 这个人……她之前第一反应就很不喜欢,现在更是。 张梅对她说:“友枝,老师们现在要问你一些事情,你要如实回答,千万不可以撒谎,”顿了顿,“一星期前,有一伙人把史凯堵在南马街里揍了一顿,他说在那天在巷子里看见了你,有这回事吗?” 友枝听了没说话,她下意识地看向舅舅,对方回避了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你实话实说。” 友枝沉吟片刻: “我确实看到了,但是……” 但是……? “是不是这两个人带头打他?” 友枝被她的指尖带着,抬眸先看向了祁凛,后者的神色里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很懒散地看着她,见她朝自己瞥过来,还无所谓地扬了扬眉。 她抿唇思索,片刻后摇头否认:“我不知道。” “就是他们俩!”叫史凯的男生一听立刻激动起来,“他们叫了一帮人,一起打我,羞辱我!主任,就是他们!”他一把攥住友枝手腕,朝她怒吼:“你那天明明看到我挨打,你为什么说不知道!”他脸涨得通红,配上脸庞的青肿,神情显得尤其可怖。 祁凛看着被男生大力攥住的少女,神情蓦然暗了一瞬,紧了紧指节。 他心中嗤笑一声,也不动作,只插兜静静地看着。 友枝好不容易甩开他的手,揉着发疼的手腕,脸上浮起淡淡的厌烦,耐着性子说:“我没看到他们之前怎么打你,我只看到你从巷子里跑出来,然后那里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踹了你几下,还有你骂了祁凛,其他的我没怎么看到。” “你他妈,你这个撒谎的婊.子…”男生一听粗红着脖子,恶狠狠地朝她扬起手,友力见状,立刻挡在友枝前面,神色凌厉地盯住他:“退后一点!这位同学,不要骂脏话!” 史凯于是瞪着友枝,目光充满怨毒。 友枝淡漠地回望着史凯,是用那种打量垃圾的视线。 她回想起之前听到的这人曾经口不择言的咒骂——“我他妈就摸个妞,老子又没错”,是这句吧? 所以这是个欺负女生的流氓? 结合那天男生们说过的话,她好像大概明白这人那天为什么会挨打了。 自作自受了属于是。 “你的意思是,你没看到他们两个揍他,只是在那一群人里站着,没出手,是这样吗?”张梅又问她。 友枝颔首:“对。” “那,两个打他的人是谁,你那天看清了吗?” “不认识,他们没穿校服,可能是外校的吧。” 友力顿时松了一口气:“那按照校规处理,祁凛、沈归京参与校外斗殴,情形恶劣,这两个人停课三周,各写8000的检讨……” 话没说完,那对中年夫妻立刻嚷嚷开:“不行!他们把我儿子打成这个样子,就想这么解决?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声音尖锐又聒噪,吼得友枝脑瓜子疼。 然后那女人掏出手绢,开始假模假式地哭天抹泪起来:“我们小凯好不容易才考上了高中,谁知道被这一群小混混欺负,被打成这副样子,本来也就道个歉的事,谁知道现在他们还不承认,这哪有天理了——”说罢她的话锋骤然一转,猩红的指甲直戳祁凛的面门,恶狠狠地:“你们校方要是继续包庇这两个坏学生,我就到教育局告你们去!” “两位先冷静一点……”友力说。 “必须开除!要是不开除他俩,我们绝对不罢休!”女人这么大声叫嚣。 友枝这么站着,抱臂,垂眸,她心里有些烦躁。 中年夫妻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不停辱骂着那两个少年。 “两个孩子已经说了,史凯身上多余的淤青和伤并不是他们出手打的,是蓝海职校的人做的,他们的那部分错他们肯定会承担,但也请两位不要污蔑。”教导主任和舅舅规劝得口干舌燥,额头也冒出细汗,那两人仍不罢休。 友枝心里觉得厌烦,她低头,理了理身上微皱的制服裙摆。 她穿着天蓝色的格裙,此时膝盖上晕着片红,是被蚊子咬了块小包。 几个人说到半途,中年女人忽然转过头,开始指责她那天见死不救,小小年纪就助纣为虐,长的漂亮心可真冷血啊云云。 她眸子往上翻了翻,并没有说话,随后舅舅友力反驳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说:“她那天回家就告诉我了,我们现在就在积极地解决这件事,请您别再无理取闹。” 友枝顿了顿,余光里,她好像捕捉到少年投来的视线。 他身体正对着这边,懒洋洋地斜靠着立式空调,微抱着臂,目光疏懒随意。 好像在看她,也好像没有看。 作者有话说: 凛哥:虽然嘴上不在意,但就要吃醋醋.jpg 下一章要入v啦,有大肥章掉落~ 码字不易,希望大家支持晋江正版~ 推一推和这本同类型的校园预收文《汹潮》,感兴趣可以移步专栏收藏一下~ 《汹潮》文案:弥虞第一次见江北祁,他在校外打架,场面混乱。 她抱书路过隐约一瞥,那少年抬眼看来,凤眸风暴如潮,血顺着脸庞流,却兀自勾着唇——分明疯的很,后来成了她的同桌。 两人在巷子里遇到,少年手长脚长,穿着蓝外套,戴黑耳钉,他随意靠在栏杆上晃荡着,一张苍白俊美的脸,嘴角有伤口,瞳孔黑黢,美得令人心惊。 尤其那双涸着红的凤眼,触目惊心的漂亮。 她面不改色地经过,他俯下身大刺刺地看她,忽然扯住弥虞的肩包。 弥虞回头,那少年歪头看她,薄唇勾着邪气的笑:“乖学生,要试试和坏学生谈恋爱吗?” —— 一开始,江北祁无父无母,被寄养在姨母家,无人管教,野蛮生长,因为一张极美脸孔,和最不堪的家世,遭受街头巷尾人们的无穷冷眼。 转学生弥虞,天使脸庞,品学兼优,得老师喜爱,某天被眼红她的人围堵欺负,本以为她柔柔弱弱不懂反抗,没想到女孩直接抄起棍子暴打那人狗头。 最后光荣挂了彩,也不服输。 江北祁当时觉得有趣,捻灭烟头走近她,扬起脸庞,冲狼狈的少女似笑非笑:“叫声哥哥,老子高兴了,救你。” 弥虞歪头,轻轻叫了他一声“北祁哥哥” 江北祁被叫到心坎里,头一次红了耳朵,把那群坏学生全收拾了。 之后他和弥虞越走越近,不再去打架,反而回来上学,还把烟给戒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转性了,后来被人问起,少年勾唇,不屑轻狂地一笑:“谁会喜欢那种乖学生。” 弥虞和别的男生走得近,他知道后气得把少女按在墙上,捏着她下巴狠亲,红着眼尾恶狠狠地问:“和哪个男生约会了?不是说不谈男友吗,骗我?” 人人地说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北祁报应来了,一颗心被揉烂也没讨得弥虞欢心,居然还被她扇了一耳光。 曾经街头巷尾赫赫有名的不良少年,为一个女孩折尽傲骨,他被她撩拨发狂,神魂颠倒,十八岁的年纪做尽了疯狂事:三个月从吊车尾考到年级第一,跑完一万五千米长跑后给她买奶茶,为了拍女孩想要的超级月亮在滑雪场高台冻了一夜。 赐我狂恋 第20节 而这一切他似乎都甘之如饴。 —— 弥虞戳了戳少年心脏的位置,笑得妩媚烂漫:“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坏学生。”她向后仰着靠在墙面上,笑得恶劣又清纯:“亲你一下就魂不守舍,坏孩子。” 江北祁攥住少女的手背亲吻,狭长眼尾低垂,神情像个再虔诚不过的信徒:“我会变好的。” ——只要你看我一眼。 ——哪怕下地狱也行。 “名为江北祁的少年,十八岁时的心尖暗潮里曾涌动疯狂热烈的爱意,并将一直燃烧至生命最后。” “弥虞,弥虞,还是弥虞。” 少女弥虞恶劣,反复无常,又扮猪吃老虎。 江北祁疯狂,偏执,悲惨而不可一世。 他们天生一对。 清纯恶劣少女x野性叛逆疯批少年 第17章 她见状, 眼睫动了动,随后移开视线。 那对中年夫妇又开始跟校方扯皮。 颠过来倒过去,争吵不休, 没完没了。 最后友枝真的烦了。 她扬起下巴,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你们……” “老子出手揍一个猥琐下作的畜牲,有问题?”祁凛这时忽然开了口。 她蓦然回头,见他正勾唇笑着,依旧是那副懒散至极的模样,一双黑黢黢的眸子里却邪气又冷意。 “你说什么?!”那对夫妻一听,立刻瞪向他。 他站直身体,仰起脸,直视过去,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无所畏惧。 友枝发现他正在无所谓地轻笑。 “我说,”少年盯着那对夫妻,扬了扬眉, 神色无比嘲弄地:“老子揍一个猥琐下作的畜牲流氓,有—什—么—问—题?”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语调扬起, 薄色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透着一股放肆又近乎嚣张的弧度。 原本闹哄哄的办公室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啧, ”少年忽然发出短促的一声嗤笑,扬起下巴藐视,目光冰冷又狂妄: “老子打的就是他。” “你看看!”女人错愕了一瞬, 然后像只母鸡似的猛扑过来, 气势汹汹用手指着祁凛, 就差戳到人家脑门上:“他承认了!他承认了!就是他指使人打我儿子!你们听听,听听!”她嚷嚷着。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叫你老子过来,把你手剁了!”男人也指着他,难听地叫骂着。 沈归京这时抱臂冷嗤一声:“你们儿子摸女孩大腿、不顾人家意愿的时候,怎么不把他的手也剁了?” 沉寂了一秒,男人不可置信地:“你说什么?” “把我们俩手剁了,可以啊?但在这之前,老子一定先把他的生殖器给剁了,拿去喂狗。”祁凛这么说。 “狗都不闻。”沈归京说。 因为这句话太过惊世骇俗,友枝一听瞳孔地震,其余人也露出无比惊愕的神色。 转头看向史凯,少年散漫地歪头,轻飘飘地吐出一句:“看来那天,还是把你打得太轻了。” 少年勾着唇,目光狂妄不羁。 那对夫妻像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一样,狠狠瞪着面前的少年,嘴巴动了动,似乎要骂,最后却没有再说什么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你、你……”那男生也哆嗦着“你”了半天,最终闭嘴了,脸色既惧怕又灰败。 之后又是一阵寂静。 片刻后有人站了出来。 “毕竟您家孩子之前做出那种事,孩子们年轻气盛,他们义愤填膺做出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家长也同意给你们出足量的医药费,我看两位也别太过分了。”江露开口这么说。 这位一向以温和好脾气著称的女老师,此时的态度却意外很强硬。 “我班上的那个女孩子至今受到的是什么伤害,我想二位比我们更清楚吧。” ! 这下友枝隐隐听懂了什么,不由得再度朝祁凛看了过去。 那天他并不是在恶意揍人,而是有这样的原委吗? 如果是真的,那倒也情有可原。 而且,她反倒觉得他做的很对。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懒洋洋勾唇,眨了眨眼,目光很玩味。 “好了小枝,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回去上课吧。”友力对她摆了摆手,这么说。 友枝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转身,走过祁凛,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情很轻松。 她还没从他们俩那惊世骇俗的发言里回过神,结果被祁凛不经意伸出来的鞋尖绊了一下。 友枝一惊,踉跄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舅舅。 “没事吧?” 她轻轻摇摇头。 都他妈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捉弄人…… 站稳后,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他。 少年歪着头,薄透的唇角勾着一尾淡淡的笑痕,没什么歉意地“啊”了一声,然后淡淡地说:“抱歉。” 这人! 就是故意的。 友枝和江露走出去时已经下课了,她一推开门,发现外面已经围满了学生。 高非和朱列站在最前头。 两人的神色凝重,一旁的高秋佳看着走出来的她,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枝枝,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她问友枝。 上前一把拉住高秋佳的手,友枝低声问她:“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中午12点,学校食堂。 偌大的食堂里熙熙攘攘,下了课的四个人面对面地在一张桌前坐着,气氛显得颇为凝重。 沉默了好几秒。 “这事吧,其实也不复杂,但说起来让人很气,气得抓心挠肝。”高非首先打破了寂静。 “我感觉我就像一个乱入瓜田里的猹,”咬了口卷饼慢条斯理嚼着,随后友枝抬眼,“你们说吧,我听着呢。” 后来她了解到,那个被祁凛他们揍成猪头的男生叫史凯,赤峰中学的学生,但不是通过中考正式考进来的。 “史凯那小子,初中时就臭名昭著的,以骚扰女生出名,本来靠他那几把分压根考不进来的,结果他家里愣是花了二十几万,给他在这儿办了借读。”高非说着,一边嫌恶地“呸”了一口。 “那孙子道貌岸然的,上学期趁着运动会时大家都在操场,他锁门想欺负校花陈然,好在是没得逞,被我们及时发现制止了,然后他就进少管所了。” 陈然就是之前在她座位上坐过的女孩子。 “陈然胆子小,她受了刺激,不再敢来学校上课,这学期直接办了转学手续,我听说直到现在她精神也一直不稳定……” 友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经过,忖度着开了口:“然后呢,”抬眸,“这件事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班里有些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有些女生明显在刻意疏远她,眼神很怪,却不是带有敌意的,而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莫名同情,让人怪看不懂的。 高秋佳听了,神色犹豫地说:“枝枝,是这样……你那天来学校,穿的是格子百褶制服,和那天,然然被那畜牲欺负时……你们的衣着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还是同一个位置。” 况且她的模样又是那种逼人的漂亮。所以大家刚看到她时,才会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因为……她们是那么的像。 “哦。”友枝立刻顿悟。 所以张主任才总对她严格,每次看到她穿膝盖以上的裙子就板着脸指指点点地训她(虽然她也从没遵守过就是了) 所以转学的第一天,有些人露出来那种表情。 羞耻的,奇怪的,批判的。 是因为触及到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史凯那垃圾,光赔钱不反省,他父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表情,威胁陈然的父母拿了钱息事宁人,嚣张到极点了。”男生的拳头握的嘎嘎响,友枝听着这些,心头的那股怒意也越烧越旺。 “然然那么开朗温柔的女孩,被那狗东西害成现在这样,史凯那个孙子,他表现得仿佛自己什么事都没做过一样,我们实在不能接受,所以……才打算找人一起揍他一顿的。”朱列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但那天我们俩被镇上排戏的人叫走了,就没去成。” 而且那天他们只是简单地教训了史凯一顿,就走了。谁知道半途被隔壁职高的那群男生插手,史凯又挨了好几顿揍。 不过最后被打成那猪头样,也算是他罪有应得。 至于为什么动手。 “主要是那孙子在少管所呆了几个月出来了,还想继续在这耀武扬威地待着,跟没事人一样,操,他是怎么有脸的!”高非说到这里,无比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引得旁边人频频向他们侧目。 “这确实不对,”友枝闻言,深深皱起眉,“怎么能让受害者离开,施暴者继续洋洋得意、毫无反省地在这里,这合理吗?” 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陈然受伤害而办了转学,而那个禽兽却还能冠冕堂皇地上学。 这他妈就世界真奇妙。 “这事过去好几个月了,人人都闭口不谈,好像要是没有人提,就能当做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而且,本来我们学校女生的校服是裙装的,就因为这件事,现在全部改成了运动裤的款式。” 友枝的指尖敲着桌子,听到这猛地一停。 赐我狂恋 第21节 ……难怪张梅对她怎么看不顺眼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 “烦死了,本来我们学校的校服是附近学校里最好看的,现在变成最丑的了。”高秋佳撅着嘴巴说。 “其实大家也不愿意换的,可是张梅太凶了又很强势,所以女生们就妥协了。” “……这也不对。”听到这,友枝猛地抬眼。 她心中很快了然——或许是因为恐惧。 恐惧,怕这样噩梦般的事会再次出现在另一个女孩的身上,而选择对这件事避而不谈,紧闭嘴巴,只要谁也不说,这事就可以从没发生。 因为世俗的眼光,闭塞的思想,女孩子们在无形之中被剥夺了穿衣自由。而那个叫陈然的女孩,明明是被伤害了,却还要被一些自以为是、偏见又狭隘的大人们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被不断灌输着“你也有错”的垃圾思想。 ——受害者有罪论。 “狗屎。”她几乎要骂出声来。 “那个女孩有什么错?穿短裙有什么错?”手上的卷饼也不香了,她“啪”地一声把它扔在桌上,友枝蹙眉生气地:“凭什么就因为这种事被牵连。” “太差劲了。”也不知是不是联系到自身的经历,那个曾向她求助的女孩泪眼朦胧的双眼,在友枝眼前不断地浮现,她满腔的愤怒之余,心脏顿时涌起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先不管之前的是谎言还是陷害。 她现在只在想一件事。 ——好像女孩子们一旦遭受了这种事,除了躲避、刻意遗忘和逃离是非之地以外,好像就全无办法了。 不得不放弃了维权,而且始终无法走出阴影,承担着本不该由她承受的流言蜚语。也不能说她们这样是软弱,但是却让人觉得无比可惜。 明明没有罪,也没有任何过错。 却是这样的结局。 很悲哀。 一声轻佻的口哨响起,耳畔蓦然被吹了一阵风,随后旁边落座下什么人。 “好孩子,这么有同理心。”坐下的沈归京朝她wink一下,接着自顾自把餐盘放在桌上,轻飘飘地说:“就和小时候一样。” ……什么小时候? 她被吹得脊背一凉,一抬眼恰好撞上一双丹凤眸子,祁凛落坐在她的正对面,正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她。 目光戏谑玩味。 “午好啊,”他懒洋洋地开口。 友枝一激灵吓得立刻站起来。 又被高秋佳拉着,迟疑地坐下。 她掩饰尴尬地咳嗽一声,有些尴尬。 高非见到两个少年顿时嗷了一嗓子,老泪纵横地:“凛哥!京哥!你们出来了!!” “嗯。”祁凛随意应声,他没买正经吃的,随便拿了个面包和牛奶,坐下来撕开包装,搁在桌子下的长腿屈起,和少女的脚踝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友枝把脚缩了回去。 “这么怕我啊?”他轻轻瞅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启唇说,“难不成心虚?” “心虚什么。”友枝的身子有些僵硬,梗着脖子回答。 片刻后,有人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那对夫妻没有为难你们吧?” “还行,阿凛的小舅舅一来,讲了两句他们就闭嘴了。”沈归京咬了一口馒头,忽然看到对面桌上塑料袋里散开的卷饼,有些好奇问她:“你不吃了吗?浪费了。” 友枝把散了的卷饼重新拿起来,机械地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早凉了。 “话说,枝枝你这几天吃的好少啊。”高秋佳说。 高非:“你们艺术家也要节食吗?” “不是,是我饱了。”她想开口,“那个,秋佳我们回——” 刚出口的话语被不轻不重地打断,“吃这个多没营养,”洋洋洒洒的语调,对面的少年把那瓶牛奶推了过来,修长的指尖在上面点了点,一双丹凤眼瞅着她似笑非笑:“不小心绊你的赔礼。” 友枝:?有诈。 她抬眼,发现祁凛正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在近距离看对方的时候,她发现他眼尾有一点泪痣,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更加深邃。 “谢谢,不用了。”友枝礼貌地这么推拒道,伸手想把牛奶推回去。 半途被他按住牛奶瓶子,友枝推不动了,掀眼,见祁凛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动作一顿,友枝默默收了手,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 饼已经有点凉了,卷饼里的鸡柳还被食堂大姨抹了不少辣子。 然后,就开始辣嗓子。 几秒之后友枝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低着头,鼓着嘴巴,脸庞有点红。 眼角带泪花。 ——被辣的。 高秋佳见状,赶紧把那瓶冰牛奶拧开递给她,“那我代枝枝谢谢你了,”她对祁凛说,然后扭头,“枝枝,快喝。”手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友枝艰难咽下口里的食物,灌下去几口,唇瓣被牛奶晕染得湿润。 她咽了咽喉咙,咳嗽两下,眸色有点微红湿漉。 ……好甜的牛奶。 不过这次好歹是正常的,没有捉弄她。 她清浅地呼了口气。 “噗嗤。” 沈归京诧异地抬眼,见身旁的祁凛低着头,两边的肩膀不停颤抖着。 少年似乎是在闷笑,薄淡的唇瓣抿成极为愉悦的幅度。 友枝又咳嗽了好几下,才顺足了气。她盯着少年抖动的双肩,抿了抿唇,在心里暗自腹诽:你笑个屁。 虽然她对他时不时的捉弄感到恼怒,但这人,大概是不坏的。 她对这少年的印象,也稍微变好了。 这时沈归京敲了敲桌子:“前情提要你应该都知道了,但是我们这次揍史凯,不仅因为这个,还因为——有人发现他在放学后,经常缠着附近学校初中部的女生。” “很恶劣吧。” “……确实。” 所以说,屡教不改,说的就是史凯这种人渣了。 “希望那孙子以后别再搞事,不然我们下次还继续打他。”高非恨恨地接上了话。 他又想起什么: “哦对了,听说你是美和婆婆的外孙女,我们之前都挺受婆婆照顾的,那你以后就跟我们混吧!我们罩着你。是吧,凛哥?”他说着问旁边的少年。 “喔,”少年咬了口面包,懒洋洋应了声,“行啊。” 听到这她心头一顿,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卷饼凉了,友枝起身,去买新的午饭。 回来时,几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明周五,欸,周六咱去电玩城吗?还有网吧,我听说江街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什么店?” “茶百道。” “可我爱喝coco诶。”高秋佳转头就问友枝,“枝枝,那周六一起去玩吗?” “我不去。”顿了顿,想着这样拒绝太生硬,她缓缓补充道:“因为我得画画。” “你画的什么画?”少年冷不丁地问她。 “油画。”她下意识回答。 高秋佳立刻兴致勃勃地跟男生们普及起有关自己的事,一个个赞美词和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冒,高非捧哏,两人一唱一和,友枝听得一阵羞耻,尬到脚趾扣地。 她垂下眼睑,把脑袋无意识地放空。 她看着他那双丹凤眼睛,少年细长的眼尾上挑,睫毛黑漆漆的,很长,衬着那双狭长眼眸,舒展的时候,像晕染后漂亮的浓水墨。 见状,友枝的手又痒起来。 ——真的,好想画画。 这样的眼睛,要是画出来一定很漂亮。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之前自己已经濒临枯竭的灵感,此时正在慢慢聚集着。 奇怪,明明她之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 友枝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么看来,被迫转学到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可以如往常地创作了。 祁凛忽然发问:“我很好看么?”嗓音没啥起伏,语调平稳,居然就这么问出来了。 他眸里戏谑玩味,迎着她目光,大刺刺地把视线投射了过来,把友枝几乎无意识的偷看行径给当场抓获。 “。” “咳。”友枝脑里飞快思考补救办法。 这少年很有兴趣似的,如同小猫在伸着爪子试探拨弄。 半晌。 “不说话吗?”他敲了敲桌子,像是开玩笑语调却很淡:“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不说揍你了哦。” 友枝悚然一惊,那感觉仿佛是三魂直冲天灵盖,又飞速落下并回了位,她真想开口问一句你特么吓唬谁呢? 问她长的好不好看是吧。 赐我狂恋 第22节 她眨巴了两下眼,然后就真的上上下下打量了祁凛好几眼,末了说:“嗯,还行。” 友枝口里的的“还行”=很好看 艺术家们颜控,挑剔,唯灵感至上主义,友枝过无不及。 高秋佳是她粉丝所以知道,但其他人大概是不知道。 高非和朱列纷纷露出匪夷所思的震惊脸,旁边的沈归京似乎在憋着笑,貌似忍得很辛苦。 惹得友枝奇怪地看他一眼。 高非:“就还行???那你要求可真有点高。” 高秋佳试图解释:“其实枝枝说的还行是……” “这么说我可不服气了啊,我们凛哥可是校内外都公认的神颜美貌好吧。”高非说。 “霍,那可了不得。”友枝见他不服,索性适度捧起场。 “知道有多少人追他吗?就隔壁职高那里,乌泱泱的一大群女孩子!”高非用手比划一个很夸张的范围。“而且个个漂亮身材好!但是!我们凛哥统统不屑一顾!” 看她的反应仍然有些平淡,高非不依不饶起来。 “你不觉得很厉害吗?不觉得很有魅力吗?” 友枝迟疑几秒:“……可不。” 应和应和,不然气氛太尴尬。 “这还不算,去年还有女生为他打起来呢。” “多新鲜啊。”…还没完啊。 “这还不算,而且有个叫姜莱的……” “停,你俩搁这说相声呢?”祁凛终于忍无可忍,一记眼刀飞了过去,锋利的眉头紧蹙。 高非当即噤声,悻悻低头吃饭。 友枝则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表情随意。 沈归京都要笑抽过去了。 他好容易止住笑,敲了敲桌子说:“友枝,我可真稀罕你。” 有意思的小姑娘。 祁凛再不喜欢,他都要喜欢了。 他话音落下,祁凛凉凉地看了沈归京一眼,薄唇抿着,也没说话。 四周的气压略低。 对方察觉,反而笑得更欢了。 哎呦,这就在意上了。 祁凛见状,垂了垂眼睑,唇里叼着吸管,修长指节搭在桌面无规则地轻点。半晌,抬眸看他一眼。 “话说谁不喜欢友枝你啊?在班里人气可高了。” 朱列笑着这么说。 高秋佳一听,连忙抱住友枝胳膊,凶巴巴地看了周围男生们一圈:“不行!枝枝只能是我的!跟我锁死!” “是谁的都不是你的。”祁凛慢条斯理地抬眸看了高秋佳一眼,忽然这么说。 “……”高秋佳不敢怼祁凛,鼓起嘴巴不高兴,一时也没反驳他。 “不过你真觉得我们阿凛一般啊?怪意外的。”沈归京问友枝。 “哎呀不是。” 于是高秋佳开始普及友枝口里的“一般”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哦,所以你是说凛哥很好看的意思?哈哈,我就知道。”高非一拍掌,表示认同。 她托着下巴,眨了眨眼。 漂亮的不良校霸听了,用鼻音轻飘飘哼了一声,拇指捏着吸管,晃荡了几下包装杯里的紫米粥,边喝,狭长的丹凤眼黢着,意味不明。 ————— 几个人吃着饭,友枝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声音,她抬眼望去,见不远处的食堂长桌,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坐在一个有些瘦弱的女生旁边。 那女孩她认得,是自己班上的一个同学,那个男生好像是隔壁班上的人。 两人似乎在说着话,男生的手却已经不规矩地搭上女生的肩,被女生一抖躲开以后,还厚脸皮地笑着,继续凑过去。 那女生低着头,表情隐忍,正闷头吃面,缩着肩膀,样子有点害怕。 那男生看起来更放肆,流里流气地敲着桌子,甚至把嘴巴凑近她耳朵。 友枝实在看不过去,她把牛奶瓶重重磕在桌上,索性抱臂直勾勾地盯着那边,那男生吓了一跳,立刻回头恶狠狠瞪她一眼,接着却又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地,表情蓦然一愣,很滑稽。 随后他起身,逃也似的走掉了。 一直隐忍的女生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朝这边看过来,“谢谢。” “梁田田!” 高秋佳自来熟地跟她打起招呼,“你要不要坐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女孩婉言拒绝,她感激地冲友枝笑了笑,随后端着餐盘,起身离开了。 “那男的谁啊,看着真恶心。”高非皱眉说。 “好像是八班的。” 沈归京说。 友枝转过视线,发现祁凛正饶有趣味地打量她,一双丹凤眼里晶莹微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样。 也丝毫不加掩饰。 友枝和他对视了几秒,半晌对方插兜起身,指节拈着包装袋一抬,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吃完走了。” “欸,凛哥等等我!”剩下两人也起身跟过去。 —— 终于清净了…… 她撕开饼干袋,吃掉一块蓝莓饼干,小口小口嚼着。 高秋佳探头,八卦的眼神在门口和身边来回了一番,然后凑到女孩面前,用小小声说:“欸,枝枝,有没有觉得祁凛他对你很不一样。” 她登时呛了一口牛奶:“啊?哦,很爱针对我是吧?早看出来了。” 友枝把眼神放空,没精打采的。 昨天没睡够,好困。 高秋佳:“哎呀,不是!我是说,我发现他最近脾气真是变好了不少,”说着她缩了缩脖子,“我之前压根不敢惹他的,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少年在高一的时候脾气很暴躁,校外打架那是家常便饭,他名头很大,又阴晴不定,在学校里基本没人敢惹。 以至于除了沈归京,当时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感觉现在他能收住性子了。”真的好奇怪,谁改变了他? 高秋佳一度很好奇。 “特别是这几天,我觉得啊,一定是因为…”这么说着,高秋佳看向身旁咬着吸管、正无意识地放空的友枝。 虽然他总捉弄枝枝,枝枝的脾气不算好,每次被捉弄都要报复回去,但是祁凛从来没有对她发过火,甚至有些行为她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比如。 那天在图书馆。 “大小姐们,我还在这里呢。”沈归京点了点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友枝。 “因为你?” 他接下去了高秋佳刚才未说完的话。 “……” “……” “好家伙,多新鲜呐。”友枝想起之前被他捉弄的那些事,轻轻嗤笑一声,抱臂说。 她对此并不相信。 // 大课间,友枝轻车熟路跑去图书馆里摸鱼。 谁知一进去,和某个人撞上了。 捂着发疼的额头退后一步,一抬眼,少年随意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本漫画书,封皮很熟悉。 “原来我总是找不到的《电锯人》最新话被你拿走了?”友枝气馁。 他挑了挑眉,单手摘掉耳机,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是你来的太晚了。” 随后少年穿过她,哼着歌走掉了。 一个看着很眼熟的黑色书签被掉落在地上。 友枝见状,拿起来随意看了看,瞳孔蓦然睁大了。 那天的人,该不会就是……? 她骤然捂住脸,脸颊温度不断升高。 要命,社死了。 ——— 放学的时候,她在学校旁边的便利店里买酸奶,刚走出门去,看到那少年和两个同伴一起,倚在路灯下,似乎在等人。 一个化了妆的年轻女孩站在他面前,她没穿校服,一身清凉的短裙,身材不错,长的也很漂亮,挑染的头发透着很富丽的金棕色。 女孩手里拿着一枚打火机,靠近祁凛,似乎想要给他点烟。 被不冷不淡地拒绝了,她也不恼,继续跟他说着什么。 一边把手里的香蕉牛奶的吸管插好,递给眼前的少年。 祁凛的神色淡淡,手里捏着听可乐,喝了一口。 随后懒散地直起身子,蹙眉打量面前的女孩。 赐我狂恋 第23节 “不需要。” “下次别来,很烦。” 她远远地听到他的话,祁凛的语调没什么起伏,那女孩听了露出失落的神色,收回手,低头咬了咬唇。 哦豁。 友枝含着棒棒糖,心里想着:这人还真无情。 说话一点也不委婉。 不过既然有漂亮姑娘喜欢他,祁凛貌似真的很有人气? 高秋佳买完东西走过来,顺着友枝的视线望了过去,开口就问:“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 友枝歪了歪头,回过视线:“大概不是本校的吧。”而且看着不太好惹。 “是隔壁职校的校花,叫姜莱,她哥哥姜肆,去年刚刚因为暴力事件,被学校劝退了。”高秋佳说着哼了一声,“去年她因为一直追不上祁凛,又看然然长的漂亮,她有威胁感,就找人去吓唬她,很下头吧……所以这人,就是一个讨人厌的瘟事精。” 而且因为姜莱,职校那帮人也没少找她哥哥的麻烦。 姜莱醋劲大,得理不饶人,行事作风又很太妹,要是让她知道枝枝就坐祁凛的前面…… 嘶。高秋佳想着,猛地摇摇头,不由得抱紧了女孩的手:“待会她要是过来,你就装看不见,可千万别搭理她,这人可烦了。” 这时朱列忽然看见从便利店出来的两人,朝她们挥了挥手,友枝见状点了点头,礼貌地跟他们打声招呼。 那女孩的视线也随之望了过来。 她先是面色不善地看了鼓起嘴巴的高秋佳一眼,然后盯住了身旁瞧着面生的友枝。 “切,又来了。”高秋佳不爽地鼓嘴,上前抱住友枝的胳膊,试图把她往另一条路上拉,“快别过去了,我们走吧。” “……”友枝被高秋佳拉走,才出去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上扬的口哨,下意识回头,见沈归京正从隔壁超市里走出来。 抬头对上了友枝的视线,友枝:“什么事?” 结果对方很茫然地看她,“咋了?” ?她稍稍侧过眼,这才发现方才吹口哨的人是祁凛。 他正待在路灯下看她,黑漆漆的发丝被风吹拂,手中打火机在指尖翻飞,神色轻佻又玩味。 “记的别走香港路,胆小鬼。”他这么说。 友枝怔了怔。 走香港路会从之前的那栋别墅前经过。 这样一提,她又想起上次出门跑步、结果被树影给吓到的糗事。 又在捉弄人了。 为什么总是…… 友枝有点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叫姜莱的女生仔细盯着他的神色,咬了咬唇,貌似有点吃味,然后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她。 “……” 自己明显被这位叫姜莱的同学视为了“威胁者”。 emmm,怎么说呢,真的好幼稚。 她很累,压根没功夫搭理这种事,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算两道数学题,说不定高考能多得两分。 于是友枝淡漠着一张脸,提着制服包和高秋佳一起走掉。 走出几步,忽然觉得牙齿有点疼,友枝揉了揉脸颊,拧开手里的柠檬水喝了几口。 头顶的太阳好大,她好热。 决定了,明天去探索学校游泳池。 // 这边,姜莱试图去牵祁凛的手,结果被对方不客气地避开。 他眼神冷冷地警告她:“离我远点。”声音冷淡至极。 “祁凛!”被拒绝这么多次,她气得跺了下脚,“你就不能答应我一次吗?”咬了咬唇,姜莱的神色有些委屈,“我一直这么追着你,你好歹理我一下啊。” 少年神色依旧淡漠。 “你是不是生气黄离他们上次乱管闲事,我保证我会让我哥好好教训他们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而且,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我哥的人也会帮忙的,而且我哥同意我找你……”姜莱继续说。 祁凛轻轻斜她一眼,“听不懂话?我不稀罕。”刚才友枝没搭理他,稍微有点不爽,烦。 而且这丫头最近也不上他当了。 他轻微啧了一声,一下捏瘪了手里的易拉罐,随手一掷,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 姜莱委屈地咬唇,依旧不肯走,不死心地说:“祁凛,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这么不耐烦。” 他动了动眼睫,眯起眼蓦然轻笑:“不这样?老子一直这样。” 说罢不再理她。 沈归京站到少年身侧,把水递给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很失落的姜莱,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祁凛。 抬眸,扫了一眼马路尾牙上逐渐远去消失的友枝,他知晓了什么似的笑了笑,“阿凛,我们走吧。” 祁凛随意应了一声,转身。 用手机拨出一个号,接通后他说了一句:“蔡婶,我过两天去妈妈那里。” 挂了电话,祁凛呼吸一口。 他眯起眼看向天边火色的云霞,拿手轻挡了挡。 太阳好热。 他想下水游泳。 作者有话说: 祁.正义使者.路见不平.专治不服.人狠路子野.凛 友.撩人不自知.偷心盗贼.枝 第18章 祁凛不喜欢入睡。 因为他总是被迫回想一些事情, 恶心的,痛恨的,阴暗的。 那是七岁那年, 被孙薇一脚踹下三月的冰冷泥潭,他大病初愈之后。 “小野种,私生子,你就在这待着吧,没人会来救你的!”尖锐刺耳的嘲笑声,眼前一口枯了的井,四五个小男孩正把另一个男孩往里面推,恶意的笑容伴随着几个人兴奋的瞳孔,烈火般的夕阳把影子不断拉长,纷纷伸着手臂制住不断挣扎的男孩,如同一只只前来索命的恶鬼。 终于,他们把他一脚踢跪下去。 那孩子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男孩们见状,口里发出兴奋无比的吼叫, 然后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拽到井口,再往里重重一推。 男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落, 一头跌进无尽的黑暗。 他呼喊着“救救我”, 两只手在湿滑的井壁上奋力抓挠,耗尽体力, 最后再无助地滑落下去。 身体好痛。 喉咙也好痛。 拼命嘶喊着救救我,却被扔下来的一块石子狠狠打中眼睛。 兜头一桶水浇下来,透心冰冷。 捂着眼缩成一团, 浑身发冷, 发丝黏着水珠, 一滴滴往下掉。 身旁是枯败的稻草,阴冷发臭的井底泛着呕人的味道,还有吐着信子缓慢缠绕上手臂的一条黑蛇。 黑蛇忽然张开大口,猛地朝他咬来。 祁凛在噩梦中猛地惊醒,冷汗从额头潸潸落下,一双丹凤眼不断颤抖着,望上看,入目是一片冰冷灰败的天花板。 窗外蝉鸣不止。 窗帘被风吹的微动。 他沉沉呼吸几下,扭头看向闹钟,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 捂住额头,撩起被汗濡湿的额发,少年吐出一口气。 草,睡不着了。 每次都是这样。 他暗骂一声,索性起身下床,到饭厅拿起水壶倒水,仰头灌下一大杯凉白开,然后走到客厅里打起游戏。 祁凛没有开灯,挂壁上那张巨大金属屏游戏页面里泛着太过明亮的白光,枪击音效充斥着整个空荡荡的客厅。 按下,杀敌,一击,敌人倒地成盒。 拾物资,收集,开车,揍人。 马格南一枪解决一个扑上来的怪。 大怪怒吼倒地,绿色的血溅在屏幕上,很快消失,然后显示一个“perfect”。 他面无表情,继续打下一关。 电子显示屏的光晕映照着祁凛苍白.精致的脸,在他身后落下一道长长的影,他眉眼岿然不动,操纵着手里的摇杆和按键。 他在无所谓地消耗着自己的青春。 反正也停课了。 死亡,跳跃,补血条,gamestart。 揉了一下眼睛,不知疲倦。 赐我狂恋 第24节 他饿了,走到餐桌冲了碗泡面大口吃着,脚下的垃圾桶里塞着成堆的外卖盒。 ——要是生活也和游戏一样就好了。 不至于每天都烦到要死。 他一直这么打游戏到天亮,然后扔下摇杆,歪头睡死在客厅的地毯上。 ……好累。指节动了动,少年低低地沉吟着。 “……”空荡荡的室内没有什么回音,水龙头不断滴落水珠,四周静的可怕。 他早已习惯了。 所以明天也依旧是这样。 永远没有尽头。 // 豆瓣,artistic艺术交流论坛。 某娱乐八卦模块。 “之前有个瓜,龙卧苑油画部首席画者友枝为一个少女画手发过声,大家还记得这事吗?” “早知道啊,陈年老瓜了吗这不是,不是说郑虞在一年前涉嫌wx骚扰sun画展的一个参赛选手还捂嘴?然后友枝画了《毒花》来讽刺他。” “对对对! 《毒花》,我记得这幅画的意境真的超级绝,构图也贼棒,可惜因为这个事没有得奖。” “对,我也记得这事,那女画手在友枝给她发声后立刻滑跪否认,说一切都是误会,最后导致友枝被郑虞的粉丝追着骂了好久,不得不说,郑的粉丝真的太恐怖了。” “卧槽,那个女画手叫什么啊?” “阮雾啊,说真的,我觉得她简直就是白莲花一个,友枝真是瞎了眼了,明明在帮她最后还被她给背刺,被骂得好惨。” “阮雾?就那个之前一直蹭友枝热度的小白花?我记得她画的不太行……” “我听帝都三中的人说友枝转学了,看来她本人被这事波及的够大的。” “啊?不是说她弟弟毁了她的画才动手的吗?听说差点被学校处分,或许都有关系吧。” “我看你们也别在这共情友枝了,谁让她自己识人不清的,成天高高在上的,还装圣母给人出头,这下翻车了吧。” “就是,她就是活该嘻嘻。” “活该+1。” “大家再骂多点,我爱听。” “??楼上的没事吧?幸灾乐祸?girls help girls,友枝没有任何错,真要说也是阮雾这人不行吧?” “srds,所以郑虞到底w没wx过?” “不好说。” “不懂就问,wx到底是啥啊???” “回楼上,猥.亵,懂了吗?” 讨论时间停留在半夜十二点。 匿名用户们回帖狂灌一百楼。 中途某家粉丝大批量冲进论坛,肆意辱骂了几千多条,混乱状况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导致帖子被管理员删除。 躁动的一夜很快过去。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早晨五点四十,闹铃声过后,友枝缓缓醒来。 她伸了懒腰,在床上沉了几分钟,之后下床刷牙洗脸换衣,绑起一个紫色发带的高马尾,再弯腰套上黑色长腿袜。 友娜还在睡觉,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母亲做好的三明治,保温盒里有被提前煮好的鸡蛋。 友枝把三明治拿出来扔进微波炉,再热上一杯谷物牛奶。 今天周四,她是值日生,所以要提早去教室搞卫生。 天空很明朗,白云很蓝,友枝翻着手里的单词卡,心里背着今天要默写的单词。 收起卡片,友枝的脚步轻快,制服裙摆划出漂亮的弧度。 她没有选择再看artistic软件的评论区,所以现在心情还不错。 人人都有一张嘴,有些人说出来的话却不尽如人意,对于之前那些污七八糟的事,被陷害被扣帽子,友枝自认清者自清,澄清一次后,不必再多费口舌。 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友枝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那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 狭长眼睑下呈着乌青,睫毛微动,祁凛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他呼吸时快时慢,肩膀也缓慢而不规律地起伏着。 就就这么困啊…… 而且看起来很疲累。 他每天晚上到底都在干什么? 她轻手轻脚走到位子上放下书包,一面低头观察他。 赫然发现一只小蜻蜓正停在他额发上,过了一会,又飞到少年的手臂上。 他应该是之前在花丛旁边走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蜻蜓停在上面,鼔震翅膀发出轻响,友枝看了看,忍不住伸出手想把它摘下来。 指节凑近,却又有些迟疑,想收回来时少年忽然抬起头,漂亮的丹凤眼里映出她错愕的双眼。 “你一直醒着?”她尴尬轻咳一声。 他抓住蜻蜓翅膀,好整以暇地靠在桌面,淡淡地说:“刚醒。” 祁凛的神色松散,说完垂着眼帘,目光有些倦怠。 她看出来他心情不好,耸了耸肩,也不再跟他说话。 友枝转身去门口,拿扫帚扫地。 他直起身子,随意拨弄着蜻蜓翅膀,友枝拿着扫帚俯身,从最后一排开始清扫。 扫完一排,来到自己这边的桌椅旁,再次俯身。 察觉到对方饶有趣味的视线,她眨了眨眼,并没有在意。 “问你个问题。”祁凛忽然开口。 “?”她抬头。 少年说: “没有希望的人,能被拯救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这么问。 说完自己都觉得奇怪,于是祁凛轻轻啧了一声。 迟疑一会,却又缓慢地补充:“就是,如果有个人,一直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而且别人也不喜欢他,他自己也这么认为,那像这样的人,还有救吗?”说完祁凛抬起眸子,看向友枝。 会给什么样的回答呢。 是千篇一律的鸡汤,还是翻来覆去、老样子的、已经听了上百遍的无用废话。 或者是否定? “……”友枝沉默了几秒,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么中二又感性的问题。 想了想,她还是遵循本心地回答:“只要他想,就有啊。” 然后她顿了顿。 “更多的还是看自己的意愿,这个人是想继续过浑浑噩噩的日子,还是想变得不一样,并为此做出改变。” “总之,事在人为。”少女很认真地说。 像羽毛一样轻盈的声音落下,明明是很简短的四个字,却让他的心脏蓦然顿了一瞬。 少年愣了愣,沉默半晌,他撑着下巴垂下眼睑,“是吗。” 事在人为。 那他这样的人。 也能吗。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 女孩转过身继续忙碌。 黑板擦刷刷地响着,是摩擦的声音。 祁凛漫不经心地看去。 友枝很卖力地擦着厚重的板书。 她干的蛮认真,结果被溅起的粉笔末呛得低头咳嗽一声,摇摇头,洒落头发的粉笔灰。 ……啧,笨手笨脚的。 祁凛见状,动了动眼睫,随后他站起身。 把手里扑棱的蜻蜓随手放了,伸了个懒腰,随后他缓步走到讲台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视线下落,预备拿起水盆里的那块抹布。 门外忽然传来嬉闹声,有其他女生说说笑笑地陆续走进教室,有人跟她打起招呼。 “友枝?真抱歉我来晚了,我现在就过来帮忙!” 女孩笑了笑:“好。” 接着有人好奇地朝他看了过来。 祁凛闭了闭眼,兀自走回座位,拿起书包搭在肩膀上,插兜走出教室。 他揉了揉眉心,随后仰起头,看向走廊窗外正冉冉升起的太阳,漆黑的瞳孔眯了眯。 赐我狂恋 第25节 又是晴天。 他揉了揉脖颈,走下楼。 ——通宵后每一个普通到令人厌烦的早晨,他还是头一次,变得像今天这么清醒。 作者有话说: 心疼凛崽三十秒呜呜。 别怕,以后枝枝来救你啦。 感谢在2022-03-24 14:07:15~2022-03-25 20:0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野蔷薇.y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野蔷薇.y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试问, 你会拯救一个濒临深渊里的人吗?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友枝,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三个月后的友枝,会犹豫。 她会思考一个问题:值得吗? 如果在出手相助的最后, 得来的只是背叛、诋毁、冷言,无休止的造谣谩骂和伤害——那么当初,她还会不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阮雾。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她都会ptsd一下,已然深恶痛绝。 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 明明当初阮雾那么声泪俱下地求她帮自己,她说自己胆小、人微言轻,郑虞欺负了她,她不敢亲自指控郑虞,也没人会信她。 友枝信了,并且帮了。 而现在,她只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不要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她这么告诉自己,企图将之刻烟入肺。 ——别多管闲事。别那么大无畏正义凛然,因为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教室, 课间。 她抽开笔盖,写着卷子上的作文。 题目是谈谈人的本性 “人脸皮下面是一张丑陋的恶鬼, 只有撕开那层皮, 你才能看清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写字时带着情绪,笔迹力透纸背, 最后划破了卷子。 此时少年插兜路过,正好看见她作文纸上的这一行字。 指节搭在她的桌面,祁凛随意敲了敲, 声音里不无兴趣:“呦, 这么犀利。” 友枝不抬眸, 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祁凛看她这种反应,挑了挑眉有点兴趣,长腿一伸,在她前桌的椅子上坐下来,托着下巴看着。 顿了顿,少年启唇:“我说。” “?” “心情不好?”他这么问。 “……” 显眼到鬼都能看出来吧。 她顿时无语地看他一眼,连反应都懒得给了。 祁凛却越来越有兴趣,上课的时间,他的指尖频频卷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转着玩。 往日她都无视过去,而今天却有些心浮气躁。 “别烦我成吗?”被弄得烦了,她轻轻打开他的手,没回头,语气有些疲惫倦怠。 身后的少年啧了一声。 却也没有说什么。 一上午,友枝听课听得头昏脑胀。 艰难的数学课过后,她趴在桌上试图回血。 emo了……所以点奶茶能让人开心起来吗? 课间,友枝点开手机外卖软件,准备和高秋佳一起订午饭。 她实在抢不过学校里的一帮干饭人了。 高非忽然探头过来,“友老板,带我一个呗?俺也吃腻食堂了。” 朱列举爪:“我也。” “你们的手机呢?”友枝问。 “被家长收了qwq。” ……成吧。 之后高非说还要再点两个人的。 友枝答应了。 然后约好了四个人下课后一起去学校后门拿外卖。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和她们同行的两个男生,变成了祁凛和沈归京。 友枝:? 沈归京露出柴犬笑:“没想到吧。” “高非他们被留堂了,正好我们也点了外卖,所以就换成我们俩过来。” 祁凛的身体靠在栏杆上,酷酷地插着衣兜,看着她们走过来,直起身子淡淡地说:“走吧,避开监控器。” 在赤峰中学里,点外卖是个技术活。 学校明确不让学生点外卖,但明显屡禁不止,教导主任时不时在后门进行魔鬼巡查,学校外墙甚至被拦上一层层铁丝网,但第二天就被偷偷剪出一个洞。 草丛里藏着个破木头凳子,拿出来拍拍灰,放在围墙旁边,人站在上面,接过外卖员从铁丝网破洞里塞进来的外卖。 沈归京在不远处放风,祁凛站在椅子上接过几兜从外面递进来的外卖盒子,友枝在下面接应,偶尔望望四周有无教导主任的身影。 几人就跟那谍战片里交接东西的间谍似的。 包着几个人的饭菜的提带有点重,没提着一会,她就觉得手臂发麻,索性放在地上,这么等着。 烤肉饭已经送到了,接下来是奶茶外卖。 “还要多久?”沈归京在远处问。 祁凛:“快了。” 十月末蝉鸣阵阵,等待的时候,她遮着眼抬头看向头顶,午后的晴空湛蓝,没有云朵。 东西全部送到了,少年从木凳子上跳下来,先她一步去拎放在地上的外卖包装袋子。 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友枝手一缩抬眸,祁凛的瞳孔顿了顿,随后他拎起外卖,“走吧。” “张梅要过来了。”沈归京忽然预警。 把凳子塞回草丛,四个人见状,想飞速闪进高三教学楼和花丛后躲着。 跑的时候友枝的发带忽然掉了,她连忙想拾起,不远处巡查老师的脚步声急促传来,友枝有点慌神。 祁凛先她一步捡起地上的发带,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飞快闪到一个花坛后面。 少年的掌心温热,指骨攥着她的,略微有些湿热。 两个人挨得近,胳膊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彼此。 友枝有些愣神,似有所感,他松开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搭在身侧。 “……”手指抵着花坛边缘,她弯着身子,小心看着外面的老师。 友枝的心脏砰砰跳,无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祁凛的指尖缠着她的发带,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很专注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抿了抿唇,忽然感觉有些局促,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 等教导主任巡查后走掉,几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拿着外卖走出来。 祁凛提着东西在最前面走,姿态高冷,生人勿近。 三个人坠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挪动着脚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我感觉以后还会点外卖。”扎进吸管,友枝吸溜着冰凉凉的百香果汁,这么说。 毕竟食堂的饭她是真吃不下去。 “巧了,估计我和阿凛也是。”沈归京说。 “那以后就组成拿外卖小分队吧,我觉得我们今天配合挺默契的。” 友枝点头答应,“成啊。” 和沈归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前面的祁凛一直没回头,几个人接着走上楼梯。 她自顾自低头看着手机,一个没注意走快了点,结果脑袋撞上了前面少年的后背。 “哎呀。” 疼。 友枝捂着脑门。 祁凛顿住,扭头轻飘飘看她一眼。 赐我狂恋 第26节 “看路。” 他沉声说。 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高兴? “唔。” 她不解,低头,无辜地吐了下舌头。 到教室时几人分道扬镳,祁凛高非朱列要去沈归京的班上吃饭,几人拿完点的东西,沈归京笑眯眯地朝女孩抬手:“拜拜。” 友枝:“哦。” 教室门关上,沈归京刚转过身,发现祁凛正站在身后,插兜直勾勾看他。 他挑眉,意味深长地冲面前的少年微笑。 沈归京故意问:“阿凛,你不高兴?” 祁凛抱臂,听完这话,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启唇说:“确实。” 不大高兴。 // 教室内的友枝浑然不觉,打开外卖盒,边吃边拿手机刷着小红书,正好看见一个宠物博主发视频晒自己家里的狗子。 她看到什么,把手机屏幕指给高秋佳看,“欸,你觉不觉得,这个狗子长的很像……” 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偷笑。 “好家伙,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欸,如果沈归京像柴犬,那祁凛像什么?” 她想了一想,咽下鸡肉,很笃定地说:“大狼狗。” 高秋佳顿悟:“枝枝,还是你精辟。” 野性难驯,嚣张狂妄。 不是狼狗是什么。 // 友枝在新学校的日子这么平稳地过着。 而郑虞的粉丝们对她的诋毁并不止息,她们攻陷了vb,攻陷社交平台和友枝的ins,几乎攻陷了所有有她的地方。 之前的家里曾收到过带血的死兔子。 还有被撕烂的恐怖照片,一盒恶心的爬虫,一包死蛇。 不堪入目。 // 体育课中途,站在室内体育馆里摸鱼的时候,她发现手机里收到了几条陌生短信。 分成不同的手机号发的,而且用词隐晦,因此无法作为证据。 “你后悔了吗?” “现在被万人辱骂的感觉怎么样。” “要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可你不乖呢,不仅拒绝了我的示好,还三番四次地企图揭露我……” “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想要我放过你的话,求求我怎么样?” “你应该知道sun油画大赏对你的重要性吧?” 这些病态又自以为是的言语,不用猜就知道,它们都来自郑虞。 她曾在艺术大赏的后台换衣室里,亲眼看见他对不止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 肆无忌惮,又无比猖狂。 郑虞的脸上明明是那么温雅的笑容,而那双眼睛里却是一股不加掩饰的肮脏。 赤.裸的,下流的,恶心的。 这样的人,在网上的风评居然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画的艺术家”,“温柔公子”“油画界温柔天花板”,他上过综艺,客串过知名电视剧,甚至,在网上迷妹万千。 一开始友枝惊愕,对此不可置信。 她很愤怒。 这种肮脏又下流无耻的败类,竟然没有人戳破他虚假恶心的外皮,蒙骗大众至今。 而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那些被他占便宜欺负的女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敢揭露他的罪行。 因为他的确是隐藏的很好,会pua,又很有权势——艺术世家出身,资产雄厚,甚至是国内私人油画大赛主办方的儿子。 而那些女孩子人微言轻,默默无闻,最终销声匿迹。 甚至在那天,郑虞在门口拦住她,带着很恶心的笑容,想摸她的手,被她狠狠打开,却依然毫不在乎——他不仅对此有恃无恐,甚至是故意让她看到之前那一幕。 好恶心。 好恶心。 如今他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攀爬着腐烂果肉的蝇虫,几乎让她作呕。 如今他洋洋得意地,向她摇旗示威:怎么样,不如向我投降? 友枝只回了他简简单单一个字:“滚。” 滚。 她深呼吸几口,紧紧握着手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疼着。 无能。 她对自己默念。 无能,无能,眼睁睁看着肮脏虫豸混浊清潭却无能为力。 被辱骂,被泼脏水,被人.肉。 罪犯被万人簇拥。 世道将她碾落成泥。 暴虐的情绪在胸膛里卷集翻搅,她气得呼吸急促,狠狠锤了一下栏杆,然后蹲下来抱住头。 手指传来麻痹的感觉,友枝脑子里乱而纷繁。 已经很努力压抑情绪了,已经想忘掉开始新生活了,可是忘不掉。 好烦,好烦。 好讨厌这种感觉。 旁边人投来无比诧异的视线,似乎是觉得她疯了。 她最后缓缓地说:“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站起身时,友枝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连忙扶稳栏杆,沉了沉,她听到身后传来篮球拍击地面的声响。 一转头,见祁凛站在一群男生之间,高挑出众,修长的指尖抵着篮球,正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也没说话,少年的眼神淡淡的,丹凤眸里一眨也不咋。 “……” 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瞳孔好像萦绕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友枝低头,深呼吸一口,随意抹了把湿润的眼角,掩饰方才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 抬手飞速理好散乱的头发,随后她转身,飞快走掉。 祁凛看了看少女远去的背影,随口问旁边的人,“她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情绪都不太对。 沈归京投了个球,无所谓:“谁知道,听高秋佳说友枝这几天心情都不好的样子。” 原因呢? 对方看他一眼。 “你们不是一个班吗,至于问我。” ……也是。 他凝眸想了想,大概,不是自己惹的。 奇怪……他为什么在意这个。 嗤笑一声,祁凛摇了摇头,随后跃起展臂投球。 篮球精准坠入篮筐砸在地上,得分哨响起,引起台下零零碎碎的欢呼。 // 友枝拉黑了郑虞的几个号码,心情炸裂,有些食欲不振。 直到过了很久,她的心情才变得和缓。 大课间照常翘掉。 她闭目,在图书馆的一只沙发上尽情补觉。 高秋佳拿着杂志冲进图书馆里,奔过来看她,欲言又止:“枝枝! 有一件事……” sun油画大赛成绩公布,友枝的《毒花》目前名次排在第四。 三年内,在连续两次国内外大型油画赛事中位列前三者,可以获得帕尔拉蒂艺术大学的保送名额。 diamond和sun都属于大型油画赛事。 而郑虞的父亲却是sun画赛的主办方之一。 赐我狂恋 第27节 他之前曾这么洋洋得意地对自己说过: “过来讨好我,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进前三。” “不想去帕尔拉蒂吗?” 友枝死死攥紧手指。 他是想让她讨好他。 想让她偃旗息鼓,蒙住心眼口鼻,掩盖他的罪行,用前途来堵她的路。 死局。 她啪嗒一声扔掉杂志,缓缓抬眼,露出一个愤怒又漂亮的笑容:“绝不。” 既然已经失去了比赛的意义。 友枝选择弃赛。 网上舆论再度被掀起,猜测着各种缘由。 友枝通通选择了无视。 她绝不向肮脏下流的伪君子低头。 这也意味着她不能被保送,而是要通过高考,进入想去的艺术大学。 要更加努力地好好学习了。 末了,高秋佳问她:“不会后悔吗?” “不会。” 她说。 再来多少次,也都不会。 静谧的图书馆二楼,楼梯口,祁凛掀开挡脸的书本。 少年揉了揉眼,稍显困倦。 睡意消失,随后他看向不远处那个站在夕光下的少女。 她身上染着淡金色的光,而眼神却很坚定。 祁凛歪头,捏着书本直起身子,细细看着。 她貌似是决定了什么大事一样,少女握着拳头,一双澄澈的桃花眼,被染上一层漂亮的霞光。 少女的眼睛带着微微的泪花,脸庞红红的。 愣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 还挺,迷人的。 他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凛哥已经开始在意啦嘻嘻 明天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 第2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夜半, 豆瓣某艺术论坛掀起新八卦: “卧槽卧槽,家人们,我刚刚上官网查到, 发现友枝退赛了?” “反正进不了前三,退赛很正常啊,想表达不满呗。” “她为什么退啊?因为之前的瓜吗?” “还有人不知道在油画大赏决赛时退赛是对大赛本身表示抗议吗?不过友枝真勇啊,直接刚到底。” 油画赛届曾经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决赛最后一轮,凡非因身体不适、政治战争,或者任何不可抗力因素而无故退赛者,被称为“艺术的反叛军”,一般是对本次大赛的公平性和合理性提出质疑,即不认可赛程公布的名次,以及评选作品的团体。 友枝突然退赛,引发网上很多讨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她对sun油画大赏的公开挑战和强烈不满。 本来也就这样。 谁知这天下午,郑虞忽然发博:即使非常遗憾,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尊重选手的决定, 另外,大家持续关注sun的其他参赛选手哦, 给予他们支持和鼓励, 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粉丝们见状立刻被深深感动到了:啊,她们的郑虞哥哥, 真是一位宽容大度、爱才又温柔体贴的艺术家! 那个讨厌的友枝,凭什么说她们的哥哥性骚扰!就算有其他女孩也发声了那又怎么样,郑虞哥哥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些事?肯定是假的! 那些证据也都是拼凑的, 是录音截取, 是恶意剪辑! 她一定在造谣!她之前就是在污蔑哥哥!她真该死!!! 于是她们再度冲进女孩的社交软件, 冲锋陷阵,慷慨激昂,激情谩骂并指责着,刷了好几万条。 互联网暴民们始终无休无止,自认为高高在上,无比正义地对她指指点点。 “你有罪” “你是个烂人” “去死吧” 攀爬在评论区的条条恶评如同鬼火,在熊熊燃烧着露骨的恶意。 世界在下沉。 伥鬼在乱舞。 午休,高秋佳合上手机,捂着脸趴在桌上,口里依旧难以置信地喃喃着:“好可怕。” 她从前对网暴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吃瓜看戏罢了,偶尔点个赞和踩,不多参与讨论,如今却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扑面而来的、不加掩饰的露骨恶意。 那个郑虞明显是在装好人,表面摆出一副无辜又大度的嘴脸,实则把刀递给为他冲锋陷阵的狂热粉丝们,让她们得了号令,尽数捅向无辜的友枝。 她们p她的遗像,人身威胁,言语羞辱。 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他们会有短暂的疑惑和怀疑,但是又迅速被资本运作掩盖和粉丝滤镜的洪流冲散,被狂热的喜欢支配下,她们用尽一切排除异己,杀死异端。 友枝坐在旁边吃零食,高秋佳扭头,担忧地看着她,却见少女的神色平静,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枝枝,你没看微.博吧……”她忍不住这么问。 “没有,我卸载了,怎么了?”友枝问。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高秋佳连忙摇摇头,打个哈哈地笑了笑。 自然没看到友枝指尖紧紧掐进掌心,和紧攥着的手。 友枝清浅地呼了口气。 事已至此,就都别想了。 想了也心烦。 她现在只想远离是非,好好学习。 简称,佛了。 被身后少年拨弄了一下发尾,她眼帘抬也不抬,没精打采:“别弄。” 恹恹的,没什么活力。 友枝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处于自闭状态。 自然不知道坐在她身后的祁凛见状,托着下巴,打量了她足足半节课。 手机搜索历史词条:怎么让女生变得开心起来? 课间,她头顶忽然飞来一只叠纸小青蛙。 ?她抓下来,看了看。 一开始,友枝还以为是身后少年的又一次恶作剧,结果那小青蛙折的很精巧,按着尾部就能一跳一跳的。 开玩笑地把折纸青蛙放在高秋佳的脑袋上,对方像被封印一样,愣愣地看着她。 友枝被逗笑了。 “欸,这谁叠的啊?”她问。 “不知道啊。”高非这么说,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祁凛闭目,修长指尖点着桌面,依旧在听歌。 闻言,少年漆黑的长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友枝的心情稍微好了点,直到下午,满血复活。 谢谢你,叠青蛙侠!——她这么开玩笑地和高秋佳打趣说着,然后把小青蛙收进桌洞。 “…”祁凛坐在后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 混乱的日子重回正轨。 她踏踏实实地在赤锋中学上学。 偶尔叛逆,但行无差大轨。 沈归京也是高二的,和祁凛不在一个班,但是两人经常结伴,放学一起回家。 放学后,她提着书包准备出教室,一出门和对方正好碰上,后退一步,却撞上某个人的胸膛。 转头,又是祁凛那张散漫的俊脸。 白衬衣黑裤子,身高很高,斜挎着黑书包,少年插兜垂眼看她,睫毛长,眉眼冷淡又痞气。 偶尔戏弄人的恶劣少年。 友枝心里默念。 见她眼底露出稍微疑惑的神色,祁凛开口,轻而淡漠地吐出三个字:“课代表。” 赐我狂恋 第28节 他手里拈着一本语文练习册,随意朝她抬了抬:“明天的作业。”祁凛对她说。 友枝接过。 他转身把另一本练习册扔给站在门口的沈归京,随口一句“谢了” 她随意把他交来的册子翻了翻。 之前班里有女生转学,语文课代表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因为那天祁凛实在不干人事(…),友枝迎着江露无比期待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低头随意瞥了一眼对方的作业,祁凛八成是抄了沈归京的答案,字迹潦草,龙飞凤舞,糊弄至极。 虽然这俩人课是停了,但作业还得继续写。 她伸手接过,少年绕过她往外走,她迟疑一会,然后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 少年脚步一顿,逆着夕阳的光线转过头朝她看来,神色有点不耐烦:“啊?” “学校那边想怎么罚你们?” 她这么问,顿了顿,又说:“如果可以,我能够帮忙——” “不知道。” 他说完就走了。 友枝被噎了下,抿唇,有些怏怏不乐。 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忙而已……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么凶。 捏了捏手里的练习册,一赌气随手扔在桌前。 沈归京倚在门框边上,见状笑了笑,对她随意点了下头。 “拜拜。” 所有人都放学了,教室里空荡荡的。 她松懈下肩膀,靠在墙边,轻轻呼了口气。 “都什么事啊这是……” 她莫名有点烦闷,皮鞋轻轻一跺,把桌上的练习册再次拿起来,放到桌角摆好。 窗外的树影不断摇晃,少年刚才经过她时,友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可现在人已经走了,那股香气却隐隐没散。 她在空气里随意嗅了嗅,转过脸,那件黑白校服外套被搭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少年没拿走。 鼻尖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依稀分辨出是柠檬熏燃云荼白茶混檀香。 友枝诧异地掀了掀眼帘,这香味,她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 微微蹙起眉——她知道的那个地方,应该从没有外人去过才对。 而且祁凛这个人,虽然总是捉弄她,但实际,他的性子应该很冷漠吧。 拒绝别人顺手的好意,有些生硬。 好像是一个敏感缺爱的问题少年,野蛮生长,总是把尖刺竖起,对向外界。 她思考着摸了摸下巴。 算了,原谅他吧。 // 两人走出学校时,夕阳已红遍天际,祁凛拎包随手搭在自己肩上,短袖牵动到臂弯里的陈旧伤口,他顿住,蹙了蹙眉。 少年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按下按键买了听可乐,弯腰下去拿时,沈归京随口这么问:“我看你对那小姑娘挺恶劣的?” “什么小姑娘?”他拿着可乐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 “当然是友枝啊,还能是谁,”沈归京抱臂,狭长眼尾笑得眯了起来:“还绊了人家两次,你可真坏啊。” 他嘴上说着对方真坏,实际上她打踉跄时,自己也没从没扶过。 谁让她不认识他了呢。 不记得见过一面的阿凛也就算了,甚至还不记得他了。 一开始沈归京是有点生气的。 小丫头真该打。 不过比起自己,祁凛才是更在乎的吧? 他这么想着睨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也不知这人记起来没有。 “看来你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咋地。”沈归京说着,声音里不无戏谑,“不然我们怎么在她脑海里被歪曲成校园恶霸了呢。” 而少年听了,勾唇混不吝地笑了笑。 “——小告状精一个,不过好在最后没把咱俩卖了。”祁凛毫不在意地说,随后拉开易拉罐链,仰头喝了一口。 一股辛辣感顿时在口腔里蔓延开,汽水的气泡声咕嘟不断,他随手晃了晃罐子,水汽染湿着修长的指尖,顺着指缝落在地面。 “对她感兴趣吗?”沈归京问。 “喔。” 他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眼底却混不吝的,戴着银镯的手腕随意一抬,又饮完一口,漆黑的眼睫敛着,然后祁凛漫不经心地说:“逗弄着玩。” 主要想看看这只小兔子会不会被逗急了咬他。 心中微末的兴趣像是罐子里的气泡水,一下一下跳着,再荡开小小的气泡。 沈归京看着少年,突然说:“阿凛,你很怪欸。” 祁凛疑惑,掀眸看他一眼:“?别谜语人行吗。” “怪什么。” 喉咙滚动咽下汽水,丹凤眸子动了动,少年微蹙眉头。 沈归京看着他微躁又不耐的模样,露出柴犬般包容的微笑,“没什么。” 就字面意思。 跟幼稚的小学生一样,明明就是喜欢她,却总喜欢通过欺负人家赢得一些注意,嘴上还非说不在意、就逗弄着玩。 祁凛,幼稚鬼。 淡金色的夕阳映照着少年略微汗湿的脖颈肌肤,喉结上下滚动,其上些微的汗水闪闪发光。 少年感十足。 喝完后,祁凛单手发力将易拉罐掷向垃圾桶。 五米的间距,“duang”的一声,精准落入。 “你先走吧。”他随意抹了把唇,祁凛拎着书包转身时,沈归京问他:“上哪?还去礼室?” “嗯。”他沉沉应声。 “对了,明天是去看望阿姨吗?” 少年的脚步登时顿了顿,没有回头。 “嗯。” 声音略沉。 走出几步,祁凛打开手机,忽然发现自己收到一条来自女孩的消息: suzy(友枝):记得写语文作业鸭!!千万不要忘了!!!(小黄鸭威胁指枪.jpg) 他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想了想:哦,那次的作业更正。 他挑眉“啧”了一声。 然后把消息删了,插兜酷酷地走掉。 只要装作没看到。 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沈归京:我看透了一切(柴犬微笑) 傲娇凛:逗弄着玩 (发出很想要评论的声音——) 第2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这周的周末, 友枝拖着一大堆画具去楼外,支画架,摆放颜料盒, 又打了一大桶清水。 友娜风风火火推开门出来,拿着件布料就往她身上比量,“枝枝快来帮妈妈试试衣服。” 友枝的母亲是高级成衣设计师,受雇国外大牌venorand,设计方向主要是西式洋裙和晚礼服,平时她居家办公,定期往国外邮箱交稿,偶尔接高定手工单,而友枝经常充当她的服装参考模特。 今天友娜的设计风格是北欧田园风少女。 精致奢华的配饰一大堆,纹绣雪纺白褶裙,银链扣环腰带配羊皮小靴,衬着少女腰肢玲珑,在打光镜下艳美照人,女人拿摄像机对着友枝咔咔一通拍, 等友娜的设计手稿一完成,她潇洒离场, 漂亮精致的田园风小洋裙就成了不中用的废物, 随友枝任意处理。 戴着一顶白色贝雷帽,因为身上衣服的抽绳和系带们实在太过繁琐, 友枝也懒得去换了,直接开始作画。 友枝一般画两种画。 一种就是普通油画,用各种画笔刷子, 刮刀, 用木炭笔勾勒初稿, 然后上色,成品精致而漂亮,蕴意深厚,适合参展。 一种是情绪油画,即“自由创作”,色彩热烈,用意大胆,且完全自由,毫不束手束脚——她更偏爱这一种。 情绪油画时,创作者往往随心所欲,不受约定俗成的绘画步骤的影响,他们用染着颜料的各色玫瑰花、厚羽毛、软手帕巾作画,或者粗暴一点,直接上手抹,要不就是用的顺手的鹅卵石——一切东西都可以用来作画,但很少用画笔。 完成后的画作风格,以她所学的这一派来讲,作品通常蕴意讽刺露骨、大胆浓厚,且善用斑斓绚丽的色彩,非传统油画的奇幻颓靡而艳丽风格,给人以视觉效果上的巨大震撼。 这种新奇的作画手法自然吸引了无数人慕名观看,在网上热度很高,友枝的一个作画视频在ins上的点击量曾在一天之内突破千万,她也被人们质疑辱骂过了无数次:浪费颜料资源、为博人眼球、艺术家的神经质。 友枝的技艺手法师出艺术名家江宴礼,后者的情绪画作已经在业界内享誉盛名,技艺炉火纯青,如今他更是成为被捧上艺术神坛的魔鬼天才——即使在成名之前也是一片无止境的骂声。 友枝对此并无多大感觉,艺术向来是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的,画者的成功往往伴着无数骂声而来,有人喜欢你到把你捧天上,自然有人讨厌你恨不得把你贬进泥里。 赐我狂恋 第29节 在脑海里酝酿好此次画作的主题,睁开眼后,她提起一桶纯色的颜料,然后往支好的巨大画布上尽数泼去。 然后她彻底放开手脚,等半干后把画布放倒,友枝拿起了工具,全然沉浸在创作之中。 她处在自家别墅庭院中,一块不大不小的白色空地上,四周是草野青青,几乎开盛过头的花圃里不知名的粉白小花迎风摇晃,小麻雀在其间蹦跳啾啾,时不时传来隐约的花香。 在和煦温暖的阳光下,友枝舒展眉眼,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喜欢作画的时候,可以完全沉浸,心灵放松,好像心思飘忽在了外太空,却又与眼前的一切都有联系。 直到剧烈的花瓶摔碎声在后方栅栏外惨烈响起,惊得庭院里的小鸟们扑扇翅膀迅速离开,树叶掉落在地,远处传来几声吵嚷的狗吠。 而庭院里的少女却浑然不觉,依旧忙活着手里的画作。 长长的睫毛微抖,顷刻间,眼前偌大的画布染上无数斑斓的颜色。 —— 隔着十几米的别墅区,祁凛单手甩上了眼前厚重的金属大门,彻底隔绝了屋子里那个中年女人大呼小叫的声音:“祁凛,哎呀我的少爷,你好歹把额头包扎一下再走哇——” “不用。”他这么冷淡地回。 二楼传来“彭”的一声巨响,被囚在房间的女人冲出来,把方才砸他的厚皮书本狠狠掷在阳台窗户上,透明窗面砸出一点隐约的裂痕。 她怒吼尖叫,窗台被不断击打着,发出扑楞的响声。 祁凛走出大门几步,回头仰脸,看向二楼那扇落地窗。 和他有五分相像的漂亮女人正双手激动地抓着金属防护栏,她低头死死瞪着她,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地朝他嘶吼。 祁凛看着她,目光淡冷,蜿蜒鲜红的血迹顺着白皙的脸庞一直流到下巴,一点点滴在他衬衣上。 他们彼此相望着,阳台上的女人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他,她眼底满是仇视、不甘,怨恨。 好像看在一个仇人,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有时候祁凛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活着的每一刻,似乎都在碍着孙薇的眼,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明明那么恨他。 却还要生下他。 多么讽刺。 随后那女人被身后赶来的两个护工架着胳膊拉走,她纤细的身影不断挣扎着,咒骂着,最后还是消失在了窗边。 “……” 沉寂几秒,祁凛扭头,毫不留恋地走了。 天很热,树上偶尔传来几声悲寂的蝉鸣,他走在路上,随意拿纸巾捂着不断渗血的眉角,一道细长而深的伤口蜿蜒其上,红色的液体顺着胳膊一路流到手背,少年眼神淡漠,抬手随意擦了擦,谁知道越抹血流的越多。 啧了一声,随后祁凛把沾着血的纸巾揉做一团,扔进路边垃圾箱。 没砸中,少年烦躁地“啧”了一声,插兜走过去,弯下腰预备拿起,不远处的别墅里恰好有个小孩子拿着球尖啸着推门跑出来,看到他蹙着眉、额头淌血的模样,登时掐嗓收音。 “疯子生的小野种!”小孩子指着他这么脱口而出,他声音极大,清澈的眼底带着一股童言无忌般的残忍恶意。 一看就是学舌大人的话。 并且引以为傲,洋洋得意。 他压根懒得搭理,没想到那小孩拿起地上的石块朝他扔过来,一边骂一边做起很丑的鬼脸,阴阳怪气地冲他大叫着:“疯子,小野种,孤魂鬼,快滚开我们家!” 童音尖锐,一声声刺耳又聒噪。 啧。 祁凛翻了翻眼睛,后来他猛地一跺脚,作势朝他走去并高高扬起手,摆出凶狠表情,那小孩立刻被吓哭了,皮球没拿转身就跑,死命拍着别墅的门扉大声哭喊:“妈妈!妈妈!有人欺负我!” 门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小孩猛地拉扯进去,怕事的女人对门外的少年匆忙骂咧一句“你他妈的要死!”然后重重地关上大门。 祁凛弯唇冷冷一笑,然后四下看了看,他随手抄起一块砖头狠狠扔到对方门上。 彭的一声,砖头受击碎裂,掉落在地,在那道金属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 隔着门扉,小孩子的哭声更大,在清脆的打屁股声之后顿时安静,一下一下抽噎,里面的大人也再没了动静。 他走到前面的岔路,抬眼,见抽着烟的沈归京抱臂倚在墙边,对方一见他,“霍”了一声,“你怎么又弄成这样。” “她又发病了。”眉角处传来细微的痛楚,逐渐放大,他略微蹙眉,那血就顺着肌肤晕染到狭长的眼窝。 “我说,”祁凛的声音偏冷,问他:“你有创可贴吗。”之前买的那盒也不知道扔哪了。 对方掏掏口袋,把东西递过来,问: “阿姨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就那样。”他一句话也愿不多说,方才屋里的压抑气氛他已不愿再回顾,随意贴好眉角,安静下来,祁凛单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此时正从自己刚才进过的别墅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那,和那些保姆以及护工们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上了一辆奔驰车,扬长而去。 每个月都如此。 少年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沉寂阴暗。 和母亲烦躁而无比压抑的会面,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与其美化为不欢而散——不如说,是她单方面的发泄。 眼睫略微翕动,祁凛低头,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日复一日的疯癫,只要女人看到自己,上一秒还文静如画,而就在未知的下一秒,她忽然开始怒吼尖叫发疯,她把手边能够到的一切东西狠狠砸向他。 书本,笔,花瓶,相框。 四分五裂碎在地上,怒吼着咆哮着,暴躁,癫狂,歇斯底里。 亳无理由。 昔日优雅得体的女人,用毫无仪态的模样凶狠地辱骂攻击他,夹杂着“当初就不该生你”“都是你我才变成这样”“不是你他不会离开我”的攻击——仿佛将他视作毕生的仇敌。 只是为了那个他几乎未曾谋面的“父亲”——在孙薇生下他那年,毅然决然地离开津北城、抛妻弃子的家伙。 烦躁的心绪暴烈涌上来,他闭了闭眼。 黑漆皮打火机在指尖上旋转明灭,祁凛低头,把手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想摸一根烟出来,还没摸到,忽然身后大门“彭”地一开,高非鬼鬼祟祟地从里面走过来,一见到他们两人就说:“凛哥,京哥,你们快猜,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了什么?” 祁凛没兴趣,高非却显得兴致勃勃。 “猜猜嘛,猜猜嘛。” 他单手拈掉创可贴的包装,往自己眉角上贴着,随后漫不经心地猜测问: “哦,又有人洗澡没拉窗帘?” 高非愣了两秒,说: “哎呀不是,我看到有个姑娘正在屋子外面画油画!” 油画? 两人的脑子里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友枝?” 一尾刺烈的痛感蔓延在眉角,祁凛指节抚着创可贴下的伤口,提到这个名字,他略微抬了抬眸。 第2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二层别墅前的花园庭院内。 踩上台阶靠在墙角, 隔着青青草坪望过去,不远处的女孩,身上那条漂亮的白裙像在空地上绽开一朵花, 隐约透着一点蓝调,裙摆被斑斓的颜料染了不少颜色。 一头黑色的长发披在少女纤细的肩膀上,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她鼻尖和脸上都有一点漂亮的油彩,在夕阳下气质柔软而浑身熠熠生辉,清澈的瞳孔染上一抹淡金,此时正专注地蹲在浅色地毯上作画。 沈归京眼前一亮。 随后他朝身后轻轻吹了声口哨: “阿凛,快上来,有好东西看。” 被沈归京叫上来,祁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双手撑在斑驳的白墙头,再随意一掀眼帘,结果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花草茂盛的庭院,中间空出的地面上有一块硕大的画布, 斑斓鲜艳的颜料在阳光下缓慢凝结,纤细漂亮的少女和身边烂漫的暮夏花草丛融合在一起, 显得莫名好看。 是友枝。 她衣服和脸庞上沾染斑斓的油彩, 一双眼睛却很亮,沉浸着光芒, 几乎逼人到不可直视。 鸟儿叽喳叫着。 有不知名的蝴蝶飞在她发上,轻轻扇动翅膀,少女唇角勾着笑, 眉眼间熠熠生辉。 天边金色霞光落在她身上, 恬淡而灿烂。 有那么一瞬间祁凛觉得心忽然静了下来, 方才一直暴.乱繁杂的思绪逐渐消失无踪,好像连自己眉角的痛楚也减轻到几乎没有。 他自己都一阵惊奇,等意识到时,他已经趴在墙边看了好一会了。 墙边正趴着一只猫,此时伸了个懒腰,踩着猫步慢悠悠走过来,小爪子踩着他的手背。 它在祁凛怀里寻了个安逸地方,一屁股坐下来,舔爪子。 祁凛轻轻撸着怀中的猫猫头,一边抬头,看着那个少女画画。 丹凤眼一眨也不眨,漆黑的长睫毛微颤。 他看到阳光落在她身上,那个少女的肌肤似乎笼着白生生光晕。 一双桃花眼里漆黑透亮,像是搅动春雾的露水。 干净,艳美热烈。 闪闪发光。 下一秒,就见友枝拎起饱满漂亮的蔷薇花枝,沾入颜料桶,花朵上未干的水汽随着动作洒过草地,随后它被少女重重拎击向画布,在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深色痕迹。 花朵染上颜料,她的指尖也抹上色彩,友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染脏的衣物,十根细指依旧肆意在画布上描画着,勾勒着瑰丽漂亮的轮廓。 沈归京见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在干吗呢。” 祁凛歪头,不置可否:“不知道。” 或许是行为艺术? 赐我狂恋 第30节 一副完全沉浸的模样。 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所有人一时都看的目不转睛。 高非开始啧啧赞赏:“不愧是少女艺术家,浑身裹满颜料都这么漂亮,而且身材也不错。”话一说完,他被身边两人同时一瞪,顿时缩了缩脖子。 祁凛怀里的猫咪揣揣手,仰头冲他“喵呜”一声,被摸得舒服到眯起眼。 画作快要成型时,友枝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响。 一抬眼,见那三个男生齐刷刷地靠在她家墙头,而掉在她庭院里的正是他们某个人的外套。 而那个耳朵上戴着银色耳骨链、高挑俊秀的黑衣少年,此时随意靠着墙,正淡漠无生地望着她。 “……?” 这是什么展开。 她一下子站起来。 然后发现他怀里还抱了一只猫……一只特别像肉松海苔卷的,三花小肥猫。 窝在祁凛怀里的三花胖猫冲她“喵呜”一声,站起身抖了抖毛,接着它利落跳下墙根,迈着优雅的小猫步走了。 午后的阳光太盛,照得友枝眼睛疼,她略微遮着日光朝墙边看去,见祁凛单手撑着下巴,少年的脸庞上丝毫没有偷看被发现后的窘迫,他反而懒洋洋地抬起手,跟她随意打招呼:“呦。” 少年锋致的眉角贴了一块创可贴,创可贴晕着鬓角的血,他狭长眼尾坠着一股淡淡的疲倦。 他受伤了? 友枝见状,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眉角流了好多血,看着怪慎人的。 她看着祁凛,有些迟疑地说:“你……” 对了,她屋里的医药箱……是放在哪里了来着? 不过,就算她问祁凛要不要进来包扎的话,八成也会被他冷漠地拒绝吧。 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少年侧过头,眉眼和唇角淡漠。 “嘿嘿,友枝同学,在画画呐。”高非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生拉硬拽地开始找起话题来:“早知道是你在这里,我就把我妹也叫来了。” 友枝费解地皱了皱眉,这才问道:“你们扒我家的墙头干吗?” “看来我们住在一个小区。”沈归京答非所问,拈着根草吹着:“刚才我们在二楼看见你了,就好奇过来瞅瞅。”他说完,把视线移到地面正敞开的那条巨大画布上,突然一阵好奇地:“欸,你这画的是……” 友枝很快注意到那戴单边耳饰的少年投来的视线,她脸上顿时烧热起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迅速把画布收起:“我就随便画画。” 可不能被人看到。 因为……因为她画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野性美少年。 他容貌昳美,眼神空洞淡漠,唇瓣嫣红欲滴,少年怀抱着一头缠绕着无数银链的巨大的黑色孤狼,竖起的浅金色瞳仁危险而淡漠。 少年有着纤细的手腕和极其有力的臂膀,肩宽窄腰,腹肌线条有力偾张,狭长的眼尾微挑,锋致漂亮的眉眼间萦绕着一股神秘慵懒的危险。 ——友枝一向喜欢画美人。 穿旗袍的妩媚妖艳的女人,穿汉服的明艳活泼的风华少女,或者是各种各样的美少年。 漂亮英俊的少年自然是赏心悦目的,因此在刻画时她总是尽态极妍地设计描绘,毫不掩饰,正因如此,她总是在充分地暴露自己的xp——性感的身体,不驯的性子,俊美的五官,目空一切的骄傲,且身世悲惨。 世界待他恶,他却从不驯服,浪荡而狂野。 在发布这类作品之后,她的评论区里就经常充斥着 “太太饿饿饭饭”,以及“谁的裤子又飞了我不说”“斯哈斯哈,摩多摩多” 的涩涩评论。 因此友枝被好友桑晚调侃过老色批了。 友枝回一句“彼此彼此”,她之前可偶然见过,对方手机里偷偷存着酷哥同桌小谢同学的腹肌照。 “我觉得虽然你最近对他的吐槽有好多,嘴上很嫌弃但实际并没有,枝枝,其是挺喜欢这个少年的吧?”前天,桑晚曾开玩笑地这么问她。 友枝一听诧异:“有吗??” 顿了顿,最后她还是认了。 好吧。 毕竟……很难不感兴趣啊。 从第一眼见他开始。 ——在画今天这样的一幅图前,她缠着舅舅,听了不少有关这个小镇少年的旧时往事。 比如他那个疯疯癫癫的母亲,她那冷漠神秘的娘家,以及他抛妻弃子去外地结婚生子的父亲。 大舅之前曾非常夸张地跟她说:祁凛的母亲在几年前精神失常,好了几年,但后面越来越严重,一直没治好,后来她险些因为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被送进监狱。 孙家人对自家小女儿仁至义尽,花了很多钱打点上下,多番求助和运作,才使孙薇免于遭受一场牢狱之灾。 而他们却对她生的孩子冷漠至极。 孙薇的儿子祁凛,是出生就被彻底放弃的人。 舅舅说,他自小无人看管,野蛮生长,因此乖戾嚣张,离经叛道,对什么都一副懒散不感兴趣的样子,却很能打,让人怕的不行。 所以,他应该是个缺爱的家伙吧。 友枝想。 ——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孤僻倨傲,又阴鸷不定,就算是过年那一天,他也不会去他的爷爷奶奶家,又或者外祖的家里。 像是离群索居的孤狼。 而友枝画布上的这个美少年,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创作灵感来自于祁凛。 他身上那种颓废热烈、阴鸷不驯的孤傲气质让她很感兴趣。 ——人看着懒散漫无,可是又野性十足,丹凤瞳孔黑的透亮,生猛热烈,像是野心勃勃的兽类,一条凶狠的大狼狗,有时候却又懒散的像是在屋顶上晒太阳露肚皮的黑色野猫。 其实她看他第一眼时就想画这玩意了,毕竟在遇到他之后,自己的灵感突突跟喷井似地不停往外冒。 她不用,那就是傻子。 有事知道这祁凛一向眼尖,她不知道他到底看出来什么没有。 所以被这样直白地撞见,到底是有点羞耻了。 此她满手颜料,素色的裙摆被风吹动,友枝看着少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那个…”清清嗓子,友枝正要张口诘问他们偷看的事来转移注意力,那个黑外套的少年已然灵巧地跃下墙头,转身走掉了。 沈归京看着他的背影,又转脸,对她轻巧地笑了笑:“可能是阿凛今天心情不大好,你别在意啊。” 友枝张了张口,心中一时费解,她脑子里忽然没来由想到这一个词: ——欲擒故纵。 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这真的蛮像的。 让她看到他,却又不说话,简直是钓系。 ————— 祁凛步行回家。 说不上在高墙上看到她回眸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到底是个什么奇怪反应。 那双眼睛搅动水雾一样,莹莹的带着错愕,挥之不去。 走出五十米远,祁凛在一处三层别墅前停下,推开眼前的大铁门快步走进去,又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拧开别墅的门锁。 关门,换鞋。 揉了揉散发陌生反应的心口,他闭门把后背靠着墙壁,沉默几秒,闭眼,少年烦躁地深深呼了一口气。 烦死了。 怎么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丫头。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纯情男高yyds 第2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话说, 一个浑身上下都耀眼漂亮的家伙跑到直辖市的偏远郊区里来上学干什么? 直到在浏览器里搜索“友枝”这个名字,顿时,铺天盖地的评价和新闻纷涌而来。 ——乖张貌美的艺术生少女, 才华横溢,天赋异禀,曾获无数艺术类绘画大奖,在网上颇有名气,与此而来的还有腥风血雨般的无数恐怖争议。 曾经通过画作为一个遭受侵害的柔弱女孩悍然发声,却因为女孩的忽然反水,遭到了施暴者的粉丝们无休止的攻击谩骂,且至今未歇,愈演愈烈。 他见状,了然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一样的倒霉蛋罢了。 // “那丫头还会唱歌呢,你知道吗?”某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映照在屋子外层的玻璃窗上,沈归京忽然开口。 “哈?”枕着双臂仰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睫毛颤动两下,兴致缺缺:“提她干嘛。” 两人正待在4s店里, 摆弄一辆重机箱的哈雷pan 1250 special。 半途祁凛修累了, 靠在软皮沙发上假寐,由沈归京接替。 打了会游戏, 他觉得眼睛疲累了,想睡觉。 屋里的光线太亮,沈归京又不肯关灯, 他只得拿一本《基督山伯爵》挡着脸庞, 大刺刺地躺着, 闭目养神。 屋里音响正放着不知名的轻音乐。 旁边茶几上摆放的圆形鱼缸里,一条红色金鱼忽然摆尾跃动,在水里滑过一声响亮的水流,鱼嘴翕动,不停吐着泡泡。 水流响过第三声时,祁凛彻底醒了,蹙眉。 疯了吧这鱼,发什么癫。 赐我狂恋 第31节 他侧过脸庞漫不经心地看去,金鱼正朝他这边张嘴吐泡泡。大大的金鱼眼晃动,伴随着修车时轰隆的马达声,沈归京的话又模糊地传进他耳朵里:“我是说,她在网上挺有人气的。正好我们的乐队还缺一个主唱,你懂我意思吧?” 他听了,不置可否。 随后祁凛掀开书本,随手点开微博里的一个关联词条。 视频里的那个少女穿着复古蓝色长裙,素着张脸,怀里抱着民谣吉他,坐在茵茵杨柳下轻轻哼歌。 很空灵的声音,她唱的貌似是日文歌,视频标题是《打上花火》。 “光芒怦然绽放/烟花映入眼帘/一定是夏天还未结束/将暧昧的心结解开再紧紧相连/愿今夜永不结束……” 弹幕正疯狂滑过评论,有好的有坏的,密密麻麻影响了整个屏幕,他蹙着眉通通关掉。 祁凛撑着脑袋,一双眼睛偶然扫过茶几,定住。 上面放着沈归京前几日翻出的有友枝的那期flake艺术画报,封面上的少女有一双不驯的桃花眼,她穿白色花边抹胸上衣,黑色时装吊带裤,露出一段白生生的纤细腰肢。化着长眼线,眉眼张扬,妆容精致却不显俗艳,光鲜亮丽。 少女和另一个艳美女孩站在一起,四周紫色的鸢尾花瓣紧簇,咬着一尾紫色玫瑰,她眼尾狭长,扬着下颌,一双桃花眼直视着镜头,妆容酷辣,容颜秾丽逼人,甚至和那些电视里的明星们不相上下。 顿了顿,他索性拿起手机,耐着性子点开方才的那条搜索记录,推送里又跳出来一条新的弹唱视频。 关了弹幕,只能看到镜头里的少女低头唱歌,用指尖拨弄琴弦,周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祁凛眨了眨眼,专注地看着。 短暂的几十秒后,视频自动播放下一个,她在唱jay chou的《兰亭序》: “掬一把月手揽回忆怎么睡 又怎么会心事密缝绣花鞋针针怨怼 若花怨蝶 你会怨着谁 无关风月 我题序等你回… 那句“若花怨蝶”砸在耳膜,少女的声音柔凄,却并不哀怨,缓缓潺潺,像是流水蔓延过花瓣,有蝴蝶点在上面轻动。 ?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文采大长,真怪了事了。 祁凛微勾了勾唇,而心绪平静地像是被水流漫过胸膛一般,身体笼罩在一方小小的浴缸里,被四面八方的蒸腾流水裹挟。 温柔地包绕着。 少年的指尖停留在进度条上,却迟迟没有拽动,直到视频播完停止。 一分五十秒的弹唱,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看到了最后。 少年微一怔愣,随后关了手机扔到沙发上,动作较大地翻了个身。 沈归京的声音忽然从前屋里飘了过来:“你觉得怎么样?好听吗?” “一般,就那样。”他闭了闭眼,这么说。 ……勉强算得上好听吧。 //—— 放学后的办公室,在听完教导主任的话以后,祁凛面无表情地扭头就走。 重重摔上门后,少年扬起下巴,眉宇结着一层森寒的冰霜。 抿着唇从教室拿书包即将走出去,半途被一个男人出声叫住,“小凛,你等等。” 少年猛地顿住脚步,半晌回头,神色淡漠地唤对方一声“小舅舅”。 孙家的小儿子,孙薇在疯前最宠爱的弟弟。 也是孙家里,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 “你知道如果你不认罚,我会很难办,打点那家人耗了我不少时间,这算是最后的让步。”孙应堂叹了口气,他单手扯了扯领结走过来,“沈家那孩子和你一起,活也不太重,你们在学校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也不用背上什么处分。” 他说着,把手搭在少年肩膀上,拍了拍,用商量的口吻:“小凛,你答应舅舅,明天就去。” 少年缄默不语。 几秒钟后他缓缓问:“小舅舅,你是觉得史凯没错是吗?” 孙应堂叹了口气,“这种事发生了确实不光彩,我也知道你们是愤愤不平才出头,现在被对方反咬一口,我也很难办。” 他磨了磨牙,随后抬眼看向自己的小舅舅。 少年目光直勾勾的,凌厉而不加掩饰。 祁凛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诉你,那是他活该,欠揍,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干。” “我对他的行为不加置评,但是我得先保住你。”男人说了这么一句。 少年沉默。 他们那天并没有把史凯太怎么样,只不过揍了一顿,没怎么下狠手。 谁知道职校的人后来插手又堵人,把人毒打一顿,还栽赃到他们赤峰的学生身上。而史凯心怀恨意,不敢得罪那群职校的人,最后只指认了他们。 孙应堂扬了扬眉,最后只得说:“如果还不认罚,那些跟你一起揍人的孩子也得背上处分,要是谈不拢,他们可能还得进少管所,你确定要把这事继续闹大吗?” 祁凛一把拂开男人的手,走了。 刚出门,一阵风猛地吹起来,少年被什么东西打到眼睛,掉落在他的鞋边。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团着的茶花花苞,索性不耐地一脚把它给踢开。 祁凛仰头深呼吸一口,只觉得胸腔里闷烦无比。 有人在说话。 他眼睫微抬。 不知是什么花的香气忽然映入鼻息,伴着低低的声音,像是风在树叶间低吟,紧接着有一股奇异的心安感包绕了少年的胸腔,他渐渐变得不再那么躁郁。 末了他低骂一句,祁凛一拳狠砸在走廊柱子上,站在原地酝酿了好久,终究还是妥协地转过身。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从假山后的小路里走出来的少女抬眸惊了惊,抱着书本慢慢走近几步,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走廊里的少年,“祁凛?” 祁凛的瞳孔轻轻一动,这才意识到方才有人正站在花丛下面背书。 少女没穿校服,散着头发,穿白衬衣短裙,过膝的长筒袜。 白色衬衣扎进裙子里,那段腰肢细的像塘里的芙蕖。 她的瞳孔在阳光照耀下很浅,风把友枝的头发吹乱,女孩抬手轻轻理了理,抚到耳后,露出一段雪白的颈。 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隐约带着好奇。 少女的脚下的是那束被他踢开的白茶花。 ……太干净了。 祁凛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个词。 他所见美好事物并不多,无趣而令人生厌的东西却占满了:灰色的街道,冻冰的泥滩,空荡的房子。 又或是孙薇的痛苦哀嚎,句句指责,那个冻死人的大雪夜,冻僵的手指,发炎的伤口,彻夜失眠。 而现在,所有的东西似乎开始慢慢褪色,还染上了些别的什么。 于是他纷杂的心脏里,一股难以言说的躁感涌了上来。 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她给自己下蛊了吗?怎么挥之不去的。 少年垂下眼睫,略重地呼吸着,蓦然又蹙眉,很焦躁的模样。 随后他转身就走。 友枝看着他很快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目光变得有些疑惑。 “到底谁又惹到他了。” 她奇怪地这么自语道。 // 晚上十一点,关了灯,祁凛再一次试图入睡。 吃了褪黑素,戴了眼罩,把被子铺平,少年呈大字躺在床上这么静默了好几分钟。 几秒后,起身。 祁凛果断放弃,拿起床头柜上的漫画书翻看起来。 结果发现借回来的漫画扉页上,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 女人的。 又是友枝。 啧。 他胡乱揉了揉额前的黑发,翻开几页看着漫画,而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却想起下午的走廊,少女那段纤长的白颈,还是那双水亮色的桃花眼睛。 而且她那天好像涂了唇彩,唇色很漂亮。 祁凛很快回过神来:“草。” 又他妈在想这丫头。 疯了不成。 他把漫画书随手扔到书桌上,然后掀起被子盖过头,侧过身闭目睡觉。 这天夜里他没有再梦到寒冷的雪夜、冰凉刺骨的泥滩、还有那口滑腻恶臭的枯井。 而是一座香气四溢的花园。 学校的玻璃花房。 即使是秋末里的草木,依旧茂盛,藤条上坠着紫色的铃兰,花坛里栽着粉白的蔷薇,各种不认识的斑斓花朵,枝桠间还有蝴蝶飞舞,随后它们轻轻落在一个少女的指尖。 友枝。 她穿着那天画油画时的漂亮裙子,戴一顶白色贝雷帽,正站在团簇的花朵下面,冲他微笑。 赐我狂恋 第32节 阳光倾泻,她眉眼艳烈漂亮。 “和我一起玩吧?”她这么对他说。 他下意识地拒绝,她却自顾自地走过来牵他的手,祁凛不受控制地被她拉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她咬着一朵紫色蔷薇花,走到花丛中间,少女略微歪头看着他,勾着唇笑得灿烂又漂亮。 “你很孤独吧?” 祁凛下意识摇头,不由得嗤笑:“你少自以为是——” “那你喜欢我吗?”少女又问。 祁凛先是一愣,唇瓣动了动,忽然蹙眉,“你一个女孩子……” “要我拯救你吗?” 他蓦然愣住了。 过了好久,祁凛才磨着牙缓缓地: “你他妈在瞎说什么……” 那双桃花眼的主人忽然凑近,花朵似的柔软唇瓣倏然吻在了他唇角。 祁凛:!! 奇怪,身体忽然变轻了,心脏仿佛没有了重量,一切都轻飘飘的,又好像站在云端上。 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看着她微合拢的眸子,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两尾轻颤的睫羽,像是振翅的黑蝶。 应该推开的,却没有推开。 手指攥着停在腰侧,发紧。 “那我来拯救你啦。”她忽然退后几步,这么轻快地说着,然后转身跑向了烂漫花丛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离开时好像有花香映入鼻息,少女灿烂的笑容和漂亮的裙摆仍然记忆犹新。 睡梦里的祁凛感觉到自己脸红了,醒来后,他抓起身侧的抱枕狠扔在前面的墙上,猛地把被子掀过头顶,蒙住自己的头。 良久,陷在被子里,少年重重地呼吸了一声,“……他妈的。” 他感觉脸很烫。 大概脖子也红了。 又气又羞又暴躁,他完全睡不着了,而且心脏一下一下抽动,快的要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翻身下去打游戏。 揉着眼睛,还是躁动,身体很热,他起身去阳台开了窗户通风散热。 凉风吹动额发,祁凛慢慢垂下眼睑。 ……这是被下了什么蛊。 他在心中默念。 那个讨人厌的小麻烦精。 作者有话说: 纯情男高,做梦害羞羞.jpg 出现的歌词来自: 《打上花火》 周杰伦《兰亭序》 第2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他在赤峰中学的繁忙街角看到一个接孩子放学的女人。 穿着白裙子, 一头长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却带着始终温和的神情, 女人手里提着水果,温和的大眼睛张望着远处的校门。 “妈,”迎面走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满脸不驯服,刚踢完球满身的臭汗,脸上还弄得很脏,那个女人却毫不在意,笑骂一声“臭小子”,抬手过去揉乱他的头发。 男生连忙躲开,嘴里小声嘟囔着“我不是小孩子了”,一边跟在她身后走着。 那两张脸上都洋溢着很灿烂的笑容。 祁凛定定地看着。 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被人牵着,一路走到喧闹的游乐场里,看彩色焰火升空, 坐在旋转木马上开心大笑,她给他买吃的, 把亲手织的围巾摘下来带到他脖子上,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那天他是真的很高兴。 然后他被她无情地丢下, 在离家十几公里的地方。 最后手都冻僵,也没有人来找他。 祁凛站在树下,风吹起他的发。少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对母子渐渐走远, 他眼底的目光淡漠而深远。 过了一会, 他捏瘪手里的矿泉水瓶, 抬手丢进垃圾桶,转身走掉。 祁凛坐车去市区,之前的身份证过期了,新的证件被办下来,快递却被寄到了孙家。 ……烦死了。 敲门,打开,少年面无表情地插兜进去,里面的人此时都坐在餐厅吃饭,见他经过,有的掀了掀眼睛,有的闷头吃饭,基本视若无物。 “我身份证快递放在哪?”他这么问。 没人回答,过了过,一个中年男人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塞杂物间了。” 祁凛的眼珠不动,他径直走去杂物间。 “来,我大孙子多吃点鱼。”头发花白的老头用筷子夹了块白花花的肉,放到面前男孩的碗里,抬眼看那少年进入房间的背影,他忍不住嗤了一声,满脸鄙夷。 “姓祁那男的留下的野种。” 竟也长到这么大了。 身形几乎胖成皮球的男生坐在一条凳子上,他鼻梁上架着副厚瓶盖般的镜子,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油到反光,低头打着游戏,输了,很粗鲁地爆了句脏话,手抓起鸡腿大口啃,吃的满嘴油光。 “爷爷,你吃这个吗?”他指着桌上的红烧肉,瓮声瓮气地问。 刚才满脸厌恶的老头一下子笑成沙皮褶子,还把碟子往前推了推,“爷爷不爱吃,你都吃了吧。” 胖男生夹了一大筷子,看了一眼杂物室的方向,忽然大声地问: “爷爷,姑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我可不想将来娶媳妇的时候,被人知道有个精神病的姑。”他咬碎肥腻的红烧肉,故意冲着里屋大声说,“可丢不起这人。” “可怜我大孙啊,家门不幸!”老头放下筷子长吁短叹,“你放心,她关在镇上出不来,将来你领着人来了,也不会让她见!” 祁凛站在杂物室里,一点点攥紧指骨到发红,盯着地面,忽然嗤笑一声。 死肥猪。 还敢在他面前挑衅,看来是上次还没被打够。 拆开积灰的快递信封,把身份证拿出来放进钱包里,再揣进衣兜,随后祁凛转身走出去。 视线冷冰冰扫过饭桌,胖男生碰上他的目光身子一哆嗦,低头,压根不敢和他对视。 祁凛嘲讽地勾唇。 怂货一个。 经过饭厅,抽着烟的中年人忽然冲他开口:“这就走了?懂不懂礼貌。” “……”他不理,沉默兀自换鞋,压低帽沿,手指转着金属钥匙串,神情沉寂又冷漠。 “走也不知道叫人!没规矩!”老头见状,狠狠一拍桌子。 祁凛抬眸,淡漠地盯着他。 “瞪什么眼睛,他妈的,和你那个疯娘一样!”对方怒骂。 祁凛嗤笑一声压根不理,转身扭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丢下筷子,冲着少年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 “他妈的晦气死,尽早死外面吧!” 回答他的是重重甩上的房门,和少年吐出的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恶心。 踏进孙家的每一步,都忍不住让人作呕。 他们的眼睛,表情,动作。 每一个都让人觉得恶心透顶。 他们眼里只有钱,利益。 因为孙应堂保管姐姐孙薇的所有财产,打算将来留给他,于是坚决不让孙家人动一分。 于是孙家人都恨他,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巷子里,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塞着耳机,激烈的音乐声充斥耳膜,直到每个细胞都开始叫嚣着不适,他抬手摘下耳机,抬头看向上方,天空阴沉沉,像是一块吸了水的脏抹布。 手机响了,一声接着一声。 指腹按下去,被接通。 “喂,阿凛,你在哪里?”是舅舅孙应堂焦急的声音,“我派人去接你。”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路标,说了个名字。 挂了电话,祁凛忽然听到从巷子侧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一扭头,有个娃娃脸的男生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鼻青脸肿,衣服凌乱,书包和杂物散落在身边,地上的钱包夹是空的。 “……” 祁凛垂下眼睑,静静地和他对视。 赐我狂恋 第33节 “小心……”对方看到他,抽噎着这么说。 前后忽然有人围上来,搭上他的肩膀,眼神流里流气,其中一个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把手掏向少年的衣兜,“小子,借点钱用用……” 祁凛按住他的手指骤然一拧,那人便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他熟练地把人一扭胳膊反过身,直接按在剥落的墙皮上,那人挣扎动弹不得。 下颌线条俊厉生冷,黑漆漆的额发下,少年的狭长丹凤眼一眨也不眨。 指节用力,那人痛呼出声,“哎呦喂——”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挥着拳头朝他袭来。 祁凛玩味勾起唇。 正好他心情很差,难得有人碰上来主动找死。 几分钟后,祁凛拍了拍手,三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哎呦哎呦,他俯身拿起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夹,随手扔在那个被打劫的人的面前。 扭头走了。 祁凛坐在街头,灌下一口冰啤酒,喉咙里冰的发紧。 舌头摩挲着牙床,忽然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少年的面前。 头顶的蝉鸣依旧吵闹,他闭目蹙眉,心想这都快死了的家伙,怎么还这么不眠不休。 天又变得阴下来。 风卷起脚边的树叶,要下雨了。 几秒后起身拉开车门进去,祁凛戴上耳机闭目,意识失笼,陷入昏暗。 雨水珠不断拍打车窗,滴滴答答。 身处一种水深火热的感觉。 始终挥之不去的噩梦。 母亲是疯子。 父亲抛妻弃子,在外面另有家庭。 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存在。 挣脱不出,也逃不掉。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吧。 他意识朦胧又难受地想。 像是海货商店鱼缸里拥挤的食用鱼,张嘴艰难地呼吸,眼珠翻白,腮际鼓动着,连转动身体都无法做到,某天被戴着手套的家伙从鱼箱里抓住,抵在案板上,悬头大刀咔嚓落下,淋上酱油上桌,成为盘子里的生鱼片。 永远回不到那片海洋。 最后生生熬到死。 // 午间吃饭时间,拿外卖小分队再次出动。 高秋佳有事留堂了,只有友枝和沈归京。 “友枝,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归京接过外卖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时这么问。 “什么怎么样?”她闻言抬头,有些不解。 “就是待的怎么样啊,还适应吗。” 她想了想,说:“还行,马马虎虎。” 学校的环境一般般,可也不太差,好歹离家算近的,小区里还有两家连锁便利店。 也不能说不好,也没法说很好。 比如学校食堂难吃,可是外面有外卖。 后桌少年的性格狗都嫌,可是他长得帅。 看得出班里有不少女生都喜欢他,可她们一个也不敢太靠近。 而两人竟然诡异地和谐共处了一阵子,祁凛人又帅又屑,要不是他那张脸好看,她早就炸毛了。 颜值即正义。 ——颜狗友枝如是说道。 对于这人时不时的戏弄,友枝一度很想锤爆祁凛狗头,奈何她武力值不够,单挑铁定是打不过。 哎呀,好烦躁。 被这样戏弄总归是生气的。 得想个办法杀杀祁凛的威风。 “表情很愤怒,在想怎么捉弄阿凛回去吗?” 她闻言瞄了一眼身侧露出谜之柴犬微笑的沈归京,莫名觉得对方有点狗头军师的意思。 “我说,他一直都这样吗?”她这么问。 “什么这样?” “捉弄女生啊。”友枝说完,翻了翻桃花眼。 像是在做乐此不疲的游戏一样,总是缠着不放,做完坏事就勾起唇冲她笑,像只顽皮的狼狗。 “这个啊,”沈归京看着她轻轻笑,“那肯定不是啊。” 友枝忍不住想起在图书馆的那次,那天她看完书累的睡着了,昏天暗地的不省人事,结果醒来后发现自己头发上多了个超级丑的红色小猪发卡,顿时抬眼怒视过去,靠在书架前的少年合上书,对她玩味嚣张地扬了扬眉,扬了扬手机。 上面是一张她顶着超丑红色发卡睡着了的侧颜照,还在无意识地嘟嘟唇。 友枝:“!!!” 祁凛,你他妈即将被我暗鲨。 她当即怒揭竿而起,跑过去想夺手机,结果因为身高不够,祁凛把东西拿高,她压根拿不到。 “麻溜给我删了,马上,立刻!”友枝怒了。 “帮我去买奶茶,不然就设成手机屏保。”祁凛高高扬着手机,这么懒洋洋地说。 少年弯着眼睛,混不吝地勾唇笑,他靠在窗台看她,扬着眉毛,那种闪亮亮又俊又顽劣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劣。 真是…… 回想结束她苦着一张脸,咬着柠檬茶的吸管,神情蔫巴巴地:“……好烦。” 沈归京一听,露出柴犬般的包容微笑。“是吗。” “阿凛其实性格还算好,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他耸了耸肩说。 没办法,祁凛就喜欢逗弄小姑娘。 ——不逗弄别人,专就逗弄友枝。 “……还好??我说,你带十八层滤镜看的吧。”友枝忍不住吐槽道。 “很困扰吗?”对方问。 怎么说呢。 她恨恨地说:“要不是看他脸长的还行,做的也不太过分,不然我早就……” 下一秒在路的拐角,遇到正靠在路灯下等着他们俩的少年。 友枝顿时息声。 祁凛插兜侧目看过来,斜睨着他们淡淡地说:“太慢了。” 友枝冲他扮鬼脸,“嫌慢就自己去拿啊。” 沈归京:“对了阿凛,明天下午我们要去c教学楼做打扫,你可别迟到。” 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忽然将眸子抬起,戏谑地攫住沈归京旁边的少女,“我的阿华田呢? ” 她啧了一声,把手里装饮料的袋子递过去,“给你,记得删照片!!!” 他挑眉,看了一眼她拎着袋子的细指,丹凤眼扬了扬,勾唇轻飘飘地:“这服务不到位啊。” 友枝忍不住又瞪他,顿了顿,最终妥协般地把没喝完柠檬茶塞到沈归京手里,“先帮我拿一下。”她大力拆开吸管纸,把塑料吸管捅进阿华田奶里,摇晃几下,再往前一递:“行了吧?” 祁凛接过,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行了。” 友枝提着外卖袋子,气鼓鼓地走了。 沈归京看着她的背影失笑:“你好怪,怎么专挑她欺负。” 少年混不吝地勾唇:“谁欺负她了?” 祁凛说着恶劣挑眉,一双丹凤眸里晶亮。 “只是教新同学迅速融入班集体而已。” 无趣的人生里终于有个可以打发时间的有趣家伙了。 只是觉得逗弄着好玩而已。 才没有对她很感兴趣。 喉咙里咽下一口微甜的阿华田牛奶,祁凛这么想着。 “下午去打球吗?” 他随后这么问沈归京。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稳定发力的狼狗凛和柴犬京。 还有炸毛枝枝~ 赐我狂恋 第34节 第2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周一这天下课早, 因为前天下了雨,天色很好。 出了校门,她提着包, 慢悠悠地走到河桥边散步。 津北城地处平原,地势开阔,一条宽广的长河贯穿了整个城市,三会河口,九河下梢,长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呈现漂亮的蓝色,有几只白色的海鸥扑扇着翅膀,飞跃过河面的几只行船,俯冲着捕捉探出水面的小鱼。 登上横跨两边河堤的金属大桥,友枝的手搭在栏杆上,俯视而下,只见河风悠悠,鸟鸣长长,凉意拂面。 风把发丝吹乱, 友枝把头发捋到耳后,好像听到什么人走上台阶的声音, 她一转头, 忍不住露出三白眼,问:“怎么又是你啊。” 祁凛走过来, 把手懒洋洋搭在栏杆上,托着下巴,一脸漫不经心:“我也想问。” 两人并排站着, 看着下方波澜起伏的河面好一会, 过了过, 实在无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你为什么来津北?” “校内打架,不转学的话会被人找由头处分。”理由简单粗暴。 “你还会打架?”少年听了,有些诧异似的。 友枝睨了睨他:“你看不起谁?” 他愣了愣,然后轻轻勾唇,“有意思。” 少女低头看着脚下波澜的河流。 水声混着风声阵阵。 很清朗。 “那以后还会转学吗?”祁凛漫不经心地问。 她听了,兀自摇头,“不知道,说不好,可能不会。” 反正至少现在她是不会离开的。 此时一辆冰淇淋车从身后的桥路上缓缓开过,发出滴里搭拉的可爱音效,有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过了一会,手里拿了只巧克力蛋筒,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祁凛懒洋洋地这么看着,随意侧过脸,忽然发现旁边没人了。 ? 一抬头,发现少女跑到即将开走的那辆冰淇淋车面前,掏出几枚硬币递过去:“老板,我要一个可可冰淇淋口味的!” 祁凛抽了抽嘴角。 冰淇淋车的老板忽然朝他挥了挥手,笑着问:“小伙子,第二个半价,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你不吃吗?”女孩也问。 他歪头,不屑地轻嗤一声:“我才不吃小孩子吃的东西。” “可是,这里有阿华田口味的诶?”友枝扫了一眼冰淇淋品类牌子,这么说。 几分钟后。 两人举着蛋筒站在桥边吃。 幼稚鬼x2 大颗的冰淇淋球上洒着微苦的可可粉,她唇上沾染冰屑,低头咬了一口,少女吃着边眯着眼,模样看着很满足。 只是吃个东西就这么高兴吗? 祁凛想着。 奇怪,他手里的冰淇淋好像变得更甜了。 低头咬了蛋筒一口,少年舔了舔唇角。 微苦的粉末下面,是浓郁的阿华田味冰淇淋布满口腔,缓缓融化。 好甜。 两个人继续闲聊。 风把少女鬓边的发丝吹乱,她抬手捋了捋。 “转学来蓝芜赤锋这里做什么,不去市区?”祁凛扬了扬眉,忽然问。 以她现在的名气,很多学校应该抢着要的吧。 “可以,但没必要。”友枝这么说。 繁华的地方不一定有多好,反而多的是勾心斗角。 她之前呆的学校,里面的学生也算得上是艺术部的翘楚之一,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一张人皮掩盖下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譬如一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同班同学,后来被发现是在网络上带节奏、骂她骂的最凶的一个人。 而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上一秒她还在网络上喷脏,造谣,无比怨毒地咒她去死,而下一秒,就能笑意盈盈地过来问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吃饭。 两面三刀,道貌岸然。 令人不寒而栗。 而且就算是津北市区那些学校的艺术部,也有郑虞家族的不少枝叶末节。 他们达成了什么利益关系,彼此心照不宣的,私相授受。 说什么比赛绝对公平正义,其实从最开始的根部就烂透了。 无趣,且失望透顶。 从里面腐烂的东西就算外表再漂亮,也不能要。 友枝想着,她的眼睛稍微暗了暗:“那些地方,都没有赤锋中学干净。” 她喜欢干净、坦诚的人,而那种污糟糟的地方,人们的眼里只有欲望,黑暗,虚假,和无休止的算计。 令人生厌。 “我喜欢简单一点的地方。” 说着,她的眼帘耷拉下去,友枝恹恹地舔着冰淇淋,“而且我的亲戚,舅舅他们……都也在这里。” 祁凛“啊”了一声,双手撑着栏杆回头看她,他挑了挑眉,故意说,“原来是个投奔亲戚的小可怜。” 友枝一时无语:“你才小可怜。” 祁凛自顾自地咬着蛋筒。 河风习习,不断吹拂两人的衣襟,灿烂的日光倾泻河面,波澜的游水闪动着,波光粼粼。 她缓缓看向身侧的人,对方手臂上的伤口好了不少,但是唇边仍有轻微淤青,还有……他眉角的那个伤口。 有些严重。 创可贴印出一点轻微的血痕。 少年淡漠地看着脚下的河水,手指攥住冰淇淋蛋筒,微抿着唇角,一副不驯服的模样。 友枝的喉咙动了动,她想问这眉角的伤口怎么来的,最后还是止住了。 “你上课为什么不好好听讲啊。”末了,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爱听。”少年神色平淡,模样很无所谓。 “……” “那你为什么总睡觉啊。” “因为晚上睡不着,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少年不耐烦。 被怼了。 切,轮到她问就这样,屑男人。 友枝偏过头不理他。 过了过。 “沈归京说你们明天要停课去废弃教学楼做卫生,是被之前那事波及的吗?” 女孩忖度着开口。 祁凛听了,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友枝了然。 看来惩罚也不算太重……果然舅舅手下留情了,她之前求情还算有些效果。 至于理由吗……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只是不想看到正义出手的人被惩罚过重而已。 随后少年修长的指腹夹紧一掷,蛋卷纸被扔进旁边的垃圾箱。 他没打招呼,转身走下桥梯,离开了。 祁凛离开后很久,友枝才想起他好像没有问自己那幅画的事情。 呜噫,幸好没问。 她垂下眼呈鹌鹑状。 ……不然要被尴尬死。 她都已经可以想象那人扬着下巴,坏坏勾着唇,斜睨着她戏谑的模样了。 所以,他大概是已经忘了吧。 她这么想。 ———— 这周,祁凛的脾气忽然变得非常差。 性子乖戾,阴晴不定,无人敢惹。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和孙薇不愉快又耗人精力的会面,可能是不长眼在街边堵他的那群傻逼职校混混,那群恶心的孙家人,也可能是因为友枝。 赐我狂恋 第35节 诚然这丫头并没有惹自己,但是他就是觉得燥热,烦躁,不知所谓。 他总是会被她吸引,总是会被轻易扯动到某根神经。 夜晚入睡后,原本梦境的场景有时候变成了校园,花房,学校体育馆。 还有……那个脸庞沾染斑斓颜料的桃花眼少女。 不再是那些寒冷又无助的噩梦,被抛弃的痛感,又或者那些无比丑恶的脸。 她闯进来,撕破黑暗,脸上扬着很灿烂的笑容。 好像就和现实反过来了一样。 她总是跑过来烦他。 “你很孤独吧?” “我和你做朋友?” “理我啊?” “祁凛,我来拯救你吧!” 傻里傻气,他每次听了都要怼她。 但是……很温暖。 醒来后他照样会暴躁炸毛羞耻,手里的抱枕被扔出去三次后,光荣退休。 而在久违的放松后,是一种逐渐积累的失重感。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巧巧地占据了心脏一样。 —— 上午,课后,祁凛坐在教室写8000字检讨。 开头前四个字:检讨个屁。 后四个字:老子没错。 他把这句话写了40遍,又凑了些车轱辘话进去,编到1000字。 实在编不下去,他按着笔杆开始摸鱼。 友枝正坐在前面背着书。 是文言文。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女孩背着背着,似乎忘记了后面的内容,她翻开语文书,看了一眼。 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友枝垂在肩颈的长发,散在空气里的,是一股隐约的橘子香气。 那天让他失眠的肇事者。 还有那天,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梦。 梦里的少女勾起唇角,攥着他的手,一双眸里灵动耀眼,湿润带着香气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那种触感很温柔…… 祁凛抿唇,脸颊忽然升温,手里握着的笔控制不住在白纸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垂下眸,半晌轻嗤一声。 什么拯救啊。 谁需要她救。 还有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有些焦躁地用指节扯了扯衣领,好热。 忽然发觉坐在前面的女孩在浅浅地说话。 他略微掀起眸子,看过去。 友枝略微压低了声音,她正在给高秋佳讲题,语调很温柔。 她声音柔缓,不急不慢,像是网上那种助眠的as.mr,听着很舒服。 祁凛忍不住往前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道很简单的三角函数题。 就这,也需要她教? 友枝讲完了,问她:“听懂了吗?” 那个高秋佳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友枝一时失笑。 “呜呜我自己再研究一下,谢谢枝枝!” ……嘁,菜鸡。 高秋佳一直叽叽喳喳的,她竟然也不嫌吵。 他托着下巴,努起薄唇。 之后前面的两个女孩子忽然靠在一起,高秋佳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把玩着友枝的头发。 少年见状,眼帘轻轻动了动。 他舌尖抵了抵内脸颊,有些不大高兴起来。 ……高秋佳玩她头发就不生气。 他一碰,她就狠狠打开他的手,满脸的不耐烦。“你烦不烦啊。” 好像不愿意看到他。 好像她很烦自己。 ……凭什么。 他莫名就有些气恼,下一秒又烦躁自己的反常。 搞什么,他嫉妒个屁。 少年很暴躁地把头发揉乱,狭长的丹凤眼底稍微变晦暗了一点。 “哇枝枝你头发好香~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呀?”高秋佳靠着友枝,轻轻嗅了嗅,这么问。 她凑在女孩的脖颈处,蹭了蹭,被友枝轻轻拍了下脑袋,说:“别冲我撒娇。” 祁凛见状垂眸,抿唇。 那两个人说着话,不一会,又起身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走了出去。 他蹙眉。 祁凛清浅地呼吸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差了。 他闭目,索性扔下笔出去,通风。 —— 祁凛和沈归京的劳动处罚被学校推迟了一天。 所以祁凛仍然呆在教室。 友枝这一天忽然觉得坐在自己后面的少年安生了不少。 却不知道在上课的时候,他抿唇注视她的背影,眼神烦躁又气恼。 又像是妥协。 反反复复。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久,心口烦躁又乱,中午饭也没吃几口。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吃醋的小狼狗凛 在看的贝贝们评个论鸭!(破音) “既自以心……惆怅而独悲”取自《归去来兮辞》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最近, 祁凛觉得自己有点怪。 时不时心跳加快,而且买了很多之前根本注意不到也不屑吃的东西。 去冰五分糖的阿华田奶很好喝,711便利店的阿华田蛋糕卷也是。 不过草莓牛奶有点太过甜了。 蒲烧鳗鱼饭团稍微有点腻, 加热以后好吃一点。 还有那个一块钱一条的酸质长软糖……草,为什么她爱吃什么自己要记得这么清楚??? 祁凛表示很烦躁。 自从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以后。 少年嘴里咬着一袋奶,他正靠在三楼窗台上百无聊赖地坐着,微鼓着一边脸庞,表情略有暴躁。 他没有抽烟。 主要因为烟味太浓,也不想抽。 绝不是因为那丫头的那句“大清早的,味道太重” 耳机里放着《你的名字》,正单曲循环中,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微合拢着眸子,低头咬了一口栗子面包。 嚼了嚼。 赐我狂恋 第36节 不甜,好吃。 有背着书包的女生陆续路过,视线略略扫过他,目光隐晦又热烈。 祁凛通通视而不见, 半垂着眼睑,又等了等, 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早晨6:50, 她会挽着高秋佳的手臂,从教学楼外轻快地走进来。 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经常放着一袋全麦培根三明治, 和一瓶鲜牛乳,几颗五彩缤纷的糖果。 穿着白衬衣,绑着高马尾, 被缎带发带系着, 衬衣最上系着一条樱粉色蝴蝶结, 或者是酒红格纹长条领结。 脚踩一双黑色小皮鞋,腰肢纤细,小腿的线条匀称,皮肤又白,即使是上个楼梯,那些过路男生们的视线,也都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他看到她这天刚走到教学楼的门口。 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往下移去。 她穿着一条天蓝色的制服裙子,裙摆绣着银色的花纹线,动作时,裙裾一晃一晃的,那抹浓密乌黑的发尾总被风吹得向后。 浓郁的可可奶咽进喉咙,下一秒,就见女孩和她的同伴从拐角处走过来,她看到他时眼神一变,轻轻撅起唇,很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很多时候他装作闭着眼睛假寐,她便只轻轻浅浅略过来一眼,然后巧笑倩兮地挽着身旁女学生的胳膊走进教室。 走了。 他睁开眼,漆黑的长睫毛微动。 耳机里的男人依旧在唱着:“拜托你轻声重着我的名字,我学大人的语气应着你,庆幸自己没跑太久,还活在弹丸之地……” 祁凛随手拨弄了下白色耳机,轻缓的音乐声里,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总是,总是晃荡在他眼前。 让人不得不在意。 上课时被老师提问了,站起来,她有点苦恼的样子,指节搭着桌面,略显局促。 做题时,少女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指尖卷着一捋头发,一下一下轻晃。 他握着笔杆写检讨,心绪时而出游天外。 ……真让人分心。 她说过好吃的东西他总是忍不住记住,无意识地想买来,然后买完才迟钝地意识到,再蹙着眉扔掉,祁凛在心中恼怒自己的反常。 以至于他总把篮球擦着她扔过,看她惊慌失措,接着怒看过来,祁凛心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快意。 像是在否认什么,又像确认什么。 又或者他顺走少女手里的某个零食,偶尔轻轻扯一下她的头发,再很没诚意地道个歉,等着她爆发,再报复回来。 不过分,也够有趣,被弄得实在烦了,友枝气呼呼地过来踩他,或者踹一下,“你有病啊!”她说着,这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少女的一张脸庞被气得红扑扑,就像只怒气值max的弹射兔子。 每次他又觉得好玩,压根不生气,于是循环往复,那丫头被他烦的够呛,他却乐此不疲,在女孩的容忍临界点来回蹦迪。 【自己脾气好奇怪】 这种念头有时飞快地跃过他的脑海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良心发现。 但好像一看见她生气勃勃的那张脸,就能有短暂的放松感。 那些灰色晦暗的东西正不断倒退着,祁凛坐在桌子上玩着笔杆一抬眸,映入眼帘的就又是那尾天蓝色的裙摆,还有乌黑的发尾,以及女孩身上隐约的草莓橘子香气。 她正在分吃的给四周的同学。 糖果,小饼干,草莓。 ……贪吃鬼。 少年这么想。 ———— 下午,祁凛和沈归京站在排球馆里,看班里的女生们打球。 两个人吸引了周围很多目光,却谁都不在意。 他撑着栏杆漫不经心地站着,听到场地里的阵阵喧哗声,才俯身往下看。 一眼就瞧见了友枝。 她穿着白色运动服,黑色短裤下是笔直修长的一双腿,正在场地里来回奔跑。 弹跳,跑位,上网。 拦截,防守,滴水不漏。 神他妈不擅长运动? 祁凛百无聊赖地想。 下一秒,就见友枝猛然冲到网前,她跳起来迅速击球,白色的排球飞速旋转着,最终落地得分。 球鞋摩擦地面,随后少女直起身。 她在的这队赢了。 紧接着有人在欢呼。 汗液从少女光洁的额头滚落,随手抹了把汗,她扬起下巴,无比耀眼地笑着,一双桃花眼里水光晶亮。 巨大的窗户透过外面湛蓝的天空,一股淡金色的光芒笼罩进来,而她正好站在光亮处。 站在阳光下的人是有颜色的。 说不上是具体的什么,是又焦躁又让人平静的颜色。 他蓦然眨了眨眼,俯身,一双丹凤瞳孔轻轻聚焦,随后再次映出那抹纤细窈窕的身形。 那少女喝了口水,抬手随意拨弄一下发尾,正和旁边的人零散地交谈着,一下一下喘着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的脸庞落下,闪亮亮的,皮肤晕着淡淡的绯红。少女用毛巾擦了擦汗,忽然她转身回眸,于是祁凛垂下了眼睑。 修长的指尖攥了攥栏杆,冰凉的感觉逐渐侵染着指腹。 心脏又变得怪异起来。 ……奇怪。 他不由得抿唇。 再抬眸时,发觉有个男生此时忽然下了看台,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他不禁扬眉。 那人长的还算帅,一张脸微红着,男生轻轻拍了拍友枝的肩膀,等她转过头看过来,对方递过去一瓶宝矿力。 少年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 就见友枝仰起脸,看着那个男生。 她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的那瓶水。 女孩的唇瓣轻动,似乎说了什么。 只一眼,祁凛顿时心烦意乱地起身,“走吧。” 没回应。 一回头,发现沈归京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干什么?”他被盯得十分不自在,蹙着眉问。 “没什么。”对方收回视线,坦然自若地笑,“太阳太热了。” 祁凛无言,他插兜走下阶梯,心烦意乱地转着手里的耳骨链。 推开门扉,被外头的烈阳刺到了眼睛,于是下意识地抬手,略微遮了遮。 他忽然有了一个莫名的念头。 比起太阳。 那个站在太阳下的人,明明更让人觉得耀眼吧。 此时旁边忽然走过来什么人。 他余光不经意扫到,便一顿,推着门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 外面的热气翻涌,她手里拈着一块湿巾,擦着泛着绯红的脖颈,在旁边站立着。 白皙的脸庞上红扑扑的,还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热气。 少年的视线往下,发现她手里空荡荡的,没有那瓶宝矿力水。 他的心脏忽然变轻了。 见面前的少年始终不动,少女不解,扬起一双晴光潋滟的桃花眼,很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问:“祁凛你到底出不出去?快点啊。” 顿了一秒,他撑开门扉,神色淡漠地走了出去。 而唇角却微勾着,自己都没发觉。 —————— 生活如此无趣。 且日复一日。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水龙头的水滴声会被无限放大。 会有偶尔窜出来的几只“狗”,冲他汪汪大声吠叫,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扔过去,一抬头那些狗连影子都不见了。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怂货。” 那些在巷子口堵人打劫和揩油的垃圾混混们,像是成群结队的牛羊,恶心发臭的苍蝇。 偶尔看不过去,管管闲事。 一切都了无生趣。 唯独友枝有趣。 赐我狂恋 第37节 因为忍不住移开视线,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得让她看着我。 又一次这么想着。 “你这叫迁怒。”沈归京这么说他。 “阿凛,幼稚。” 少年丝毫不在意。 幼稚不幼稚,他乐意就行。 难得碰到敢和他叫板的,多新鲜啊。 每次友枝朝他怒气冲冲地比中指,祁凛却在勾唇大笑。 那种很明媚帅气的笑。 恶劣的,丹凤眼里晶亮,闪闪发光。 明明毫不在乎,却每次都像逗弄鱼缸里的金鱼的调皮顽劣的猫咪,用爪子试探、挑逗。 一次一次,乐此不疲。 ——她得看着我。 不能看别人。 祁凛这么想。 很奇怪吧。 他也觉得自己奇怪。 可却不想停止。 友枝下课时,同班的女生跟她说:“枝枝,别往南马街那条巷子走,最近那里经常闹抢劫的,不少社会人。” 少女笑了笑:“嗯,谢谢提醒!” 祁凛提着包靠在门框,听到这话,一时陷入深思。 —— 又一次在放学后,他把少女弄的气鼓鼓的,她实在忍不住狠狠踩他一脚,然后转身愤愤地走了。 留下的少年却自顾自弯着眼睛,将身体悠闲地靠在墙边,笑得很是愉悦。 “欸,你看她这样像不像个生气的河豚。”他晃荡着钥匙扣,这么懒散地笑着说。 沈归京咋舌:“……疯了疯了。”他朝少年扔来一瓶维他命水,冰的,一边由衷地劝告说:“讲真的,那孩子不像是好脾气的,被你这么逗弄,说不定她哪天她被惹毛了,真的会爆发。” 他可记得小时候她是怎么把那一群小男生给打趴下的,当时气急了,又挠又踹又骂,满脸怒容,鼓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威风凛凛,无人敢惹。 少年闻言挑了挑眉。 祁凛把双手枕在脑袋后,声音懒懒散散的:“拭目以待。” 看看被惹毛了的友枝是会把饭菜扣他脑袋上,还是会跳起来打他。 “那她要是真的这样你会生气吗?”——沈归京这么问。 “不知道。” 祁凛无所谓地说。 ——会生气吗? ——应该不会吧。 虽然没有过真实的体会。 但自己的忍耐度,应该会很高的——如果是对她的话。 扳着关节腕子走向巷子末的那群混混的时候,祁凛歪头勾出一个肆意轻蔑的笑,一边这么想着。 几分钟后。 他慢条斯理蹲下,拿钞票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脸。 没抽烟,他只咬着一只棒棒糖,在口腔里融化,泛着一股甜丝丝的橘子味。 牙齿咬碎糖块,祁凛悠闲地看着那人怨毒又惧怕的眼睛。 “我说你为什么管闲事……你之前明明都不来这里……” “现在我来了。”他懒散地一扬眉。 那人打不过他,开始破口大骂。 他轻笑。 祁凛俯身,用鞋尖扼抵住对方的喉咙,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随手扔掉一截断了的铁棒。 “再敢来南马街打劫,就卸你一条胳膊。”他淡淡地说。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不在意实则暗戳戳在意得要死的某凛 “拜托你轻声……应着你”取自歌曲《你的名字》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林为曾经在医院里跟他说过, 孙薇目前患的,是在精神方面很难以治愈的一种病型。 她病了十几年,中间清醒过一年, 又复发,断断续续的,时不时暴躁易怒,时不时却温婉安静,像个最明媚的正常人。 她应该是爱过他的,养过他的,可那些陪伴的记忆实在太少,少到即使他努力搜寻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未曾找到过半点痕迹。 在把他丢在游乐园的那天后,孙薇就彻底陷入持续的混乱心理里。 解不掉。 也治不得全好。 只能抑制,抑制,再抑制。 卧室被加固的防掉栏杆半年内被更换了好几次。 光洁的墙壁纸上也全是女人指尖留下的道道扣痕。 嚎叫,抓挠,哭喊。 有时候祁凛就在远处, 静静看着她这样发病。 少年的唇线绷紧,眸子森寒。 ——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她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真可悲。 前几天, 她忽然恢复了清醒,对蔡婶说要见他, 于是他过去了。 最开始的一切,看似都很和平。 她服了药,一直没有发病, 甚至在窗外看到他, 主动要求把他领进来, 把最喜欢的书分享给他,抱怨这几天的坏天气,还有那天下雨,打湿了她晾晒的衣服。 温柔地给他递吃食,帮他夹菜。 像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母亲。 而刚刚吃完饭,在菜婶切水果的时候,她忽然冲出来,夺过水果刀想刺向自己的手腕,他立刻扑过去夺,死死攥着她的手,用力到几乎青紫。 她发疯般地大力撕打他,祁凛却始终一动不动,只是一直蓄力掰着她的手骨,不让她伤害自己。 菜婶被吓傻了,那两个护工赶紧跑过来,一个抱住孙薇的腿,一个抱住后腰,合力想把她往后拖。 “夫人,你冷静!”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失焦,无序,像是两束漆黑的漩涡。 不断下坠,陨落,无边无际。 他忽然感到没来由的惶恐。 母亲要是一直这么疯下去。 那他也会疯。 和疯子相处久了,也会变成疯子。 面前的孙薇失控地咆哮着,挣扎,大力掐着他的手,指甲刺入皮肉。 他抿唇制住她,然后施加力气,一点点把水果刀从她的手里夺走。 在激烈的争执中,女人吼叫着,怒骂着,她手里纤薄的刀口猛然一转,在少年的手臂划过长长的一道。 血肉被刷的绽开,快的几乎看不清,紧接着,鲜红的血一滴滴滑落下来,滴落在地板上。 祁凛被划破了手臂。 护工们也终于把她按住。 祁凛退后几步,随后把刀放回上锁的橱柜。 孙薇的瞳孔发红,神色扭曲地咒骂着,挣扎着,像是一只失控的雌兽。 他走到卫生间,只觉得麻木,又浑身发冷,手指攥紧着。 站定,祁凛扭开水龙头快速冲洗着划伤的手臂,大团大团晕开的红色液体很快被冲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门外又传来孙薇震耳欲聋的剧烈哭嚎。 “让我死,让我死啊!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们这群刽子手!啊啊啊————” 一声接着一声。 无比怨毒的诅咒。 她使劲拍打墙壁,女人的喉咙像哨子般尖锐,哭泣,哀嚎,砸东西。 赐我狂恋 第38节 隔着一扇门,东西倒地、摔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闭眼,面无表情地把医用酒精倒在伤口上,倾倒的瞬间,眉峰骤然蹙起,祁凛的呼吸急促,他咬着牙,冷汗顺着脖颈一路落下,滴落在地面。 消毒,抹药。 做完这些,祁凛的面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仰头,看着屋顶的那只白炽灯,一双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短暂地失焦。 是在深渊里吧。 他喃喃地这么想。 不然怎么会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黑暗之后仍是黑暗,没有尽头,不会亮起。 总是习惯给他一点点甜头,再迎面打来重重一击。 血液从一圈圈绷带里渗透出来。 随手把洒落在桌面的血迹擦干净,他死死按着洗手台,然后低头凑近,看着镜子里自己阴沉的那双眼。 死气,阴鸷,下陷的漆黑漩涡。 和孙薇的一模一样。 之前在巷子末听到的那些老人们的闲言碎语,一时全都翻涌到他的脑海里,暴烈地游走着:“那个孩子,指不定也有什么不得了的疯病,和他那个妈一样,晦气呢……” “孤魂野鬼似的,长那一副薄情像,俊倒是俊,真是和当年他那个跑了的爹如出一辙……” “小野崽子。” 孤魂野鬼。 少年疯子。 没人要的小野种。 不明不白的野孩子。 “呵呵……” 他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到不能抑制,直到牵动到伤口,才堪堪停止。 手臂上的伤口被少年愈发暴烈的指骨抽动所影响,渗出的血又一次滴在光滑的台沿上。 他闭目,只觉得眼睛沙的厉害。 啧,好疼。 在近乎麻木持续的强烈痛感里,思绪逐渐变得混乱不清,抽痛的手臂如同针扎和被火烧,顺着肌理一路往上蔓延着,并一下一下地,燎着心口。 蚀骨焚心。 他咳嗽一声,身体靠着卫生间的墙壁缓缓而下。 就这么坐在地上,祁凛深深浅浅地呼吸。 好累。 丹凤眼微垂,被吸进肺腑的气,凉而生冷。 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了。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祁凛的手指动了动。 随后他启唇淡淡地: “……我没事,你去照顾我妈吧。” “好。” 那人走了。 祁凛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想起来。 过了过,疼到身体都开始痉挛起来,脑子昏沉,祁凛变得越来越难受。 他好想喝阿华田。 好想吃橘子。 也突然好想见到…… 友枝。 —————— 友枝在赤锋中学里找到一间闲置的画室,因为学校里的艺术生很少,画室也不太有人用,难得清静。 把不太重要的东西搬了进去,放上摆件和几个雕塑,挂上挂钟,还有一些参考静物。 终于,把画室收拾出自己比较满意的基本雏形后,她起身,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手。 第二天,友枝拿着颜料箱一推门进去,发现自己的画室被某不明生物入侵了。 穿黑卫衣的少年大刺刺地躺在画室阳台的长条软枕上,他脸上盖着本比脸还干净的语文书。宽阔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平稳,阳光洒在他漆黑的碎发上,手长脚长,少年随意伸展了下身体,白皙的脸庞蹭了蹭靠垫,像一只慵懒的黑猫。 友枝看着,彻底麻了。 “怎么哪都有你啊,祁凛。” 少年没动,画室里是他均匀的呼吸声,貌似睡得很熟。 没辙,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支起一张画板,调色,开始专心画画。 就随便练练笔而已。 不然手会生。 友枝捏着画笔想了想,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大猫猫,通身乌黑透亮,只有尾巴尖尖是淡粉色的。 她细细描绘着。 长长的猫耳朵上有只漂亮的银色小耳钉。 三瓣嘴,勾勾着。 两只淡金色的瞳孔,单眼皮。 它伸着小舌头,很懒散地舔着粉嫩嫩的猫爪子,神情又漂亮又欠打。 她画的正起劲,身旁冷不丁响起一个懒散戏谑的少年声音:“呦,小猫儿还戴耳钉。” 友枝登时一激灵,一抬头见祁凛手撑着画板,正俯身在她旁边。 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张脸庞离她很近。 温热的呼吸。 “!”她顿时吓了一跳,带的身下坐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 呃。 尴尬。 而祁凛好整以暇地掀起眸子,看她一眼。 不知为何,友枝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升温。 “吓着了?” 他兀自垂眸,这么问,眼神里不无戏谑。 “…你好烦。”她侧过头,为了掩饰着什么,小声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落下之后,少年的唇角似乎淡了淡。 友枝有些不解。 之前她也这么说过,明明这人都不在意的。 随后少年懒散哼了一声,直起身子,长睫毛轻轻地动了动。 转身时,她的视线往下,发现少年的手臂上又多了一条新的伤疤,当时就一愣,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 被少女的指腹碰触到,少年的身子一僵,下一秒,友枝已经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手腕。 她轻轻攥着指骨,低头仔细看了看,顿时有些担忧起来:“都已经发炎了,你这怎么弄的。” 少女的指腹很软,羽毛似的触感,不轻不重地划过伤口旁,带起一阵莫名的电流。 祁凛呼吸微局促起来。 像是划伤的。 友枝抿唇。 一定很疼……她之前手指划破一个小口子都疼得不行,眼前这人是怎么忍的了的? 指骨分明的手忽然被他抽出来,有些不自然地攥紧,随后垂在腰侧。 她有些疑惑抬眸。 少年轻咳了一声。 “不要紧。”他神色淡漠地说,随意摸了摸手臂,语气满不在乎。 她眨了眨眼。“可是……” 明明就很严重吧。 “你是又打架了吗?”她不由得猜测着。 “……” 少年的眼睫微颤,黑漆漆的丹凤眸子里飞速划过几抹晦暗的情绪。 他并没有回答。 赐我狂恋 第39节 他似乎是不太想提起这件事。 友枝想。 ……那就不问了。 于是她不再多管,转过身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很快太阳的余晖落下。 金光洒进窗户,慢悠悠地照射进来。 “伤口还是再护理一下比较好。” 忖度了下,她这么说。 “我听人说学校的医务室里有绷带,你可以让校医帮忙上一下药,弄个绷带护着。” 握着的画笔正轻轻描绘着黑色猫咪的轮廓。 画着画着,她耳边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喂。” 友枝一抬头,见祁凛侧过脸,他正看着门外的夕阳,下颌线条精致又流畅。 他起唇,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别扭。 “……南马街,现在安全了。”他说。 “……欸?” 友枝一听,有些诧异。 祁凛推门想走。 “为什么?你去那里揍人了?” 她追问。 “……” “祁凛?你记得去医务室?” 他:“……烦死了。” 窗外霞光照耀下,友枝看到那少年的耳侧好像被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绯釉色。 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摸摸凛崽 贴贴别扭的纯情男高 第28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你永远也想不出前桌女生脑子里在想什么。 祁凛性子乖戾, 平常并不多爱社交,和同班的女生们仅限面熟,更有的, 甚至是毫无印象。 又因为他在校外打架出名,学校里没人敢招惹。以至于每次换座位,前桌君常常安静如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直到友枝在这学期忽然出现。 她不怕他,一点也不。 一双桃花眼,喜欢穿各种小裙子,身上是淡淡的橘子香水味。 张牙舞爪,闪闪发光。 貌似很受学生们欢迎,也很有趣。 祁凛大刺刺靠在椅子背上,正在听歌。 耳机里放着那首《花,太阳,彩虹,你》。 “花太阳雨和你/对你的思念写进了纸和笔/今夜你在我的梦里出现/黄色包装薯片/和你看电影一直到五点baby……” 他忽然按了暂停键。 蹙了蹙眉。 ……平常觉得好听而单曲循环的歌, 他却越来越心烦意乱。 因为联想到了昨天的那个梦。 像是孤独太久,忍不住在沙发上睡着, 一醒来发现电视机还开着, 发着彩色的微光,一转头, 旁边的女孩穿着松垮的卫衣,发丝松散慵懒,光着脚懒散靠在沙发上, 吃着乐事薯片。 她看着他, 微微歪头, 樱粉色的唇瓣被果汁晕染得很娇艳。 “你醒啦。” 明明有些荒诞的梦,但他却觉得心很平静。 醒来也并不觉得累。 …… 祁凛努力把这种画面打散。 他摘掉耳机,半晌睁开眼。 把纸拿出来,按笔,继续写检讨。 抿唇吹了一下额头的刘海。 写着写着,隐忍地呼吸一口。 前面。 那丫头仿佛是触动高秋佳的开关,只要有友枝在的地方,高秋佳必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枝枝这道题怎么写啊……” “枝枝,我头发乱了吗?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枝枝,枝枝……” 猛然停顿笔尖,少年的长睫微动。 一种微妙又异样的感觉微涌上来。 心烦意乱。 不知道为什么,祁凛不喜欢这个女生这么叫她的名字。 明明之前没有这种感觉的。 只是这几天,他忽然就觉得愈发刺耳起来。 zhi zhi 被拉长的语调,有时又很轻,总是缠在她身旁,撒娇腻乎着,就像个连体婴。 去洗手间要一起。 上课要一起。 就算吃饭也要一起。 他在心中轻轻啧了一声。 莫名有点不爽。 还枝枝,才同学而已,叫这么亲密。 很熟吗。 明明认识的时间一样久。 写不下去了。 他趴桌上,闭目。 紧接着又一声。 “枝枝!下午一起去看男生打球吗?” 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 啊,好烦。 睡得半梦半醒时,祁凛这么想着。 “我说,她们女生都这样吗。”午休的时候,他靠在座位上,抬手饮了一口葡萄芬达,这么问沈归京。 “女生不都这样?连去个厕所都要手拉着手。”对方说。 他托着下巴,闻言扯了扯唇角。 “奇怪。” 后门忽然走进来一个少女。 “说什么呢?”她走过来,坐在前面,一双桃花眼睨了过来。 友枝听见了。 祁凛看她一眼,就别过眼去,“没什么。” 随意拿了本书翻着。 “中午点外卖吗?”少年随口问。 “点吧。” “点。” “吃盖饭吧,那今天谁俩去拿?” 少年的眼睫微动,正要开口。 “我,还有秋佳就行。”友枝吸着草莓牛奶,这么说。 少年的唇角一抿。 赐我狂恋 第40节 友枝没有注意。 沈归京看了一眼气压略低的祁凛,轻轻笑了笑,随后问女生:“下午放学你有空吗,友枝。” “什么事?”女孩有些好奇地掀起眼帘。 “昨天的地理笔记没记,我们老师说借可以借你们班的看看,还有一点不懂的题。” 上次在图书馆偶然遇到,沈归京问了她几道题,两人的关系就变得熟稔起来。 友枝想了想: “这样,我可以先把笔记给你,题明天再问?因为我下午和秋佳约好了,要去看高三的篮球赛。” “成。” 秋佳秋佳,又是秋佳。 祁凛没来由的一阵不爽,把手里书本“咚”的一声合上。 友枝和沈归京同时抬眸看他。 “阿凛,你干什么?”沈归京疑惑。 祁凛一言不发地起身,插兜走出去了。 留下的友枝和沈归京对望,她一脸懵逼: 奇怪,怎么觉得这人又不高兴了??? 真是个脾气乖戾的家伙。 ———— 自习课上,前面隐约传来切切察察的说话声。 因为没有巡查老师过来,老师们也都去参加年级例会,纪律委员就适当放松了管束,整个教室都不大安静。 祁凛趴在桌前,照例睡觉。 直到前面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让他的意识再次回笼。 “枝枝……” “枝枝……” 靠在一起,姿态亲密。 他焦躁地闭着眼。 又是这种声音。 别再聒噪了。 “你别闹!…哎呀……” 前面发出一声轻响。 “伤到哪里了?”女孩拿起那人的指腹,低头轻轻吹了吹。 “让你调皮。” “呜呜,谢谢枝枝。” 他掀起眼帘,她正拿了一条创可贴,帮人把手指包上。 垂着眼帘,动作很温柔。 他莫名想起在那天的画室。 哼。 少年的呼吸重了重。 他将唇线抿紧了些,换了个方向继续枕着。 坐在前面的女孩子似乎在轻笑,两个人压低声音打闹着,偶尔那种银铃似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来,又轻又快,传进耳朵里。 教室里乱糟糟的。 像是一群蚊子在吵。 唯独前面那个女孩在打闹说话,即使是压低了声音,他也听得真真切切的。 好烦。 高秋佳正开玩笑似的和身侧的友枝打闹,她坐着的椅子微微动着,发出嘎吱的声响。 两人正互扔着小纸条,好像玩嗨了,脸上扬着笑容。 啧。 祁凛被吵得实在烦,起床气又大,而且他昨天一夜没睡,越听,他心里又是那股不知名的烦躁。 他索性踹了一脚那人的桌腿。 咚的一声。 “闭嘴。” 他这么说。 闭着眼,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不耐烦。 世界由此陷入一片静寂。 他满意了,随后再次陷入昏沉。 而这边。 同桌的椅子被踹歪了,笔袋掉在地上。 友枝见状,手里捏着的笔一用力,笔尖“咔”的一声被猛然折断。 她的脸色隐在阴影里,有些看不清楚。 桃花眼闪动,酝酿着情绪。 高秋佳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吓得不敢动,连声音也没了。 书本掉在地上,她咬了咬唇,随后颤颤巍巍地弯腰去捡。 有些害怕的样子。 少女看着她的动作,闭了闭眼,她努力呼气,吸气,又呼气。 “秋佳,别哭。”她一把攥着高秋佳的手,对方冲她勉强地笑笑,捏着书本,有些局促。 友枝的情绪顿时翻涌。 ……实在是忍不了了。 其他的还能理解,至少之前不算太过分,她不愿意多计较。 但现在这种行为,可去他妈的吧。 这么恶劣的人。 她一回头,发现那人居然还在睡觉。 友枝心里的火顿时就上来了。 “喂。” “祁凛。” 等了十几秒。 没有搭理。 看着趴在桌上依旧毫无反应的祁凛,友枝逐渐攥紧手指,蓄力。 接着,她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少年的桌子。 “给我起来,你刚才在命令谁呢?” 嗓音节节上扬,饱含着一股怒意,友枝彻底发作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被这么对待,谁又会好受。 他太傲慢了。 恁着气,她直勾勾看着那人。 友枝向来不是什么脾气多好的人,也不是能纵着别人的恶劣行为的人,能把钟宇按在楼梯上胖揍一顿,她自然也敢和祁凛正面battle。 大不了打一架吧,还能怎么样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出手了。 “砰”少年趴着的桌子被踹的后退,很清晰的一声响,班里所有人的动作一滞,随后战战兢兢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还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这一下,人直接就清醒了。 祁凛趴着没动,修长的指尖却在桌面上轻点着,不紧不慢,一下,两下。 班里已是一片死寂似的沉默,连接水的人动作都停止了,水流从饮水机的接槽里溢出来,流到地面上。 半晌,祁凛直起身,揉了揉脖子,掀起一双丹凤眼,随后他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 高非见状,吓得连忙抱住他的腰不敢撒手,“凛哥,别气啊别气,咱、咱不跟女孩子一般见识,别冲动……”他说着一边跟高秋佳使眼色,让她把友枝赶紧拉走。 毕竟身边这哥疯起来可真不是盖的。 其实祁凛平常也这样,被吵的了厉害,脾气上来了犯浑,但这种次数过少,多数时间他只瞪一眼,别人便不敢了。 自己妹妹确实是吵了点,但这次也正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过秋佳被吓成这样,他心里也多少对祁凛有点不满的。 ……不过,友枝这姑娘胆子也真够大的,直接一脚踹回来丝毫不带含糊,够猛,方才他都被她吓的一哆嗦。 反应过来的高秋佳想拉友枝走,友枝没动,反而冲她摇摇头,“不用。” 祁凛甩开高非的手,用舌尖抵了抵脸颊,黑漆漆的瞳孔玩味,带了点危险,唇微勾着,目光直勾勾的,就这么看着那个少女。 这是他脾气发作前的征兆,并不暴怒或者激动怒骂,而是平静到可怕。 赐我狂恋 第41节 完了。 全班见状,不由得开始为友枝默哀。 友枝无比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吗?” 祁凛垂下眼,插兜凑近几步,然后仔细地打量她。 她的脸庞红着,乌黑的发丝微乱,桃花眼都睁大了,瞳孔竖起满是警惕,像只炸了毛弓着背咕噜咕噜准备挠人的猫,又像是跳脚企图咬人一口的红眼睛小兔子。 要是他敢做什么,下一秒她就能跳起来跟他拼了命。 他一时又有些想笑,心里一松,便失去了发作的心思,拿起桌上的一只笔随意玩弄着,懒洋洋地开口:“跟我道歉,就放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秋佳道歉?”友枝反问。 祁凛一听眯了眯眼,声音带了几分阴鸷的冷意:“你说什么?” 高非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眼神疯狂暗示友枝别说了,全班也都跟着提心吊胆。 “被吵到了你可以跟我好好说,我们会小声的,你非踹倒人椅子干什么?”友枝直视着少年黑漆漆的双眼,这么说。 她很生气。 被认为善良的少年,不应该是这样的。 让所有人都惧怕。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她说。 少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说话,他的眼神平静到让人发毛。 薄唇的弧度线条,薄情又冷漠。 友枝的脊骨隐约泛着冷意,却依旧不加掩饰地和他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自《中庸集注》 第29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这是学校, 学习的地方,你在这犯什么混?” “就这么不会尊重人吗?” 致命三连问。 人们对祁凛刚才突然软化下来的态度已经是不可置信了,下一秒, 又因为友枝的这番话,再次把心吊起来。 卧槽,真是太勇了…… 试图和疯犬讲道理。 祁凛在心情和煦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很容易相处,至少懒懒散散的,偶尔也会开玩笑,可他一旦发起脾气来了,那就不好说了。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恐怖的程度。 果然。 啪嗒。 少年把手里的笔猛地扔在她脚边。 “你想死是吧。”盯着友枝,少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友枝毫不畏惧,扬着桃花眼看他,蓦然冷笑了两声:“怎么,想动手?我看你也只会这个了吧。” 祁凛眯着眼,刚想发怒, 他可忍不了这种高高在上的诘问。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丫头和他一样傲慢, 平常看着佛系又顺势, 实则气焰嚣张,又刺, 很不好惹。 如今她亮出了第一只爪子,狠狠地挠了他一下。 本来是想发作的。 可是当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比向她发怒更吸引人的东西蓦然产生了。 她有一双闪亮亮的眼睛, 里面有种不驯服的张狂, 友枝挺起脊背, 毫不示弱地回盯着他。 像是自己触及到了她的“原则”的东西,愤怒的小白猫危险地炸起全身的毛,弓着背、挥舞着两只小利爪子,冲他哈气呲牙,试图要和他一较高下。 一个脸上写着“我可不惯你这臭毛病”的臭拽脸的少女,还挺有脾气。 他忽然觉得带劲。 其他人胆子小,要不是躲得远远的,要不就是顺着他,隐忍,眼底透着厌恶,如同对野兽般避之不及。 而眼前这丫头是第一个,敢这么和他插腰对着干的。 有趣。 那股烦躁和怒意忽然间销声匿迹,一股奇异的轻松感反而轻飘飘地占据了心态高峰,“啪”的在胸腔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那股怒意也随着一起消散了。 忽然就不生气了。 反而想挠她下巴,顺顺毛。 盯了面前的女孩子好半晌,祁凛忽然微微勾起唇,很简短地吐出一句:“你挺不错。” 随后他拎起椅子背上的黑色外套,从后门随意地走出去了。 留下全班和站在原地的友枝,沉默,一脸的懵逼问号:“……” 高秋佳吓得魂都没了:“我靠我靠,祁凛……祁凛他没疯吧?” 高非捂着额头拍了拍:“我去,先让我缓缓……他居然就这样放过你了,我差点要抱着他阻止他打你了。” “对不起枝枝……都是因为我你才会……” 高秋佳无比愧疚地说。 不过祁凛最近真的……不太对劲。 好奇怪啊这个少年,明明之前那么倨傲不驯,乖戾又可怕,对谁也不理的,但现在因为枝枝,他的情绪波动就变得这么大。 而且,这根本不像他了。 但是为什么? 莫不会是…… 只有喜欢她才会…… 卧、槽。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高秋佳顿时露出猫猫宇宙的了悟表情。 ……那那那那那还挺不错的? ……不愧是枝枝啊! 于是高秋佳在心中对友枝的崇拜又迅速上了一个level。 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也是一脸后怕的样子,很难以置信。 而最诧异的莫过于友枝。 她都做好实在不行就跟他打一架的准备了,反正祁凛要是敢跟自己动手,她就瞄准他的下档来一次重击,然后赶紧跑,出去搬救兵找舅舅。 一分钟前,眼看着祁凛危险地眯起眼,友枝后脊冒冷汗,小腿暗自蓄力,准备迎敌。 结果对方的怒气忽然去无踪迹,不仅如此,他还率先退出了战场。 她无比懵逼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地面,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本以为会闹个惊天动地,没想到被轻轻揭过了。 这还是那个脾气乖戾,又不好惹的混世大魔王祁凛吗?? 是她疯了还是祁凛疯了?? 而且这人……走之前好像还夸了她一句“不错”?? ……祁凛的脑子果然与众不同。 她这么想。 此时下课铃忽然响了。 教室里依旧很安静,没人动。 江露拿着书本走进来,见状,有些被惊到:“奇闻了啊,今天咱们班这么安静。” “……”她坐下来翻着卷子,默默写了几笔,心里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魔幻啊。 // “所以,你就这样心平气和地走出了教室?” 沈归京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可置信。 祁凛随意叠了个纸飞机,哈了口气扔出去,看着它慢悠悠地降落到前面的走廊,懒洋洋地:“是啊。” “……” 黑漆漆的长睫抖了抖,他随口问:“怎么了?” “……呃,我表示很震惊。” 他听罢啧了一声,从廊座上懒散地直起身子,这么想了想,祁凛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我脾气也没有这么差吧。” 而且他都不生气了。 算得上很有礼貌。 你哪怕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呢?沈归京听了都摇了摇头。 赐我狂恋 第42节 接着,他饶有深意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阿凛,我看这丫头就是专门治你来的。” 他蹙眉不悦:“。” 什么狗屁发言。 “别不相信,祁凛,我觉得你对她根本发不起火,再说这事也本来就是你的错。”沈归京说,“而且,这波我可是挺友枝的哦。” 少年垂眸不言,不断点在长椅上的修长指节却暴露了焦躁纷繁的内心。 “再说,如果想拉近关系你可以换一种方式,不要这么……醋劲过大。”沈归京委婉地提醒道。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明明就太明显了……而且在乎的要死吧,可是这少年自己还没意识到。 简直就是,纯情男高。 估摸着他开窍的那天,大概会是最凶猛热烈的直球选手。 他听完抱臂眯起眼,半晌祁凛吐出一句:“我不喜欢乖乖好学生。” “可是她也不乖啊。”沈归京眯眼笑,像只看着打架未遂回来的暴躁大黑猫的微笑柴犬,“而且,谁管你喜不喜欢。” 他听了,眼睫骤然一动。 ——谁管你喜不喜欢。 ——别人愿意忍你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惹到我了,我就是要踹你。 祁凛忽然想起友枝那张不驯服的脸,刚才她脸上的神情,仿佛就是这种意思。 被气得发红的脸庞,那双桃花眼注视着他,扬起胸膛跟他对峙,近到连女生浓密的睫毛他都能看清。 怪要命的,他现在回想居然还觉得挺好看。 真是脑子坏了。 他呼了口气,狭长的眼睫轻颤着,有些淡淡的焦躁。 “随便吧。”把前额的碎发随手抚上去,他倦怠地靠在墙边,“这次让着她,”祁凛懒懒启唇,“不过没有下一次了。” 沈归京挑眉。 没有下一次了? 哈哈,flag立太早了。 祁凛闭眼,微风拂过,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 “再敢惹怒我,才不会这么放过她。”漆黑的长睫颤了颤,少年这么淡漠地说。 “是吗?……” 沈归京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 全班和隔壁几个班的,都知道转学生友枝最近和那个最不好惹的混世大魔王祁凛冷战了。 两人好几天都没说话,没有眼神交流,课下有小组讨论时,祁凛就趴在桌上睡大觉。 后来祁凛出去了,之前因为巷子斗殴事件的义务劳动。 中午或者课间时,少年偶尔回来休息,两人也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沈归京倚在门框上,见状,有点咋舌,看着这一幕。 友枝的脸色平静。 祁凛的语文作业直接不写了。 她也不收。 就这么冷着。 结果第二天在小区的711便利店里偶遇。 清早,友枝拿着一袋三明治准备去结账,结果一拐时,迎面看见了正站在冷鲜区前的少年。 他拿着一袋栗子面包和一袋阿华田奶,插兜正好往这边走,一抬头,两人正好对视。 “……” 两人都没说话。 停顿几秒,她垂眸,顺势左拐。 结账区。 店员给商品扫过条码,她调开手机付款码等待着,身后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随后停住。 友枝拿余光轻轻扫去,发现他正站在自己身后。 少年的脖上挂着一副头戴耳机,微垂着狭长的眼睑,神情清冷又淡漠,一身黑白校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很帅气,旁边正在便利店里采购的女孩子,也在似有若无地偷看着他。 …… 付款的时候出了点故障,收银柜机的扫描仪忽然卡了,她的付款码始终无法支付。 等了好几分钟,店员很歉意地抬头问她: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现金吗?” 友枝摇头。 “不能电子支付吗?” “设备卡了,实在不好意思。” “唉。” 她有些为难,低头看了眼表,已经7:15了,她今天起的晚,时间不大够。 可是这样就没有早点吃了。 她短暂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东西,推门走掉了。 因此也没留意,身后少年有些灼热的视线。 祁凛拿起那个被遗落在收银台桌上的三明治,掏出钱包,开口:“这个我要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捏了捏装着食物的塑料袋,看了眼天空,有些烦躁地蹙了蹙眉。 他妈的,现在要怎么给出去啊。 脸被太阳烤得有些热,他打给沈归京,“喂,过来拿件东西。” ———— 友枝飞奔到学校,幸好学校门口那个卖烧饼里脊的大婶还没走。 紧赶慢赶地买了一套,随后友枝踩着点飞速闪进学校,在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下,她提着烧饼里脊,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教室。 有早饭吃了。 幸好幸好。 —— 下了第一节 课后,门口有人探头进来,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沈归京。 友枝咬着早点,见状,颇为疑惑地用眼神跟对方示意着:“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笑了笑,把手里拿的本子举起来,“我来还笔记的。” 他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她,一只手放在身体的后面,友枝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也没多在意。 中午,她吃过午饭后从食堂走回来,发现后桌的桌面上,正放着一个敞开的塑料袋。 里面的牛乳瓶子空了,还有栗子面包的包装袋。 以及一只完好的、没动过的全麦培根三明治。 ……? 她看着这个分外熟悉的东西,一时陷入沉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又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别别扭扭想和好又拉不下脸的纯情男高.jpg 第30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之后祁凛两天没来上课。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 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友枝坐在户外篮筐架子后的一张平面椅上,手扇着风, 有一搭没一搭地背单词。 因为刚刚跑过几圈,汗顺着脖颈往下流,身上湿漉漉的,运动服上衣黏在身上,少女漆黑的发丝凝着晶莹的水珠。 脱了外套,她拿湿纸巾擦了擦脖颈,一张脸上透着微微的淡粉色。 高秋佳跑过来,问:“枝枝,去操场上玩吗?” “不去了,好累。”她微微眯着眼,懒散地这么说。 高秋佳耸了耸肩,“那我自己去啦。” “嗯。” 过了过,同班的女生戴怡忽然走过来,问她:“友枝, 你要吃糖吗?” 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多熟。 友枝抬眸,礼貌地对她笑笑:“不了, 谢谢。” 赐我狂恋 第43节 “好。” 于是女生走了。 过了一会, 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嚷闹的争吵声。 几个女生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在争吵。 有人推了戴怡一把,抱臂冷笑:“在那讨好谁呢?你以为谁稀的搭理你是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戴怡生气。 “呵呵, 对你这种人还需要礼貌?” 她们吵了一会,就推搡起来。 太吵了。 她蹙了蹙眉,不想生事, 于是合上书本, 起身换了个地方坐。 祁凛单手抱着篮球从场地里走过, 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场地旁边的座椅。 女孩目不斜视,低头翻过一页单词纸,口中默念并速记。 此时场地上有不少人在打篮球。 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在球场中挥汗如雨,偶尔投进了一球,周围欢呼阵阵,热火朝天。 很热闹。 友枝盯着单词本上一个冗长的英文,努力默记着,一颗篮球忽然滚落到了她的脚边。 沈归京走过来把它拿起,抬头对她说:“你换个地方坐,在这里容易被砸到。” 友枝点头,“谢谢。” 她起身走了。 换了个地方坐下。 于是沈归京拿着球走回去,扭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旁边,祁凛拿毛巾擦着脖颈的细汗,见他走回来,垂眸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跟她说了?” “说了。”沈归京喝了口水,又实在忍不住想笑他,“我说你这人闹什么别扭,还要我过去提醒她。” 少年轻哼一声,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开始运球。 场地很快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上篮,投球,猛进。 得分。 半场的时候,少年看了一眼在球场外的长椅上坐着的少女,修长的手指比了一个相框的样子,将她轻易框住。 日光洒下。 他微眯起眼。 女孩的头发丝染上灿烂的光晕。 他唇角勾着轻微的弧度,随后转过身继续比赛。 要什么时候才会看过来。 总之,先把球赛赢了吧。 祁凛这么想着,提速抢断篮球,上网,得分。 —— 视线往下滑过一列列单词,友枝忽然感觉眼睛有点疲倦。 有些热了。 她撩了撩散着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扫了前面一眼。 视线滑过里面某个熟悉又耀眼的身影,每进一次球,都会引起台下呼声。 友枝的目光一滞,再慢悠悠地移开。 低头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会。 忽然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尖叫,还一副脸红局促的模样,甚至举着手机偷拍。 她见状,心里顿时疑惑,发生什么了? 友枝背完最后一个单词终于合上本子,一抬头,发现球场正对面的台阶上,坐着那个丹凤眼的少年。 今天的天很热,剧烈运动过后,少年的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引起尖叫的正是他。 他没穿上衣,一条黑色t恤随意搭在左肩膀上。祁凛正弯腰整理鞋子的系带,眉骨锋致漂亮,狭长眼尾晕着一尾晶亮,略直起身子,扭开矿泉水瓶仰头喝着,精致细腻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喝完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唇,抬手混不吝地撩起前额湿润的黑发,眉眼慵懒,散漫又痞气。 晶莹的汗水湿透了少年上半身的紧实腰腹,他肩膀宽阔,比例极为优越,那段漂亮匀称的白皙腰腹肌理,在如火的夕阳下正闪闪发光。 她一顿。 然后迅速低头。 视线游离在鞋尖和地面上,友枝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不知怎的她心漏掉一拍,手指一松,没拿稳书本,当哐一声掉在地上。 心里一颤。 她弯腰迅速拿起来,赶紧看向四周,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周围的女生们压抑着声音,眼底冒着小心心地低声议论,明显是激动极了。 “我靠我靠,好他妈帅……” “哇……” 似乎是听到了这些声音,少年抬起脸庞,随意朝这边看了过来。 不知道旁人跟他说什么,少年随意应了一声,薄薄的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丹凤眸子黑黢黢的,又坏又漫不经心。 模样看着既薄情又痞气,帅的让人移不开眼。 ……唔。 勾人精。 友枝移开视线,没来由地有些心烦意乱,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 她低头看书,前面的球场隐约又传来击球声,她只当有人过来打球,没有多在意。 忽然有点渴,于是喝了口水,友枝正要拧上瓶盖。 忽然听到有人急呼一声:“小心!” 友枝一抬头,发现一颗篮球如疾风般直朝她面门而来。 ! 她根本来不及躲开,当即手抓着座椅将身体后退,下意识闭眼。 下一秒身体似乎笼上阴影,手腕被猛地拉起,少年迅速把朝她袭来的篮球一掌拍开。 “彭”的一声。 篮球被大力击打而更改方向,狠狠砸在地上,旋转了几下方才停止,声音沉闷。 “……” 少年转头,目光凌厉地盯着远处的那个男生,一双丹凤眼眯起,薄唇抿成危险上扬的弧度。 呵。 抓到了。 对方见状心虚地别开视线,身体后退着,散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 友枝缓缓抬起眸,脸上还有未褪去的错愕。 旁边放着的矿泉水瓶子撒了。 手中的瓶盖掉落,水流出来,打湿了鞋面。 四周静默。 阳光倾泻。 他漆黑的发丝上还滴着水珠。 修长指节收在腰侧。 少年回过头来,看向她。 “你没事吧。” 少年这么问,看着友枝,眸光灼灼。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友枝下意识地对着那双丹凤眼的瞳孔,发现里面映出她错愕的模样。 少女的手指逐渐收紧,随后从唇瓣里溢出一句话:“……谢谢。” “还有……” 她机械地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身体。 少年愣了愣。 低头看去。 他上半身还没穿衣服。 “……”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人的脖颈染上一点绯红。 抬手把t恤套上,抹了把颈间的汗水,祁凛转身走了。 赐我狂恋 第44节 顺便带走了一众无比火热的眼神。 有人看着她,低声议论着。 “……” 她兀自低头,轻轻咬唇,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友枝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当看到少年的那双眼睛里,完整地映出自己的时候。 她颤了颤眼睑,忽然有些心乱。 ……奇怪。 心跳的好快。 —— 算是破冰了。 那颗篮球直冲她砸过来,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瞬间跑到自己面前抬手挡住的。 很及时。 这要是被打到脸上……她就直接进医务室了。 “自己被祁凛给救了” 这个认知很清晰地浮现在友枝的脑海里。 一瞬间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毕竟之前两人还差点闹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也没必要再冷战下去了吧?” 友枝和高秋佳一起走出校门时,对方这么说。 “你觉得没事吗?” “害,都是同学,我感觉已经过去了。”对方挠挠头。 她想了想。 那天早点的事,她也知道了。 ……祁凛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高秋佳:“听沈归京说,最近祁凛他超级低气压的……再说这事也不严重,你别跟他怄气了。”再说,多一个大佬能护着枝枝也挺好的。 看,作为枝枝死忠,她多么深明大义。 友枝垂下眸子,半晌,点了点头。 “好。” “不过,到底是谁拿篮球砸你!真的太过分了,要不是有祁凛拦着,你就要受伤了。”高秋佳一时气愤,“老娘一定要把那狗崽子给揪出来,他妈的。” 她听了,托着下巴一阵思考。 好奇怪。 她在新学校里,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才对。 所以,到底是谁? ———— 下午六点。 男生背着书包,刚从学校后门走出去,时不时疑神疑鬼地看看身后,四处打量,有点惴惴不安的模样。 一走过拐角,忽然他被连人带兜帽地拽住往后一拉,轻轻松松拎倒在地上。 男生疼得呲牙咧嘴,捂着屁股一抬眼。 见祁凛插兜,正懒散地靠在墙沿边,冲他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上哪去啊?” 神色轻松。 声音磁性又戏谑。 而眼底的暗色却让人发冷。 男生一见他顿时惊慌失措,站起来转身就想跑,迎面却狠狠撞上了一个人,又跌回到地上。 一抬头,沈归京站在他面前,俯身睥睨,皮笑肉不笑地:“呦,你跑得还挺快。” “心虚啊?” “这不之前那男的吗?”沈归京看了看他,歪头,这么问祁凛,“就是之前在食堂,骚扰你们班女生那个人。” 祁凛神色傲慢,闻言,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走过来,“是么,那罪加一等。” 眼看要挨揍,男生赶紧求饶:“不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你们了……” “是吗,晚了。” “欺负人家小姑娘时,怎么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能耐?”两个少年的眼睛眯起来,看着他,目光危险又骇人。 动友枝,拿篮球砸人? 这踩在他们雷点上跳舞了属于是。 男生一听慌张起来:“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他想爬起来,结果腿软,几下也没起来。 “听不懂没关系,”祁凛指尖飞速转着一只篮球,拍在地上打了两下,接住,随后朝男生走过来。 悠哉悠哉地转着指尖的篮球,祁凛垂眸看着他。 他俯身,目光居高临下又很玩味,勾着唇一字一顿地:“帮你“回忆”一下,就知道了。” ——— 哗啦啦—— 草丛里的一排飞鸟忽然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 友枝提着书包回头,往上看了看,目光有些疑惑。 高秋佳见状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怪,她总觉得今天有人会挨揍的样子。 是错觉吗。 (码字不易,请支持正版晋江文学城) 作者有话说: 撒花,护犊子二人组已初见雏形~ 第31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十分钟。 男生吓得屁滚尿流, 头乱得像鸡窝,胡乱从地上爬起来,拿着书包飞也似地跑走了。 祁凛咬着柠檬棒棒糖, 狭长的眼睫毛随意垂敛着,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真弱啊这人。”他扳了扳关节,旁边沈归京拿起草丛上扔着的外套,“啧真没劲,走吧。” 一阵叮了当啷的声音传来,有人掂了惦手里的铁棒,不耐烦地朝两个人喊:“欸,你们俩,谁叫沈归京啊?” 听到动静,两个少年转过身看去。 祁凛咬碎棒棒糖,看着那群人,不由得斜了沈归京一眼,“你惹的?” 沈归京无辜地摊手:“见义勇为罢了,”他一指对方领头的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人, “之前这猪头坐电车偷摸女生大腿来着。” 祁凛听了,把手上外套随手一扔, 活动着指节, 抬手扭了扭脖子。 “这样,”他扬起下巴, 薄透的唇锋狂妄一抬,很不屑,“那干吧。” 随后两道身影灵活快速地蹿入混混们的包围圈里, 拳拳到肉, 祁凛按着混混的胳膊一擒, 那人便如同倒栽葱地倒进绿化带里。 一片混乱。 找事的人从地上纷纷爬起来,东西也顾不上拾,匆匆撂下句狠话,很狼狈地转身跑走了。 祁凛随手捡起那群人遗落的铁棒,挥了挥,发现不顺手,又扔了。 如血的夕阳下,他舔了舔唇,把棒棒糖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很懒散地仰了仰头,长睫动了动,淡漠地:“饿了。” “那吃饭去。”沈归京查了查手机,“去附近商圈吧。” “我要吃食其家牛丼饭。” “?”沈归京一听纳罕,“已经决定好了?这么具体。” 祁凛随手背上书包,随口应了一声。 那丫头之前说的,那里的温泉蛋牛丼还不错。 想试试。 ———— “对了,枝枝,你要报名年级的女子排球对抗赛吗?” “报啊,你呢?”她随口问。 “去去,你去我就去。” 友枝走过长廊的时候,看见祁凛靠在长廊栏杆旁,随意坐着,两条长腿交叠,他手里捏着一些饼干碎,两三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围在他脚底,低头啄食着小饼干。 友枝先是沉了沉,然后主动走过去,对他说:“我也要喂,分我点?” 他讶异地抬了抬眸子,几秒后,祁凛略微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友枝敛着裙子坐在他旁边。 她拿起一块小饼干,掰开,喂给地上的几只小鸟。 十几秒后。 赐我狂恋 第45节 少年稍微直了直身子,依旧一副懒散模样,却忽然有点拘谨似的,侧过脸轻轻咳了一声。 “之前在篮球场砸你的人,”他忽然开了口,语气还有一点淡淡的不自然,“我知道是谁了。” “啊,是吗,”友枝先是愣了愣,然后问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是上次在食堂骚扰梁甜甜的家伙。 八班的。 “对了,你不会已经找人麻烦了吧?”她精准猜测。 “……” 友枝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少年面色一僵,“……是又怎么样。” 她转了转眼睛,垂眸,随意地掰着小饼干,问:“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吓唬了一顿。”他说着,眼神有点飘忽。 “那就好,”友枝低头喂着小鸟,没看到,语气轻松,“反正他也是活该。” 他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有只白鸽子忽然扑扇翅膀飞过来,咕咕叫着,把三只小麻雀挤到一边,也不怕人,抢着友枝手里的小饼干。 “我说,你语文作业该写了吧。”友枝喂着麻雀,想到这事,说。 他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明天记得交给我,不然制裁你。”她半开起玩笑。 少年歪头睨她,唇角略微一挑,露出很熟悉又恶劣的笑,“是吗。” 风忽然吹起来。 一片静谧。 “祁凛。”友枝看着地上跳来跳去的小麻雀,忽然想到什么,说。 “……” 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回答。 ? 一抬头,少年塞着耳机闭着眼,正听歌呢。 她见状拿鞋尖轻轻踢他一下。 少年歪头,拿下耳机冲她挑眉:“干什么。” “《电锯人》36话我还没看,图书馆里没有,是不是你借走了还没还。” “喔,”他想了想,恢复了懒散的样子,“好像在我家。” “明天拿来。” “哦。” 少年应了一声,戴上耳机,看着手机屏幕。 ……卧槽,好乖。 友枝一时无比奇异地看着他。 好可爱。 特别是那声漫不经心地“哦” 就像一只乖乖的黑毛大狼狗一样。 她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他。 脖颈白皙,眉眼精致厉俊,少年的发色也很漆黑纯粹,看着就很好rua。 怎么办。 ……她突然好想摸摸他的头欸。 不过摸了会被祁凛揍吗? 友枝盯着少年黑漆漆又漂亮的头发,鼻息间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顿时有些心动。 嘤嘤嘤,他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好光滑好黑,超想摸。 “……” 手指跃跃欲试,迟迟没敢伸过去。 少年忽然掀起眼帘,看她,问:“你在看什么?” 她立刻低头,故作无事发生,“没什么啊。” 他扬了扬眉,忽然俯身凑近。 友枝吓了一跳,下意识睁大眼睛,少年的手指绕过她的发丝,发根被拨弄的有些发痒。 指节动了动。 他在她头发上取下一枚树叶。 她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察觉到这一点,少年眼底闪过狡黠的微光,忽然将眉头一蹙,“等等,这树叶上面好像有个虫子。” 友枝:“什么?!” 她下意识握住少年的手腕,有点惊恐。 此时高秋佳忽然闪现,语气欢快:“枝枝,我们点外卖吗!” 沈归京也插兜正好过来,“阿凛,我今天想吃石锅拌饭…” 话音未落,在看到两人的动作后,便戛然而止。 就是这个姿势,它特别地像那啥。 kiss。 友枝和祁凛闻声扭头。 正好与高秋佳和沈归京大眼瞪小眼。 “……” “……” 气氛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两人迅速调整好坐姿,祁凛捏拳轻咳一声,友枝撩了撩头发,企图解释说:“呃,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高秋佳石化,“枝枝……嘤嘤嘤……”她的枝枝啊…祁凛下手这么快吗,不应该这么快啊…… 沈归京则眼神复杂,“我说这还在学校里呢,你俩要不悠着点。”他看祁凛的目光多少有点像在看一个禽兽。 友枝:? 祁凛:?? “哎呀真不是。” 她流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友枝有点尴尬羞恼,身后的少年则站起身,走掉了。 —— 下午,因为友枝报了排球项目,同班的几个女生在自习课时聚集排球馆,集体训练。 四、五班人员不够,于是约好了,组成一支球队。 几个人刚进去热完身,准备下场,忽然一个排球被打来,重重砸在女孩子们身旁的地板上,所有人被吓了一跳。 一道很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班的,这块场地是我们的,出去。” 友枝看过去,见一队穿运动服的女生正聚集在场地另一边,领头的一个圆脸少女抱着臂,姿态很高傲地看着她们。 “八班的。”高秋佳低声跟她说。 友枝了然。 据说高二(八)班是赤锋中学里最不好管的一个班。 里面很多的体育特长生,班风粗犷,爱捣蛋,据说有不少刺儿头,一学期接连气走了好几个任课老师。 “我们四班五班先过来的,凭什么非要让给你们?”五班班长段馨馨开口,声音有些不忿。 圆脸女生冷哼一声,并不理,她带着一众人拎着运动包走进场地,五班的学生见状,走过去拦住她们。 八班的一个女生忽然推了五班女生一把,五班的一看不甘示弱,“你动手?”彼此推搡起来。 “干什么?你们还讲不讲理?”段馨馨见状,拔高嗓门。 这一下,球场外顿时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程玉,我说你们也太霸道了吧,”高秋佳对圆脸女生说,“以为得了一次市排球季军就了不起?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就是了不起,”程玉一脸不屑,“不想和你们多废话,别碍事,赶紧拿东西滚出去。”她说着就要穿过众人,友枝忽然挡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启唇:“我倒要问问,你们有哪里了不起?不如说出来听听,也好服众。” 程玉毫不在意地看她一眼,嗤笑一声。 “校长之前说了,一切都要为市排球赛的种子球队让路,所以场馆我们想什么用就什么时候用,要是耽误了我们拿冠军,你们拿什么赔?” 友枝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程玉皱眉。 “学艺先学德,没有礼貌和德行,就算拿再多的冠军也是胜之不武,况且你们也没拿总冠军。”她丝毫不松动,抬眸冷淡地看着程玉,“场地是我们和体育部提前预约过的,你们要是想用,那就预约了下次再来,都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了,再搞无理取闹耍特权这一套,未免太幼稚了。” “你……”程玉要发作,忽然盯着她得意地笑了,“呦,我说这位同学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是我们知名的少女艺术家友枝吗?” 赐我狂恋 第46节 她走近少女几步,俯下身,“——就是跟丧家犬一样,中途突然退赛的那个。”她语尾上扬,勾起很恶毒的幅度,又蓦然压低了声音,“星雨怎么还没把你给喷死啊。” 听了这话,友枝的眼瞳未曾有任何松动。 “星雨”是郑虞粉丝的名字。 她们对她进行无数的私信辱骂和恐吓,至今仍然无休无止。 高秋佳听到前半段,愤怒地上前几步:“程玉你才丧家犬,你也太过分了吧!” “我就是过分,你能怎么样?” “…你!” 友枝拉住炸毛的女孩,抬眸淡漠地看过去,“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请圆润地滚出这个场地,我们要开始训练了。” 程玉盯着她,目光逐渐森寒。 “或者请排球馆的老师过来?”女孩略一扬眉。 程玉狠狠剜她一眼,随后她不情愿地对身后人冷哼,“走。” 这才离开了。 四、五班的同学气不过,有些愤愤不平。 “这群八班的可真霸道。” “什么东西啊,横行霸道的,真无语。” “真想挫挫她们的锐气,这也太过分了吧。”有人愤愤地说。 “有什么可害怕的,这学期他们光想着上课琢磨老师,疏于训练,现在实力下滑到什么样,还不知道呢。”高秋佳说。 过了过,一队人收拾好心情,开始训练。 两个小时后。 大汗淋漓。 “枝枝,明天见。” “嗯,拜拜。” 几个女生跟她挥挥手,走出体育馆。 她靠在椅子上休息,用毛巾单手擦拭着头发,一边玩着手机。 登录artistic。 显示私信999+,不出意外肯定是那群没完没了的比洗衣机还能洗的郑虞粉丝。 自动过滤屏蔽了非关注人的消息。 直到一条消息划过她的视线。 “友枝真的对不起,我本来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没想伤害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换电话了吗?打不通……对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是阮雾。 她见状不由得蹙眉。 一想起这个人她就又ptsd了。 淦,之前忘了拉黑了。 她熟练地把对方拖入黑名单,关了手机,闭上眼,世界太平。 心脏有时依旧被那股被对方背叛的感觉攫住,但伤害已经若有若无了。 认清了人,也长了教训。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过好高中生该过的日子吧。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她一定要夺得diamond油画大赏的总冠军。 日后反杀郑虞,夺回荣耀。 随意翻看着q.q动态,一刷新,忽然发现学校表白墙里忽然发了个照片。 “啊啊啊表白一下赤锋中学高二(五)班的祁凛!呜呜呜小哥哥打篮球的样子真的超帅啊!咱就是说一整个被迷住了!!!” “没错,丹凤眼帅哥真的yyds!” “这哥超酷的,就是性子傲了点。” “酷哥呜呜呜,我可以。” 配图是那张他赤.裸着上身,坐在台阶上低头系鞋带的照片。 她放大照片,定睛看了看。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 他唇角勾着不驯又散漫的笑。 汗珠滑落少年的精致喉结,结实漂亮的腹肌闪闪发光。 她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鬼使神差地,选择了保存。 作者有话说: 喜欢逗弄媳妇的狼狗凛。 其实凛哥是钓系() 第32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她画我。” 过了周末, 星期二的下午,祁凛拿着一杆拖把,站在空教室里清扫着一片黑乎乎的墙裙时, 顿了顿,他忽然这么说。 四周一片寂静,空荡荡的废弃教学楼里回荡着少年的声音,半晌,从门口探出一个戴口罩的帅哥脑袋:“啊,你刚刚说什么?” 祁凛指节轻轻摩挲拖把杆,没搭理探头探脑的沈归京,他直视着眼前斑驳的墙面盯了好久,才启唇缓缓说:“周末那天,友枝画的那幅画,好像是我。” “你才发现啊?我早看出来了,”沈归京走过来,把手里的抹布扔入地上的脏桶,“毕竟你的那个耳骨链, 实在太像了。” 不仅如此,画的还挺好看, 看来那丫头算有点东西。 祁凛打扫的手顿了顿, 半晌,他眼底泛起一抹疑惑的神色来。 为什么画他。 ……喜欢他? 心跳漏了一秒。 他若有所思地把这一点不对劲压下去。 倒也不像, 不然也不会跟他叫板又battle,还凑过来跟他玩了吧。 而是会像那些女生一样,躲得远远的。 对他敬而远之的那种。 之前偶尔会有人过来, 表面上温和又友好, 实际也是别有用心, 又自以为是,祁凛感到很厌烦。 但是唯独她的靠近,他却并不讨厌。 友枝。 他嘴里轻念着这两个字,漆黑的眼睫毛微微上翘。 那个脾气大又不好惹的傲慢的刺丫头。 沈归京忽然问:“欸对了,那天你们真没有什么事……?” 他掀了掀眼帘,开口,语气淡漠:“无。”就算有也说无。 沈归京:是吗我不信.jpg 祁凛语气淡漠:“爱信不信。” “学校长廊,夕阳后的图书馆,静谧的体育室,少年和少女,手边散乱的漫画书,碰在一起的指尖,脸变红,变得急促的心跳,以及越来越热的呼吸——”对方忽然像抽了风似的,用很声情并茂的语气这么说着。 祁凛:“……” 沈归京:“她探过身子忽然亲了他一下,他觉得心脏被攫住,几乎要跳出胸膛,一些火热的想法——” “停,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少年不无嫌弃地掀起眼帘,无语地翻了他一眼。 沈归京耸肩挑眉,把一本《冷酷校草爱上我》扔回书包里,“借阅完毕,不是我的菜。” “……” “……阿凛你反应好平淡,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你好烦啊。”他蹙起眉。 问什么问啊。 他也不知道。 但没有否认。 “明明看到那孩子被欺负比谁都生气吧?”沈归京露出欠揍的柴犬笑。 “闭嘴。”祁凛被戳中,眉头狠狠跳了跳,有些暴躁。 嘻嘻哈哈。 沈归京把书扔给他,“刚借的,你看看吧,增长恋爱小知识,反正早晚也用的上。” 祁凛拿起来一看,是一本《那小子真帅》。 祁凛缓缓:? 赐我狂恋 第47节 “你到底从图书馆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言情小说。”他无语。 “高秋佳倾情推荐。” “。”那难怪了。 和那丫头破冰之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理解女生之间各种亲密的行为。 90%的思想建设已基本建成。 小告状精的死忠狂热粉。 貌似没什么威胁。 他摩挲着下巴这么想。 算了,随便吧。 “那就好,可不能早恋哦,阿凛~”对方拉长了声音说。 啪嗒。 祁凛把抹布投进水桶里,拍了拍手,抬头盯住他,露出危险又迷人的微笑: “沈归京,想要挨揍吗?” “咳,不想不想。” 祁凛扭过头,把思绪放空。 友枝的话,她根本就不是打着那种“我这是为你好”的俗套路数走过来的人。 说这女孩性格古怪吧,明明开学那天她强撑的表现友善,仍然难掩骨子里的骄矜。 她却又很合群,在学校里蛮受人欢迎,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丝毫不怕他。 逼急了会咬人。 心情好又可以让你摸摸毛,头发尖儿绕着挺好玩的。 看着骄矜,却又平易近人。 与众不同。 所以才会莫名地很吸引人。 而且是个不顺南又不顺北的家伙,野的很,就和他自己一个样。 “你们之前认识。”忽然想到了什么,祁凛转过脸来,这么问沈归京。 知晓了对方是先于自己认识那个丫头,不知为何,祁凛的心里忽然起了一点淡淡的异样感。 “嗯,但她现在不记得我了。”沈归京说完很快掠过了这话题,又问他:“我说,她画你,阿凛,你有什么想法没有?”目光很是揶揄。 祁凛淡漠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把拖把“咚”的一声扔进水桶里,提着去洗手池里倒掉。 因为校外的风波而停课三周,他们俩还有二十五间空教室要清扫。 ……要命。 而比这更要命的是,友枝那个丫头把这几天的作业卷子全部都给他留了一份,晚上一开书包看见里面那沓厚厚的语文卷子和练习册,祁凛那种瞬间烦躁到想要杀人的心情是藏也藏不住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牛逼,直接烧到他脑袋上了。 背书令人头秃。 烦死。 祁凛靓仔无语。 “说明她尽职尽责啊。”沈归京听得直想乐,大笑着一边拍着他肩膀,“阿凛,不是我说你,自打你上了高二这语文成绩就没及格过,我前两天去办公室,听江露拜托她要帮你补习语文来着,时间定在下周,你觉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祁凛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难怪这丫头天天逼着他背《蜀道难》和《赤壁赋》,大段大段拗口又生僻的古文。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但这他妈是人背的东西吗。 “啪嗒”一声,他合上书本随意扔回包里,把双手搭在脑后半躺着,放弃。 摆烂开始。 背什么文言文啊,浪费生命。 “不怕友枝制裁你?” 沈归京开玩笑地问。 祁凛轻微勾唇,却又口是心非,于是故作不屑地低嘁一声。 “——老子用她管啊。” 实际他在暗自想,这样,在学校里她就得一直来找自己了。 ……挺不错的。 这么一想,补课的话,貌似也可以。 “那语文作业也不打算写了?” “借我抄抄。”少年摊手。 “……你真屑啊。” 远在教室里正接着水的友枝忽然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四处望望:“……奇怪,刚刚谁骂我。” ———— 两天一次的排球训练,由于四五班课表差不多,偶尔在没有什么安排的体育课上进行。 起跳,接球。 友枝大汗淋漓,抹了抹下巴的汗水,一转头,冷不丁在看台的某个座位上看见了祁凛。 少年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插兜靠在椅子上,交叠着一双长腿,正闭眼听歌。 貌似睡着了。 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十几秒,随后女孩转过来,专心于训练。 几个队员配合得很好,很默契,少女的桃花眼盯着那个不断在球网和手掌边。跃起翻滚的白色排球,全神贯注。 却不知道在她转过头之后,一直闭着眼的少年忽然掀起丹凤眸子,看着少女在场地里不断跃起奔跑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眸色微深。 他的耳机里没有放音乐。 也没有睡着。 只是,喜欢看着而已。 没有什么原因。 没有。 ————— 友枝下课听到隔壁班男生闲聊。 说祁凛又出去打架了。 打的很凶,而且很疯,那些人被修理得够呛,还是在这一带很难缠的街边混混。 结果周六的时候,买东西站在小区后门的花园里,她就亲眼看见了。 少年穿着黑色外套,包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笔直,裤腿顺着扎进切尔西靴里,单边银色耳骨链轻轻作响。 坐在花坛的边缘处,一条长腿搭在上面,略略垂下眸,眸子里漫不经心。 身材修长挺拔,姿态很大佬。 少年左手把玩着一只金属球棍,漫不经心地甩上来又甩下去,悠哉悠哉,却看得人心惊。 他随意抬眸,轻嗤一声:“鬼叫什么,站起来继续啊。” 友枝顺着低头一看,见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一群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混混。 他一个人单挑了好几个,竟然也毫不费力。 ……这也太牛逼了吧。 友枝心中感叹。 她出来想随便买个饭,没想到“据说超酷”的祁凛打架名场面已经结束了。 行吧,这次好歹赶上个片尾。 少年略略抬起下颌,看着地上疼得哭爹喊娘的一群人,随意捏住金属球棍抵在地上,这么磕了磕,然后漫不经心地哂笑,一字一顿地开口:“以后还狂吗?” 得到那些混混们诚惶诚恐的保证回答,少年锋致的眉眼间似笑非笑着,靠着花坛,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眸流转,神色不屑又狂妄至极,“——那就滚。” 那些混混们跟得了特赦似的,立刻屁滚尿流地站起来跑走了。 好疯啊。 所以这次是什么剧本。 她一时好奇。 旁边缓缓站起来一个戴着眼镜有些狼狈的男生,脸上是被掌掴的红色痕迹。 他拍了拍衣服,又擦了擦雾蒙蒙的眼镜,似乎是刚刚哭过。 友枝发现对方一身白色的校服上全是脏兮兮的鞋印。 难不成是……? 他抹了抹眼泪,很感激地对祁凛说:“谢谢你帮我啊,同学。” 祁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同学,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想感谢你。”男生说。 祁凛:“不用,你可以走了。” 随后少年歪头,朝她看了过来。 赐我狂恋 第48节 友枝走过去,歪头:“正义使者?” 他挑了挑眉:“那是。” 她抬眸问男生,“你是七中的学生吗?” 男生点头。 “我被他们欺负,然后,是这个同学救了我……”男生指了指祁凛。 友枝:“了解。” 她看了看祁凛,抬脚想出小区。 “去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出去吃饭。”她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什么店。”继续问。 “麦当劳。”她随口一说,“走了。” “等等。” 少年起身,懒洋洋地说:“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正义使者凛 第33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麦当劳。 友枝站在点单机面前戳戳按按, 祁凛站在另一个机子前,摩挲下巴选着。 顿了顿,他稍稍侧过眼。 发现女孩很快就点完了, 拿手机一扫,支付完取了打印的号码。 祁凛发现这丫头好像很会吃。 他在家点外卖是迫不得已,而友枝选择点外卖,那就是她单纯的馋了。 她嫌弃学校的饭菜油腻大,又不换菜,于是每次都吃的跟猫一样少。 但总是给周围人安利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 祁凛回过视线,点完单,去取餐。 麦当劳里面的人有点多,好容易找到了一张空桌子,两人端着餐盘走过去。 友枝点了吉士堡和无糖可乐,麦乐鸡块和玉米杯。 祁凛则是巨无霸套餐。 两个人都饿了,各自吃着,没空说话。 后来吃到一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所以你是看到男生被那些人欺负,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友枝拿起一块鸡块蘸酱,这么问。 “算是吧。”少年咬着汉堡, 神色看着并不在意。 “总感觉你天天打架。” 祁凛掀了掀眼帘, 喝了口可乐,不置可否。 友枝大方把麦乐鸡块往他那边推了推, “要吃吗?蘸一点蒜蓉辣酱,yyds。” “真的?”他接过一块,饶有兴趣:“我试试。” 以前他没点过这个酱。 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发现新大陆。 “藤本树刀我。”友枝刷着手机, 冷不丁被空友剧透, 嗷呜一声。 “看到《电锯人》最新话了?”祁凛挑眉。 “嗯, 秋被枪魔附身了,死了呜呜呜呜呜……” “还是电次杀的。”他补充。 “我天,别刀了别刀了……”女孩趴着桌子,一副“人被刀就会死”的生无可恋表情。 “受不了了,不追了,爷跑了,对了,有无生存恐怖类游戏的推荐?” 祁凛想了想,指尖点着桌面,“steam的,《生化危机》系列,还有《恶灵附身》。” “成。” 两人难得这么和平地聊天。 “祁凛?” 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有些刺耳。 友枝一抬头,发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知何时站在两人的桌前,她的目光透着不敢置信,还有些委屈和愤怒。 是上次那个姜莱。 女孩握着拳头,一副有些生气的模样。 哦豁。 她咬着鸡块,默默靠着身后的椅子背,不说话,准备看戏。 姜莱先是满怀敌意地看了看友枝,然后问少年:“祁凛,你为什么会和女生一起出来吃饭。” 祁凛掀起眼帘,漫不经心看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一根薯条放进嘴里,启唇:“不行?” “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姜莱一噎,顿时作出很委屈的神情。 “之前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沈归京也是,我也只是想要关心你而已。” “谢谢,不需要。”他喝了一口可乐,抬眼嗤笑一声,“好像我们也没任何关系吧。” 姜莱抿唇,又看向友枝,忽然作出一副友好的表情,冲她微笑:“你好,我叫姜莱,我们上次应该见过了。”说着朝她伸出手。 友枝吸溜着可乐,眼帘掀了掀,并没有回握上去,只是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你好,姜莱同学。” 姜莱有些尴尬,眼神很不好地瞪了瞪她。 像是看着一个敌人。 心思昭然若揭。 友枝心中啧了一声。 无趣。 她拿着可乐杯站起身,对面前的少年说:“我吃完了,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对方说话,就转身走了出去。 姜莱见状欢天喜地,她正要走到友枝做过的椅子坐下来,“我也点了东西,你没吃完呢,我陪你一起吃吧。” 没想到她刚坐下,少年忽然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祁凛?” “我也吃完了。”他淡漠地说完,拎起桌旁的黑色外套走了出去。 姜莱看着他朝那女孩离开的方向大步走掉的的背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 树影在地面上不断婆娑晃荡,头顶是阵阵蝉鸣。 靠在711外面的一条长椅上坐着,友枝吸溜着冰可乐,闭着眼,鞋子轻点地面。 突然感觉面前笼罩了一片阴影,友枝睁眼,一抬头,顿时有些诧异:“妈?” “你出差回来了。”她站起来,揉揉眼睛。 友娜挎着包,脸上的妆容精致,一身裁剪漂亮的白色西服套装,吊带高跟鞋。 “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友娜拿下墨镜,看着自家姑娘。 “还行还行。” 两人抱了抱。 友娜刚从帝都回来,出差时间为期三天,此时她的包包里面正装着一大沓带的设计师们的服装手稿,宝贵的很。 脚下还放着个大大的纸皮箱子,友枝弯腰往里看了看,发现里面的几个快件是友娜的服装布料,还挺重。 另外还有她网购的一大沓画布,一大盒画笔。 “刚从快递站拿的,你试试搬得动吗?”友娜问,有点犯难。 “您都搬不动我肯定搬不动。”友枝试了试,结果手都麻了。 祁凛插兜走到便利店附近,看到那对母女对着一只大快递箱子犯难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走过去。 几分钟后。 把快递箱撂在玄关旁,少年起身时,友枝对着祁凛双手合十,乖巧猫猫嘴:“万分感谢,祁大善人。” 又在装乖巧。 也就只有求他的时候才会这样。 少年微微勾唇,表面却很淡漠,“嗯。” 友枝看着他。 赐我狂恋 第49节 对方搬东西倒是不费力,但今天的天热,这么一趟,少年还是出汗了,侧脸有些微的汗珠。 现在还是下午两点多,最热的时候。 “欸,要不你进来歇会儿。”她对他说,然后带着他打算往里走。 祁凛本来想拒绝,但是外面确实热,离自己家也还有一段距离。 想了想,于是他抬脚迈进去。 “打扰了。”祁凛对站在客厅里的女人礼貌地说。 友娜放下包包,对少年很慈祥地微笑,对友枝说:“记得好好招待同学啊,小枝。” 友枝“欸”了一声,扭头就问他: “咖啡可乐还是橙汁?” 少年轻咳一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放在膝盖,姿势意外很规矩:“都行。” 友娜进创作间里继续工作去了。 友枝打开自家冰箱,发现她刚才说的那些都没有,不由得一阵尴尬,故作镇定地拿了两瓶金桔青柠汁,走到客厅,递给他一瓶, “我发现刚刚说的那些没冰的……其实这个也不错的,你试试。” 少年接过。 她拿着自己的那瓶,拧了瓶盖几下,结果纹丝未动。 “……”发现自己拧不开。 淦。 瓶盖拧不开的时候,她一般都习惯用牙咬开。 但是现在有人……友枝拿着柠檬汁,一时尬在那里。 少年掀起眼帘看到她的神色,不由得轻笑,随后懒洋洋地朝她伸出手:“拿过来,我开。” 友枝乖乖递过去。 被单手轻而易举地拧开了。 反正男生力气都大。 友枝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推了推桌上放着一大堆游戏光碟。 “屋子有点乱,见谅。对了,要玩游戏吗?” 她拆开买完后一直没打开的游戏盒,连上ps5和手柄,开了一款游戏。 少年侧过脸来看她。 在旁边的女孩轻点着脚尖,轻轻哼着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明明是她自己想玩吧。 祁凛靠在沙发上,指尖支着下巴。 他懒散地垂着眼睑,但心情却还不错。 客厅里回荡着游戏音效的声音。 少年的视线下垂,瞥见她穿着凉快的塑胶拖鞋,赤着脚,貌似涂了指甲油,十根小巧的脚趾头看着粉嘟嘟的。 友枝的身体在沙发上不断下滑下滑,然后坐在了地毯上。 依旧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祁凛看了那么一会。 太菜了,结果她卡关。 少女嗷呜一声,开始摆烂,把游戏手柄扔给他,拍拍手直起身子,“饿了,我去拿点吃的。” 祁凛挑眉:“你刚吃完饭还要吃?”你真吃的下? “怎么你有意见?”女孩眯起眼。 他耸了耸肩,拿着手柄把玩,“无。” 友枝用空气炸锅整了一点炸鸡,拌了个甜辣酱,还拿了一盆草莓,草莓被洗过之后水嘟嘟的,像一颗颗红宝石。 端着东西过来,“诺。”坐在沙发上,拈着颗草莓放进嘴里,她又换了个游戏。 “赛车的,一起玩。”把炸鸡推了推。 因为洗草莓,少女的两截衣袖挽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领口开了两口扣子,一段脖颈肌肤暴露出来。 他一顿,不着痕迹地别过视线,“我不饿。” 话刚说完女孩的手就毫无顾忌地伸过来,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大草莓。 她纤细的指尖湿润又泛着淡淡的粉。 见他不拿,友枝疑惑扬眉,“吃吧,我都洗好了。” 他轻轻颤了颤眼睫。 ……草莓很甜。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友娜从屋子里走出来。 祁凛自知待久了,他轻咳一声站起来,“那个,阿姨,我就先走了。” “再多待会吧,小枝难得带朋友回来,还是这么帅气的男同学。” 友娜对祁凛怎么看怎么满意。 想到之前的传闻,她的眼神还多了几分怜爱。 祁凛不大习惯,垂了垂眼眸,正准备告别。 友枝还在打游戏,心急地扯了扯祁凛的衣角,“你坐下,快快快,这局就要过了。” 祁凛被她扽回来坐下打游戏。 拿着游戏手柄,祁凛莫名有些魔幻地想:?怎么感觉自己忽然被拿捏了。 他扯了扯唇。 算了,反正,也不反感。 桌上摆着一堆零食的袋子,但东西多数进了友枝的肚子。 “懒丫头,屋子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友娜觉得摘面,伸脚轻轻踹了她一下,友枝哼哼两声,关注地打着游戏,没动,“哎呀反正也没多乱。” “小凛同学,友枝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友娜问。 “挺好的。”祁凛说,“友枝身为语文课代表,认真办事,尽职尽责。”他在“尽职尽责”上加重了语气。 友枝轻哼,“略略略。” 这少年看着挺傲的,在长辈面前还挺乖的嘛。 友娜忽然发现了什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祁凛一遍,眼底逐渐冒光:“欸小凛同学,我发现,你的身材比例很不错啊。” 祁凛愣了三秒:“……还好。” 好直接的家长。 “很适合当模特呢。”友娜露出大灰狼看到小绵羊的慈祥笑容,“之前有过这种想法吗?” 少年:“…没有。” 友枝敏感察觉到自家老妈的用意,抬起头,作出尔康手:“妈,这位真的不可以——”一定是想让祁凛给她当模特是吧,打咩!! “祁凛,来,阿姨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创作室。”友娜不由分说把少年给推走了。 进去前,少年回头看她一眼,表情还有点懵。 五分钟后。 友枝一推门。 坐在不远处的高脚椅上,那个少年穿着黑色机车皮外套,内搭浅蓝色渐变牛仔薄长衣,手臂中轴的地方设有“x”型的开口,v字领口大刺刺敞开,露出里面的高领黑色内衬。 脖颈纤长如白玉,戴一尾银色星球项坠,漆黑的额发略遮了一派邪俊生冷的眉眼,皮肤白皙,丹凤眼深黑,单边耳骨链闪闪发光,长腿窄腰,下面是一件黑色西服裤,亮白色运动鞋,坐姿随意,他单手插兜,懒散地抚着脖颈。 在强烈的打光下,少年的皮肤细腻,白到透明,而锋致漆黑的眉眼带着要命的懒散感,却极具侵略性和吸引力。 听到推门声,他侧过视线看来,淡漠迷人的目光,将她完全攫住。 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友枝呼吸不禁滞了滞。 卧槽。 “我去,妈,你设计的这身衣服也太绝了吧。”她由衷地夸赞,然后直勾勾地盯着祁凛,眼神都发光了。 祁凛这个家伙,本来就生的俊,再经这么一打扮,简直浑身上下都闪闪发光欸。 “是这孩子底子好,宽肩窄腰,长的好看,撑得起这套衣服。”友娜笑呵呵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凛,阿姨挺喜欢你,以后记得常来啊。” 而这个一向乖戾的少年,此时居然乖觉地点了点头。 友枝震惊.jpg。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见家长后分外乖巧的男子高中生.jpg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日子一天天过。 江露让友枝在祁凛停课回来后给他补习落下来的语文。 友枝表示一个头两个大。 赐我狂恋 第50节 因为她压根找不到人。 中午, 干饭小分队照例去学校后门围栏拿外卖。 友枝下课早,就先去,在路上走着走着, 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头没发现人,再扭回头,就看见笑眯眯的沈归京,旁边站着叼着棒棒糖、懒散斜睨她的祁凛。 三人行。 “你们还不回来上课?”友枝问。 “还没做完活。”沈归京回答。 “……真够惨的。” 到了地方,祁凛熟练地搬来椅子,踩上去站起,接过从栅栏外递过来的几个外卖袋子。 友枝和沈归京在下面说着话。 少年的唇轻微动了动。 “今天去食堂吃。”他忽然回头对她淡淡地说。 友枝不明其意,点点头,“成。” 近期学校点外卖的人数增多,收残区全是成堆的外卖盒,几个人提着兜子准备去食堂,忽然旁边的草丛传来声响,一个女人忽然跳出来,朝几个人嚷嚷开:“可让我逮到你们了!” “学号班级, 都报上来。”说着她开始翻记名册。 是教导主任。 祁凛无比淡定看着那人,忽然他气沉丹田地来了一句:“跑。” 沈归京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友枝, 急速飞奔起来。 “欸?等——” 身后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喊声。 风吹乱了头发, 友枝抬手理了理,稍稍侧目。 发现攥着她手的人, 不知何时换成了祁凛。 ——— “呼呼……卧槽真的好累。” “我们跑这么快干这么,那个灭绝师太也追不上来。” 在美术画室门口停下来,几个人靠在墙壁上, 插腰不停喘气。 “张梅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这么吓人。”友枝用手扇着风, 从外卖袋里掏出饮料,吸溜了一口冰可乐。 “有画室钥匙吗?进去吃饭。” “成。” 友枝拿出钥匙开了门。 空调一开,搭了几个桌子,把外卖一摆,美滋滋开吃。 今天吃的是朝鲜族石锅拌饭。 香喷喷的煎蛋和时蔬伴着酱料和米饭,撒上海苔碎还有金枪鱼,友枝用筷子伴着饭,尝了一口,舔唇,好吃到眯了眯眼。 “还有鱼饼炒年糕,这家真的超好吃。” “小馋猫。”祁凛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么说,“饭量还挺大。” 友枝对他的嘲讽早已经生理性免疫,白他一眼,自顾自地低头干饭。 高秋佳还要补作业,拿了外卖迅速吃完就走了,沈归京去图书馆补觉。 距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吃完外卖,她躺在一张舒服的软椅上,边喝可乐边听歌。 “祁凛,下周六我们补课,你看约个什么时间比较好?”她刷着手机,这么问。 等了好一会都没得到回应,于是疑惑一抬头,就见少年躺在窗边软垫上,略微缩着身子,并紧缩着眉头。 “……祁凛?”她见状,起身凑近了点,走过去弯下身子,好奇地观察着。 发现他似乎在做一个不大好的梦,很冷,手臂轻轻颤动,锋致的眉头紧锁着,时而舒展,看着睡得很不安稳。 ……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看着祁凛的样子,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猫舍看到的那只黑色幼猫,整只小猫蜷缩在毛巾毯里,睡着,偶尔发出嘤嘤的梦呓,小小的身体微微颤动,身上的毛偶尔不安稳地炸起,偶尔又收敛着。 看着怪可怜见的。 这么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角。 手指刚刚触及眉心,少年忽然睁眼,她一愣。 友枝立刻收回手,侧过视线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祁凛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狭长的眼尾渗出生理性的泪花,抬手随意揉了揉,他很懒散地问:“怎么,想偷袭?” 友枝无语:“才不是。” 他好整以暇地扬着下巴,“那你干什么?” “我刚刚想问你补课的事,时间还有地点。” 他摘下耳机,手撑着后脑勺,薄唇一挑:“随便。” “那就这周六,图书馆,怎么样?”友枝自己定了个时间地点,问。 “行啊。”祁凛手撑着软垫直起身,漫不经心地应了。 ———— 干了三天苦活,实在枯燥,某天做不下去了,祁凛扔下抹布洗干净手,他转身去了学校后院的泳池。 蝉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哀叫,汗水濡湿t恤,紧紧黏在身上,弄得浑身不舒服。 他卸下耳朵的银耳钉,扔进包里,连同包一块扔在门口的长椅上。 这鬼天气依旧热的要死。 祁凛打算下水凉快一下。 解开扣子,单手脱了上衣,半边衬衣褪去,露出白皙精瘦的身体,祁凛从更衣室出来后,慢悠悠走到泳池边上,正要俯身下水,他忽然发现水里面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影影绰绰的,不甚清晰。 他眼尾颇有兴致地挑了挑,随即淡漠地垂下,故作不知。 ———— 头顶是湛湛晴天,偶尔略过几只白色的飞鸟。 纤细的指尖滑过身侧浅淡的水流,陷在水中的少女轻轻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倒映着晴朗的蓝天和忽明忽暗的流云。 蝉鸣。 鸟儿趴在枝头轻轻瞅叫。 友枝正在摸鱼潜水。 她喜欢待在水里浮游,把心绪放空,不用思考任何东西,讨厌的圆锥曲线和函数此时通通滚出去脑子。 她最近的学习生活很累,作业多不说,而且记笔记到手指发疼。 少女闭眼沉下水里,胸腔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放松感。 好喜欢。 好喜欢在水里。 好像逃避了一切,周围静静的,只有自己。 即使现在的天气已经不大适合游泳——友娜三令五申禁止自己下水,友枝不听,几番观察后,在来这所学校后的头一次翘了最后的两节自习课,一路偷偷跑来这里。 别问,问就是跟祁凛学的。 在泳池里游了一会,眯着眼,悠哉悠哉。 等上去换气时,耳边忽然听到更衣室的落门声,一转头,她这才发现自己一人独占的泳池,此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少女好奇地探头望过去,看到来人居然是祁凛。 就是那个,祁/不写语文作业惯犯/混世大魔王/篮板终结者/自习课永远昏睡百年/凛 噫,冤家路窄。 友枝把头沉下去,她抿着唇,嘴边咕嘟咕嘟冒细微小泡泡,在水下静静地看着他走近了池边。 她眨了眨眼,随后把视线落在少年白到发光的紧实胸膛上。 一段窄俊骨感的少年腰,浅而泛着粉的腰窝,腹部的皮肤随着少年浅淡的呼吸而轻轻翕张着,白玉一般的肌肤颜色,肌理的线条漂亮分明——和先前自己靠想象画出来的,分明就差不多嘛。 上次在篮球场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没有认真看,只有那么一张表白墙上别人发的照片。 嘿嘿,不看白不看。 在欣赏了几眼之后,她心里默默地想。 ——身材很不错。 只是……她看到少年的左肩有一道疤,愈合了很久,正泛着淡淡的旧色。 他好像还没有看到她,狭长的眼睫微垂着,走到泳池边,伸展手臂活动了几下,就利索地跳入水中。 他在有限的范围里随意游动了一会,接着好像乏味了似的,随意歇在泳池的一处,没往这边来。 哗啦一声,修长的身子浮在水梯上坐着,少年向后抱臂搁着脑袋,半躺着不动了。 她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水中翕动。 祁凛好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假寐。 友枝慢慢探出了水面,胆子很大地盯着他,此时金色的阳光尽数落在祁凛身上,少年大刺刺地枕着手臂,脸庞眉角处似乎贴着什么东西,下半身躺在清澈的水中,是一副仰躺的姿势。 漆黑的发丝湿漉地贴在额头,他肌理漂亮的胸膛滴落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俯身潜泳,悄悄凑近。 少女纤细的小腿带起细微的水流。 赐我狂恋 第51节 被捉弄了这么多次,她决定吓唬吓唬他。 悄无声息游到他身侧,然后探出头,友枝的发丝湿漉漉搭在肩后,水波粼粼,她缓慢地伸手,直奔他的鼻尖。 这人有挺秀漂亮的鼻梁,鼻尖微红,薄唇抿着,一副很精致又不驯服的模样,还怪漂亮的。 她打量着他神色,慢慢地凑近,在即将得逞之前,他骤然睁开眼,一双丹凤眸子精准地盯住她。 吓得友枝向后一躲,一只手臂从水下骤然伸出,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后颈上。 友枝浑身触电似的一惊,而对方修长的五指捏着她脖颈施加力气,然后按着她的头,抵在自己的额头,力道不甚温柔。 额前一痛,她骤然感觉眼冒金星。 随后友枝一睁眼,顿时陷进一双黑不见深潭的眸子里。 少年直勾勾看着她,忽然弯唇,邪气一笑,“是你啊。” 声音懒散又磁性,随着身侧的盈盈水波微微荡漾。 他有一双很勾人的眼睛,像是两块漆黑的磁石,又或者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燃烧着闪亮的东西。 她的睫毛剧颤,蓦然心悸了那么一瞬。 作者有话说: 激动.jpg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这么近距离对视了几秒, 他轻轻淡淡地开口:“想偷袭啊?”大拇指和食指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女的后颈,友枝的脖子上顿时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他眉眼随意,神色轻松疏懒, 修长指尖在友枝的脖颈微点,是拿捏小动物的那种握法——比如兔子,猫咪,小狗。 而她倒像是被控制了的猎物。 ? 怎么回事。 友枝大脑当机一瞬。 ……老子要反攻! 她立刻条件反射地想要挣扎,下一秒就听到少年散漫不羁的轻笑:“拿捏。”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待着不动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这距离是有些近了。 祁凛想。 奇怪,可他并不想放开。 友枝被撞的头晕,漂亮的眼尾气得晕红,她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纤细的手指借机压上他修长的脖颈,借劲想扑腾起来。 少女细白的指节发力,对方却依旧纹丝不动,就跟蚍蜉撼树似的。 她眼见如此,唇里顿时发出气恼的声音。 “还要比啊。”祁凛的声音懒散散的, “我要睡着咯。” 她气得要踢他,忽然被攥住手腕按在冰凉的池阶, 眼前少年倾身凑近。 友枝的指尖被轻佻地攥住, 修长指节略微捏了捏指骨,像羽毛滑过皮肤, 透着水的凉和人体的温热。 像在把玩什么似的。 少年俯身,他身上那种野性又凶猛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么做的话,你不就动不了了?”他轻而缓慢地说, 一字一顿, 像在勾人。 男生温热的声音扑洒在耳边, 说完他就轻易隔开距离,略微歪头,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漂亮的丹凤眼略略眯着,像是野兽的瞳仁,勾勒着细碎的兴味。 少年游刃有余且居高临下地看她,他好像在说:呵,小菜鸡一个。 友枝顿时炸毛。 可恶的坏家伙…… 她手上一泄力,结果就这么结结实实撞进了少年的臂弯里。 这一下,她忽然听到对方猛烈跳动的心脏的声音。 温热的,正一下一下,蓬勃地跳动着。 友枝骤然愣了愣。 忽然感觉耳朵微热。 “小告状精。”祁凛睫毛扫过少女的鼻梁,垂眸随意看她,见少女抿了抿唇,好像有些懵。 少年慢悠悠地摩挲牙关,轻轻哂笑:“因为你,老子要扫一个月的废弃教室。” 友枝一听不满: “又不是我要罚你的,你去找张梅和舅舅啊…”感觉脖颈被对方捏的有点痛, 她蹙眉,“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正了正色,开口要说什么。 忽不远处的铁门忽然被人大力地推开——“这么大动静,又是谁不经校方允许来游泳了!”是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声音。 友枝立刻反应过来:日,那个灭绝师太又来了。 好死不死,要是被她抓到自己,肯定又得写检讨…… 来不及多想,她立马拉着他一起入水,“别说话,给我下去。” 少年被她猝不及防攥着手腕,一把扯入水底,妖艳的丹凤眼底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懒散和错愕。 友枝能憋气的时间不长,她的指尖死死按着少年的肩膀,等着上面的张梅检查完赶紧走,反正他们在池边,不仔细检查的话,根本就看不到。 结果一睁眼,友枝发现对方正在看着他,蓝色的裙墙让四周的水透着一股清澈的汪蓝,四周静寂安谧,唯有波动缓缓的轻微水声,蓝色的水下世界里,唯余他们两人。 祁凛的瞳孔很黑,在水下冰冷又薄润,像透着一汪清冷迷人的乌泉。 他就这样垂眸静静看她,浓密的眼睫翕动,唇珠薄而艳。 她瞳孔微睁大,友枝秉着呼吸看着,感觉眼前的人,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极致美感。 ……好漂亮的男人。 美得就像画一样。 她脑海瞬间被一股如烟花般迅速散开的灵感所击中,一时忘了屏气,红唇边咕嘟溢出水泡。 他挑了挑眉,而挑眉的动作在水下仿佛被拉长了,少年凑过来,两根手指按住她脸颊,然后向里一挤。 女孩唇边顿时吐出一个泡泡。 友枝:! 你大爷。 屏气到极限了,她着急地捂住嘴巴,水面就此掀起一阵涟漪。 要被发现了…… 她紧闭眼睛。 手腕被那人攥住,力道居然很轻柔。 “什么动静!”张梅猛地一回头,正要往泳池下面看,“彭!”远处门扉被大力一关,一抬头,见沈归京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抹淡笑:“主任,我刚想下水,没想到你就找过来了。” 他摊开手,一副投降似的乖巧的样子,这么说:“我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别记我名字。” 张梅狐疑地看了着他,环顾四周,随后问:“这里就你一个人?” 沈归京肯定地点点头,神色毫不慌张:“是啊,就我一个人。” 张梅蹙眉,往他身后的更衣室看了看,好半天才说:“行吧你赶紧走,这里马上要封了,快到秋天了不能再下去游泳。” “好嘞。” 好说歹说,等人终于走了,只听水面“哗啦”一声,浪花四溢,水下憋气的两人这才探出头出来。 友枝靠着泳池的边缘,一下一下喘着气,水珠滚落肩膀,阳光染上肌肤一层蜜色的白。 少年上岸,回头淡漠地看她一眼,随后接过沈归京递来的衣服,套上。 下颌线条滴落水珠,黑漆漆的眼睫也坠着湿意,水花顺着少年戾俊精致的下巴落在紧实的胸膛,濡湿了他身上的白色衣服。 欸?她忽然注意到他左边腕子上戴有一只银镯,动作时,那银镯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友枝被光亮晃了下眼,她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 此时头顶的太阳不那么热烈了,水底开始隐隐发凉,肌肤蔓上淡淡的寒意。 祁凛系着扣子,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友枝移开视线,她的手指搭在台阶上,漂亮的下巴滴落透明水珠,一双桃花眼既空明又清澈。 只一眼,他就匆匆别过头。 喉咙微紧。 不知为何,祁凛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 咳,一定是太阳晒的。 “妹妹,小心着凉。”沈归京蹲下来,这么说。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不说话,打算等这两人走了,自己再出去换衣服。 头发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她错愕低头,看见一包心相印的手帕巾: “喂。” 祁凛 “小告状精。” 是少年狂妄懒散的声音。 友枝刚要抬头,一条干净的浴巾兜头被他扔了下来,她的视线顷刻被眼前厚重布料遮住。 她以为对方又要搞鬼,结果他按住了她头顶的那条浴巾,用蛮大力气揉了那么一通。 “你干什么——”友枝想阻止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