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九之下》 绘本 遥远的星河系外有一颗星球,叫猫猫球。猫猫球上面气候恶劣,资源匮乏,只有一种叫猫猫的生物存活了下来。 猫猫球上一共有叁只猫猫,猫猫皇帝,猫猫皇弟和猫猫公主。 某一天,因为猫猫球上的一场大风暴,猫猫皇帝和皇弟都被风刮走了,猫猫球上只剩下了猫猫公主一只猫猫。 猫猫公主悲痛欲绝之后决定坐飞船离开故乡,踏上找寻猫猫皇帝和皇弟的冒险之旅。 她的第一站就是二十光年外的狗狗星球,狗狗星球地大物博,气候宜人,她刚下飞船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不仅忘记了要找猫猫皇帝和皇弟的初心,还在这里认识了狗狗王子。 她和狗狗王子在狗狗球上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甜蜜的时光,可是造化弄人,又是一场新风暴来临,把她和狗狗王子也给吹散了。 猫猫公主失去了最亲的,又失去了最爱的,只有她的飞船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了。她在万念俱灰下决定在飞船里进入休眠,任由飞船在宇宙星河里漂浮亿万万光年。 与此同时,在她进入休眠的同一刻,狗狗王子却踏上了找寻猫猫公主的无尽冒险之旅…… 李颜翻到绘本最后一页,看着右下角写着的“未完待续”四个字默了默后,突然把脸埋进书里,手臂环住脑袋像是在气恼,这个平行宇宙的绘本小故事竟然都没有结局,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打湿了绘本的彩印纸。 “小姐姐,这迭书放哪里呀?”是搬书的工人在门口问她。 李颜赶忙抬起脑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书架,示意他放那边。 耳边是书堆“砰砰”砸在地面的声音,她却丝毫没有反应,手里拿着那个绘本反反复复地翻,从封面到尾页,一字不落地看过一遍后,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趁没人注意,偷偷把书藏在了衣服里。 心思 李颜捂着衣服里藏着的书慢慢走出阅览室,她还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明显有些畏首畏尾的,以一个极其不自然地姿态贴着墙迈步。 “颜颜姐,你怎么了?” 女孩子的声音很响亮,把李颜吓了一哆嗦,扶住墙壁只叹了口气,心道还好不是护士看见她。 周近瑶咚咚咚跑上来,搀起李颜一只胳膊,问她:“颜颜姐,你怎么捂着肚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王护士?” 李颜那只手原本压着书,被周近瑶这么一弄,手指快按不住,书摇摇欲坠要从衣服里掉出来,赶紧加了另一只手按上去。又听到她说要叫王护士,吓得一激灵,拼命对她摇头,使了力甩开她的胳膊就往自己的病房跑。 周近瑶没明白她在干什么,也无厘头跟在她身后追,“颜颜姐,你跑什么!走廊里不允许追逐打闹的……” 直到李颜和周近瑶一前一后进了病房,两人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好半天,李颜突然从衣服下摆里拿出一本书,还没等周近瑶看清楚,就被她快速塞进了枕头底下。 “颜颜姐,这什么啊?这么神秘,还得藏起来?”周近瑶当然不依,身体压过李颜的腿去摸她放进枕头底下的书。 李颜知道她最是好奇,要是看着不让她看,她估计晚上睡觉都要爬上她的床看个究竟。她只好摸了摸周近瑶的脑袋,示意她别压着她的腿,坐起来再看。 “猫猫公主和狗狗王子……这名字也太……玛丽苏了吧。”周近瑶光是看了眼封面就已经开始吐槽书名。 玛丽苏是什么意思?李颜默默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她一开始看着也有些奇怪,虽然没理解她说玛丽苏的意思,但估计不是什么褒义词。 她看周近瑶评价完封面后又直接翻到了背面,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抿了抿嘴唇,脸不好意思地红了,她主动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了指最角落那个未完待续。 “怎么这还没画完……颜颜姐,你是想等下一部?”周近瑶抬起头问她。 李颜点头。 周近瑶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李颜不能说话,但她的心思很好猜。颜颜姐应该是很喜欢这本书,喜欢到迫不及待地要把它藏起来。 中心 林献站在鑫茂大厦楼下,正犹豫要不要上电梯。 梅溪在这楼里面第四层上舞蹈培训班,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要不要来鑫茂接她,下课了可以一起去吃饭。 林献看了眼时间,距离她说的下课时间还有五分钟,他没打算上楼了,给她发了条微信说在楼下等,干脆立在电梯口旁边看手机。 电梯里偶尔有盘着头发穿着紧身舞蹈练功服的女生出来,他不时抬头看,但都不是梅溪。直到颈椎酸痛,再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下课二十分钟。 他垂眸只思忖了一秒,就收了手机上前按电梯,四楼很快就到了,门“叮”地一声慢慢分开。 “林献,你怎么上来了?是不是等太久啦?”他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梅溪的声音就同她的人一齐走近了。 “没有很久。”林献把手臂往下放了放,把挽住他胳膊的梅溪向后带,等电梯门自动关上。失重下降的过程里,他才意识到梅溪似乎和刚才其他上舞蹈培训班的女生截然不同。 她的头发是散着的,但并不乱,是松弛慵懒的大波浪,衣服也换了,不是上下一套的练功服,变成了一条鹅黄色雪纺连衣裙,她身上很香,是橙花和柠檬的气味。 难怪他要在楼下站二十分钟,林献这样想。 “我们去哪吃?”两人走出电梯,开始商议饮食大计。 “文兴路怎么样?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越南菜,我还没吃过越南菜呢,想去尝尝。”梅溪和他贴得很近,转头的时候头发丝扫过他的肩,带着浓郁的香气和隐秘的少女心,让他鼻尖微微发痒。 “我也没吃过,就去那吧。”文兴路离鑫茂不远,他们打算走路过去。 “一中怎么今天还上课?真可怕。”面前走过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背着很大的书包,像是刚放学。 “听说一中只有月休。”不像明德,双休日健在,今天周日他俩也能上完培训班后约个会,一中的学生显然没有这么闲。 “那真的不会疯吗?”梅溪听得咋舌,听说那家越南菜馆就开在一中后门,想到这她都有些没食欲了。 林献没说话,因为他想到了李颜。 一中平均每年都有一两起跳楼自杀的新闻,疯该是有人疯的,但永远不可能是李颜,以他对她粗浅的了解,她是他见过的情绪最稳定的人。 “真烦,怎么还要排号啊?早知道早点来了。”新开的餐馆总是爆满,林献在门迎那拿了号,和她坐在门口的等餐位上,耳边响起梅溪的抱怨。 “想不想喝奶茶?等的时候先喝点,我去给你买。”他把手里的号码牌递给她,自己从座位上站起身。 “那我要芝士奶盖红茶不加糖。”梅溪坐在椅子上对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好。”林献没多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梅溪盯着他清秀却挺拔的背影良久,拿了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图片里的文兴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流随时能把她的焦点冲散,但林献出众的身影在她的相框里、在她的眼睛里无比清晰。 明黄的斑马线,闪烁的绿色交通灯,远处一中的红色教学楼,黑色的柏油马路,白色的学生校服,一辆停滞的蓝色一零八路大型公交车,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是她的视觉中心。 壁纸 奶茶店就在一中对面,林献点完单,望着对面的一中大门,脑袋里空空。 一中的校门很大气,中间矗立一块刻着校训的巨大石碑,两边是纯白色的方形石柱,保安亭前立了块大型电子屏,红色方块字在不停地滚动显示学校信息。 2018年4月17日 天气晴10°c~18°c东南风紫外线指数较强 喜报 我校特级教师罗海平带领高叁(一)班简明、梁川、许尽辉荣获物理奥赛一等奖 此次全省十校模考总体情况 理科600分以上133人,我校简明693分全省第一,640分以上23人,630分以上33人,一本预测线达标率70.43% 文科600分以上30人,我校李颜644分全省第一,580分以上57人,一本预测线达标率65.38% 各科最高分: …… “87号,您的奶茶好了。” “87!” 奶茶店员叫了两遍,林献猛然反应过来,转身说了句抱歉,接过奶茶离开。 走在热闹的文兴路上,是他离一中最近的时候。 “林献,你好慢啊。”林献拎着奶茶回去的时候,梅溪已经坐在饭桌上点餐了。 “排了会儿队。”林献把奶茶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了。 “别坐对面,能不能和我坐一起嘛?”梅溪双手捧住奶茶吸一口,尾音发嗲,央他坐到自己身边。 “也行。”林献无所谓地挪了位置,伸了长手把碗筷端过来,转头对她说:“这样吃饭你也不嫌挤。” “当然不会啊,我就喜欢这样!”梅溪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发拢到他的脖子,蹭得他发痒。 林献笑了笑没说话,坐起来和她分开了一些,给她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里都倒上了餐馆里的薄荷水。 “林献,和我照张相吧?” “好,我帮你拍照。”他以为梅溪让他趁菜还没上给她拍照,直接答应了。 “不是!我要你和我一起,合影!”梅溪跺了跺脚,脸颊绯红。 “行,想怎么拍?”林献喝了口刚倒的薄荷水,抿了抿唇,味道有些难喝。 “你拿着手机在前面吧,不然显得我脸大。”梅溪把自己的手机调好滤镜递给他。 “我说叁,二,一就按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调整好表情。” “好了吗?” “嗯嗯!” “那我按了,叁,二……屏幕锁了。”林献尴尬地收回手机,时间太长手机屏幕又自动锁上了 “怎么这样?!简直浪费我表情。”梅溪没有伸手接手机,只凑过去在他手里把屏幕重新按亮,当着他的面输了密码。 “这个图……”林献看到亮起的锁屏壁纸,是梅溪刚刚抓拍的文兴路,他的背影被她截成了中心位置。 “就是刚才随手拍的啦。”梅溪有些不好意思,她以为他看出来其实是偷拍的他背影了,可是刚刚明明就是故意想给他看的,被他说破了现在又急忙想遮掩一下。 她重新打开相机,把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往上抬,叫他快拍快拍! 林献僵硬地举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他刚才好像看到了李颜,在那张壁纸右下角,是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孩子的侧影。可是那个影子很模糊,还有重影,他看不清是不是李颜。 可是她走路的姿势很像她。 侧脸的弧度也很像她。 林献举着的那只手有点抖,手指不听使唤地抽动两下,他想赶紧拍完,直接说了叁二一。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梅溪飞快凑过来在他亲在他脸颊上,照片定格在这一幕。 两人都愣了一下,梅溪把脸埋在他肩上偷看他的反应。 屏幕又灭了,林献收回颤抖的手臂,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他们的合照框小小的,缩在右下角,刚好能把那个女孩子挡住。 “挺好的。”林献低头盯着他们的照片笑了笑。 “林献……林献!” 是梅溪吗?梅溪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你怎么趴在这里睡着了?去床上睡吧。”不是梅溪,是一个女人把他从梦里唤醒了。 林献抬头看了眼面前已经黑屏的电脑,摸到了手边凉透的咖啡,猛喝了一大口,终于清醒一点。 “知道了,我很快就去。”他对着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下,摆摆手让她先走。 女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没说话先走了,把林献留在座椅上。 林献一直维持着坐起身的那个姿势,直到听见“砰”的关门声,便如同脱力一般倒在桌面上,他头痛欲裂,心碎万分,胃部是被灼烧的痛楚,四肢僵硬地颤抖,像一尾躺在案板上待切割的奄奄一息的鱼,在血液被放尽之前眨了眨眼。 李颜, 李颜, 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过去这么久, 你都未曾出现在我的梦里。 害怕 “石斑云……石斑云?”周近瑶盯着作者简介那几行字,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李颜也凑过去看作者简介那几行小字,其实她早就看过一遍,上面写着“新晋原创绘本作者、知名插画师石斑云”。这个名字她根本没听过,侧头看看周近瑶,一副摆头思索的模样,像是认识,又不认识。 “算了,想不起来,我直接上网搜搜不就好了吗?”说罢周近瑶拿出手机就开始飞速打字。 “我知道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个大大我还关注他微博了呢……等我找找……”周近瑶刚才猛地抬起的头又瞬间放下去,在李颜的眼里像一只激动的小兔,把耳朵竖起又垂了回去。 “颜颜姐,你看!我找到这个大大的微博了,他涨粉好快……都有快五十万了……我记得我刚关注他的时候还只有两万出头呢。” 李颜凑过去和她一起看手机,是微博的个人主页,这个作者的微博名字也叫石斑云,头像是一只手绘的猫猫公主,最近一条微博是叁个月前,为绘本的宣传。 李颜伸手往下划屏幕,接下来的微博都是一些画作,有单独一张的图片,也有成组的系列作品,甚至还有小连环画,不过大多都没有配文字,纯发图,点赞数却都比那条宣传博文高得多。 “他的画都好好看哦……好有风格,难怪我当初就关注过了呢,颜颜姐,怎样?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李颜点点头表示赞同,目光却没从手机上移开,这些确实画的很好看,画风很独特,有自成一派的感觉,不过李颜也不懂画画,看不出什么门道。 她屈起手用直接顶了顶太阳穴,可是为什么她看到这些画的时候总觉得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一般,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她打开《猫猫公主和狗狗王子》那本书第一页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使她的头脑胀痛。 “颜颜姐,你手机呢?快关注他微博啊,你不是想等下一部吗?时不时催催更去。”周近瑶用肩膀撞她,让她去拿自己的手机过来。 李颜坐着不动犹豫了几秒,肩膀又被她顶了一下,终于慢吞吞站起来了。 她的手机还寄存在王护士那里,最早来医院的时候她就被送进了封闭区,她的手机和个人物品都被护士收起来了,虽然被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出来后那些东西也没有能用上的时候,渐渐地就把它们都忘了。 周近瑶让她拿手机的时候她显然怔住了,回想了一下自己手机的下落才站起身去拿,在走廊上她也一直用手指骨节抵着太阳穴,大力拍着胸口吐气,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是害怕吗?李颜? 你在害怕什么呢? 是害怕那些过去的物品, 还是害怕那个过去的世界, 又或是害怕那个过去的自己? 菌落 王护士长本名王礼霞,是医院里除了张志岷院长以外最有话语权的人,她和张志岷医生同一年进的医院,满打满算下来二十多年,医院里只有一位八十六岁的吴大爷比他们俩资历老,如今张志岷当上院长,她也稳坐主任之位。 王礼霞护士身量很高,平时喜欢穿一双灰棕色方跟鞋来值班,穿了鞋后身高快接近一米八,比很多男病人都高大,大家只要一听到走廊里响起沉重的鞋跟碰撞声,就知道那是王护士要来查房了。 她永远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个,从无缺勤记录,叁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化着正红色口红和标准一字眉出现,能精准叫出每一个病人的姓名还有他们的病房号,医院里的病人包括其他护士大多畏惧她,也包括李颜。 李颜在封闭区病房里的时候很不听话,抗拒吃饭也抗拒吃药,甚至也有过激行为。 李颜至今都从心底害怕王护士,因为她在封闭区的时候被她打过一次,虽然也是唯一的一次挨打,但从那以后,她见到王护士都像是老鼠见了猫,能溜远绝不靠近。 万幸现在王护士不在护士台,不然李颜肯定没有勇气去要东西,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实习护士,她赶紧填了申请表,抱着自己的东西回了病房。 “颜颜姐,你这手机好小啊,这得是iphone几啊?”周近瑶拿着李颜刚充上电的手机把玩,伸了手掌比了比大小。 李颜还在整理袋子里的别的东西,听到她的话摇了摇头,她的手机是李霁很早给她买的,也一直没换过,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型号了。 “原来是iphone5s,怪不得这么小一只。”周近瑶对她的手机失去了兴趣,丢在床上等它自动开机,回身看她从袋子里扯出一个亮片包包,是个五角星的形状,不过已经很旧了,亮片脱落了一大半,有些地方光秃秃的,还有点掉色。 “这是你以前的包包吗?好像小学生耶。”周近瑶毫不留情地吐槽。 “颜颜姐!你怎么有这么多好看的衣服?怎么以前也不穿,下次借我试试!” 随着李颜的动作,一件接着一件的衣服裙子被她扯出来,这些东西不是她整理的,应该是当时送她进来的女民警,打包了很多东西,像是怕她待得不够久,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在里面。 李颜对周近瑶点点头,把衣服一件一件抻开让她挑,她说好看的就放去她床上。周近瑶喜欢的,她都想送给她。 “哇!这件裙子也太好看了,颜颜姐,这个看起来好贵,感觉只适合你穿诶,我肯定撑不起来这种款式的。” 周近瑶把一条淡蓝色裙子捧起来,贴着肩线比在李颜身上,弯弯唇笑着看她。 “哎呀?颜颜姐,你怎么哭啦?”她凑近了发现李颜低头盯着那条裙子在掉眼泪,赶紧用手背去抹她的脸颊。 李颜哭着把那条裙子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周近瑶,这条裙子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曾经把它弄脏过,那时候她也因为它哭了一场。 她当时问过他,阿献,我的裙子是不是穿不了了?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反正她没有相信。 但现在她手里这件裙子却被清洗得干净无比,除了沾染上的医院消杀与霉菌菌落的特殊气味,它的外表与那些精美包装盒里的新裙子别无二致。 就如同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早死 周近瑶把李颜抱在怀里拍她的背部,就像她平时哭泣的时候李颜会做的那样。 但李颜在她怀里哭得越来越厉害,身体也不受控地抽搐起来,把周近瑶吓了一跳。 她蹲下身去把李颜的鞋脱了,把抖得不成样的李颜平躺着放在床上,被子扯上她腰部,用力按摩她的手脚想帮她放松肌肉。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李颜哭,以往都是她喜欢哭,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跑到李颜床上哭,白天睡醒看到灰白色的天花板还是要哭,李颜只比她大个五六岁,但她的怀抱却总让周近瑶想到妈妈,这种时候,不是姐姐,而是妈妈。 可是现在李颜哭得像个找不到洋娃娃的六七岁小女孩儿,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担心她这样哭下去极有可能引起其他症状,想伸手去按床头的铃叫护士。 “呜呜……”李颜哭得抽了还不忘拉住她的手,嘴里说不出话来,只对周近瑶疯狂摇头,她就是太久没有哭过了,今天眼泪一流就止不住了,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一道糊了满脸。 “颜颜姐,你别吓我……”周近瑶其实也不想叫护士的,不止李颜害怕,她看到护士也一样发怵,看到李颜不愿意也就收了手,低头抱住她的腰倒在她身边,紧张兮兮地,嗓音都沙哑了,不知为什么,她看到李颜这么难过,自己也想哭了。 李颜无奈,渐渐止住了哭声,反到去安慰身边的周近瑶,坐起来自己给自己擦了脸,调整了情绪拱她起来,把脸凑过去用手指着,扯了个难看的笑表示自己没事儿了。 “真没事儿了?” “别吵。”林献打开了叶星在他眼前乱晃的手,他的手掌大,骨节上还有环形的黑色纹身,林献看得头昏眼花,翻过面去捂着胸口又想吐了。 “别吐我这啊,这沙发好几万新换的。”叶星看他脸色苍白,头都快贴到沙发脚,想伸手去搀他。 林献推开他,自顾自缩回沙发里闭目养神,他根本没吃过东西,如今胃里空空,刚才难受也只泛酸水,现在只想躺着睡会儿,半步也不想离开沙发。 “你也别烦我多嘴,你看你……”叶星话没说完,被林献打断。 “烦。”他背对着叶星,不想听他说话,还伸腿踹了他的新沙发两脚,对他的唠叨表示不满。 “唉!你这人儿,毛病挺多,脾气不小。难怪娜娜说你难处呢,犟还不听劝,熬坏了自己的身体你赚再多是要带进棺材么?”叶星忙着说完这一串话就飞快出了门,怕他听了不爽又拿自己的沙发撒气。 林献的世界终于又清静了,他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疲惫的身体被困倦笼罩,却迟迟不能入睡。 即使窗帘早就被他拉上了,仍旧包不住阳光,柔软的日光在清晨变作了液体,带着些温度从外面渗进来,把林献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浸得更加透白,同这间满是夸张涂鸦和黑白画稿的纹身工作室格格不入。 他的长睫毛抖得厉害,胸脯也是不正常地起伏,显然是被叶星走之前的一番话刺激到了。 怎么还咒老子早死? 这个世界上最怕死的人明明就是他林献了。 疤痕 林献是回国第一年认识的叶星,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工作室放的是马思唯的歌,音乐震天响,说话要扯着嗓子才能勉强听个大概。 “帅哥,来纹身?”叶星把林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驼色针织毛衣加黑色西装休闲裤,脚下踩了一双gucci,像是上班族下班出来逛。 不过脸长得很嫩,乖乖的,又像高中生。 叶星看了眼手机,今天礼拜一,这个点有空的,都不太像。 “嗯,可以遮盖疤痕么?” “新伤不做的,具体的还要看疤痕状况。”叶星做的疤痕遮盖纹身,来的十个顾客能有六个是割腕留的疤,还有的是疤痕体质,或者手术疤痕和意外伤痕。 “这样的。”林献没犹豫,站着就掀了衣服,露出腹部一块皮肤。 叶星坐在椅子上的身子直了直,凑近观察了一下他腰上的伤痕,是刀疤,口子不大,有缝针的痕迹,凸起的疤痕增生比较明显,像一条丑陋的多足虫趴在腰腹。 “可以纹,不过图案还得花时间设计一下,你自己有什么想纹的么?”叶星把他的衣服放下来,用腿拖着椅子滑到桌子前,示意他在自己对面坐下说。 “有,我来之前随手画了一张。”林献拉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 “这你自己画的?……厉害。”叶星不是美术出身,他是先学的纹身,后面才开始系统学了绘画,这人说他随手画的……看起来美术水平比他高得多。 “嗯,这样的图可以纹吗?你需不需要再改改?” “额……应该不太需要修改,你先传给我,我导进电脑看看。” “行。” 叶星把图打印出来两份,一份递给林献,和他讨论了一下大小和颜色。 “那最后就定这张图了,你考虑清楚了吧?现在有空还是约个时间来?” “这周叁下午吧,我一点过来。”林献也没想到和这个老板商量了这么久的图纸,时间不够用了,他还得忙自己的工作。 “okay!周叁一点不见不散。”叶星朝他打了个响指,直到他开门出去也没起过身,又自顾自拿起图纸仔细端详。 周叁的时候,林献如约而至。 但纹身工作依旧没有开展,因为林献又带了一张新图。 接着是第叁张、第四张…… 叶星觉得这是遇到过最奇怪的顾客,有无穷无尽的创意,也有无穷无尽的犹疑。 林献总是对自己的纹身图案很不自信,明明这一沓沓设计稿的质量已经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同行了。 这些图案不像是纹在自己身上的,反倒像是画给别人看的。 娜娜 到现在林献也没能遮盖掉那道伤疤,他们俩都渐渐把这事儿忘了。 叶星偶尔会把他之前画过的画稿挂在墙上,有的顾客看了很喜欢,说想纹这样的图案。 他突然找到了商机,索性让林献给人画定制稿,反正他有钱就干。 林献也想不到他和叶星的关系能走到现在这样,因为最开始,他们见面的第一眼,都不认为对方和自己是一路人。 可现在他竟然在叶星工作室的沙发上才睡得最沉,半梦半醒之间,林献听到门响,他以为是叶星回来了。 但这人带门和走路的动作都很轻,过了会还在他身上盖了床毯子,不像是大剌剌的叶星会干的事儿。 他从困意中挣扎着抬起了眼皮,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丝毫防备,脸上浮了紧张的羞红,贝齿咬上了果冻质地的唇彩,红色被蹭掉一点,是尴尬得不知所措的女孩儿。 “nana。”林献哑着刚睡醒干涩的嗓子叫她,不是娜娜,也不是安娜,更不是李安娜,而是叫她nana,没有顿挫的声调,更像是轻轻地呢语。 他总是很特别,连她的名字被他念起,都和别人是不同的。 至少在她眼里。 林献从沙发上半坐起来,后脑勺枕着扶手软垫,看了看身边蹲着的娜娜。 “成邺找我了?” 娜娜点头,成邺是他们共同的老板,手上有好几个传媒公司,林献的工作室就是他喂大的,是他真正的衣食父母。 “nana,我听成邺说你是我师妹。”林献彻底清醒,坐起来把身上的毯子对折迭起。 “恩……也不算,虽然都在艺禾画画,但是是程双林老师带的我。”娜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林献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的事情,现在的他让她紧张无比,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看透了。 “我……我……经常听到老师和其他师哥师姐夸你,不过很少见到你……”娜娜依旧蹲着,拳头抵在膝盖上握得紧紧,在林献面前她总是抬不起头来,这样看她倒像是个被提审的犯人,小腿已经麻痹了。 “既然都在艺禾,你也听过我……那就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事儿,毕竟当年闹得那么出名。”林献向她伸出手。 娜娜的手抖得厉害,颤巍巍搭上去。 “我在我女朋友家被当时精神失常的她捅了一刀,两个人都没能去大学报道,我爸爸,林海,在寺里听到消息后心梗发作,从梯子上摔下去,当场死在佛祖脚下。” 林献的手牵住她的,像一条冰冷的蛇,慢慢地,从指尖爬上来,一寸寸抚过她的掌纹,圈过她的指节,分叉的舌舔舐过她的虎口,最后蜿蜒盘旋在她的手腕最细处。 “‘十八少年少女因情拔刀耽误大好前程,一代绘画大师爱子心切丧命清泉山寺。’当时的新闻标题,不就是这样的吗?nana,你也知道的,对吧?怎么不问我,伤在哪儿了。” 娜娜摇摇头,没忍住的眼泪掉落下来,砸在林献手背上,她当然知道,不止她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可是谁又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呢?只有恨他的人才会残忍地揭开他的伤疤,她这么这么爱慕他,又怎么这样忍心伤害他? 林献扣着她的手腕,使了力扶她站起来,娜娜腿麻无知觉,站不稳摔在他身上。 “我被我最爱的人捅了一刀,在这里。”他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腹处,告诉她自己的伤口位置。 娜娜蜷了手指,哭出了声,她根本不敢触碰那个位置,即便隔了层衣服,那样的他也让她害怕,他强硬的举动仿佛要让她挖开他的血肉,掏出他的心脏。 “她让我受的伤太痛太深,以至于我到现在都在恨她。”林献拉起她的手翻了个面,指腹摸索着感受她腕上跳动的脉搏。 “李颜,她叫李颜,我恨她恨得无法自拔。” “林献,那我来爱你好不好?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带你走出来。”娜娜哭着抱住了他,她不想他一直活在过去,活在痛苦里。 “nana,你怎么不懂?”林献向后和她分开距离,看着她朦胧的泪眼,“我恨她到现在,不就是因为爱惨她了。” “我这一辈子,再爱不上其他人了。” “光是她李颜一个人,已经是引火烧身,痛苦万分了。” 眼线 “别哭,你今天画的眼线很好看,再这样下去要掉完了。” 林献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面巾纸给娜娜擦眼泪,她今天画了个猫眼妆,眼线上扬很不错,他擦的时候格外小心。 “很抱歉对你说了这样的话,nana,如果不想继续待在我身边工作,随时和我说,成邺那里我来解决。” 他抬手抓了抓脑后被睡乱的头发,安静地等了两分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成邺找我应该是说画册的事,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和星星说一声。”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摸摸她的发顶,手骤然顿在她一抽一抽的脑袋上方,收回去甩了甩手腕,在娜娜发现之前走出房间。 “怎么就起来了你?”叶星拎着两个外卖袋子站在门口挂钥匙,看到林献在水池边洗脸。 “嗯,等会要出去。” “出去?我刚买了饭呢!吃完再走。”叶星拆袋子的动作一滞,没想到他要出门。 “你自己吃吧。”林献擦了脸走过去,帮他把另一个塑料袋的结也解开了。 “要我自己吃还点粥干嘛?我吃麻辣小龙虾不香吗?你刚吐那么一遭吓得老子才点这么寡淡的。” “不行啊,成邺找我了,上次出的绘本反响平平,他可得逮着我榨。” “那不是你执意要出的吗?亏了怪谁?”叶星把两碗粥的盖子都揭开,拿着盖子扇风等它们凉点儿。 “嗯,没办法,现在他找我我一个不字都不敢说了,恨不得腾云驾雾到他面前给他请安。”林献边说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个牛肉饼,拿了个干净袋子兜住。 “你别光吃这个啊,横竖得给我喝两口粥再走。”叶星撕了一次性筷子拿在手上砰砰两下敲在茶几上。 林献无奈看了他一眼,蹲下身端起粥,猛吸了两大口。 “味道一般般。” “快滚。” “马上。” 林献拎着牛肉饼转头去开了娜娜在的房间门,说了会话就一起出来打招呼说真的要走了。 叶星忙着喝粥,淡淡应了句记得把门带上,抬眼的时候只看见他买的牛肉饼已经被娜娜拎在手上。 微博 “你拿着吃吧,我来开车。”林献帮娜娜开了车门,让她先上去。 娜娜双手捏着上头缺了个小口的牛肉饼坐进车里,趁他绕道另一边开车门的空档快速翻了头顶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容。 还好,只是有点卡纹了。 等林献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进来插钥匙时,她快速把它掀了回去继续低头吃饼。 “你冷吗?”她突然转头问他。 林献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头看着后视镜正倒车,“我不冷,你觉得车里冷了?” 他伸手想打开车内空调,被娜娜制止。 她的手抓住他手指,又很快像触电般躲开,不自然地转身去按车窗按钮,把车玻璃摇下来一小截。 “我不冷,我就是问问你冷不冷,我想开点窗。” 娜娜觉得自己在他车里吃饼味道会很大,开点窗可以通风。 “那饼不会吹冷吗?” 林献似乎很关心她手里的食物。 “嗯……我挺喜欢吃冷的。” 娜娜有些无语地转头瞪着车窗玻璃,茶棕暗色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侧脸,看不真切,在被快速掠过的树影和路灯的切割之下只剩俊美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想起刚才他推门进来塞了个饼子后就问她想得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好? 她说不,她不想换工作。 既然他这么想要推开她,她偏不愿让他如意,凭什么让她痛苦流涕后还想能轻易摆脱她? 爱情永远都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她李安娜是这样,但他林献又何尝不是呢? 她要从现在起开始恨他,等到爱意被彻底消耗的那一天,她就能轻松地甩开他潇洒离开了。 “在想什么?nana,你抓紧点吃,不然真吹硬了,对胃不好。” 林献转过头来先看她的饼,然后才和她对视,“对牙也不好。” “哦……”娜娜低头咬了一大口,嚼得很用劲。 他的眼睛看她的时候亮亮的,卧蚕很明显,但嘴上也没有笑意,让她分不清他是认真地还是在逗她玩笑。 怎么办?林献,决定要恨你的第一秒,我的爱又开始了。 等两人回了林献自己的工作室,成邺已经翘腿坐在沙发上玩了好几局游戏了。 “林总,等你等得好苦啊,屏幕都要搓出火星了。” 成邺今年奔叁,有钱有闲,典型的富二代,金融毕业后做了几年风投后转战艺术圈,据说是出国留学的时候谈了个法国美女,人家嫌弃他不懂艺术闹掰了,之后才开始混迹国内外各大艺术圈。 如今留了个及肩狼尾头,喜欢戴各种各样的框架镜,配上他细长的丹凤眼,即使在其中浸淫多年,也依旧骚包有余,艺术不足。 “别贫,谁不知道你才是成总。”林献没理他的打趣,坐上沙发让他说正事儿。 背后的娜娜怯生生说了句老板好就开溜到一边画图去了。 “还真有个事儿,我前几天去了趟北京的沙龙,陈老的女儿点名要你给她的诗集画封面呢,林献,你多大的脸面!” “陈老?”林献一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紧握,北京的陈老,还有个写诗的女儿,那就是林海的老师陈秋石了。 “对,我寻思你真行,不动声色的,还有这人脉呢?” 林献眼角泛了红色,他抬手按住,指尖透着白色,低了头说他也不清楚这回事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点他的名,他从不和人提林海的名字,就连成邺也不知道他是林海的儿子,他害怕听到林海的名字,听到有关林海的一切,这样的感觉像是被凌迟,时时刻刻提醒他林海的死。 而他,根本不配做林海的儿子。 是了,林海死得那样快,有心的人打探打探就清楚,包括他,又有什么能隐藏呢? 他已经不剩什么了,唯一拥有的是身体上的一道疤痕,最爱的人带给他的,带走了他最爱的人。 林献撑着眼角看起来像是头痛,成邺没多想,知道他一向睡眠不好,站起身说了句让他多休息才能继续为他卖命后就打算走了。 “对了,娜娜!”成邺插着兜走到娜娜桌前,“微博多发发,宣传搞搞好,马上新画册也快出来了,陈老家的小孙女还同我要他的画呢!说超喜欢他微博发的作品。” “好的,成总,我马上就发。” 李颜的手机“嗡”地响了一下,她滑开屏幕。 “你关注的博主有了新动态。” 题外话:之后可能会写点番外挂在一十九之夏(上一部),大约是爸爸的小故事,应该与主线关联不太大。 取名 李颜开通微博属实花了一番功夫,医院里网速很慢,她下载微博就花了不少时间,等注册时她输了很多次都重名了,最后还是周近瑶过来吐槽她别实名上网,加点字母或数字进去。 总之折腾一番,她用她高中时候的英文名lyan加现在的住院编号成功注册了自己的微博账号。 “颜颜姐,好了没?你叫什么?我要关注你!”周近瑶拿了自己的手机兴冲冲过来。 李颜亮了手机屏幕给她看id。 “lyan?这是你的英文名吗?还挺谐音的。” 李颜点点头,这个名字还是林献给她取的。 明德的外语氛围一直很好,学生留学率很高,大部分人英语基础都还不错,学校的管理模式也偏西式,上学晚放学早,学费多作业少。 李颜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不过好在老师也不怎么管她,同学也不来搭理她,她依旧用自己在一中的那一套学习模式,虽然看起来和明德格格不入,但是她反而很受用。 不过也难免有正常节奏被打乱的时候,他们下半学期换了个新的英语老师,年轻貌美,对工作充满热情,喜欢和学生互动交流,活跃课堂气氛,励志让每一个学生都参与到课堂教学中来。 当然,也包括李颜。 女老师第一天就公布自己的称谓——cici老师,不仅要求学生叫她英文名字,也要求学生在她的课上都用英文名,尽量都用英文交流。 “阿献……你有英文名吗?”李颜偷偷扭头小声问他。 “嗯?有,lynn,以前上英语兴趣班老师取的,林的同音。”林献拿了笔在英语书的空白角落里写给她看。 “lynn……”李颜看着那个名字重复念了一遍,抬眼无意间见到他涂鸦的英语课本,课文内容上面被他画了幅画盖住了,她还以为他刚才上课唰唰唰地在做笔记呢…… “你的呢?颜颜。” “我没有英文名字。”她头一次上这样的英语课,在一中的时候,老师会精准地把每一个考点拎出来讲,然后是背诵、听着、练习,再之后又是精准地把重难点和易错题拎出来讲,接着依旧是背诵、听写、练习…… 李颜其实很讨厌英语,因为英语试卷上的字母总是很小一个,她总是会看错行,也会被分散注意力,她初中的时候写英语作业要花别的同学的两倍还长,李霁给她规定的最晚睡觉时间是十点,她常常在九点半就开始掉眼泪,因为做不完作业,也因为不能按时睡觉。 “那要不要现在取一个?”林献从桌子底下伸过手抓着她手腕摩挲。 “那要叫什么?”李颜被他摸得痒,余光看到cici老师一个一个挨着同学生英文对话,已经快走到他们这一排了。 “李颜……li……yan……要不就叫lyan吧?你觉得怎么样?”林献单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描了几个字母。 “lyan?和你的名字好像。” “是挺像的,lynn和lyan,我们天生一对。”林献笑着对她说,桌子底下交握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你快放手呀!老师要来了!”李颜用力想挣脱他,却发现自己怎么甩也甩不开。 回复 娜娜从电脑里选了一张林献之前的存稿编辑之后配了个二字文案——“久等”之后,直接发送了微博。 过了几秒钟已经有很多点赞和评论了,这个微博原本就是林献的私人号,他在国外时偶尔会发作品,久而久之积累了挺多粉丝,不过她来上班的时候这已经变成工作室的微博了,有时还发点宣传和广告什么的。 她刷新了一下评论区,挑了几个眼熟的老粉id简短回复后,点了私信滚动看了一遍,大多都是催更的,很快就一键清空了。 但很快又飘出来一个红点,她随手点进去。 是一个id叫lyan0397的粉丝,发了一句“你好,石斑云。” 底下是林献设置过的自动回复:“你好。” 她觉得有点好笑,撑着头在电脑前等了一会,lyan0397没有继续发消息过来。 无聊。 她很快就移动鼠标把页面叉了,抬头看向远处角落里的林献,他手里拿了个平板一脸严肃的模样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献,下班了,要不要去吃饭?”她拿了包包,象征性地问了他一句,知道他大概率不会答应。 “你先走吧,注意安全。”他抬头对她快速笑了一下,又低回头去看平板了。 娜娜转过身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大力拉开门踩着高跟鞋下班了。 林献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暂停了平板在放的动漫,舌头顶了顶脸颊。 他其实很饿,但是白天被叶星的粥烫到嘴,现在口腔里几个大水泡,根本吃不下东西。 “怎么不吃饭?” 李颜被身边的周近瑶戳了戳,回过神来。 她拿勺子挖了口白米饭,配着白豆腐汤,吃得更加卖力。 “别呛着,我的姐,你突然这么着急又干嘛?”周近瑶拍她的背,怕她噎住。 李颜确实很急,她刚鼓起勇气给那位石斑云发了私信,他还回复她了! 可正当她激动地想继续和他说话,医院的放饭铃响了,她第一时间放了手机站起身去集合了,这已经是李颜的条件反射。 他会不会觉得她没礼貌?其实她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刚才去吃饭了,没有看到消息。” “抱歉,刚才手机不在身边。” “对不起,没有尽快回复您,我刚刚遇到紧急情况脱不开身。” 李颜对着白米饭发呆的几分钟,把要回复的话通通在脑海里脑补了一遍。 等到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lyan0397:请问你还在吗? 对面不再有回复。 吃瓜 李颜的一天从早上六点钟开始,刷完牙洗完脸后坐在走廊椅子上边看晨间新闻边等早饭。 吃完早饭跟着值班的护士和广播的音乐做早操,这种时候她都会很敷衍,上学的时候她就不爱做早操,也没去过几次,连基本的动作也做得僵硬无比,不过和医院里其他病人比起来,她的僵硬也就不那么突出了。 做完早操她会走到室外的围栏处,那里是里封闭区最近的地方。 “小哑巴,你来啦!”一个看起来快接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看着她笑,高兴地用双手扒住铁丝网。 “你看见我弟弟没有呀?他说了他今天要来接我回家的。” 中年男子姓徐,名叫小满。他其实只有四十岁左右,但是脸上皱纹遍布,眼珠也有些发黄地浑浊。 李颜对他摇头。 这个时候的封闭区是唯一的自由活动时间,也是病人自己口中的“放风”时间,虽然只有一个小小的草坪,但也是难得的同“外面世界”接触的机会。 徐小满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现在这里等他的弟弟,不论风吹日晒,下雨下雪,他都雷打不动。 据他称道自己的弟弟是名牌大学法学博士毕业生,在检察院当法官,他以前打工挣钱供弟弟读书,他们兄弟之间关系亲密无间,弟弟和他打过电话答应很快就接会他回家,所以他每天都站在这里等。 不过这已经他在医院的第十年,从没有人见到过他口中的法官弟弟,包括他自己。 以前李颜在封闭区的时候每天都会来陪他等一会,然后就拉他的袖子叫他回去,现在他们隔着一道网,虽然不能拉着他回去了,不过依旧会对他摇头,摆摆手指着后面的病房,示意他回去。 “好吧,看来他今天是有事耽搁了,明天我再来吧。”徐小满没有表现得很难过,反而活力满满地冲李颜挥手,“小哑巴,再见!” 李颜也笑着对他摇手, 明天见。 “颜颜姐,你还跟那个癫子说话呢?快下来,有瓜吃!”周近瑶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李颜吓了一跳,差点从小土坡上滑下去,围栏这边和封闭区有一定的高度差,她每次都踩着土坡才能够得着铁丝网。 有瓜?什么瓜?如今也不是吃西瓜的季节,难道是甜瓜?是谁的家属来了吗? 李颜被周近瑶扶下来,脑子转得飞快,拉着身边的周近瑶快步往房间走,她好久没吃水果了! 好想念水果的味道! 然而等她们家进了病房,李颜飞快扫视了大家的床头桌,上面也没有摆瓜果,她对周近瑶挑眉。 结果周近瑶撅了屁股在自己的床上翻翻摸摸一阵,掏出自己的手机说:“快来吃瓜。” “原来石斑云还是个帅哥。”她打开微博,快速点击出了一张图片,亮给李颜。 传闻 “梅老师,杀青快乐。” 梅溪接过剧组工作人员送来的一束花,虽说到现在她也很不习惯听别人这样叫她,但脸上已经带了甜甜的微笑。 “谢谢。”她接过花和面前的女生拥抱了一下,很快就松了手,因为远处又有人在叫她。 “小溪,让你的助理去说一声今晚你有事先回公司了,聚餐不能参加了。”经纪人拉她进了化妆室,快速帮她拆了头发。 “怎么了?”梅溪头皮被扯得痛,龇牙咧嘴地问道。 “你还问?没看热搜?你以前还给人当过小叁?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什么小叁!?怎么可能。”梅溪听得愣愣地,打开了手机搜自己的新闻。 热门里的营销号发了几张匿名投稿长图,详细整理了她的“小叁”历史,说她高中毕业之后和有妇之夫的摄影师谈恋爱,当网红火了之后进了娱乐圈就把摄影师甩了。 结尾还附上从高中开始就是“惯叁”的证明,贴上了她和林献的照片,指出她高中男友林献是微博几十万粉丝插画师,还有一张林献高叁毕业时的采访图。据她“高中同学”爆料,那时候她就插足别人的感情了。 “这写的什么啊?怎么连我高中的照片都有啊?”梅溪想了一圈自己的高中同学,根本找不出头绪,和林献的合照她一直存在手机里,从没公开发过,难道是谁盗了她的icloud账号? “既然是假的,那就别慌,公关也不是吃白饭的,我已经联系律师了,你换件衣服就跟我去公司。”经纪人拍拍她乱糟糟的头发。 梅溪打开经纪人的作乱的手,她头痛得很,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犹豫着打开了邮箱,给林献发了封邮件过去。 删删改改半小时,最后编辑出几句话: hello,林献,我是梅溪。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热搜, 很抱歉给你和李颜添麻烦了, 不过我很快会澄清的,请不用担心。 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还能跟他有交集,这个邮箱还是她听到他出国的时候和他要的联系方式,可她也从来没给他发过邮件。 因为忙碌又充实的生活,又或者是胆怯而自卑的一颗心。 自从上次的私信不再有回应之后,李颜又渐渐地恢复了原来的生活,手机也没充电自动关机了,只有她从阅览室偷偷带回来的那本书还放在枕头底下,她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翻几页,还被周近瑶笑说是小学生行为。 直到今天,李颜接过周近瑶的手机看到了林献,是他和梅溪的合照。 梅溪还亲他的脸。 周近瑶抬头看到她的脸肉眼可见地气鼓了。 “怎么了?颜颜姐,这上面谁惹你了?” 李颜撅了撅嘴,低头快速翻了翻具体的文字内容,原来梅溪都当上大明星了,不过她确实很美,她以前还和林献讨论过她来着。 还没等她有所感概,接下来的内容又吓了她一大跳。 梅溪什么时候介入过别人的感情了?这里面竟然还提到了她和林献。 还有这个石斑云,就是林献的账号吗? 掉马 “从我的河流 流向你的河流 从这一头 流向那一头 奔流向前的是我破碎的心 和一双融化的眼睛 我的臂膀被冲刷 露出沉积的森森白骨 化作你脚底的白沙 从我的河流 流向你的河流 从这一头 流向那一头 我来呼唤你的名字 唤醒你沉睡的灵魂 用永不停歇的亿万颗粒 消磨你 ……” “阿献,你上网没?”杨清波的手遮住了接下来的文字。 “没,我这几天都待在画室里。”林献关了书,问他怎么了。 “你掉马了!”杨清波有些幸灾乐祸地拿出手机翻给他看。 “……什么掉马?”他迟疑地接过手机,开始翻看信息。 杨清波任他细细看,自顾自进了厨房翻冰箱,拿了一听啤酒,对着冰箱门就开罐喝了一口。 “要不是我过来,你这些酒都能放过期。” 林献没心思理他,拿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一长溜的未接来电,成邺和娜娜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你和梅溪还有联系没?”杨清波一直挺喜欢梅溪的,高中那会儿林献和她在一起少不了他在其中撺掇。 他晃晃手上的啤酒,觉得这事说不定能让他俩重新出点儿苗头。 “没……哎,好像还真有。”林献想起来邮箱这事儿,“之前找我留过邮箱来着。” “那就好办,先和人商量商量,事关人家女生名誉,何况她现在还是公众人物,得好好处理。”梅溪虽然入圈不早,戏也没几部,不过人漂亮角色讨喜,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你别吵。”林献听他这语气和老妈子似的,烦躁透顶地让他闭嘴。 成邺跑国外出差了依旧关心在国内的他的八卦,电话打不通直接给他发了一堆邮件,看完只会更加让人焦头烂额。 “阿献,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烂了,再没人来管管,真能翻天了你!” 杨清波大喝一口啤酒,虽然嘴上损他,但心底还是会难过。 林献以前不这样的,他脾气一直很好,性格温柔很讨人喜欢。 可要真追究其原因来,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他不愿想这些,因为总是会伤心。 公主 “签售会……你想去?”周近瑶惊讶地看着李颜。 李颜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 “我要去,是我认识的人。” 她藏在枕头底下的绘本,是阿献画的,她早应该发现的。 “这我都知道,你前男友嘛~”周近瑶这几天把瓜都吃明白了,李颜之前也上过新闻,很快也被人扒出来了,她缠着李颜让她告诉她究竟怎么回事,李颜在手机上写小作文给她看。 不过石斑云很快也发了澄清微博,继梅溪发律师函之后,大致内容是:“高中时期的校园恋爱,和平分手,两人依旧是朋友,目前已有在交往的女友。” 发完澄清还顺带公布了一下新书发布的消息,也算是借此热度宣传了一波,他也成功涨了一批新粉丝。 “但颜颜姐……你要怎么出去?”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签售会在外地,李颜要从医院出去得有家属陪同,但她从没见过她的家属。 李颜扯扯她的袖子,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 “翻墙。” “啊?!——”她声音骤然放大,吓得李颜赶紧捂住她的嘴。 她见到过医院里有男生偷偷翻墙出去玩,晚上查房之前又溜回来。 “我知道!是不是蒋瑞他们?”周近瑶知道他们,蒋瑞是个初中的小孩儿,父母出车祸都死了,因为抑郁症住的院,但是人看着很开朗,跟医院里大部分人都能混个脸熟。 蒋瑞和华坤是室友,两人关系和哥们儿似的,但其实华坤已经有三十好几了,有老婆还有一对龙凤胎小孩儿,是退役篮球运动员,有躁狂症。 全医院只有他们俩还愿意在那个小小的破烂水泥地运动场上打篮球,每次她和李颜经过那里都生怕篮球架倒下来砸死她们。 “走走走!找他们去,让他们告诉你翻出去的地方。”周近瑶对于此事产生了极大兴趣,兴冲冲拉着李颜就要走。 “行啊,不过晚上得早点回来,不然太黑了,不太好爬。”华坤拿着篮球在手上转,身边的蒋瑞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李颜。 “怎么了,小哑巴,怎么突然想出去了?终于腻啦?”华坤在这待得时间比身边周近瑶和蒋瑞这两个小孩儿久,知道李颜是医院“常驻嘉宾”。 “她要去找她前男友!”周近瑶兴奋地凑过头大声说,满意地看着对面两个男的一脸惊讶的表情,突然一阵呲牙咧嘴,她被李颜狠狠揪了手臂的肉。 “我去!可以啊,小哑巴表面乖乖女,原来也是有故事的哦~”华坤在一旁抓紧调侃她,把李颜说得脸颊绯红。 “颜颜姐,你后天记得穿条运动裤。”蒋瑞仿佛才是最冷静的那个,只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后很快就收了颜色,打断了剩下三个人闹哄哄的局面。 他看李颜大多数时候都穿着裙子,想着她到时候翻墙的时候别也穿件裙子亮相。 “记得在7点前回来!手机,充电!有事给我发短信!电话也行……”周近瑶对着栏杆外的李颜絮絮叨叨叮嘱个不休。 李颜隔着护网对她笑着点头,摆摆手让她先回去,她今天还是穿了裙子,在蒋瑞一脸黑线的表情里爬过拦网,但不得不承认,她穿裙子的时候很漂亮。 站在围栏外招手的时候像极了出逃的公主,风扬起的下摆处露出纤细的脚腕,是他们医院里没有水晶鞋的辛德瑞拉。 她要去找她的王子。 她要去找他。 火车 “阿献,你坐过火车吗?”李颜把右手按在电视机的液晶屏幕上,和电影里女主人公按在火车车窗上的手重迭在一起。 车窗外的景色很美,是李颜从没去过的地方。 “小时候坐过。”林献伸手把她左肩下滑的吊带拉上,后背靠在茶几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我没有。”李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简短人生,好像还从没出过远门,食指扣了扣屏幕上女演员的红色指甲油。 “从来没有过。” “那不是你自己懒?平常能让你出个门都千恩万谢了,还说出远门。”林献摸到茶几上一支烟,拿打火机点完深吸一口后笑她。 “我可以的,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话。” 如果是和林献一起出远门的话,好像一切就没那么难了。 “阿献,开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坐火车去北京吧。”她突然想到这个主意,转过头来对他说。 “北京……坐火车环境很不好的,还是坐飞机吧,颜颜。”林献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头,不停地碾动里面柔软的填充海绵,说完后才放在嘴边,让烟雾挡住了他的神色。 李颜慢吞吞转过头去,盯着电影里快速飞驰的风景,咬住了嘴唇。 “那就坐飞机吧,只要是和你一起。” “……嗯。”林献的声音在后头低低的。 李颜没回头,手掌贴住的液晶屏幕开始发烫,把她的手烤得蜷缩起来。 她知道的,她早就知道的。 他迟疑了,他没有说好,没有答应她。 他肯定是想离开她了,他要离开她了。 林献是个坏人,他是最坏的那个,他要欺骗她,要一个人偷偷离开,还想瞒着不告诉她。 真的坏透了,阿献,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列车驶入暗无边际的隧道,李颜慢慢放下按在列车车窗上的手。 最后他们俩也没有一起坐上火车,登过飞机。 过去这么久,她还是一个人来了北京。 她翻开那本《猫猫公主与狗狗王子》,开始在扉页上写等会在签售会上要说的话,还有让他写给自己的话。 可是想着想着,落笔又停笔。 列车都要到站了,她还是没写完。 咖啡 刚出站李颜就打了个喷嚏,北京的温度要低很多,她穿着裙子躲在墙边避风处打车。 上车时司机问她手机尾号,半天没听见她回答,最后还是李颜费劲把手机递给他看才开了车。 导航的目的地是一家书店,装潢很文艺,有点像网红打卡地,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李颜一下车就赶紧上前跟着人群排在后头,随着队伍缓缓挪动。 李颜前面的黄头发女生怀里捧了很大一束鲜花,她站在后面都能闻到花香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书,瞥见前面那个女生手上还提了一个好看的礼品袋,里面装了贺卡和一些小礼物。 他现在这么受欢迎吗? 李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北京的风很干燥,她的嘴巴起了层死皮,刚才用手撕下来一点,扯得嘴唇痛,变成红红的破口。 终于随着队伍进了书店内部,这里的书架很高,几乎挨上天花板,周围也都是书本迭起来各种形状的装饰,和她常待的医院阅览室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队伍的尽头有一张长桌子,她猜阿献就坐在那,不过视线被人群和捧花完完全全挡住,她偶尔能看见咖色西装外套的胳膊肘冒出来。 林献早上六点就被闹钟闹醒了,他凌晨三点多才睡着,统共睡了不到三小时,娜娜早上也困得很,给他带的早餐还是从微波炉加热过的隔夜汉堡。 他接了就丢在车里,根本没胃口吃,手里只拿着杯热咖啡一点点喝。 “你在车上睡会吧,到了我再叫你。”娜娜在车外抽了根烟才开车门进来,看到他精神恍惚的样子,把一大袋子东西扔到车后座边对他说。 “行,我再睡会。”林献直接伸手把座椅往下放,躺倒在上面闭眼休息。 车里很安静,娜娜开得也平稳,不知怎么的,他就是睡不着。 心脏跳得很快,慌乱得很。 他拿手去贴住胸口,想让自己平复下来,睁开眼看见路口闪烁的红灯,车子压着线停住。 咖啡因为惯性溅出来一些,烫到他的手背,也弄脏了他的衬衫。 好奇怪。 他这样想。 他很快把这些意外状况归结为熬夜和咖啡作用下的心烦意乱,直到看见李颜之前。 制热 那时候他刚给一个送了很大一束花的女生签完名,瞥见后面的女生穿了件裙子,大冷天的还把脚踝露在外面。 他只觉得这件裙子莫名熟悉,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但他并没有继续往上看,只是很快收回了视线,对着空白的桌面自嘲地笑笑,等那个女生坐下来的时候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笑着抬头。 “你好呀,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写的?”林献弯了唇角对她笑,手向她递过去想接过书。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同见到别的参加签售的读者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又很快低了头,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抬头去看她,才意识到她是谁。 李颜抱着书坐下来,坐在林献对面。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身体开始细微地抖,明明刚才她还镇定自若,可一旦真正坐在他对面,她却变成了一只胆小的老鼠,只想找个墙角钻洞逃走。 她的全部勇气好像已经在来和他见面的路上用光了,等到了他面前,就消失殆尽了。 李颜,你真没用,过去这么久,还是要在他面前哭。 他的手还放在面前,同她要书。 她只把绘本紧紧抱在怀里不愿给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书顶,把里面的纸张都浸湿了。 她想对他说的话,想让他写的那些话,到了要拿出来的这一刻,却一句都不剩了。 她只想把这本书藏起来不让他看见,连同自己一块,躲他远远地。 “nana!你过来一下。”林献没有对她说话,转头叫在一旁看手机的娜娜。 娜娜吓了一跳,看到哭得厉害的李颜,快步走到林献身边低声问他怎么了。 “帮我个忙,把她带去休息室。”林献手里的记号笔转得飞快,语速很快,很急躁的样子。 娜娜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李颜,看着年纪不大,没有化妆,穿衣打扮像高中生,她以为是狂热粉丝情绪太激动,林献怕她影响签售进度和现场秩序,让她先带她去休息室冷静一下。 “ok,没问题。”她很快回应了他,直起身走到李颜身边把扶她起来。 “小妹妹,我先带你去休息室擦擦脸吧?等会再回来给你签。”她牵着李颜的手带她去休息室,听见后面的林献叫住她。 “她比我还大一岁呢!你叫什么妹妹?” 娜娜呆了一瞬,赶忙对身后的李颜说了声不好意思。 尴尬地开了休息室的门,她还真没看出来她多大年纪,又觉得哪里不对。 回头看了眼乖乖跟在后面的李颜,刚想说原来他们俩认识,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献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别让她走掉。” “房间里开一下空调。” “制热。” 还爱 “她什么情况?” 林献帮着工作人员把现场活动的物料一点点整理好,看向走过来的娜娜。 “开始一直想出门去呢,我和她说话也不听,坐沙发上哭呢,一整包纸都给她抽完了,后来不是看她有点感冒么?美团送了999,喝完躺沙发上犯困呢。” “辛苦了,你今天先直接回去歇着吧,书店那里我去打声招呼。”林献揉揉眼角,知道娜娜比他起得还早,忙活一整天早点放她回去。 “可以,不过……房间里那个,是你的什么人?”娜娜本来不想问的,但看他着急让她回去的态度顿觉不爽,她偏想要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了。 “你问她?”林献挑了眉,仿佛听到惊讶的事情。 “不然呢?”娜娜也挑眉,摆出玩味的表情。 “她是李颜。” 娜娜攥紧了腰侧的挎包带子,转身就往外走。 她确实没想到刚才那个就是李颜,最开始她觉得是他姐姐或妹妹,也想过是他在法国时候交过的女朋友,甚至是炮友,一夜情对象……她都假设过一遍。 唯独没想过她是李颜。 她以为的李颜怎么着也得是双厌世眼,有着一头长发,深色口红和高跟鞋是标配,要足够艺术,才能够疯够狠,做出那种极端的事。 但她刚才见到的李颜,大大的杏眼里盛着眼泪,刚到下巴的学生头,人畜无害的模样,旧裙子衬得她整个人都异常单薄,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任谁看了都只会想抱在怀里疼。 包括她, 虽然那会儿李颜一句话都没对她讲,但她依旧想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不单单是因为林献的嘱咐,也因为她想这样做。 可偏偏, 偏偏这个人是李颜。 林献并不知道娜娜复杂异常的内心活动,他现在站在休息室门口摸着冰冷的门把手,迟迟开不了门。 要总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她?她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自己?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见了他就哭? 她还在意他吗?还是害怕他? 她还爱他吗? 不对,她爱过他吗? 门把手按下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掩盖住他微不可闻的低语。 “可是李颜,我还爱你。” 装睡 “石斑云,你好! 我是你的一个读者,《猫猫公主与狗狗王子》是我喜欢的一本书。最开始看到它的时候,我只觉得很熟悉。 猫猫公主一个人在猫猫星球太孤单了,还好她遇到了狗狗王子,不过后来他们也走散了。 猫猫公主在银河里独自漂流一定很难过,狗狗王子寻找她的踪迹一定很辛苦。 但故事结尾是未完待续,我知道你会继续画下半部分的。 请你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呀! 阿献, 我的爸爸死了, 我的妈妈很早就死了, 我的舅舅和我的爸爸一起死掉了。 我也好孤单。 遇到你是我最开心的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难过。 但是后来我们也走散了。 一个人的时候会好想你,偶尔又会忘记你。 我好害怕最后会把你忘掉,和猫猫公主一样再也找不到你了,所以我一看到签售会的信息就出来找你了。 因为想见你一面,阿献。 想和你说对不起, 想告诉你李颜爱你。 附:请石斑云大大帮我在这里写 ——‘祝阿献永远开心,永远平安,永远幸福。’ 林献合上绘本,发现了书脊上印着李颜所在的精神卫生中心阅览室的公章,捏着看了半晌又放回桌面上。 旁边是她的手机,他记得这个烂手机,高中那会儿她就用这个,到现在都没换。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home键,没有密码,直接打开了。所有应用软件只占一个界面,除了最基本的短信电话相册,她只下载了个微博。 林献伸手摸出自己的手机开了热点,没有任何负担地点开了她的微博。 lyan,只关注了一个人,叫石斑云。 他点开私信。 “你好。” “你好。” “你还在吗?” 时间是几个月之前。 旁边的李颜翻了个身,他听到动静关了手机,侧头去看她。 她从朝着沙发里转身朝外来,把他之前给她盖上的西装外套压在身子底下。 林献看着她放在脸侧被压红的手,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捞起她的脑袋和腰,把她抱起来一点, 给她调整好睡姿顺便把外套抽出来重新盖好。 然后就低头凑近了仔细端详她的脸。 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和她十九岁的样子一模一样,时间好像在她身上停驻了,没有给她留下丝毫痕迹。 恍惚间,让他觉得他们从未分开过,似乎她一睁开眼睛,就会起身抱住他,搭在他的肩上轻声问他:“阿献,好香的味道,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可是她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林献盯着她剧烈颤动的睫毛,低头说:“醒了就别装睡了。” 砂石 李颜是在他叹气的时候醒的,明明是很轻的一声,她却听得分明。 从沙发上坐起来后她用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眼皮沉甸甸地,连同她的目光一起往下压,她不敢抬头看他。 “别动。”林献制住她不停揉眼睛的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湿巾覆在她眼睛上,按着稍微敷了一下,从眼皮带到眼周细细擦拭起来。 但是他擦着擦着发现手里的湿巾越来越湿,也越来越热,他索性甩了湿巾捧住她的脸。 “李颜,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的语气并不温柔,像是命令。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在空中虚晃好多圈,最后才慢慢定在他的脸上。 林献好像什么也没变,还是少年时那般清俊的模样,却好像什么都变了,望向她的眼神不再温柔半分,反而透着狠厉与凶悍,像一只受过重伤的狼,不时流露出浓郁的苦痛情绪。 “为什么要哭?”他用拇指接了一颗她睁眼掉出来的珍珠,凑得愈加近了问。 “说话!李颜。”他的声音放得更大,把面前的人吓得一抖。 李颜抬起颤抖的手覆在他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伸了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浅浅地画。 “对” “不” “起” 林献感受到她的动作,默默盯着她在他手背画下的字,整个人渐渐沉静下来,垂了眼,长睫毛挡住了所有思绪。 良久以后,他像是被火灼痛,骤然松了劲,离开她的脸和手,皱紧了眉头,眼里是浓重的悲伤,“张志岷和我说你在医院过得很好,李颜,你就是这样过的?” 好得连一句话都开口说不了。 李颜有低头不看他了,视线绕过他在桌子上搜索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打开备忘录想打字。 被他一把抢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李颜被夺了手机愣怔了几秒,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机扔进垃圾桶,气的坐起来用手指指着他鼻子,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掠过他扑过去想捞回手机。 林献侧过身子挡在她面前,顺势让她投怀送抱了。 “张志岷这个庸医。”他紧紧搂着她的腰恶狠狠地说了句。 李颜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张志岷在医院里很关照她,医术也很精湛,对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她们医院记得病人都很爱戴张院长。 她被他拦腰抱着,打了他的背一下表示不满。 “他说我不是你的谁……”他明明没用力拍,他却好像被打痛了,额头贴在她锁骨下方瑟缩一下。 “他不让我见你……” 李颜的胸口渐渐湿了,她的手僵在他背后,听出他话语中的难过,慢慢放下手,摸在他后脑勺上,他的头发软软的,让她无意识伸手揪了揪。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得了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略显沙哑,像粗粝的砂石在她心口摩擦,把她的一颗心打磨出顿顿的痛楚。 “啊……阿……”她张嘴试图叫他的名字。 林献再也忍不下去,把她压进沙发里用吻封了她的口。 跑掉 李颜挣扎着用手推他的肩想把他推开,被林献反扣在沙发扶手上,她只好紧紧咬着牙关不松,拒绝他的吻。 “讨厌我?”林献压着她没松手,脸抬起来一些盯着她问。 李颜摇头。 “害怕我?” 李颜还是摇头,把头偏向沙发里面不看他。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还要上来亲她,这一点儿也不道德。 林献扣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那就给我张嘴,李颜。” 他的语气好凶,一点儿也不像阿献会说出的话。 李颜扁了扁嘴,最后还是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张开嘴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又想哭了,他现在变得好强势,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林献的手盖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口腔被他的舌头入侵,把她自己的舌头压在底下,不断深入摩擦她的舌根,引着她的舌头自动卷上来,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李颜被他吻的身体都跟着颤栗,小腿不自觉地往上勾,打上他的大腿。 “林老师,我们老板让您去——不好意思……打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边说话边推门,被沙发上火热接吻的俩人惊住,很快缩回去关上门。 李颜吓得抖,打他的后背让他起开,林献恍若未闻,仍旧用舌扫着她的上颚,直到感觉她反应不太对劲,才和她分开。 “又抽筋了?”林献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捋直,按着她的小腿肚。 李颜红着脸坐起身咳嗽,她刚才还被口水呛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分泌的了。 林献笑着把她抱到怀里一手按她腿一手给她拍背,等她终于平复下来,凑上去舔吻她湿润的唇瓣。 “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李颜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好像还沉浸在他刚刚的吮吻中没反应。 “可以的话就点头。” 李颜点点头。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权利干预他的事。 “不能跑掉。”林献把她放回沙发,站起身之前又亲了一下她的脸。 她拿手背贴在他吻过的脸颊,抿抿嘴唇。 我不会跑掉的,阿献。 老虎 李颜拿起腿上的西装外套,被林献压得皱巴巴了,她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 一股木质调的香水味,和刚才那个娜娜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嫌弃地把衣服丢得远远地,外套勉强扶着沙发没有掉在地上。 桌子上有一副框架眼镜,应该是他来的时候摘下来放在这里的,她伸手扣了扣镜片位置,果然是空的。 她记得他没有近视,也从来不戴眼镜,签售的时候看见他戴眼镜还觉得奇怪,眼镜把他深邃的眉眼遮盖住一点,更加突出他优越的面部轮廓和白皙的皮肤。 原来只是耍帅。 李颜勾着镜框在食指上转了几圈,看见眼镜腿尾端的logo,吓了一跳,又赶紧放回桌面当无事发生。 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垃圾桶里,探头去看,幸好垃圾袋已经换过新了,里面没丢脏东西,她捡起来,屏幕已经摔碎了,原本的蜘蛛网上还多了黑色的斑点。 她解锁屏幕,进去就是微博的界面,按了主屏幕件退出来,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我今天来见你已经把我想做的事都完成了,你也有新女友,我也还要回医院去,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突然一条短信进来,是周近瑶给她发的。 “怎么样了颜颜姐?进展顺利吗?坐上车了没?” 她回她一切顺利,别担心。 抱起桌上放着的绘本站起来,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发现林献往这边走过来,她火速合上门又坐回沙发原处,把书放在腿上假装摆弄自己的手机。 “外套怎么不盖好?”林献刚推门就带着问句。 他跨着长腿捞过角落的衣服扔在她身上,“想冻死?” 李颜捏着他的外套袖子不动,抬眼看他,带出一个标准下叁白。 “看什么看?” 林献拿衣服连同她手臂一起包住,环住她的腰要来亲她的脸。 李颜手挣不开,愤愤用额头撞了他一下。 “嘶……”林献被她顶到下巴,牙齿磕到嘴皮,松了抱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面皮。 “李颜,你是牛吗?” 李颜把他和身上挂着的衣服一起推开,把手机备忘录亮给他看。 林献先观察她的脸色,不是生气的样子,低了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好半晌才挑眉勾唇说话。 “女友?”他哂笑。 李颜迷惑,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你微博说了,你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了。” 而且她知道那是谁,李颜越打字越气鼓鼓。 林献径直扳过她手腕仔细看屏幕,表情愈加邪气,歪头问她:“我有女朋友又怎么样?” “那就不要做出轨的行为!我不是你的小叁!” 李颜的脸气得发红,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偏要!”他握她手腕的劲越来越大。 “李颜,你没资格和我提条件,这是你欠我的。” 她要被他气死了,直接张嘴咬在他扣着她的那只手上。 她模样倒是吓人,嘴也张得老大,下嘴的时候恶狠狠地像要吃人,可最后牙齿挨到他皮肤了又慢慢脱了力道,只剩一副花架子摆在上头,舌头还舔到他了,湿湿滑滑的,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她确实没资格,她欠他好多,她一辈子也还不掉。 口水 林献等了一会儿没觉得疼,反而手背被她舔得麻麻痒痒,转动手腕捏住她两边脸蛋,把她脑袋揪起来面对他。 “心疼我就直——”最后一个“说”字突然被他掐掉,捏她脸的劲都变大了,想到她确实不说话了,语言表达这项功能在她这里已经丧失。 他如鲠在喉,接下来的话全部噎进肺管,呼吸都不通畅了。 李颜没察觉他的失态,脸被他捏得好痛,嘴巴合不拢,舌根底下积了一汪口水。 她一根根掰开他指头卸了他的力,两颊终于能松快一些,捂着嘴巴找垃圾桶吐口水。 “颜颜!”林献以为她难受想吐,拖起她腹部,把她的短发挽到耳朵后面看她脸色。 结果李颜“呸呸”几声,嘴角还有涎水拉着丝,她觉得丢人,挡住半边脸伸手去桌面摸纸巾。 林献没等她抽出纸,直接用自己的拇指揩她嘴角,“是不是脑子也坏了,怎么还痴呆了?” 他自己抽过纸低头擦手,侧脸被李颜扇了一下,看见李颜嘟着嘴皱起眉头,他偏头闷闷地笑。 李颜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贱得很,又给他另一边脸也来了一巴掌。 林献还在笑,上前抱住她求饶,“别打了,好痛,我错了颜颜。”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她半边身子都发软,垂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不再动作。 林献说完话就用嘴唇贴在她脖子处不停地轻吻,像狗一样嗅着她的味道。 李颜不停往后缩,他就不断往前进,最后被他逼到沙发角落。 她紧张得发抖,拿手捂在胸口不敢直视他,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总觉不妙。 她来找他不是想要和他这样那样的,都有女朋友了还要撩拨她,对谁都不尊重。 屁股底下压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还好有人打电话来解救她了。 李颜推开他把手机摸出来,林献不起来,脸贴在她的胸上和她一起看手机屏幕。 是“瑶瑶”打来的,他躺在她身上抬手按开了免提。 “颜颜姐!和前男友进展怎么样了?你现在上车没?我和你说,你可得早点回来,我今天听到文护士说要和王老巫婆换班了!” 周近瑶叽叽喳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李颜下意识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 林献咬了一口她胸口的软肉,问她:“前男友?” 李颜撇过脸去不理他,周近瑶那边吵闹得很,像是在和别人拌嘴,过了好一阵电话里才传来一个稚气的男声。 “颜颜姐,要是坐上车了就发个消息,我们都在医院等你,能听到的话就敲敲手机。” 林献听到那声音突然坐起身,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 是蒋瑞抢过了周近瑶的手机和她讲电话。 李颜认真地用手指指节用力地敲在屏幕上,打开短信编辑消息。 林献一把抢过她手机自己在那打字发送,还不让李颜看。 苦情 李颜坐起来夺回手机,发现他已经把短信记录删了,不知道他发了什么出去。 “我要回去了。”她打字给他看。 周近瑶和她一样,看到王礼霞恨不得退避三舍,她今晚值班要是发现她不在,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你别急,我和你们张院说明过情况了。”林献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给她看他和张志岷的聊天记录。 他们俩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送你回去好不好?答应我就点头。”林献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她手心,从背后搂住她。 李颜手机多了一个大屏幕手机,一只手握不住,她把两只手机放在大腿上,分开腿用裙子兜住,转头对他摇头。 她用手指着嘴巴,张嘴作吞咽的动作,然后对着他比了个口型。 “药?”林献看懂了。 李颜点头,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她每天晚上都要按点吃药的,今天还是王礼霞发药,她恨不得张了翅膀得飞回去接药吃。 林献抚着她的头顶,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张志岷说你的病情早就稳定了很多,医院给你配的药剂量也在减小,一天不吃药不会怎么样的,颜颜,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李颜并没有被他的话安慰住,反而越来越焦虑了,被他握着的手在控制不住地抖动,在他身前缩成一团。 就是因为他在她身边,她才怕死了。 她希望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表现得正常一点。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一滴滴眼泪往下掉。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想被他看到她这个样子。 “李颜,看着我,听我说。” 林献抱着她转了个面。 “我爱你。” “我很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才刚见到你,你就说要离开,你让我怎么舍得?” “就把今天的时间留给我好不好?” “留给我,就今天。” 房间外不时有开关门的声响,各式各样的人迈着或轻或重的步子经过他们的门前。 房间内的气氛静如死水,大画家倾诉衷肠,小哑巴说不出话。 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好戏上演,只不过今日这幕苦情戏到底又能牵动谁的心? 长袜 书店旁边就是商城,林献牵着李颜进了一家服装店。 他早就对她单薄的这一身很不满了,搭了一套同色系秋装给她看。 “去换上试试?” 李颜扯他的袖子摇头,指着门口模特身上的裙装让他看,眼里亮晶晶的。 “行吧,这个你得穿小一码的。” 林献又把手上的长袖长裤挂回去,回头让导购去拿她的尺码。 李颜一拿到衣服对他笑得灿烂,屁颠颠跟在导购后头进了试衣间。 他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才转身,在店里继续转悠,又给她挑了几双长筒袜和一件厚外套。 坐在试衣间外的小沙发等她的时候导购还来和他聊天,问他刚刚进去的小美女是不是他妹妹。 他无奈笑,李颜明明比他还长一岁,怎么都觉得她是妹妹。 导购说她看起来就是还在读书的学生样子。 林献沉默了片刻,对她露出个礼貌的微笑后不再说话,拿了旁边的时尚杂志翻看。 书都翻了一半,李颜还没出来,他一开始想请店员帮忙进去问她什么情况,话说一半又说算了,自己进去找她。 还好现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在站在试衣间外敲了敲门。 “颜颜,需不需要帮忙?” 门内没有回音,过了会他听见衣架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同意的话就敲两下门。”他有点担心她。 李颜没敲门,直接从里面打开了门让他进去。 她捂着胸口缩在角落里,看到林献进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背后的拉链只被她拉上一半,余下一片光裸的脊背。 林献看着她背后凸出来的脊骨和肩胛,一点一点地拉上拉链,把她消瘦不堪的痕迹一点点隐藏起来,让精致的面料包裹住她的隆起的骨骼,粉饰掉她经历过的残酷的一切。 “颜颜,对不起。” 李颜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等他拉好拉链回头摇了摇他的手臂,率先推门出去照镜子。 她在镜子前兴奋地转了一圈,旁边的导购也赶忙上来夸她漂亮,她听了收不住笑,捂着脸装羞涩。 林献在试衣间里把她换下的衣服收拾好拿在手上,和导购说直接结账,就让她先穿着。 李颜坐在沙发上等林献付钱,他一走过来就站起身,蹦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兔子。 “你先坐着。”林献提着袋子又把她按回去。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双白色长筒袜。 “穿上再走。”他半蹲在她身前给她穿袜子。 李颜低头从自己的角度向下看,她的腿粗了一圈。 她拍拍林献的肩膀,在自己的腿上画了一个叉,又拿起他的手写了一个“黑”。 她想穿黑色的袜子,黑色显瘦。 “不行,我付完钱了,不能退了。”林献把她的袜子拉到最顶,牵着她站稳。 李颜撅撅嘴,松开他的手就向外走。 “你往哪走?去卫生间干嘛?” 林献站在后面叫住她。 李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洗手间标志,又默默转身回来跟在他身后。 “笨蛋李颜。” 他笑她。 李颜羞愤地从后面推他的背,把他推得朝前踉跄。 “你多大了?还推人?” 她听见又给他来了一脚。 回家 “快走快走,旁边那个小孩儿看着我俩呢!丢死人了。” 林献回头敞开衣服裹住她,把她带进怀里半搂着往前走。 李颜的手伸到他腰间使劲掐了一把,以前她就嘴笨,总说不过他。 现在好,跳过打嘴仗这一步直接动手。 林献被她拧痛,住了脚步和她对视。 李颜瞪圆了眼睛不甘示弱。 他喉咙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哼声,紧接着就把她抱起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路小跑出了商城。 “那就看看谁更丢脸。” 李颜双脚触不到地,只能环住他后颈减缓颠簸,看见后面的苹果脸麻花辫小姑娘捂住嘴惊讶的眼神,默默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 林献把她带到自己的车门前才停下,喘着粗气给她系安全带,说带她去吃饭。 李颜一爬上副驾驶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她立马按下了车窗按钮。 “不冷吗?颜颜,我打算开空调的。”林献收回开空调的手,一边踩离合一边问她。 余光瞥见李颜没动静,他转脸看过去,她望着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似乎没听见他的声音。 他没再叫她,把挡风玻璃拉上一半不挡住她视线后便跟着导航专心开车。 李颜今天吃了很多,她们医院食堂反反复复就那几样,这一顿算是她这么些年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林献知道她口味,点的也全是她喜欢的菜,李颜吃的时候就老想哭,眼眶一直湿润润的,搞得林献一直问她是不是太辣了。 后来在车上她一直打嗝停不下来,林献停车半道给她开了瓶水,笑她吃饭吃太快,饿死鬼投胎。 北京的天黑得早,林献按开了车顶灯等她把水喝完,头顶的光是暖色调的,小小的灯像一个熟透的橘子,照出了李颜仰头吞咽时纤长脖颈处的青色筋脉和面部皮肤上的细碎红血丝。 “李颜,我带你回家吧。” 他盯着她咽下最后一口对她说。 批准 李颜在游泳池里。 她躺在水底睁开了眼,有泡泡从她的鼻尖飘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围是蓝色的,她被水包围住,深水池的高压让她胸口闷闷地痛。 好奇怪,她明明不会游泳,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没有像溺水的人一般挣扎,反而放松自如地沉到了泳池最底部,她的肺活量似乎变大了,过了很久依旧在平稳地吐气。 慢慢的,她的背部完全贴合在了池底的蓝色瓷砖上,肺里的氧气渐渐耗尽,她的眼前发白,却能清晰地捕捉到池水流动的细微痕迹,是旋转的。 远处好似有呼唤着的男声,她仔细听,一遍一遍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却不是叫她的名字。 “阿献!” “阿献!” 是有人在叫林献,他也在这里么? 李颜想浮上水面去,却已经耗尽所有氧气,在水里疯狂挣扎扑腾起来。 “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泳池,有一个身影快速朝她游过来。 她在水里看清了他的脸,是杨清波。 他把她拽回岸上,浮出水面那一刻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见自己白得发紫的手臂。 却发现这不是她的手。 李颜大口吸着气睁开眼,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汗从额头流下来,她推开压在自己胸口厚厚的被子从病床上坐起身。 好久没有做过梦了。 这里不是她的熟悉的医院,她环视四周,周围是陌生的摆设。 林献趴在她枕头边侧着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因为血液不流通发而发白的手臂,像极了她在梦里见到过的样子。 她又轻轻躺回去,林献向来睡觉轻,罕见地没有被她的动作吵醒。 她重新睡回去看他的脸,都说她没变化,可是她看他也没有变呀。 他还是十八岁的样子,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更乖更安静了,头发稍微长了一点,眼下有熬夜形成的淡青色痕迹。 她悄悄地去够他放在床侧的手指,将他冰凉的指尖握住。 阿献,我梦到你了。 你过得不好吗? 为什么那样难过? 她把自己的手滑进他的手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突然被他的手攥紧了。 “醒了?” 明明是他醒了。 李颜被他吓了一跳,想抽回手,没能成功。 林献覆上来想用另一只手掀她的衣领,被她躲开。 李颜拉上被子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她现在的身材不好,胸前两团肉也缩水了,她并不想被他看到。 “颜颜,你别躲,我就是看你皮肤上的疹子有没有好一点。” 李颜自己在被子底下拉开衣领看了眼,确实有很多小红点,她回想起来自己那会儿在他车上的时候。 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还是因为快到平常吃药的时间,她那时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脑子里一会儿是王礼霞生气的样子,一会儿又浮现出幻想中的他家的样子。 紧接着身上也开始发痒,总是挠挠脖子又抓抓胳膊,挠完痒又去撕自己嘴上的死皮,非要抠出血来才罢休。 “你脏不脏?”林献抽了车里的纸巾让她按住流血的下嘴唇,把车停在了小区超市门口。 他本来想自己下去走一趟就回来,开了车门走了几步又绕回来,把她一个人放在车上还是不安心,让她也下车和他一起逛超市。 今天的超市有打折活动,人格外多。李颜刚进去就被货柜上的大喇叭声震住,身边挤过很多中年女人,带着浓郁的洗发水香气和尖锐的问价音调。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焦虑和紧张开始蔓延,她的手又开始抖,一个劲地躲在林献的身后不敢继续走,可她一停住,就免不了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搡。 最后林献把她圈在怀里挤出了特价区,她整个人已经喘不上气,浑身燥热发痒。 她拍拍自己通红的脸,偷偷解开衣领透气,看着前面的林献往手提篮里扔了双女式棉拖,两条毛巾和一支牙刷,交迭了双手努力克制住自己的不良反应。 “颜颜,喜欢哪一个味道?”林献站在润唇膏货架前,转头发现她没跟上来。 李颜手扶着身后货架上挂着的拖把长杆,低着头晕晕乎乎眼前模糊,在砸倒在地之前被林献兜住。 最后他们还是没能回家。 李颜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脸朝下闷在枕头里流眼泪,很快被他挖出来。 “你想捂死自己?”他把她翻完面第一件事儿就是拉她衣服。 身上红点已经消下去不少,抬头才发现她又在哭。 “还头晕?恶心想吐了?哪里不舒服?颜颜,告诉我。” 他坐上床,把她抱起来哄。 李颜拉过他的手,写得还是那三个字。 “对不起”。 林献没等她在手心写完,就收手扣住她手腕。 “你再敢说这三个字!我就……”他口气恶劣,结果思考半天没想出下文,索性又换了种语气说话。 “颜颜,是我的错,给你穿新的衣服还带你去了那么吵那么挤的地方,医生说你是神经性过敏,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是我太自私,想留你太久。” 他泄气般垂头搭在她的肩膀,头发擦过她的下巴。 “该是我说对不起的,颜颜。” “明早就送你回去,好么?” 李颜闭了眼睛,手攀上他脖子,在他的后脑勺画了个上扬的勾。 批准了他的提案,也批准他的道歉。 书包 “胶囊是一天一次,一次一粒。”林献放下药盒,又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药剂。 “止痒的洗剂,里面有棉签,回洗完澡记得涂,后背你要是自己够不到就叫……” “颜颜。”林献住了嘴,发现她对着空调出风口发呆,不像听进去了他的话。 “颜颜!”他提高了音量。 李颜好似被吓到,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透出紧张和疑惑。 林献摸摸她的脸,知道她压根没听进去,在车里找出一支笔开始在药盒上写备注。 “上了高速你就一直在睡,是睡太久懵了?” 林献把装着药的袋子扎起来,探身去后座拿了她的包放进去。 “质量这么好。” 这还是她高中时候背的书包,他拎着转了一圈,笑了笑。 李颜从他手上抢过去,把包搂在自己怀里想开车门下车。 “哎!你等会儿。”林献没想到她这么着急,拽住她的书包带子不让她走。 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在屏幕上点点点。 “你回去用我的手机,卡我换好了,别删微信,我给你注册账号了。” 他把手机放进她的包里。 李颜不解,手指了指他。她拿走他手机了那他用什么? “你用旧的,我自己去买新款。”他上手捏她的脸蛋,被李颜打开。 她摸着车门又想下去,被他拉回来,扯过她的书包丢回后座。 “你们食堂饭菜是不是不好吃,给你点外卖好不好?” 李颜摇头。 车内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林献突然伸手把车门锁了,又调后了座椅。 “颜颜,把鞋脱了。” 李颜不明所以,呆着没动。 “颜颜,听话,把鞋脱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温柔了。 李颜的脸开始泛红,但还是脱了鞋,裹着白色长筒袜的两只脚踩在自己的鞋面上,脚趾在布料里不安地蜷缩。 她被他抱过去,坐在他腿上。 即使被他调了座位,驾驶座的空间还是很狭小,她只能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她以为他又要亲她,一直偏着头不看他,结果他只是搂住她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却做了更过分的事。 林献的手从她裙底摸进去,摩挲着她大腿内侧的肉,很快就被她夹住。 他把她翻了个面,压在方向盘上,她的乳房卡进方向盘之间的空隙里。 李颜难受地呜了一声。 “昨天我短信回了什么,你回去问问。” 他一边说,手上不停,滑到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李颜,回去和我联系。”他从后面压上来,前胸和她完全贴住,不留一丝空隙,咬着耳朵说话。 他把她的内裤拽下来了,她看着那片布料从大腿掉出来,绕过她的膝盖和脚踝,被他攥在手里。 “你不能忘掉我。” 李颜不知道碰到哪,车子突然发出响亮的喇叭声,她惊得向后仰,停车场前面就有个保安亭,那个保安听见声响正端着保温杯往这里看过来。 她急忙转头推了他一把,自己爬回副驾驶去开锁下车。 踩上水泥地的时候下面钻进来一阵风,凉飕飕,她往下拉了拉裙子继续走。 “颜颜,包不要了?”林献摇下他那边的车窗,晃着她的书包。 李颜又走回来,拿了她的包,但没离开,手伸进车里狠狠揪他的耳朵,在他动手之前背着包跑走了。 时钟 林献在车里看着李颜进了楼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驱车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这里的老房子。 林海死后他就很少回那里去,前几年在国外,回国后又直接跟着成邺到处跑,过年也是去杨清波家。 他开了门,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没有换鞋直接上楼梯走进房间。 定时打扫的家政阿姨把他房间里的被褥都收起来迭在了柜子里。 他懒得再铺床,回了一楼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颜刚回去就被周近瑶缠住,用揶揄的目光打量她,“颜颜姐,你一夜未归呢!衣服都换了耶,啧啧啧……” 她赶紧捏住周近瑶的嘴,警告地眼神盯着她。 周近瑶举起双手笑着求饶,好一会才被李颜松开,她拍拍她,指着床示意她去拿手机,想看之前林献发的短信。 “原来你俩没分手呢!我还一直嚷嚷着前男友,嘻嘻,我完全可以叫姐夫的。”周近瑶边说边打开收件箱递给李颜。 李颜接过,看到短信的内容: 没分过手,还是现男友,小孩儿别乱叫。我明天把你颜颜姐送回来,张院长那儿同他请过假了,别操心早点睡觉! 她突然摁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盖在腿上,看了眼周近瑶又低下头去。 “就看完了?怎么啦?”周近瑶不明所以,弯下腰去瞅她脸色。 “哟哟哟,颜颜姐,你怎么还脸红了?啧啧啧!至于吗?不就……” 李颜听不清她说话,抬手捂住红彤彤的脸,也遮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所以他说的女朋友是她吗? 他说有正在交往的现女友,又说他们还没分手。 所以他们现在还是交往的关系吗? 不知道为什么,好高兴。 林献从疲惫中醒过来,发现天已经黑透了,扶着额头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5:37” 怎么睡到第二天早上?他有些不可思议,又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很久又再一次去看钟。 “5:37” 原来是钟坏了。 身上没有手机,他也没有带手表,只能根据天色推断大概是晚上八九点了。 他窝在沙发里懒得动弹,看着周围熟悉的挂画,有林海的,也有他的。 画里的那些男人女人,山水草木,花鸟鱼虫,全都在黑夜里静寂无声,和墙壁上停止走动的时钟一起被遗忘在尘封的时光里。 他抬手盖住眼睛,不让凄凄然的眼神溢出,他想起林海画的那副画,藏在颜齐床底下的那副颜宓的肖像画,他人视作艺术珍宝的作品,也会被人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发霉腐烂。 他的颜颜,李霁的掌上明珠,颜齐称作的小公主,他视作的一生所爱,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在精神病院里度过,没有人去看过她,没有家属,也没有朋友,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那些死去的人,早就腐败化作灰了,他们的时钟早就停止转动了。 可为什么,他和李颜,也好似被滞留在过去了? 腰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痛,他掀起衣服,依旧是一道丑陋如虫的安静的刀疤,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痛楚来的莫名其妙。 像是警告,提醒他还没有死掉,却也没有好好活着。 吃了 “姑娘,快过来,到我身边来。” 张志岷对李颜招招手,让扒在门框上不敢动作的她进来。 张志岷的办公室装修得很温馨,黄绿色的壁纸把整个房间衬得很明亮,桌子沙发也都是圆角的,中间有个大沙盘,旁边的架子上堆了很多卡通小人和玩具娃娃。 李颜慢慢走到张志岷面前坐下,绞着手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啦,当初你在我们院的时候才这么大点,现在都已经这么漂亮啦。” 张志岷抬手悬空比了个高度,弓着背对她眯眯笑。 李颜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他也老了很多,她心里想着。 “你爸爸的事我也知道了,姑娘,张医生先在这里和你道个歉,我以前也当过李霁的咨询师,但最后还是发生了那样不好的事,我没能拉住他,我的心里也很难过。” 张志岷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抱枕递给她,语气越发轻柔温和。 李颜一听到李霁的名字就扁了嘴巴,眼泪要掉不掉,手指在枕头上乱划。 “你是个好姑娘,好孩子,张医生一直知道的,也一直这样认为的。” 真的吗? 李颜抬头看他,张志岷眼中仁慈而真诚的目光不似作假。 “怎么不信?张医生什么时候骗过人?何况你还是我的病人呢。”张志岷一眼看穿她的疑惑,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说自己不会骗她。 可是我、可是我…… 我差点把阿献杀掉了。 “你是做了错事,但是那不是你的意愿,不是吗?姑娘,不然你也不会被警察送到我这里来了。” “你是犯了错误,但是你没有罪,没有人能责怪你,你也不可以责怪你自己。” 李颜把抱枕搂在怀里,脸埋在上头,眼泪都被毛茸茸的面料吸走。 可是做了错事的人就不会是好孩子了。 李颜是个坏蛋。 “这不是惩罚,姑娘,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自己,张医生今年五十叁岁,身体也还不错,按照平均寿命算下来都还能活个小二十年。” “时间还有这么多,张医生慢慢陪你走过去好不好?这里还有这么多护士,还有和你同龄的小朋友,我们都可以陪你走下去。” 他拿纸巾过去给李颜擦脸。 “那个谁?你室友……对,叫王芳芳的,你刚进来那会儿她不是一日叁餐都给你喂饭吗?” 李颜的脸都被纸巾擦得痛,她不记得王芳芳了,她刚进封闭区的时候神智不清精神混乱,唯一印象深刻的事件就是被王礼霞打了一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好多了,吃饭也老老实实的。 她后来的室友并不是王芳芳,只听护士说过之前的病人被家属接走了。 “你不是一个人,除了张医生,也有其他人一直支持你,喜欢你。好姑娘,我们一步一步来,现在不是已经能坐在这听我说这么久的话了吗?咱们在慢慢变好……” 张志岷对李颜的态度是复杂的,他看着她会想到李霁,又会想到很久以前那个瘦瘦的和小男孩儿一样的李颜,偶尔又会怀疑自己当年同意让李霁接她出院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也会为本应该在最高学府读书的李颜出现在这里而痛惜万分。 “所以是她自己不愿意开口说话?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林献打断了张志岷的回忆,他已经把李颜的情况盘问得七七八八,但依旧难掩自己眼中的焦躁。 “简单来说是这样,她的ct结果都是正常的,不愿意说话表达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都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林献按着头,脸色气得发红。 “小林,你先冷静下来,我告诉你了,你就能让她开口说话了?” “怎么不能?”林献下一秒就反驳他。 “好好好,就算你可以,李颜是我的病人,她的病情属于个人隐私,我能随意同你说吗?你想知道也得问过她的意见。” “你让我问过她的意见吗?庸医!”林献越听越生气,根本冷静不下来,手已经拍在桌子上了。 “哎哎哎,你可不能诋毁我啊,我老婆还在厨房做菜呢,待会让你装碗白饭就赶你出去。” 张志岷把林献面前茶水四溅的陶瓷杯端走,重新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李颜当时为什么会伤害你,是因为你让她害怕了,倒不是怕你这个人,不过她出现幻觉的很多时候都有你的场景,老实说,我不觉得你和她见面会对她有帮助。” “我和她已经见过面了,她也没有出现你说的情况了。” 林献握住茶杯,声音低了很多。 “是没有,但你能保证以后不会?而且她才离开一天一夜,不就过敏了?” “可是……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医院里,我不能接受,她爸爸和舅舅更不能接受。” 林献觉得要是李霁和颜齐还在的话,只会比他更急切。 “我知道你很想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李霁就是这样从我手上带走她的,我是个医生,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我不能再一次让这个孩子承担风险。” “你知道她从一开始连写字交流都很困难到愿意和人用肢体交流用了多久?又需要耗费多大的耐心?她和你想的‘正常人’又会差多久?在我看来,她现在在医院的状态,正是我所期待的‘正常’啊。” 林献的头快要爆炸,张志岷不断输出的话语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混乱,有时觉得他说的在理,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庸医好像在和他兜圈子,把他给绕进去了。 “小林啊!快先别想那么多了,菜都上齐了,再不上桌我老婆要生气啦。” “您不是让我装碗白米饭就滚蛋吗?” 林献坐在原位不动,敲着茶杯壁白了他一眼。 “开玩笑呢!你要提那么多菜过来,我们俩老头老太怎么能吃得完?快快快,咱们先去吃饭去。” 林献顺着他的话站起来,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后,口袋里的手机和桌上的杯子一齐震了一下。 他拿手机,是李颜给他发了微信。 “阿献,你吃了没有。” 云朵 “没吃上,我要被赶出去了” 林献站在饭桌边盯着手机笑,旁边张志岷想拉他坐下来。 “坐啊?你还愣着干什么,我刚才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林献执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站着吃完。 “我姨的厨艺还是这么好,不过饭我真的来不及吃了,晚上的飞机,我得跟老板去趟香港,我想问的都问了,该说的也说了。” 他走进厨房自己把碗筷洗了才出来,“这趟出差顺便替您去把文沅的那幅扇面拍回来,怎么样,张院?” 林献抬手搭在张志岷椅背,低头悄悄用广东话假模假样地说:“我知你好中意佢嘅啦。” 张志岷老婆探出头瞪他俩,“你俩嘀嘀咕咕干什么呢?张志岷!你是不是又要花钱卖画?你是真不愁吃穿啊!咱们家这都挂不下了,你说你天天的买这些……” “姨,别生气,下次给您带礼物,我真得走了,还有工作。” 张志岷爱画如命,喜欢收藏名家书画,他林献当初能这么容易敲开他们家的门,也是靠林海书房里陈秋石的一幅花鸟画。 林献笑着出了门,最后回头对张志岷使了个眼色,下楼梯的时候抬手扶了扶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刚才那片鱼肉格外腥,他勉强吞进去,胃液上涌卡在喉间,站着缓了很久才走下楼。 挂了成邺的来电,他把头抵在方向盘上不动,恍惚间李颜给他回了消息。 “谁不让你吃饭!” “我说了你能帮我找他麻烦?” “可以” “张志岷,我刚去他家,被他赶出来了。” “……” “我现在好饿,宝宝,你要对张志岷坏一点。” 林献觉得不够劲,找了张哭哭的表情包发过去。 李颜盯着对话框里他的微信头像发呆,是狗狗王子的卡通大头,和她的猫猫公主很像情侣头像。 这个微信号是他给注册的,头像估计也是他画的,微信名就是她的本名,林献给他自己的备注是“献”。 李颜点进他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有,不是他高中时候的那个微信了,她记得他的朋友圈内容,如果不是都被他删了,那这应该也是个新号。 “怎么不回我了,宝宝,你人呢?” 李颜跳回两人的聊天框,“我在看你的主页,为什么是空的?” “这是我刚注册的微信号。”之前的微信号已经变成他们工作室的工作号了,微信好友成百上千,消息只多不少。 “你以前那个呢?” “我只想和你聊天。” 林献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摸了摸脸上被压出的红印,突然回想起来那天他把李颜按在上面很久,贴在上面的还是她的胸。 他直起腰板,摇下车窗,突然感觉气顺了很多,侧头向副驾驶看过去,拍了张照传给了李颜。 “你真不要脸。” 成功收到她的辱骂。 他不怒反笑,心情舒畅许多,终于发动了车子往机场开过去。 一路上时不时瞥两眼副驾驶座上她留下来的孤零零的三角内裤,就已经能想到她看见图片后恼怒的样子,胃里的腥气石斑鱼也被消化溶解了,漂浮上天散作一片片鳞片般的云朵。 飞机 成邺在飞机上拿着本拍卖书翻看,旁边的林献请空姐递了条毛毯仰头假寐。 “你最近怎么回事儿?”成邺语气稀松平常,不经意间发问。 “怎么了?”林献闭着眼回答。 “李安娜说你们工作室最近的稿子都没改,你跑哪儿去了?” “回了趟家。”林献抬手盖住眼睛,想敷衍过去。 “行吧,你自己有分寸就行。”成邺合上书放在林献大腿上,“我做记号这几个帮我拍下来。” “你自己怎么不去?”林献嫌弃地抖抖腿,但是书很重,并没有掉下来。 “哪有老板亲自去现场的啊?懂不懂规矩,再说了你不是也要拍幅画吗?” 林献撑头侧过身,理他远了点,不想再搭理他。 “这趟出差事儿也不多,你在香港好好玩几天,放松点儿,别绷太紧了。”成邺也向后躺在座椅上,闭眼前补了句话。 飞机广播在播报正遇上强对流天气,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颠簸,过了一会就是极速的下坠,让林献想到了很久以前在游乐园玩过的跳楼机。 机舱里有很多乘客在尖叫,女人和小孩儿的声音。他转头看了一眼成邺,他闭着眼没什么反应,很平静,和自己一样。 “哥,我有点画不下去了。” 他在极速下落的万米高空,带着一颗失重的心脏,侧头对成邺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成邺在嘈杂的尖叫声中猛然睁开双眼,“你不是已经攒了一套首付钱了?” 他遇到林献的时候他就在挣钱挣钱,从没停过。他问过他,他那时候说自己只想买房。也确实如他所说的,他们工作室一年满打满算下来能出近千张图,就算是铁打的也会厌倦工作了。 “我早就说过,你这么拼干嘛?这行说白了就是靠兴趣来维持的,你还年轻,就应该多玩玩找找灵感,为啥就老想着买房这事儿呢?”成邺真不理解,林献有时候像一头驴,一个儿劲地干活,一根筋似的倔。 “我……我最近发现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了。” “什么叫没有意义?”成邺坐起来问他。 “得非我愿。”林献捡了腿上的书假装翻看起来,用四个字停住了话题。 “抽哪门子疯……”成邺嘟囔一句后翘着脚,在飞机恢复平稳飞行时重新闭眼躺回去。 硬了 李颜坐在阅览室的角落里拿了本书翻看,这也算她在医院的一份工作。 和有些病人去食堂帮忙打饭一样,张志岷让她在医院阅览室里当登记员,有人借书还书会在她这里签字,她也偶尔整理整理书架,每个月拿几百块的补贴,还是从他自己工资里扣。 张志岷说既然她这么喜欢看书,就让她管阅览室,给医院干点活。 李颜确实很喜欢待在这里,可能是这个房间没装空调的缘故,大多数人都是借了书回去看,没人愿意坐在这个冬冷夏热的地方太久,她可以在这里安静地看书,也不用一直同别人交流。 不过最近这样的状态有了小小的改变。 她带了手机来阅览室之后,总是在看书的间隙和林献聊天,导致她最近看书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今早也一样,她刚坐下不就,凳子都还没捂热,手机就已经烫起来。 “颜颜,起了?” “嗯” “你现在在干嘛?” “在看书” ……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但李颜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去看他又发了什么过来。 “我昨晚太累了,没有和你说晚安。” 李颜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实是她垫的底,可要不是他说,她根本没在意。 “没关系” “在这里给你买了好多包包,要不要看?” “什么样的?” 李颜觉得他在网络上和她聊天的时候和他现实中有些反差,以前都是直接在一起的时候多,现在的他和她隔了一张屏幕,她总觉得带了点距离感。 她还在想着这些时,林献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响动的铃声直接把她吓住,哆嗦着手指不敢接听。 林献躺在酒店的床上还没起来,也不是单纯想给她看包,他就是早上睁开眼的时候,突然很想看看她的脸。 拨过去很久对面也没有接,他估计她被吓到了,正打算挂了,李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颜颜。”他看着她的脸笑着叫她一句。 李颜把手机靠着迭起的书本,自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她第一次和他视频聊天,觉得尴尬,把脸埋了一半在胳膊里。 “怎么趴着?你坐起来一点。” 李颜没动,用手指着屏幕里的他,他自己还躺在床上呢。 林献没起来,晃了晃手机照到身后的茶几上,确实有很多个带logo的购物袋。 “先给你看看袋子,等我回去你自己拆。” 他说完又对着自己的脸,半边还埋在白色枕头里。 李颜乖乖点头,把他的脸调成大屏盯着看。 “颜颜,让我看看你。” 李颜头抬起一点,下巴搁在手背上,对着他扁了扁嘴。 他的脸像一幅被遮了半边的画,朦胧的样子,凌乱的头发和睡醒微微泛红的一只眼睛,高挺的鼻子压住了枕头,嘴巴没有完全合上,像是还有话说。 但他很久都没有说话,李颜以为他卡了,凑近了去用手指点点屏幕,听到对面被子的窸窣响动,林献把被子拉开一点,露出底下藏着的锁骨和肩膀。 “颜颜,我硬了。” 他突然来了一句。 惩罚 李颜对着屏幕呆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迅速泛红了。 他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还是其实他本来就这样,她以前没发现? 林献的脸色也红得不像话,他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伸下去被被子掩住,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在干嘛。 李颜这边看着他的画面抖得厉害,自己脸红着看着镜头不知所措,抬手捂住了摄像头,变作一片白。 “颜颜……” 可是她就算挡住画面,他的喘息声还是通过手机传进了她的耳朵。 李颜把手机反盖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听了一会,他喘得愈来愈厉害,呼吸声透过电子设备穿过她的耳膜钻进她的大脑,她闭着眼睛却看见他的样子,他沾染情欲的脸,他向下抚摸的手,他那里硬起来的样子。 她也要喘不过气了,把脸抬起来深深吸一口气,但似乎被他察觉了。 “宝宝,你在听吗?”他的嗓音比刚才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个度,音量突然变大,是他凑近了。 李颜只觉得难堪,她确实在听,还因此浮想联翩了,明明是他在做下流的事,她却比他羞耻多了。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把手机翻过来快速挂掉视频,用额头去撞面前的书堆,蹭得那一块皮肤都红了,依旧难以冷静下来。 当天晚上她就做梦了,她梦见自己睡在阿献身边,是白色的被子和枕头,他们在酒店的床上。 可是她根本睡不着,撑起上半身去亲他的脸,他还不醒,她又去咬他的嘴唇。 “想要了?”林献被她弄醒,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从底下摸了上来,在她大腿内侧揉捏。 “阿献,睡不着。”她爬上来压在他的身上,舔他的乳头。 很快就有根炙热的棍子贴着她的大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戳她的肉。 李颜兴奋地抖了一下,双腿主动夹住他的肉棒前后磨,穴口溢出的都是她的汁水,透湿内裤沾在他阴茎上,骚的不行。 林献剥掉她的内裤,大手从股沟滑进去,摸到她湿热的穴,长指伸进去,立马被肉壁紧紧吸住。 “宝宝,你今天好湿。”林献不再做扩张,抽了手拉开她的腿,抬腰往里进。 “啊……”李颜娇娇地叫了一声,手伸下去摸了摸两人交合处。 他今天进来得格外顺利,龟头抵着穴口钻动两下,一下子就捅到底,把她塞得满满当当。 “你快动一下!”李颜适应了这种酸胀感,他却箍着她的腰不动,一个劲地把她往下按,连底下压着的两个蛋都想塞进去似的。 “宝宝,还没有完全进去,你坐起来点。”他握住她的两团奶,推着她向上坐起来。 李颜慢慢直了腰,小穴把他全部含住,小腹有点麻麻地痛,他的肉棒嵌在她的身体里,宫口被顶得难受。 她赶紧抬起屁股往上逃,被他攥住脚踝举起来,失去重心又落回去,龟头顶开宫口,李颜失声尖叫。 “不要……痛……痛……” 林献根本不理她,挺腰进得更深,双手拉着她的腿像操控圆规,任他变换角度,随意开闭。 李颜像一只在案板上疯狂弹动的濒死的鱼,还没被开膛破肚,却被他的一根长棍搅得天翻地覆,他太坏了,嘴上说着爱她,做爱的时候却往死里肏她,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只耸动得愈发快,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任由他摆布。 他要射的时候放了她的腿,坐起身紧紧搂住她,两人的汗水融在一起,体液也混作一体。 林献喘着粗气射进她体内最深处,吻着她的脖子昵语:“射你里面好不好,颜颜,我们要个宝宝。” 李颜累得说不出话,脑子里晕沉沉的,屁股下面湿答答的,全是她流的水。 她把头搭在林献肩窝,瞥见床边的茶几上放着的一排购物袋。 包包? 李颜从一阵腹痛中惊醒,身上黏糊糊的,出过冷汗,她把被子掀开一点坐起来,下体漫过一股暖流,她用手摸了摸,指头红红的,是血。 又到早晨,李颜背对着阳光坐在床上没动作,她突然觉得难过。 原来都是假的,他在她身边是假的,她说话是假的,她和他做爱也是假的。 她以为的痛其实是子宫内膜脱落产生的痛楚,那些高潮流的水是阴道排出的经血。 李颜盯着自己的红色手指发愣。 阿献,这算是惩罚吗? 大象 早上还没来热水,但李颜已经等不及了。 她就着冷水快速把床单洗了,抱出来晾的时候才发现是个阴天,和她的心情一样灰蒙蒙的。 她站在院子晾衣杆下,对着自己床单上掉色的卡通大象图案发呆:换新的床单她今晚很可能又睡不着了。 突然对面楼上有病友和孙悟空一般大叫:“呔!哪里逃?看我齐天大圣擒了你这飘来飘去的大象精!哇呀呀呀呀……” 李颜抬头眯着眼睛,这些窗户外都装着密密麻麻的栏杆,她看不清是谁在高声叫喊,躲在床单后面更加用力地掸了掸,听得那人吱哇乱叫得更大声了才满意离去。 回了病房护工阿姨正好抱了新的被单过来,她接过去把床单铺得皱巴巴,被子也卷成一团。 “你看你这个姑娘,自己坏事儿了也不知道注意点!早点准备不就行了?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麻烦。” 阿姨看不下去她慢吞吞套被子的模样,抢了她手上的活儿边唠叨她。 李颜尴尬地站在床边,被高高掀起的被子扇了一脸,紧了紧拳头又放开,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经期混乱没有规律,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如此汹涌澎湃,她也时常为此懊恼。 饭也不想吃,她让周近瑶给她打包了两个豆腐饼,没吃两口就冷了,她也不愿再吃,躺在床上看手机。 林献给她发了很多条微信消息,她逐条看过却没有回复。要是平常她肯定和他聊得不亦乐乎了,可是今天她谁也不想理。 李颜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被子盖也不是掀也不是,自己折磨自己一整天,到晚上跑出去看被子还是湿的,她狠狠踹了一脚晾衣杆,牢牢插进土里的晾衣杆没给她任何反应。 大象陪伴的夜晚会很难熬。 她转头回去睡觉。 “颜颜,你生气了吗?” 林献的信息又发过来,黑暗里的手机屏幕格外刺眼。 “没有生气。”李颜终于回了四个字,她知道他指的是和她视频时的事,她根本不会因为他对她有欲望而生气,她喜欢他这样。 “那为什么一整天没理我?” 李颜手指停滞在键盘上,犹疑着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把手机盖住放在枕头下面不看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其实是个无用的人,很多事情都做不好,很多事情也没做好,小时候她就写过“李颜是个大笨蛋”这样的话。 过去这么久她好像也没有什么长进,兜兜转转仍旧回到原地,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老了。只有她还是一只无头苍蝇,飞不高也停不久,迷乱又莽撞,擅长讨人嫌。 阿献这么好,她真配不上他。 李颜想着想着又流下泪来,小腹还在坠坠地痛,被子下的身子缩成了虾米。 她摸出手机,想和他说分手,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泪眼模糊地点开微信,看见他发的最后一句:“颜颜,回一下我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她捂住嘴使劲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憋出了一个鼻涕泡。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李颜难过地想,这样的话她会赖上他的,她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她拨了语音通话过去,想听他的声音。 “颜颜?是你吗?”林献秒接,似乎很惊讶她打电话过来,有些怀疑对面的人是是不是她。 李颜一听见他的声音,心防如洪水溃堤瞬间崩塌,拉上被子埋住脸轻轻啜泣。 “……宝宝,怎么在哭?”林献仔细分辨了很久,还是听出了她的哭声。 办法 林献只觉得心要碎了,他知道她在哭,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知道原因,她却开不了口。 怎么办?颜颜,我要怎么办才好? 李颜是被周近瑶叫醒的,她罕见地睡过了食堂早饭时间。 平时都是李颜早起去食堂吃顺便给周近瑶带早饭的,现在瑶瑶都醒了,她们俩都饿着肚子。 “颜颜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哭了?” 李颜揉揉红肿的眼睛,盯着地面摇头。 “别装了,我昨天都听到了,你还吸鼻涕了,床都在抖。”周近瑶不紧不慢地说,坐在床上脚点不到地,小腿一直晃。 李颜不理她,回头找手机,发现它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接好电,又倒回床上,眼睛好酸,她昨天哭太久,后来就睡着了。 周近瑶贴过来趴在她的肚子上,闷闷地抱怨:“都怪你那个男朋友,总是惹你哭,我现在都饿死啦!” 李颜也好饿,被她这样一压更饿了。 她用手指点点周近瑶的脸蛋,过了两秒,又忍不住捏了捏。 为什么要怪阿献,他一点错也没有。 这样饿着也不是办法,李颜坐起来,想去找护士要小饼干,她知道她们会带零食来上班。 刚出走廊,看见一个人慢慢从大厅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迎了迎。 是阿献,李颜看清了他的脸。 她跑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同他拥抱,却在距他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停下了。 她想起来她的眼睛还肿着,样子肯定很丑。 李颜用手掌挡住眼睛,样子像是玩捉迷藏倒数的小孩儿,还是有眼泪出来,漫进指缝里。 她听见林献叹了一声,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颜颜,和我结婚好不好?” 这是他想到的办法。 他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一起的办法。 坏人 李颜只顾埋在他怀里擦眼泪,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好似没听见。 林献抱着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等她平复下来又问:“是不是没吃早点?怎么肚子在咕咕叫。” 李颜被他说得脸热,把他推开一点,转头想回病房去拿手机。 结果周近瑶正好出来,隔老远就在走廊大喊:“姐夫!你来得真及时!我和颜颜姐都没吃早饭,好饿啊呜呜呜呜……” 李颜白了她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唇上警告她小声。 林献从背后赶上来牵住她的手,笑着问周近瑶要吃什么,他给她带回来。 李颜爬上副驾后率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空荡荡的,没有他说的包包。 她回头撇撇嘴,有点不开心。 林献拿着手机看美团,没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快开到地方了才发现她瞪着车窗扁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思前想后捉摸不透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只好下车绕到她这面给她开车门。 “颜颜,不是饿了么,怎么不高兴?不想吃这家?”他替她松了安全带,弯腰凑近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李颜对他伸出双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嘴巴做了个“包包”的口型。 她喉咙没出音,但是上唇碰下唇,听起来是很轻的“啵啵”两声。 林献看懂了,却没着急解释,先亲了她的嘴巴几下,她这副模样太可爱,他忍不住想亲。 “宝宝,对不起,我半夜订的机票,走得太急,行李都落在酒店了,我已经让我老板给我打包寄过来了,过两天包包就到了。” 李颜舔舔嘴巴,觉得他的说辞没有逻辑错误,乖乖跟他下车了。 林献给她点了碗面,自己只喝着汤,一小勺一小勺地挖,看起来食欲不振。 李颜边吃面边抬头看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坏,夜里给他打电话哭,让他这么担心,还临时飞回来找她。 他肯定没睡好,睡不好的人胃口也不佳。 李颜想,自己会不会是一个坏女人。 老婆 李颜把打包好的早饭给周近瑶后,出门看见林献在病房外等她。 他靠着墙壁脸色发白,看起来很疲惫。 “颜颜……”他想问她有没有考虑好,和他结婚的请求,结果被她拉住手往房间里带。 周近瑶看见李颜拉他进来,端着塑料碗识相地溜了。 “怎么了?”林献不解。 李颜拉他坐上床,掀开被子后推了他一把,把他按倒在枕头上。 她想让他在这里补个觉。 “我没换衣服,颜颜。”林献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有些难为情地坐起来,他的外套和裤子都还穿着,他不想就这样上她的床。 李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上手去脱他的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她用手指搓搓布料,又借机摸了一把他的肌肉。 她往下打算脱他裤子的时候,被他制住了。 林献自己把鞋脱了,解了胸前的两颗纽扣,自己乖乖躺进被窝。 他不知道这种变扭的感觉从何而来,许是他们俩分开得太久,她的手碰到他身体的时候竟然令他感到紧张。 “颜颜,我之前问你的……你愿意吗?”他闭上眼后没听见别的动静,知道她还坐在床边没动,又忍不住睁开眼问她。 李颜盯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他问话才抬起头来,一副没听懂的囫囵样。 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找她的手,李颜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这点,有些话同她讲了,她总是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分不清她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尤其是遇上她犹豫不定的情况,她最爱的就是装聋作哑。 “我之前问你……结婚好不好,和我,和我结婚,你愿意吗?”他摸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像她此刻注视着他的眼神,没参杂一点情绪。 她好似不理解结婚一词,一如某一个久远的时刻,她在简明面前,对分手一词的反应。 爱, 结婚, 分手, 在一起。 李颜的迟钝在这些词汇上表现得异常出色。 “做我老婆好不好,李颜。”林献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她的指节,一寸一寸,滑过食指、中指,停顿在象征着爱和忠贞的无名指上,用牙轻咬了一下,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让阿献当你的老公。”他侧过脸,让枕头直接把眼角的泪吸走。 她高中时代最喜欢这样叫他,用那种从未考虑过明天的语气。 李颜果然对老公这个词很感兴趣,她低下头伏在他身上,看着他含泪的眼睛,安慰般地吻他的唇。 老公。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摸上他敞开衣领下的皮肤,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勾。 海洋 “海鬣蜥在沿着加拉帕戈斯群岛岸边的水中遨游, 在它眼里, 海洋生来具有非凡的物种和能量。 是一片古老的空间, 但它不仅是空间, 某种意义上说海洋是活的。 实际上在马蹄蟹的始祖出现在海滩之前, 海洋已经孕育了几十亿年的生命, 各种各样的生物随之出现。 用史前时代的眼睛仰望天空, 然后,就在短短一生之中, 正当人类进军太空之时, 似乎整个大自然都不正常了。 尽管我们竭尽全力,就目前的状况来说, 没人曾像我们在太空一样探明海洋。 但我们发现了新的星系, 就在这个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海洋之中。 近距离深入地观察一滴水, 海胆的卵就像一颗行星, 一枚甲壳动物的卵, 就好象未知的外星球。 伴着新生命的心脏跳动, 一个宇宙诞生了。 如果退后一步观察, 能很容易看出生命是如何开始的。 随着水的波动, 斑驳的阳光和颜色, 一点一点的, 新的物种随着水波遍布全世界。 散布繁衍, 适应进化, 目所能及, 东西南北, 海洋对天空一笑置之。 仅需一瞥, 就能发现在南美海岸附近, 忙于食精力旺盛的成群生物。 当一切结束, 海豚海鸟鲨鱼和鲸鱼都吃饱了, 但仍有大量的沙丁鱼存活, 因此生命可以延续。 当探险者穿过海洋寻找新世界, 他们几乎不知道就在他们船下, 正在发生奇妙的事情。 在他们的船下, 蝠鲼在承载船体的海流中, 穿梭遨游。 当风推动他们的船向前行驶, 他们怎能想象到? 水下这看不见的‘丝巾’随着水波前行, 那就是完美无缺的毯子章鱼, 他们怎能想象到海洋物产的丰富和美丽? 几个世纪以前, 大片地区都是海洋生物的领地, 海洋属于他。 海狮在原生海滩上晒太阳, 一直以来海洋不断地喂养我们, 包括肉体和灵魂, 它是伟大故事和传奇的源头。 座头鲸安详地睡着, 肩并肩大头朝下, 睡在水晶般透明的海里, 他们体积庞大而壮实,掠过海床却不会带起一点儿海沙, 世代如此。 每位母亲温柔地将她的孩子推向海面, 帮助他在一路上呼吸, 仅仅知道这些物种的存在, 不足以讲述有关他们生活的故事。 因此我们得再靠近些, 再待久些, 你得看看他们跳跃、转弯、游泳, 听到他们呼吸游动, 在海狮的生活中,玩耍和捕猎一样重要。 鸬鹚也许在寻找午餐, 但追逐一只剌鲀纯属是为了好玩。 懒洋洋的下午时间慢慢流逝, 细纹方蟹蹑手蹑脚经过海狮, 南美海狗在捕猎归来的路上, 大白鲨熟知它们的习性。 在南美海滩上, 逆戟鲸捕猎团发明了一种方法, 来捕食年幼海狮。 蓝鲸, 有半个街区那么长,重达120吨, 吞食一种叫做磷虾的类似虾的细小生物……” 屏幕里出现蓝鲸的时候,李颜静悄悄说了一句:“sobig!” 林献缓缓睁开眼,抬头看电视机屏幕,还是那部《海洋》,李颜在他睡着之前开始放的。 他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英语,坐起来从后面搂住她,额头贴在她的脖子后面笑。 他真是搞不懂李颜的语言系统,电影明明是法语版,字幕放的是中文翻译,她说,sobig。 李颜扭了扭身体,她看的认真,只觉得脖子痒,想挣开他。 林献没想继续吵她,放了手站起身去厨房烧水。李颜不喜欢喝水,皮肤也总是很干燥,他要是不倒好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她是不会主动找水喝的。 都说人类是从海洋动物进化而来,胎儿时期也生活在母亲的羊水中,亲水是一种天性。 李颜对海洋这么好奇,却讨厌喝水。 像是爬上岸后的鱼,离开母亲的怀抱太久,早忘记了海水的味道,只剩下身体里的一丝盐分。 林献盯着震动的电热水壶盖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颜突然拿着他的手机光脚跑过来。 他下意识往前挡了挡,把她和热水壶隔开点距离,正想问她怎么了,李颜把手机塞进他手里又跑回去了,她没有按暂停,害怕错过电影画面。 林献低头看手机,是成邺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但是他开着静音。 他拨回去:“怎么样?老板,我说的那件事儿能办下来吗?” “别催!可以帮你搞定,但我也有条件。”成邺那边吵得很,一直有广播语音的声音。 “……什么条件?”林献单手从架子上拿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知道的,别再和我装傻充愣。” “老板,我和你说过的,我现在画不出来了。”林献给李颜的杯子里倒了开水,往自己杯子放咖啡。 “又来这套,你这托词我早听腻了,我没让你画,但是你得回来上班,这总行吧?” 当时他说不画就不画了,成邺只当他是艺术家偶尔犯点小毛病没多过问,没想到过去大半年,他是更加出名了,却要撂挑子不干了,成邺抓着他不放也情有可原。 “献儿,虽然咱俩关系铁,但哥本质上还是个商人,这样,你回来吧咱们之前说好的展览和画册收个尾,你之后随便怎么陪你那个小女朋友都行,怎么样?” “您别这样叫我,怪下头的。”他指他叫他“献儿”这称呼。 “让我再想想吧,邺哥。”林献拿勺子搅着自己的咖啡,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旋转。 他把李颜从医院带出来后就没再画过画,他每天要照顾她饮食起居,盯着她按时吃药,从字母发音开始帮助她开口说话……看似生活已经足够忙碌到失去画画的时间了。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同成邺说的话都是真的,自从他再次遇见李颜之后,他就好似失去了某种能力,这种损失让他握不住笔,描不出线,辨别不出颜色。 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可焦虑的,因为他想得到的,他已经拥有了。 “还有,那是我老婆。”他挂断之前补充了一句,抬头看了眼客厅沙发上的李颜。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老婆”两字,扭头迷惑地瞪了他一眼,又很快转头继续看电视机屏幕了。 林献赶紧拿起杯子装做喝咖啡的样子挡住自己的笑脸,他听见此刻电视里的旁白在念: “此时一只名为西班牙舞者的海参, 像一件西班牙舞衬衫一样, 旋转穿过澳大利亚水域。 对这个星球上的很多生物来说, 生命起源于海洋, 一些已经返回海洋。” 强势 “播完了?”林献把杯子递给李颜,水刚好放凉了,她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喝慢点。”他伸手揩掉她嘴角溢出来的水。 李颜把杯子还给他,变了个姿势,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她静静地盯着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很小,和他的杯子不一样,是塑料材质。 “阿献。”她叫他,伸出手臂挂在他肩膀上。 “嗯?”林献顺势把她抱到怀里,让她在他腿上坐好。 “热。”她又不舒服了,两个人贴在一起觉得热。 “那去房间?”客厅太大,空调制冷效果不好,他去摸她的后背,上衣后领果然被汗湿了。 “嗯。”她只答应,坐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林献把她的头发捞起来,如今已经留到下巴处,他扯了手上的橡皮圈给她扎了个小揪。 “自己不能动一下?懒不懒。”他上下抬腿颠她两下。 李颜晃着抱住他,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表示酬谢。 林献认命地抱起她进房间了。 他把李颜放在床上,转身在衣柜里找衣服。 李颜从床上站起来,压上他的背,像一只没有骨骼的玩偶。 “先把衣服换了,颜颜。”他拉她坐好,卷起衣服下摆拉到她胸口,等她抬手,顺利把上衣脱掉了。 她没穿内衣,脱衣服的一瞬间,一对乳房像小白兔般跳动了两下,尖尖上的两颗红豆凸起得愈加明显。 林献手里握着新的上衣,突然就不想给她穿上了。 “宝宝,我刚拆了一个新快递,要不要试试?”他把她按倒在床单上,双手揉着她的乳。 李颜听了这话,脸很快晕成粉红色,撇过头不去看他。 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的性生活进行得并不顺利,李颜的性欲不是很高涨,与她之前和他在一起时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即使他们前戏做得很足,她也湿得很慢,插进去时会痛得难受。 林献有很长时间只和她做一些边缘性行为,但同时也买了很多情趣用品来折磨她,还不时地玩一些新花样,直到她的身体足够敏感,他才会有那种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成就感。 李颜把手覆在他揉搓自己胸部的手上,在床上时她其实有些害怕他,比起高中时候他要强势很多,手段也层出不穷,一切控制权都在他手上。 “不要……”李颜抱住他乱动的手臂,夹起腿,整个人蜷缩起来,很快又被他重新打开。 “不要什么?宝宝,告诉我。”他去脱她的内裤,拉到膝盖处后推起她的大腿,手指按压在阴蒂上,一下一下地,或轻或重,慢慢勾出她的欲望。 “不要……不要绑我。”上次林献说学了一个新捆法,用绳子绑住她做了一整晚,身上都被勒红了,她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 “今天不会绑你,宝宝,先坐起来吃一下好不好?”林献把她拉起来,自己解了裤子把勃起的粗长阴茎扶到她的嘴边。 李颜张开嘴巴,熟练地舔吻了一遍后后,慢慢含住顶端,上下套弄起来。 拼音 “a。” “啊。” “o。” “哦。” “e。” “呃。” “i。” “爱。” “这是汉语拼音,读‘依’,李颜,不是‘爱’。” “爱。” “……别闹,认真点。” 李颜拿手指点在他嘴唇上,又说了一遍。 “爱。” 林献把手里的拼音卡片丢在桌上,抓住她的手指。 “你爱我吗?” 李颜听他说话坐直了身子,略显激动。 “爱。” “你爱林献?” “爱。” 林献很快决定放弃带她念拼音这个计划,把她抱上床开始脱她的衣服,她明明什么都懂,却总是表现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欺骗他,引诱他,戏耍他,又让他迷恋她,并且无法自拔。 李颜被他翻过去,面朝床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裤被他扯下来,下半身凉兮兮,她瑟缩一下,很快林献从后面贴上来,热量从他的皮肤传递到她的皮肤,很快又钻进她的身体里。 好痛。 李颜把脸埋进枕头,眼角溢出泪水,分开这么久之后的她羞于对他展露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自己的身材不太好了,连性欲都缩减了很多。 可相反地,林献对床事表现得十分热切,他喜欢扣住她的手后入和侧入她,还不让她摸他。 她只要伸手去摸他的腰,就会被他按在床上更用力地肏。 她想说:好痛,阿献,不要这样对我。 但是她不敢开口,也开不了口。 “是不是弄疼你了?宝宝。” 事后林献帮她擦拭下体时发现了红血丝,阴部有红肿和撕裂伤。 李颜在床上沉默地转了个面,把汗涔涔的背露给他。 林献找了药给她涂上,吻着她瘦削的肩膀一遍遍说对不起。 他确实没察觉到她受伤了,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紧,抽动起来后又被刺激得脊骨发麻,她的动静和反应都很小,被他忽略掉了。 她的肩膀开始抽动,是在哭。 林献瞬间心脏紧缩,漏跳一拍,把她托起来面朝着他。 “颜颜,怎么了?” 李颜抽泣着不说话。 “是不是做的不舒服?”他把她搂在怀里,大手摸她的头,一点点捋顺她的头发。 “宝宝,告诉我好不好?” “……” 林献耐着性子安抚她,一遍一遍地问。 直到她把半湿的脸贴在他胸口小声说:“痛……” “我错了,颜颜,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痛了。” 他拿纸擦她的脸,自己也快要掉眼泪,因为她的第一次主动表达。 也因为她第一次表达的内容是他在伤害她。 不过那之后林献确实再没让她疼过,只是想尽了办法用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刺激她的身体,要她在高潮的时候说话。 叫他的名字,或者叫老公,抑或只是单纯叫出来,让他知道她爽得要命。 他不插进来的时候李颜就会主动去掏他裤裆里那根硬如铁棍的东西,躺在床上给他口射了才肯睡觉。 那时候他们在林献的家里,他和她在那住了很久之后才去了北京。 现在李颜已经愿意用一些简单的词汇和他沟通,但也只愿意和他沟通,一旦带她出门或者遇见外人,她就像一只胆小的兔子,躲在他身后不出一声。 喉咙 李颜的喉咙很细,林献摸着她的头顶,突然这样想。 她吃饭的时候总是要咀嚼很久才肯咽下去,喝水的时候也是小口小口喝,不然总是会呛到。 还有给他口的时候,越顶到深处她的喉咙夹得越紧,他的龟头仿佛被橡皮圈箍住,再多一秒就要射在她的口腔里。 他控制住欲望,飞快撤出来,使劲把她压倒在床单上。 林献跨在她腰部上方,精液喷薄而出,淌在她两乳间。 他停滞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找纸巾把她身上擦干净。 他今天射得有些突然,脑子里想的是她咽喉收紧的画面,就没控制住,很快射精了。 有一瞬间林献因为自己的变态性幻想感到羞赧,但很快,他又对李颜硬了起来,并且变本加厉地摆弄她的身体。 “屁股抬起来一点。”林献扶着李颜的腰,抽了只枕头垫在她腰下。 李颜脸色涨红,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她的穴内被他塞了一个入体式的震动棒,档位被他调到最高,像是要把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震松。 耳朵里只有按摩棒发出的嗡嗡声,她只知道紧紧抓住他的手,下腹和腿都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身体任由他摆布。 “老公。”李颜侧过脸,鬓边出了很多汗,有些汗珠顺着脸颊流到耳朵上。 林献俯身咬她的耳朵,尝到咸咸的味道,她出汗的时候身体是热热的,这时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是李颜的味道。 他喜欢凑近了闻她,像犬科动物一样用鼻尖蹭她的身体,是那种他熟悉非常的气味,一旦闻到就想拥入怀中的味道。 手心被她的指甲抓痛,林献从她胸口抬起头,看她檀口微张,流出一道涎水,细喘愈发急促,逐渐变成娇吟,知道她快要到高潮了,于是伸手下去摸她的穴口。 他在一片湿热的水泽里拔出那根震动棒,开始和她接吻。 他不允许李颜被按摩棒刺激到高潮,那样好像会磨灭掉他奇怪的成就感,一种只有他能让她高潮的成就感,也是他下流的占有欲。 李颜脑子昏昏沉沉,被他截停高潮的举动折磨得要疯,脚一直难受地蹬床单,摆着臀部要和他贴近。 “我想听你说话,宝宝。”他摸到她两腿间的湿泞,拇指在她阴蒂上打圈揉按。 “老公,老公。”李颜急不可耐,抱住他的脖子叫了很多遍。 “要老公干嘛?”林献把她翻个面,用肉棒安慰般地在她会阴处蹭蹭,自己带上了安全套。 “老公,老公……操我。”李颜跪趴在床单上摇着屁股求他肏。 林献托住她的两瓣蜜桃臀,慢慢抵进去,“老公现在在操谁?” “操我……操颜颜。”李颜感受到身体从后面被侵入,爽得绷住了脚背,却被他从后面啪啪两下扇了屁股。 “颜颜你好骚,一进来就吸这么紧。”林献往前送的力道毫不留情,把她的甬道完全顶开,抱着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后开始猛烈抽插起来。 “呜……”李颜把脸埋进手臂,任由他在她身后驰骋,林献的力气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她却才过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累得快晕厥。 悸动 “颜颜,不要在浴缸里抽烟。”林献从外面打开浴室的门,他在卧室里闻到烟草味。 李颜果然背对着他躺在浴缸里抽烟,浴室被她弄得乌烟瘴气,一截烟灰掉进水里。 他开了排气扇,赤脚走过去蹲在她身后,吻了吻她光裸的背。 “张院是不是还不知道你重新抽烟了?这下周末回去,到时候你要怎么表现?” 虽然李颜已经没有长期住院,但林献依然会每个月带她同张志岷见面,张志岷会对李颜的情况做出评估,然后和他商量配合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李颜又开始吸烟是他最近一直忧虑的事。 “不要。”李颜听他说完有些紧张,把烟头直接灭在浴缸里转过头来亲他。 “不要告诉他。”她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般用额头贴住他的侧脸。 “颜颜,我不会说,但你能保证不被他察觉吗?”林献摸到她打湿的发根,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打泡。 李颜愣住,思索了两秒又回头倚靠在浴缸上,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到和他见面之前,只有这一盒,行吗颜颜?”他带了满手的泡沫去抓她的头发,从额头到后脑勺的碎发全在他的掌心。 李颜听完他的建议只动了动耳朵,小腿从水里伸出来搭在浴缸边缘,闭眼不讲话。 林献用食指上的泡沫揩在她鼻尖,当她默认了。 “起来,颜颜。”林献给她按完头皮,嫌弃浴缸水脏,要她出来再冲一遍。 李颜坐久了头晕目眩,站起来时滑了一下,又重新跌回水里。 “抱抱。”她对他伸开双臂,水溅到脸上,眼睛睁不开,只知道对着他的方向。 对面的人半天没动静,李颜无聊收回手抹眼睛,手背还没碰到脸,被他瞬间提起来。 李颜惊叫一声,她现在双脚离地,眼前还是糊的,只知道紧紧抱住他箍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林献抱着她走了两步,放她下来时顺势把她推在了浴室瓷砖上,她的脸和胸,胯和膝,全都被贴在了冰凉的墙面。 身后是花洒打开的出水声,林献把温热的水浇在她背上,带走了那些残存的白色泡沫。 “好累,不要了……”他从后面压上来的时候,李颜感觉到他又硬了,那根肉棒直挺挺地抵在她的臀肉上。 “你让我抱的,宝宝。”他把花洒换了个方向,对着她的下体浇。 “好热,你拿开。”李颜缩了一下,想合拢腿,被他的手腕挡住。 林献的阴茎已经从后面钻进来,贴着她的外阴一直磨。 “自己夹一下,宝宝。”他让她把莲蓬头用大腿夹住,自己松了手去扶她的屁股,她跟他身高差不少,后入的时候总要调整姿势。 “唔……”李颜难受地哼哼,明明想要拒绝的,可是他就直接那样松手了,她怕花洒掉地上,下意识就夹住了。 激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阴蒂,她以一个极为变扭的姿势撅着屁股,他的阴茎慢慢肏进来,像是折磨,又让她悸动。 寂静 是水,她被水浸润,她已经分不清打湿她的是什么水,是水管里流出来的,还是她身体里溢出来的。 但是李颜讨厌水。 她时常做一个梦,她沉底于一个忘不到边际的蓝色游泳池,她被水压得喘不上气。 总有人在大声呼唤她,但叫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阿献!” 是那个声音,他在叫阿献。 李颜睁开眼,面前却还是熟悉的墙壁,水已经停了,浴室里却还是湿漉漉的。 林献刚刚从她体内撤出来,她知道他要射了,想转身给他口,但被他按住在原位动弹不了。 李颜背靠在他胸膛里,听着他难忍的低喘,粗壮的那根东西在她腿间飞快进出,最后重重的一顶。 她低头往下看,那根东西在她腿间冒出头,有生命般跳了跳,中间的那个小眼里射出白色的精液,有的挂在墙壁上,有的顺着地上的水流走了。 她突然有些难过。 现在的林献和她做爱,从不让她摸他的身体,也不想让她看见他,总是从后边来,强硬地进入,撤得也飞快,要是没戴套就不肯射在里面。 他可能还是会讨厌的她吧。 李颜把额头贴在凝结了水珠的瓷砖上,闭眼把这些乱糟糟的情绪收起来。 “颜颜,别靠着,上面凉。”林献用手把她的额头和墙壁隔开,扯了浴巾盖上她的脑袋,把她丢到床上后自己进卫生间换衣服。 他总是这样,做的时候就叫她宝宝,结束了又变成颜颜了。 李颜忿忿地扯下浴巾,头发上的水滴到床单上,很快洇湿一大片。 难过的情绪没能抑制住,她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爱她,还是只喜欢她的身体,只想和她做爱。 可是又想不通,他平日里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做爱时又对她十分强硬且粗暴。 难道平时他对她的好只是为了这种满足他的性事作铺垫? 林献根本不知道他换衣服的短短几分钟内她在想什么,等他打开浴室门,只见到一双含泪的眼睛。 “怎么了,颜颜。” 他走进她,捧住她的脸低头观察一番她的表情。 “刚刚弄疼了?”试探性地问。 手被李颜啪地打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转变如此之快,只好收回手,捡起浴巾给她擦头发。 “对不起,颜颜,怎么生气了?和我说好不好?” 要怎么说? 李颜揉了揉眼睛,心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坏了。 要问他爱不爱我吗? 可是他一定会说爱的,答案那么明显,对他和她来说似乎都是这样。 “你、你……你不爱我。”李颜卡顿半晌,最后吐出一个肯定句。 身后给她擦头发的手瞬间停了,毛巾也掉落下来。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团固体,凝结了其中的所有东西,他和她都是寂静的。 泡影 有水珠流进了眼睛里,李颜闭了闭眼。 她感觉到大事不妙,林献生气了。 他们之间很少有过这样气氛僵硬的时刻,李颜有些害怕,她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所以她选择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下一秒钟就被他拉起来,因为她半干的头发,他不可能放她直接进被窝。 李颜只好坐在原地悄悄瞥他的脸色,他是真的被她的话气到了,都没有要回应的打算,也不看她一眼,冷着脸走出了卧室。 林献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在她听来却是那么刺耳,以至于她的身体都随之震动,之后便如同一朵在高速相机下剧烈枯萎的花,颓倒在床上。 完蛋了。 她这样想。 她不应该说那样的话的,她让他伤心了,而且还让他无语了。 阿献估计不想再理她了。 无数令她恐惧的假设开始在脑海里蔓延,一阵晕眩伴随着耳鸣像电流穿过脑袋,眼眶漫上泪水,令她扶着床头柜干呕。 林献拿着吹风机推开门就见到她这样。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去。 你看,李颜,你看你,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竟然还能对我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他站在原地,神情像是欣赏一幕出色的戏剧,是悲是喜无人知晓。 耳边响起电吹风的噪声,有暖风打在她的脸上,李颜抬眼发现林献已经站到自己身前,双手在忙着搭理她的头发。 “阿献。” 她抱住他的腰,脸蛋隔着上衣贴在他的腹部。 “爸爸。” 她收紧了双臂,把自己都缚得喘不过气。 “不要离开我……” 但她的话被巨大的电吹风噪声盖过,林献只感觉到她抱上来,过了会发现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把他的衣服都濡湿一小块。 “深呼吸,颜颜。”林献关了吹风机,看见她靠在他身上喘不过气,把她拉开点距离,让她跟着他的节奏呼吸放松。 他最开始确实是想晾她一阵,径直离开房间也是存心想让她知道他的情绪不好。 但李颜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他们之间是对手,那他毫无赢面,她轻轻松松就能跨越他未筑成的心理防线。 她说他不爱她之后的某一瞬间林献也想过他是否真的爱她,他从前确实是爱她的,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现在的他真的爱她吗?他慢慢变成了那种李颜曾经用他的手机看的小说里的主角,为了曾经的执念痛苦到近乎走火入魔的地步。 还只是因为他把她当成这些年来的梦幻泡影? 李颜,我早就疯了。 你也知道吗? 决堤 林献花了很长时间将她安抚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喂她吃了半碗馄饨,自己加了份面把剩下的半碗扫干净。 厨房离卧室很近,他没有关门,这样能让李颜看见他。 “阿献、”李颜刚叫他的名字就打了个气嗝,把酝酿许久的道歉说辞打没了。 坐在餐厅吃饭的林献放了筷子,接了杯温水走过来给她。 他依旧是无微不至标准好好先生的样子,但明显缺了些什么,连李颜都察觉到了。 他与她对视时眼底如水般漫无边际的温柔消失殆尽,黑色的瞳仁与白色眼球构成沉静而冷漠的黑白世界。 没有他的注视,她要褪色了。 李颜觉得自己从指尖开始变灰,逐渐成为七十年代黑白电视机里的小人儿。 杯壁被温水浸热,当她接过杯子的指尖碰上后,那些灰色又如同月蚀般被吞噬殆尽。 “含一会,然后小口小口咽下去。”林献对她刚才的戛然而止表现得若无其事,变成了一个只关心她身体的医生。 李颜没有按照他说的做,看他递完水就转身想走,端着杯子啄了一口就放下,急忙拉住他的手。 “阿献,对不起。”她捧着他的手,把额头贴在他腕骨,说完之后又亲吻了他的手背。 林献只觉得自己整只手掌都被麻痹,手指轻微抽动着,僵硬一分钟后,他直接把她推倒在床。 “你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的?”他的手锁在她喉颈处,像是要掐她。 李颜被他的举动吓到,他推她的力气不小,令她被床垫回弹的劲震了两下,头晕乎乎的,脖子还被他扣住。 他还没有使劲,光是手放在那个位置就已经压迫感十足。 “嗯?李颜,你怎么敢。” 林献有一双伤心的眼睛,她害怕与他对视,这些时刻里她会被灼痛。 她开始理解,其实他并不需要得到回应,他一遍遍地质问更像是在发泄情绪,所以她乖顺地躺着,任由他捏着脖子,并无反抗。 “你根本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他用拇指在她气管上方滑动,像在玩一只毛绒玩具。 李颜被他弄得喉咙发痒,偏过脸轻轻咳嗽两声。 “你不配,李颜,你根本不配!” 他察觉到她的难受后就松开了手,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更偏激了。 她没了束缚,自己撑着坐起来一点,看到她的阿献极为痛苦的样子。 “阿献,不哭。”她上去紧紧拥住他。 明明林献还未掉一滴眼泪,她却早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一条河,一条由眼泪汇成的河流。 “李颜……”他在她怀里抖得厉害,离开她的这些年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苦涩没有藏住,河水冲垮了大坝,他的心在决堤。 “我爸爸死了。” 他说得哽咽。 宇宙 “你现在还会想到他吗?”林献问她。 他们俩面对面侧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 “他?”李颜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林海吗? 在李颜印象里林海对她比对林献更好,对比起来甚至会让李颜产生自己才是他亲女儿的错觉。 他们来北京之前一直住在林海留下来的房子里,就像很久以前她去他家住过的样子,很多艺术装饰,墙上挂满了画。 但林海一直没有出现过,她最开始以为他只是和从前一样又被请到哪个地方去画大幅壁画了。 迟钝如她,竟也会在脑海中闪烁某些可怕的猜想。 人会骗人,但生命中的那些痕迹骗不了人。 在林献家里待过那么久,所有日期停留在一九年之前的画作,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相框,林献刻意回避的缄默,无数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残忍的事实。 只不过李颜向来善于装傻,她不接受的事实那就是幻觉,能麻痹自己也是一种天赋,这样的把戏她似乎从出生就会玩。 “你爸爸,李霁。”林献的情绪恢复得很快,他现在同她说话的语气已经与平常无异。 他时常觉得李颜有一种魔力,也许是一种磁场,只要待在她身边,什么都不用做,他的心都会是饱满的。 李颜在玩他的衣服领子,拉拉扯扯半天没有回答。 “你会想你爸爸吗?颜颜。”他握住她乱动的手,重新问了一遍。 李颜被他问得紧张起来,杏眼含了胆怯望向他,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说:“不会。” “那你爱他吗?” 还是摇头,“不爱。” “你还恨他?” “不恨了。” 林献没有再追问,只慢慢摩挲着她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颜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我只希望能忘掉他。” 忘掉他,这样他就能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同他和颜齐两人期待的那样,从她的生命里消失,成为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他和她是一对幸福的父女,但是在这个李颜所知的宇宙,她宁愿自己从未遇见过他。 “那就忘掉他,李颜,我来做你爸爸。”林献朝她拱了拱身子。 “爸爸?”李颜被他的说法弄混乱,明明之前他向她求婚时还说要做她老公。 “我可以是你的任何人,李颜,只要你需要。” 你生命中缺失的那些角色,我都能扮演。 李颜闭了闭眼,被他的表白压得不知如何回应。 “别再说我不爱你那种话了,好不好?”他用小指勾起她的小指,悬在半空中摇了摇。 “那……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什么?”她声音有点小,林献听得不太清楚。 “做的时候……”李颜弱弱补充一句。 孩子 林献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掀了她的睡裙看她的膝盖和大腿内侧。 “是不是哪里痛了?”他以为他弄伤她了,令她对他们之间的性事很不满。 “没有……不是……”李颜挣开他的手,收回自己的腿,他好像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让她在这干着急。 “你都不正面来……” 林献听完笑了笑,凑近来摸摸她的头发,“就因为这个?” “还有、还有……”李颜支支吾吾。 “还有什么?宝宝。”他把她抱起来拍她的背,让她慢慢说出来。 “你也不射里面……”李颜说完就靠在他肩上不抬头了。 “你想要内射?”林献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他们以前确实不做措施,那时候李颜说她一直有在吃短效避孕药。 “不是没有吃药了吗?让你怀孕了怎么办。”他搂住她的腰,吻了吻她的脖子,一边思索着干脆自己抽空去医院做个结扎。 “我想、我想要个宝宝。”李颜突然抬起脑袋,主动对他说。 “你认真的?”林献皱了眉头,用询问的目光追着她的眼睛。 “嗯。”她坚定地点头。 “你不喜欢孩子吗?阿献。”她察觉出他的犹疑,一双杏眼里装满了忧虑。 “不是……颜颜,怎么突然想要宝宝了?” 林献不是不喜欢小孩儿,相反地,他甚至很喜欢小孩子,走在路上看到别人家的小宝宝都会多看两眼。 但他从没想过和李颜要孩子这件事,撇开她的身心健康、遗传等等因素不说,他们俩也没有能力抚养一个孩子。 他们都不是拥有健康家庭和成长经历的人,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厘清,还在稀里糊涂地活着的人,又怎么能够去养育一个新生命? 李颜也不知怎么了,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也许从在医院里开始,那些来来往往的女人在她耳边的声音告诉她的。 “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就好了。” “有个小孩儿就有个寄托。” “我现在什么都不盼,就盼着我的儿女平安健康长大。” “你应该找个对象,生的宝宝肯定漂亮!” “我儿子今天来看我,带了点水果,给你吃。” “……” 很多人说过的很多话无数次在她心里回响。 要是我也能有个宝宝就好了。 她期待的根本不是什么新生命,而是一个能陪伴她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李颜,养孩子不是养鱼,也不是捏泥人,你现实一点。” 他看她又进入神游状态,捧了她的脸认真说。 李颜回神听了他的话,目光渐渐黯淡。 “你就已经够让我操心了,不能再多一个宝宝了。”他亲亲她的嘴巴,安慰道。 “对不起。”眼泪滚落下来,她像一只幡然醒悟的迷途羔羊。 “我不会再说了。”她哽咽道。 阿献平时照顾她就已经够累了,她一个人就拖了他的后腿,结果她还活在自己的妄想里面。 她说的对,她早就应该面对现实。 温温 在和李颜讨论过要宝宝这个话题的两天之后,林献带了一只小狗崽回家。 他说是朋友家的狗生了很多小狗,养不了送他的,让李颜给它取个名字。 她把狗狗抱在怀里都不愿意撒开,琢磨了两天才说要叫它“温温”。 因为它的叫声不是“汪汪”,而是小小声地,听起来像“温温”。 因为需要遛狗,李颜也逐渐愿意主动出门了,有的时候她也会单独带温温下楼玩一会。 “颜颜,我们今天出去一趟好不好?”林献在床上捋着她的头发说。 “那温温呢?”他们刚做完,李颜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把温温单独留在家里她不放心。 “我们不会离开很久的,昨天不是给它买了玩具么,它可以自己玩。”林献起来走到衣柜前面给她挑衣服,背对着她边说话。 “好吧。”李颜拉了拉被子盖住脑袋,有点不安的样子。 林献把裙子扔在被子上,俯身把她捞出来。 “怎么了?颜颜。” “真的不能带温温吗?”她坐起来,被子虚虚遮在胸前,露出雪白的肩膀。 “可以,但我今天想去见个朋友,他对狗毛过敏。”他吻了吻她的乳房上缘,拿了裙子给她从头套下去。 “那还是不要让他生病了……”李颜低头垂眸,举起双手伸进袖口表示妥协。 林献笑出声,因为她的举手的动作很像在投降。 他牵着她走过了一个很长的向下的楼梯,身边的墙上有很多喷漆的涂鸦和艺术字。 李颜好奇地看了一路,不过没有阿献的,她这样想。 她对绘画唯一的敏锐度可能就是能识别出林献的画了。 这里应该是个地下室,他推开一扇很重的门,音乐声扑面而来。 要干 “你喜欢他吗?”林献把门带上后问她。 李颜愣住,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怎么想?颜颜,我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比我更喜欢他。” 叶星确实是那种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同他,同李颜,甚至杨清波都不一样,在别人还在向外汲取能量的时候,他自身就已经在发光发热了。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所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他这个朋友吗? 李颜低头摸摸自己的指甲盖,没有说话。 林献看她无聊,递过来一个平板,打开了绘图软件草草几笔画了一只温温,给她大致演示了一遍怎么操作。 “你自己画着玩会。”他把触控笔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发顶,又开门出去了。 李颜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新建空白画布,调动了自己毕生所学的美术功底勾勒出一条简笔画小鱼。 她挠挠头,看着这条鱼很快就对画画失去了兴趣,按了home键在菜单上找游戏。 李颜随便选了一个图标好看的游戏点进去,原本的账号自动登录了,她也没有换,直接点了匹配。 她在选择游戏角色界面划来划去,最后选了一个最合眼缘的游戏人物。 林献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对局中,连他坐到她身边都没发现。 “我发现你真的挺有游戏天赋,宝宝。”他等她一局游戏结束才出声。 李颜做什么都很认真,就算游戏也是。 “真的?”她抱着平板歪头看他,这个夸奖让她有些小开心。 “真的。”他笑,把她拉到自己腿上,从后面抱住她,头搭在她肩上看屏幕。 “你认出来了?”他突然问。 “谁?”李颜一脸懵。 林献指了指她玩的那个游戏角色,“这个原画作者是我,我以为你看出来了。” 李颜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只说道:“熟悉。” 她感觉熟悉,所以在那么多角色里选中了他画的那个。 林献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她感觉他在舔她的脖子。 “痒。”李颜偏过头去,她还想再玩一把游戏。 “哪里痒了?”他明知故问,手从大腿边伸进去,在她内裤边缘徘徊。 “是不是这里?”他用手指隔着布料揉她的穴。 李颜双手紧紧捏着平板,轻喘一声,背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瘫软下去。 “有人……” 门外传来叶星和陌生声音的谈话,是有客人预约了时间纹身。 “我锁门了。”林献把她手里的平板抽走丢在桌上,砰地一下,他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不要……会听到。”在房间里他们都能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这里隔音并不好。 “别怕,他喜欢在纹身的时候放音乐。”他把她的内裤撸到脚踝处,手指在她花穴外试探着戳刺。 在吻上她之前说:“我见到这张沙发的第一眼,就想着要干这件事了。” 甜心 正如林献所说,叶星很快就放了歌,失真的合成器的声音,密集躁动的鼓点,他的音乐世界透过门缝流进来,敲击着门内两个人的心脏。 李颜的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她喘着气看着自己像水波般不断起伏的裙子,林献的头埋在她的裙底。 他像是在品尝一道滑嫩细腻的布丁甜点,用舌头不停地舔舐上面的焦糖味汁水,不舍得一口吞掉。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左右两边都变得皱巴巴,布丁从中间分成了左右两瓣,带着湿热的余温,然后她听见林献闷闷的声音。 他叫她:“小甜心。” 李颜的脚趾勾起来,因为他肉麻的称谓,又因为他舔弄的舌头。 她的裙子很快被他掀了开来,遮住她下半张脸,眼睛瞥到他身下已经支起帐篷。 林献单手慢条斯理解裤子,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摸上她的脸拍了拍之后便直接拉过裙摆盖住她全脸。 李颜眼前是白色的,只能透过编织的镂空花纹图案隐约看见林献的朦胧轮廓。 是裤子被他踩掉甩在地板上的声音,恍惚中李颜被他拉开了双腿,炙热的棍棒直直插进来,她隔着裙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只听见她喉咙深处的细微呜咽,于是沉下身子,性器埋得更深,大力把布丁捣碎,混合了甜蜜的汁水融化在她体内。 林献在切歌的空隙里停了一会儿,把陷进沙发里的她抱起来坐上大腿。 “累不累?”他喘着气问她。 他们出来之前就在家里做过一次了,李颜上半身歪在他身上,低头把额头上的汗擦到他肩头衣服上,他是明知故问,她根本不想回答。 “你自己动一下?宝宝。”他用肉棒贴着她的穴口不停滑动,就是不对准。 “宝宝好累。”李颜摇头拒绝,下体被他弄得痒,自己伸手下去扶着他的分身填满阴道,紧紧坐上去,一声喟叹之后就不再动弹。 “放松点,颜颜,你的小骚逼吸得好用力。”他在她臀上扇了两巴掌,边说着露骨的话。 李颜哼哼叫了两声,光脚踩上沙发主动扭腰开始慢慢上下动,手攀着他肩膀,胸前两个团子随之跳动,衣服兜不住上半部,像两只要出笼的白兔。 林献帮她解开了后腰的上的系带,两只兔子跳出来,乳尖是红红的眼睛,他盯着看了几秒,就埋下头去含住。 李颜停了动作,跨坐在他身上,下身紧紧嵌在一起,因为他的舔弄把下面夹得越发紧,粗长的性器顶到子宫口,属于她的欲望沟壑全部被他填充。 “你要是能一直这么硬就好了。”她抱住他的脖子小声说。 她喜欢这种感觉,他埋在她身体里面时很有安全感。 林献被她逗笑,双手捧住她屁股上下套弄。 “那我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因为长时间勃起而死的男人” 李颜想笑,但是他操纵着她的女上姿势让她濒临高潮,笑声变成了喘息,布丁被碾碎,变成了喷溅而出的液体,流到了他的阴毛处。 “老公,老公。”她想叫他快一些,又想让他慢一点,脑袋渐渐被空白填满,耳朵屏蔽了所有噪声,眼眶里迭了泪,视线迷蒙,唯有下身那根抽动的阴茎是真实的,是她在被肏。 混合了甜蜜汁液的交迭出拍打出响亮的声音,比门外的音乐节拍都要快速而有力,女人的呻吟是这首曲子里的人声。 高潮的那一刻林献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像绑架犯一样快把她捏窒息。 他在李颜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了鲜红的指痕,像是在宣告着他们相爱的证据。 麻乱 见叶星那天之后林献偶尔也会单独出门,就算时间长了,家里有温温陪她,也并不觉得焦虑。 有一天林献带着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开门进来,温温冲着他们叫得很大声,把她也吓到,林献让她和狗狗进房间,说是搬个家具进来。 她等工人们走之后开门出来,发现他把家里的布艺沙发换掉了,是之前他们在叶星那里做过爱的同款。 李颜怔怔地,指着沙发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想到那天他们结束后房内狼藉的样子,林献擦了好一会,才和她开门出去。 客人似乎是要在胸前纹图案,背对着他俩侧躺在手术台般的黑色躺椅上,长发垂落下去遮住了背部的曲线。 叶星带着口罩垂眸认真干活,耳朵边的立式照明灯把他的发色照得浅,肤色衬得白。 林献没有和他打招呼,牵着李颜像一双幽灵一样走出工作室。 她在门前还回望了他一眼,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不会是,同一张吧?”李颜收回出走的记忆,问他。 林献站在沙发前点头默认。 温温也附和吠了一声。 她抬手摸自己脖子,好似那些红印还未消弭,又重新从皮肤深处浮了上来。 “颜颜,脸怎么红了?”他坐上沙发,手指在坐垫上来回滑动。 “他知道了?”李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谁?” “星星。” 虽然那天叶星一直有放音乐,他们也有刻意小声,但她总觉得尴尬,她认为叶星肯定知道他们在里面做过的事了。 “不知道。” 林献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叶星不知道?还是他不知道叶星知不知道? 但李颜已经不想知道了,她泄气地躺倒在他腿上,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叶星肯定知道。 “你很在意这个?”林献捋着她的头发发问。 李颜摇了摇头,面朝他的腹部抱住了他的腰,又是逃避的姿态,她觉得这事太过丢人,又觉得荒唐,对叶星不礼貌。 “那改天带你去当面问问他。”林献不知羞耻为何物。 她气得用手拧他的腰,没用多大劲,但是他反应却很大,“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把膝盖上的她推起来。 “怎么了?”李颜问他。 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腰,有细小的红色血点通过上衣印出来,她想去掀他的衣服,被他下意识的动作挡开。 她只好把手收回,看了看他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和自己紧缩的心一样麻乱。 林献起身在电视柜下找出医药箱,拆酒精棉片的时候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干嘛?我又没打你。”他边说话,站起来脱掉上衣,露出腰腹部通红的纹身。 李颜看见了一条小鱼。 鱼骨 “阿献,这个好吃吗?”李颜隔着超市水产区的蓝色玻璃对林献指了指,里面是几天半死不活的石斑鱼。 林献在旁边称排骨,听到她的话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几条鱼,石斑鱼身上的花纹会让人产生密集恐惧。 “呃……这几条鱼快死了,做出来也不新鲜,下次早点出来买吧。” 他不会做鱼,也讨厌杀鱼,把一条鱼开膛破肚再掐头去尾的感觉很不好,他是一个无比脆弱的人。 “好吧。”李颜很听话,她连饭都不会煮,更不觉得自己能掌握点菜的权力了。 林献推着购物车站在旁边出了神,李颜一来超市就对活物很感兴趣,每次都问话都能挑战到他的厨艺极限。 “走吧。”他越想越心颤,脑子里全是自己杀生拔毛的场面,冷汗都从额头冒出来。 李颜还在蹲着看那几条石斑鱼,嘴巴鼓起来和制氧器同频出气,可惜她吐不出泡泡。 “阿献,你很热吗?”她站起来和他并肩走,对他的突如其来的汗水表示疑惑。 “是的,这里空调不行。”林献用手背揩汗。 “有吗?”李颜抬头看出风口,差点撞到旁边的冰箱。 “看路!”他分出手来搂住她的肩膀,单手却很难控制购物车。 两人竟也跟着推车歪歪扭扭地走,因为身边的人,因为放不下的手,因为一无所知的未来,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走。 林献是在法国回忆起这段经历的,因为他在超市采购时偶然看见的一条石斑鱼。 不过那只鱼是死的,躺在厚厚的白色碎冰上,鱼眼对着他。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回到出租房却什么事也没干,购物袋还搁在地上,脑子里只剩那条鱼。 在那三天之后,他从美院退学了。 “李颜,后来我总想,我们应该把那些鱼买回去,放在鱼缸里,铺些细沙,种点水草,让它们在蓝色的水里游,像那些天上游动的云一样。” 过去这么久,你仍然会浮现在我的记忆里。 这是林献第一次向她吐露自己在国外的心迹。 这时他正拿酒精棉慢慢地清洁皮肤,纹身清晰地浮现在李颜眼前。 这并不是她想的石斑鱼,只是一条很普通而简略的小鱼,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是她在叶星那儿随意拿平板画过的简笔画小鱼。 鱼呈竖直状,恰恰好将他丑陋的伤疤包裹进去,成为它裸露的骨架。 叶星甚至在他凸起的疤痕下加了深色的阴影,这样无论从视觉还是触觉上,都让这道疤更像立体的鱼骨。 它的躯壳还在,但内里已经腐败,不再鲜活。 李颜颤抖的手在他肌肤一寸之上停住,眼泪率先掉了下来,一股巨大的悲怆将她裹挟。 她的通灵之术再次生效,成为指尖不敢触碰的这条露骨的鱼,成为多年前超市玻璃缸内濒死的鱼,成为异国厚冰之上睁眼的鱼。 她看到了林献,从这个奇异的角度用一只死鱼眼看他是变形的。 但她还是看到他了,他很瘦,头发好长,活像小说里的流落街头的落魄画家,怀里抱了一大桶牛奶,从她面前经过。 他们只短暂对视一秒,他便走远了,只有她还在疯狂流泪,但很快因为低温被冻结,视线被模糊,有人把她提起来看,嘴里说着什么,是她听不懂的法语。 很快她就被扔进了垃圾桶,她明白过来,是她变质了。 重生 李颜之前为了看清楚他的纹身,跪坐在地板上。 林献见她安静很久也不讲话,正想蹲下的时候突然被她抱住了腿。 她的头抵在他大腿上,开始是小声地哭,他僵在原地没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听见李颜哭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号啕大哭。 温温不知道她怎么了,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一直围着他俩紧张地绕圈圈, 林献没有阻止,也不安慰她,任由她释放情绪,听着她的哭声反而觉得轻松,甚至有些想笑。 直到她哭得身体一抽一抽,蹭着他大腿间快要硬了,他才把她抱起来。 她还知道把眼泪擦在他裤子上,脸倒还算干净,就是眼睛肿了一圈,半睁不闭地,脑袋昏沉沉。 林献把她放在卧室里的床上,把温温关好后,又带了条热毛巾进来。 “阿献。”她接过毛巾展开敷在脸上,哭过的鼻音透过温热毛巾,像穿越了时空般穿进了他的耳朵。 “嗯?”他揭过毛巾,不想她闷太久。 “是不是错了?”她抬起眼可怜兮兮的看他,眼角依旧是一片红色。 “什么错了?”他不解。 “重新和你在一起,是不是错了。”她说完又要哭了。 “你说是就是!”他回答得很快。 “错了又怎么样?没错又怎么样?”他反问她。 “不怎么样……”她被他的气势吓到,弱弱地回答。 其实她想说,要是她当初没去他的签售会,没有给他打电话,不跟她再有交集,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既然都不怎么样,你想这些做什么?难道你要和我分开吗?” “我……” 还没等她接话,林献又快速打断她。 “你别忘记我和你领过证了,你要分开那我们就是离婚,没那么容易!” “我刚才……想到你在法国的样子。”李颜迟疑着说。 林献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阿献,你过得很不好。”她坐起来,用手摸着他的脸。 那时候的他头发和胡子都很长,瘦得形销骨立,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李颜,真要论对错的话,我这辈子就不应该遇见你。”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让自己的脸紧紧贴住她的手掌心上下蹭动,像温温平常窝在她怀里的举动。 她认真点头:“你说的对。” 可惜他们都不能重生,李颜替他感到遗憾。 她呆呆地看着手掌下他乖巧似宠物地样子,忍不住亲了上去。 林献没料到她的举动,被她吻得往后仰,不过很快自己就占回了主动权,手环住她的身体,用舌头热烈地回应。 这一刻他想,那些什么对错,爱与不爱都没所谓了,只有和李颜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他们吻得一起躺倒在床上,李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如淬火又似炼冰,注视着她的心。 此刻他们的想法如此一致。 于是她听到他说:“正面上你好不好?” 草莓 李颜没有回他,只是再一次亲上了他的嘴角。 她罕见地主动,沿着他嘴角一路吻下去,掠过凌厉的下颌舔舐着他的脖子,她突然想着要给他种个草莓。 于是狠狠在他脖子上嘬了一口,抬起头仔细盯着他皮肤的变化。 好像只是红了一点,并不像鲜艳的草莓,她有点失望。 但林献显然已经被她撩得欲火焚身,直接上手来剥她的衣服。 李颜听到呲啦一声,他没控制好力气,衣服缝合处的线被他扯断了。 “你慢一点。” 他这副架势弄得她开始紧张。 “来跟我69。”他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了说道。 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在床上纠缠,李颜抱住他的大腿,她没试过在下面,看着林献此刻像做平板支撑一样把她压在胯下。 他那根东西就悬在她的脸上,顶端分泌出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刮蹭着她的鼻子和脸颊,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只好伸手握住,不让它再乱动,张了嘴一点点把它吃进去。 林献也同时含住了她的阴蒂,用舌尖反复拨动那个小小的凸起的地方,手指伸下去在她穴口处游移。 他发现她已经湿了,手指很顺利地进入了湿热之地,她第一次还没做前戏就流水了,这让他更加兴奋了,于是嘴上更加卖力地,手指也如蛇般钻进她深幽狭窄的洞口。 半个手掌伸进去,他在她内壁肆意作乱,找到敏感点就不停抠挖,感受着她嘴巴把他的阴茎含得越来越深,吸得越来越紧。 直到李颜终于呼吸不过来了,她吐出他的东西偏过头大口喘气,像溺水上岸的人。 可林献还在玩弄她的下体,他抽出湿淋淋的手指,舌头舔下去试探着进入她的阴道。 “啊!”她被他刺激得受不了,叫出了声。 这在林献听来就是情动的信号,大舌头开始前后伸动,模仿着性器的进入和节奏抽插起来。 李颜爽得发抖,从脚趾到大腿根都是紧绷的状态,抬手想掐他的腰,又想起来他那里还有纹身的伤口不能用力按压。 她把手转移到他大腿内侧,他的肉很紧实,硬邦邦的,她试图捏了一下,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对他来说似乎是隔靴搔痒。 可她一转头,那根炙热烫手的阳物明明又胀大几分,牙根还是酸的,她实在舔不动了,只好双手握上去上下撸动。 林献没让她的手动太久,头从她的双腿间抬起来,挪开下身直接把她拽了个九十度。 李颜横躺在床上被他亲吻小腹,还带着她下体的湿意,黏糊糊地亲她。 穴口湿哒哒的,没了他的唇舌安慰,有了凉意,还有些空虚,抬腿勾他的脚,想他用他的大肉棒填满她。 骑马 林献当然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爬上来温柔地亲了亲她的眼皮,手底下却强硬地分开了她的腿。 他把她一条腿拉起来架在肩上,扶着性器慢慢沉腰埋入她的身体,随着李颜的一道似哭非哭的娇吟,啪地扇了一下她的臀,开始大幅抽送起来。 李颜腿被开到最大,他顶得越发深了,她被肏得有了尿意,下腹格外酸麻,抬手推他,摸到他饱满的胸肌。 他流了汗,胸前也是薄薄地一片细汗,她的手心贴在上面,却是怎么也撑不住。 他好像在骑马,虽然她从未见过他骑马,他或许也根本不会骑马,但那样的节奏,那样的频率,他上下驰骋的样子,鼻尖挂着的汗珠,嘴边性感的喘息,完全像是骑马。 只不过在他身下上下颠动的马儿是她,一双奶子晃得不行,一边很快被他俯身含在嘴里,另一边用手揉捏着,像是在捏面团,或扁或圆,全由他大手搓磨。 “痛!痛!嗯……啊……”李颜忍不住发出叫喊,他用力吮吸她乳尖,好像要吸出奶水般,听她呼痛又改用牙齿去磨乳头,又引得她惊叫连连,下体也缩紧了夹他。 “你这样我老是想射。”被她骤然紧缩的阴道内壁包裹着,林献在她身体里停了停,接着却是更猛烈的操干。 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扣在床头,李颜的身体被迫朝上弓起,奶尖晃动的时候会擦过他的前胸,甚至触到他的乳头。 “不要了,不要了。”她高潮时浑身发抖,好似过电,随后穴口流出好些液体,他还插在里面,交合处发出咕叽咕叽的摩擦声,她听得害羞,一直说不要了。 “不喜欢我操你?”他捧住她的脸,身下动作放缓了些,但是一下一下的,很有力,重重地凿进来。 “喜欢……”她受不了他用那种色情的声音在她耳朵边说话。 “不喜欢这个姿势?”他又问,扶了她的屁股作势退出去。 “喜欢!喜欢!”她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叫他不要出去。 “那为什么不要了?”他顺势让她侧躺着,自己抱着她上面那条腿,两人下半身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个人形十字架。 “喜欢,唔……”她被肏得神智不清,只知道说喜欢。 他笑一声,手在她尾椎到股缝处不情不重地按着。 “说还要。” 她没反应,后腰已经麻了一片,神魂都飘至天外。 他把手指挪至她的后穴,往里戳了一下,那里没做润滑,异物入侵感十分强烈。 李颜回过神来,夹紧了屁股不让他再进去。 “说你还要!”他偏偏和她对着干,另一只手也摸下来把她的屁股瓣分开,分到最大时能看到一个小洞,他又很快紧紧合上,把手里的两瓣挤压在一起。 就这样不停玩弄她,连后穴都被她的水浸湿了。 “还要!老公,我还要!”李颜又哭了,被他反复捉弄,呜呜地哭起来。 他终于不玩了,把她抱到身上,下身依旧和她紧紧相连。 “乖宝宝。”他把她的头发都捋至耳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自己往后仰倒。 “动一下,让老公内射你。”他挺动后腰,在她穴内直往上顶。 李颜本来精疲力竭了,听到他说内射又有了性欲,脚踩在床单上开始在女上位摆动着腰肢。 林献爽得低喘一声,还不忘夸她好乖好听话,又说要射满她。 李颜的动作越发快了,只想他能快点射出来,不然她真的要累死了。 林献终于也要到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拥住她,颤抖着身体释放了。 等高潮的余韵消退之后,他才松开她,两人下体分开时带出一滩白色的液体滴在床单上,李颜没管,翻了个身躺到干净的一边,双腿还是分开着微微地抖。 林献不想和她分开,还想看着她的脸,自己绕了一圈在她那一侧的床边蹲着摸她的脸。 李颜睁开眼,和他对视了一会,指着自己下面红肿的穴肉说:“你对我好坏。” 他牵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翻过来低头在她手背上亲吻。 “颜颜,我对你最好。” 上学 李颜把手抽出来,抖着腿进浴室洗澡了,出来的时候林献已经把床单换掉了,但人不在房间。 她躺回床上开始刷手机,她最近沉迷于那些宠物短视频,别人家的狗狗都很聪明训练得很好,虽然她觉得那些小狗都没有温温可爱,但也买了很多训狗的书。 外面开始下雨,林献在阳台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到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令她昏昏欲睡。 林献进来时拿走了她手里还在外放视频的手机,关掉后放在床头柜充电。 她清醒过来看见是他,亲了一口他的脸,又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想继续睡。 林献在背后开了窗子,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来,雨声没了玻璃阻隔更大了。 “下雨了。”他说了一句。 “嗯……”李颜胡乱应了声,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但她听到了打火机的咔嗒声,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之前说好了戒烟的,林献也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 她盯着他夹着烟的手指,飘散的青色烟雾携了熟悉的气味钻到她鼻子里。 她也想要一支。 她捏着被子琢磨,如果直接向他要他会不会给,他们之前已经说好了一天一支,今天早上她已经抽过一次了。 林献看出她的心思,扔给她一根烟。 “不要在床上。”他说完转身背对着她靠在窗台上看雨。 李颜光速跑下来,拿了打火机自己点燃和他并肩对着窗台。 林献很沉默,李颜也安安静静地。 “李颜,秋天到了。”他把烟摁灭,慢条斯理地说。 她听后抬头看了看天,厚重的云挂在天上,乌压压的。 她点点头:“还是很热。” 现在还是八月,秋天是一只老虎。 “你想不想去上学?”他转过头看她。 戒指 “你刚才打电话。”她吸了一口烟。 “就是说这个吗?” “嗯,我让成邺帮忙了,把你学籍的事弄好了。”他边说边伸手把她嘴边快燃尽的烟捏住,低头摁灭了。 李颜跑回床上去想拿被子裹住自己,被他半道拦截。 “刷了牙再去睡。” “阿献,我会不会太老了。”她钻进他怀里期期艾艾地问。 “不会,颜颜,我总是觉得你太年轻。”他抱住她,摸她后脑的头发。 “我肯定学不好。”她越想越害怕,她已经很久没上过学了,大学和高中也完全不一样了。 “你把它就当成张院给你的新任务,毕业证并不重要,我不是也没毕业。”他拍拍她的背安慰,其实之前和张志岷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说这也是让李颜融入正常生活的手段,让她能再社会化。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她突然又想哭了,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她好似一条寄生虫,依附他而活。 唯一给过的,是捅了他一刀。 “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她泫然欲泣,都说夫妻之间要相互付出,她完全没有做到。 “打住!”他听不下去,松了怀抱和她对视。 “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你去上学了我也有空上班挣钱了,你在学校里多学点,出来还能找份工作,替我分担一下经济压力。” 他停了停,又继续说:“但我之后会比较忙,你别再看那些相夫教子的小说了,我发现你的思想理念不太先进。” “我没有……”她弱弱反驳。 她确实没有看小说,但她的家庭观念在医院里的时候已经被病友们深深塑造过了。 孩子是一个家庭的核心,用来维系夫妻关系的不是爱情而是亲情,很多很多人都以“过来人”的身份同她语重心长过,她有时不理解,但并不认为那些是错的。 后来她思考很久才告诉他这一猜想,她说这可能就是她那些想法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们都在医院!”那时林献听完只回了一句话。 李颜被他强行拉去刷完牙后就盖着被子睡着了。 林献在一边拉着她的手反复摸索,最后又拿出一枚素圈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 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他又去看她的脸,低头轻吻在她唇上,怕把她弄醒,如蜻蜓点水般又飞走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紧张又忐忑地走到门边,刚想关门出去,又转身回来跪着把她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才离开。 李颜懵懵睁开眼睛,抬起手看了看,又用另一只手挠了挠无名指指根处,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新生 林献真的忙了起来,他的展览宣传已经开始了,他很少对她说这些事,不过李颜偶尔会在微博上刷他的进度。 李颜中午会在食堂吃,晚餐和周末阿姨会来做饭,她好像重新回到了高中的日子,特别是没有和林献做同桌之前。 在大学里她也是独来独往,从不主动开口。 不过不一样的是,大学教室里可以没有同桌,也没有人会主动理她。 她在课余时间都会戴着耳机,或者拿本书看,林献说不想和人交流的话就装作很忙不能被打扰的样子。 李颜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无比美好,她有阿献,还有温温,阿姨还会变着花样给她切果盘吃,能继续上学,没什么能比这更幸福了。 周近瑶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和林献视频。 “瑶瑶出院了。”她笑着和他说。 “那个和你一个病房的小女孩儿?”林献那边有些吵,他说话音量都大了不少。 “嗯!是她,她刚刚给我发微信了。”李颜点头,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颜颜,你很高兴?”林献看到她的表情也笑了。 “当然啊,我替她开心。” 不同于自己偷跑出来的时候,她正式出院那天经过不同的病区,有很多人对她说:“拜拜,小哑巴。”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但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特殊之处就在于对朋友最大的祝福是再不相会。 她的病其实并没有完全好,但是当林献作为家属来接她出院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已经重获新生。 周近瑶说是她妈妈来接她的,她们虽然年纪相差悬殊,但都见过彼此最脆弱的一面,她相信周近瑶现在的心情和她当时一样,所以才会这么高兴。 “看你开心我就开心了。”他轻松地笑笑。 “看这个。”他拿着手机偏了偏镜头,手上拎了只托特包。 “你为什么又买包包?”李颜有些心疼,她不知道他到底能挣多少钱,但是他经常给她买的那些礼物都价格不菲。 难怪要天天出差忙着忙那,他花的也太快了。 “你不是要上课?买个大一点的。”他把这当作平常小事,出门了定会顺手买点回去。 “我们家很有钱吗?”她语气着急起来。 “我们家?你指我和你?”林献放了包,脸凑近屏幕问,生怕她听不清楚。 “不然呢?” “不知道……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他怔怔地说。 “我是不在意。”她立马接话。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李颜是个低物欲的人,对生活质量没做过任何要求,这是她第一次问他钱的事。 也许这就是成家之后的区别? “是挺累,所以我从上海回来之后能不能把你拷起来操?”林献那边的背景音小了一点,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从沙发上坐起来脱了自己的上衣,把手伸向裤子里。 “我想你了。”另一只手放进嘴里,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他,清纯和风骚兼备。 “李颜,你会被我吊起来打。”他那边好像不适合再做些过火的举动,林献的声音恶狠狠的,是忍着欲望和她说话。 李颜感觉他说的是认真的,他回来可能真的会把她吊起来,手抽出来捂住自己的胸,无意间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她凑上前亲了亲手机屏幕。 “我错了,你忙吧!”没等林献继续说话,她赶紧伸手挂了视频。 她躺倒在沙发上,又忍不住遐想他把她双手拷住锁在床头的样子。 说不定还会拿皮带抽她的屁股,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印子。他会在把她弄哭之后又怜惜地抱起她,一寸寸吻过她的身体。 于是她脱了内裤走到全身镜前看着自己的裸体。 好像胖了一点。 她抚摸自己的乳房,乳房下的肋骨,到达平坦的小腹,穿过黑色毛发,手指伸进那片凹陷湿润的地方。 想象着他的身体和她贴近,呼吸交织在一起,热的,烫的,舌头钻进她的口腔,阴茎钻进她的身体。 镜子里的正在自慰的女人慢慢跪坐下去,手指渐渐濡湿,臀和腰肢都摇晃起来。 “阿献……阿献……”她呻吟着喊他的名字,好似他就在身后,顶着她的穴,做着他们做过无数次的事。 失望 好景不长,李颜幸福的独居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某个周末杨清波的到来。 他下班之后约了人打网球,开车经过林献家小区想到之前送他的球拍还没拉线,反正自己有他家的钥匙,想着上楼拿了拍子再去打球。 那时李颜正躺在地板上看电影,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阿姨忘东西又回来了,并没有在意。 杨清波也不知道他家还有人,径直去了房间拿球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客厅有响动,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一个女人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把他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去了厨房开了冰箱,想找瓶啤酒冷静冷静,半天找不到,只有一些果汁和牛奶。 他只好给自己倒了杯水,再出去看她,又觉得不对劲,手一松杯子摔到地上,材质像是合成塑料,并没有碎,只是水洒一地。 李颜听到声音转过眼,看到是他的一瞬间倏地坐了起来,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是见到了阎王爷。 “我说林献今年老是两头跑个什么劲呢,原来是把你接出来了。”他踹了一脚地上的杯子,只看它咕噜咕噜滚远了。 李颜惶惶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要说世界上她最怕的人,王礼霞只能排第二,杨清波这个第一当之无愧。 当初那一巴掌打得她耳膜穿孔,到现在一边耳朵听力下降很多,如今再看到他,那种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她伸手捂住半边脸,吓得眼泪直流。 “姐姐,医院里待着不好吗?你为什么就是阴魂不散呢。”杨清波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拽着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李颜已经魂飞魄散,在他面前说话的能力瞬间消失,重新变成一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杨清波也在流泪,在他眼里李颜比灾难更可怕,她就是传说中的荧惑之星,把她身边的人全都克死,他妈、他爸和舅舅、林海全都死了,还让林献生不如死。 她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 “你们好自为之吧。”他松开手,没管李颜直直地倒下去,摔门而出。 走到楼下,他把眼泪擦了,掏出兜里的钥匙丢在花坛里。 他不仅对李颜生气,也对林献失望了。 狂奔 今日的场景和那天一模一样,李颜仿佛还倒在血泊里,把她的头发也浸湿。 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像幽灵一般走到厨房,她想找一把刀,可是翻遍了所有橱柜都没有刀具,甚至连刮皮刀都没有。 她想起来阿姨每次进出他们家都提个大袋子,一定是林献告诉她把刀都拿走了。 她走到房间里找了张床单拧起来,开始在房子里到处找合适的地方能吊死自己。 林献的视频邀请提示声吓了她一跳,她拿着手机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接了。 “在干嘛?颜颜。”林献只看到她那边的天花板,她的镜头没有对着自己。 李颜听见他的声音,颓然坐到地上,她把视频断开,打字回了消息给他。 “我有个读书报告要写,明天就交了,晚点再打给你。”怕他察觉异样,她开始胡乱编借口。 林献和杨清波比和她认识的时间长多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她和杨清波之间的事,她不可能告诉他,她知道杨清波也绝不会。 “好,你注意别熬夜,写完了就去睡觉,不用给我打回来,明天还要上课。” 他倒是提醒她了,明天周一,还有课得去上。 她把手机熄屏,倒在地上抱着那张拧得皱巴巴的床单开始哭。 直到早上闹钟响了,她从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直接在地上睡着了,眼睛肿得不像样,她在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敷了好久才去学校。 昨晚根本没有睡好,她坐在最后一排趴着睡觉,课上完了都不知道,醒来已经是别的专业课的老师和同学了。 她盯着黑板上有如天文般的数学公式,身边还坐了个男生,恍惚中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在坐立不安中终于等到下课,她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她抱着包包转头,旁边的男生一直看着电脑没动,好似没听到下课铃,也不知道他身边有个人。 她伸手想推他,又停住,如果她主动,肯定还要开口说话,于是手抬起又放下,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那个男生终于开口,转过身问她。 李颜摇头,揉揉眼睛,不好意思说其实是她睡到下一节课了。 “李颜?”那个男生又问她。 李颜疑惑看着他,这个人他们之前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她名字。 “你笔记本上写了,封面就是。”他笑着看着她的书包,上面还有她贴的贴纸。 她站起来示意他自己要走,她不想再和他交流了。 那个男生也关了电脑放进包里,站起来让了位置。 她下楼梯时发现那个男生就跟在身后,现在是午饭时间,他估计也是要去食堂。 但是她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转了方向开始跑,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李颜!你别误会……” 但是她已经不想听了,逆着奔向食堂的人流开始拼命地跑,一路上有很多人转头看她,但是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在林荫大道之下狂奔,那一瞬间头脑里再装不下任何事,那些生和死,爱或恨,冬天和夏天,都被她通通踩碎了。 后面已经没有人在追,周围的人也逐渐稀少,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来,从一颗颗高大杨树旁飞掠而过。 像一直蝴蝶飞掠过往昔之时的那些朦胧人影,越过白热永恒之夏,闯入金黄秋日的岁月。 美甲 李颜一直跑到校门口才停下来,扶着大腿气喘吁吁地,脸上还带着笑,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汗,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她不敢再回家,杨清波已经把她吓出阴影,她在家里待着总是战战兢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开门进来。 于是她想到了叶星,那个藏于地下的纹身工作室应该是个安全之地。 她在地图上搜了名字,打车过去。 那里的涂鸦有的被覆盖了,她仔细端详了那些新的作品,开始惊叹于那些擅长绘画的人的想象力。 她突然想到林献,他也是一个出名的画家了。 她走进去,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 “这里不接待未成年哦。” 叶星在忙着吃饭,只看到门边一个背双肩包的小女生,应付了句就继续埋头夹菜了。 李颜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用手机打字给他看。 “我是李颜” 叶星这才抬头认真看她,又皱了皱眉。 “李颜,我知道你,你不会说话?” 李颜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暂时说不出话了,只好对他摇了摇头。 叶星了然,突然放了筷子举起双手对她比手语,他的手势很流畅,应该是常用手语。 李颜看懵了,最后还是打字给他。 “你直接说话吧,我看不懂。”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林献呢?你怎么不跟他一起?” 他连问好几个问题,李颜听了慢慢点头,开始在手机上编辑小作文。 她略过了自己来这的真实原因,告诉了他林献在忙展览的事,自己最近在上学,离这里不远所以来看看。 “哦哦,那你可以常来玩。”叶星客气笑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打算找林献问问清楚。 他可不信她就是来参观参观,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她这样子,感觉像跑了800米似的。 李颜看到了熟悉的微信头像,猜到他打算告诉林献,急忙站起来阻止他。 “其实我是要纹身” 她灵机一动,找了个好理由。 “不要告诉他,我想给他个惊喜” 叶星看了她的手机表示懂。 “本来是要预约的,不过看在你是阿献老婆的份上,让你插个队吧。” 他关了手机,整理了一下桌子。 “说吧,想要什么图案?” 李颜毫无头绪,她并没有准备什么图案,低头盯着他桌上盖起来的菜。 “我有点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叶星丝毫没有待客之仪,重新打开盖子,给她一份多的盒装米饭和一次性筷子,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手指甲是黑色的,又有些发亮,不由得一直盯着看。 “你在看什么?这个吗?”他注意到她目光,抬起手给她展示,他的皮肤很白,手指指节分明,黑色的短指甲很平整。 李颜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林献以前也会给她涂指甲油。 “你喜欢这个颜色?你等会,我找找看。”叶星说话间就站起来,翻出了很多瓶指甲油。 “前女友留在这的,她是个美甲师。”他把瓶子都给她,让她自己选颜色。 李颜看来看去,最后还是选了黑色递给他。 “什么意思?你要我帮你涂啊?” 她递过来的姿势显得十分自然,他主动接过才反应过来问她。 李颜点点头,伸出双手摆在桌边上,期待地看着她,眼睛很亮。 她自己不会涂,以前也都是林献帮她涂,手指甲脚趾甲都是。 “行的,少奶奶。”叶星觉得无所谓,既然她都觉得无所谓,他又在意这个做什么。 他打开盖蹲在桌子另一边,才涂了大拇指,就觉得怎么涂怎么变扭,她手太小,指甲盖也小,他老是涂出去,歪了身子换个姿势,又脖颈酸痛。 最后悬在半空的手越来越抖,他叹口气直接放弃,丢了指甲油站起来。 “涂不了,走了,直接带你去做个美甲吧。” 李颜也站起来,看他直接出门了,只好跟上他去了。 他们到美甲店,他直接让人给她做个同款,自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游戏。 美甲时间漫长而无聊,给她磨指甲的店员开始还试图和她搭话,李颜只会点头摇头让她尴尬不已,后来叶星看不下去,直接告诉她说她是个哑巴,不用和她聊天。 她同李颜说了抱歉,开了电视剧让她看。 又有别的客人进来,说要卸甲做个水晶延长,李颜没听过这种款式,一直盯着别人手上的长指甲看。 叶星走到她背后,扶正了她的头,问她:“你不是在上课,做那么长的怎么写字?” 店员连忙说:“也可以修得不那么长啊,不会影响写字,长甲显得手好看。” 李颜听了能显得手好看,更是期待不已,连忙点头。 “是吧,你女朋友也这样觉得,而且也给她涂黑色,你们还是情侣款。” 叶星听了仿佛受到惊吓,触电般松开了搁在她椅背的手,连忙站直了,开口解释:“我去,不是啊,她可不是我女朋友,他是我兄弟老婆。” 他这话语出惊人,引得旁边的客人都对他侧目,店员已决心再不说话,闷头涂指甲油。 只有李颜无动于衷,兴奋地盯着手指笑嘻嘻。 她和林献以前常被认成兄妹,第一次和叶星出来就被误认为情侣了,要是林献知道会气死。 想到他生气的样子,李颜又想笑了 手语 做完美甲天已经黑了,李颜还是不想回去,但是她在北京没有别的朋友,阿姨还做了饭菜说放在冰箱,她今天的药也没吃。 “我送你回去?”叶星同她一起走到地铁站,双手插兜看着她。 李颜没有反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还是自己搭地铁吧。”叶星补充一句。 “我还得去上班。” 他在酒吧兼职dj,真的来回一趟就赶不上了。 李颜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打字问他。 “你为什么会手语?” “我妈是聋哑人,平时在家就用这个交流。”他举起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你能不能教我?” 李颜想到自己,她应该也算半个聋哑人,如果会手语也许麻烦会少一些。 “可以啊,500块一小时。”叶星琢磨了一会说。 她点头,打开他微信转了一万块过去,把自己的课表发给他。 “请在空的地方打勾” 她把手机收起来,对他伸出手。 叶星无语地和她握了手,让她早点回去注意安全,自己先走了。 他转头之后拿手机先收了李颜的转账,又给林献发消息:“你老婆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来店里找我?” 她说要找他纹身,图都拿不出来,带她玩了一圈根本就忘了这事儿,他不可能会信她这鬼话。 林献也回他一个问号,说自己不知道。 叶星看他正在输入大半天,最后只发一句。 “可能是无聊,家里就她一个人。” “好吧,你什么时候回。” “快了。” 林献结束和叶星的对话,估摸着她坐地铁的时候,等她差不多到家了才给她发视频。 “怎么不开灯?” 李颜那边是黑的。 她本来坐在家门口没敢进去,听他提醒赶紧站起来开了门。 她开了灯扫视一圈,房子里没人,听着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嗯。” “好。” “哦。” …… “颜颜。”林献突然叫她。 “嗯?”她打起精神,正视屏幕回应他。 “我很快就回家了,好吗?”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她既然没有选择告诉他,必然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他要尽快和她见面才好。 “好。”李颜在挂断之前对他笑了笑。 她捡起地上那条床单扔进洗衣机,开了冰箱用微波炉加热了饭菜,进浴室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又坐起来,在床头柜里拿出药瓶,多倒了几片服下。 她昨天的药忘了吃,今天得补上。 搞笑 李颜刚起床就吐了,她在洗手池吐完头极度晕眩,摔了一跤头磕在洗手台上。 缓了好久站起来,在她镜子里看见自己额头上一个大鼓包,头发只能遮住一半。 她在衣柜里找了一顶林献的鸭舌帽戴上才去学校。 老师在下课之前布置了小组作业,让他们自由组队。 李颜一个人坐在后排,没什么存在感,别的同学还在讨论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推开叶星的店门,他今天放了音乐,有客人在和他说话,她对他点点头就进了之前和林献待过的房间没出来。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小组作业的资料,她打算一个人一组,任务并不轻松。 但是才看一会儿她的头就开始痛,屏幕里的字让她精神涣散,她倒在新换的沙发上,电脑还开着,伴着躁动的音乐声睡着了。 林献进门的时候她还在睡,他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摘了她的帽子,她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他只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他又拿起她的手,从手腕到指尖,正反都看了看,摩挲了一会她新做的细长指甲。 他把外套脱了盖在她身上,转身碰到了电脑鼠标,屏幕亮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她打开的论文。感觉并不是自己能涉猎的范围,又把它合上了。 出去洗了把脸,他让叶星把音乐关小一点,又问他李颜的具体情况,叶星事无巨细地说了。 他点头,说了句谢了。 “小事,你老婆其实挺有意思。”叶星刚送了客人,开始把器械消毒。 “蛮搞笑的。”他回头补充一句。 林献低头想了想,和叶星一起笑出了声。 “你展览的事情怎么样?突然回来你老板不会追魂吗?”他想起来他还有工作。 “挺好的,我把首展改成北京了。” 叶星吹了声口哨,“哇哦,牺牲挺大。” “没差!本来这边也要办的,只不过又要和成邺扯皮了。” “好么,大艺术家。”叶星打趣道。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林献挥挥手,让他闭嘴。 “总比林老师好。” 叶星坐在桌面上继续说:“都把你叫老了,怪不得和你老婆总被人称兄妹。” “不是我的问题,她长得显小,我有什么办法?” “行,那为什么我和她出去就被认对了?” “什么叫认对了?嘿,注意你的言辞。”林献上来在他肩膀捶了一拳。 “冷静点,林老师。”叶星捂着肩膀摆出受伤的模样。 林献听了又打算给他另一边来一下,叶星急忙跳下桌子乱躲。 李颜就是在他们打闹的时候出来的,她手上还拿着林献的外套,她知道是他回来了,但是她的心情也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也许是药物作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家,又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看文献。 直到林献坐到她身边,她转过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在他想继续加深这个吻之前又分开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颜颜,叶星说你睡了很久。” 李颜摇头,低头看到他们的手紧扣在一起,默默把头靠在他怀里,闭起了双眼像婴儿进了摇篮,让她这几天被灼烧的灵魂得到片刻的宁静。 “没事的,我在这里。”他察觉出她的不安,只能收紧怀抱一遍遍安慰她。 “我在你身边,颜颜。” 车震 他们没有留在叶星那吃饭,林献开车带李颜走了。 “头上怎么回事?”他上车之后才严肃起来,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的交通灯说话。 李颜拉下副驾的镜子照了照,已经不肿了,但是留了一片淤青。 “早上,摔的。”两个人的空间她不排斥讲话了,只是依旧不流畅。 “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他开了自己这边的车窗,让新鲜空气吹进来。 李颜摇头说没有。 “那很好。” 他听完点了点头,手指开始在方向盘上弹钢琴。 李颜转头看了一眼,心里虚得要命,他那分明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学校,作业太多了。”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这也确实是她最近遇上的问题,不算欺骗他。 “就因为这个?” “嗯……” “颜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围的人都很优秀,这并不代表你就不优秀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半途而废的大学生涯,虽然自己没资格评价,但是鼓励的话还是要说。 “好。”她给他一个美丽的微笑。 车开进车库的时候她开始脱自己的上衣,林献连忙关了窗,她在他倒车的时候脱掉了内裤,爬到车后座隔着椅子和安全带抱住他的腰。 她双手在他裤子上乱摸一阵,等他停好车又乖乖收回去。 他把座椅调下来伸手抓她,带到身前接吻。 “还没到家就等不及了?” 他用手对着她光裸的屁股拍了一巴掌,把她抱到身上继续深吻。 李颜格外主动,坐在他身上不停蹭动,两人的下体摩擦在一起。 林献自己脱了裤子,没做什么前戏就找到她的小穴插了进去。 俩人都呻吟了一声,虽然她还没有湿透,但是她用紧致的甬道包裹住他的时候感觉如坠仙境。 李颜一手撑着玻璃,一手按着他的胸口,晃动着腰肢骑着他,她隐隐觉得整辆车都和他们一起动了起来,不远处还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下体吞着他整根东西,俯身趴在他肩膀问他会不会被人看到。 “你到后面去,跪着,宝宝。”他摸了把她的胸,让她踩着他的身体爬回后座,自己整理了一下拉开车门下车走到了后座。 李颜跪坐在座垫上,头将将顶在车顶,看着他把后车门打开却不进来。 “你好听话,宝宝,再过来一点。” 他招手让她靠近,自己拉下裤子。 李颜跪趴在柔软的汽车坐垫上被他站着后入,车门还大开着,即使停在偏僻的角落,但这样做爱还是让她紧张又刺激。 “放轻松,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看见我。”他被她收缩起来的阴道吸得动不了,伸手在她阴蒂不停按摩。 他快把她弄上高潮时又抽出来让她翻了个身,用传统的体位再次侵入,只不过李颜的两条腿还在门外。 他咬着她的奶尖折磨她,把她的腿拉到肩上快速抽动,把她逼得在停车场尖叫,安静的空间里甚至还有他们身体拍打在一起的回音。 “车震好玩吗?”他后来又把她推进去,关了车门骑在她身上问她。 李颜随着他的节奏舒服得说不出话,看着他弯着腰驰骋的样子有些着迷,又几缕头发被汗湿了贴在他的额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其实长得不像林海,也许是遗传了他病逝的妈妈。 她抬手掀开他额头的湿发,他顺从地俯下身,抱住她的身体狠狠顶她,李颜在两人都要高潮时紧紧贴住他的脸。 才这么久没见,她竟然觉得他又帅一些。 洗澡 两人上楼时都稍显凌乱,李颜没穿内裤,又不敢迈太大步子,总觉得下面会有东西流出来。 她慢吞吞跟在林献身后等他开门,蹲在门口脱鞋时又被他拉起来抵在门上亲。 她感觉到他紧贴她大腿根的阴茎又硬了,推开他说:“不要了。” “再做一次。”他像温温一样在她身上一顿蹭,还要不停地嗅她身上的味道。 李颜不想听他的,她现在浑身黏腻。 “洗澡。”她扭着身体想摆脱他去浴室,结果只是被他越变越紧。 “不要。”林献死缠着她不松开,两人最后倒在地板上。 “帮帮我,颜颜。”他牵起她的手放到他顶起帐篷的裆部。 李颜最受不了他这样,躺在他的衣服上伸了手进去握住他那根坚硬挺拔的性器。 他被她弄得开始喘息,抱住她的腰自己也开始动了起来。 “颜颜,你的手太小了。”他只要一用力她就握不住,他只得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带着她一起动。 “怎么办?”她感觉他着架势一时半会消停不下来,但自己的手已经酸了。 “去洗澡吧。”他捏了把她的屁股,把她扶起来让她先去。自己边脱衣服边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瞥到阳台上晾的床单。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已经差不多干了,他扯下来带进来房间。 推开浴室的门,李颜正在自己身上涂沐浴露,他走进去抱住她,手直接向下滑进穴内,细长手指在她下面作乱。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自慰过?”他在水流声中问她。 “有。”她在大口吸气,双腿被他的腿架开,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进出。 “小逼流水没有?”他突然把花洒拿下来,调成一道强劲的水柱,对着她的阴蒂冲刷。 “啊!流了,流了……”她紧扣住他的胳膊,依靠住她唯一的支点。 “你在哪里玩自己?”他把水关了,抱起来放到洗手台上正对着自己。 “镜子……镜子前。”她把手撑在台面,双腿死死勾住他的腰,生怕自己滑下去。 “镜子?你是不是太淫荡了?”他扶着性器慢慢顶进去,好似根本不会累,像永不停歇的机器般一下一下往她身体里凿。 “还有哪里?”他用手扶住她后颈,让她被他肏时不得不正视他。 “没有了……”李颜总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他控制住,甚至连她的精神,他和刚才在门口对她发情求饶时完全不同,进入她身体时又变成了拥有摄人心魄力量的妖魔。 “你自慰的时候都想的是谁,有没有你老公?” “想你,阿献,呜呜……” 他一直问她这种问题,下面还撞得那么快,洗手台太硬了,她前后都酸痛起来,委屈地呜咽。 “乖宝宝,想我时是什么姿势,今天都满足你。”他把她抱在身上,用脚踢开浴室的门把她扔在那张刚收进来的床单上。 他们身上的水都没擦干,身下的床单再次被洇湿,已经分不清是何种液体。 最后李颜当然没好意思说自己幻想的那些姿势,但依旧被他折腾得够呛,窝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林献摸着她的头发,等她完全熟睡,起身在床头柜里看了眼她的药,又出门独自走到小区门口物业处。 他并不觉得李颜能在学校里遇上不能告诉他的事儿,她的人际关系过于简单,不然也不至于急匆匆跑到叶星那里。 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只不过还得求证一下。 游泳 李颜果然开始和叶星学习了手语,叶星虽然看起来不靠谱,真正开始时又很认真。 杨清波约了林献在游泳馆见面,他已经很久不游泳了,杨清波当然也知道,他正疑惑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 “你见过李颜了?”他找到杨清波的时候他正在戴泳帽。 “她和你说了?” “不是,她情绪不对,我查了物业访客记录,有你的车。”林献快速说完原因,又接着问。 “你们说了什么了,她都不敢和我说。” 杨清波没有理他,边戴泳镜边走向泳池,任由他紧跟在身后。 林献看着他跳下水,在泳池里游了个来回才浮出水面,摘下眼镜和他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偷偷在江边游泳,我妈每次都不让我俩去,我俩每次游完都穿着湿衣服在岸上暴走,期待太阳能把它晒干。” “记得……那个时候还没修路,我们都是光脚在河滩上走。” “你说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河边待着的人,怎么会在游泳池里溺水?”杨清波语气半讽半讥,扶着池壁都没到他膝盖,但气势已经要把他压倒。 “我和你解释过了……我当时……”林献蹲下来,难过又愧疚地想对他再次解释。 “你他妈还是当着我的面!”他突然打断他,手抬起来指着他的脸。 林献被他带起的水花溅得闭眼,想起那天被杨清波从水里拉出来,意识模糊的时候看见他被他吓得惨白的脸。 他很无奈,他就算说再多也没用,现实发生的事已经给他留下深刻的阴影。何况那时他确实不受控,虽非本意,但是他确实那样做了。 这举动不仅伤害了他自己,更伤害了杨清波。 他们再没一起游过泳。 “你要追求你的爱,你的人生或者什么的都没错,我没有资格阻止你,我也没打算阻止你,是李颜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无所谓。” “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就这么简单。”他说的有些激动了,手搭在他胳膊上试图把他晃醒。 “但是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你敢对我保证吗?”他眼角流下一滴泪,但是很快和其他水珠融合在一起了。 “你可以对身边所有人付出,唯独不会为自己考虑。” 杨清波悲哀地想着,林海给他取的名字真是如同谶言,献之一字过于大气,林献是他认识最纯善的人,他压不住这个字,如同他的人生预告一般。 “你说的对,但其实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林献站起身,把衣服脱了只剩内裤,没等杨清波躲开就跳下泳池。 杨清波一开始在后面跟着他,怕他再次出什么意外,后来发现他越走越快,自己也起了竞速的心,两人在泳池里游了很久,像海洋里缠斗的鱼,相互较劲。 “我的展览快开幕了,倒时你会来吧?”林献太久没游泳,体力透支趴在池边。 “不知道,看我心情。”杨清波手上拿了一听啤酒,边喝边说。 “如果你来我会很高兴。”他很少这样表露情绪,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已经足够了解彼此。 名声 李颜在叶星那里学完手语后和他一起去了林献的展览。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是闭馆时间了,是娜娜出来给他们开了门,她看起来很兴奋,就算见了李颜也依旧是一脸笑意。 厅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还有林献工作室的同事,他们在角落里支了张桌子聊天。 里面似乎也有叶星认识的人,他们在对他招手,叶星停在在原地和她比划一阵手语,意思让她先慢慢看。 李颜点头,独自在展厅转悠。 这里整体空间很大,像仓库,里面做了很多隔断设计,最先看到的是林献的画,有些她在他家也看到过,有他各个时期不同风格的作品,有一幅甚至是他六岁画的画。 转到下一个空间变得有些凌乱,除了画作还有一些雕塑和艺术装置,林献甚至雕了一尊佛像,她从不知道他还会木雕。李颜凑近了看,有点像观音又像西王母,又或者是地藏王菩萨, 她总是分不清那些,又觉得自己好像从不了解他。 越走到后面林献的画越来越少,她看到了他在法国设计的时装,还有一些秀场的照片,下面有小字介绍是他给模特化过的妆,后面甚至还有他自己当平面模特时拍过的照片。 他辍学后的生活倒是丰富,李颜看着那些照片想,他其实没有她也能活得很好,林献和她不一样,适应能力很强,无论在哪和什么人都能很快融入进去,他好像天生就具备这种能力。 她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切身地体会到他出众的才华,那个高中时代会在她身边偷偷睡着的男生不复存在了,许多年之后成为了所有人口中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在穿过一个高达三米形似昆虫的巨大金属雕塑后,她见到了那幅画,那一瞬间像见到了衔尾蛇图案,她走到了厄运的开始也走到了厄运的结束。 “妈妈。” 李颜对着墙上身穿红色裙子的女人说话。 “我怎么没看到成邺?”叶星环视一圈,问林献。 他刚从门外进来,一脸疲惫的模样。 “刚走,和我大吵一架,你来了,颜颜呢?” “在那边看你的杰作。”叶星用手指了指远处一个背影,接着问道:“怎么回事?他因为这事也忙前忙后这么久,等会你们聚餐他不会不来吧?” “不知道,他气我不告诉他林海的事。” “你确实该骂,捧你这么久连你老子是谁都不知道,要是换我更生气。” “他自己愚,要是长点儿心随便都能查到了,还要怪我不信任他。” “他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叶星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 “我去,还真是啊。” 林献颓然低下头去,用手使劲敲额头。 “你不懂……我爸他……他是个很好的人,他的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我,我不配做他的小孩儿,我曾经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愿意提起这事。” “但你知道他要是还在也不会责怪你。”叶星拍拍他的肩膀。 “也许会的,但我也不能知道了。” “阿献,他会为你而骄傲的。”叶星指着门口的巨幅海报,上面写着“名声——林献个人艺术展” “你看,你做到了。” 林献也看过去,笑了声说:“这还是成邺取的。” “你说以后你的画拍卖价格会不会超过林海的记录?我要不要回去把你留在我那儿的稿子先裱起来。” “滚!” 般配 “阿献,你把那幅画偷出来了?”李颜回去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她还是问了他这个问题。 “没有,那是我仿的。”林献知道她要问,很快回了话。 “哦……我没看出区别,我以为是同一幅画。” “其实我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你看的时候没觉得其实那画长得更像你?” 李颜低头回忆,她也说不清,她所有的回忆都像罩了一层雾,朦胧不清。她仿佛是她自己记忆世界之外的人,平静地注视着往日之事,心绪少有起伏。 他们之间的讨论被电话铃声打断,是娜娜问他什么时候到,他们已经开好包厢了。 “阿献,你去吧。”李颜自己解了安全带,从后座拿了自己的包放在腿上。 林献坐在车里没有动,半晌接过她的包开门下车,把她送回家门口,抱着她亲了一口才说:“你早点睡,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李颜不知他这股黏糊的劲从何而来,嫌弃地把他推出门外,自己换了鞋找了部电影看。 是罗曼·波兰斯基的《苦月亮》,她看完只觉得难受,从沙发底下找出林献藏的烟,开始一根接一根没有停顿地吸。 她想到叶星和她说过的话。 “李颜,如果你和林献的故事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一场戏,没人会愿意当其中的男女主角。” 她当时没听懂,用手语比了个“为什么”,不过叶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头发现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那幅画,她被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包围,分不清楚是她的脸,还是颜宓粉脸。 这样的场景让她害怕,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鲜红,她吓得把衣服全部脱掉,赤身裸体坐在客厅。 颜宓从画里走了出来,她能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一点一点朝她逼近,她抱她高高抱起,举在半空中,她听到她在她耳边说:“颜颜,我的小公主,亲妈妈一下。” 她小时候似乎也经常听到这句话,她清醒时会视她若珍宝,但颜宓的清醒时分总是太短暂,大部分时候她需要在漫长的黑夜等待黎明。 手指被烟头烫到,她把烟头甩在地板上,噩梦般的幻想消退,她再不敢待在客厅,跑进房间埋进被子里蒙着头瑟瑟发抖。 混沌之中她想着刚才扔掉的烟头似乎没有踩灭,会不会着火。 被子之下热气积压,她已经觉得外面是一片火海了。 李颜悲哀地想,因为一个小疏忽要把房子烧了,她真的太蠢了。 门外传来“砰砰砰”的剧烈敲门声,她以为是消防员来了,邻居一定看到这里火光冲天报了火警。 她马上也要变成一具焦炭,到时候阿献也不知道认不认得出自己。 叶星把喝醉的林献送到门口,他不知道他把钥匙放在哪儿,空出一只手敲门想让李颜来开。 “嘘!你别吵醒她,我让颜颜先睡了。”林献推开他自己站直了,从衣服口袋里慢慢摸出钥匙。 “行了,你这半天锁孔都没对准,让开我来开。”叶星从他手里夺过钥匙开了门,把他扶进去。 “这里烟味好重,你家里平时也不开窗透透气。”叶星看见茶几上快要堆满的烟灰缸,还以为是林献抽的。 林献躺在沙发上大口喘气,他也没反应过来,今天被娜娜他们灌了太多酒,他本来酒量就差劲,喝了几杯就被叶星赶回来了。 “行吧,你先在这躺着,我得走了。”叶星放了杯水在茶几上,不再久留。 林献躺了一会儿,被烟味熏得恶心,走到洗手间大吐特吐,吐完已经酒醒了大半,洗澡的时候猛然发觉那些烟是李颜抽的。 他把水关停系了张浴巾进房间找她,掀开被子入目是她光裸的脊背,伴随着她剧烈喘息的声音。 “李颜,你差点把你自己给闷死。”他喝了酒说话比平常直率没有轻重,身上浴巾滑下去大半,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我以为我要死了。”李颜见到他就开始流泪,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现在不要跟我解释,我很生气!而且头很痛,我不想听。”他粗暴地回答,皱起眉很不耐烦。 但是身体却下意识抱住她,像之前做过的无数遍那样熟悉地用手掌在她背上轻拍。 两人都在床上光着,一个一身烟味,一个一身酒气,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般配。 “阿献,我想回医院。” 干涩rõuщ𝓮𝓃⑧.𝓬ö𝖒 “不要,我不要。”林献把她压倒在床上,脸贴在她腹部。 “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你从那里弄出来,我不想你再回去了。”他变成她没见过的任性模样,边说边摸她的腰。 “你头发还没吹干。”李颜的皮肤和被单被他湿漉漉的头发浸染,她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扶起来。 “我不要,我想你陪在我身边。”林献脸颊的肉被她的手挤得堆起来,从她身上抬起脸看着她,眼白有明显的红血丝,眼眶也洇红了。 李颜拿他没办法,自己爬起来找出了吹风机插上电给他吹头发。 往常都是他给她吹头发,他会在自己手上搓开护发精油抹在她发尾,那个时候浓烈的香气会占据她的鼻腔,他甚至会给她的头发吹出一个好看的形状。 林献侧躺在她大腿上,任由电吹风胡乱地吹,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偶尔会触到他的头皮,他幻想着自己是小时候读书读过的海伦·凯勒,假如给他三天光明,他一定要这样死在她怀里。 “我送你去医院,但是你得先陪我去个地方。”林献在她关了吹风机后慢慢说。30𝖒𝓬.𝓬õ𝖒溈泍呅唯嬄梿載棢址 請菿30𝖒𝓬.𝓬õ𝖒閱du “好。”她用手捋了一遍他的头发,确保每个地方都吹干了,有细碎的刘海盖在他的额头上,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很乖,她回答他的语气也更温柔了。 “我要睡觉了。”他抓住他头顶的手放在胸口,说完就睡着了。 李颜缓慢把被他枕麻的腿抽出来,躺倒在他身边,明明身体很疲惫,但依旧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起身把床头柜里的药瓶拿出来,拧开盖全部倒在手心上,粗略估计了一下数量,一口水全部吞了。 她趴回到他身边,像温温会贴在她腿边睡觉的姿势,蜷缩着睡了。 醒来的时候她头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林献已经起了,他重新洗了个澡,出来时看见她睁着眼睛,低头亲她的脸。 “醒了?快去刷牙洗脸,你都臭死了。”他表现得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和往常一样自然地摸她的头发。 李颜看了他一会,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说过的话,但她整个人倦倦的,只有手指轻轻动了动,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她想休息会等头脑清明些再起床。 林献见她反应平淡也不乐意了,掀开她的被子就往她大腿摸。 他低头用牙咬她大腿内侧的肉,从下往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李颜觉得痒,又觉得有些痛,翻过身面朝天花板,头也开始痛了,脑袋里像灌了水银,只看到自己被他抬高的一条腿,他黑色的头顶和沾了水珠的手。 唇齿最终挪移到腿心处,他伸了舌头舔她,还带着薄荷的凉气。 李颜呻吟一声,嗓子还是哑的,她把手放在额头上,拇指使劲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自己的头痛。 她现在像他的玩具娃娃,任由他玩弄,但也给不了他反应。 林献手指摸向她穴口,下面依旧干涩,察觉出她今天不在状态,他没有继续,起来重新躺回她身边,问她想不想喝咖啡。 李颜摇头,她喝不惯咖啡,总觉得太苦了。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拍,“我头疼”她说。 林献让她躺着做几个拉伸动作再起来,去卫生间拿了条湿毛巾给她擦脸。 “阿献,我把药吃完了。”她在他给她擦脸的时候说。 林献的动作停滞住,求证似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摇了摇药瓶,果然是空的。 “我知道了。”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用毛巾盖住她的脸使劲揉了揉。 “昨天说的……” “我记得。”他打断她,站起来回卫生间挂毛巾。 李颜坐在床头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阿献,我好喜欢你。”她额头贴在他脊背,说话的振动让他后腰发麻。 林献转过身,笑着说:“笨蛋,我当然知道。” 玫瑰 李颜在他怀里待了一会,手解他裤子伸进去乱摸。 “我给你口吧。”她边说边往下蹲。 林献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她这样做像是要给他个补偿一般,明明两人是平等的关系,而且在性生活上也没有谁欠谁这么一说。 但他也没有阻止她,之前在床上他确实是想和她做的。 李颜用手把他的阴茎揉硬了,侧过脸先伸出了舌头舔他的龟头,眼皮子底下的肉棒在她手里小幅度地跳动一下。 她知道他很想要的。 “你没刷牙,李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献本来想说她可以不用这样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李颜没理会他,张开嘴从顶部吃进去,一寸寸包裹住他的肉根,最后露出牙齿轻刮。 听到他“嘶”地吸气,他把手搭在她的脖子后面捏紧。 李颜吐出来抬头得逞地对他笑了笑,站起来还要和他接吻。 林献被她推到墙上亲,他知道她是不高兴他说她不刷牙了,但是他又怎么会嫌弃她,还是和她吻得热火朝天。 李颜手下也没停止动作,握着他的肉棒上下撸动,过了快十分钟他也没有要射的迹象。 她放弃了用双手干活,在架子上挤出几泵沐浴露抹在自己胸前,跪下来捧着两边的乳房夹住他的阴茎弄。 “宝宝,你挤得太多了,容易滑出来。” 她这个角度确实不好使力,龟头时不时往上戳到她的下巴和脸。 “不行,我太累了。”李颜抱着胸往后躺倒在地板上。 “您操我吧。”她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让他射出来,那就让他自己动把。 她侧躺在浸了水渍的瓷砖上,头发如海藻般散开,丰满的胸前沾了刚才摩擦出来的泡沫,她的手臂搭在腰上,遮不住似月陷般优雅起伏的曲线,双腿微张,神秘之地若隐若现,同她发红的脸颊与膝盖一起对他实施诱惑之术。 林献自己用手撸动起来,李颜总是在她自己察觉不到的时候美得惊心动魄,他走过去和她对视。 李颜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望着他,如同一支清晨被露珠打湿的任人采撷的玫瑰,她突然扶着地板支起上半身,对他叫了句:“阿献。”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下一秒她就被他射了一脸。 祝福 ρáρáwц⒏𝒸ôℳ “阿献,我们要去哪?” 车窗上的雨刮器扫开一片水珠,把它们推至边缘汇流成一条长项链,很快就从窗前溜走了。 她从副驾醒过来,看着窗外的街道,产生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家,原来那个。”林献把车停在路边,拿了她的外套示意她下车。 李颜在车上呆愣住,直到他走过来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把她安全带解了,拉下她的胳膊给她披上外套,她才僵硬地下了车。 “为什么?”李颜有些失魂落魄。 “什么为什么?”他牵住她的手,掌心很温热。 这条街以前全是老房子,前两年开始翻新改造成文化景区,以前常开的店面都关了,很多房子也推倒了。 李颜以前住的地方在巷子后面,现在景区内不能停车,他们从街口一路走到了巷子深处。 “阿献,我走不动了。”她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房子,当年那个牛奶箱甚至都在原处。菿璉載渞蕟䒽站閱讀丆迷潞:p𝔬гñp𝓪8.c𝔬𝓂 但是她双腿发软,在原地停滞住告诉他自己走不动了。 林献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和林海原来住的房子早就拆了,变成一栋中式阁楼,似乎是做茶馆生意。 他笑了笑,原来的样子彻底被抹去,他找不出一丝一毫痕迹。 “那我们休息一会再走。”他回头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并不打算心软。 “阿献,我们回去吧?”李颜用袖子擦掉耳前的细汗,摇着他的手往后退。 “颜颜,来,我背你。”他不理睬她的小动作,半蹲着作一幅真要背起她的架势。 李颜知道躲不掉,妥协般拖拖拉拉地跟在他后面往前挪。 好半晌走到门口,李颜抬头看了看挂着的牛奶箱,上面的字和卡通图案都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空盒子孤零零挂在原位。 林献从自己兜里摸出钥匙开了大门,空气中是潮湿腐坏的味道,院子里很多地方都长了苔藓,他带她经过一个小水池,水龙头已经绣成红铜色。 他回想起他看到李颜的第一面,她就是在这里刷牙,然后低头直接接了水龙头的水漱口,虽然到现在李颜也毫不知情那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但一见钟情就那样发生了。 他们没有在一楼久待,踏上了层级而建的楼梯,随后长久的暗恋便开始了,他像一个隐匿在阴影之下的变态偷窥者,从不敢明目张胆地接近,偶尔的一个照面或是一句你好,都会让他欣喜若狂。 二楼的光线弱了很多,连绵的阴雨让一切雾蒙蒙的。 房门没有上锁,他推开之后摸了墙上的开关,意料之中灯早就没用了。那是他的黑暗时光,搬离了旧城区,换了新学校,一切都变得太快,他连见她一面的次数都少之又少,表白的机会再也没有了。 李颜拿了自己的手机把手电筒亮度调到了最大,房间里的家具陈设都没变,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凝固的空气,其他都和当初一样。 就像这样,她如同神女般从天而降,指尖轻携一束光照亮了他的生命,没有预兆,毫无缘由,她就那样来到他身旁。 李颜走到厨房就止步了,再往前就是“案发现场”,她觉得刚才手机摆动的一瞬间找到了藏于地板缝隙间干涸的血渍,手心出汗,手臂抖动得根本握不住手机。 “咚”的一声李颜和手机一起摔在地上,她抱着林献的腿,脸埋在他裤子里,瑟瑟发抖的模样仿佛目击了一场凶案。 林献捡起手机放进另一边口袋,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李颜,听我说。”他捧住她的脸,黑暗的环境中四目相对,他们只能见到对方眼里微弱的光。 “一九年在这里发生过的事你都记得的,对吧?”林献对她点头,想让她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李颜泪流满面,勉强吐出两个字:“记得。” 她出生在北方,却是在南方长大的,早已习惯于温暖潮湿的生活,她怕冷,害怕干燥的皮肤和起皮流血的嘴唇。 她喜欢夏天,不喜欢冬天。 但现在呢?现在仍然是这样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在医院的时候,她每日每夜都在回想在这栋房子里和他度过的每一分钟,和她同病房的每个人都见过她对着白墙一遍遍说对不起的样子。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在那个夏天之后她的记忆就停滞了,除了一遍遍倒放,再不剩别的了。 “既然你都记得,我们之前在一起过,你知道的。”他边说话边把她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和她一起走到厨房门口。 “就在这里,你当时很害怕,把我当成了别的坏人。” 他攥起她的手,摆出一个握拳的样子,对着他自己的腹部做了一个刺的动作。 “所以你就这样,误伤我了。” 李颜埋着头哭,听他说完话根本不敢看他。 “我当时确实快要死了,在病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又瘦又虚弱。” 李颜又要站不住,被他硬拉着抱进怀里,她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痛苦地呜咽。 “但是李颜,你还是走到我身边来了,那天签售会我看见你,我只觉得我的人生走到头了。你比我更勇敢,我是个卑鄙的人,那天晚上我的想法就是要让你一直在我身边,无论你愿不愿意。”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感觉自己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干说净了。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没责怪过你,很多事都不由我们自己掌控,不是么?”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李颜,我还要通知你一句,关于过去的一切,我原谅你了。” 宗教里总说人活着是来赎罪的,罪孽深重者下地狱,得到救赎之人才能上天堂。 如果我说我原谅你了,你是否会好受一些? 他先从口袋里取出手帕纸把她哭花的脸全擦了一遍,又从外套内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把她松开,让她自己站稳,双手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的戒指。 “所以李颜,嫁给我好吗?” 他举着手犹豫着要不要单膝下跪,那样求婚似乎才算正式些? 虽然他们领过结婚证,但其实并没有给彼此承诺,他着急把她带出医院,只想让她陪在他身边。 他欠她一次正式的求婚,他想亲口听她说她同意做他的妻子,也欠她一场美丽的婚礼。 李颜看着他手里的戒指一阵恍惚,灵魂仿佛飘走了,肉体停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突然想到了李霁,她的爸爸,她已经忘了他的样子了,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希望她嫁给林献? 他会不会送她一件最漂亮的婚纱,会不会在婚礼上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新郎? 她能得到他的祝福吗? 林献的手渐渐凉了,他突然庆幸自己没有跪着求婚,不然他的手只会凉的更快。 他自嘲般笑着拿起那枚戒指,没有花纹和钻石,他只在内圈刻了两个“l”。 “林献和李颜”。 两个大写字母交错在一起,和他认为的那样,他们的余生会一直交集在一起。 他把她的沉默当作答案,视其为无声而残忍的拒绝。 只有李颜如梦初醒,伸手夺过他指尖的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传说中与心脏相连的地方。 “阿献,我答应你,你娶我吧,我们在一起。” 她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在雨天的老旧房子里,昨日时光再次重现,一十九之夏有了续章,一十九之下再没有完结篇。 婚礼 李颜是从医院出嫁的,林献在之前问她想穿什么样的婚纱,她说想要穿原来蓝色那件。 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好,但是那件旧了,我拿去改一下到时候你再试。”林献当时在电话里这样和她讲。 在办婚礼前李颜一直在医院住院,林献一个人忙着筹办婚礼,他们每天傍晚的时候会通话。 他最后给她的婚纱设计加上了蓝色的头纱,重新钉珠过的裙子漂亮得不像话。 她的病房内外都贴上了红色的喜字,王礼霞过来给她换了一床新的大红色被子,上面有她自己绣的“百年好合”,外面还镶了一圈爱心花朵。 李颜不知道她准备了多久,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把床一点点铺好。 “你的喜糖给咱们病区每个人都发了,但有些不能吃的病人我替他们存起来了,你放心,今天你结婚,每个人都知道的。” 她背对着李颜碎碎念。 “你说在我们医院这种事儿还是头一回,不过是你这个丫头倒也不稀奇,你就是不爱说话这一个毛病,我看那个林献倒也是个脾气好的……” 李颜盯着她白色的头发看了会,默默抱住了她。 “傻孩子。” 王礼霞没再说别的,摸了摸她的脸,像是觉得她可怜。 林献从进了医院大门开始就被层层围住,有人一见他了就大声喊着:“新郎来了!” 引了越来越多人看热闹。 “这就是小哑巴的老公?” “是啊,长得多帅哦,你看看。” “哎哎!哪一个啊?” 叶星和成邺也在,他们忙着假笑和维持秩序,好让新郎官能顺利进楼接到新娘子。 到了大厅人们自觉留出了个半圆状空间,让林献站在中间,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另一侧的病房走廊上。 张志岷穿着正装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戴着蓝色头纱身着蓝色长裙的李颜缓缓从房间里出来,一手握着捧花,一手挽上张志岷的胳膊。 “接新娘子咯!”沿着走廊的房间里冒出许多人,拿着礼花花筒随着两人的行进路线砰砰地放。 有人在起哄尖叫,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拿手机拍照。李颜隔着蓝色的透明头纱和飘散在狭小走廊内飞扬的彩色礼花,清晰的看见了等在对面的他。 脚下的高跟鞋和地面瓷砖亲密接触,一步一步,清脆而响亮,她也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李颜和林献,他们的童年时代,在同样的岁数失去了母亲,随后又在相同的岁数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人生有诸多因缘巧合,偏偏他们是最不幸的那一种,他们生命的前十九年用来铭记,在这之后的每一年都用来遗忘。 阿献,我又何其有幸遇见了你。 尖叫 “老婆,你好美。”林献从身后拥上来,凑在她的脖子边亲边咬。 李颜闻到酒气,往前躲了一下。 “阿献,我今天好困了……”她今天五六点就被叫起来化妆梳头了,直到晚饭过后才有空坐下来脱高跟鞋。 “我知道,老婆。”他下巴搁在她肩上闷笑。 李颜心道完蛋,他酒量差极了,晚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此刻他的手还在她裙子上乱摸,本来就紧,现下弄得她喘不过气。 李颜回头亲他的脸,让他先去洗澡,自己解松裙子透气,拿下胸贴丢在桌上。 对着镜子里的漂亮新娘子发怔一会儿,迟迟没听见浴室里有动静,她怕林献醉倒在地,提了裙子跑进去。 他单手撑在洗漱台面上,西装笔挺,英气逼人,就是脸和耳朵还都是红的,眼角含了泪光,似是想吐吐不出来。 “阿献,要不要喝水。”她上去拍他的背。 “我想听你叫我老公。”林献抓住她的手,把她圈在洗手台晃她。 “你先、你先……”他不听,从胸口摸进去揉她的奶,又低下头去大口吃。 李颜摸到他滚烫通红的耳朵想揪,最后只变成在他耳廓上捏了捏。 她觉得自己那时有一瞬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内心柔软无比,只想用最好的爱包容他。 但是很快他就把她奇怪的幻想打破了,林献单膝跪地掀起她的裙子,手把着她小腿,舌头在她大腿内侧疯狂舔舐。 李颜腿软,上一秒她心中的小男孩儿形象变成大色胚。 他鼻尖抵在自己内裤凹陷处,深深吸气,还要告诉她:“老婆,想给你舔逼。” 李颜也被他勾出欲望,下体涌出一股热液,她捞起裙子到腰上,想把内裤脱掉,却被他打开手,问她:“叫我什么?” “老公。” 林献突然站起来,拽着她面对镜子撅起屁股,他迅速把两人的裤子都脱了,半硬的阳具在她臀缝磨。 “老婆,颜颜宝贝,好爱你。”他等身下那杆枪在她湿滑的穴口蹭得又热又硬了便直接顶了进去。 李颜听得脸红心跳,被他顶得往前拱,手臂撞到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溅到身体上,下体收紧绞住他的肉棒。 林献关了水,左右开弓抽她屁股。 “放松。”他喘着气一下下凿进湿滑幽谧的洞穴。 他们两人慢慢找到了节奏,下体拍打发出响亮的声音,李颜的头发落在白色池子里,发尾都沾湿了,随着两人的动作晃荡起来,像湿滑的海草。 林献抬手把她一边的头发捞起来攥在手心,扯着她的头迎上了镜子。 他们在镜子里对视,眼神交汇流出来的全是情爱色欲,李颜率先投降,回过头索吻。 他让她把一条腿架在台面上,两腿分开到最大,顶到最里是才低头亲她。 把她的舌头也勾出来,模拟着下体交合的节奏在她的口腔进进出出。 李颜身体被他拢住,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承欢,窒息感使她流出眼泪,她的皮肤和心脏都在尖叫,似是要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番外:日落 “阿献,你知道人死了之后灵魂还会飘荡的对吧。” 结婚第十七年,李颜在小狗温温老死后检查出了肺病,需要反复进出医院。 今天精神好了很多,她说要来清泉山。 林献头疼,但还是带她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冬天上山,他把李颜裹得严严实实,又怕她走不动踩雪滑倒,说要背她。 李颜在他背上说了这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这是我们无法知晓的事。”上山的路不好走,他也不年轻了,冷空气吸进鼻腔如同刀割,他走得很慢,回答得也很慢。 “我知道呀,我能看到温温的灵魂,它会和我说话。”她摸摸他的头发,自从她生病之后这些头发白了一大片。 “温温又不会说话。” 李颜听了有些生气,她让他放她下来自己走。 “那你得牵着我的手。”林献松了口气,快到云台了。 从云台向下看,大雪覆着树林,世界格外宁静,偶有被压弯的树枝断裂,缓慢地,沉静地,坠入白色之下的冰冷土地。 “好美。”摆脱了病床和针剂,李颜被雪中山岭迷住,靠在柱子上,眼神涣散。 林献用双手捂住她的脸,“颜颜,这里风太大了,不能待太久。” 李颜恹恹的,好似没听见他说话,往后窝进他怀里。 “照顾我这么久,你太辛苦了,这里都有皱纹了。”她抬手摸他的脸。 林献笑出眼角鱼尾纹,“我又不是十八岁,倒是你,老婆,怎么还是这么漂亮?” 但很快他就敛了容色。 “我一点也不辛苦,我只是觉得你生病受累了。” 李颜突然呼吸起伏,剧烈咳嗽起来,停下来后眼睛全红了,她握住他给她拍背的手,认真地吻他。 狂风呼啸,穿过山谷而来,呜咽着,咆哮着,穿过李颜的心击中他的耳朵,想要诉说些什么。 李颜自己却什么也没说,亲完后就抱住他,头失重般搭在他肩上,像是睡着了。 “累了?要不要回去?”林献用背挡着风,轻声问她。 “嗯……” “李颜,不要在这里睡。”他怕她真的睡着,带她回寺里就更麻烦了。 李颜却觉得浑身发热,像是在夏天,耳边有蝉鸣,树林还是绿色的,郁郁葱葱。 “这里看日落也不错。”是年轻的林献在说话。 “阿献……这里,他们好像来过。”是她站起来,在亭子里来回走。 此刻夕阳爬进眼眶,灼烧着她的生命,将她逼出两道眼泪,遥远记忆里奔袭而来的夏日暑气将她永远吞没了。 “他们?” 老去的林献只听见了模糊的字句,却再没得到任何回答。 番外:叶星 从叶星这个第叁人的视角来看,林献和李颜这两人的关系很显然是病态的。 在初初接触到李颜的某一段短暂的时间内,他曾经对她有过好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就在看到她和林献的相处模式之后消散了。 那会李颜还会去大学上课,中午和林献在他的纹身工作室吃饭。 “你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到底怎么了?” 李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按在下颚那里。 “牙痛?嘴巴张开我看看。”林献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让她把塞嘴里的饭先吐出来。 李颜照做,张开嘴巴后伸了手指想去摸肿了的牙龈。 “别动,我来。”林献把她的手打掉,拿了消毒湿巾擦了遍手才去拖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虎牙边上。 “肿了,你这几天都不痛吗?为什么忍着不说?” 李颜嘶地一下,头往后仰捂住嘴,嘴巴张太久口水要流出来了。 她不爱去医院,想着这两天自己吃点消炎药能不能好点,要是和林献说他肯定立马就说去拔了。 “明天去看医生。” 果然,李颜突然丧气起来,她根本不善于掩饰,他又对她太过敏锐。 叶星作为那张饭桌上的第叁双筷子目睹了这一切,从那一刻之后他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恋爱这么简单。 那天之后他对李颜不再有好感,随着工作的忙碌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李颜渐渐的成为“兄弟的女友”的存在。 但人生的戏剧性就在于我们永远无法预测的未来,叶星也一样,他本以为与李颜的交集就会这样慢慢走向平行线时,林献在叁十岁生日时出了一场车祸。 那天叶星也在车上,但不公的是坐在后座的他只受了点刮擦,当然这是他自己认为的不公平,他也因此负担着极深的内疚感。 林献那天买了瓶红酒放在副驾,说要回家里接李颜去餐厅吃饭顺便过生日,开到自家小区门前的十字路口时被酒驾车撞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分不清大片的红色是酒还是血,林献在失去意识之前还对他说别告诉李颜。 他在病房门口回味着这句话,只觉得天塌了,林献交代给他一个不可能瞒得住的任务。 他记得清楚得很,在车祸五分钟前林献还给老婆打电话说快到家了让她准备下楼。 他无法面对李颜。 但等他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从走廊尽头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融化的生日蛋糕。 这短短几秒钟内他想的却不是要怎么和她解释情况,安抚情绪。 他想的是,过了这么久没看到李颜,她竟然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紧接着他又见识到了李颜崩溃的样子,在那之前他只听过一些关于李颜是精神病的风言风语。 他现在已经快忘记那段记忆,他也很难准确地描述她当时的样子。 在他的眼里那时的李颜变成了一个布娃娃,失去了行动能力与表达能力,他可以紧紧抱住她,而她不会有任何反抗。 难道林献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和这样的李颜相处吗? 他的心底诞生出这样的疑惑,这个疑问又扭曲成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嫉妒林献又同情林献。 这样的想法让他恶心,同时他意识到了他对李颜的某种狂热的爱。 “阿献,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李颜把脸埋进林献睡着的枕头,躯干不受控制地抖动,只会重复一句话。 叶星经历了一段痛苦的日子,他不仅要关注林献的病情,同时还要照顾李颜这位病人。 如果不是他一勺一勺把饭喂她嘴里,叶星真的相信李颜能把自己饿死。 就像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他带着她,就像带着一个自己缝缝补补出来的洋娃娃。 他极力想象并模仿林献应对她的样子,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等林献终于好转起来,恢复意识能说话后,一直没有情感反应的李颜居然哭出了声。 “颜颜,不哭。”林献拿没挂水的那只手摸她的头发。 叶星知道游戏结束了。 所以在久远的以后他听到关于李颜的死讯时显得异常平静,他总是觉得冥冥之中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就如她的死亡。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似他已经预知过了一遍。 但他明明早就离开了那个病房,那个林献苏醒过来的夜晚,李颜脱了鞋爬到他的怀里和他说,她一定要比他先死掉,这次的经历已经可怕到令她无法接受他的死去。 她让他必须答应她,这是一个承诺。 那天晚上林献握着她的手说:“好,我一定不会死在你前面。” 终章 狗狗王子要如何在浩瀚无际的宇宙中找到孤单漂浮着的猫猫公主呢? 他无数次向太空发送电波,期待着能得到猫猫公主的回应,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他在漫长的飞行岁月中一点点变老,最终飞船的燃料要耗尽了,他只能被迫降落在一颗陌生的星球。 这个星球非常大,他花了两年时间来适应环境并找到生存之道,就在他已经逐渐淡忘了猫猫公主,认定自己将在这颗星球上度过最后的晚年时光时,他收到了来自猫猫公主的猫猫飞船发出的猫猫电波。 他远程解锁了猫猫飞船的安全设置,引导猫猫飞船降落,但在要唤醒猫猫公主时他却犹豫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狗狗老头了。 而猫猫公主依旧年轻动人一如往昔。 他隔着睡眠舱用手指细细描绘她的面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用人生最后的时光打造了一间美丽舒适的屋子,编撰了一本星球生活指南,她会愿意留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吗? 狗狗王子在临终之际才唤醒了她,但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个坠毁飞船而拓荒这颗星球的狗狗老爷。 他希望她就算孤独一人也能有勇气活下去,就一直带着对狗狗王子的思念吧! 猫猫公主把狗狗老爷埋藏于他坠毁的狗狗飞船旁边,独自住进了他建造的小屋,她继续向太空发送无线电波。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目标接收方——狗狗飞船和它的主人狗狗王子早就长眠于她的身旁。 《猫猫公主和狗狗王子:完结篇》 林献画完最后一幅稿,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可惜李颜再看不到下册了,他遗憾地想,要不要等绘本出版了烧一本给她? 算了,还是等他自己下去了亲自给她讲吧。 太久没画画,他的手腕酸痛无比,躺进放满水的浴缸,回忆起从前,发现那些记忆都有些褪色了。 对了,要写什么献辞呢? “献给李颜,献给生与死。” 献给所有夏日,过去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