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妃难宠:世子爷请放过》 第1节 《娇妃难宠:世子爷请放过》 作者:侧耳听风 文案: (宠-甜-强-纯-污) 穿越至此,实习刑警变成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这没什么。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这也没什么。 哪想到,还有一个暴击在等着她。 她居然还有一个未婚夫,年长她十岁!!! 他摆明了不想娶她,可她也不想嫁他。 “家世,富贵,权势。你占一样,我便待你好上一分。”俊美又淡漠的人徐徐道。 “巧了,这几样我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年轻,所以我也不想嫁个老男人,免得到时守寡度日。”她笑道。 老男人? 一句话引祸端。 ———— 镇疆王府的世子爷元极高洁俊美,风度翩翩。然,他利益至上,无利不起早。 但不知何时,这个曾弃她如敝履的‘老男人’居然开始‘禽兽不如’了。 “自从解除婚约,我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反倒世子爷怎么想不开了?不过,我可不吃回头草。” “既然你不吃回头草,那就只能由我来‘吃’了。”俊美的人淡漠的开口,一本正经。 “我不着寸缕身体不适,但,你也躺在这儿貌似不太合适。” “你受伤了,我不会碰你的。”停顿一拍,道:“尽管我很想。” 一句话简介 腹黑冷血世子爷狂吃回头草的故事。 回头草真好吃 ——双洁——忠贞——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风坑品有保证,欢迎跳坑~~ ============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1、幽幽梦中来 暖春之际,阳光温柔,绿树红花交相辉映。 蓦一时的春雨亦是暖的让人心底痒痒,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大地上所有的人和物。 镇疆王府,楼阁鳞次栉比,绿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各门各殿,厅堂恢弘,花园庞大,苍松点翠,拱桥流水,美不胜收。 王府西府,院落诸多,红墙林立。花草树木分割之中,一个院落矗立在此。 小院里多株兰花,但长势并不旺盛,甚至有几株看起来几近枯萎。 院子的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砖,干干净净。 阳光普照,蓦一时清风习习,时节正好。 一个扎着双包头的小丫鬟从院外小步子的走进来,手上托着托盘。托盘上放置一个青瓷碗,碗中是褐色的汤药,泛着极其厚重的气味儿。 小丫鬟踩过两级台阶,紧走几步,然后迈进了房门敞开的居室。 小厅之中干净整洁,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小丫鬟穿过小厅,走进左侧的卧房,同时也放慢了脚步。 端着托盘,走近窗边。窗子前,摆放着一把实木椅子,一个瘦削的身影此时正靠坐在那里。一身白色的长裙,乌发垂在肩背,她太过瘦削,以至于乍一看好像都和那宽大的椅子融为一体似得。 小丫鬟在她身后停下,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端起那碗药,随后缓步的绕到前头,“秦小姐,该吃药了。” 椅子上人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异常的瘦削,使得她身上的衣服都看起来松松垮垮。 长发未挽,额头上,包裹着很厚一层的纱布,使得她那张脸看起来更小了。 面色苍白无血色,脸儿小小,鼻子嘴巴也很小,唯独那双眼睛倒是很大。 她转动眼睛,视线落在那丫鬟的脸上,然后,逐寸的往下游移。掠过那小丫鬟的衣服,手,一直到脚下。 虽说她这个模样毫无杀伤力,可是那小丫鬟却因着她的视线觉得很不适。在她的打量下,小丫鬟总觉得自己可能有不对的地方,或许是做错了什么,或许是衣服鞋子穿的不整洁,以至于心下也跟着难安。 “秦小姐,喝药吧。”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小丫鬟把药碗送到她面前。 抬手,那细小的双手没有多余的肉,乍一看像鸡爪似得。 接过碗,低头,终于将视线从那小丫鬟的身上撤了回去。 小丫鬟也无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儿,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将碗里的药一并喝了,药汤苦涩,但是她好像并无感觉。 小丫鬟把碗接过来,顿了片刻后便快步离开了,和来时可不是一个模样。 靠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喉咙里的苦涩,一边看着窗外的阳光轻柔,秦栀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自己眼前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这应该是梦里,因为一切都无法解释。 无论是用民间的封建所说,还是用科学论述,都是不成立的。 不然的话,她可能就是掉落在某个虫洞之中了,毕竟在物理学当中,有专家学者曾经提出过,我们身处的宇宙是有缝隙的,它无处不在。而凑巧的,她可能就进入这缝隙,从而穿越了时空。 想着这些,在脑海里转了千万遍,但最终仍旧是一个结果,太扯了。这天上得掉下多大个馅饼,才能砸到她的头上。再说中国可是有十几亿的人,这馅饼砸到她头上,十几亿分之一,用任何数据来计算,都是一个扯。 缓缓抬手,举到眼前,盯着这鸡爪子似得小手儿,不由叹口气。她好不容易熬过了每日潜心书海题海之中的日子,哪想一朝回到解放前,她居然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她已经琢磨了五六日了,从睁开眼睛变成这个小孩子开始,她就设想了多种可能,但无论从哪方面着手,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鬼扯。 可,就算她认为这些是鬼扯,但眼下,又作何解释呢? 她变成了这个纤弱的小姑娘,睁开眼时头破血流,险些没命。 第2节 而且,这个身体不止头破了,还瘦弱不堪,本到了该发育的年龄,可是身上没有二两肉,简直可怜到极点。 细想她变成这个小姑娘之前的事情,如今她却发蒙,也不知那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说,现在是真实的,而以前那些都是假的。 她刚进入刑警队不过三个月,正好队里抓到了一伙倒卖文物的要犯。她师从审讯专家,所以负责审讯这帮要犯。刚刚审讯完毕,然后她就去了茶水间。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得再睁开眼睛时,就满脸都是血,流进了眼睛里,被一堆人抬着,大呼小叫。 她想在这其中找到一些关键点,但很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找到。 看着这瘦弱的小爪子,秦栀不由得再次叹口气,头疼清楚的提醒她眼下不是在做梦,这小爪子是真的,是属于她的。 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秦栀抬手摸了摸缠满纱布的头,好疼啊。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头又是怎么破的。可眼下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还不错,来送饭送药的小丫鬟一口一个秦小姐,她这姓氏倒是没变。 走到窗口,她两手撑着窗台,只是这两步而已,她就觉得没力气,两条竹竿似得小腿儿直打颤,这身体太差了。 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秦栀慢腾腾的挪回那床上。古色古香的床,镂空雕刻,很是细致。 坐在床上,双腿也挪上去,不禁抬手摸了摸,这小腿儿,用点力气就能轻松的掰断。 时近晌午,那个送药的小丫鬟又来了,不过这次她送来的是饭菜。 饭菜精致,清淡却又不失色香,看着很是有食欲。 坐在床边,秦栀的视线从那小丫鬟的脸一直打量到她的脚。她这是习惯,已经改不了了,见到任何人,第一时间都是打量一番。 然后,谈话。根据他们说的话,以及动作,来判断出他们的内心,思绪,以及目的。 “秦小姐,该用午膳了。”小丫鬟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口道。对上了秦栀的眼睛,小丫鬟不由忐忑,又是这种眼神儿。 “今日天气很好。”秦栀开口,声线稚嫩,且透着几分虚弱无力。 “是啊,今日天气特别好。花园里的桃花都开了,几位小姐上午都在花园中赏花捕蝶。”小丫鬟连连点头,话语几分急促。 简短的两句话,秦栀得到了不少的信息。这小丫鬟称呼她为秦小姐,说起其他人时用的是小姐,显然她是个外人。 这里有数个小姐,可见应当是个大户人家。有花园,有很多桃树,花园很大,这是个很大的府邸。 她终于开口说话,这小丫鬟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尽管她在用笑意掩饰自己,但生怕惹着了她。 虽她是个外人,但显然并非身份很低,可又缘何头破成这样?又如此瘦弱不堪? 一手撑着床,秦栀缓缓的站起身,另一手却摸上了自己缠满纱布的脑袋,“头好疼啊。” “秦小姐,你慢点儿。大夫说了,这头破的厉害,怎么也得养上一个两个月才能恢复。”小丫鬟过来扶着她一侧手臂,缓步的往餐桌边移动。 这小丫鬟年纪不大,力气却是不小,这也让秦栀更感觉这身子骨虚弱了。 坐在椅子上,那小丫鬟也适时的放开手,然后小心的盛汤。 看着她的动作,秦栀停顿了下,随后开口道:“头疼,身体无力,由此更觉孤单。” 小丫鬟把汤碗放下,一边看着她,那稚嫩的小脸儿上倒是升腾起几分怜悯来,“秦小姐,你就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啊。这王府里主子太多,王爷又总不在这里,难免有些人会跋扈了些。但不管怎么说,秦小姐住在这里,总比流落在外要好得多啊。二爷他就是气盛了些,常日里也总喜欢拿奴婢们戏耍开心。” 听着小丫鬟这番明显斟酌许久的安慰话语,秦栀又得到了许多信息。 这个身体寄人篱下,很可能父母双亡。这是王府,主人身份尊贵。这王府很大,主子很多,王爷不在,难免有些猴子称霸王。 而造成她头破了的凶手也找到了,就是那个二爷。 喝汤,秦栀深吸口气,随着呼吸,头也涨涨的。 “那不知,二爷这几日在做什么?”喝了几口汤,她忽然道。 小丫鬟一诧,然后摇头,“奴婢也没见着,但听王妃身边的姐妹说,因为二爷打伤了秦小姐的头,王妃很生气,就把他禁足了。奴婢想,他可能是在练功吧,毕竟也做不了别的,他又不喜欢读书。” 秦栀微微点头,看来这个二爷年纪不大,还在念书的阶段。不过想想也是,能把这瘦弱的人头都打破了,也不会是神智健全的成年人,除了精神病就是小孩子了。 “禁足?听起来倒是很严重啊。”禁足?果然是封建旧社会,把人的头打破了居然只是禁足?应该把他送到派出所,好好给他上一堂课,熊孩子。 “秦小姐心地善良,其实若是王爷在的话,二爷可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不过奴婢听说王爷快回来了,世子爷也要回来了。到时,世子爷和秦小姐就该订婚了。奴婢在这儿恭喜秦小姐,届时奴婢就该改口了,唤您世子妃。”小丫鬟几分讨好的说,也没注意秦栀放到嘴里的勺子都掉了出来。 订婚? 她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瘦的跟麻杆儿似得身体,这个世界的人疯了,居然要和这么小的女孩儿订婚?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2、事事不由人 头疼的很,从头顶至左侧额头,都好像有一排针插在上头,时时刻刻都在疼着。 第十天了,她的头依旧疼的很。期间来过一个大夫换了药,又重新缠了纱布,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每日喝那么多苦的把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汤药,不过依旧缓解不了疼痛。 那个每日给她送药送饭的小丫鬟倒是和她亲近了许多,在面对她的眼神时也不再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了。 通过这几日的交谈,秦栀又得知了许多的信息,关于这个府邸,关于这个身体。 这是镇疆王府,主人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亲王,地处这个国家的东端,是个很险要的地带。 接壤另外两个国家,战争不断。 府中人众多,但现在真正意义上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妃。 这个王妃是镇疆王爷的发妻,身世显赫,她是当家女主人,王爷不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概说了算。 第3节 当然了,这镇疆王爷还有很多的妾室。可在这个时代,妾终归是妾,和奴婢没什么两样。且,妾室生出来的子女也是庶出,与王妃生下的孩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王妃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嫡长子便是小丫鬟口中的世子爷,还有大小姐,以及年纪和秦栀差不多的二爷。 若说这个身体的来历,那就更神奇了。具体情况小丫鬟知道的并不多,也是王府之中的下人口口相传,可能也有一定的误差。 这个身体与她本身同名,也叫秦栀。父亲是王爷年轻时的某个结拜兄弟,好像也是边关军中的某个将军。 骁勇善战,神乎其神。 但是,就在几个月之前,死在了战场上。 而这秦栀与母亲一直都住在老家,老家在哪儿也是未知。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秦栀的母亲也死了。这秦栀被接到王府的时候瘦骨嶙峋,不言不语,看着很是不正常。 她的头是在十天之前破的,原因也是未知。等到下人发现的时候,只看到秦栀和那熊孩子二爷打在一起。秦栀头破血流,那二爷的脸上也被抓的流了血。 据传当时的场面很是血腥,秦栀和那二爷一副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模样,若不是下人把他们俩分开,那天非得死一个不可。 秦栀的头破的很大,血流成河。被下人和二爷分开之后,她短暂的昏迷了一段时间,但小丫鬟说大夫表示很幸运,若是真昏迷不醒,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醒来了。 得到这些信息,秦栀有了进一步的确定,她会变成这个小孩子,应该就是在她短暂昏迷的那个空当。也兴许,那个秦栀真的和那二爷打架而打死了,只不过没人发现。 这算什么?鬼上身么?但关键是,她也不是鬼啊,明明她还活着呢,又没有死掉。 在科学世界中,是不存在鬼上身的,但凡人体出了问题,那都是生病了。有精神分裂,有多重人格,或者癔症什么的。 可是这些,好像都无法解释她现在的遭遇,这是用科学解释不了的。 民间的说法她倒是也听说过无数,可也解释不了。倒是一些影视剧有过这种情节,穿越。 还是觉得这遭遇很离奇,她想不出因果来,用所学的任何论证都给不出答案来。 阳光正好,花香阵阵,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房间。阳光刺进眼睛里,秦栀也不由得眯起眼睛,这个动作牵累的头皮又开始疼,就像有一把刀子在割头皮似得。 “秦小姐,你看阳光多好。要不要去花园里坐坐,这个时间,想必小姐们都在那儿玩呢。”小丫鬟扶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虽说她们俩年龄差不多,但眼下看起来,小丫鬟要比她粗壮许多。 双腿虚浮无力,头也疼,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秦栀觉得糟糕极了。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生过病,最疲累的时候,也不过是体能训练时累的跟狗似得汗流不止。 “在院子里转转就行了,虽是个小院子,但也很干净。”说话,却也扯得头皮疼,这脑袋估计真伤的很重。 “西府都是这种小院子,小姐们都住在这附近。王府里最大的地方是前府,还有王爷的天斧居,以及世子爷的长枢阁。”小丫鬟是在西府伺候的,但也能说得上这王府的每一处,尽管她未必去过。 说道世子爷,秦栀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按照这小丫头也不太确定的说法,她和那位世子爷的婚事是王爷定的。出于什么原因不知道,只是在把秦栀接回王府之后,王爷就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呈报至中央的最高领导人,那边也批了。 按理说,这世子妃必定得身世显赫才行,看王妃的身世就知道了。 这王爷的做法可谓有些任性,但其中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才是。 定下这婚事之后,便通知了一直在外的世子爷回来,待得回来后便举行订婚仪式。 而那个世子爷,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比这个身体年长十岁。 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和一个小孩儿订婚,就是她也接受不了,这个世界的人简直是脑袋有病。 无声的叹口气,借着小丫鬟的力量在院子中缓步的慢走,还没走上两圈了,这两条腿就开始打颤。 这种体力,不只是因为头破了,肯定在头破之前这身体也不太好。 就这种情况,居然还能和别人打架,也不知之前那个秦栀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力不能及时,自然要避开显而易见的危险,保全自己才是重要的。生命很珍贵,决不能拿着它去冒险。 “秦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看秦栀停下不语,只盯着一处,小丫鬟不由得歪头瞅她。其实在小丫鬟看来,秦栀还是现在这个模样好,最起码她能开口说话了。刚刚来到王府的时候,她就被拨派了过来,可是说真的,看着秦栀的时候她就想,这位小姐看起来是不正常的,好像脑子有病。 “我能想些什么,无非就是这头上沉重的纱布何时能解下来。”秦栀缓慢的转头看了她一眼,苍白瘦削的小脸儿上浮起一丝笑。 “那天大夫来不是说,还需要半个月嘛。秦小姐你不要着急,这伤口若是长不好的话,伤口附近的头发可能就不会长出来了。”小丫鬟轻声劝解。 缓缓眨眼,秦栀看着那小丫鬟天真又小心翼翼的脸庞,“你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奴婢白桃。”小丫鬟抿唇,随后笑道。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3、形象很出众 在这安静的小院里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秦栀未出过小院儿一步,而进入这小院儿的也屈指可数。 除了被调派给她的小丫鬟白桃,再就是那定时出现的老大夫了。 这一次,老大夫来了之后没有再给她头上的伤口换药,反而检查了一番,说是恢复了,显然这纱布也无需再缠着了。 随后,那身穿布衣却很干净整洁的老大夫离开了,秦栀也回了神儿。 她始终都没有看过自己是什么模样,这房间里也没有镜子。唯独几次洗手时她在水盆中照了照,模模糊糊,但又的确挺惨的。 刚刚通过观察那老大夫的脸色,显然她这头上的伤是真的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并没有说谎。 这冷不丁的头上不再缠着纱布,她也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很轻松了似得。 坐在那儿,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随后抬手,想摸摸这脑袋。 第4节 “秦小姐,不要碰,那老先生不是说了么,咱们的手不干净。”白桃立即阻止,然后拿着沾过了清酒的纱布过来。 看着她,秦栀微微皱眉,“不然,你拿个镜子过来吧。” 闻言,白桃一愣,“秦小姐,还是过几日再看吧。” 无需仔细过多观察,看着她那表情,秦栀就知她什么意思。 “惨不忍睹?放心吧,我能受得住,这点心理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把镜子拿过来我看看,不瞧清楚了,我始终都不太舒服。”虽是这头上已不似当初那么疼,可还是不适。 白桃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白桃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面铜镜,镜面扣在下方,攥的紧紧地。 走到近前,白桃几分犹豫。秦栀却摇摇头,随后伸手将她手里的铜镜拿了过来。 铜镜很沉,拿在手里十分有分量。 翻过铜镜,白桃似乎想阻止,但话还没说出口,秦栀就已经把铜镜举到了自己面前。 古朴的铜镜并没有很强的清晰度,人的影像出现在铜镜里也是几分模糊的。 不过,这种模糊并不阻碍她当下的形象,秦栀在看到的瞬间便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副小身板会这么惨! 铜镜里的人有一张很瘦很小的脸,倒是气色还算可以,毕竟这段时间她没少吃。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头上。 明明往时她总是能瞧得见垂在她身侧的长发,虽手感不是特别好,但也是乌黑的。 可今日照了镜子她才发现,原来这头发并不完整,因为这小脑袋的前脑颅上,有三分之二的头发都被刮掉了,血迹和药膏交相辉映,乍一看倒像是头上生疮了一般。 这脑袋,由头顶开始,前段一大半头发消失,以至于显得这额头也极其特别的大。四周长发自然垂坠,就更显得这头顶光秃秃的扎眼了。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秦栀却忽然笑了,“这发型,大有地方拥护中央的气势。但奈何这中央实在不争气,颓势明显,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瞧着秦栀在那儿笑,白桃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不过,但凡是个正常的女孩子,瞧见自己变成这个模样都会伤心吧。由此,她反倒不懂秦栀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放下铜镜,秦栀连连摇头,待得这头发长出来,还得需要很久。不过这个做法倒是正确的,头受伤了,头发的确不能留,不然滋生细菌,反倒对恢复不利。 就是刮的丑了点,所幸不如全部刮了,变成光头也比眼下好看些。 “秦小姐,你没事吧?”白桃把她手里的铜镜拿过来,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笑笑,秦栀还是觉得这模样好笑,若是走出去,估摸着会吓到人。 白桃也不知怎么安慰她,但看她还笑着,似乎并不伤心似得。可是,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会伤心吧。 晃了晃自己的头,秀发去无踪的感觉,还真是轻松。头顶上更是凉爽的很,到了盛夏,应该也不会很热。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进了小院儿。她在小院儿当中停下,一边扬声道:“白桃?” “哎。”白桃应声,一边转身快步的跑了出去。 站起身,秦栀顺着半开的窗子看出去,来人也是个丫鬟,只不过年纪要大一些,身上穿的衣服也要比白桃好。 看着她,秦栀条件反射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尽管同是丫鬟,但这个丫鬟显然要比白桃的品阶高一些。举手投足间,倒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气质,应当是识文断字。 再看白桃,仔细聆听的模样,似乎也自动的将自己的位置摆放的很低,虽然她们俩都是丫鬟。 该交代的都说完了,那丫鬟便转身离开了,走路时的动作也不似白桃那般永远急急忙忙,反倒步子沉稳从容。 不过片刻,白桃就跑了回来,“秦小姐,王妃要你过去呢。” 王妃? 秦栀想了想,根据她的估算,百分之八十没好事儿。 “秦小姐,咱们抓紧更衣,天斧居那边,王妃还在等着呢。”说着,白桃便跑去衣柜前挑衣服,显然即便是去见王妃,也得干净整洁。 瞧着白桃那着急的模样,秦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这个形象,即便穿上龙袍也是白搭,反而让人笑话。 不过,她倒是也没反对拒绝,毕竟这是个封建的社会。她无力改变,就只能尽力适应,别给自己找难过。 白桃在衣柜里挑出了一身看起来很不错的衣裙,虽是素色,但料子不错,而且崭新的,平平整整。 换上了这套衣裙,白桃又转到秦栀身前,似乎还想给她捯饬捯饬头发。可一瞧她那光秃秃的头顶,也不知该怎么下手,连插簪子的地方都没有啊。 “别看了,不是说王妃在等着嘛,走吧。”瞧她那眼神儿,秦栀也几分无奈,这小身板的丑模样,已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可是,秦小姐、、、”白桃还是想说她这个样子太糟糕了,这般走一圈,得被多少人瞧见? 没再管她,秦栀慢步的绕过她,然后走出房间。 阳光普照,空气清新,不过,她却丝毫没觉得温暖与轻松,反倒一股沉重压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每晚都希望睡着之后再睁眼就已经离开这儿了,希望这是一场梦。但每次睁眼后,她的希望都被现实狠狠嘲笑了一番,她还在这儿。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4、未来世子妃 这是秦栀第一次知道这王府有多大,往时都是白桃在形容,她在脑子里勾画。 而如今走出那小院,走出西府,又前往坐落于王府东府的天斧居。那是王爷与王妃的住处,主子所在,这王府之中权利的中心。 走出西府,又朝着东府走,一路来遇见了不少人。各种下人,还有远远地聚在花园里玩耍的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们。这便是白桃所说的小姐们,是庶出,所以她们都住在西府。 而东府那里,为今只有天斧居,以及大小姐住在那儿,那是这王府之中许多人企及的地方,可是身份摆在那儿,也只能妄想而已。 身份之说,在这里清晰而又血粼粼,秦栀也总算意识到,她并非做梦,而是真的身在这封建社会之中。 第5节 进入西府,下人更多,随着秦栀的到来,他们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移了过来。 只需看他们一眼,就知他们看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她‘靓丽’的发型罢了。青天白日,阳光普照,她这头发亦是无比光鲜,简直是灯光聚焦点。 如不是知道自己什么模样,还真会误以为自己是什么最闪亮的星,才得到如此多的瞩目。 天斧居,果然很有威严,单单是这三个字,就已经很是震慑人了。 相信写这字的人也是很有性格的,雷厉风行,与这字差不了多少,所谓字如其人。 进入天斧居,建筑很高,莫名的透着一股压迫人的气息,大概与这格局与风水有关。 侍女很多,看起来与白桃就不一样,衣饰不同,气质也不一样。 白桃也略小心翼翼,自进入这里后,她也明显拘谨起来。 “秦小姐,这边请。”蓦地,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很是动听,从容不迫。 看过去,是个双十年华左右的丫鬟,面对着秦栀如此别致突出的外表,她倒是不如其他的下人看到她那般惊奇。 点点头,秦栀若有似无的叹口气,尽管她不是很在意这身体的外形,可是如今瞧着人家温雅的外表,再想想自己头陀一般的造型,心里面难免几分落差。 踏着纤尘不染的台阶,然后进入了一间厅堂。厅堂采光极好,倒是正对着大门处的主位有些阴暗,使得坐在那里的人也看不太清楚,透着一股压迫之气。 “奴婢给王妃请安。”进入厅堂,走到正当中时,一直走在她身侧的白桃就忽然发声,然后整个人匍匐跪在了地上。 秦栀一诧,收回迈出去的脚,想了想,也跪在了地上,“给王妃请安。” 主座的光线有些暗,所以进来时她也没太看清楚,但是却能感觉到那里的人正在看着她。以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在打量她,当然了,多数是在打量她的头陀,毕竟她低着头也瞧不见别处。 好半晌,那上头才有声音传来,“起来吧。” “谢王妃。”白桃依旧喊得响亮,好似这般才能表现出自己的敬畏和忠心来。 没有说什么,秦栀也站起身,这腿太瘦了,没有二两肉都是骨头。这跪在地上的时候,坚硬的地面硌的她膝盖很疼。 “坐吧。”还是那道略威严的女声,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顺着白桃行走的路线,走到了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抬起头来。”那道女声再起,秦栀也在下一刻抬头看了过去。 主座那里有三个人,两侧是丫鬟,一个是去小院儿传话的,一个是刚刚在门口传话的,都十分不错。 而坐在中间的,则是一个中年女人。挽着妇人发髻,头上数根金钗,气度雍容。 她的相貌算不上最好,但是却很有气质,就是那种一眼看到就知是正室,绝不是小妾的样貌。 白桃说这王妃身世显赫,如今一看,肯定如此,小门小户调教不出来这样的女子。 秦栀完全条件反射的打量,她向来如此看人,将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能在心里做个初步的评判,然后再加以应对,能够更游刃有余,且不会浪费时间。 王妃盯着她,其实多数是在盯着她糟糕的外表,以及实在凄惨的头。而且,即便她看起来想控制,但是也掩饰不住自己的不满意。 “五日之后,王爷与世子爷就会回来了。小栀,你身体怎么样了?”王妃再度开口,即便能看得出她的不满意来,却并没有说什么恶语。 看着她,秦栀反应了一会儿,随后点头,“好多了。”随着她点头,披散在四周的头发跟着动,唯独头顶毅然独立,出众拔萃。 王妃放置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动了动,随后道:“莫雨,把东西给秦小姐拿过去。” 那先前去过小院儿传话的丫鬟转身将桌子上的一个锦盒拿起来,步子从容的走到秦栀面前。 看着那精致的锦盒,秦栀不知这是何意。 “秦小姐,这是红琉璃玉镯。王府之中自有王府里的规矩,成为王府的媳妇儿,都会得到一个稀有的琉璃玉镯。秦小姐将来会成为世子妃,身份不比寻常,所以这是红琉璃玉镯。王妃专门派人量了秦小姐手腕的尺寸,特意定做的。”说着,莫雨将那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个镯子。 说是琉璃,但其实不是琉璃。是稀有的玉,里面红丝绵延,像极了血丝。而且诚如莫雨所说,的确是特别定制的,不大。 拿起来,入手滑腻清凉,手感十分好。 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她的手臂太细了,这镯子挂在上面竟然也要脱落了似得。 莫雨托着锦盒退回了王妃身边,那边王妃也正在看着她。 “好好准备一下吧,待得王爷与世子爷回来,便为你们举行订婚礼。虽说是订婚,但也要重视。这是王府,并非寻常人家。你、、、白桃啊,你想个法子,给秦小姐好好打扮打扮。”看着她的样子,王妃雍容的面上也一片苦恼。 “是。”白桃立即应声,看了看秦栀那光秃秃的头顶,不知该怎么打扮能遮住。 就在这时,门厅处有人走了进来。白桃莫雨等丫鬟立即福身施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看过去,走进来的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长发飘飘,面容清秀,气质非凡。 “母亲。”走进来后,女子先是给王妃请安,随后才看向秦栀。 四目相对,秦栀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愕然。 “小栀,你这头?元烁那个二愣子干的好事儿!你怎么能这样就走出来?起码在头上戴个帽子什么的。”快步走过来,带着一股清香。 眼看着她走近,秦栀也站起身,但自己个头太矮,只能抬头看她。 “莯儿,不要大惊小怪的。”王妃出声,淡淡斥责。 “母亲,你看小栀的头。好好一个姑娘,眼下弄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人?”元莯很是不忿,语气也略显激动。 “大小姐,我已经没事了。”看着这气愤的姑娘,秦栀倒是不由笑,难得这压抑的府邸之中,还有如此脾气的人。 “什么没事了?居然就顶着这样的头出来转,肯定被人笑话了。可玉,你去把前几天四姨娘给我送去的帽子拿来。”元莯拉着秦栀坐下,一边捏了捏她的手臂,根本没有肉,都是骨头,就好像在隔着布料摸一具骨头架似得。 第6节 “莯儿,过几日你父亲与哥哥便回来了,你最好改一改这冲动的脾气,小心你父亲训斥你。”元莯的脾气显然王妃并不满意,脸色几分严肃。 “随便他,一年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都是挑毛病。”元莯几分不在意,说话时也不免语气冲了些。 王妃摇头,“这几日就不要再乱跑了,要李嬷嬷再给你教习,你这个样子绝对不行。” 元莯没吱声,但却明显有些气闷。 秦栀不声不响,静静地看着她们,再次感受到封建社会的厉害。要把一个人的个性通通锉平,就如给刺猬拔刺,活生生血粼粼。 想必当初这王妃在少女时期也如元莯一般有个性,有想法,不平于很多事情,甚至会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是随着这个社会的压抑,以及周边环境的影响,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其实可怕的正是这一点,不知不觉中她们被改变,而且还想改变下一代,遏制,压迫,然后人人大同。 她生活在这里,若是一直回不去,不知会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5、给你点教训 元莯的丫鬟很快的将一顶粉纱垂坠的帽子拿了过来,帽子圆圆的,帽檐也很大,四周都是粉纱。 接过来,元莯在秦栀的头上比了比,随后又要丫鬟把剪刀拿来。 王妃明显很不满意,却是没有说什么。 把那粉纱剪下去大半,又留下一点儿,这样看着就清爽了很多。 拿着帽子,然后戴在了秦栀的头上,成功的遮住了她的头陀。 坐在那儿不动,秦栀尽管不知自己是什么模样,但显然不会太好看。 “好多了,你以后出门就戴着帽子,免得被人瞧见了笑话你。”元莯看着她,一边说道,颇有大姐的气势。 秦栀点了点头,“谢谢。”从她出了那个小院儿开始,遇见了这么多人,只有元莯替她在意这个。 “莯儿,小栀,你们都回去吧。莯儿这几日不要再出门了,小栀,明日会有教习嬷嬷去你那里,认真听教习嬷嬷教你的规矩,作为世子妃,你该知道的都要知道,严守规矩,不要给王府丢脸。”王妃看着她们俩,面容也几分严肃。 “知道了。”元莯站起身,几分不情愿的点点头。 秦栀戴着帽子,边站起身,“是。” 一前一后走出正厅,那些来往的丫鬟无不给元莯请安。她是大小姐,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根本不是在花园里捕蝶的那些小姐们可比的。 “快回去吧,这些日子尽量的就不要出门了。”元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栀,却也知道说的这些没有什么用,“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就不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以后在这里,可能也未必会愉快,但是总会衣食无忧,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之事发生了。” 看着她,秦栀的视线在她的脸上缓缓游移,这元莯是同情她的。 “多谢大小姐。”这个元莯,有着附和这个年龄的个性,希望不会被磨平。 说完,元莯便离开了,即便她有个性,但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她仍旧保持着这个身份该有的气度。 “秦小姐,咱们也回去吧。”白桃瞧着元莯离开,小声道。 “走吧。”举步,下了台阶,然后快步离开。 阳光正好,这帽子盖在头上,倒是挡住了些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了。 不由得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镯子,阳光下,里面红色的血丝好像在游动似得。 这镯子果真不凡,并非便宜货,尽管那王妃对她不满意,却没有说不合时宜的话,可见教养非凡。 往西府走,建筑不再恢弘,但却也是寻常人家难以比拟的。 在转过一条长廊时,白桃忽然拉住秦栀的手臂,一边道:“秦小姐你看,那就是长枢阁,世子爷回来时住的地方。” 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过去,树影丛丛间,红色的阁楼冒出来,十分扎眼。 那阁楼飞檐走角,别具一格,深处树影之中,更像什么高人居住之地。 “很不错。”秦栀点点头,这世子爷果然是身份非凡,自己独居一处,居然这么豪华。这身份血统,就是出生自带的王牌,当然了,看的也是运气。 “订婚之后,秦小姐你可能就会住在长枢阁了。”白桃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看向她,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是听谁说的?”显然白桃也不太确定。 “听一些姐姐说的。”白桃笑笑。 没再说什么,秦栀摇摇头,转身朝着长廊尽头走去。 下了长廊,便是一片较为广阔的路口,四周有花池,但却不阻碍视线。 有很多下人在来回的走动,做着各自的事情,在所有人眼睛都瞧得见的地方,是没人会偷懒的。 然而,也正是因为视野开阔,所以不远处有两个人走过来,使得秦栀一眼看到他们,他们也一眼瞧见了她。 秦栀看见的是一坨比较辣眼睛的东西,只穿着一条裤子,上半身裸着。也不知做了什么,脸上身上都是汗,乍一看就像抹了油待煎煮的烤肠。 “秦小姐,咱们快走,二爷来了。”白桃抓住秦栀的手臂,就想拖着她快跑。 秦栀也在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坨辣眼睛的东西就是那个把她的头打破的罪魁祸首,二爷元烁。 看见了秦栀,年纪与她相仿的元烁便发出一声冷笑,下一刻快步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刚刚练完功夫,他身上都是汗,且身体很结实,都是肌肉。 看着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小孩儿,秦栀的视线从他下身开始,一点点的打量。 瞧他这步子,每一脚都特别有力,迈步时动作迅速稳健,白桃说的没错,他是个练家子。 再看他光裸的上半身,这般年纪就有如此肌肉,不容易。 第7节 再看他的脸,气势汹汹,把那周正的五官都给掩盖了。不过不得不说,他长得很像王妃。长发束在发顶,干净利落。 满身都是汗,随着他抵达近前,一股汗味儿扑面而来,甚至带着难掩的热气。 “你做什么去了?”到秦栀近前停下,元烁要高一些,居高临下气势汹汹。 看着他的脸,然后瞧见他一侧耳朵下和脖颈上几道被抓挠过的痕迹,尽管痂已经掉了,可仍旧很明显。 “二爷,秦小姐刚刚去见了王妃。王妃要秦小姐回去好生养着,五日之后王爷就要回来了。”白桃说话,字里行间把王爷带出来,显然是想让他别找麻烦。 “我问你了么?闭嘴。说,你做什么去了?去母亲那里告我的状了?我告诉你,咱俩的恩怨咱俩算,别把不相干的人扯上。好歹你也是出自将门,怎么那么窝囊?”说着,元烁动手,推了秦栀一下。 他力气很大,秦栀被他一推,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白桃立即扶住秦栀,一边小声道:“秦小姐,你快说两句好话,咱们赶紧走。”二爷难缠,整个府邸都知道。若是惹着了他,别想过好日子,他总是能想出诸多法子捉弄人。 秦栀没言语,只是看着元烁那略显得意的脸,瘦削的小脸儿很平静。 “看着我做什么?不服气的话,咱们俩再打一场。若是再被你挠了,我就不姓元。”说着,他逼近两步,视线在她头上的帽子多停留了片刻,“你戴着这玩意儿干什么?不伦不类的。”话落,他抬手就把秦栀头上的帽子掀开了。 随着帽子被掀开,秦栀的头陀造型也进入视线当中,元烁愣了一下,然后便扬声大笑,“太丑了!哈哈哈。” 盯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秦栀缓缓摇头,这种熊孩子,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知道天高地厚的。 视线下滑,在他身上转了两圈,随后她深吸口气,在元烁还在大笑期间,猛地弯身,两手抓住他双胯两侧的裤子,一个用力就给拽了下去。 笑声戛然而止,周遭正在往这边看的丫鬟们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来,然后抬手捂住眼睛,却小心的顺着指缝往这边看。 元烁缓缓的低头,瞧着自己迎风飘摇的下半身,他额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秦栀捡起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又看了一眼光溜溜的元烁,淡淡的哼了一声,“练了一身腱子肉有什么用?该长大的地方却小的及不上我的大拇指。”话落,她转身离开,已经傻了的白桃慢一拍跟上。 走出去几米之后,就听得身后的大吼声,“秦栀,我跟你没完!” “随便。”秦栀轻飘飘的回应了一声,熊孩子,再敢找事儿,有他好看。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6、再结仇与怨 从外头回来,白桃就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唠叨,说是这次秦栀把元烁给惹着了,他肯定会报复的。 讲述自从她进入王府以来,所知道的那些事儿,许多人得罪了元烁,都被他好一顿折腾,后来不得不告饶。 总之,在白桃看来,这二爷元烁就是个瘟神,谁也别惹他。 王爷在府中时还好一些,王爷不在,那他简直就是猴子称霸王。王妃的惩罚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就是禁足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既然如此,不如你说说他之前都是怎么做的?”坐在床边,秦栀把头上的帽子拿下来,然后放在手里摆弄。 这帽子也并非普通货,看这上面粉纱的料子就知道了,摸在手里十分滑腻,而且挡在眼睛前面也不会遮挡视线,透明度很好。 元莯说是四姨娘送给她的,那么说的就应该是王爷的妾室了。除了王妃,还有诸多个妾室,是姨娘。 不过看起来,这姨娘倒是很会做人。 “二爷作恶的事儿多着呢。奴婢都是听几位姐姐说的,千真万确。二房的景少爷那时在背地里说二爷的坏话,被二爷知道了,这可不得了。二爷连续多晚在景少爷的住处放火,浓烟滚滚,把景少爷吓了个半死。”白桃压低了声音说着,对于元烁的报复心,她是惧怕的。 “还有么?”看向她,秦栀面色不变,问道。 “有啊!还有三房的宁小姐,宁小姐和她表哥订了亲,是咱们朱城府尹家的公子。二爷那次在外面正好和这府尹公子起了冲突,宁小姐知道后就不高兴了,还跑到王妃那里告了一状。二爷是偷偷出的府,这事儿被王妃知道了,就把他禁足了半个月。禁足日期一过,二爷就去找宁小姐麻烦了。二爷特别坏,买通了宁小姐身边的丫鬟,又从厨房偷来了腌的发臭的酱豆,都撒到宁小姐的衣柜里了。那么多的衣服,每一件拿出来都臭臭的,那气味儿还不散,用了多少熏香,洗了多少遍还是那个味道。接连半个月宁小姐都不敢出门。”白桃说着,也很是气愤。 “除此之外呢?”秦栀听着,大概也算了解了这元烁的路数了。 “多着呢!从外边运来马蜂窝扔到人家屋子里,在人家门口挖坑填泔水,或者趁着晚上大家熟睡的时候,溜到人家卧室里扮鬼吓唬人,数不胜数。”总之,他就是霸王,根本惹不起。 “如此看来,他还真是闲得很。”半夜不睡觉都得去报复别人。 “而且,今天奴婢看,王妃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秦小姐,若是被王妃知道你又和二爷吵起来了,会生气的。”对于白桃来说,王妃说一不二,很是严厉。 “今日元烁都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么?”放下手里的帽子,秦栀看着白桃,淡淡道。 白桃想了想,脸色更差了,“二爷说,跟你没完。” “不是这句。他说,我们之间的恩怨要自己解决,不能让别人插手。再通过你刚刚所说的,和任何人的恩怨他都是自己解决,从不去王妃那里讨公道。他今天如此丢人,所以,此事不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他也不容任何人去王妃那里传话。今日之事,看见的,听见的,都会被他威胁,从而变成哑巴。接下来,他只会想法子报复我,我来应对就行了。”秦栀语速不紧不慢,她十分信任自己的分析。 看着秦栀,白桃缓缓眨眼睛,“应对二爷?怎么应对啊?”他总是能想出很多的法子来捉弄人,防不胜防。 弯起红唇,秦栀笑起来,随着她笑,长了些肉的两颊隐隐的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夜幕降临,远处的灯火使得这小院儿也跟着微亮。 不过,这到底还是边角区域,不似东府南府,即便夜里,也依旧如同白昼一般。 白桃忐忑的回了偏屋睡下了,傍晚时一通忙活,她的手指头都被扎破了。 也不知能不能行,但秦栀看起来很自信的模样,可是白桃又担心,这次二爷真吃了亏,接下来还会没完没了。 躺在床上,秦栀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头顶,破的地方还是能摸得出来,而且四周冒出来的发根有些扎手。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头发想要如四周的那么长,还得需要几年的时间。 还不如将四周的头发剪了去,让它们一同生长。 只是,眼下看来,她这头发也不由她做主。今日那王妃将话说的很明白,五日之后王爷与世子爷都会回来,然后就会举行订婚礼。 她若真自作主张把头发给剪了,肯定会惹毛他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如狗屁一般。 但纵观人类的发展,改革开放,人民得到自由也不过短短百年,封建社会存留的时间要更久。 第8节 客观唯心主义说,存在即合理,但是她还得再适应适应。 还在想着,就蓦地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便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又结实,根据这声音就能感觉到有多疼。 弯起唇,秦栀翘起腿,如今躺在这儿更舒坦了。 外面的人好像并不死心,静默了一会儿后,又转移了方向。哪知,这次惨叫更烈,但似乎也担心被别人听到,叫了一声后就立即憋了回去。 笑出声,这倒霉催的熊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居然今晚就跑过来了。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作为一个古人,应该从小就开始学习这些,哪知居然这么没长进。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吃了两回亏,外头的人就撤了,秦栀将被子提上来盖在下巴处,闭上眼睛,睡觉。 翌日一早,白桃起来就跑到院子外,将昨晚设下的那些陷阱都收了起来。王妃昨天有话,说是今日教习嬷嬷会过来,可是不能被她看到这些。 秦栀挨训不要紧,她这个小奴婢可能会挨罚的。 待得秦栀起床,白桃已经将外头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尽数的搬进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洗漱一番,又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的头陀,太丑了,辣眼睛。 王妃昨日的话诚然不假,刚刚用完早饭,那教习嬷嬷就掐着时间过来了。 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莫雨与教习嬷嬷一同过来的,莫雨举止从容温雅,这气质能比得过诸多小门小户家中的小姐们。 “这是杨嬷嬷,贴身服侍王妃二十余年,经验丰富。秦小姐要仔细认真的听杨嬷嬷的教习,一般人可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莫雨交代了一番,并且言明,这是荣幸。 没有说什么,秦栀只能答应。瞧着莫雨离开,她看向那杨嬷嬷,视线从她的脚游走到她的脸,她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是个善茬儿。 古板,严厉,甚至刻薄。 看来,她只能认真且小心的应对了,否则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7、嫡妻好难为 阳光顺着窗子照射进来,秦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半张脸被阳光照着,几分热辣辣。 她坐的很是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对面,这般坐着的是那杨嬷嬷,脸上皱纹不少,但是头发盘的一丝不苟,衣服干干净净,无处不透着刻板。 坐,立,行。这三点,便是杨嬷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她便示范,如何是正确的坐姿。 就这般坐着,她不出声,秦栀也一动不动,白桃站在一边瞅着,心慌慌。 王妃身边的嬷嬷,可以说是下人之中身份最高的了,即便是管家也得让三分。 若是下人犯错被嬷嬷瞧见了,免不了一顿惩罚。 “嫡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是为原配。与妾室偏房不同,原配与丈夫一心同体,结发百年。所以,身为嫡妻,自要有嫡妻的气度与胸襟,无论言亦或行,都要以丈夫的利益为第一。妾室,不过是奴才罢了,身为嫡妻,身份尊贵,不可与妾室争风吃醋。且,必要之时要为丈夫多纳偏房,绵延血脉。”杨嬷嬷保持着那个坐姿,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偏低,听起来也让人无端的精神抖擞。 这封建社会的规矩,秦栀倒是有些了解,只不过如今亲耳听着这个古代的人与她说,心中倒是丝丝诧异。这嫡妻与妾室之间,有着如此大的鸿沟。妾室,是奴才。 而且,作为妻子,还得给自己的老公找小三儿,这叫胸襟?在秦栀看来,这叫精神不正常。 只不过再想想,这个时代的夫妻都是父母之命,还得有媒妁之言才行,所以两个人可能也没什么感情。看的是门第,那么也就是合作关系了。 这么说来,倒是能说得通,因为心里没有,所以可以毫无压力的给丈夫找小三儿,同时还能获得贤妻良母的好名声。 “秦小姐,不知你之前可学过《女诫》?”杨嬷嬷的看着她,态度倒是好了一些,因为秦栀看起来很听话,也很认真在听她说话。 眨了眨眼睛,秦栀摇头,“不曾学过。” “那总应该识字吧。”在杨嬷嬷看来,尽管她并非出自豪门大宅,可也并非小门小户,总会认字。 “识字。”这里的字她认得。 “晚一些时候,奴婢会着人将《女诫》送来,秦小姐记得仔细研读,届时奴婢会考问。秦小姐通读了《女诫》,在学习其他规矩时,会更轻松一些,奴婢也是为了秦小姐好。”杨嬷嬷语调不疾不徐道。 “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秦栀觉得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还是听话的好。读书什么的,于她来说问题不大,只要没人为难她,她会一直表现顺从。 杨嬷嬷的教习,持续了一个上午。在接近晌午时,她便离开了。瞧着她走路时都刻意板着的身形,秦栀只能叹为观止。她们在这个社会中约束自己,却从不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反而几十年如一日的苛刻自己,然后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白桃站在她身后连连深呼吸,杨嬷嬷走了,并且没有训斥,没有表现出不满意来,她觉得很是庆幸。若是杨嬷嬷有一点不满意,接下来就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结果可想而知啊。 “你运什么气?受苦受累的又不是你。”回过头,便瞧见了白桃满身放松之色,不禁觉得好笑。显然这一上午她也在克制自己,而且克制的很累。 “奴婢只是觉得杨嬷嬷今日对秦小姐很满意,那么王妃那边就应该不会挑秦小姐的毛病了。如此一来,往后的日子也能轻松许多。”白桃如是道,她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所以。 “这句话倒是说对了,这杨嬷嬷是王妃的耳目,她所看见的任何事情都会传到王妃的耳朵里。而且会通过她的喜恶来美化或是丑化这件事,从而影响了王妃的判断。杨嬷嬷这个人克己克人,一点点不合她心意,都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往后她再来时,你最好也保证自己不要出错,不然的话,后果难料。”一个王府,各色人等,是个小型的社会。 看着秦栀,白桃有片刻的迷惑,因为她说的话,让她有些迷糊。 “秦小姐,你之前认识杨嬷嬷么?”歪头看着她,白桃问道。 笑,秦栀摇头,“今日第一次见,怎么了?” “听你说的话,好像对杨嬷嬷十分了解。”秦栀言谈之间不只是了解,而且很自信自己说的话不是错的。 “行为观察得出的结论,其实根本不用过多了解。”解释了一句,却恍然说这些干嘛。笑笑,她叹口气,“是不是该吃午饭了?我饿了。” “对,午膳的时辰到了,奴婢这就去。”话落,白桃转身快步的离开了房间。 看着白桃离开了院子,秦栀转身倒了一杯水,一个上午,她没喝一口水,简直如同受刑。 迎着窗外的阳光,她缓缓的喝水,一边眯起眼睛。 院子左侧的围墙边缘,有个东西在动。 第9节 下一刻,她蓦地侧开身体,同时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球也顺着窗外飞了进来。擦过她刚刚所站的地方,最后打在了屋子里侧的木制屏风上,发出砰的一声。 看着那落地的铁球滚动并停下,秦栀深吸口气,转身再次站在窗口,然后看向外面围墙的左侧,一个人的脑袋露出来,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秦栀没什么表情,杵在那儿的人也没任何愧疚之色,甚至还满面可惜,因为没打到她。 拿着茶杯,秦栀盯着元烁,“上午便瞧见了你鬼鬼祟祟的从院门前经过,眼下可是寻到了机会,你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哼,我就是来看看你昨晚在院子外面都摆了些什么。你都撤走了?”趴在围墙上,元烁很是气愤难平。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秦栀微微摇头,倒是满脸不知所谓。 “你少装蒜,你昨晚在这院子外面也不知弄了些什么东西,把我的脚都扎坏了。”元烁瞪眼,瞧她那满脸无辜的样子很是不满。 “这么说,你在晚上来过我的住处了?这男女有别,二爷晚上来我这里,是什么用意?”微微歪头,她质问道。 “你、、、。你还真是巧言善辩,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一句话不说,只会睁着眼睛瞪人,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秦栀堵的他反驳不来,却又发现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二爷想找我的麻烦,我倒是不知是什么因由。我们俩之前打了一架,按理说二爷也是占了便宜的。看我的头,险些被你一分为二。如今你还来找我麻烦,是觉得我没死,你很失望么?”这熊孩子,没完没了的。 “还敢说呢?你看我的脖子,看我的脸,都是被你挠的。力气没多大,指甲倒是好使。”元烁说着,愈发不忿,然后一手撑着墙头,便跳了过来。 那围墙有两米多高,他轻轻松松的跳下来,而且丝毫不胆怯。只不过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体。 瞧他那动作,秦栀不由得动了动眉头,别看他年纪小,还真是有功夫。而且,这功夫似乎也有些奇怪,不是她所了解的。 “你出来,你来看看你做的好事。”站在院子当中,元烁指着她,一边把自己的脸扬起来。 看着他那不讨个结果不罢休的样子,秦栀放下茶杯,脑子一番转动,有了结果。随后脚下一动,便走了出去。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8、智斗小霸王 正午的阳光很是炽烈,天气正好,亦是晒得人懒洋洋。 秦栀的头陀被太阳晒着,她也觉得很不适,不由得抬手遮挡在头上。 瞧她那造型,元烁不由得哼了一声,“不就是头发没了么,有什么可遮挡的?你去庙里看看那些和尚和姑子,都是光头,人家也没扭扭捏捏。”他扬高了声音,但依稀的却能听出他在遮掩些什么。 “多谢二爷的良心未泯,还知道羞愧呢。”一个小孩儿,秦栀很容易就能看穿他。 “谁羞愧了?你自找的。我不过说了你一句没资格嫁给我大哥,你就朝我瞪眼睛,好像要吃了我似得。再说,最后是你先动手的,我是被逼的。”元烁振振有词。 这事儿秦栀自然不知道,原来这个身体和元烁发生冲突的过程是这样的。这个元烁看似乖张,但很明显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既然如此,那你今日到底想做什么?用弹弓打我没打到,证明你的技术并不是很过关。听说你整日练武,功夫很不错。”看着他,他的两侧脖子上脸上都有抓痕,就是这个身体留下的,战斗力不差嘛。 “你想和我比武?”元烁冷笑了一声,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若是论力气,我定然不如你。你是男人,身体强健,孔武有力,我不是你的对手。”秦栀如是道。 被吹捧,元烁扬起下颌,不免得意。 瞧他那样子,秦栀弯起唇角,接着道:“我在家中时,倒是学习过一些防身之术,但也仅限于普通人。二爷若是敢收敛自己的力气,单单与我比拼技术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我若输了,那么此后我这院外便不再设防,随你来捣乱。但你若输了,从此后,不要再来找我麻烦,咱们对面不相识。” 听她的建议,元烁像模像样的眯着眼睛想了想,“那就比一把,你若输了,可别哭。”他就不信她这瘦的像竹竿似得样子能打得过他。 放下遮在头上的手,秦栀看了看院子,随后走到墙边,把一个扫把拿了起来。 那扫把上面的竿子是竹子做的,一个用力,就给抽了出来。看了看长度,正好,秦栀便走了回来。 “你用这个?”瞧她手里那竹竿,元烁皱眉,这算什么兵器。 “就用这个。但是说好了,不拼力气,想必二爷也是言而有信的人。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看着他,秦栀再次把他往高位上推。 “废话,我又不是女人。而且,我让你,你可以用力气。”算是对得起自己驷马难追,他十分大方。 点点头,“好。” 看她拿个竹竿,元烁走到院外,随便折了个树枝,然后便回来了。 一手拿着竹竿,秦栀单手背后,“开始吧!” 瞧她这架势,元烁还是有些疑惑,没见过这样的。 就在他还疑惑时,秦栀猛地出手,速度极快,竹竿朝着元烁的下半身击打过去。 元烁立即跳跃躲避,同时想出手反击,但是她速度太快,而且攻击的点尽数都在他下盘,一时之间他不断的在跳脚。 秦栀的攻击十分快,虽大部分在下盘,但蓦一时也会突击他上半身,甚至会猛地扬起竹竿击打他面门。她动作不胆怯,一直在前进,两个人几乎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 元烁的反应其实很快,而且似乎也学会了她出招的方式,开始用手中的树枝抵挡。 秦栀脸上都是冷汗,眼见他开始反击,她握紧了竹竿,再次攻击他下盘。趁着他向后退步的时候,竹竿顺着他两腿之间,朝着他胯下向上挑。 这还了得,元烁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一只脚踢在了秦栀手中的竹竿上。竹竿本就不结实,他这一脚力气又十分大,竹竿被一脚踢断。 握着竹竿的手被震到,秦栀随即松手,虎口处却被震出了血。 落地,元烁才发觉自己犯规了,看了一眼断掉的竹竿,又看了一眼秦栀渗出血的手,他几分气恼的挠了挠头,“我输了。” 略急促的呼吸,秦栀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这身体太差,再折腾一会儿下去,她非得晕过去不可。 “你到底跟谁学的?速度还挺快。就是没什么力气,而且有些下三滥。”居然打他胯下。 “甭管是什么招数,但的确可以防身。你输了,就要遵守约定,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对面不相识。”看了看自己的手,秦栀只想回屋子,被太阳晒得她更难受了。 “不行,你得告诉我你跟谁学得?虽然招数有点滥,但还算有效。你教教我,这是什么招数?”元烁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第10节 “二爷武功盖世,还需要我教你么?”看着他,秦栀眼前都有些发花了。 “不然咱们俩就再来一次,这次你慢点儿,我学学。”边说,他边比比划划,模仿刚刚秦栀的出招动作。 他显然会没完没了,秦栀也不打算和他再来一次,因为她这体力肯定完蛋。 “这样吧,我给你出道题,你三天之内能解开的话,我就舍命陪君子,教你。不过,你要是答不出来,就别再缠着我了。”太难缠了。 “什么题?”元烁看着她,显然还是不服输。 “进来。”再待下去,她就要晕了。 转身走进屋子,元烁也跟了进来。进姑娘的闺房,他没有任何的不安,显然这事儿他经常做。 屋子里没了阳光,她倒是好了些,倒杯水喝,也顾不上还在渗血的手。 元烁在她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各处瞧瞧,好似观光的。 “给你。”秦栀拿着一张纸,到他面前,递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接过来,元烁瞧了瞧,什么都没有啊。 “你要从这张纸里面穿过去,自己想办法,不可以寻求他人的帮助,不然就算输。三天的时间,足够你研究了。”秦栀说道。 “从这张纸里穿过去?”拿着那张纸,元烁正正反反的看了几遍,这张纸也就和他脸一般大,怎么穿过去? “二爷请吧,白桃回来了,我要吃饭了。”坐在椅子上,她的两条腿都在打颤,这身体太弱了。 捏着那张纸,元烁瞧了瞧秦栀,随后转身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在思考当中。 捧着托盘的白桃站在院子里瞧着元烁离开,心头百转,第一时间就是觉得他是来找麻烦的。但是见到他的时候也忘记行礼的事儿了,下一刻还在害怕,可是元烁却好像没瞧见她似得,就那么走了。 狐疑了半晌,确认元烁离开后,她才快步的走进屋子。 “秦小姐,二爷来干嘛呀?”放下托盘,白桃连连摇头,真是惹着了个瘟神。 “太闲了呗。”看着托盘里的饭菜,秦栀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秦小姐,你的手流血了。”一眼瞧见了秦栀手上的血,白桃不由得皱眉,这个二爷,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没事,渗出来的血。你坐下吃吧,吃完了我要睡一觉,好累。”这个身体和她以前差不了多少,体力差劲的要命。 体能训练她永远不及格,唯一学会的也就是甩棍了,可每次甩完还把自己累的像条狗。 唯一学会的那点东东,今儿算是有了用处。但占得优势就是出其不意罢了,待得元烁回去好生研究一番的话,她肯定无法得手。 好马不吃回头草 009、智慧的重要 翌日,天有乌云,温度却很高,空气显得几分闷热。 杨嬷嬷准时来到,并且来了之后便开始询问《女诫》。《女诫》上面诸多规矩,专为女人设置,她一一提问,秦栀也对答如流。 这些规矩,哪一条都是束缚,如同用一条铁链,把女人捆绑在一个界限之内。若是越过了这条界限,便是大逆不道。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这种捆绑和束缚却好像就是天理,不是错误的,所以她们须得严格遵守。倘若有失格之处,她们也根本不会思考自己冲破了这种束缚代表了什么,反而会觉得自己犯了错。 这便是洗脑,被洗的人毫无所觉,无形之中便顺从于此,一辈子不再抗争。 杨嬷嬷的提问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半天之内所能吸收的容量,不过无论她提问什么问题,秦栀倒是都回答上来了。对于此,杨嬷嬷表现出几分意外,以及满意来。 那本《女诫》足足有一指厚,一个晚上的时间,秦栀就通读了一大半,她是担心今日这个杨嬷嬷会故意考问她。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问了多个问题,杨嬷嬷缓缓的点点头,“秦小姐极为聪慧,一晚的时间,就记住了这么许多。以往奴婢为小姐教习时,这《女诫》她们根本不爱看。有时读一页或是两页,就搁置了。”如同秦栀这样的,给她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只是闲着无事,不知不觉间就看了许多。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嬷嬷。”看着她,秦栀的语气也不疾不徐,完全在效仿她。 不过,杨嬷嬷对她这个语速却是很满意,“秦小姐请说。” “我很想知道,我若是读一些其他的书,会不会被认为不守规矩?”她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了解这个社会,唯一有的就是书本了。 读书是个于她来说十分轻松的工作,毕竟比起体能训练,它简直太轻松了。 “自然是可以的,并非不守规矩。只不过,有很多书籍倒是喜欢宣扬一些离经叛道之事,这是不能学的。秦小姐可以读男人才能读的书,作为嫡妻,有见识是一件对丈夫来说更有脸面的事情。但,决不能学习和认同那些与《女诫》之中悖逆的说法。秦小姐若是想读书,奴婢可以挑选一些给秦小姐送来。”杨嬷嬷刻板的脸上浮起少见的笑意,显然对秦栀这种求知的精神很满意。 瞧着她脸上的笑,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这是一个喜欢用经验来教训她人的封建女人。任何事情都要过问她,征求她的意见,会很容易让她高兴起来。 书本上的知识从不骗人,即便有时一个字体会有多重意义,但也比不上人类会骗人。所以,她相信书本。 杨嬷嬷果然说话算话,很快的就派人送过来一堆书籍。这些书籍有的很新,有的则看起来很古旧,更像古籍。 这些书籍多方面,有介绍各地风土人情,还有边关轶事,还有讲述这个国家的建国史,都是很正面的书籍。 对此,秦栀没有任何的不满,了解这个国家,这些书籍的确很有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的上午,杨嬷嬷都会准时的过来,除了教习她规矩之外,还会考问《女诫》上的内容。偶尔的,还会问一问其他书籍上的知识,似乎是想看看,秦栀到底有没有看其他的书。 而无论她问什么,秦栀都能回答的上来,这也使得杨嬷嬷的态度愈发的好。 行为观察,心理分析,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秦栀学了很多年。那时,她基本上都是用在罪犯的身上,但眼下这些知识也能让她在这个地方过得安生,由此可见,知识有多重要。 所谓学海无涯,这古人的确说的有道理,尽管有很多没道理的事情也是他们发明的。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元烁出现了,他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袍子,包裹着他明显较于常人健硕的身体,大步流星,便走进了小院儿。 瞧见他出现,白桃整个人立即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当中,而且又忘记了行礼。 但是元烁根本没理会她,行礼与否他也没在意,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走进秦栀的卧室,他便举起了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张被剪得只剩细细的边缘的纸,它还保持着纸张原有的形状,可是飘飘摇摇,已经要断了。 第11节 “我研究了三天,还是没研究明白。说,到底怎么从这里面钻过去?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孩儿也做不到,肯定会撑坏。”居高临下,他盯着秦栀,眼睛也瞪得大,一副不给答案就吃人的模样。 坐在那儿,秦栀手里拿着书,她正在看书。 仰头瞅着那看起来很气愤似得人,她的视线又落在了他手上。那可怜的纸,已经要灭亡了。 “白桃,把纸和剪刀拿来。”放下书,她一边淡淡道。 瞧她那镇定的样子,元烁皱了皱眉头,随后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不眨眼的盯着她,“你真有办法?” “不然呢?以为我在骗你么?”这个熊孩子被娇惯的很是自我,不过还有救,有一股子执着的劲儿。若是加以引导,他还能回归正途。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关于秦栀的来历,元烁知道一些,他们家还算不错,但是定然比不上这王府。 “无需别人教,这里面都有,认真的研读它们,就都学会了。”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书,十分工整的摆成一摞,由此可见读它们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看了一眼那些书,元烁立即皱眉,满脸的烦躁,“读这些东西?会死人的。”他是一页也看不下去。 “但只学功夫,不学文化,就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到时,能做的也只是卖力气,其他高端的工作却根本无法应付。其实你不用学太多,只要能和你的功夫一个程度就行了。”不爱读书?这种孩子她也见过不少,缺少耐心,坐不住。 “那你知道什么叫做谋士么?身份地位都有了,那么有学识的谋士也能招来一片,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了。”元烁双臂环胸,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若这谋士心术不正呢?因为脑子不管用,身边的人心术不正自己也察觉不出,不知不觉就会被害了,你想过这个问题么?”微微歪头,秦栀几分有兴致。这身居高位,从出生开始就觉得自己不凡的人还真是有意思,心路历程耐人寻味,若是这般任其发展,将来必定自取灭亡。 闻言,元烁反倒沉默了,盯着秦栀含笑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白桃回来了,拿着纸和精致的剪刀,快步的走过来,放在了桌子上。看了一眼动也不动的元烁,不禁几分担忧。这元烁若是发起脾气来,不知会不会拿着剪刀把秦栀的脸给划破。 拿起纸,对折,保持这张纸的长度不变。然后拿起剪刀,在元烁的视线当中,她由折叠部位的边缘,开始剪。 每次都没有剪到顶端,都余有一公分左右,然后再反方向剪,来来回回,这整张纸就被剪得如同面条似得,颤颤悠悠却没有断开。 展开这张纸,两端的中心部位保留,其余的全部剪断,这一张纸就变成了一个极大的圈儿。 站起身走到白桃身边,然后展开这个圈,轻而易举的从两个人的头上套过去,最后落在了地上。迈步走出去,她从这张纸中穿过来了。 看向元烁,她弯起嘴角,两颊的酒窝也浅浅动人,“怎么样,我是不是从这张纸中钻过来了?” 元烁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久久不言。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0、世子的出处 元烁成了秦栀住处的常客,他十分鸡贼,知道上午杨嬷嬷会过来,所以他都是选择在下午跑过来。 跑过来之后,他也没别的事儿,不是挑衅要和她打架,反而是追问她那防身术是谁教给她的。然后又说,她力气不足,招式练得熟也没用,还得加强力气才行。 秦栀真觉得自己高估他了,没完没了,像是得了什么强迫症似得。 看着手里的书,一边听着元烁的‘指导’,即便想集中注意力也做不到,他嗓门实在太大了。 面前桌子上的这些书都是元烁拿来的,他有很多的藏书,当然了,只是藏书而已,他根本不看。负责他学业的先生换了一批又一批,教不了几天,最后都会跑到王妃那里说自己业不精,教不了元烁,然后一去不回,连钱都不要了。 元烁的书都是好书,质量上乘,在秦栀看来,这种书不看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是很显然,元烁的心思根本不会用到这上面,他感兴趣的是功夫,说起功夫来,简直像吃了兴奋剂。 “既然你这么熟练,上次和我打架你怎么没用?反倒把我抓的脖子脸上都是伤。”一屁股坐到秦栀身边,一边用很严肃认真的眼神儿盯着她。疑惑她为什么不用功夫,又很气愤她把他抓的都是伤。 放下书,秦栀看向他,瘦削的小脸儿上没有任何的情绪,“二爷,麻烦你看看我的头再说我伤你的事儿成么?”和她的头比起来,他那些抓伤算什么?比不上猫挠的。 看向她的头,元烁倒是少有的显出几分尴尬来,盯着她头上那些冒出来一些的头发渣儿,咳了咳说道:“没事儿,很快就会变长的。不然的话,我去给你找点儿生发的药来?” “谢了。依据二爷的文化程度,想必生发和脱发两个字可能都会搅混。我若是吃了你的药,没准儿会变成姑子。”秦栀语气平缓,说的话却很有杀伤力。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怎么可能不识字。看,这就是《长阳大魏论》。”手指着桌子上一堆书上的第一本,元烁大声道。 “大佬,这是《长明大魏论》。”无语,这小子的功课实在太差了。 “是么?”说着,元烁把书拿过来,摆正在自己面前,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还真是《长明大魏论》。这些老夫子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意思,估计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就是凑字罢了。” “所谓长明,字面意思,希望这个国家长盛不衰,如日中天。”这可不是为了凑字,而是为了讨好上位者。 看着她,元烁隐有笑意,“你还真能胡诌,比父亲身边那些谋士还能胡诌。” “谢你夸奖。”交流出现障碍,秦栀也不想再继续和他交流下去了。 “别生气啊,我说的是真的。父亲身边那些谋士就像你这样说话,不过他们都年岁很大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老成?而且,和你见第一面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的啊。”这人变得也太快了。 “那时受到了冲击,精神压力比较大。人在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异于平时的事情,这是一种发泄行为,对缓解精神压力有极大的好处。”秦栀认为,解释之前的行为,只有这个比较有说服力。 听着她说的话,元烁一边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依稀明白一些,“我知道,因为你父母的事情吧。这事儿你也别想了,有父亲在,他肯定会给你父母报仇的。” 缓缓眨眼,秦栀还真不知道这个身体的父母到底怎么了,只是知道都死了。 “别那么看着我,我说真的。吴国屁大的地方,但所有人都像鬼一样。秦将军是为国捐躯,你母亲也是巾帼英雄。你和你母亲一同被抓了,但是她却能把你送出来,在那种环境之中,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单是想想也很厉害。你就别想了,过去就过去了,咱们距离吴国太近了,他们又诡计多端,每年都会死很多人。所以我就想,我把功夫练好了,然后就去军营,杀敌。”说起这些,元烁倒是嘴皮子十分溜。 听着他说,秦栀才终于知道这身体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了,原来都是因为这与大魏接壤的吴国干的。但国家之间必然会这样,在那个时代尚且如此,更何况这荒蛮的封建世界呢。 “过几日父亲就回来了,我大哥也会回来。虽然你和之前不一样,但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我大哥。再说,你们俩年龄差距太大了,不然你到时在父亲面前说说,说不想嫁给我大哥?”元烁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也看起来格外的有活力。 “我说不同意会管用么?”这个好像不是她说不行就可以的。 “那倒是,根本不能反对。”塌下肩膀,父亲是什么性格他自然知道。他若是敢在他面前说不,得来的就是一顿揍。 瞧他那样子,秦栀笑笑,“谢谢二爷的关心,我觉得眼下你还是顾好自己吧。既然王爷要回来了,你是不是应该装装样子,躲在自己的住处专心学习,而不是天天跑到我这里来。” 说起这个,元烁更头疼了,两手扶住自己的头,发出略痛苦的声音,“他临走时要我背《治国论》,我现在只能把这书名背下来。” 第12节 “《治国论》?喏,这本,拿回去背吧。”从面前的一堆书里翻出来《治国论》,然后递给他。 看见那本书,元烁转头趴在桌子上,痛苦呜咽,“杀了我吧,痛快点儿。” 缓缓摇头,这孩子没救了。 “没那么困难,理解了意义,记下了顺序,也就背下来了。”翻开,这本书很厚,但每一章都有固定的内容,很好记。 “你这话说的怎么和我大哥一样?我大哥就是这样,什么东西看一眼就能记住。但可惜的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才见过他不过五六次,不然我非得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看着秦栀,他满脸愁苦,很哀伤。 “看来世子爷很聪慧。”过目不忘么?拥有这个本领的是少数。 “当然了!就这个《治国论》,我大哥五六岁的时候就倒背如流。正是因为他聪明,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了,三五年才能回来一次,回来了也住不过两三日就又离开了。”说起来,元烁反倒一副羡慕的模样。 “为什么?”这,秦栀就不懂了。 “大哥在天机甲,他师承天机甲的屠教头,那可是大师,已经隐退好多年了。我大哥是他的关门弟子,练得功夫也特别的霸道。据说,练这门功夫的人不能分心,斩断七情六欲,不然会走火入魔前功尽弃。严重的话,会死。”元烁眼睛都在放光,说起功夫来,他才像是走火入魔似得。 缓缓眨眼,在秦栀的判断来看,他说的这些有很大的夸张成分。但是,这个世界她又的确不是很了解,兴许真有那么奇怪的功夫呢? “天机甲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不一般。 “你不知道?咱们大魏有天机甲,吴国有玄衡阁,西棠有大月宫。自建国始,各国就建立了这些组织,专门培养细作。”压低了声音,元烁毫不保留的输出自己所知,让秦栀也长了见识,原来古代还有这种机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1、雄霸镇疆王 元烁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因为秦栀不知道这些众所周知的各国组织,他很快的就把自己的书给她拿来了,反正他也不看。 这些书,在民间是买不到的,毕竟寻常百姓谁也不会看这些东西。 而且,即便秦栀眼下要看,也得偷偷的看,被杨嬷嬷发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元烁送来的书都被秦栀藏在了白桃那里,以免哪日杨嬷嬷心血来潮忽然的对她的住处进行大搜查。 关于这些组织,书上记录的倒是清晰,只不过仅限于吴国的玄衡阁与西棠的大月宫。对本国的天机甲,却仅仅是寥寥数字,不多赘述。 很显然,这是国家机密了,的确是不能让人知道太多。 但,关于另外两国的组织,却是极为详细,何时建立,内里机构,以及之后的变化等等。这百多年来,三国表面和平,但是这三个组织却无时无刻不再交锋。 培养细作,刺探机密,吴国的玄衡阁以及西棠的大月宫这么多年来成功过多次,给大魏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暗中争锋,每年也死很多人,但却从不曾停止。 看着这些,秦栀也有些陷入其中,这封建的古代,不止是有刺目的冷兵器交战,还有这种交锋。 “秦小姐,有人来了。”门口,白桃压得极低的声音传过来。卧室里,秦栀立即将手中的书塞到了桌子下面的夹缝里,然后再抽回手,拿起《女诫》,一切做的行云流水。 “秦小姐,王爷请您过去。”门口,一道男声传来,沉稳有力。 秦栀抬起头,她在这儿看不到门口。王爷要见她?王爷回来了,还真是准时。 白桃小小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快步的跑到了卧室里,“秦小姐,王爷要见你。” “听到了。”起身,把元莯给她的那个帽子拿起来盖在头上,随后走出房间。 白桃欲言又止,要去见王爷,是不是应该换一身衣服啊! 走出房门,看见的便是一个劲装护卫。这和那时她看见的护卫不一样,身上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煞气。 视线从他的脚一直游到他的脸,秦栀微微眯起眼睛,这人手染鲜血,杀过很多人。 “秦小姐,王爷有请。”劲装护卫微微低头,态度倒是几分恭敬的。 “好。”点头,秦栀收回视线,然后随着那护卫离开了小院儿。 秦栀跟随那护卫,白桃跟在秦栀的身后,一行三人,速度很快的离开了西府。 护卫带路,并没有前往天斧居,反而是朝着南府的方向。 这南府是禁地,西府的那些少爷小姐们没有命令是不允许过去的,因为那里经常有军营之中的将军,或是朱城之中的官员出入。 白桃也没有来过,如今来了这里,不免几分心下惴惴,同时又免不了好奇。走着,不由得歪头往别处看。 秦栀倒是目不斜视,她的视线始终都在那护卫的身上,观察他走路时的姿势以及动静。他的姿势看起来很像一种动物,脚落地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无论走的快或缓,都没有发出声音,可见这和天长日久的练习以及约束分不开关系。 和他相比,元烁看起来倒是输了一筹,尽管那时在秦栀看来,元烁这般小小年纪有如此造诣已是不易。 但这个时代的功夫很奇怪,像极了影视剧之中的那些出神入化的功夫,就是不知威力是否有那么大了。 走上厚重的台阶,左侧不远处拱桥绵延,流水声也格外的悦耳。而且,四周不见下人,反倒都是劲装护卫。再远处,便是身着盔甲的兵士,这地方果然是禁区。 顺着台阶走上去,守卫森严的书房进入视线当中,说是书房,但这书房也未免太大了,堪比一座宫殿。 自来到这里,秦栀也只是见过建筑不凡的天斧居而已,但这里,明显比天斧居的建筑格局更恢弘大气。 与带路的劲装护卫同样的人两三步便站着一个,他们身上的气质相同,职业是一样的。 不过,根据他们站着的位置,秦栀倒是能一眼就找得到这些护卫之中的领导,就是站在书房门口的那个。 走到门口,那护卫停下脚步,然后侧开身体示意秦栀进去,他便退下了。 秦栀站在那儿,书房门是打开的,而且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下一下的略奇怪的声音。 迟疑了一瞬,秦栀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书房之中。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小厅,而且眼下那桌子上还在煮着茶呢。 发出声音的是左侧,房门半开着,看不清。不过此时秦栀倒是听清了,这是打人的声音,什么重物打在人身体上时发出的声音,打的很重。 第13节 听着这声音,秦栀不由得皱眉,这挨揍的也不知是谁,居然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兴许,打得不是活人,难不成在鞭尸?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那半开的房门之中走出来,身形伟岸健硕,黑发黑须,已过不惑之年,却是无比帅气。 看向他,秦栀的视线便快速的将他从脚到头打量了一番,随后拎着裙子一角,她俯身跪在地上,“给王爷请安。”根本无需别人告诉她,她就知道,这就是那位镇疆王元霖宗。 “小栀,快起来,往后见了本王,也无需行此大礼。”一双手极其有力量,轻松的就把跪在地上的秦栀扶了起来。 站起身,秦栀抬头看向元霖宗,这般看着他,更显雄伟,也兴许是她个子太矮了。反正这么看着他,秦栀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压迫的气息,也兴许是他本身自带的气势,身为上位者,又守卫这边关,常年的与另外两国交锋,拥有这种气势也很正常。 看着秦栀头上戴着的帽子,元霖宗脸上几许怜惜,“你受委屈了,都是元烁这不争气的东西做的好事。你放心,本王已经为你出气了。”他声音洪亮如钟,颇有气势。 闻言,秦栀才恍然,原来里面那个挨揍的是元烁。不过他也真是能扛,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多谢王爷,我的头已经好了,只是现在头发还没长出来,大小姐送了我一顶帽子遮住。”听着里面的动静,秦栀也几分不自在,从她走进来到现在,已经打了五六十下了,每一下都打得很重。 “没长出来不要紧,就算以后这头发都长不出来也不用担心,有本王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今晚元极就会回来,明日举行订婚礼,往后你就是世子妃,此生衣食无忧。”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势,一般人模仿不来。 看着元霖宗,秦栀不由得想起元烁曾跟她说过,让她试试当面拒绝这订婚行不行。 其实这事儿根本不用想,也不用组织语言,只需要瞅着这个王爷,就能知道这拒绝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因为即便说了,他也不会接受。 听着里面打人的声音,秦栀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痒,尽管元烁是个熊孩子,但这么打下去,不得掉半条命? 想了想,是不是该为他说句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2、即将订婚礼 坐下,秦栀脊背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而略有拘束。 杨嬷嬷教导过,在这个府里,面对王爷的时候就是要这样,时时刻刻保持战战兢兢的状态。 坐在主座上,元霖宗动手将煮好的茶一点点的过滤,每一道工序都做的无比纯熟,显然他经常自己煮茶喝。 秦栀看着他,细细的观察,这封建社会当中拥有极大权势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是她之前所见之人能比的了的。 看着他倒茶,耳朵听着元烁还在挨打的声音,想了想,她开口道:“这段时间承蒙王妃照顾,我恢复的很好。想必王爷也看出来了,我胖了许多吧。头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大小姐担心别人会笑话我,又特意送了我一顶帽子。我和二爷是不打不相识,他人冲动了些,但是功夫学识都不差。听二爷与我说过,王爷每年在府中的日子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有时新年都不会回来。比邻另外两国,边关时局紧张,总是有战争发生,每年都会死很多人。《治国论》中有言,身居高位不自顾,意思便是说,拥有权势,同时也是一把枷锁,因为要保护手无寸铁的子民,以及拥护国家的威严。所以,在别人看来拥有权势是荣耀,他们却不知,拥有权势的人时时刻刻都会为了他们的安危和乐而没命。” 看着秦栀,元霖宗的脸上倒是显出几分意外来,“这话真的是元烁说的?”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元霖宗自然知道,只不过他还是希望他能有长进。 “嗯。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治国论》?听说,《治国论》只有身居官位的家中才会有藏,普通人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秦栀很坦然,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来。 “这倒是不假。高云,停手吧。”点了点头,元霖宗拔高了声音,里面打人的声音也立即停止了。 下一刻,一个魁梧的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棒。他面容粗犷,乍一看像个猛张飞。 他向元霖宗低头行了礼,然后便走出了书房,那步子沉稳,一副力拔山河的模样。 好半晌,另一个人才从里面走出来,挺直了身体,但是步子却有点无力。 看向元烁,秦栀不由得动了动眉头,还活着,蛮顽强的。 元烁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走过来,他直接跪在了房间中央。跪的时候也没收力,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特别刺耳。 居高临下的盯着元烁,元霖宗没有什么好脸色,“混账东西,你若再犯,老子就把你关到东山营,让你每天开山凿石。” “是,儿子知错了。”元烁回答,还算有力气。 “听小栀说,你已经在看《治国论》了。不错,还有救,你若继续好好学习,到时便准你进大营。”元霖宗一字一句道。 “真的?谢谢父亲。”说着,元烁俯身磕头,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着他,秦栀不由得皱眉,他背上都是血,浸透了衣服。 “回去吧。小栀,你也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举行订婚礼。”看向秦栀,元霖宗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站起身,秦栀点头,“是。” 与元烁一同从书房出来,秦栀歪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背,“疼不疼?” 元烁龇牙咧嘴,瞅了瞅秦栀,满不在乎的点头,“有点疼,没事儿,已经习惯了。每次父亲回来,我都得挨一顿揍。” 无言,“你的皮还真是厚。” “不过,多谢你了。就是编的谎话太扯了,我怎么会看《治国论》?要是父亲心血来潮的考我怎么办?”一边歪头看她,元烁一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为了谎话不会被拆穿,麻烦你以后多看看书,二爷。”瞅了一眼他,秦栀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皮糙肉厚。 “看不下去,不如你全部都看一遍,然后以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越简短越好,我能背下来。”这个主意还不错。 “想得美,《治国论》足有一指厚,用一句话可概括不了。你这后背真没事儿?赶紧回去处理处理吧,小心血尽而亡。”那衣服粘腻的,都是血。 “我就知道得挨揍,所以随身带着药呢。走,去你那儿,你给我擦。”说着,元烁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果然是挨打次数多了,所以早有准备。 “你又不是没有丫鬟,我凭什么给你擦药?而且你没听到王爷说,让我好好休息,等着明日的订婚礼。”这小子,倒是自来熟不客气。 “所以啊,我今天给你说说我大哥,让你也了解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元烁理由丰富。 “你很了解他么?”这种话一听就是胡说。 哽了哽,元烁强行把药塞到她手里,“就算我了解的不多,但那也是我大哥,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是这个道理吧,大嫂?” 忍不住翻了翻眼皮,扫了一眼那满脸得意的人,大嫂?这俩字儿真够刺耳的。 一路回了住处,一路上,元烁可谓吸引了众多目光。不过,但凡见着他那满后背血的人,却是没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来,显然这是常事儿。 反倒白桃一路上盯着元烁的后背,生怕他会流血不停,然后没命。 第14节 进了屋子,元烁便坐在了椅子上,挺直了脊背,看起来他也有些疼,所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白桃手脚麻利,很快的端了一盆温水过来,又找来干净的手巾。 把帽子拿下来,秦栀拿着那瓶药,一边盯着元烁都是血的后背瞧,不由得摇头,“把衣服脱了吧,让我瞧瞧到底有多惨。” “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动手把腰带解开,然后把衣服脱下来,后背的衣服湿哒哒的,被血浸满了。 略艰难的把衣服脱下来,他后背的伤进入视线当中,这打人的人也相当有技术,衣服没受丝毫损坏,这皮肉却破开多处。 白桃把浸湿的手巾递过来,一边忍不住皱起脸,看着都疼。 拿着手巾,秦栀小心的擦拭他后背上的血,如此细看,这些伤口倒是也不太严重,只不过因为持续的击打,所以流了很多的血。 “看来打你的人也是经验丰富,让你外表看起来很惨,其实并不严重。”擦干净了血,把手巾递给白桃,然后打开那瓷瓶,里面是药粉。 “你可别夸高云了,他就是个刽子手。每次都是他下手,第一次挨打,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元烁语气都是不满,但也没办法。 “估计他也已经打烦了,所以现在都是敷衍了事。不过,外表来看还是挺真实的,起码能骗过王爷。”流了这么多血,元霖宗看到了,也不知会不会心疼。但刚刚,他确实没任何的表示,果然是个严父。 “唉,父亲终于松口说让我去大营了,谢了。”说起这个,元烁立时忘记了不愉快,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大营?听起来很威风,不知有没有那个幸运能去看一看。”这个时代的军队驻扎之地,不知是什么样子。 “你想去?成,到时我带你去。”元烁回头看了她一眼,豪气干云的将这事儿应承了下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3、这叫想美事 光裸着上半身,元烁坐在那儿等着后背撒的药干涸,药粉刺激着伤口,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我大哥呢,很聪明,极其特别的聪明。这么说吧,我三颗脑袋加在一起,也及不上他。据母亲说,我大哥三岁的时候就被送走了,最初还能每年都回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后来回来的就少了。每次我大哥回来,都有很大的变化,而且,变化很惊人,母亲又惊又怕。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哥五六岁的时候《治国论》就倒背如流,这也是母亲说的。我大哥小时候对母亲很依赖,可是自从被送走之后再回来,他就不再和任何人亲近了,对谁都保持着很大的距离。母亲心里很难受,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我儿时还总是能看到母亲哭,后来大概是真的感情淡了吧,母亲就再也没提过大哥。”说起这些,元烁颇为感慨的模样。 听着这些,秦栀也算了解了这个元极,大概在外的生活很艰苦,所以使得他的心境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见到大哥那几次,他都很温和的样子,可是,我却有点怕他。”压低了声音,他也几分不好意思,毕竟他在府里作威作福的,居然有一日也会说出怕这个字。 “为什么?”温和?却会让他害怕。 “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想,应该和他练得功夫有关。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他练得功夫很霸道,但是得禁欲,禁七情六欲。单是想想,就很难。譬如说,我想吃炖鸡,但是练了这种功夫,就不能想吃炖鸡这事儿。不能吃,不能想,连那个味道都不能回味。”说起功夫来,元烁明显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 微微皱眉,这个秦栀就不太理解了,这哪是练功,分明就是变态养成嘛。心里没问题的人,都会逐渐出现问题。 “还真是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要过这种日子,和元极比起来,元烁幸福多了。 “是啊,但我还是挺羡慕我大哥的,最起码,父亲很满意。但是,你得小心了,做我大嫂,没那么轻松。你知道我大哥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么?”说起这个,他明显又高兴了。 看着他,秦栀缓缓眨了眨眼睛,“你都说了,斩断七情六欲。所以我想,他应该没兴趣爱好。” “说对了,他什么都不喜欢,也什么都不讨厌。每次回来,母亲都会询问他一下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但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多谢母亲,随意。”似乎在模仿元极的口吻,元烁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温和平缓,没有起伏。 听着,秦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听起来,还真是麻烦啊。 “害怕了?没事儿,反正他又不经常在王府。”元烁笑起来,不乏幸灾乐祸。 “算了吧,反正自从来到这儿,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堆难题,已经习惯了。”这个她不熟悉的世界,处处都是难题。 元烁不语,以为她又提起之前他们俩打架的事儿。思及此,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她光秃秃的头顶,也不知大哥见了她这个样子,会不会被吓着。 “秦小姐,二爷,杨嬷嬷带着人过来了。”白桃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一边急声汇报。 闻言,元烁立即跳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快速的顺着后窗跳了出去。后窗外就是围墙,如同袋鼠似得,一下子就跃上了围墙,眨眼间消失不见。 白桃动作快,把房间里的药瓶撤走,又摆正了椅子,让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的样子。 秦栀则拿起了《女诫》,开始看。 果然,不过片刻,杨嬷嬷就进了院子。跟随她一同来的还有七八个丫鬟,每个人手里都托着朱红色的托盘,托盘上是各种红色的物件,阳光下十分扎眼。 进入房间,杨嬷嬷的脸上少见的带着些笑意,她身后,那些丫鬟一字排开,手上捧着的东西更加刺目了。 站起身,秦栀看了一眼杨嬷嬷,然后视线便落在了那些丫鬟手中捧着的东西上。红色的衣裙,红色的鞋子,还有一顶金黄色的发冠,做工精细。 “杨嬷嬷,这是、、、”又看向杨嬷嬷,秦栀心中已差不多明白了,这些应该是她明日订婚礼要穿的行头。只不过,这看起来和真结婚没什么两样,反而让她几分迷惑,这订婚礼到底是由几个步骤组成的,难不成,还得洞房? “白桃,去将秦小姐所用物品整理好,明日,秦小姐就会住进长枢阁,无需再回这里了。”杨嬷嬷面带笑意,嘱咐白桃,语调高昂。 “是,奴婢这就去。”白桃立即领命,随即便忙活了起来。 反倒秦栀微微皱眉,“杨嬷嬷,我以后要住在长枢阁?”那时白桃说过,但她是听得小道消息做不了准。但眼下,杨嬷嬷说的定然是真的。 杨嬷嬷点点头,“过了明日的订婚礼,秦小姐便是世子妃了,可喜可贺。对了,世子爷已经回来了。” 缓缓眨眼,秦栀又看了一眼丫鬟手中拿着的那些东西,深吸口气,“杨嬷嬷,这订婚应当就只是订婚吧。可是,我却不懂,我要搬到长枢阁,这订婚礼到底和婚礼有什么区别?” 看着秦栀,杨嬷嬷忽然笑了一声,“年纪不大,倒是开始想美事儿了?不过,秦小姐还未过成年礼,世子爷自是不会做出越矩之事,秦小姐别太紧张了。奴婢今晚会一直陪伴秦小姐左右,关于明日订婚礼的种种细节,奴婢会一一告知。” 闻言,秦栀无端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封建社会也没那么变态,还知道这个身体未成年呢。 不过,杨嬷嬷说她想美事儿,想什么美事儿? 她这话未免有点伤人,再怎么说她也是女人,居然说她想美事儿?难不成那个世子爷真是个天仙不成?这杨嬷嬷在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间都是一股她这小丫头占了大便宜的样子,让她想忽视都不成。 这旧社会的童养媳,估摸着就是她这样的。只不过,这个家庭更有权势,不用她这个童养媳做牛做马。 看着杨嬷嬷拿起那一套红色的衣裙,从内衣到内裤都是红色的,红的她眼睛都发痒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4、做个笼中鸟 夜,很长。 第15节 小院儿里灯火通明,自夜半之后,许多的丫鬟陆陆续续的来到了这里,王妃身边的莫雨带领着她们,在这不大的卧房里排排站,看起来就像是在列队,准备开趴儿一般。 坐在床边,秦栀看着她们,这还是第一次,她所住的地方来了这么多的人。看着她们,视线一一而过。眼下,还真是千人一面啊,她们的表情和眼神儿都是一样的。 她们和杨嬷嬷一样,只不过杨嬷嬷说出了口,而她们没办法说出来罢了。 嫁给世子爷元极,她占了大便宜,她不配,很不配。 虽然还没见到这个元极,但是通过她们的表现,她差不多能知道,这个元极应该还算人模人样。不过想来,根据遗传来计算的话,这个元极也不会长得很丑。 元霖宗很帅,王妃亦是气质美女;再看元莯和元烁,都长得不错。 她这般一个骨瘦如柴,状似秃顶一般的未成年小竹竿,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眼下更是寄人篱下,怎么能够配得上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呢。 在这个府邸之中,似乎只有元霖宗是乐见其成,就连元烁都说她不配。 但此时,秦栀倒是疑惑了,为什么元霖宗执意如此呢?这其中,应该还有很多事。 “秦小姐,奴婢所说您都记下了么?”看着秦栀,杨嬷嬷拿起水喝了一口,随后道。 “嗯,都记下了,辛苦杨嬷嬷了。”她说的是订婚礼的流程,其实也不算繁复,但是之于她来说却有些折磨,因为她得一直保持清醒,一直到明日清晨。也就是说,她明晚不能睡觉。可是今晚她也别想睡了,都在这儿盯着她,她连闭上眼睛都不成。 “时辰差不多了,你们开始给秦小姐梳洗吧。”杨嬷嬷放下茶杯,一边站起身说道。 莫雨立即挥挥手,要所有人都动起来。丫鬟们恍似经过训练,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似得。 秦栀被拎起来,然后被脱掉衣服,她如同个木偶似得,反抗不得,只能顺从。 脱得只剩下了内衣,丫鬟洗好了手巾,七八只手一同在她身上忙碌,给她擦拭。 微微闭上眼睛,她也不禁有些焦躁。 不行,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她索性紧紧地闭上眼睛,摒弃外面的一切,给自己心理建设。 被丫鬟们从头到脚的擦拭了一遍,然后她就被按在了床上坐下。 两个丫鬟蹲在床边,搬起她的腿,开始给她穿衣服。 从内裤开始,袜子,裤子,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 秦栀很不理解,这么擦一遍,还不如把她放在浴桶里泡一泡来的更方便。但是,这个世界的规矩太复杂了,以至于她看了那么多的书,听了杨嬷嬷那么多的教习,她至今还是没彻底弄明白。 红色的衣裙套了满身,在灯火之中红惨惨的。 “杨嬷嬷,这头发、、、”莫雨站在秦栀正前方,身边的丫鬟托着发冠,显然是要把这个戴在头上。但同时的,也得把头发盘成合规矩的发髻,可是秦栀这头发、、、 杨嬷嬷看着她,面上也几分为难,即便想用旁边的头发把头顶遮盖住,可是也没办法固定住发髻。 “不然,这发髻就不挽了。”莫雨上下打量了一番,提议道。 “也罢,就这样吧。”杨嬷嬷也毫无办法,若是单单把周边的头发盘起来的话,会更难看。 话落,莫雨将发冠拿起来,然后戴在了秦栀的头上。 发冠纯金打造,戴在头上有些沉重,秦栀深吸口气,其实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看似长发披肩,头戴发冠,但但凡个子比她高的,都会透过中空的发冠看见她光秃秃的头顶。 “如此便好,好看多了。秦小姐,别紧张,奴婢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杨嬷嬷看着秦栀,倒是鲜少的露出几分欣慰之意。兴许是骄傲感吧,她调教出来的,她还算满意。 “好。”费力的抬头,这发冠极其的沉重,有一部分卡在了没有头发的地方,很不舒服。 “别紧张,完成了明日的订婚礼,你就是世子妃了。这个身份,许多人穷极一生也得不到,衣食无忧,尽享荣华。”杨嬷嬷说着,声音也似乎几分悠远。 秦栀听着,心下却不免一丝沉重,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里,这便是她将来要走的路么?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一个诸多人羡慕的世子妃? 此时此刻,她即便再进行多次心理建设,也无法说服自己信服和接受这个结果。笼中鸟,哪是那么容易做的。 坐在床上,秦栀陷入了静默,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只想讨得一时的安然,却从未认真思虑过以后。而如今,自己的以后似乎被钉在了板子上,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就是想挣扎一下都不行。 若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满意来,她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闭上眼睛,头顶的疼痛已经吸引不了她的注意了,她脑子里一团乱。 时间静静而过,秦栀在等着,满屋子的人也都在等着。 终于,外面的天色亮了,太阳也缓缓的冒了出来,在这卧室里静止了大半夜的人们也终于动了。 “秦小姐,咱们可以走了。”杨嬷嬷深呼吸,站了一晚,显然她也很累。 睁开眼睛,秦栀的脸平静无比,起身,她随着杨嬷嬷迈出步子,然后缓缓的走出房门,走出小院儿。 晨起的阳光如此好,可是秦栀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她的脸以及身体都是冰凉的。 这王府没有任何的变化,倒是来往的下人穿戴一新,迎面遇见了这一行人,无不避让开,却又忍不住的都歪头偷瞧。显而易见,秦栀这造型这一身,很是可笑。却又同时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好命。 朝着天斧居的方向走,越来越近,秦栀的脚步也不由得几分凌乱。 握紧了双手,她深呼吸,尽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天斧居装扮洒扫了一番,挂了许多红色的饰物,倒是见到了几分喜气。 丫鬟小厮队列,在秦栀经过时,他们自动的福身作揖,就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似得。 没有再看他们,秦栀走进天斧居的大门,那敞开的正厅门口,一行人站在那里,华服锦绣,耀目夺人。 她看过去,视线只是扫过,便一眼看见了那极其容易引人注意的男人,好高! 第16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5、尴尬订婚礼 一身红衣,挺拔俊逸。 秦栀没有过多去看这个元极,但仅仅一眼,也就明白为何杨嬷嬷以及那些丫鬟会对她投来那种眼神儿,长得这么好看的成年男人,要娶她一个未成年的竹竿秃头小丫头,就算她是旁观者,她也会觉得不般配的。 站于高处,位置所在,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发冠里面没有头发的头皮。 元极面容淡然,眉目俊美,他站在那里,恍若独立于世,与任何人都不一样。高洁,不可攀。 看着那走近的小人儿,元极面无波澜,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看见的也仅仅是那没有头发的头皮,可笑的是发冠是中空的,好像是特别为这颗头量身定制。 旁边,站着的是王妃,她缓缓转眼看向身边的元极,即便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是此时此刻,却俨然如同陌生人一般。 元烁元莯以及诸多陌生的人都站在那儿,表情各异,但唯独面上欣慰的就是元霖宗了。 随着杨嬷嬷的脚步踏上了台阶,一众人让开了一条路,元霖宗与王妃先行进入了主厅,缓缓的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而门口,秦栀与元极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一米以上的距离。 秦栀身边是杨嬷嬷,抓着她的手臂,指引她下一步。 此时此刻,秦栀的脑子一团乱。她是个不会轻易神思混乱的人,但眼下,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如何给自己心理建设也是不行。 与自己距离一米开外的成年男人,即使没有看他,她也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拒绝的气息。 他是不愿意的,和她一样,这一切都是被强加到他们身上的,但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没办法说不。 “可以进去了。”杨嬷嬷蓦地小声提醒,秦栀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她跨进了门槛,旁边的人才跟上来,步子从容,却又能感觉得到他的漫不经心。 走进正厅,两个丫鬟迅速的捧过来两个红彤彤的跪垫放在了中央。 杨嬷嬷扶着秦栀走到那跪垫前,“跪下。” 听之任之,秦栀跪下,如同牵线木偶一般。 旁边的人也跪下,然后听从杨嬷嬷的指示,开始向元霖宗和王妃磕头。 三叩首,随后起身,二人相对二站。 垂着眼睛,秦栀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红色的华袍和她的衣裙一样的颜色,除却那条还算华丽的腰带之外,无任何饰物。 他的腿很长,照这个程度来看,她此时的个头也不过刚刚抵达这个元极的胸部而已,他都不用低头,只要垂下眼睛,就能看得到她的头陀。 二人相对,随后行礼,弯下了腰,哪知那扣在头上的发冠松动,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这发冠本是配合着合适的发髻,由此才能将它固定住。可是眼下秦栀没有盘发髻,头顶更是连头发都没有,谈何把它固定。 大厅里本寂静,连杨嬷嬷的小声提醒都能毫无遗漏的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头冠掉落,砸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弯着腰,秦栀的动作卡在那里,看着砸在地上的头冠,她很是无语,最糟糕的一天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情,不知接下来还会不会更糟糕。 对面,元极站直了身体,微微垂眸,便看到那个还在弯着腰的红色小竹竿。四周的长发因着弯腰的姿势而尽数倾泻下去,唯独头顶傲然独立。 杨嬷嬷动作快的把地上的发冠捡起来,另一手把秦栀扶起来站好,然后迅速的把发冠重新戴在她的头上。 垂着眼睛,秦栀已经不想看那些人的脸了,因为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表情。 “很好,礼成了,小栀也正式成了元家人,日后,这王府便是你的家,元极就是你的丈夫。虽小栀没有父母,但有本王在,受了任何委屈,便来找本王,本王为你做主。”元霖宗蓦地说话,然后站起身,一边朝着他们俩走了过来。 元霖宗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洪钟一般能震破人的耳膜。 大厅内外没有任何人发声,都听着元霖宗说话,相信每个字儿都进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多谢王爷。”秦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还是有些疑惑,元霖宗对她太好了,这种好,有些不明不白。 “日后本王便是你的父亲,改口吧。”元霖宗拍了拍秦栀瘦弱的肩膀,和往时一样,所有人之中,仅有他是看好她的。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秦栀静默了片刻,随后低头鞠躬,“父亲。” “好,好。”元霖宗又拍了拍她,却只说了两个好字,而且情绪也有些变化,随后便转过了身,背对众人。 “时辰差不多了,杨嬷嬷,将世子妃送去长枢阁吧。”王妃起身说话,若是认真听的话,她的语气并不怎么好。随着说话,她一边走到元霖宗身边,轻拍他的手臂。 “世子妃,咱们先走吧。”杨嬷嬷扶着秦栀,听从王妃的命令,带着她先行离开。 没有任何反抗的跟着杨嬷嬷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大厅,跨过门槛,她的身体稍有倾斜,那头上的发冠立即朝着一侧歪斜。 站在那一侧的人随即向后退,条件反射一般,生怕那头冠掉下来砸到他们。 秦栀很无言,转过头看向他们,各个穿着一身劲装,高大又魁梧,可却都摆出一副受惊了的样子。 抬手,一把将发冠扯下来,露出她的头陀,果然就瞧见这帮人又睁大了眼睛,那岂止是受惊。 深吸口气,在心里骂了一连串的脏话,然后随着杨嬷嬷走下台阶,快步离开这地儿。 朝着长枢阁的方向走,杨嬷嬷拿过了秦栀手里的发冠,又给她戴在了头上。 “世子妃,不要在意今日那些人的眼光。安然度过了今日,你没有出任何的大错,而且还有王爷给你做主撑腰,已是十分难得。至于世子爷、、、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便可,太多的也不能强求。”虽一直严厉,要求很高,但今日杨嬷嬷倒是宽慰起了秦栀。 “多谢杨嬷嬷。”回了这一句,因为秦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切都太过离奇荒唐,哪怕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可只是今日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把她这一个多月来的心里建设彻底摧垮。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她想不出答案,更没有任何人给她一个答案。哪怕她能得到一个理由,就算很荒唐的理由,也算是一种支撑。 但现实是,她没有任何的支撑,孤军奋战,如履薄冰,备受煎熬。 第17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6、孤独终老相 长枢阁,如同那时远远观瞧的一样,豪华无比,甚过天斧居。 与天斧居那森严威赫的风格不同,大多以亭台楼阁相称,桂树成荫,岂是幽静独特了得。 这里洒扫一新,下人队列整齐,低垂着头,正在迎接前来的人。 如此好的风景,如此好的建筑,岂是她之前住过的那小小院子可比。从狭窄的小院儿搬到这里,天地之差。 “这便是长枢阁,世子妃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世子爷常年不在府中,所以,日后世子妃也就是这长枢阁的主人了。这都是长枢阁的下人,负责平日里的洒扫等等。分派给世子妃的白桃还会贴身照顾,不过还会有常年在这里的两个丫鬟,世子妃也可以吩咐她们。若是遇到难题的话,世子妃尽管来找奴婢。自跟随王妃进入这王府,奴婢已在这里二十五年了。”杨嬷嬷介绍着,语气之中却不乏骄傲感。 不过,秦栀眼下却并没有仔细听杨嬷嬷说什么,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因为不真实感,心底里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 杨嬷嬷带着秦栀,一直带着她顺着桂树丛之间开辟出来的小路走到了主居前,好大的一座楼阁,足足有三层。 那门口,站着两个丫鬟,年纪与莫雨差不多,样貌姣好。 见着杨嬷嬷与秦栀到来,两个丫鬟福身低头,长发飘飘的。 “这便是世子妃,你们俩也算是长枢阁的老人了,日后好生伺候着。”杨嬷嬷扶着秦栀走上台阶,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福身的丫鬟,一边扬声道。 “是,奴婢给世子妃请安。”两个丫鬟立即应声,那声音软糯,很是好听。 走进正厅,很是静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杨嬷嬷带领秦栀上楼,卧室在这里,而且一片红。 环顾了一圈,秦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已再无任何法子了。 红色的大床很大很大,秦栀觉得即便是三个自己躺在上面,也会有富余。 如此精致的雕花大床,比之她在影视剧里看到的还要豪华,如此年代,似乎只有有钱人才能拥有这种床。如她之前所住的地方,那小床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世子妃再等等吧,待得时辰到了,会送来合食。世子妃和世子爷一同进食、、、、” 坐在床边,秦栀盯着一处,已经听不到杨嬷嬷在说什么了。其实这些规矩她在之前就已经给她讲过了,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很繁琐,而且不能睡觉。 “世子妃,你先休息一会儿,奴婢便下去了。”重复完了这一切,杨嬷嬷说道。 “嗯,好。”秦栀点点头,她的确得自己待一会儿,理一理她的思绪。 杨嬷嬷退下了,这偌大的居室里只剩下秦栀一个人,抬手把头上沉重的发冠摘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皮,果然有一处被头冠卡的已经肿起来了。 真是糟糕的一天,她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种装模作样,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身体向后,她直接躺在了床上,这床真是柔软啊。 闭上眼睛,只是清净了片刻,脚步声传进耳朵,然后她便睁开了眼睛。 “世子妃?”是白桃的声音。 “在这儿。”回了一声,她坐起身,还得保持着符合规矩的姿态。 下一刻,白桃从门外走进来,稚嫩的脸上几许满足,“世子妃,这长枢阁真大。要不是问了路,奴婢非得迷路不可。” 看着她那笑眯眯的样子,秦栀也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 “世子妃,你的头怎么了?肿起来了,是被那头冠压得。对了,那时大夫留下来的药膏还有呢,消肿的,奴婢这就拿过来。”一眼瞧见了秦栀肿起来的头皮,白桃反应快,马上想到了有药,转身便快步跑开了。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秦栀身体一歪靠在了床柱上。 白桃很快就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罐,“世子妃,奴婢给你擦一些药,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拧开盖子,里面是红色的药膏,泛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用小指沾取,白桃倒是不嫌弃这药膏难闻,然后一点一点的涂在了秦栀的头皮上。 看着那药膏,秦栀也不由得皱眉,真难闻。而且这么红,涂到了她的头上,成什么样子?不过倒是配合今天的日子,红彤彤的,着实喜气。 轻轻地吹了吹,白桃收起药膏,“世子妃,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看了她一眼,秦栀叹口气,这个身体与白桃年纪差不多,所以在这个年纪时,就应该天真烂漫才是。可自己这算什么呢,居然就订婚嫁人了,真是无话可说。 等待着,温度也越来越高,身上穿了好几层,秦栀不由得冒汗。再呼吸着头顶上药膏的气味儿,这虚弱的身体几乎要晕厥了。 就在这时,有人上楼了,很多人。 果然的,下一刻,丫鬟们陆续的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托着托盘,上面是金制的餐盘以及盖子,这便是合食了。 她们鱼贯的进入,然后将合食整齐有序的摆放在桌子上,最后摆了满满一桌子。 坐在那儿看着,从她们进来到出去,秦栀的眼睛一眨都没眨。 她们退下去,白桃才跑到桌边,几分稀奇似得,“世子妃,这是奴婢第一次见到合食。原来,合食这么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看着她,秦栀一动不动,今天的时间过得真慢啊。 闭上眼睛,秦栀深吸口气,再次睁开眼睛,一眼瞥见门口处一个红色的特别高的人站在那里,她眼皮一跳,元极。 看着他,秦栀如今算是仔细的瞧见了他的脸,长得真好看。 这就是古风美男吧,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和又高洁。 又眨了眨眼睛,秦栀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见着了长得好看的,她的职业操守都没了。 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她开始用客观的角度来观察元极,从脚开始。 第18节 视线一寸一寸,由目测来看,他起码有一米八五至一米八七之间。身材偏瘦,但分割比例很好。 单手负后,深藏不露。 一点点打量,最后再次看向他的脸,正好,他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她眼皮不由得一跳。 杀伤力很足,和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样。视线冷冰冰,拒人于千里。 不由得想起元烁之前和她说的,这元极练得武功很特别,得断七情六欲,静心才行。 如今一看,他还真是一副孤独终老的样子。 淡淡的瞥了秦栀一眼,元极便转开了视线,然后一步步的走向餐桌。 白桃早就在元极进来的时候跪在了地上,听着元极走向这边来,她的头紧紧的贴在了地毯上。 走至桌边,元极单手撩起袍子,随后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动作很随意,可是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优雅,并非刻意为之,先天而成。 看着他,秦栀微微眯起眼睛,这种人她倒是没见过,应该可以算入独特案例。 “用膳吧。”蓦地,元极开口,声线稍低,温和又无比冷淡。能听得出他的漫不经心来,但在秦栀看来,这种漫不经心之中掺满了嫌弃,极其特别的嫌弃。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7、人间的极品 相对而坐,两人距离一米有余,桌上合食摆满,散着香味儿。 合食很是精致,但并不是菜肴,反而是用各种寓意十分好的食材蒸制或油炸而成,颜色鲜艳,让看着的人不禁口水四溢。 不过,有一种气味儿似乎要更重一些,盖过了合食的香味儿,那就是秦栀头上药膏的味道。 药膏通红,白桃擦的面积也大,使得她头皮上都红彤彤的。颜色尚且还好,但是味道散发的很厉害,无比浓重,秦栀自己也闻得见,同样觉得很刺鼻。 但,也正好这般刺鼻,才能让她的大脑清醒些。 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他即便是坐着的,但也仍旧很高。不似她,坐在这里像个小矮人。 他一动不动,面上温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风雅。 但,在秦栀看来,这都是表象,表象不可信,因为人类会伪装。 而眼前这人,明显善于伪装,用温和优雅的外表遮住他内心的复杂。 不过,他眼下好像也很难过,因为从观察他开始,好像就没瞧见他呼吸。 也对,这么难闻的气味儿,他会呼吸才怪,她闻的都要吐了。 拿起筷子,秦栀也不想管那么多,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蒸酥金黄,泛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夹起一块来,放到嘴里,酥软可口,清甜无比。桂花的味道正好,不浓不淡。 独自吃着,不管对面的人,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好看的雕像。 一切都是沉默的,只有秦栀吃饭的声音,以及她头上药膏的刺鼻味儿。 元极坐在对面,脊背挺直,他一直在清浅的呼吸,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淡淡的看着对面那红彤彤的、、、头皮。 白桃站在一侧,她现在也很忐忑和后悔,不该着急给秦栀的头上擦药的。但是转念一想,即便不擦药,她的头也不怎么好看。 吃饱了,秦栀也放下了筷子,一大桌子的合食,只有她吃过的一点的痕迹,对面的人完全没动筷。 她放下筷子的瞬间,对面元极便站起了身,然后步伐从容的离开了居室,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秦栀的视线之中。 她往时总是会观察别人走路时的姿态,但眼下,她看的却是元极的头发。 自来到这里见过那么多长发男人,但,只有元极的头发是最好看的。色如浓墨,泛着光泽,比她这摸起来干燥的头发不知好多少倍。 还真是如画一般,长得好,连头发丝儿都是漂亮的。 再看看自己这个身体呢,糟糕到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世子妃,咱们也该下去了。”白桃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头顶,稚嫩的小脸儿上不由几分歉意。 “好。”站起身,秦栀摸了摸头皮,再看自己的手,指头上红红一片。这药膏,真是让人无语。 “世子妃,你还好吧?奴婢瞧着,世子爷性格好像很好,很温和,你就别担心了。”白桃安慰,毕竟这长久的相处,她还真从未见过秦栀这样,大半天来,她的脸都绷着没有笑意。 看向白桃,这小姑娘是真的以为如此,她很轻易的被元极的外表骗了。 “是啊,很温和。”温和个鬼,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这人有多难对付,想要摸清他的脾气从而对症下药,没那么容易。 下楼,然后走出主楼,朝着旁边的小楼走了过去。 小楼门口,那时候在主楼门口的两个丫鬟此时正候在那里,面上各自露着欣喜的笑意,甚至脸蛋儿也红红的。 瞧见了秦栀走过来,两个人稍稍变了脸色,对视了一眼,然后福身。 白桃自是瞧见了,不由得噘嘴哼了一声。 走进那小楼,这是临时而成的祖祠,今日订婚,就得在这里过一夜。 其实若走正常的程序,应该去帝都的祖祠,皇亲国戚,讲究的便是规矩。 不过,这场订婚太过焦急,也顾不上那么多,所以一切都在这府中进行了。 进入祖祠,元极已经坐在跪垫上了。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脊背挺直,身体的线条极其优美。 第19节 看了他一眼,秦栀收回视线,然后走到距离他一米开外的跪垫前也盘膝坐下,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是开国太祖。 说真的,坐在这里对着一个已经作古几百年的老头,还真是够奇怪的。 不过此时认真看这画像上的老头,长得还挺好的,面容周正,很有威严。 看来,这元家人的基因很不错,几百年过去了,现在的元家人依旧还长得这么好看。 回神儿,她收回视线看向身边,却发现在元极身后一米开外,那两个丫鬟正跪在那里。 她们俩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跪着,但是却在盯着元极的后脑勺瞧,两个人都脸上泛红,眉眼生波。 眉头微微一动,秦栀又看了一眼元极,她坐在这儿,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这情况,显而易见,有奸情。 白桃就跪在秦栀身后,她也看了一眼那两个丫鬟,不自觉的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白眼儿。 回头看向白桃,秦栀微微挑眉,无声道:“怎么了?” 白桃微微倾身,靠近秦栀的耳朵,“她们俩是世子爷的通房丫头。” 恍然,秦栀笑了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们俩那个眼神儿。 微微摇头,这世界的确是有通房丫头这个职业,即便元极常年不在府中,但也给他备着了两个丫头,以备不时之需。 无语,深吸口气,她也闭上了眼睛,既然要在这儿过夜,那她也睡一觉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很快的暗了下来。 秦栀坐在那里一下一下的点着头,两侧仅剩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也一动一动的,使得她红色的头皮格外亮眼。 期间,有人进来换了檀香,然后白桃以及另外两个丫头也退了下去。换香的嬷嬷在离开之前,跪在了两个人中间,用一根红绸将他们俩各自的衣角绑住,尽管隔着一米以上,但却是连接在了一起。 嬷嬷做完了这一切便退了下去,关上房门,这里仅剩秦栀与元极两个人。 仍旧很困,不过发生了什么,秦栀都知道。 蓦地,她的裙角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红绸瘫在地上,仅有自己的裙角还被捆绑在上头,另一端却孤独的躺在那儿,被解开了。 动手,她把捆绑在自己裙子上的红绸解开。全无缘分,即便强硬的捆绑在一起,也是徒然。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8、新晋世子妃 长夜寂静,因为太过安静,某一道呼吸声也显得格外的清晰。 秦栀盘膝坐在那里,头朝一侧歪着,她已经睡着了。 尽管规矩上是说不能睡觉,但是谁care呢?象征结成连理的红绸瘫在地上,没捆绑在任何一人的身上,严格意义来说,他们俩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睡觉也是没关系的。 姿势不舒服,秦栀的身体也一晃一晃的,致使她的头也在晃动,那散在四周的长发拂动,乍一看恍若海带。 一米开外,元极坐姿端正,即便闭着眼睛,但也依旧优雅的找不出任何毛病来。 身边的呼吸声太大了,就算堵上耳朵也根本挡不住它钻进来。 入鬓的眉微动,半晌后,元极睁开眼睛,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恍若幽潭。 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入眼的便是那红红的头皮。 深吸口气,元极收回视线,这颗头太碍眼了,还不如一个秃瓢来的清净顺眼些。 闭上眼睛,这个时候还是选择不要看的好,所谓,眼不见为净。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栀的身体也愈发的倾斜,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响,元极自是听见了,不过却未睁眼,看也不想看。 躺在地上,秦栀觉得舒服了些,伸展开双腿,彻底瘫在了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身下过于僵硬,秦栀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撑着地面坐起身,她摸了摸僵硬的脖子,随后看向一旁,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跪垫还在那里,而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房门还曾关闭状态,就好像从来不曾有人出入过一般。 摇摇头,她站起身,那红绸就在她脚边,如同个破布似得,被人扔掉了。 看了一眼,她收回视线,然后举步离开这里。 房门打开,清晨的空气贯入胸腔,好闻的很。 崭新的一天,她的脑子也不似昨天那般混乱了。度过了那一天,她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古人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就这样吧。 回到主楼,等待她的却是诡异至极的场景,三个人站在那儿,分成两个方位,正在大眼瞪小眼。 这三个人正是白桃以及那另外两个丫鬟,她们俩二八年华,单单是个子就比白桃高出一截来。 只不过,白桃的气势也并不弱,她已不是外来落魄小姐的丫鬟,此时是世子妃的贴身丫鬟。到什么地位做什么样的事儿,白桃可是发挥到了极致。 第20节 站在那儿,秦栀分别看了一眼三个人,随后举步走进来,“这是在做什么?大清早的,你们在练眼力么?” “世子妃。红烟姐姐和素雯姐姐告诉奴婢,她们在长枢阁五年了,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们说了算。”白桃跑到秦栀身边,一边告状道。 闻言,秦栀看向那两个丫鬟,她们俩微微福身,但明显不太情愿。 “白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两位的确在这里很久了,我来王府也不过一月有余,怎么能比得上她们二位熟悉这里呢。住进这长枢阁,其实我也不是很方便,但事已至此,我若不住在这里,难免王爷与王妃会怀疑是这长枢阁有什么让我不舒服的地方。以免大家都为难,你还是多听两位的话,一切事情,由两位做主便是。”秦栀语气平缓,不疾不徐。 “奴婢不敢。”红烟和素雯对视一眼,随即便跪在了地上,秦栀这一番话将她们俩推到了最高处,可是这明显不是善意。若是被王妃知道她们两个奴婢胆敢自称主人,还不得把她们俩撵出王府去。 “二位不必如此,我的来历想必二位都知道,所以也无需太过拘谨。只不过,有些事情在这里做可以,因为没人会说出去。但是在外,还是多多注意的好,毕竟并非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若是传出去,谁会倒霉,二位应该很清楚才是。”在这个社会,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便是对的,也是错的。主子想让谁背锅,谁就得背着。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将头紧紧地贴在地板上,她们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若秦栀真的去告状,她们俩别想有好日子过。 “白桃,将两位扶起来吧。你不熟悉这里,多向二位讨教。我去休息了,很累。”看了一眼白桃,秦栀便举步朝着楼梯走去。 “是。”白桃声音响亮又干脆,扬眉吐气,心情畅快。能跟对了主子,将来的日子也会好过的。 上了二楼,这里都已经收拾好了,走到床边,把外面的裙子解开,然后直接砸在了床上,舒服。 她居然躺在地上睡了一夜,太疲乏了。只不过,元极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想睡觉,哪知她还没酝酿好呢,白桃就跑了上来。 “世子妃,二爷过来了,在楼下呢,说找你有大好事儿。”白桃可不信元烁能有好事儿,但她又不能不听令。 “大好事儿?”秦栀也一样,才不信呢。 但是这个祖宗,她要是不下楼去见他,他肯定没完没了。 “给我换衣服吧,没力气。”坐起身,她都觉得耗费了好多体力,订个婚而已,要了她半条命。 白桃很快把干净的衣服拿过来,秦栀换上,然后又把帽子戴在头上,顺便照了一下镜子,不太清晰的镜面倒映出糟糕颓然的她。 “都说资本主义迫害人,终于见到成效了。”她现在堪比周扒皮手底下的长工,也不知何时会被剥削至死。 下楼,果然瞧见元烁正坐在大厅呢。他的坐姿毫无规矩可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条腿大敞四开,和元极相比,他简直就像是没有受过教育似得。 红烟和素雯站在一侧,两个人也显得战战兢兢,元烁是这王府的瘟神和霸王,下人没有不怕他的。 “二爷一大早的过来,有何贵干啊?”扫了一眼他的脸,他显然心情不错。 “大好事,而且说好了要带上你的,大嫂?”最后一句大嫂扬高了声音,满满的调侃。 “你若好好说话,我可以考虑教你《治国论》,最简单的版本。”大嫂?这俩字儿太刺耳了。 “真的?就知道你有法子,虽然没头发了,但是依旧很聪明。不是有那句话嘛,聪明绝顶,你就是。”元烁笑嘻嘻,开心至极。 “有句话叫做榆木脑袋,还有呆若木鸡,还有丈二和尚,还有朽木不可雕,还有、、、”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错了。秦栀大小姐,我真是有好事儿要告诉你,听不听?”坐直身体,他承认骂人骂不过她。 “说吧,好事我听,坏事我左耳听右耳出。”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秦栀看了一眼红烟和素雯,随后收回视线。 她们俩显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以至于满脸疑惑,忘记遮掩。 “当然是好事。父亲过几日就离开了,不过他答应在离开之前,带我去大营。我那时说过,也要带你去大营见识见识,去不去?”邀功一般,元烁边说边扬起下巴。 “真的?去,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时代的大营,也不知是什么模样。 “我若是表现好的话,兴许就会让我留在军营。”这是元烁向往已久之事。 “那就好好表现吧,待在这府里称王称霸,时间久了你会心理变态的。”去军营之中锻炼,是好事,尤其他这般精力旺盛。 “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骂我,我大哥在的时候你也敢这么说话么?”元烁不忿,脑子聪明就一定要盛气凌人么。 “世子爷一共与我说了三个字,我根本没来得及回话。”元极和元烁,两个极端。 “放心吧,他走了,他不在王府,你想怎么着都成。”元烁笑的大声,其实他也不习惯元极在府里,很别扭,处处都得被比较。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这事儿她倒是不知道。 “天还没亮呢,他就走了。”元烁叹着气,其实他还是羡慕的,做什么都不会被骂。 好马不吃回头草 019、配合训刁奴 主楼很大,根本不是之前所住那小房间可比的。 而且,秦栀发现了一个圣地,这主楼里有一个大书房。 两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靠窗的地方有横榻和小桌以供休息。风吹过时,带来外面桂树的清香,在这里读书,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累。 这里显然是给元极准备的,但是他不住在这里,即便回来了,也是马上就走,他根本不会踏足这里。 秦栀发现了这个地方,光明正大的占据此地,这里的藏书真多啊,各种类型,数不胜数。 果然是王府将来的继承人,连藏书的数量都和别人不一样。元烁尽管也有很多书,但他也说了,他的书多半都是兵法之类的,与这里的藏书完全不一样。 如此看来,元霖宗对两个儿子的栽培目的很明确,一个要继承他的位置,另一个则是要送到军营之中,为国效力。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端着一杯茶,松散的放在了秦栀身边的小桌上。 瞧着认真看书的秦栀,红烟几不可微的撇了撇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有人进来,秦栀自然知道,这个红烟貌似对她意见很大,尽管没有再做出格之事,但态度却不怎么样。 那个素雯倒是还好,从她的举动就能看出来,她是个胆小又温顺的女人。 放下书,秦栀眨了眨眼睛,随后扭头看向窗外,想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 第21节 桂树成荫,随风带来一股奇特的香气,很好闻。 蓦地,桂树之中,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微微歪头看着,秦栀弯起唇角,随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时近晌午,一个人不请自来,除了瘟神一样的元烁,也没别人了。 “你还真是书呆子,在长枢阁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还窝在这儿看书?这里你转遍了么,没事儿就出去走走,四处瞧瞧,小心发霉。”在她旁边坐下,元烁支起一条腿,那坐姿肆无忌惮。 “你这个样子倒不会发霉,但你就不怕王爷瞧见你四处晃荡又会生气打你?”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简直是没心事,前几天挨了揍身上都是血,这几天还活蹦乱跳的。 “我来呢,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明儿去大营,我已经与父亲说了,带上你,父亲同意了。”元烁邀功,下巴扬的高。 “太好了,我也能出去转转了。”这王府是很大,但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她更想出去瞧瞧,瞧瞧这古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与影视剧中相比又如何。 “不过,我得跟你说,你昨天都叫父亲了,怎么还一口一个王爷的,小心被父亲听到了不高兴。”歪头看着她,元烁一边说道。 “有几分别扭。放心吧,当着他的面,我会改口的。”这元霖宗是真的很执着,也不知到底有什么内情。 “那就好,免得他心里难过。其实,我那天挨打的时候,倒是听到父亲和许先生说起你父母的事儿来着,父亲好像很内疚,说秦将军不该死的,又说秦将军是代他死的。”元烁压低了声音,边说边瞧着秦栀的脸。 看向他,秦栀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元霖宗会待她这么好,这应该就是原因吧。 就在这时,红烟和素雯走了进来,一人端着清茶,一人端着点心。 看向她们俩,秦栀的视线分别从她们的身上游走了一遍,蓦地弯起红唇,“元烁,我来王府的时日尚短,许多规矩都不清楚。我很想知道,咱们王府对下人严厉么?” 元烁一诧,看了一眼秦栀,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不过,他倒是配合,看了看红烟和素雯,然后点头,“当然。下人就要守下人的规矩,破坏了规矩,败坏的是王府的脸面,自然得严惩。” “那私通呢,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秦栀看起来就是好奇询问而已,把茶杯放下的红烟却手一颤。 元烁虽不爱学习,但眼力却是极好,视线落在了红烟身上,然后冷笑了一声,“这是大罪,别想活了。” “红烟姐姐和素雯姐姐是王妃给世子爷准备的通房丫头,这世子爷一直都不在,两位姐姐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若是她们有心嫁人,不知王妃会不会同意?”她又问道。 元烁想了想,“母亲心地宽厚善良,自然会同意。” “王妃如此宽厚,待下人又十分好,若是下人破坏了规矩,岂不是伤了王妃的心。”秦栀淡笑,那小脸儿不大,看起来也诸多稚嫩,可是她的笑和她的眼神儿,却无端的很高深莫测。 “难不成,有人做什么不轨之事了?”元烁翘起二郎腿,第一次配合秦栀,配合的相当不错。 “没有,我只是感叹,王府和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差距太大了。诶,红烟姐姐这手上的镯子真好看,是王妃赏赐的么?”看向红烟的手,秦栀好意道。 随着她说,元烁和素雯都将视线投向了红烟的手腕上,红烟几分慌乱,然后把手背到了身后,“多谢、、、多谢世子妃夸奖,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素雯姐姐倒是朴素,无任何饰物,看来王妃也是有偏好的。”秦栀看向素雯,她身上可什么都没有,连挽发的簪子看起来都很旧了。 素雯笑笑,温顺腼腆。 “母亲可不会赏赐这些东西,下人表现的好,她会直接赏钱,最实在了。你这镯子真不错,从哪儿买来的?”元烁看着红烟,脸上的表情可不怎么样,是他开始要耍弄人时的表情。 “瘟神二爷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问长枢阁的某个小厮,他应该知道。”秦栀笑看了一眼元烁,这小子脑子转的很快,用在学习上,肯定能学出模样来。 “二爷饶命,世子妃饶命,奴婢、、、奴婢不敢了。”红烟蓦地跪在地上,开始疯狂磕头。 秦栀弯起唇角,听说过刁奴,今儿第一回见,想要搞定她,还真容易。 元烁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奴才,私底下总是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儿,我多半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不过,你们不要太过分,即便我不去母亲那里告状,老子也收拾得了你们。”他往时耍弄下人,其实都是有原因的,并非他闲得无聊。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红烟的头磕得咚咚响。 秦栀看着元烁,对这小子倒是有些另眼相看了,看起来无理取闹,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他也扭头看向秦栀,扬了扬下颌,小事一桩,他最擅长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0、临时做佛脚 元霖宗要带着元烁前往大营,秦栀得以跟随,一大早的,便有人来通知她准备好,马上要出发了。 穿上素色的长裙,又把帽子戴在头上,秦栀的准备很简单。 白桃想跟着,但是来人又没说丫鬟可以跟随,以至于她纠结无比,想着是不是要跟秦栀提一提。 “你在府中等着吧,军营那种地方,应该不适合女人出入。我这次是借了元烁的光,估计也没下回了。”白桃的纠结秦栀自然看得到,在她眼中,白桃其实就是透明的。 “那世子妃你小心些,都很粗鲁,别再伤着你。”白桃有些可惜,但还是叮嘱道。 “嗯。”拍拍她肩膀,秦栀转身离开。 走出长枢阁,便瞧见一个小丫鬟在外等着,这是元烁身边的小丫鬟。 “世子妃,二爷要你赶紧过去呢,准备出发了。”小丫鬟精灵古怪,说话也干脆异常。 “带路吧。”看了看这小丫鬟,常年跟在元烁身边,似乎也沾染了他身上的痞气,不似寻常丫鬟总是一副胆怯的样子。 小丫鬟在前带路,快速的走向元烁的住处,走近时,便瞧见了他的身影,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那是教授他功夫的师父。 “快,要出发了。”朝着她招手,元烁穿了一身极好的劲装,锦靴踏在脚上,他看起来很是英武潇洒。 快走跑过来,秦栀上下的看了他一通,“行头不错,不过要是表现不好,你这身行头反而会让你更丢脸。” “就不能盼我点好?”元烁很无言,一大早的就打击他。 “成,盼你好。你要是去了军营,整个王府都安宁了。”秦栀点点头,这算是安慰了。 “快走吧。”说不过她,元烁也不说了,拉着她的手臂,快步的朝着王府的大门方向跑去。 第22节 这是秦栀第一次往这边走,心情不免几分雀跃,终于能离开这华丽的牢笼了。 王府的大门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多个护卫严守,看起来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似得。 被元烁扯着走出大门,秦栀一眼便看到停在王府大门外长街上的队伍,这么长。 “元烁,小栀,马上过来,要出发了。”元霖宗如洪钟的声音传过来,两个人看过去,队伍的最前方,数十匹高头大马,元霖宗就在其中一匹黑马的马背上。 那马儿长得高,帅气无比,秦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马。 “快,你上车,我去骑马。”元烁兴奋异常,把秦栀推到了马车旁边,然后便撒丫子朝着前边跑了过去。 秦栀摇摇头,随后举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很舒适,无论坐着的地方还是车壁都做了软包,即便马车跑的很快,也不会让里面的人受伤。 队伍出发,秦栀抓着车窗,一边笑,终于看见外面的天空了。 顺着幽长的长街前行,秦栀看着那高高的围墙,很明显住在这围墙之后的应该都是有权势的人。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围墙才消失,长街进入视线之中,还有来往的行人。 看着这一切,秦栀才有了实感,自己是真的来到古代了。瞧瞧那些建筑,还有青石砖的地面,还有来往的行人,与这个时代很相符,在她眼里却又显得很遥远。 队伍顺着长街缓缓的走出了城门,秦栀微微歪头看着那高高的城门,如此厚重,想要攻破十分不易。别的不说,这个时代的城建倒是真的很良心。 出了城门,进入视线之中的就是青山绿水,伴着上面的蓝天,一切都如此原生态。 观赏着风景,队伍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官道平坦,马车快速的在上面奔跑,这里面也不会颠簸。 队伍在官道上跑了一阵,随后就转到了山路,山路很宽,但是并不平坦。 马车里也不禁几分颠簸,秦栀抓紧了窗棂,一边看着窗外,树木茂密,鸟儿很多,空气清新,真不错。 队伍跑在山中很久,太阳逐渐升到了半空,队伍依旧还在山中。 一段缓坡,队伍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跳上了马车,然后弯身钻了进来。 “快快快,帮我。父亲说今日金将军在,这家伙是个鸡贼,经常提拔自己调教出来的人。今儿有比试,父亲说让我和金将军的外甥比几场,还会提问《大攻兵书》。这比试什么的我有信心,但是我没看过《大攻兵书》啊,你看过没?”冲到秦栀身边,元烁压低了声音一口气下来,可见真是十分焦急。 “《大攻兵书》分三册,你知道金将军会提问哪一册么?”秦栀连连摇头,这便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那么多?完了完了,我今儿说不定就栽了。”元烁肩膀塌下来,脸色也变了。 瞧着他,秦栀叹口气,“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进军营啊。《大攻兵书》我看了,没看的太仔细,草草的翻了翻。不过,倒是记下了一些。你别着急,正常发挥,到时看金将军问哪一册吧,我帮你。” “真的?小栀,靠你了,可千万让我过关。父亲一年半载的才回来一次,要是这次不过关,还得等很久。我很想进大营,总待在府中,天天被拿来和大哥做比较,我要疯了。”元烁睁大了眼睛,都是恳求。 “也别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不是还得比试么,你得赢了才行啊。”秦栀无奈,从小到大,她没做过弊,倒是帮别人作弊过。 “放心,就算金将军和我比试,也肯定赢了他。”元烁口气十分大,别的不说,对自己的功夫还是相当自信的。 “快走吧,让我静静,我好回忆一下《大攻兵书》。”一共三册,每一册都有一个指头那么厚,太多了。 “行,你慢慢想,别着急。”元烁连连点头,一边拍了拍秦栀的肩膀,随后便起身快步离开了马车。 靠着车壁,秦栀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厚厚的《大攻兵书》。这三本书就在长枢阁的书房里,因为是红皮崭新的,所以她首先看的就是它们。 兵法,懂得这些的人才会去认真研究其中说了些什么。但她当时只是看了一遍而已,并没有多加研究。她这种看法,其实是应对考试的,但若实践,必定手忙脚乱。 希望今日只是粗略的考一考,不会有太多的难题,否则她也无法应对。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1、共同来作弊 边关重地,营地甚多。 但能说的上是大营的,也仅仅两处罢了。 这边关地势复杂,与吴国和西棠接壤,大小营地数不胜数。 这次元霖宗来到的大营是青吴山大营,驻军将近八万人马,可以说是很大的数目了。 队伍自进入青吴山大营附近时,便有巡逻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 山中的道路平坦而宽敞,显然经常有大部队从此经过,才会将这地面压得如此平实,堪比官道。 队伍缓缓的从山中走出来,进入视线当中的便是一望无际的军帐。 听到了震天动地的兵士大喝声,秦栀才回过神儿,睁开眼睛,歪头顺着车窗看出去,看到的便是军帐,以及拥在四周的兵士。 所有的兵士都铠甲在身,冰冷而又厚重。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无所畏惧,千人一面。 队伍缓缓停下,秦栀起身从马车里走出来,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她也不由得眯起眼睛。 抬手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阳光,这样能更清楚的看到了前方。 这就是军营,古代的军营,虽和那个世界有差距,但是那股子杀气却是无法阻挡。而且,这个时代的军队更具野性,兴许是因为他们杀人无所顾忌,杀惯了。 从马车上跳下来,这里没有丫鬟伺候她,主角也不是她,所以自力更生才有出路。 朝着前方走过去,元霖宗等人已经下马了。他有很多的随从,从衣着上就看得出有文有武。 对面,迎过来的也是一众武将,当先一人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胡渣,看起来很是粗犷不拘小节。 “末将给王爷请安。”金将军拱手作揖,动作之间也尽是硬气。那盔甲在他身上,好像要包不住了似得。 “金将军不必多礼,时隔半年未见,听说你负了伤,可好些了?”元霖宗依旧声音洪亮如钟,骑了大半天的马,也不见他有疲惫之色。 “多谢王爷还惦记,早就没事儿了。王爷请,训练场都准备好了。二爷,今儿就看你的了。”金将军笑,那声音也没多少掩饰,可见他根本不懂得收敛那一套。这便是文人和武人的不同,差距明显。 第23节 秦栀也不由得弯起唇角,真是有意思。 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他们一行人走在最前方,边走边说着边关的局势,使得元烁也根本插不进去话。 元烁放缓了脚步,直至秦栀走到他身边,他才开口,“这里怎么样,是不是要比王府宽阔自由的多?” “对于来观光的人来说,的确是宽阔又自由。但你看这里的兵士,显然规矩很多。不过,你要是来军营的话真是好事,不止王府清净,也能让你收敛收敛。”双臂环胸,边走,秦栀边观察着能看到的所有人。 “你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不过我现在也来不及在意了,只要你能保佑我过关,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反驳。”元烁压低了声音,来到这儿了,他就不禁更愁了。武比什么的他完全有信心,但是一想起文比,他的心就立即悬起来了。 “放心吧,我回忆的差不多了,只要不出意外,我就能帮得上你。但是,也劳烦你眼神儿好一些,要是穿帮了,我还得跟着你丢脸。”秦栀已经想好了法子,帮别人作弊她有信心,但就怕作弊的那个人会拖后腿。 “对我这么没信心,我这人优点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眼神儿好。”元烁自夸,很是不客气。 摇摇头,秦栀已无话可说,反正他能配合就好。 终于走到了训练场,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十几个与元烁年纪差不多的小兵候在那儿,眼见着元霖宗来了,他们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可见是经过训练的。 看着那些人,元烁几分跃跃欲试,果然如他自己所说,若是单纯武比,他根本不怯懦。 正对着训练场,搭建起来了一个能遮住烈日的高台,元霖宗一行人朝着那高台走,后面秦栀与元烁也跟随。 走上了高台,两个人在边缘坐下,秦栀看了一眼四周,随后朝一个站在高台后侧显然是准备做侍从的小兵招招手。 小兵随即小步跑过来,看了看元烁,然后弯腰低头,“小姐要什么?” “不知有没有炭笔和纸?二爷今日要大展风采,我想尽数的画下来,但是忘记随身带着了。”秦栀轻声说,理由充分。 “额、、、好,小的这就去找来。”小兵想了想,然后点头答应,便转身离开了。 “你要画我?没看出来,你还会画画。”元烁笑得灿烂。 “不然呢?我除了在纸上写字供你作弊之外,还有什么法子,你懂手语么?要是懂的话,我也就不用纸笔了。”看着他,这还不是为了给他作弊。 “你懂的真不少,看来你经常做这种事儿吧。”元烁笑不可抑,一个有经验的人和他一起作弊,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很小,嗯,很好。 无言,秦栀不再和他废话,看向正前方,那些小兵各自分开,其他兵士又准备好了靶子和箭矢,显而易见,这是要准备开始了。 “元烁,你也下去与这些兵崽子们比试比试吧。他们和你可不一样,都是金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每日在军营之中操练,不似你整日玩闹不像话。”元霖宗的声音传来,元烁自动的挺直了脊背。 “是,父亲。”没反驳,元烁站起身,朝着秦栀眨了眨眼睛,便快步的下去了。 秦栀弯起唇角,看着这小子自信满满的样子,看来这武比不会出问题。 就在这时,刚刚那个小兵快步跑了回来,“小姐,这是碳条和纸,只能找到这些,您凑合着用吧。” 几张纸和一根碳条,秦栀看了看,然后点头,“多谢。” “您不用客气。”小兵也笑笑,然后又退回了之前的位置。 拿着碳条,秦栀看了看已经走到训练场上检查弓箭的元烁,随后扭头看向右侧,隔着几个人,就是元霖宗。 他还是那英武不凡的样子,即便已过不惑之年,但依旧很潇洒。 过多观察了一会儿,秦栀随后低头,拿着碳条开始画。 训练场上,比试已经开始了,十几个人齐发箭,场面壮阔。 秦栀抬头看了一眼,元烁的发挥很稳定,再看元霖宗,很满意的样子。尽管总是训斥,但他还是爱自己儿子的。 手上不停,她画的极为顺畅。 一盘略粗糙的点心从右侧传送了过来,秦栀转头看过去,是坐在她右侧的中年男人。 “世子妃的画,很特别。”中年男人看了看秦栀的画,一边笑道。 视线在他的脸上划过一圈,秦栀点点头,“闲来之笔,让先生笑话了。”这人是元霖宗身边的谋士,虽然不知姓甚名谁,但看他能一直跟在元霖宗身边,就知地位如何。 “很特别,迄今为止,我从未见过这种画法。”看着那纸上的画作,虽还没完成,但是上面元霖宗的神态却是抓的极好。只用碳条作画,看似简单,却又不简单。 “我也可以给先生画一幅,先生的骨骼很有特点,更容易画。”他颧骨突出,眉眼细长,笑容时刻挂在脸上,深藏不露。 “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评说我,那就多谢世子妃了。”他笑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秦栀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画画,看起来,她好似真的沉浸其中。如同她之前所计划的,只有这样,她一直写写画画才不会被怀疑,能让元烁更容易的作弊。 为了给他作弊,她也是耗费了心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2、作弊很成功 射箭比试很快出了结果,元烁是经过刻苦训练的,一共射出了十支箭,没有虚发,这让元霖宗很是高兴。 金将军也夸奖不止,倒是没看出来,一直听说十分难缠又不懂事的二爷,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下一场,就是肉搏了。元烁脱掉了外面华丽的外袍,只穿了一件中衣,包裹着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在他这个年纪,身材能练成这个样子,也是十分不易。 看台上的人们兴致勃勃,反倒最左侧的秦栀与许先生在小声的说话,许先生笑容满面,瞧着秦栀所画的画,注意力都在其上。 许是一直没听到许先生说话,元霖宗转头看了过来,“许先生,你和小栀在说什么呢?” 随着元霖宗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看台上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秦栀抬头,看了看元霖宗,随后弯起唇角,没有言语。 许先生拿起面前那张素描,朝着元霖宗的方向递了过去,“世子妃在作画,在下觉得甚是新奇,所以在观看。” 接过那张素描,元霖宗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画的本王?这种画法倒是新奇,而且,很像。” 第24节 “是啊,连这神韵都掌握的如此好,末将也从未见过这种画法。”金将军歪头看过来,也不由赞叹道。 “这是本王的儿媳妇,秦铎的女儿。”元霖宗点点头,一边沉声道。 金将军表情一变,又看了一眼秦栀,随后深吸口气,“原来如此。秦兄走的冤枉,这笔账一定要和吴国算个明白。” “本王正有此意。”元霖宗的面色也不太好,想起了某些事情。 他们在说话,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秦栀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身体的父母应当是死于吴国的一场阴谋,而这个阴谋最初应该是给元霖宗预备的。但元霖宗命大,秦铎代替他死了。 元霖宗也是因为此事而心怀愧疚,所以也不管那诸多的规矩,强硬的把秦铎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此一来,能在他的庇佑之下一辈子衣食无忧。 手上不停,继续画着,这次她画的是身边的许先生。如她自己所说,许先生的骨相很有特点,很好画。 场下,元烁与金将军的外甥已经打成了一团,其实金将军的外甥也并非是借由自己舅舅的威风,也是有真本事的。 很快的,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人就分出了胜负,元烁居然败了一筹。脸上被打了一拳,以至于有些发红。 虽是输了,他面色也不太好,但还算是有风度,穿上衣服,又拱手抱拳,尽展大家风范。 秦栀自然也看见了,不由得笑,如此看来,这小子能在军营中好好混,并非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元烁回来了,元霖宗的面色高深莫测,但秦栀能看得出来,他是满意的。反倒元烁瞧了元霖宗一眼,有些忐忑,毕竟他没有全胜。 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了秦栀身边的椅子上,拿过她面前的茶杯,把里面的冷茶一口气喝掉,“好累。” “表现不错。”看着他,秦栀夸赞了一句。 “你看懂了?我最后一局输了。”元烁微微皱眉,以为秦栀是随口胡说,也根本没看他刚刚的比试。 “输了未必是不好,最起码,你很有风度。在府中风评很差,但如今在外面才看得出来,你教养很不错。”秦栀笑道。 “你真是在夸我么?太稀奇了。”元烁忍笑,语气仍旧略有怀疑。 “不信就算了,往后我就不夸了。”秦栀摇摇头,总是损他,他对自己都产生怀疑了。 “信,我信。只不过,我看父亲好像不是很高兴。”元烁拿过来一块点心,边吃边往元霖宗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王爷很高兴,你比他想象的要更优秀。”秦栀低头继续画画,一边回答元烁的话。 “真的?太好了。”一听,元烁立即笑开了,又往元霖宗那边看了一眼,心情好了许多。 元霖宗与金将军又说了许多话,说的无非就是边关之事。 吴国和西棠距离这里实在太近了,有时明明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发生。如此一来,就会让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在看台上说了许久,之后有兵士来通知金将军,说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热谈正酣的几个人才想起来,早已过了下午了。 起身,一众人从看台上走下去,元烁和秦栀走在最后,他帮她拿着画好的画,一边很新奇的看。 穿过数座军帐,一座目前所看到的最大的军帐出现在眼前,一行人走进去,里面摆放了两张很大的桌子,饭菜也都已经摆放好了。 这些饭菜和王府的可不一样,每一种菜都装在超大的粗瓷海碗里,粗犷而又不拘小节。 元霖宗与金将军还有几个武将以及几位谋士坐在了一桌,秦栀和元烁,还有许先生等人则坐在了挨着门的那一桌。 秦栀坐在边角,元烁自动的挨着她坐下,谁知道吃饭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吃饭未必是吃饭,还是得做好准备才是。 把面前的碗筷挪到一边,秦栀将画纸铺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桌,她手上不停,又开始画了起来。 元烁坐在旁边看了看她,知道她是为了给他作弊才会这样,心下反倒几分不好意思。拿起一块炸好的酥肉,然后送到秦栀的嘴边。 看了他一眼,秦栀轻笑,“我不是很饿,谢了。”张嘴吃掉,然后继续画。 坐在秦栀身边的许先生笑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摇头,然后继续听着元霖宗和金将军等人说话。 正吃着呢,那桌的金将军忽然大声道:“二爷,听王爷说二爷想来大营,如此的确是好事。世子爷两三岁时便离开了王府在外历练,二爷已是享福多年。” 被点了名,元烁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虽是紧张,但他表现的很好,“是,比起大哥,我的确有很多不足。还希望金将军不会困扰,我可能比不得大哥那般聪慧。” 秦栀低着头,手上不停,元烁也是会说话的,夹枪带棒的那种。 金将军大笑,“世子爷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聪慧绝伦,但听说二爷在王府也并非只是闲适,每日练武看书,很是辛苦。不知二爷可看过《白术谋攻》?” 这一个问题抛出来,元烁立即就愣了,握住筷子的手也收紧,之前不是说《大攻兵书》么?怎么变成《白术谋攻》了? 桌子下,秦栀踢了他一脚,但桌子上面,秦栀依旧在低头忙碌,好像根本没注意究竟发生了什么似得。 被踢,元烁回神儿,点点头,“看过。”因为是撒谎,他的声音也不是很有底气。 “这么偏门的兵书二爷都看过,实在超出末将的想象。王爷,容末将提几个问题?”金将军看向身边的元霖宗,说道。 “金将军尽可直问,看他回不回答的上来。”元霖宗是不相信的,自己儿子什么样他很清楚。必读的书他都未必读过,这么偏门的,他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 金将军点点头,“《白术谋攻》共分十二篇,这第三篇所言为何?” 随着金将军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了过来,元烁抿紧了唇角,稍稍瞟了一眼身边的秦栀,随后道:“希望金将军能容我回忆一下。” “可以。”金将军点点头,此番倒是宽容。 元烁有些口干舌燥,元霖宗的视线一直定在他身上,让他更是坐立难安。 稍稍转头,他看向身边的秦栀,视线落在了她手下的纸上。那幅没完成的画在上头,露出下面的纸来,上面写了两行字,元烁的表情也立即亮了。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避之。这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两句,弱小势单时,决不可顽固硬拼,否则会全军覆没。”元烁开口,声音很大,尽力的让自己镇定。 秦栀手指一动,将上面的纸拽下来遮挡住那些字,继续拿着碳条画画,好像与这里的人不在一个世界似得。但是,她唇角却弯了起来,这小子作弊还是作的挺像的。 第25节 元霖宗和金将军也没想到元烁居然能回答上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金将军便笑了,“二爷对兵法见解独到,许多人认为作为武将就得死在战场上,却不知,命才是第一。” 元霖宗也几不可微的点头,看着元烁,面色几分复杂。 他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这种头脑,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他最了解,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3、留在军营中 元烁回答上来了一次,不代表金将军会就此打住,说笑间,又忽然问起了《治国论》。 被问了就得回答,元烁这次更镇定了,偷看着秦栀写下来的答案,所有的答案都很简短,他也能迅速的背下来,然后应对。 金将军很满意,反倒元霖宗的表情愈发复杂。一直坐在秦栀身边的许先生笑而不语,他离得近,其实都看到了。 看着那瘦小的人,许先生很意外,这些只有男人才会看的书,显然她全部都看过,而且熟记于心。 一顿饭下来,元烁满身都是汗,衣服都被打湿了。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秦栀的那幅画也画完了,将下面那两张写满了字的纸收起来,她站起身,将那幅画递给了许先生。 许先生笑看了她一眼,随后点点头,“世子妃画的真好。” “多谢许先生。”秦栀笑笑,她知道许先生都看到了她和元烁作弊,但是他没说。不过,从他的笑容看得出,他并不准备一直帮着隐藏此事,应该是打算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不过那都无所谓,因为金将军已经决定要元烁进入军营了。 事情已成,作弊之事泄露,秦栀认为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且根据许先生这个人很谨慎的性格,他是不会张扬此事的,最多背地里与元霖宗说。 那幅画交到了元霖宗的手里,画的是他们那一桌,所有人都入了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生动。 元霖宗看着画不禁笑,入画的人也站在一边围观,这种画法还是第一次见,无不新奇。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元烁太有名气了,胡作非为,忽然间的懂得那么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眼下,似乎也没人关心这个了,都在看那幅画,注意力被转走,这是好事。 过了关,元烁也放松了许多,偷偷的朝秦栀竖起大拇指,这次作弊作得相当成功。而且,秦栀全程脸不红气不喘,这般镇定,看起来不像第一次作弊的样子。这也让他觉得很神奇,他们明明同龄,可是她却很沉稳,就像比他大很多的样子。 从大帐走出来,元霖宗与金将军还有那些谋士便去了另外一个大帐,他们显然是要议事,这个时候元烁与秦栀不能跟随。 金将军手底下的一个副将过来,说是要带着元烁看一看大营。 秦栀跟随,一同走在偌大的营地之中,那副将给介绍,倒是尽职尽责。 元烁看着,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是他当下的梦想之地。 秦栀一边听着那副将说,一边观看四周,这大营不止是兵将驻扎之地,许多重大军事转变都在这里。而且,这里还有关押犯人的地方。 这些犯人各种各样,有的是俘虏,不知何时会一刀宰了,还有疑似细作,经过了各种严刑拷打,但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的。 还有叛徒,被折磨的已经发臭了。 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秦栀才有几分实感,这便是原始社会,一切都这么残忍而疯狂。 面对各种嫌疑人,秦栀所见过的,所做过的从未用过这种残忍的手法,太疯狂了。 其实,想要从他人的嘴里问出东西来,严刑拷打反而是最极端的方式,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而且,通过这种方式得出来的信息,有很大的可能是假的,还得花费时间去认证真假,所以秦栀很不赞成,这种方法太笨了。 微微摇头,闻着空气中人体皮肉发臭的气味儿,秦栀叹口气,“将军,这些人,就只能等死了么?” “他们若是交代,兴许会死的痛快点儿。”副将回过头来,一边说道,语气无情,但立场分明。 秦栀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那些在笼子里都要腐烂了的人,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并非正义感爆棚,只不过,还是觉得这样有些残忍。 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可也不应该用对待牲畜一般的方式对待他们。 元烁很兴奋,兴许是骨子里的野性被激发,瞧他那阵势好像马上就要去上阵杀敌一样。 在军营转了一大圈,元烁高兴的不行,之前被揍了一拳,脸上现在还是红的,但他好似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我已经想好了,往后一定用心,哪怕让我读书,我也不拒绝。”元烁叹气连连,一副已经想好了的模样。 秦栀看了他一眼,唇角弯弯,他现在是太高兴了,什么愿望都敢许。真到了让他读书的那一天,有他头疼的。 太阳落山了,元霖宗才出现,他们在大帐里谈了接近两个时辰,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凝重。 今日不回去,所以会夜宿大营。元烁是很高兴的,秦栀也几分新奇,不知这夜晚的军营是什么样的。 金将军告辞,带走了一大票的武将。元霖宗与身边的几个谋士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看向了还在兴奋之中的元烁。 他面无表情,那眼神儿也让人颇有压力。元烁对上了他的眼睛,也不由得肩膀一震,那兴奋劲儿也随之大打折扣。 “过来。还有小栀,也过来。”元霖宗看了他们俩一会儿,随后转身又走进了大帐。 元烁忐忑,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栀,“怎么办,父亲好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为了自己的脸面,他又不会大肆宣扬你作弊之事,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被赶出军营。好好承认错误,再发誓会努力,这一关也就过了。”秦栀瞧他那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在王府的时候简直无法无天,谁能想到这会儿怂成这个样子。 “真的?我信你了啊。”元烁咽了咽口水,他太忐忑,所以莫名的只能相信秦栀。 “走吧。”举步走向大帐,元烁跟在后头,他的确不想先进去。谁知道一只脚迈进去后,会不会有一根棍子飞过来打断他的腿。 走进大帐,里面已经燃灯了,元霖宗坐在一进门的对面,那坐姿无比威严,让人不由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栀很坦然,走进来就站在了当中,身后元烁踌躇,最后站在了她身边。 看着他们俩,元霖宗沉默了半晌,随后,他缓缓的叹口气,“小栀,你平日在王府中,是不是很沉闷无聊?” 第26节 看着元霖宗的脸,秦栀点点头,“是很无聊。”他心里有无限的愧疚感,也很在意她的想法。通过观察他的脸,秦栀也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若问这个问题的是王妃,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回答的。 元霖宗叹口气,视线又转向元烁,“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时至今日,仍旧一无所成。兵法运用,还得依靠小栀一个姑娘,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 元烁低着头不语,被骂他也认了,而且元霖宗选择在私下训斥他,就说明不会阻止他进军营了。 “秦将军在世时,曾说还要生个儿子,将来带着他上战场。如今,斯人都已不在,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本王心境难平。小栀,你若愿意,也可以留在这里,就当辅佐盯视这个二愣子了。王府的生活很沉闷,你不想待在那儿本王也不勉强。但若累了,可以随时回去休息。”元霖宗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悠远,似乎又想起了某些事情。 看着元霖宗,秦栀倒是有些意外,在这个时代,他居然能因为愧疚而对她纵容到这种程度,十分不易。 但同时也能得出结论,秦铎代替元霖宗而死,应该死的很惨,否则元霖宗也不至于如此愧疚。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4、下定了决心 从大帐中走出来,夜已经很深了,军营中有照明,但这军帐环绕之间并不是那么明亮。 明亮之处多限于四周,也是为了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照清楚外面的情况。 走出来,秦栀把戴了一天的帽子摘下来,头皮接触到了夜晚略清凉的空气,整个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 身边,元烁歪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头皮上,想了想,他开口道:“你也没答应父亲,是不是因为这头发不方便啊?” “我会因为这些小事儿而苦恼么?只不过没想好,这军营都是男人,我若也在这儿,不知会不会有人拿来做文章,编排王爷。”秦栀抬手摸了摸头顶,刚冒出来的头发很扎手,就像男人的胡渣似得。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真是新奇又惊悚,鬼知道摸着自己的头顶时这感觉有多吓人。 “你怕什么?父亲这样说,就说明他早有准备。再说这是边关,谁敢说父亲坏话。不然你就答应了吧,你也在这儿的话,我能心安些。”元烁双手负后,一边小声道。若是练功,如何辛苦他都不怕。但就怕会出今日这种难题,他真的应付不了。而秦栀和他显然形成了强烈的互补,有她在,他不会那么焦虑。 “说了半天,你是为了你自己啊。你就不能争气一些,也免得王爷骂你。”秦栀无言,其实若是比较起来,自然军营中要好,王府实在太过憋闷,除了看书,她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很难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厚厚的书本,密密麻麻的字。说真的,我每次看都会犯困,看不了几行字,我就睡着了。”对于元烁来说,太难了,简直是这世上最难的事。 看着他,秦栀很无言,“即便我真的来军营,你也不能完全的依靠我。或者,你可以向我讨教,我教你。不然到时你也做了将军,却只会一些拳脚,谁也镇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但不是需要时间嘛。一点一点来,你在这儿给我保驾护航,我也能顺利些。”元烁嬉笑着,他是真的很希望她能在身边,这样日后作弊的话,也能方便些,他心里也有底。 “给你保驾护航?你打算给我多少钱?”歪头看着他,秦栀觉得这小子是精神昏迷了,居然让她给他保驾护航。 “要是进了军营是有饷银的,饷银我不要,都给你。”元烁想了想,说道。 挑眉,秦栀不语,依旧那样看着他。 “家里还有一些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也给你了。”看着她的脸,元烁又道。 “哼,这还差不多。一点好处都没有,就让我给你做保姆,我看起来很像保姆么?走吧,我累了,要去休息了。”重新把帽子戴在头上,秦栀转身离开。 元烁笑容满面,看着秦栀那瘦小的身影,很是开心。 分配给秦栀的住处是一个不太大的军帐,里面有一张十分简单的木床,上面铺着干净但粗糙的被褥。 军帐里燃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小兵提前给这帐里送来了热水,秦栀走进来,反手把军帐的门锁上,然后开始洗漱。 最后洗干净了脚,秦栀坐在床上,一边想着刚刚元霖宗的提议。 她没有直接答应,觉得还是给元霖宗一个后悔的机会比较好,免得到时她若真来到军营,会生出什么其他事端来。 若是过了这一夜元霖宗没有反悔,那她就答应。 辅佐元烁?她没什么信心,但帮他作弊,她是可以完成的。但也不能一辈子都作弊,元烁若真做了将军,许多事情得自己下决断才是,只依靠他人是不行的。 这个道理,貌似他现在并不懂,他只想顺利过关之事,其余不做他想。 但即便如此,也比待在王府要好得多。那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整日困在一小片地方,人都被关傻了。 躺下,外面很静,过一会儿后,就听到一些马蹄声远去的声音,很好听。 静了一会儿,差不多又过去了那些时间,马蹄声再次响起。听着这马蹄声,倒是无端的生出一股安全感来。这应该就是巡逻队出营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环境也很安全,这里比王府好太多了。 由此,秦栀也下定了决心,就留在这里了。若是真回王府,还被关在那里,她也迟早会心理失衡,没准儿会变态。 这一夜,秦栀睡得倒是格外的安稳,许是心里作用,有千军万马在这里,让她很安心。 翌日,天刚刚亮而已,兵士操练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那震天动地的声音,好像海啸来袭一般。 虽是被吵醒,但秦栀觉得十分不错,更具安全感。 若是这军营附近有平民百姓生活的话,也会觉得很安心的。 整理好自己,秦栀戴上帽子,然后走出军帐。 外面没有人,她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走近时,果然就瞧见了许多人的身影。 元霖宗以及他身边的谋士,还有护卫,一大票人都在那儿,正在观看练兵。 那些兵士都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已经都汗湿一片,衣服都湿透了。 走过来,秦栀看着也不由得弯起红唇,这么多人一同操练,单是看着也觉得有意思。 视线一转,她在最边角的一排明显较矮的小个子兵士里发现了一个熟人,跟着操练无比认真。而且他是真的十分魁梧,身边那些成年的士兵即便比他高,但有的却比不上他强壮。 瞧着他,秦栀不由得轻笑,还真是迫不及待。每日操练无比辛苦,希望他以后不会后悔。 “小栀也起来了,被吵醒了吧。”元霖宗看过来,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不是被吵醒的,我本来每日也会早起,因为很无聊。”秦栀摇摇头,一边轻声道。 “那么想好了么,回王府,还是留在这里?”元霖宗依旧笑在脸上,问道。 第27节 “留在这里也很好,这一晚我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千军万马驻扎在这里,让我很安心。”秦栀轻声的说着,元霖宗的面色也不由得几分变化。 “是想念你爹了吧!待在这里吧,累了就回王府歇歇,一切有本王。”元霖宗的声音低了几个度,秦栀其实很容易就听出他的内疚感来。 作为一个拥有权势的亲王,元霖宗其实很不同,他是个有血有肉的古代霸权者。 这般看来,她的运气还是很好的,没有落到更惨的环境之中,也没有遇到更卑鄙无耻的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5、六年眨眼间 一个春天接着一个春天的过去,眨眼之间,六年已过,蓝天大地未变,人却变化不少。 朱城以东的青吴山南麓,距离吴国十分近,站在某一处山巅上,能瞧得见吴国的田地。 吴国喜欢种植油菜,每到春天之际,站在那山巅之上,便能瞧得见黄灿灿的油菜花,盛开之时无比美丽,这种美景绝对属于大自然的馈赠,只有肥沃又神奇的土地才能供养出它们来。 距离那山巅不远,一处易守难攻之地,驻扎着将近一万兵士的营地。 这种小营地在边关有许多,几乎翻过几座山就能看见,这种小营地人数不定,经常有调动。 这个小营地是靠近吴国最近的地方,叫做黄沟营。 太阳在天上很是闪耀,这营地之中白色的军帐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格外刺眼。 蓦地,一批快马回营。马儿矫健俊美,皮毛泛光。骑在马上的人亦是各个精神抖擞,尤其那奔跑在最前的少年,英挺又强壮,五官周正,眼睛格外大,炯炯有神。 因为骑马快走而兴奋,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也隐隐泛红。 快马回营,后面的队伍自动的放慢了速度,然后朝着马厩的方向奔去。 那当先的马反而没有停歇,马蹄翻腾,直朝着营地后方奔驰而去。 穿过军帐,马儿的速度慢下来,马背上的少年翻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跳下了马,马儿似乎也知道该做什么,立即停下来,不断的甩尾巴。 抬手擦掉头上的汗,元烁快步的朝着不远处的练功场走过去,他个子挺拔,玄色的劲装包裹着他结实的身体,随着他走路时,那衣服好像都会被他撑得炸开似得。 “秦栀,我回来了。”他快步的走,一边扬声喊道。声音高昂,犹如洪钟。 练功场上,一排固定靶矗立在山林边缘,后面便是茂密的草丛。 对面十米之外,一个白色的身影修长窈窕,墨色的长发铺在脊背上,和身上白色的衣裙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撑着弓箭,正在练箭。 只不过,从她的背影就看得出,她的弓箭撑得颇为费力,手臂在抖,已经坚持不住了。 元烁快步的走到她身后,抬起双臂,绕过她的身体分别扣住她的两只手,施力,那弓箭被彻底撑开。 下一刻,两只手同时松开,箭飞了出去,带着强劲的力量,准准的射在了靶子中心。 放开双手,元烁大笑出声,“我看你就放弃算了,练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你就不伤心?” 放下弓箭,秦栀转过身,六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瘦巴巴竹竿似得模样。 长发也长了出来,乌黑茂密。唇红齿白,细眉如黛,那双眼睛尤为明亮,迎着阳光好似蓝天白云都在她的眼睛里。 弯起红唇,两颊酒窝浅浅,让她看起来更为甜美,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想亲近。 “你以为我是你么?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睡觉,我可不是你,我有一颗上进心,即便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我也执着追求。”把弓箭放回架子上,她快速的甩了甩双臂,累死她了,双臂发酸,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再看看自己的双手,细白的十指发红,惨遭蹂躏的模样。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在原地睡太久了,也不想起来,这样挺好。我不懂的你懂,你不擅长的我行,咱俩多互补。”元烁丝毫不在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一直如此,十分契合。 无情绪的呵呵了两声,秦栀抬手挡在额头前,遮住炽烈的阳光,“抓住的那个探子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要是不想留着他,就赶紧杀了。我看不得他们一点点腐烂掉,影响心情。”朝着山林的方向走,那里有树荫,能凉爽一些。 元烁跟在她身后,听她说完,他点点头,“有我在呢,你放心吧。不过,我还是得对你表示一下敬意,这么快就撬开了他的嘴。在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做谢礼,不然你受我一拜吧,大嫂?” “你是不是想公开自己的床帏秘事?虽然这营地人不多,但各个都是光棍,应该很爱听这些事儿。”走到树荫处,秦栀倏地转过身,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她眼睛很清澈,毫无攻击力,可是那笑在元烁看来却很瘆人。 “这些事儿你能不能忘了?你说咱们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你干嘛盯着我房里的事儿?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说着,元烁抬手抱住自己的胸,警惕的盯着她。 双臂环胸,秦栀依旧保持着那笑,“是你的小妾怀疑你我有私情,故意在我面前提起的,谁会打听你那些事儿。”六年过去了,元烁也长大了,所以这个世界正常公子哥该有的他都有,譬如通房丫头和小妾,不是正室,但也足够给他用了。 “她说什么了?胆子还真是不小,敢在我不在的时候乱嚼舌头。太安逸了,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一听,元烁不禁瞪眼,他最忌讳的就是下人搬弄是非,做那些里挑外撅的事情。 “算了吧你,一年才回去两次,三四个女人等着你一个,已经够辛苦的了。随便她们吧,只要不给你戴绿帽子,都不算大事儿。”秦栀很明白她们是什么心理,在王府中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她也很清楚,十分难熬。 “不咒我难受是不是?不过,你是不是真有什么想法儿?我哥可六年没回来了,其实想一想,你也挺不容易的。要是你真有什么想法儿,待父亲回来了,你就和他说说,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不看别的,就看你这么多年在边关做的贡献,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别人不容你,还有我呢。”元烁又说起这个,其实这么多年来,他说过几次了。 “王爷也三年没回来了,也不知在做什么。我的事情呢,搁置,不提。元少尉今日可有什么收获?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回去看书了。”用得着她的地方,就是审讯各种犯人。 六年来,她一直跟在元烁的身边,如同他所说,她是他的左膀右臂。而且,她现在在边关还算颇有名气,许多严刑拷打之下都审讯不出的犯人,她都能用其他的方式审讯出来,多个将军身边的军师也对她颇为推崇。 她似乎又做回了她的本行,但又有很大的不同。暂时来说,她还是觉得很不错的,总比在王府发霉要好得多。 “又去看书?下午我没什么事儿了,咱俩骑马去?”元烁挑高了浓密的眉毛,提议道。 “算了吧,上次从王府搬过来的书还有一半没看呢,我去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你就继续折腾自己吧。”微微摇头,她抬手挡在额头上,然后走出树林。 阳光炽烈,让她的身体瞬时暖了起来。 修长的身体,配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六年来,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优雅稳重,不管做什么都稳操胜券的样子,不急不躁。 那些上了年纪阅历过人的军师谋士也一样,似乎觉得她看不透。 第28节 但殊不知,这个此时刚刚成年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略微苍老的灵魂,即便她想躁动幼稚,也根本提不起力气来,她是个老人。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6、做回老本行 这个营地,有一顶属于秦栀的军帐,就在营地的后方,距离练武场不远。 回到军帐,阳光也抛却脑后,军帐前后左右的四个窗子都开着,轻风相送,很是凉爽,比外面要好得多。 军帐的地面用砂石铺上,压的格外平坦。 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但是上头却有一个天青色的睡袋,手工缝制,有一定的厚度,这是白桃和素雯亲手缝的。各个营地奔波,她都随身带在身边,即便炎热的夏日,她也得睡在睡袋里才行,不然总是会觉得冷。 床头的一侧,有一个架子,架子上都是书,因为太多,那架子好像都要塌了似得。 走到床边坐下,修长的身体随意的倚靠着床头,姿态漫不经心,却是很好看,与众不同。 随手把之前没看完的书拿过来,翻开,金制的书签卡在那里。 书签是特别定制的,栀子花的样式,这是去年这个身体生日的时候,元烁送给她的。 她彻底变成了这个秦栀,用着这个身体,用着她的身份,连生日过得也是这个身体的,属于她自己的过往,都远去了,彻底不存在,就像她做的一场梦。 拿下书签,她开始看书,在这边关六年,她所见识的并不多,关于这个世界,她都是在书本上了解的。各方面,都不曾落下。 无法走的太远,书本似乎也是她的王牌了,所以她也很享受。 时间静静而过,秦栀也沉浸在书本之中,不似元烁,看着书就会犯困,她反而会一直保持精神高度的集中。 这都是在那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有时忙碌时,一个星期会背五六本书,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长此以往的,她也形成了习惯,看书学习时,是绝对不会犯困疲劳的。 太阳偏西,大地也没那么炽热了,军帐里也一样,凉爽下来,这种温度让人感觉最舒适了。 蓦地,有脚步声传来,秦栀转头看向帐门的方向,下一刻便有人敲门。 “秦姑娘,少尉请您过去。”传话的是元烁手下的兵。 “好。”回答了一声,她拿起书签夹在了看到的页面,然后把书本合上放回原位。 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裙,她举步走出大帐。 天色已经有些微暗了,这营地看起来也肃穆之相,但秦栀却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人多,武力值也比较高。 朝着主帐的方向走,军帐不是很多,所以也很快的便到了。 大帐门口,守着的是元烁手底下的兵,都很年轻,年龄与元烁差不多。 元烁虽说现在只是少尉,但他身份特殊,实际情况来说,他来到哪个营地,都比将军亲临还要让人紧张。所有人都担心他发现了什么不对,会直接呈报到王爷那儿去。 其实他们想错了,元烁最讨厌的就是在背地里打小报告,他若是看不过去,会直接说。 守在门口的兵士直接给推开了帐门,秦栀走进去,看到的便是坐在那儿猛灌茶水的元烁。 “怎么了?”走过来,秦栀面色淡然,看她如此稳重的模样,元烁心里的焦躁也不由得平缓了些。 “进山的巡逻队遇到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叫住他们准备询问的时候,这伙人就四散奔逃。最后,只抓住了一个,刚刚被捆回来,你去看看?”遇到这种事情,元烁都会找秦栀商量。似乎是被她所感染,他现在也不太喜欢用那种残忍的手法,不想让他们活着,一刀宰了便是。 “走吧。”这种事经常遇到,秦栀也没觉得意外。 起身,元烁与她一同走出大帐,朝着营地关押犯人的地方走去。 营地已经亮起了灯火,四周亮堂堂的,连附近的山林都被照亮了。 “能判断出是哪国人么?”往那边走,秦栀一边问道。 “不知道。距离吴国近,未必是吴国人。距离西棠近,也未必是西棠人。这边关总是如此,见识了太多次,已经不能轻易相信直觉了。”元烁说着,颇为头疼。许多次,抓到这种疑似细作的人,但每次的结果都和最初所设想的不一样,由此他也有了许多的经验,直觉未必准。 秦栀没有再说什么,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那是一长排的铁笼子。 只不过,秦栀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审讯的,而这里的兵士也知道,此时人也不在这儿,而是在附近的军帐之中。 走到门口,两个人停下,帐门紧闭,外面有兵士严守,都板着脸,一副吓人的模样。 “怎么样了?”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秦栀低声问道。 “不发一言,刚刚短暂给他松绑时,还想要自我了结。”守卫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点点头,秦栀随后走进军帐。 元烁没进去,不过却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帐内灯火昏暗,一个壮硕的兵士站在那儿,而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干瘦的男人,他尽管是坐着的,但是却被绳索紧紧地结实的和椅子捆绑在了一起。 走进来,她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从他的脚开始,一点点的往上,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双脚摆放的位置有些特殊,这是防御的姿态。因为被捆绑,他的身体也有些扭曲,但并不妨碍他身上强烈的抵抗气息。 再看他的脸,大部分的眉毛呈逆生姿态,眼神凶狠而坚定,嘴紧抿着,气息起伏略大。 走过来,秦栀随手拉过来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一米之外坐下。 在这皆是男人的军营之中,她一个女人在这种环境之中,给人的感觉便是柔弱,不堪一击。 所以,她这般出现时,一般都不会让他人产生什么戒备心。 看着他,秦栀没有说话,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面色平和,也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半晌后,秦栀缓缓站起身,走近了一步,然后俯身,凑近那个男人,闻了闻。 第29节 她忽然的举动,让那男人也一诧,不由得向后闪身,但被捆绑根本躲闪不开。 四目相对,秦栀弯起红唇,两颊酒窝浅浅,让人在瞬间便放下突起的戒备心。 “你身上有红麦的香味儿,吴国北部的人喜欢吃红麦,天长日久,身上都会有这气味儿,你是吴国北部的人。看你身上的衣服,料子一般,靴子却不错,这身打扮还真是奇怪。不过腰带很别致,花纹是彩云。这种花纹,一般都是吴国的妻子专门给丈夫绣制的,看来你有家室,而且妻子很爱你。在我看来,你应该是个很好的丈夫,身为女人,我一向很敬佩恩爱的夫妻,毕竟这世上人太多,能相爱又互相尊重,很难得,是一种难求的缘分。你在外奔波,你得妻子应该很为你担心吧。不知,她现在是不是在担心你?”又坐回了椅子里,秦栀笑看着他,她笑容依旧,看不出任何的恶意来。 那男人盯着她,眼神有些松动,“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看我像是来对你严刑拷打的么?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罢了,现在这营地里主事的都不在,就把我推出来了。”秦栀依旧笑容满面,说完这话后,又不由得问,“你渴不渴?我倒杯水给你喝吧。”说着,她起身,走到旁边倒了一杯水来。 走回来,将水杯放在他嘴边,“放心喝吧,我要是把你毒死了,就摊上大麻烦了。” 看着她,那男人迟疑了一下,随后低头喝水。 秦栀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看着他喝完,她慢悠悠的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吴国北方的男人都很硬气,长了一身的硬骨头,十分义气。这样的男人,会让女人很有安全感,即便为他而死,也在所不惜。” “我的妻子是个很善良能干的女人,是我对不起她。”男人开口,眼里分明闪过几分愧疚之色。 “也不能这么说,能做夫妻,已是天大的缘分。互相付出,并不似外人所看到的那般,其实本人乐在其中。”秦栀微微摇头,就像在和他闲聊,听那语气,好像两个人认识了许久。 这是她审讯的独特技术,属于心理战,严刑拷打固然爽快,但比不上她这种方式获得的消息更多更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7、察言观形色 天色更晚了,元烁一直都在外等着,他能听到里面聊天的声音。秦栀一如既往,声线柔和,听起来春风化雨,让人感觉格外的舒坦。 正是因为她这种让人毫无戒备的模样,她几乎每次都是无往不利,但凡她想要挖出来的,就没有失败的时候。 终于,听到秦栀告别的声音,元烁舒口气,完事了。她能离开,就证明她是得到了该得到的一切,所以才会结束谈话。 不过片刻,白色修长的身影从军帐里走出来,秦栀抬手摸了摸额头,“好饿。”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走吧,过去用饭。”元烁歪歪头,一边道。 “走吧。”秦栀深吸口气,的确是饿了,肚子空空。要是不吃饱的话,她会睡不着觉。 两个人往回走,元烁转头看着走在身边的人,“你们聊得我都听到了,所以你的判断是怎样的?” “吴国北部人,金字塔的底端,知道的有限。与他一同出现的那几个人,和他差不多,都不是什么主要的人物。他们来大卫,是联系其他奸细的,不过任务没有完成,那些逃走的其他人,定然还会返回来,继续完成任务。在聊天的过程当中,他几次试图说谎来误导我,不过他段位太低,也不擅长说谎话。他并不知道其他人要联系的人在哪里,但根据他们如此冒险从边关穿过,定然是很急。通知各个营地开始布防搜索吧,他们肯定悄悄返回来了,正试图穿过边关。”秦栀说着,神色淡然,亦如她平时的模样。 元烁微微皱眉,“正好无事,我明天也开始到处溜溜,看看这帮家伙到底要干嘛。” “小心些为好,我觉得,他们并非都是这种简单的程度。这么多人一起,也兴许是在为其中某一个打掩护。这个人并不知道更多内情,他只是按照他得到的命令而行事。”秦栀怀疑很多,这么多年,也见识过许多吴国的细作探子等等人,有本事的不少。而且吴国南部很奇特,他们会豢养一些有毒的东西,活的或者植物什么的。那些东西很古怪,虽说数量不是很多,但的确有兵士中过招,大部分都死了。 “嗯,我明白。”元烁点点头,他还是知道谨慎的,毕竟这六年来见识过很多。 回到元烁的大帐,晚饭果然都摆好了。粗糙的瓷碗上面扣着粗瓷的盘子,这是为了保温。在军营就是这样,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讲究。 洗手,然后坐下。元烁快速的把所有瓷碗上面的盘子撤下去,饭菜还算丰盛,荤素皆有。 拿起筷子,秦栀开始吃饭,动作不快不慢,细嚼慢咽。 “明日我去山里转悠,你去不去?”大口吃着,元烁一边问道。 “好。每天练箭也没什么收获,还是骑马兜风比较爽快。”想了想,秦栀点头。 “成,明儿早些起来,吃饱饭,一天可能都在山中度过,随身也不能带着好吃的。”元烁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说道。 “顾好你自己吧,记得提前擦药,不然你就变成山里蚊虫的大餐了。”元烁体质问题,特别受蚊虫的喜爱。因此王妃特意找大夫给他配了药膏,几乎每天都得把暴露在外的皮肤擦上,否则那些蚊虫会把他咬死。 “嗯嗯,我记着呢。这事儿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被别人知道,我威严何在啊!”说起这个,元烁有些气不足,他堂堂男子汉,却十分受蚊虫的青睐,还得涂抹药膏预防,太娘娘腔了。 秦栀轻笑,“外表粗犷,但内里是甜的,所以讨蚊虫的喜欢。蚊虫不喜欢没人味儿的人,这说明你有人味儿,是好事。” 看着她,元烁诸多不满,“还总是告诉我不要说谎话,你这会儿谎话张嘴就来。” “你看我哪里像说谎?”看着他,秦栀笑容满面。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她那张脸恬静而灵动,看着她的脸,根本说不出恶语来。 盯着她的脸,元烁逐一查看,最后哼了哼,“不公平,怎么我每次说谎你都能看出来。” “可能是因为你智商太低了。”秦栀轻笑不已,他总是在研究这个,揭穿别人说谎他会笑的很开心,但是揭穿他的话,他就会刨根问底,非得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是不是害怕我学会了,你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他一边不眨眼的盯着她。 将最后一块蒸糕放进嘴里,秦栀放下筷子,然后一边看着他,“我即便说给你听了,你也学不会,你脑容量有限,装不下这些。人在说谎的时候,会做出下意识的动作。下意识不受大脑控制,本人都注意不到。所以,我很容易就会看出说话的人是否真诚。尤其人在说谎时,会很希望对方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语气和表情动作都会有相应的反射。” 听着,元烁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有些迷茫,“你越说我越迷糊了。” “所以说你脑容量有限啊,专心习武吧,我对牛弹琴也没什么意思。”站起身,秦栀打算回去休息了。 “又骂我,每天都得听你训斥一番,我晚上睡觉梦里都是你。”元烁不乐意,总是贬低他。 耸肩,“这种话你可别再说了,免得你的小妾又怀疑你我有私情。” “你总提这个,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元烁又把自己的胸抱住,一副害怕被她玷污的样子。 无语,“我准备做寡妇,还希望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么?” 一听这话,元烁当即就乐了,“看来你对我大哥诸多不满,这就开始诅咒了。” 提起元极,秦栀几不可微的撇起嘴角,她都忘了有这人了,六年来,从未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估摸着他也忘记府里还有一个未婚妻的事儿了。 这样也好,此生不相见,免得对方因别扭而早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8、山水有相逢 翌日,太阳还没升起呢,几个小队便陆续的快马出了营。 第30节 其中一个小队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那就是秦栀。 她现在唯一还算拿手的就是骑马了,这匹马儿一直跟着她,从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开始。所以和她很熟,性格很温顺,骑着它,秦栀很放心。 顺着山中开辟出来的路前行,元烁一直冲在最前头。秦栀则骑着马在后面,身后还有两个兵士,是专门保护她的。 马儿走的不急不缓,它似乎也不喜欢和那些烈马一起狂奔,大概是拥有独立的思想。 很快的,平坦的路没了,开始进山。 山中树木茂盛,马儿前行也有些困难,不过眼下大家都把速度降了下来,因为当下是要搜索。其他营地也在昨晚就得到了通知,此时也在各处搜索。 树木青翠,眼下正是好时候,温度也适宜,山中空气清新,没一处不是好的。 秦栀很喜欢,如果这一天都能这般平静的话,那就更好了。如同来悠闲散步,还不用自己走路,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这么悠闲过了。 大概是自元烁升官开始,她就一直跟着他辗转各个营地,也没有时间四处转悠散心了。 在山中转悠,期间还遇到过其他营地的搜索小队。他们是有收获的,发现了人走过的痕迹。追了一段,但是踪迹又没了。 时近中午,搜索队伍停下,让马儿歇一歇,正好所有人也都吃一些东西,填填肚子。 左侧有个小山坡,元烁从马上跳下来,便走到队伍后面,拽着秦栀往山上走。 “就这么在山中转悠,看来今天就得浪费掉了。”元烁扯了扯身上的披风,虽然天气有些热,但是他在山里走的时候都会披上这个,以免蚊虫的叮咬。 “也未必,你还是做好准备,不要掉以轻心。”走在他旁边,秦栀的步子很慢,元烁也故意放慢脚步配合她。 “有你在,我想偷懒也是不行。其实以前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听了父亲的话,专门在我身边做眼线的。”总是听她训斥自己,元烁已经习惯了。 “你这人啊,有事的时候求我,没事的时候又开始乱怀疑,这么下去,你会更年期提前的。早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兴许儿子都生不出来了。”秦栀抓着路过的树枝,一边说道。 “早更是什么?”她总是会说稀奇古怪的话,元烁每次都问,但基本上都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因为最终她解释了他也听不懂。 “夸你呢。”秦栀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信。”元烁轻嗤一声,才不信她会夸他呢。 弯起唇角,两颊的酒窝也若隐若现。在这山林青翠之地,她如此模样,但凡谁见了,都不禁觉得眼前一亮。 很快走上山头,寻了一个干净的地儿坐下,元烁把兵士给他的油纸包打开,里面仅有两个冷馒头而已。 分给秦栀一个,又抽出腰间的水壶,开始吃。 “本来不喜欢吃这东西,但是在野外,也不知怎的,居然还挺香,吃在嘴里是甜的。”元烁吃着,一边说道。 秦栀揪扯着一小块,放进嘴里,其实她最不喜欢吃这种干巴巴的面食。若是面条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有汤有味道,格外的好吃。 “喝水。”把水壶的塞子拿下来,然后递给秦栀,元烁做的很顺手。 接过来,秦栀喝了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由得舒口气,这玩意儿果然不好吃。 “风景是真不错,就是蚊虫太多了。”抬手挥了挥,这么坐着,元烁都能听到蚊虫嘤嘤婴的声音,吵闹的要死。 “我都想尝尝你的血是不是甜的了,惹得蚊虫这么喜欢。”秦栀看了他一眼,常年风吹日晒的,他肤色偏暗,又有些粗糙,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招蚊虫喜欢。 “尝尝吧。”元烁笑起来,然后把手臂递到她面前,他也想知道。 看着他的手,粗糙的都是茧子,秦栀看了看,然后推开,“太粗了,我咬不动。” 笑不可抑,元烁大口的咬了一块冷馒头,这般吃他也不在意。尽管在王府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但仅仅六年的时间,他就适应了这种粗糙的生活,也毫无怨言。 吃光了一个馒头,元烁又灌了一肚子的水,随后站起身,挥舞着身上的披风,将围绕在周围的蚊虫赶走。 站上一块石头,这样看的更远了,元烁四处观瞧,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似得,每一处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好不容易吃下半块馒头,秦栀实在吃不下去了,又放回了油纸包里,然后喝了很多的水,算是填饱肚子了。 站起身,打了打裙子上沾着的草屑,然后朝着元烁走过去。 还未走近呢,就瞧见元烁迅速的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那边有人,赶紧过去。”话落,便快步的跑下了山。 秦栀立即跟上,虽说她体力不行,但暂时来说还跟得上。 快速的跑下山,众人也迅速的集结好,各自上马,然后开始狂奔。 山中不好走,马儿跑的很快,那些树枝也抽打在身上,很疼。 秦栀的马儿跑在后面,她能瞧得见前面那些人的焦急,尤其元烁,已经跑出去很远了。树枝遮挡,几次看不见他的影子。 越过了几座小山,秦栀就勒马停下了,眼前是一条山间小路,前后很长,两边树木茂盛,也不知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但根据方向,顺着这条路往东走的话,就会走到吴国境内去。 而对面的山里,树木晃动,里面已经打成一团了。 两个兵士和秦栀在外面看着,他们俩也有些焦急的模样,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从声音听起来的话,里面的人好像很多。 “你们两个进去看看吧。”秦栀也不由得皱眉,听得见打斗的声音,还有树木剧烈的摇晃,她也有些担心。 “秦小姐、、、”两个兵士是奉命保护她的,不敢轻易离开。 “你们俩进去,其中一个回来告诉我情况怎么样。”秦栀很淡定,那平稳的语气让别人也不由得稳定下来。 “是。”两个人领命,然后迅速的冲进树林里。 骑在马上,秦栀观察四周,愈发觉得这地儿有些诡异。 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让她全身都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小路对面树木掩映处,几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经过,然后也冲进了打斗之中的树林之中。 第31节 秦栀深吸口气,眉头也皱的更紧了,怎么这么多人?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那个人影修长而挺拔,在这满是翠色的地方十分扎眼。 秦栀一眼就看到了,但距离有些远,而且他出现一下就进入了树林,没看到脸。 可是莫名的,秦栀却觉得这个身影很眼熟,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 就在下一刻,那些兵士迅速的从树林里退了出来,各个面色复杂。 看着他们,秦栀还未说话,元烁也从树林里出来了,眼窝一大块青,显然是被揍了。 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秦栀快步的朝着元烁走过去。 “我看看。”扯着他转过来,这回秦栀看的更清楚了,眼窝变成了青色的,眼珠都红了。 元烁也满脸的不悦,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那些人是谁?”如果是其他营地的人,也不可能就这么打成一团,应该是不认识。 元烁低头看着秦栀,停顿了几秒后才朝着树林的方向扭了扭头,“你自己看吧。” 闻言,秦栀转头看过去,树林里的另外一拨人缓缓的走出来了。 都穿着暗色的劲装,块头很大,表情严肃,杀气很浓。 这般看着,秦栀更觉得眼熟了,眼熟的不是这些人的脸,而是他们的打扮和气息。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挺拔颀长,俊美而冷淡。那双眼眸深邃无底,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看见那张脸,秦栀的眉头就皱的更甚了,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元极。 好马不吃回头草 029、开口即不善 六年未见,元极似乎没什么变化。若说不同之处,倒是有,就是那眼神以及气息,更强烈了。 他身上自带着一股极强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即便人山人海,也会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气息。 元烁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元极,不由得扭过头去,眼睛上那一拳就是他打的,他心里很是不悦。 “疼不疼?”收回视线,秦栀不再看元极。 元烁摇摇头,“不疼,没事儿。” 两三米之外,元极停下了脚步,他一袭银白色的华袍,玉带在身,与那时一身红衣的模样千差万别。其实若能够摒弃其他单纯看他外形的话,他的确是俊美又温和的模样,那股子谦谦君子翩翩然的气息,自带一股凌驾于平凡人之上的样子,只需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开口,声线中低,语气平淡。 “当然是搜人了,一伙吴国人在山里转悠,在找他们。”元烁转过头来,说话时却没有什么好气,显然是生气的。 “你们这般大肆搜捕,冬眠的熊都被你们惊醒了。同时,还打乱了我的计划。迅速将所有人都撤回,除却正常的巡视之外,边关暂时归属我,赶紧回营吧。”元极的情绪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出口的话却满载毋庸置疑。 元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大哥,这是边关,不是天机甲。虽说边关不是我说了算,但大哥也不能越俎代庖啊,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跟各位将军还有父亲解释。” “若真出事,有我承担。你们赶紧撤离,不要影响天机甲布防。”元极看着元烁,他根本不用加重语气或是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很狰狞,只是用那种眼神儿就让人无话可说。 元烁很不乐意,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山林之中一阵响声传出来,众人也随即朝着那边看过去。 片刻后,两个劲装男人押解着一个穿着普通布衫,斜背着布兜子的瘦小男人走了出来。 从那两个男人的穿着就看得出,他们是元极的人。而那个被押解的瘦小男人是谁,就不知道了。 看着他们过来,众人表情不一,尤其是这边的兵士,他们根本不知世子爷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边关,还说要布防,没有收到上头传达下来的任何指令,元极却说一不二的样子,让他们一时之间都觉得很堂皇。 那瘦小的男人一副惊恐的样子,佝偻着身体,就差钻到土里去了。 元极的人却各个面色不善,都盯着那个男人,杀气浓重。 那两个人松开了瘦小的男人,他害怕的几乎站不住似得,一手揪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抓着身侧的布兜子,盯着眼前的人,他脸色煞白,好像要晕倒了。 “这又是什么?大哥,你跑到边关来,就是为了抓这种平民百姓?”元烁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瘦小的男人在他眼里和蚂蚁没什么区别,这算什么? 元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个惊恐如筛子的男人。 秦栀的视线打从那个瘦小的男人脚底开始往上游走,一寸一寸,最后落在了他身上的布兜子上。 那布兜子很普通,磨损的要坏掉了,他抓着布兜子,手指却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往那布兜子里移动。 见此,秦栀面色微变,猛地抓住元烁的手臂,“后退。”话落,她便扯着他快速往后退。 四周的兵士也在同一时间迅速后退,反而对面元极的人莫名奇妙的看过来,显然没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听一个女人的话。 就在这时,那个瘦小的男人的手快速的从布兜子里抽出来,手里抓着一把什么东西,迅速的朝着四周挥洒出去。 密密麻麻的芝麻大小的小虫子飞出来,恍若牛虻一般,朝着四周的人扑过去。 周边的人迅速后退加反击,而那个瘦小的男人却趁机朝着后方的树林跑了过去。 “把他截住。”慌乱之中,一道声音传出来,然后便有两个身影冒着被小虫子包围的危险也跟着冲了过去。 反观最开始撤退的元烁秦栀等人,则退到了最远处,瞧着他们被小虫子包围,一众人面色各异。 “点火。”元烁还是几分气不过,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还是知道的。挥挥手,命令身后的人点火攻击。 兵士动作迅速,这些东西都随身携带,每个人骑的马背上都有一个简易的火把,十分易燃。 第32节 迅速的解下火把又点着火,然后呈扇形的朝着被小虫子包围的人们奔过去。 “看来还真没抓错,这人果然不是无辜的。”元烁哼了哼,说道。 “你就少说几句吧,反正他也说了,出了事他负责。”秦栀看了他一眼,那眼窝变成了紫色的,可怜的很。 “他又不主管边关,这里我做主。”元烁气不过。 “即便他不主管边关,这里也不是你做主。快,虫子飞过来了。”秦栀淡淡的训斥了一声,却发现因为烟熏,有虫子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元烁单手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秦栀的头上,另一手抓过身后兵士手上的火把,就冲了出去。 罩着披风,秦栀又后退了几步,兜帽盖在头上,又用披风一角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烟火缭绕,青山绿水的山间烟雾蒙蒙的,好像森林起火似得。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烟雾之中快速的朝这边挪移过来,秦栀亲眼看着元极冲过来,将乱子交给自己的手下。 距离拉近,四目相对,秦栀清楚的看到元极眼睛里的荒漠如雪。 只是眨眼间,他就站在了她旁边的一米开外,恍若局外人似得,观赏远处众人的忙乱。 很快的,烟雾攻击起了效果,那些像打了兴奋剂似得小虫子纷纷落地。兵士快速的点燃地上的青草,连带着把那些小虫子一并烧了。 吴国南部盛产这些东西,所以也遇到过多次。军营之中自有应对之法,特别管用的就是火攻。 元烁快步返回来,身上带着一股烟雾的气味儿。 “你没事吧?虫子应该没有飞过来。”走过来,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秦栀。 把罩在身上的披风拿下来还给他,秦栀摇摇头,“没有飞过来,放心吧。” 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元烁看了一眼一米开外的元极,蓦地笑了一声,“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她是谁吧。她是秦栀,你的未婚妻。” 闻言,元极看过来,即便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是通过他的眼睛能看得出,他刚刚的确不知道她是谁。 秦栀也看着他,视线固定在他的脸上,想通过他的表情来查看一些他情绪变化上的蛛丝马迹。 但,这短短的时间内,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儿?”元极开口,开口即是质问。语气亦如往常,但听起来就是不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0、对面不相让 “大哥,你这问题问的还真是尖锐,同时也暴露了这六年来,你不曾关心过王府,包括王府里的人。小栀在这儿当然是因为父亲的意思,小栀很聪明,我思考的又不多,小栀是帮助我的,所以才会一直在边关。”元烁的语气极具攻击性,六年的边关生活,使得他也有了些自信。但其实这种自信并不踏实,在看到元极的时候,那自信就崩塌了一角。说话时加重自己的语气,似乎也是在为自己壮胆,支撑那份自信。 秦栀看了元烁一眼,太过于了解,根本不用仔细观察。 “元烁说的没错,是王爷将我安排在边关的。不止是为了帮助元烁,大部分是因为王府的生活很无聊。”秦栀开口,阻断元烁的攻击,他这样很容易挨揍,刚刚都挨了一拳,没记性。 看着他们俩,元极的面上依旧没任何表情,他们俩一唱一和,互相站队的模样,摆明了将他置在敌人的位置。 “父亲还真是越老越糊涂。”元极依旧那个表情,出口的话也几分凌厉。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父亲?”元烁不乐意听,在元极眼里,谁也不如他。 “王爷自有打算,况且这也是为了元烁和我好,世子爷这般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元霖宗因为内疚而对她很纵容,这种事到了元极的嘴里,似乎元霖宗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人情能用来做什么?可以换来权势还是财富?得到的不过是累赘,还会给他人添麻烦。”元极淡淡说完,便举步离开,背影颀长而淡泊。那墨发披在脊背上,在暗下来的天色中,也泛着光泽。 草地被点燃,浓烟滚滚的,元极的身影很快的被浓烟遮挡住,这边士兵也聚集完毕。 “走吧,他们在山中布防,咱们想找的人也肯定找不到了。”秦栀看了一眼气不顺的元烁,说道。 “哼,不然就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突然间出现了就开始训斥我们,还真拿自己当家长了。”元烁不满的嘟囔,却没有什么办法,转身挥挥手叫所有人都上马,撤离。 秦栀什么都没说,在他眼里,连元霖宗的所做都是多余的,他还能看得上谁呢。 众人上马,然后快速的撤离,元烁冲在最前头,用快马奔腾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秦栀则仍旧在后面,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 队伍在天色彻底黑下来时返回了营地,各自下马,元烁与秦栀一同回了大帐。 元烁眼窝还是青紫的,乍一看像个熊猫似得。 秦栀微微摇头,随后走出大帐吩咐外面的兵士去炊事营那边拿两个煮熟的鸡蛋来。 返回大营,那个人还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呢,乍一看,好像头顶都冒烟了似得。 “别气了,他抓到了想要抓的人,很快就会离开的。”慢悠悠的走到他身边坐下,动手倒茶水,边说道。 “哼,有话就说话,干嘛还要揍我。看我的眼睛,明儿也不会消,到时整个大营的兵都能瞧见,我成什么了?”元烁越说越气,又几分委屈。 瞧他那样子,秦栀不由得弯起唇角,“行了你,像个怨妇,喝茶吧。”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元烁还是不解气,“他就是故意的,看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废柴,所以心里不高兴,就非得让我丢脸才开心。” 无言,秦栀放下茶杯,一边道:“他还没无聊到这种程度,需要在你这儿找信心。反倒是你,被压迫的时间太长了,变得极为敏感。你应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没必要和他比。他可能在别的领域做的很优秀,但是没有人情味儿,和机器没什么区别。你就不一样了,有血有肉,是个十分正常的人,所以但凡和你来往过的人,都喜欢与你交朋友。” 看着她,元烁几分动容,“你说真的?” “你看我像说假话么?”秦栀歪了歪头,她说的自然是真的。 “信你了。别再让我见到他,非得和他痛快的打一场不可,看看到底谁功夫高。”在树林里见到元极时,他的确很意外,被打了一拳,也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禁笑了一声,秦栀认为他纯粹说大话,再遇见元极,他肯定秒怂。 兵士很快将鸡蛋拿了过来,刚刚煮熟,还有些烫。 第33节 拿在手里,秦栀走到元烁身边,“抬起头来。” 看了她手里的鸡蛋一眼,元烁听话的抬起头。 把鸡蛋放在他眼睛周围青紫的地方慢慢滚动,开始有些疼,但滚动了一会儿,就感觉舒服了。 “你招儿还真多,这样明天我能出去见人么?”仰着头,闭着眼,边享受,元烁一边问道。 “你要担心自己的形象,明儿就在大帐里歇着,我可以代你向营地的兵士解释。拉肚子,头疼,牙疼,很多理由。”秦栀看着他,一边笑道。 “不行,除非腿断了,哪能因为这点小病小痛就在大帐里不出去,往后我更没法立威了。”元烁不同意,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出去丢人现眼了。”秦栀一手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高仰起头,一边滚动热乎乎的鸡蛋。 元烁想了想,“丢脸就丢脸吧,我还丢得起。” 轻笑,这家伙越来越成熟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骚动的声音,元烁睁开眼睛,还未说话呢,大帐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片刻过后,银白色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因着他出现,这大帐里似乎都亮了几个度。 看着走进来的人,秦栀和元烁都几分意外,两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元极忽然冒出来干嘛。 视线在他们俩的身上转了一圈,元极走近,“人抓住了,需要暂时借用一下营地。叫营地的兵士将后方空出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站起身,元烁憋着一股气,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哼了哼,“成,我这就去办。不过还希望大哥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儿,看见了你,谁都不开心。”说完,他就走出了大帐,从背影就看得出气呼呼的。 放下手臂,秦栀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儿的元极,然后把另外一个鸡蛋拿起来,也准备离开。 哪知走到他近前时,他却忽然开口道:“你与元烁年龄相仿,若是两情相悦,可以向父亲提,我会立即同意成全你们。” 听到这话,秦栀也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看向他,灯火的光照在她脸上,那白皙的肤色恍若透明一样。 “世子爷还真是无微不至。谢了,我这个身份也无法向王爷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还是世子爷去提吧,我也肯定配合,毕竟我生来的愿望又不是做寡妇。”话落,秦栀拿着两个鸡蛋便走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秦栀不由得哼了哼,这人还真是鸡贼,让她去说,想让所有人都说她不识好歹是么? 他这伎俩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她?火候不够。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1、秦栀要出马 营地的后方果然被空出来了,然后外围的防守都换成了劲装护卫,那都是元极的人。 他们和军营中的人完全不一样,那种骨子里携带的弑杀,以及残忍,无处不昭示他们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和军营中的人行事是完全不同的。 也因为此,秦栀的住处也被挪到了别处,她很无言,但也从这件事更加看清楚元极是个什么样的人,霸道专制,他想做什么,世界上所有人都得给他让路。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不会顾及其他人的感受。这种人,认真剖析来看的话,其实他有人格障碍。 面对这种人,秦栀认为离他远一些比较好,讲不清楚道理,浪费口舌也是无用。 搬到营地左前方的一个帐篷里,秦栀洗漱了一番,然后便靠坐在床上,开始看书。 距离营地前方较近,巡逻队出营的声音也听得格外清晰,与她之前在营地后方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书,她也渐渐的沉浸到书中,周遭的一切都远离。 也不知过去多久,杂乱又疯狂的马蹄声忽然响起,秦栀眉头一动,神思从书本中抽出来。 听着那杂乱的的马蹄声,显然是急匆匆的出营,根本顾不上那么许多。 然而,由这声音就听得出,这根本不是营地中的巡逻队,即便再焦急,也不会这么没规矩。 显而易见,这般无视规矩的是谁,就是那占据了他人地盘还恬不知耻的元极的人。 虽然不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这几年来她也听元烁还有元霖宗说过三两句,他们做的事情大部分都很危险,也可以说是生活在黑暗之中,因为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 如此想来,倒是也能理解一下他们如此不顾及旁人的做事风格,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他们如此横冲直撞,实在惹人烦。 这一夜,营地都没有消停,巡逻队正常的出营换防声音可以忽视,因为已经习惯了。 但是元极的人这一夜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黑夜,正常人是应该睡觉的,他们不时的出营又回来,还真是应了元极那时说的话,折腾的连冬眠的熊都醒了。 只不过,他折腾的不是冬眠的熊,而是好不容易换下时间休息的军营兵士。 天色亮了,秦栀便从睡袋里爬了出来,洗漱干净,对着不太清晰的小镜子将长发梳理好,便走出了军帐。 外面太阳已经跳出来一角,晨间的阳光很干净,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暖意,让人心里一瞬间就明朗了不少。 只不过,下一瞬就想到了营地后方已经被侵占,好心情瞬间消减一半儿。 不知元极的事儿什么时候能办完,希望他赶紧滚蛋,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才好。 其实若认真说起来,这还是秦栀第一次觉得某个人很难搞,让她有些避之不及。 用过早膳,秦栀便坐在帐中看书,她不打算出去,在这里最为安静。 只不过,她想安静,不代表别人安静,上午还没过半,元烁就跑来了。 “你今儿怎么待在这里不出去?我还等你过去呢,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依我看,大哥他们今天也不打算离开。你这么聪明,想个法子让他们赶紧走。”元烁愁得嘴上都要起火泡了,简直头疼。 放下书,秦栀叹口气,“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你大哥,我赶不走。只能等他办完该办的事情,自动的就离开了,即便到时你想留他,他都不会理你。” “你这是什么调调?听起来好像彻底放弃了似得,你怕他呀?”这么多年,他还真没看出来她害怕过谁。 “说的是啊,我还真怕。所以,最好这辈子都不再见面,否则有的我头疼。”和元极交流,与元烁完全不是一回事儿。需要绞尽脑汁,说出口之前的每一句话都得深思熟虑一番,免得掉进他的套里。 看着她,元烁忽然想起,“昨晚你们俩说什么了?我大哥不会说一些狠话了吧。他不想娶你,我能看出来。只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他要是真的不打算要你了,你怎么办?” 第34节 “我会谢他的。不过,得他提才行,我不会主动提这事儿的。”秦栀微微摇头,能解除婚约的话,那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但是,这事儿谁先说谁吃亏,而且估计会背一辈子的骂名。 看着她,元烁高高的扬起黑粗的眉,“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事儿用得着思前想后考虑那么多么?” “搞不懂就不要再说了,说的我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莫名其妙的想睡觉。白天从来不会犯困的,果然是煞星到了,她生物钟都不准了。 “好吧,我不说了。不过昨晚他们可一夜没消停,我早上过去了一趟,我大哥心情不太好。他手底下的人衣服上都是血,看样子那个被抓住的人要活不成了。大概是该问的没问出来,各个脸色都不好看。这活儿要是交到你手里,用不上一个时辰,就能出结果。”说起这个,元烁笑的很是开心,没心没肺的。 “那个逃跑的人被抓住了?”没想到还真抓住了。 “抓住了。”元烁点头,随后又道:“不然你去看看吧,审问出结果来,他们就能走了。” “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帮忙的话,会给工钱么?”秦栀哼了哼,她才不去呢。 “这事儿不能这么想,他们一直审问不出来,就得一直待在这儿,多煞风景。他们赶紧走,也免得影响你我心情。”元烁积极道,反正他不喜欢元极在这儿,彻底被欺压,他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威严形象一夜之间彻底没了。 “你别再说了,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做。赶紧走吧,我困了。”说着,她把睡袋扯过来,一副真的打算睡觉的样子。 元烁却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秦栀的本事他清楚的知道,所以由她出马的话,会很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因为头疼,秦栀钻进睡袋里,准备睡觉。 在这睡袋里,她格外的安心,即便天气很热,但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大概晌午的时候,大帐外有兵士的声音传来,“秦小姐?” 睁开眼睛,因为白天睡觉,她不止没睡好,而且头开始疼了。 从睡袋里钻出来,她走出大帐,外面是元烁身边的小兵。 看着他,秦栀就知道没好事儿,“怎么了?” “校尉在后营,要秦小姐过去。”小兵是来传话的。 “知道了。”元烁这个家伙,根本就没听进去她的话。 叹口气,她顶着太阳离开大帐,然后缓缓的朝着后营走去。 白色的衣裙,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更刺眼了。 墨发如瀑,泛着光泽,更像是上好的缎子。 营地后方已经彻底被元极霸占了,他的人守在那儿,没有允许,估计连一只老鼠都过不去。 只不过,她很顺利的过来了,而且经过时,那些人明显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儿盯着她,他们应该知道她是谁。 走到被占用的大帐前,更多的人守在外头,劲装在身,又满是煞气。 没管他们,秦栀走进大帐,阳光消失在眼前,再看到的就是坐在那儿的元极。 他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尽管神色淡淡的,但无法看出他内心的情绪。 抛去这些看他外表的话,其实秦栀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可以说很完美了,五官都很好看,组合在一起更无法挑剔。 但,她一向不看外表。 元烁也在,坐在一旁,气呼呼的。瞧见秦栀进来,他立即蹦了起来,“小栀,你去看看那个人,赶紧问出他去见了谁,去了哪儿。我大哥不信你有这本事,给他瞧瞧。” 看向他,秦栀很无言,现在瞧着他很像猪队友。 “世子爷不信的话,可以在旁边看着。”尽管元烁的做法让她很不爽,但这个时候她也不会当着元极的面指责元烁,毕竟他们俩是同一阵线。 “对啊,大哥你就在旁边看着。”元烁跟着点头,他最开始也是在旁边看着的。 看着站在那儿的秦栀,元极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幽深的眸子似乎更深邃了些。 “走吧。”他起身,动作从容,还有着掩饰不住的优雅。他没有任何的刻意,但是每一个动作都很迷人。 秦栀收回视线,从他的举动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这是个高手,善于掩饰的高手。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2、出手即成功 走出大帐,刺眼的阳光立即照射过来,秦栀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刚刚睡得那一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果然啊,她白天不能睡觉,生物钟乱了,身体也跟着不舒服了起来。 元烁几步走到秦栀身边,显而易见他们俩是站在一起的,同一阵线。 “怎么样,我做的好吧。只要你出马,这事儿肯定立即解决。然后,他们就走了,咱们也就清净了。”元烁压低了声音夸奖自己,说完后还看了一眼前面的元极。其实都不用看其他,只是看他的背影,元烁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扭头看了他一眼,秦栀没有说任何的话,但那眼神儿已代表了一切。 看着她,元烁哽了哽,“你真不愿意啊?我还以为你乱说的。” 不理他,秦栀觉得说什么都无用,这人看脸色真的不行,还需要再练练。 那个人被关在营地后方的大帐里,围满了护卫,不用问,有很重要的人物被关在这里。 见到元极过来,那些护卫也立即站直了,他们不鞠躬作揖,而是尽量让自己站直,看起来精神抖擞。 这是很奇怪的礼节,最起码,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秦栀就没见过。 帐门被打开,元极便走了进去。他背影颀长,真的很惹眼。 看着他走进去,秦栀深吸口气,随后也快步的走了进去。 大帐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桌椅什么的碎了一地,而且充斥着血味儿。 而那个瘦弱的男人,此时此刻被捆绑着,那张脸已经无法看了。 严刑逼供,这么多年秦栀也见过不少,但第一时间就把人弄成这样的,还真是没见过。毕竟她所见过的严刑逼供,大都是因为问不出来而气恼,最后大打出手。 第35节 但看眼下的样子,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温和的审问,应该是上手便是一顿重击,这也是一种方法,俗称下马威,但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元极站在了最远处,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这里,而且自从抓到了这个人,他也没有过来,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做。 元烁也皱眉,真的很久都没见过这种逼供场面了,即便杀人,也是很痛快的解决掉,不会用这种残忍又拖时间的手法。 因为他们进来,那个被捆绑的男人也立即警惕了起来。这一晚挨了很多次的折磨,他虽然是有些担忧,但很明显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因为满脸血污之中看得到那双眼睛,都是不屈。 “原来,这就是天机甲的做事风格,大涨见识。”元烁的语气不免几分揶揄,在秦栀的影响下,他现在也觉得采用这种手段逼供的都是没有智慧的人才做得出来,粗鲁直接,不会任何其他迂回的方式,这是蠢笨的表现形式,不止一人蠢笨,是一个集体都蠢笨,灭亡之前的信号。 元极淡淡的扫了元烁一眼,他那得意的样子根本掩不住。 “看来,马上就能出结果了。如此,是不是需要一些奖励或是谢礼。”元极俊美而冷淡,他出口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 一听这话,元烁眼睛都亮了,“那是最好啊。” “又没做什么大事,世子爷无需这么客气。”秦栀扫了元烁一眼,让他闭嘴,听不出火候来。她若是真什么都问不出来,或者得到了答案元极也不满意,他可以转头就说惩罚她浪费时间。 元烁瞅了瞅秦栀的侧脸,其实还真看不出什么来。也不是他没眼力,而是她看起来真的和正常时一样。 只不过,她肯定是不高兴了,到时肯定会训斥他。 “元烁,把他拎起来。”那人像条待宰的鱼一样,让她看着极为不适。 元烁立即走过去,轻松的将那满身都是血的人拎起来,他力气大,身材极为魁梧,拎着那个人就恍若拎着一个什么物件一样。 一步步走过去,秦栀打从他的脚下开始看。身上大部分都是血,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倒是脚下的鞋子还可以,她也花了更多的时间查看他的鞋子。视线逐一向上,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都是血,但是骨相还看得出来。 抬手,她两手按在他的头上,逐寸的按压摸索。 她这动作让元烁和元极都有些诧异和不解,这又是做什么。 摸索了一阵,秦栀放开手,“你是西棠南部人,是人数很稀少的大越族,据我所知,大越族自成一派,鲜少有甘心做西棠走狗的,看来也并非特例。” 那个人看着她,血污之下的眼睛如旧,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何确定他是西棠大越族人?”元极蓦地开口,他显然不太理解秦栀为何如此肯定。 “大越族与西棠并非同族,他们骨相奇特,以外观来说,颞骨很窄,视觉效果就是太阳穴凹陷,致使颧骨尤为凸出。若是加以触摸,就会发现他们的枕骨也很特别,多了一块。”秦栀很淡定的说明, 元烁满脸笑,“看吧,即便他们什么都不说,但小栀都会看出他们是哪里人,从哪儿来。” 元极倒是明显意外,她懂得倒是不少。 “据我所知,西棠大月宫就是大越族的人创立的,大越,大月,音相同,后来也不知为何变成了西棠的走狗。看你的鞋子,沾了很多的泥土,结块的样子,应该是走过泥泞之地。近些日子边关并没有下雨,倒是有一处多泥地,就在小子山附近。”秦栀接着道。 那边,元极闻言,便脚下一动准备离开。 “世子爷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秦栀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那个男人。 “小子山很普通,并没有特别之处。倒是后身有三条路,方向各不同。一条可以通向天台镇,一条可以通向与西棠的关口,还有一条是去往南门寺,那么,你是从哪儿过来的呢?”秦栀说着,又走近了一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蓦地身体前倾,直直的贴近他。 元烁拎着那人不由得后退几分,“你干嘛?” “别动。”抬手抓住那男人衣服的一角,把他拽过来,她则歪头贴在了他的脖子附近,呼吸。 元烁看着不由皱眉,这人身上都是血味儿,哪有别的味儿。 元极看着她,显然不太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眸色幽深,他盯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套路,可根本没见过这样的。 片刻后,秦栀退开身体,又拽起他衣服的一角,低下头闻了闻,随后道:“你身上有一股寺庙贡香的气味儿,不在寺庙待得很久的话,是不会在身上留存这么久的。看来,你是从南门寺过来的。” 元烁笑了一声,然后就把手里的人扔下了。那男人也低下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证明秦栀全部说对了。 “世子爷可以行动了,南门寺,就在小子山的北麓,十里地,很容易找到的。”转身看向元极,秦栀淡淡道,她姿态上没有任何的问题,但若细看就会发现,她很冷淡,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情绪在。 看着她,元极微微的扬起入鬓的眉,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那张脸也即刻生动了起来。 盯着他,秦栀一时之间也很意外,毕竟之前所见,他面上表情从未变过,就像得了面瘫一样,又像是戴了面具。这回,他脸上猛地有了动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析不出他打了什么主意。 “看来,你不止是会这些而已。既然如此,去一趟南门寺,毕竟我不熟悉路线,带路吧。”话落,他转身便走了出去,背影凉薄,很是无情。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3、残忍是本能 元极忽然提出这种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要求,秦栀也十分意外。 南门寺?她其实没去过,但只是记得路线而已。 一听要去南门寺,元烁立即表示要跟着,这地方的路线他很熟,他来带路。 秦栀什么都没说,去就去,她倒是还想看看,元极能想出什么法子来为难她。再说,也好奇天机甲到底要做什么,引得元极都出动了,毕竟六年来,他可从未如此出现过。 元极的人很快集结,二三十人,行云流水般的跳上马背。 秦栀和元烁也上马,看了一眼那队伍,元烁比了比手势,就跑去队伍前方了,他要带路。 与元烁不同,秦栀则走到队尾,她习惯这个位置了。 很快的,元极也出现了,和众人一样,他也骑马,而且是一匹毛色纯黑发亮的马儿,矫健帅气,倒是意外的和他很相配。 元极也在队伍前头,这个时候不得不说基因的相似性了。元家的男人,都有做领导的潜质。 队伍快速出营,马儿都四蹄飞奔,这个时候秦栀也了然为何昨晚一直喧嚣不停,他们这般飞奔的方式,不吵才怪呢。 第36节 秦栀也快速打马跟上,但是自己这匹马已经习惯了慢悠悠的前行,这样猛地狂奔,让它也很不适应,边跑边甩尾巴,发出不乐意的声音。 出营,马儿飞奔的速度就更快了,秦栀快速的打马跟上他们的速度,此时天色也逐渐的暗了下来。 小子山距离南门寺有十里地,但是这营地距离小子山也有一段距离,想要到达南门寺,估摸着得明天。 诚如秦栀所想,即便如此飞奔,但距离在那儿呢,即便给马儿插上翅膀,也不可能立即就到达。 他们就像是铁人,连胯下的马都像是铁马。 秦栀在队伍的最后,紧追之下,仍旧还有些距离。 天色很暗,元烁一直在正确带路,不得不说他对边关的路线很熟悉,即便这种天色,也根本难不住他。 半夜十分,终于越过了小子山。和秦栀所说的一样,小子山附近的地面很泥泞,因为有水从小子山上流下来,但又没有形成固定的河流,土地又很松软,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马儿飞奔而过,都有些困难,稀泥被打扰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泥水飞溅出去。 这一片地域很大,马儿也浪费了一番力气才离开,踏上了干爽的道路。 天色逐渐转亮,终于抵达南门寺附近,一晚的颠簸,秦栀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真的从未这么辛苦过,她体力不支了。 太阳从天边一点一点的出现,南门寺也进入视线当中。 这个南门寺历史很悠久了,是一古刹,寺庙不算庞大,但处处透着一股世外的气息。 快马抵达南门寺正门外,此时晨钟响起,悠远绵长,这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舒服。 众人迅速下马,一夜的狂奔,马儿都累的浑身汗湿,但是他们好像没有任何的影响。 “就是这里了,都是和尚,你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儿。不过,这是佛门净地,还希望你们不要闹得太大了。”元烁看着元极,说话时又把视线闪开了,他是有压力的。 没有理会他,元极只是一个眼色,他的人随即便冲进了寺庙。寺庙大门原本关闭,他们粗鲁大力的撞开,那门好像都要碎了似得。 看他们如此动作,秦栀也不由得长叹口气,原本以为这军队原始而粗暴,但和他们一比,差远了。 “走吧,进去看看。”元烁也很无言,他说的话都成了废话了,还及不上空气。 “走吧。”两个人慢慢的踏上台阶走上去,元烁还好,但秦栀很明显的没有精神头。熬了一夜,体力也跟不上,她脸色都跟着发白。 “你冷不冷?把这个给你。”说着,元烁把身上的披风摘下来,然后披在她身上。 “从来没熬过夜,有些不适应。”把披风的兜帽盖在头上,她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肿,眨眼之时特别沉重。 “所以说,他们就是瘟神,只要一天待在这儿,谁也过不好。”元烁立即把责任推给元极,都是他的错。 “看起来他们真的很着急,也不知要对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眼下秦栀倒是好奇这一点。 走进寺庙,闻到的便是贡香的气味儿,地上散落着扫帚,显然刚刚有人在打扫,然后被粗鲁的带走了。 两个人朝着有人声的地方走过去,这寺庙很静僻,但如今这份静僻显然被打破了。 绕到了大雄宝殿的后方,一片空地,眼下人都在这里。 二三十个和尚,有的年岁很大,胡子花白。还有几个小和尚,十二三岁左右,看起来有些害怕的样子。 他们被元极的人团团围住,佛门的出世与这些人的杀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而且,似乎是杀气赢了,面对这股杀气,佛门的出世也无法与之对比。 “哪个西棠的细作,最好自己站出来,或者,旁人可以揭发。不然的话,接下来,你们一个都逃不过。”有个人开口,阴森森。 这边说着,那边就忽然架起了柴火,秦栀站在远处,不眨眼的盯着他们。几个人动作迅速,把柴火有规矩的支架起来,然后扔了几个白色的东西,点火之后,火焰瞬间升腾了起来。 眼皮不禁跟着跳,这帮人绝对是来真的了,要是这些和尚不配合,他们会杀人。 元烁也皱眉,很不习惯他们的行事。 “阿弥陀佛,贫僧等不知施主们要找什么。佛门净地,不容许发生如此血腥之事,还请施主们尽快离去。”那年岁最大的和尚站在最前方,他的袈裟也和别人的不同,这是南门寺的住持。 “知道你们的武僧功夫高,不过,也不过尔尔。不说的话,就由你这个老和尚开始了。”说着,护卫打了个手势,立即两个人跳出来,直奔那老和尚而去。 同时,另外几个和尚跳出来,行动迅速。 不过,元极的人显然反应更快,立即出动攻击。 而要抓那老和尚的两个人完全不受影响,一左一右控制住老和尚,便朝着燃烧旺盛的火堆而去。 没想到会这么直接,不给任何的迂回时间,秦栀也紧紧皱起眉头,这就要杀人了。 旁边交手激烈,这边要把人焚烧,元极站在远处,好似根本看不见。 “大哥,快阻止他们,怎么能一上来就烧人呢?”元烁看不下去,几步走到元极身边,小声道。 元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一夜奔波,你不累么?速战速决,才对得起辛苦的自己。” “那也不能就这么把人烧死啊,而且你看这老和尚,他是住持,你把他杀了,想引得天下和尚对咱们群起而攻之么?”元烁还是不同意,超乎他想象。 “因为这个叛徒,你知道死了多少人么?设在西棠的两个间地,二十多人尽数覆灭。一群和尚,又算得上什么?”元极语气淡淡,但却能依稀的听出他眼下情绪很不好。 这边还在说话间,那边两个人就已经把那老和尚捆绑在一根棍子上,作势就要把人扔到火堆里去。 “慢着,不许伤害住持。是我,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忽然跑出来,说是自己。 那边打斗也停下了,要把老和尚扔进火堆的两个人也停下了动作,皆看向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急促的喘息,光亮的额头上都是汗,面色通红,极度紧张。 第37节 看着他,元极上下扫了一眼,“不是他,继续。” 话落,那边两个人就把老和尚扔到了火堆上。火很旺,眨眼间便点燃了老和尚的袈裟。 老和尚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念着经文。 “不能这样,快放开住持,放开住持。”小和尚冲过去,却被护卫抓住了后颈,轻松的把他抓在了手里。 “放开住持,你们不能这样。住持无欲无求,慈悲为怀,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不能受这种苦。你们这些恶魔不会有善报,定会进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我要诅咒你受尽人间八苦,爱别离求不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小和尚死死地盯着元极嘶吼着,和着燃烧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4、杀错不放过 诅咒犹回荡在耳边,元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小和尚,薄唇蓦地挑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对于这种无计可施之下的歇斯底里,他只觉好笑,极其特别的可笑。 火焰燃烧,那住持下半身的衣袍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元极的人无动于衷,面对这种残忍至极的场面,他们也能淡然处之,显然做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寺庙里躁动的武僧已经都被控制住了,而且大部分被捆绑起来,显然烧完了住持,接下来就是他们。 元烁很着急,这种场景下,他是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看了一眼元极,他居然还露出笑意来了,让他更是一股火冲上来。 脚下一动,他直奔火堆而去,“放手。”他出拳极迅速,想要把住持救出来。 然而,另两个护卫猛地跳过来,截住了元烁。 元烁功夫高,力气大,那两个人又没有下狠手,根本控制不住他。又跳过来两个人,四个人八只手,总算勉强的把元烁控制住了。 他奋力挣扎,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看着活人被烧,他实在看不下去。 “我知道是谁,放了住持吧。”蓦地,一直站在远处的秦栀走过来,说道。 闻言,元极微微侧头看向她,“你知道?” “她说知道就肯定知道,赶紧把人放了。”元烁急的大吼,猛地甩开那些控制住他的人,冲到火堆前,一把便将下半身燃烧严重的住持拽了出来。 “快快,水。”元烁被烫了手,跳开后又想过去灭火,但是因为衣服,火苗太旺,他根本灭不了。 那边几个和尚立即冲出包围圈去取水,这次那些护卫倒是没拦着他们。 “说吧,是谁?”元极看着秦栀,对于那边发生什么,他看起来很不关心。 晨间的阳光,伴着不远处血红色的火苗,他的脸不似凡间应有。当然了,他的冷血无情也一样,无辜之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也兴许是因为他所练武功的影响,也兴许这么多年他早已被淬炼的没有感情犹如机器,但这一切在秦栀看来,都很惊悚。人是感情的动物,若是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那和木偶又有什么区别呢? 眨了眨眼睛,她缓缓抬手,然后也扭头看向那群和尚。 纤细白皙的指头指向某一人,“就是他。” 所有人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站在最后面,一个略胖的和尚进入视线之中。 他虽是胖胖的,但是那张脸看起来却并不和善,身材又很壮,没有佛门中人该有的那份出世淡然。 元极一个眼色,所有的护卫都冲了上去,那个和尚也随即动身反击,不过以一敌十,他哪是对手。且护卫眼下的攻势与对付元烁时可大不相同,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他们下狠手,行动之时的风声尤为刺耳。 那边,元烁在和其他的和尚积极参与救治住持,几个年纪略大的和尚用冷水冲刷住持的下半身,将那些因为高温而黏在皮肉上的衣服碎屑冲掉,又用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药粉洒在伤处。元烁在旁边看着也几分于心不忍,在军队这么多年,保卫边关,也自是为了保护平民百姓。尤其老弱病残,更是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这般对待他们,太过残忍。 那个人奋力反抗,但最终被抓住了。 护卫动作迅速,立即把人捆住,然后快速的带走。即便审讯或是杀了,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元极收回视线,然后看向站在旁边的秦栀,她被元烁的披风包裹着,脸色苍白,看起来无比的娇弱。 “你如何判断就是那个人?”他忽然问道,声线中低,即便是疑问,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好奇。 看向他,秦栀面上没任何情绪,“住持在燃烧,所有人无不是愤怒和害怕两种情绪,唯独他不同。他一直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情绪,而且有那么一瞬间他应该是想冲出来承认的。但是,又因为什么而压抑住了自己。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和他之前的面部表情有很大的反差,这就证明他心里有鬼。所以,就是他。”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无论是王府还是边关军营,似乎都没有这种人。 “自学成材。”秦栀淡淡的回应,还真是很多人都好奇呢。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元极似乎很无语。 “可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年纪小吧。”秦栀微微扬起下颌,其实说这种话她也很尴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和妖怪无异。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老妖怪。 话落,元极反倒没有再说话,她的一句话,的确是扎在了准确的位置上,他无法反驳。 “小栀,咱们走。”元烁气呼呼的过来,因为刚刚救住持,他的手也被火烧到了,右手的手心手背都通红的。 “嗯。”转身随着他离开,两个人也根本不打算知道元极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走出山门,秦栀若有似无的松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通身无力。 “住持还好么?”她一直都在焦急的找人,也根本没看那住持的情况。 “死不了,不过,得休养几个月。那么大年纪了,会痊愈的很慢。”说起这个,元烁气哄哄的。 “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要是找不到那个人,估摸着他们会把所有的和尚都杀了。宁杀错,不放过。”这就是元极的行事风格。 “我知道天机甲做的事都是无法见光又极其危险的,可我还是接受不了。其实吧,我又不得不说大哥应该过得很艰难,从小就在天机甲,也见惯了这种事。又打小就练武,断情欲。但也不应该这样,哎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元烁心内很复杂,从小在大家的眼里,元极便是优秀的,他一直在这种压制之中。 可是如今,他却觉得有些崩塌,内心无比复杂。 秦栀什么都没说,她懂元烁的心理,两个世界,无法互相理解。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5、途中生意外 第38节 骑马离开,速度不似来时那么快,不止人轻松,连马儿都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秦栀的坐骑,它太懒了,还是这种速度比较适合它。 “好饿啊,你饿不饿?咱们要赶回营地,最快的速度也得天黑。真是失误,出营的时候忘记带着吃的了。他们是一群铁人,感觉不到饥渴。”马儿跑着,元烁一边嘟囔道。 “我也饿,而且因为没睡觉,很不舒服。”秦栀也一样,状态不好,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都浮肿了。 “那就速度快些,赶紧赶回去。”元烁很饿,别的倒是不碍事,毕竟体力在那里。 两个人不由得打马加快速度,想尽快返回营地。 只不过,他们的速度还是不行,再加上马儿也很累,始终跑不起来。 大约跑了一个时辰,两个人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马儿狂奔的声音。疯狂的踩踏着地面,使得大地都在颤抖。 对视一眼,两个人迅速的朝着路两侧靠拢,将中间的路让出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元极的队伍就跟上来了。他们速度不减,依旧各个无比的精神抖擞,连带着胯下的马儿也一样。和他们的马一对比,他们俩的马就像是老弱病残专乘的座驾。 他们丝毫未减速,直接从元烁和秦栀让开的路上飞奔而去。元极这次在队伍中央的位置,他很显眼,一身银白。 马儿飞奔而过时,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的动摇,就好像根本不曾看见路两边停下的人。 而其中一匹马上,有个人被严严实实的套在了麻袋里,横着放在马背上,就像是一袋粮食似得。 那个人显然就是在南门寺抓到的那个,眼下他们带着他离开,看来是要走了。 眼见着他们卷起一阵尘烟消失在视线当中,元烁和秦栀都不禁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抓到了人,他们也离开了。”元烁将马儿拽回路上,一边说道,明显很高兴。 秦栀也几不可微的点头,“两天,像两年那么长。” 元烁轻笑,一边打马,无意间抬头看了看天,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飘过来了乌云,已经将头顶大半部分遮盖住了。 “这天儿,看起来要下雨啊。咱俩得快些了,不然可能过不了小子山。”元烁一看不禁着急,快速打马。 “下雨时,小子山的水会涨起来么?”这事儿秦栀倒是不知道。 “小子山上面存不住水,只要下雨,水就会流下来像大坝决堤了似得。其实只流水的话倒是没什么,马儿也能过去。但是水多了,那片地就会变成沼泽,根本过不去。”这才是该避免之处。 “那快走吧,看这乌云,撑不了多久了。”秦栀也不由得皱眉,她可不希望陷进沼泽里去。没有武功,她是最弱的。 两人快速打马,但是也不及风雨来的速度,很快雨就落了下来,打在树上,刷刷拉拉的声音,整个树林就好像开锅了似得。 把兜帽更严实的盖在自己的头上,但是雨点落下来,打在头顶也特别的疼。一时之间,秦栀都误以为这不是雨点,而是冰雹。 元烁也低下头,想躲避上头落下来的雨,一边疯狂打马,想让它跑的更快些。 然而因为这天上落下来的大雨,使得马儿也有些焦躁,奔跑的速度慢下来,不住的发出嘶鸣声。 雨越来越大,能见度也变得极低,马儿不再奔跑,慢下速度来,迎接大雨的冲洗。 它们或许还习惯,但是马背上的人却受不了,两个人迅速跳下马,然后跑进了树林之中。 树叶茂密,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那些打在人身上都发疼的雨点在树冠处得到了缓冲,落下来的是如珠帘一般的水流,打在身上温柔许多。 披风已经湿透,雨水顺着秦栀的脸往下流,她靠着树干,对这天气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了。 “要我看,就是大哥在南门寺作孽,所以老天爷看不过眼开始惩罚了。不过只下雨算什么惩罚,应该下来几个天雷才是。”元烁站在那儿,任凭雨水淋在身上,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部线条往下滴,倒是尽显男子汉气概。 “你还真是他亲弟弟。”秦栀无言,他这话也不知怎么说出来的。 元烁笑了一声,一边扬起脸,索性用雨水洗洗脸。 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只不过这场大雨显然降水量不少,连那小路都泥泞不堪,凹陷之处积聚了诸多的水。 两个人重新上马,也顾不上浑身湿透,赶紧前往小子山附近查看路径。 终于抵达小子山周围,两个人也迅速的勒马停下,前面不远处,泥水凝聚,还有一些明显马蹄深陷的痕迹。 “看来他们也被大雨耽误了,没有从这儿走。看,马蹄印儿,他们从那边绕过去了。”元烁查看了一下,随后便找到了元极他们离开的路径。 “他们从这边走,能很快绕过去么?”秦栀也看过去,走的应该是偏西棠关口那边的路。 “相比较来说,这边路不好走,但是捷径。要是从天台镇那边绕过去,路相对来说不错,可是太远了。回到营地的话,估计得大后天了。”元烁走过很多次,所以记得也清楚。 “你带钱了么?咱俩要是去天台镇,那里倒是能落脚吃饭洗漱,但是没有钱行不通。”秦栀声音几分萎靡,她体力不支。 “没带。”元烁摇头,在军营里也用不到钱,所以现在都没有那个习惯了。 “那就只能也走这条路了。”说着,秦栀调转马头,便顺着之前的马蹄印儿进了山。 山中不好走,而且碰到了树枝,上头积聚的雨水哗啦啦的掉下来,又淋了一场雨。 朝着挨近西棠关口的方向走,估摸着时辰已经过了下午,两个人依旧还在山中。 顺着两座山之间的山坳前行,转过了一条弯儿,便又上了一座小山。 然而,上了山之后,两个人就迅速的勒马,山下一片杂乱,而且还有几匹马躺在那儿,已经死了。 “那好像是大哥队伍中的马。”元烁警惕起来,迅速观望四周。 “是他们的马。看来,他们应该是遇到什么了。”秦栀也不由得皱紧眉头,虽说这六年来也遇到过多次这种突发的事情,但她还是会不安,因为她太弱了。在那个世界她还能领到一把枪壮胆,可是在这儿什么都没有,最简单的弓箭她都不擅长。 “在这儿发生了打斗,又转移了别的地方。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我,注意隐蔽起来。”元烁跳下马,内心也焦急。不管如何说,元极是他大哥,他自是担心。 “去吧,小心。”秦栀点点头,她也不想拖后腿,毕竟眼下不太清楚元极他们到底怎么了。 第39节 元烁快速的跃下山,在那明显打斗过的地方转了转,随后便朝着左侧的山头跑了过去,眨眼间消失在视线之中。 山中静谧,树叶上雨水滴落的声音断断续续,秦栀环顾四周,心中也愈发不安起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6、无情即无情 静静地等待着,因为过于安静,秦栀心下不安,最后从马背上跳下来。 站在树木茂盛处,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更没有看到元烁的影子。 等待了片刻,她随后脚下一动,朝着山下走去。 山下,几匹马儿横七竖八的躺在那儿,血流的到处都是。 看着那几匹马的尸体,秦栀心下几分不忍,而且看这马儿的致命处,都是刺穿了脖颈,可见凶手的行动有多干脆利落。 不过,只杀了几匹马,却没有发现人的尸体,看来单论武力的话,应该是势均力敌的。 再说,这是大卫的地盘,虽是危险的边关,但仍旧算是主场。 如此位置,按理说元极他们应该不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才是,也兴许是结束打斗之后,便离开了。 只不过,元烁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想了想,她脚下一动,朝着元烁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并不擅长在山中长途跋涉,所以也不可能一直寻找元烁的踪迹,她只是想去那左侧的山头上往下看看。 爬上了山头,往下看,杂草树枝一片乱糟糟,还有多处有血迹,尤其这血味儿和潮湿的雨水气味儿混合在一起,难闻的很。 依旧没看到元烁的影子,他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观察了一会儿,秦栀缓步下山,顺着那打斗过的痕迹前行,她的靴子上也沾染了一些血。 血还没凝固,可见他们离开这儿没多久。 顺着这些痕迹走,很快的下了山,下面又是两座山之间的山坳,诸多的枯枝败叶都汇聚在这里,加上刚刚下过雨,脚踩上去,每一步都会深陷下去。 不过,很明显他们经过了这条山坳,因为有痕迹。 看了看,秦栀继续顺着痕迹前行,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后,山坳也到了尽头。尽头处是另外一座山,不是之前的那种小山头,反而很陡峭的样子。 抓着横生的树枝往山上走,秦栀又不敢出声喊元烁,还得小心脚底下,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费了好一番力气,她终于靠近了山顶,接连深呼吸几次,然后屏住呼吸,抓着树枝几步登上了山顶。 山顶树木不多,她前行了几步,脚下却一软,秦栀立即抓住一旁细细的树枝。低头一看,原来脚下踩得是绵软的砂石。大概是因为下雨,使得它们变得极为柔软,一个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抓紧了细细的树枝,她环顾了一圈,随后小心的往山下走。 走了不过几步,便瞧见了之前有人走过的痕迹,大概是高速滑行下去的,那些砂石都被拖行出一条条深沟来。 看来他们是顺着这条路下去的,那些深深浅浅各不一的痕迹,显然都很着急,因为速度快,才会变成这样。 小心的往下走,蓦地听到哄哄流水的声音,看来山下有河流。因为下雨,河水猛增。 向下走,河水滔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看来这边下的雨要更大一些。 越来越近,秦栀也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那些砂石正在缓缓的向着下方游走,朝着下面滔滔的河流跑去。 这是泥石流的前兆,尤其这片山的沙土很软,下面流空了,上面就会塌陷下来。 抓着树枝向后退,秦栀第一反应是尽快离开这里。 后退了几步,却猛地想起元烁来,不由皱眉,“元烁。”高声大喊,但是自己的声音尽数被下面的河水流动声遮盖。 透过稀少的树木缝隙,其实能看得到下面的流水,那高速流动的水都是黄色的。 “元烁!”又大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却没有传出去多远。 想了想,她抓着树干,开始朝着河流的下游走,脚底下的砂石不断的朝着下方流动,她也深一脚浅一脚,死死地抓住那些树枝,很快她细嫩的手指就被刮的流血了。 往下游走,边走边喊元烁的名字,大概走出去二三十米,她大喊一声之后,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眼睛一动,她立即转身朝着下方走,砂石却在不断的流动,险些将她卷入其中冲入下方的河流之中。 那河水流动的势头十分猛,原本河道也没有这么宽,但是因为暴雨,使得这下面的整个山坳都变成了河流。 “元烁?”抓住一棵不太粗的树,但随着她抓住后,树身晃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这儿。”和着滔滔河水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尽管声音被河流声压住,可是她也听到了。 声音从下方传来,秦栀又挪了将近五六米,这才看到下面的情况。这山坳高低起伏严重,又因为大水呼啸而过,致使这一处出现了很大的断裂,就像一处小断崖。 滔滔的大水往下流,看起来就像个黄色的瀑布。 脚下的砂石在迅速的往下流,秦栀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用力的从中间撕开,然后把两头系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条还算长的绳子。 一端捆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端捆在一棵看起来能抵挡一阵儿的树干上,她开始朝着河流那边挪移。 越来越近,河流奔腾之时,河水喷涌,都喷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这时也看到了那处断裂处之下的情况,让她不由得睁大眼睛。 宽约三四米的断裂处,两个人分别吊在了边缘和中间处,他们俩仅用一只手臂固定住自己,各自的另外一只手则抓着一个人。那个人大头朝下,被河水冲刷,时隐时现。 再往下看,还有数个人都吊在半空,河水湍急,他们又在奋力做着什么,也根本没有空间和精力离开那儿。 第40节 “元烁。”吊在上头又抓着中间那个人的就是元烁和元极。 元烁在边缘,元极则在中央。那中央有一块卡在那儿的大树,他正是利用那树木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儿。”元烁奋力的仰头,上头落下来的河水不断的往他的脸上冲洗,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等着。”看着他那情况,秦栀不由得着急。抓紧了捆住自己手臂的披风,她弯身抓住一根手臂粗因为泥沙流动拔根而起的小树。 “抓住了,我拽你上来。”把那小树朝着元烁的方向递,秦栀其实也没什么信心能把他拽上来,但总得试试。他要是脱手了被冲下去,肯定会受伤。 “先把这个人弄上去。”蓦地,攀在中央断流处的元极开口,声线稳定又充满了震慑,他不是在提议,而是在命令。 即便河水滔滔,但秦栀也听到了元极的声音。看向他,秦栀少见的冷哼了一声,“世子爷自己动手吧,我没那么多的力气。” 她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大半个身体都悬在了奔腾河流的上空,要是牵扯着她的披风断了,她会立即掉进河水里被冲走。 而因为她的奋力,手里的那棵小树也终于递到了元烁的附近,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 “你以为我们都吊在这儿是在做游戏么?这是一个,下面还有两个,都得活着。”元极明显生气了,他的情况比元烁要好一些,不至于连眼睛都睁不开,最起码脸是干净的。从而可以看出,他是在最后一刻才出手的。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元烁抓住了,我坚持不了多久。”拧着眉头,秦栀的表情很不好,她太吃力了。 元烁虽是坚持的很困难,但他们俩说的话他倒是都听到了,一番挣扎后,他抓紧了那个人,然后猛地松开了扳住石头的那只手,快速的抓住了秦栀递过来的小树。 这一股大力,拽的秦栀险些倒下,所幸两只脚都陷进了泥沙里,才固定住了她的身体。 “大哥,松手。”元烁大喊了一声,那边元极也在同时松开手。 元烁借着秦栀往回收的力量,拖着那个人飞速的跃起,踏着不断往河水里面倒灌的泥沙,他终于返回了岸上。 把那个人扔到一边,他反手又把要倒下去的秦栀拽了回来。 因为泥沙,他的力气也不太好用了,两人后退几步后,直接躺在了泥沙里。 “你脑子抽风了,这个时候还带着那个人上来,你险些把我也拽下去。”坐起身体,秦栀立即给了他一拳。 “你比我想的还狠,那是你未婚夫,你还真不听他的?”被打了一拳也无所谓,元烁也坐起身,边说边抹掉脸上的泥沙,他头发里都是。 “我干嘛听他的,掉下去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快速的起身,泥沙在不断的往下流,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就得被冲下去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7、原本便不羁 “你先上去,不过你把这个人也拽上去,我去把其他人弄上来。你没看到刚刚的情形,他们不要命了似得一定要抓住那几个西棠狗,最后连我大哥都冲下去了。不管怎么说,应该是挺严重的,不帮忙不行。”元烁站起身,一边说道。 仰头瞪视着他,秦栀极其无语,“你还真是嫌自己命大,早知道我就不该找过来,让你们支撑不住,然后顺水飘走。” “这时候就别说这些狠话了。快,赶紧上去,我看这片山要坚持不住了。”随着两个人说话,他们俩也随着地上的砂石在下滑,眨眼间与河流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不再理会他,秦栀站起身,抓着仍旧捆绑在她手臂上的披风,借力往上走。 不远处,那个被元烁带上来的人一大半的身体都被砂石盖住了。她挪过去,然后把他拖出来,开始朝着山上转移。 山体上半部的砂石也在开始往下流动,这般下来,估摸着这片山都得塌了。 只能祈祷河水的势头能缓下来,这样这座山兴许还有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栀拖着那个人算是走上了半山,回头往下看,稀疏的树林中,河流断裂处的岸边,一个人单手负后站在那里,正是元极,他已经上来了。 银白色的衣服湿透了,不过这般看着他,看起来却更颀长英武。同样狼狈的环境下,他确实要比别人更好看。 收回视线,秦栀继续拖着那个人往上走,心里却脏话连篇。 终于到了山顶,她拽着那个人,开始下山。这边太不安全了,而且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推着那个人让他自己滚下山,她也抓着树枝借力往山下走,一边用脚踹那个人。 连滚带爬的,终于到了山下,秦栀也一屁股坐下,力气尽失,她要死过去了。 此时的天色也暗了些,看来又到了晚上了。 两天一夜,六年来她从未这般辛苦过,亏得他还尽力的锻炼体能,结果事实证明,她的锻炼都是白费,这么快就不行了。 双手搁置在膝盖上,她多个手指破损,还有泥沙在里面。 只不过,眼下她也没什么力气弄这个了,转眼看向不远处那仍旧在晕着的人,他身上都是泥沙,头发乱七八糟的盖住了脸,也看不清长相。 有头发,显然不是在南门寺抓到的那个和尚。 看来,元极他们还真是抓到了比较重要的人物,怪不得死也不撒手。 那个只说话不动手的人,也为了这几个重要人物甘愿冒险,元极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更有决断。 身体向后靠在树干上,因着她的撞击,上头积聚的雨水落下来,她又淋了一场小雨。 看了看搭在她肩上的头发,像海带似得,还真是狼狈。 正在这时,上头有人下来了,噗噗腾腾的声音。 扭头看上去,十几个落汤鸡下来了,还有被拖着的不知死活的两个人,明显这是俘虏。 元烁亦是狼狈不堪,乍一看像个落水的猩猩似得,不过他看起来很高兴,一副做了大事的模样。 “还好么?”跳下来,元烁看向秦栀,这么多年来,这是她最狼狈的一次。 “还活着呢。”秦栀语气淡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别那么说,大家都活着,连那两个人都活着。”听着秦栀那语气,就知道她是不高兴。元烁笑嘻嘻,一边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头发上都是泥沙,脏兮兮的。 秦栀没什么兴趣,把双手举到他面前,一边说道:“我不管那些,我只想知道,咱们俩怎么离开这儿?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你把我背出去?” 第41节 “别这样,我也很累。你放心吧,大哥已经派人去联系后援了,相信很快就能过来了。”元烁瘫坐在那儿,他也是力气全无。 “唉。”叹口气,秦栀彻底瘫软,冷眼看着仍旧在忙碌的那些人,各个满身泥沙湿漉漉,还真是铁人。 他们把抓到的那三个人捆绑了起来,然后带到了远处,鬼知道在干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刚下过雨,这树林里湿漉漉,再加上天色暗下来,温度也降低了很多,很冷。 不过,这帮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生火,在地上挖出一个坑来,然后迅速的把不是很潮湿的枯叶堆到坑里,又有技术性的架起树枝,乍一看像个鸟笼似得。 秦栀静静地瞧着,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生火的,这么潮湿,这种天气,火不会愿意燃烧的。 然而,秦栀却想错了,他们将几个白色的东西扔到坑里,然后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火石,两手相撞剐蹭,火花瞬时迸出来。 火花和刚刚扔到下面的白色物体相撞,火瞬时跳起来。 秦栀不由得眼睛一跳,他们还真是有方法。只不过,那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南门寺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生火的。 而且,都在水里泡了那么久,那玩意居然没失效,在军营里六年,她没见过。 如此看来,这天机甲还真是与别的组织不同。 火生起来了,秦栀立即撑着地面起身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她动手把靴子脱下来,倾倒,里面都是水。 她的脚啊,被水泡的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一脱下靴子,四周的人随即扭身散开,秦栀扫了他们一眼不以为意,这世界的规矩她自然知道,只不过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把双脚放在火堆旁边,又拿了两个树枝分别插在靴筒里面,靠近火堆,希望能尽快干燥。 另一个颀长的身影走过来,在火堆的对面停下,跳跃的火苗很耀眼,但似乎都比不上他,尽管他现在似乎也挺糟糕的。 秦栀抬眼看了看他,随后收回视线,恍若没瞧见一般。 元极坐下来,他的衣袍也湿透了,而且很脏,都是泥沙。 他的视线穿过跳跃的火苗投过来,随后淡淡道,“你是不知羞耻为何物么?” 眸子一动,秦栀看向他,微微歪头,“命重要还是羞耻重要?因为我是女人,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中,即便痛苦也得忍着是么?世子爷看不惯大可以肆意宣扬,让世人都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有多么的不知廉耻。古人有言,厚德才可以载物。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身在高位,连这些小事都要拿到明面上来批判,还真是老虎生下小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8、陌生与熟悉 “这张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命的确重要,关于此事,你随意。只不过,你所说的老虎,还有小耗子,是谁?”元极若有似无的扬起眉尾,声线低,所以很好听。 “老虎自然是王爷了,王爷是我所见过的最开明的人了。小耗子嘛,可能是元烁。”秦栀收回视线,自己的脚已经好多了,她随后收回来,毕竟她也不想让别人尴尬。 “你们俩明嘲暗讽,干嘛把我牵扯进来?”元烁立即发声,他自然听到他们俩说话了。 “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好欺负。”秦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完全处于瘫痪状态了。 无语,元烁翻了翻白眼儿,然后一边站起身,“你把脚收起来,我要过去烤火,太冷了。” “收起来了。”秦栀也没什么好气,饿的没力气,使得脾气也变得很差。 元烁晃悠着走过来,然后在秦栀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后,他也准备脱靴子。 “喂,不许脱。”秦栀立即睁大眼睛,警告道。 “你都脱了,我怎么不能脱?你忍着点吧,不然我就把脚放你那儿,让你做恶梦。”元烁执意要脱,他的靴子里都是泥沙,难受的很。 “非得恶心我是不是?”单是想象那气味儿,秦栀就觉得自己要气绝了。 “不然你也恶心恶心我?咱俩算扯平了。”元烁笑嘻嘻,一边把作势要把靴子脱掉。 秦栀盯着他,已经开始屏住呼吸了,“你确定要和我比拼这个?输了就滚一边去。” “你来吧,我倒是想看看。”元烁笑看着她,他就不信她能拿出什么恶心的东西来,毕竟他的脚自己最了解了。 “你知道么,我有一年没洗头发了。”秦栀表情一变,眼神恳切,火光照耀下,更为生动。 元烁一愣,“真的?” 对面,元极看着他们俩,深邃的眸子不见底。 “嗯,你知道为什么么?”秦栀眼神几分悠远,像是有什么难言之苦。 “为什么?”元烁看着她,一边发愣,一边问道。 “因为,我想为你下一场雪。”话落,她猛地倾身靠近他,然后狂甩头发。 元烁立即跳开,“你好恶心。” 坐直身体,秦栀拂了拂半干的长发,“滚一边脱鞋去,简直生化武器,我们都得被你熏死。” 元烁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每次都被你得逞,成,怕了你了,这辈子我是斗不过你了。”头屑下雪?亏她想得出来,比他的脚还恶心。 “没有办法,智商的差距在这里,你就别挣扎了。把你的脚放得远一点,我也并非没有人性。你可以把头靠过来,离火近一些,说不定你的智商能有所提高。”秦栀很诚恳的建议,得到的是元烁的一个白眼儿。 她不由得弯起唇角笑,收回视线,无意间与对面的人对视,她嘴边的笑随即敛了回去。 “六年相处,看来的确你们很默契。”元极开口,这句话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来。 “大哥你可别乱说,这若是传进父亲的耳朵里,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元烁立即发声,把自己摘出去,边说边把靴子脱掉,然后把双脚放到最远处。 “你别说,咱们俩也算青梅竹马了。”秦栀微微摇头,一边道。 “又开始陷害我,就像你说的,关键时刻咱俩得友尽才行。”元烁摇头,坚决不承认。 第42节 笑了一声,秦栀也无言,“学得倒是挺快。”把她的话原原本本的复制粘贴过去,就成他的了,友尽。 用火烘烤着自己的头发,用手指扒拉几下,泥沙随之掉下来,他立即住手。 “被你恶心死了,头发里的泥沙我都忍不了了。”自动的把泥沙想象成头皮屑,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就把头砍下来,一劳永逸。”秦栀立即给出好建议,惹得元烁翻白眼儿。 对面的人始终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自然无比,很明显这六年来他们就是这般度过的。 天色逐渐深沉,秦栀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烤干了,身体舒服了些,她也不由觉得更加困倦。 但实在饥饿,心都在发慌,根本睡不着。 就在这时,那边的护卫蓦地都站了起来,这树林之中的气氛也瞬时转变。 秦栀也不由得直起脊背,看着他们,显然他们的听力要更好,因为她什么都没听到。 下一刻,便听到有人从对面的山上过来了。秦栀看过去,可是什么都没瞧见,反而那些护卫观察了一下,便有几个人跑到了山上去,速度极快。 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下来了。 进入可视范围内,原来都是元极的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防水的背包,身体都被树林之中残留的雨水打湿,但背包里的东西安然无恙。 “给世子爷请安,属下速度慢了许多。”一群人抵达,便径直的走到元极面前,他们请安时没有拱手作揖,都站的很直。 “边关地貌特殊,每逢暴雨便会如此,会拖慢你们的速度,无碍。”元极站起身,一边道。 护卫将身上的背包卸下来交到元极的手中,“多谢世子爷。” 没有再说什么,元极拿着那背包就进了山。 其他人将背包卸下来,里面是食物和水,秦栀松口气,总算能吃饭了。 护卫有序的把食物分发过来,秦栀和睡着的元烁都有份儿。食物精心的被打包在油纸当中,水壶亦是十分精致,看起来很是干净卫生。 秦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糯糕和鸡肉。 吃进嘴里,味道还不错,看来天机甲的待遇要比军营里好多了。 看着那些人,秦栀倒是稍稍研究了一下,他们应该属于同一种身份,其中一人是小头领,大部分时候都代元极下达任务做决定之类的。但显然这人十分了解元极的行事风格,他的决定就是元极的决定。 吃着,视线一转,猛地瞧见元极从树林里出来了,她缓缓睁大眼睛,视线从上至下的游走了一圈,这人进树林居然是为了换衣服。 银白色的华袍,玉带别致,锦靴干净,就像是来山里散步的富家大爷。 这人还真是超乎想象,这种时候第一时间居然去换衣服,看来是有严重的洁癖,这几个时辰一直在忍着,还真是难为他了。 换了干净的衣服,元极似乎也舒服了许多,脸上好似也没那般紧绷了。 扫了秦栀和睡着的元烁一眼,他站在远处没有过来,“派出两个人将那两个累赘送回军营去,其他人立即整队,回西棠。” “是。”护卫立即领命,干脆利落。 秦栀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累赘?说的是她和元烁吧! 、 好马不吃回头草 039、卸磨杀驴型 睡着的元烁被几脚踹醒,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两腮鼓鼓,又用一种冷淡至极的眼神儿盯着他的秦栀,让他瞬时精神了。 “怎么了?”翻身坐起来,元烁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护卫明显增多,看来是后援来了。 “不饿么?”把最后一口吃掉,秦栀淡淡道。 “饿了。你不会都吃了吧?”看着她手里空空的油纸包,元烁一边问道。 “嗯,吃光了。”秦栀点点头,承认。 “你真是我好朋友。”元烁无语,他饿的要抽了。 嘲笑了两声,秦栀把放在他旁边地上很久的油纸包拿起来,“这是你的,吃吧。” 接过来,快速打开,元烁看了一下,不由得皱眉,“鸡肉?尽是一些我不爱吃的。” “看来你是不饿,人饿到极限,连人肉都吃。”秦栀摇了摇头,元烁最不爱吃的就是鸡肉,嫌塞牙,没有一点肥肉。鸡皮吃进嘴里又会犯恶心,所以他最爱吃的就是黑猪肉,但这是边关,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黑猪肉,一个月,他也只能吃两次罢了。 “说的好像你吃过似得。”肚子饿,元烁也没办法,拿起鸡肉开始吃,表情不怎么好。 看着他,秦栀几不可微的摇头,“赶紧吃吧,你大哥要把咱们两个累赘送回军营去了。你若能坚持,可以少吃一些,回到营地再吃。” “累赘?是我帮了他们好不好,没有我,他们都得掉下去。”元烁一听不乐意,明明帮了大忙,还说是累赘。 耸耸肩,秦栀也不想再说,元极是个深谙卸磨杀驴的人,用完了,就说别人是累赘。 元烁跳起来,拿着吃的,一边朝着元极走了过去。 “大哥,你要去哪儿,不回营地么?”抓到了三个人,其实元烁也生起了好奇心,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知道些什么秘密。若是一同回军营的话,就能知道了。 “你们回营地吧。”元极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他似乎对谁都这样,似乎不会产生感情。 “那你去哪儿?什么时候会再过来?”接着问,元烁想知道的貌似还很多。 “放心吧,不会再去你们营地了。”尽管元烁没表示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元极完全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和想法,他很不欢迎。 一听,元烁嬉笑了下,“要是大哥你再回来路过的话,也可以过来落脚歇着呀。” 第43节 “不要说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元极淡淡的看着他,语气也一样。明明没什么,但是让人听着就不禁几分胆寒。 元烁耸耸肩,“那我们这就走了。不过,我还是要说,我现在不是废物了,再说我今天还帮忙了呢。大哥,你这小瞧人的习惯不太好。有句话叫做众人划桨开大船,人活着就得需要别人的帮助,独自一人,是活不长久的。”很认真,元烁也开始给别人讲道理。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旁边的护卫也不由得看过来,他们的眼神使得元烁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空口废话了?”元极淡淡道。 “小栀说的。”回头看了一眼秦栀,元烁瞬间就把她给卖了。 元极随即看向火堆旁那个正在穿靴子的人,这般一看,很是娇小柔弱。 “每日被这些傻子才会相信的话语影响,你迟早也得变成傻子。”冷淡的说完,元极便转身出发了,一众护卫也迅速跟上,他们眨眼间就消失在对面的树林之中。 留下两个护卫,他们是要护送秦栀和元烁回营地的。 直至他们走远,元烁才反应过来,元极这是在骂人呢,而且是在骂秦栀。 扭过头,正好秦栀也站在那儿盯着他,他们刚刚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果然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认同他人的作为不说,连他人的话都不认同,并且加以恶言和粗鲁的否认。 再次证明,这个人有着非凡的决断和毅力,但同时也有人格障碍,很严重。 “咱们也走吧。”元烁走回来,尽管有些失望,他还想知道那三个人有什么秘密呢。但是转念一想,元极离开了营地,倍感轻松。 “走吧。”起身,秦栀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断了似得,第一次感受到极度的疲乏,灵魂要出窍了的感觉。 那两个护卫将火堆灭掉,然后收拾了一下停留地,便迅速离开了。 秦栀和元烁要去找他们俩的马,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走的无比疲惫。 那两个护卫倒是极其有精神有耐力的样子,一直在配合他们俩的速度,但很明显耐心没有多少了。 走在后面,秦栀打量着那两个人,从他们走路的姿态,以及头部的转动就能看得出,他们一直处于强度的警惕当中。 “你的左腿受过伤吧。”蓦地,秦栀开口道。 走在她前面的护卫转头,看了看她,然后点头,“没错,是受过伤。秦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句秦小姐叫的妙,他们明明知道她是谁,却这种称呼,显而易见是什么意思。 “你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同。”秦栀倒是没介意,反正这么多年都叫她秦小姐,唯独白桃和红烟还是叫她世子妃,听起来很别扭。 “是么?”护卫有些迷惑,他走路很正常,其他人从未看出来过。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观察过很多人,所以这也是习惯所致,并非是要对你图谋不轨。你的防范过于外放,很容易让人看出来,我想对于你们这一行来说,这可能不是好事吧。”秦栀的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平和近人,看起来亦是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也看不出她有任何的目的性。 “秦小姐说的是。”护卫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但整理过后更加僵硬了。 元烁笑了一声,如此看来,元极的手下也不怎么样,被秦栀三言两语便弄得失去了镇定,不如他! 经过秦栀几年的淬炼,他要比大部分人都强,由此,不禁自信上升,腰板都挺直了起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0、不见为最好 找到了那两匹马儿,这么长的时间,它们也没有乱走,一直在附近找吃的。 这么听话的马儿,绝对是军队才能训练出来的。 找到了马儿,随后便调转方向,朝着军营的方向走。 那两个护卫很会辨认方向,也一直是他们俩带路。 秦栀骑在马背上,她已经没力气走路了。元烁倒是一直在步行,因为有那两个人在前头,他不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弱。 秦栀懒得理会他,而且她本来就是女人,柔弱也在常理之中。 由那两个护卫带路,天即将亮的时候,居然隐隐的听见了大营兵士清早操练的声音。 走这捷径,还真是够快的,只不过这路不好走,把马儿累的够呛。 顺着平坦的山坳前行,下过雨,这山坳也积了水,不过可比临近关口那里好多了。 秦栀如今倒是想起来,关口那边尽管没去过,但是紧邻西棠。西棠属于喀斯特地貌,也难怪那里下了暴雨就出现了泥石流,现在想想也就明白了。 太阳跳出来,他们也抵达了大营附近,那两个护卫见将二人安全带回来,便迅速离开了。 瞧着他们俩眨眼间消失的背影,秦栀不由得摇摇头,“还真把咱俩当做累赘了。” “卸磨杀驴,主子什么样儿,奴才就什么样儿。”元烁哼了哼,对此很不满意。他帮了大忙,元极居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生气。 “这话说晚了,当着元极的面儿,你怎么不说?”秦栀揶揄,就会马后炮。 “总抬扛有意思么?”元烁咂了咂嘴,随后道。 给予一声呵呵,秦栀抖着缰绳,要马儿赶紧走,她没力气在这儿和这个人打嘴仗。 顺着山坳,找到了通往营地的大路,马儿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终于能正常走路了。 两匹马,驮着两个全无力气的人,缓缓的回了大营。 他们俩一走就是两三天,营地的人也好奇他们做什么去了,但一瞧俩人的狼狈相,俨然经历了一场浩劫。 “快给我准备热水,对了,还有秦军师。饭菜,一定要热的,我要饿死了。”从马背上跳下来,元烁嘴上说要饿死了,但行动之间还是很利落,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颓废。 秦栀也没吱声,她没有力气和他争辩秦军师这个称呼了。以前他说秦军师的时候她都会冷嘲热讽他一顿,毕竟他也是没怀好意。 第44节 下马,秦栀返回那时暂住的大帐,她的东西都在这里。营地后方被元极占据,尽管他们离开了,但是营地里的兵士显然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也没敢动营地后方,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坐在椅子上,秦栀整个人瘫在那儿,灵魂出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平时,她的脑子里总是会转着什么,不然总是觉得空荡荡。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愿意琢磨,放空大脑,这身体大概已经死了。 很快的,兵士送来了两桶热水,在这营地是没办法洗澡的,兵士都是跑到附近的河里去洗。秦栀倒是能获得两桶热水,供她洗头发和身体。 兵士退出去,又在外面把木制的围栏拉开,将整个大帐围住,这样一来,但凡路过的人瞧见了,都会远远地避开。这是六年来,营地之中不成文的规定,都了解。 洗漱,秦栀花费了很长的时间,这一头长发就占了大部分时间,其实想一想,还是短发利落。 洗漱完毕,秦栀换上干净的衣服,随后走出大帐外,将那木制的围栏推开,之后又回了大帐。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小兵过来了,撤走了围栏,又把饭菜送了进来。 “校尉呢?也是在用饭么?”看着饭菜,秦栀也觉得舒服了不少,有汤有菜,这才是人吃的。 “回秦小姐,校尉已经用过饭了,眼下已经休息了。”小兵回答,他也是很少见到元烁这样,吃完了就跑到床上睡了,很神奇。 点点头,秦栀也开始用饭,她也得休息,不然会死。 想想昨晚,元极说他们要回西棠去,如此看来,他们应该是常年都在外面。天机甲的总部在哪儿,这是个秘密,大概连元霖宗都不知道。 但那总部,并非久居之地,大部分时间都在外。 而这次元极回来,是因为设置在西棠的细作点被发现,内部所有人都死了。 这种地下组织,的确时时刻刻充满了危险,秦栀倒是不由得想起抗战时期来了,原始而疯狂。 休息了两天,才算缓过来,而他们却再也没听到元极他们的消息。看来如他所说,再也不会来了。如此也好,互相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见面是最好的,免得硝烟四起。 边关的生活一如既往,秦栀随着元烁,又转移去了附近的另外一个营地。 他是校尉,属于青吴山大营的校尉,所以代替将军在边关各个营地来回的巡视。其他的校尉也有过这种任务,但不如元烁做的多,做的长久,毕竟他身份特殊。 跟随着他转移大营,初到之时,秦栀都会忙碌一阵儿。对于新环境的观察,还有新接触的那些人,她都会先观察上一遍,提供最精确的信息给元烁,让他也能轻松些。 六年来,两个人配合默契,就是这般走过来的。 夏日来临,边关也热了起来,尤其太阳正烈之时,军帐里更是热的不得了。即便窗户全部打开,也仍旧不通风。 躲在营地附近的山里乘凉,旁边正好有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带着些许凉爽之意,这是唯一可以解暑的方式,因为军队实在太贫穷了,只能这样。 靠着兵士手工做出来的摇椅,秦栀乘凉看书,分外悠闲。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洒下来,在书本上印上斑驳的痕迹,细碎的很好看。 正在这时,一个英挺魁梧的声音快速的从树林外走过来,脚步很急,最后改走为跑。 “小栀。”进了树林,元烁便喊了一声。 “在这儿。”听到了,秦栀便给予回应。 元烁快步跑过来,一边略焦急道:“咱俩得回一趟朱城,父亲回来了。” “王爷?三年没有消息,终于回来了。”元霖宗不知在做些什么,三年前离开后,就一直没回来,而且也没有消息送回来,曾一度让几个将军很担心。 “不过,母亲派人送来的消息不怎么好,父亲受伤了。”元烁表情不大好,小时候听到元霖宗受伤时,他总是会觉得自己的父亲很威风,是做了大事才会受伤。但现在,听说这个消息时,他就莫名的心悬了起来。 “受伤了?伤势如何?”收起书本,秦栀站起身,这个消息的确不是很好。 “不知道。咱俩赶紧回去吧,父亲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来大营,而是直接回了朱城,我想伤势不会很乐观。”元霖宗每次回来,王府才是最后一站。 “好,走吧。”元霖宗对于秦栀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他更像个伯乐,知道她的不同寻常后,便鼎力支持,毫不怀疑。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1、身份之重要 离开边关,返回朱城,一路上,元烁都很焦急。扬鞭打马,距离朱城越来越近,他也愈发的心焦。 他的变化其实很大,六年来,他学会了关心亲人,这是小时候的他学不会的。 秦栀仍旧在队伍最后,身后还有两个亲兵,与前方元烁的距离拉开很大,秦栀也能清楚的瞧见那焦急的人。 朱城距离边关并不算太远,一大早出发,临近傍晚时,朱城的影子就进入了视线当中。 城池恢弘,这是别处的小镇都比不上的,边关这里,朱城是最大的城池。 虽经历了几百年,但仍屹立不倒,而且居住人数也在持续上涨。 住在朱城的人数,是繁华帝都的三分之二,绝对算得上大魏第二大的城池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朱城也亮了起来,沿街的商铺亮起灯火,使得整条街都是亮的。 快马进城,马儿速度不减,街道上的行人无不让开,同时也好奇,盯着那远去的队伍瞧。 顺着街巷,终于回到了王府,王府大门前灯火通明,护卫守在门口,负责牵马的小厮瞧见队伍过来,便立即从台阶上小跑下来。 翻身下马,元烁快步的跑进王府,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秦栀是最后抵达的,从马背上下来,也快步的登上台阶。 “秦小姐。”门口的护卫低头问好,秦栀点点头,六年来他们一直都这么称呼她。 进入王府,有灯火照明,并不比白天差。她直奔着天斧居的方向走去,眼下元霖宗应该是在那儿。 绕出很长的回廊,终于抵达天斧居,却是没想到这里都是人。除了元霖宗的护卫之外,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人,他们的衣服是秦栀从未见过的,是外人。 走进天斧居大门,院子里还有许多,视线扫了一圈,居然看见了元极的人。 眉头一动,元极的人在这儿,那么就证明,元极也在这儿。 “秦小姐。”她走进来,认识她的人开始问好,秦栀也笑着点头。 第45节 踏着台阶,走进客厅,入眼的是这王府中的男人女人们。 “小栀,你也回来了。”一个三十几岁,样貌艳丽的妇人走过来,面带笑容,很有风韵。 除却她,其他的人看着秦栀,眼神各自复杂。 “四姨娘。”秦栀也弯起红唇,这是元霖宗的妾室,是年纪最小的。而且,嫁给元霖宗这么多年,她没有生育,但是她反倒很得王妃的意,与已经嫁入皇宫的元莯,元烁,还有秦栀都特别好。 在秦栀看来,这是另一种生存法则,尽管王妃嘴上说着开枝散叶诞下子嗣有多重要,但其实,还是拥有女人独有的小心眼儿。 其他的妾室大都两三个子女,在王妃的手底下生活,无不战战兢兢。唯独这四房,潇洒的很。 “这一走又是几个月,看你都晒黑了。对了,世子爷也回来了,快去看看吧,你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小栀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貌美如花。”四姨娘声音好听,软软糯糯的,就像她给人的感觉,柔弱如水。 “王爷怎么样了?”往主卧的方向走,秦栀一边问道。 “看起来还好,大夫也来了又走,我看王妃也很镇定,应该没有什么事儿。”四姨娘抚摸着她脊背上的长发,一边小声道。 “那就好,元烁这一路狂奔,担心的不行,快要把马儿累死了。”听四姨娘如此说,秦栀却觉得有些大事不好,若真没事儿,元霖宗是不会先回到王府的。 “那小子急的进来后便冲进去了,也没顾上和我们说话。”四姨娘轻笑,也感叹元烁长大了。 说话间,便走到了主卧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都是人。 秦栀粗略的扫了一眼,便瞧见了几个从未见过的人,一人年纪与元霖宗不相上下,衣着华丽,显然身份不凡。 他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正在与元霖宗说话。他身后,站着一个姑娘,长发轻挽,插着精致的珠钗。 在这儿只能看得到侧脸,有些圆圆的,下巴不太明显,但从她的站姿看得出,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护卫模样的人,除却他们,王妃,元烁,还有元霖宗身边的谋士都在。靠着窗边那里,一身银白的元极站在那儿,挺拔俊美,又疏离淡漠,好似与其他人处在两个世界。 “那是东临城的屠郡王,那个姑娘是先皇敕封的明珠郡主。”四姨娘小声告知,担心秦栀不认识再唐突了人家。 屠郡王?秦栀是知道的,虽然没见过,但从书上有过很彻底的了解。 点点头,随后她举步走进去。 她走进来,屋子里的人也相继看过来,元霖宗身边的谋士她都认识,一一点头,一边走向床边。 “父亲。”走到床边停下,旁边便是那坐着的屠郡王。床上,元霖宗坐在那儿,看起来精神尚可,只不过,脸色有些差。 “小栀,你也回来了。”瞧见秦栀,元霖宗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来。三年未见,她明显有变化,元霖宗上下打量一番,脸上也浮起一丝欣慰来。 “父亲,你身体如何?不知伤势严重么?”在秦栀看来,元霖宗没有外伤,那么唯一可解的就是内伤了。内伤有多种,严重时会要人命。 “无事,是王妃小题大做,一点事儿没有。”元霖宗笑着摇摇头,看他的神态和语气,好像真的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元烁一路狂奔,担心的不得了。”秦栀佯装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道。 “这二愣子的确比以前强多了,小栀的功劳。”元霖宗显然是满意的。 元烁站在王妃的身边,也一副轻松的表情。 “父亲别这么说,元烁听到会生气的。”秦栀回头看了一眼元烁,他也挑起眉毛扬高下巴,摆出不服气的样子。 “王爷,这是、、、”蓦地,旁边的屠郡王开口道。 “小栀,见过屠郡王,还有明珠郡主。”元霖宗表情不变,介绍道。 转过身,秦栀快速的看了看那两个人,随后微微俯身,“秦栀给屠郡王,明珠郡主请安。” “起身,无需这般客气。”屠郡王抬了抬手,一边打量秦栀,俨然还是不太清楚这是谁。 “这是元极的未婚妻,是本王麾下已故的秦铎大将军的独女。”元霖宗介绍,第一句话时,语气压得很重。 屠郡王接着点头,表情如旧,倒是站在他身后的明珠郡主变了脸色。 秦栀弯着唇角,再次点点头,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那明珠郡主。短暂的对视,秦栀就轻易的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些什么,不过对此,她表示无所谓。 转身,她走到王妃身边,请安后,便站在了元烁一旁。 抬起眼睛,无意间看到那明珠郡主在回头看,视线的方向正是站在窗边如同世外的元极。 秦栀收回视线,一切了然,这个屠郡王来到朱城,怕是没那么简单。 若论身世地位,这明珠郡主比她不知高多少,她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比。 在世界,有身份地位就行了,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忽略不计。尽管这明珠郡主的下巴好像被打了一拳而缩回去似得,但她是郡主,这身份就无与伦比。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2、忘却的事实 那屠郡王与元霖宗聊了许久,然后才离开。他也是今日刚刚抵达,并未是提前知道元霖宗回来,而是路过朱城,原本是带着明珠郡主来见一见王妃。 这种说辞,很官方,真正的目的,其实若认真想想,都能知道。 外人离开后,王妃也把侍女遣了出去,并转告外面的人都回去休息。 卧室的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仅剩十余人。 这时,元极才离开窗边,缓步走过来,他面色很淡,没有任何的情绪。 “我会尽快想办法的,父亲这些日子,便在府中休养吧。”他开口,语气亦是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就好像他没有感情,从内而外都是坚硬而冰冷的。 “世子爷说的是,王爷已不宜再走动,在府中静养,相信世子爷能很快找到解药。”元霖宗身边的谋士,年岁最大的关先生,他跟在元霖宗身边几十年,分量不一般。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没有大碍么?”元烁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刚刚得到的信息不是真的。 第46节 “中毒。”元霖宗也没有隐瞒,他在吴国中了毒,吴国稀奇古怪的毒很多,尽管他们有预防的药,但总是会有意外。 六年前,那个意外因为秦铎而躲过,这次,却中招了。 闻言,元烁的脸瞬间变白,“那怎么办?军营里不是有几个很会配解药的军医吗,把他们调过来给父亲看看?” “若是军营中的军医能解了这毒,王爷也不会直接返回王府了。眼下世子爷想到了些法子,只不过危险重重,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关先生摇摇头,面色凝重。 “什么法子?大哥,你要去哪儿找解药?我也要去。”元烁很激动,冲到床边看着元霖宗,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元霖宗面带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 “父亲,我没哭。”元烁抓住元霖宗的手,复又松开,两个男人抓着手,太娘娘腔了。 “吴国悬剑山的白庄有求必应,正值白庄开门迎客的时间,我会过去设法见到悬剑山主人。相信,一定能找到解药。”元极不似元烁,无论说话还是思考,他都是一个样子,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波动。说真的,他站在这里,根本就不像这个王府的人,更不像与这里的人有血缘关系,如同陌生人。 “悬剑山有白庄和黑庄,要进白庄,得先闯黑庄。这么多年,似乎鲜少能有人通关黑庄进入白庄。世子爷,要小心行事。”关先生却觉得此事需要慎重,这悬剑山和吴国皇室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元极身份特殊,若是被察觉,怕是会惹上一身麻烦,解药可能还会找不到。 “我也去。”那边元极也不回答关先生的话,元烁趁着空当立即抢话。 元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很明显,就是让他闭嘴。 “大哥,在边关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我也不在意。但是,这次事关父亲,我一定要跟你去。”元烁心里不服气,帮了一次忙,他自信感高升。 元极依旧没有言语,摆明了不想理会他。 “这事儿明日再议,你小子有这份儿心,本王即便死了也能闭上眼了。”元烁的改变,让元霖宗刮目相看,以前他只顾自己,哪会关心别人。而眼下,关心自己而激动不已,着实让他很欣慰。 “父亲,我肯定能给你找回解药,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着身体。待你身体好了,我陪你比划比划,我功夫有了很大的长进。前段时间大哥在边关遇险,还是我出手相助才化险为夷的呢。”元烁说着,尽管有几分大言不惭的味道。 秦栀一直看着他们,在她看来,元极的信心应该也不大。只不过,他一向面不改色,也看不出来。但,根据他说话时的习惯能分析的出,若是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在说话时加上设法,相信等等词语的。 元霖宗最后没有松口同意元烁跟着去寻解药,但元烁却是打定了主意。其实他心里的想法,秦栀能分析的出,他是担心元霖宗,但同时也很想证明自己,六年的军队生活,他急于得到元霖宗的认同和肯定。 太晚了,元霖宗吩咐王妃和元烁秦栀等人回去休息,而他的谋士和元极则还留在那儿,想必还要进行下一步的商议。 元烁不想走,王妃便拉着他的手,几分强硬的将他带走了。 走出居室,王妃便爱怜的摸了摸元烁又黑了几个度的脸,“别再着急了,你父亲有自己的打算。回去歇息吧,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马上做,趁着这几日,好好养养身体。” “母亲,我好得很,哪用得着养身体?”元烁不是很爱听,他又不是老弱病残。 “你都瘦了,还说自己好。军营里什么样儿我又不是不知道,小栀,他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军营里的饭菜很难吃,为了填饱肚子而吃,谁都受不了。”王妃却满脸心疼之色,所谓心头肉便是如此。 秦栀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随着王妃问话,她也不由得点头,“他一如既往的挑食。” “看,连小栀都这么说,快回去休息。”王妃又摸了摸他的脸,爱怜之色溢于言表。 元烁无法,他若是不听,王妃会一直唠叨。 元烁是王妃的心头肉,他和元极成两个极端,在元极面前,王妃生疏客气,好似元极是个客人。 只有元莯和元烁,才像是她生出来的孩子。 离开天斧居,元烁长长的吸口气,“我这次一定要跟着去,小栀,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大哥和父亲无条件的同意我跟着?”压低了声音,元烁问道。 看着他,秦栀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眼睛,“真的想去?据我所观察,此去必定凶险重重,而且也未必能找到解药。” “为什么这么说?”秦栀这样说,元烁不会怀疑,但他却不解,他明明觉得元极很自信的。 “世子爷恐怕只有五成的把握,而且他身份特殊,一旦被揭穿身份,凶险加倍。”秦栀让他慎重考虑,他元烁不太出名,但元极恐怕大名在外。 看着秦栀,元烁想了想,“那我也要去,你知道,我做校尉已经有三年了。我若是不做出点成绩来,后三年还得是校尉。” 叹口气,秦栀点头,“成,你若真那么想去,我给你出个主意。一会儿,待世子爷和那几位先生离开了,你就过去找王爷,他肯定能答应你。” 眼睛一亮,元烁抬手拍了拍秦栀的肩膀,“好朋友!” 被他拍的不禁晃,秦栀打开他的手,“附耳过来,听仔细了。” 给元烁出完主意,秦栀便离开了,缓步的走回长枢阁,白桃和红烟早就在长枢阁的门口等着她了。 “世子妃,你终于回来了。”白桃小跑过来,六年过去了,她个子没长多少,但俨然已是大姑娘的模样,俏丽又机灵。 素雯却是依旧温柔,娟秀的脸庞带着清浅的笑意,与秦栀倒是有三分相似。 “你们消息还真灵通。”看着她们俩,秦栀也不由得弯起红唇,这整个王府怕是只有她们俩在一直等着她。 “听说二爷回来了,那么世子妃也必定会跟着回来。奴婢和白桃就一直在这儿等着,没想到会等这么久。”素雯声音纤细,很是好听。 “我乏了,想泡澡,在营地根本没法儿洗澡,快给我准备热水。”秦栀动了动肩膀,整个后背都是僵硬的。 三个人快步的走回长枢阁,这是秦栀六年来的住处,她也习惯成自然,忘却了某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这里也是元极的住处,他每次回来,都住在这里。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3、被害妄想症 长枢阁居室的一楼左侧是书房,右侧则是沐浴的地方。 两道门紧闭,秦栀泡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从浴桶里出来。 水雾迷蒙,因为有两道门,所以这里的温度也一直很高。 洗干净的长发用毛巾包裹起来,修长的身体不着寸缕,尽管有水雾,但却挡不住那白皙的肤色,好似在反光一般。 这身体被她照料的还算好,比之六年前那小鸡仔似得模样好了无数倍,眼下想必也根本看不出六年前后的两具身体是一个人。 穿上改造过的内衣,又裹上水绿色的睡袍,她才缓步走到外间。 外间相对来说温度低一些,桌椅镜子一应俱全。 第47节 坐在软榻上,然后对着那不甚清晰的镜子,秦栀扭开眼前那圆形的瓷盒,里面是黄色的凝胶状物体,泛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瓷盒里是素雯和白桃做的面膜,用的是这长枢阁内每年都会盛开的桂花,还有蜂蜜。 这个时代没有面膜,秦栀便想到了这个方法,白桃和素雯常年在长枢阁也无聊,后来还真让她们俩做出来了,效果还不差。 而且这颜色已经较比之前好太多了,以前那是真的黄,秦栀都担心涂抹在脸上之后皮肤会被染色。 用手指一点点的把面膜擦在了脸上,涂满了整张脸。白皙的皮肤做映衬,显得那面膜黄的异常。她也不由得笑,营地里用的镜子清晰度比这个差,有时她涂抹了面膜照镜子也看不出什么来。但现在却看清了自己什么样儿,简直就是戏里唱的黄脸的典韦。 起身,她往外走,一边抬手把头上裹着的毛巾拿下来。 湿发滑落,她也正好推开了门。 迈出去两步,正好大门那儿有个人也进来了,完全是凑巧,两个人都没想到在这儿看见另外一个人。 那波澜不惊的人看过来,视线触及之时,他便忽的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略高的门槛上,他险些跌倒。 秦栀撩拨湿发的动作卡在那里,看到那突然出现的人她的确是惊讶,但接下来他的举动让她更惊讶,他这是被吓着了? 元极向来纹丝不动,那张脸就像是木头的,是一幅面具。可是刚刚,他明显被吓得险些跌倒,吓着他的,是她的脸。 四目相对,两个人对视了将近一分钟,才各自回神儿。 上下看了她一眼,元极的视线最后又落在了她黄色的脸上,“你在做什么?” 眨眼,秦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睡袍还算正常,没有暴露,也不存在他那时说的不知廉耻等等。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出在她的脸上了。 微微扬起下颌,“做面膜。” 元极没听懂,走过来,他又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她的脸,“确定不是在等着吓我?” 无言,“世子爷有被害妄想症么?我在保养自己的皮肤,谁知道你会忽然进来。” “这是我的住处。”他提醒道,面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哦,我忘了,这还真是世子爷的住处。只不过,世子爷六年没回来了,怕是住在这儿的人都不记得了。”走过来,她一边把刚刚裹头发的毛巾裹在肩上,这样能让她自在一些。 只不过,毛巾披在肩上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个无意识的自我保护动作,看来她潜意识里是认定元极属于危险人物,可能危害到自己。 “现在记起来也不晚。”元极声线淡淡,夜晚灯火的照映下,他的脸极其特别的耀眼,尽管眼角眉梢间尽是冷漠,却也遮挡不住他的光彩夺目。 话落,元极便脚下一动,准备上楼。 “等一下。”秦栀皱眉,立即阻止道。 “有何指教?”元极看向她,眉目冷淡,那是绝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的东西都在上面,包括内衣等等物品。给我一刻钟,我把东西都拿下来,世子爷再上去休息不迟。”她不急不缓道。 “快一些,我很乏。”元极倒是没反对,脚下一转,便走到了一旁的茶座上坐了下来。 秦栀返回浴室,快速的把脸洗干净,拢好了睡袍,便走出来了。 元极坐在那儿,身体少见的松懈,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看了他一眼,秦栀快步上楼。 如她所说,她明天要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摆在床脚,睡袋也已经准备好铺在了床上。 床头做了些改造,因为她喜欢看书,床头那儿新装了一个小型的书架,每个空格都塞满了书。 把衣服和睡袋收起来,然后她快速的把中衣穿上,又把之前的睡袍裹在外面。 抱起所有的东西,转身下楼。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她扭头看向茶座,坐在那儿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她。 “世子爷可以去休息了。”她微微歪头示意,随着动作,背后的湿发也跟着拂动。不施粉黛,看似随意,却有着别样的风情。 “父亲答应了元烁跟去悬剑山找解药,主意是你出的吧。”他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元烁的脑子什么样儿他很清楚,想不出来这种主意。 “毕竟世子爷可能会半途失败,元烁可以作为后备,能增加找到解药的几率。而且,又不用世子爷负责安全等等问题,世子爷完全可以不用做坏人,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了。”秦栀给元烁出的主意是,不跟元极同行,以另外一个队伍进入吴国,隐藏身份,比元极要更容易些。 单独行事,却又不会和元极分开,对方的情况会了如指掌。 “悬剑山的黑庄犹如鬼门关,进去容易,出来难。诸多人半途而废打道回府时,都死在了悬剑山中,尸骨无存。你们若出了意外,不要妄想我会相助。”元极看着她,一字一句,更像威胁。 “世子爷还是照顾好自己的安危吧,大名在外,也不是什么好事。”跟他同行,才会危险重重。 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盯着她,眸子深处却几分迷惑。 这般看着她,其实完全无法和六年前的那个人联想到一起。而且,他也想不起来六年前的她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一颗难看至极的秃头。 他不回话,秦栀也不再理会他。抱着东西,她慢步的走向书房,元极在这里,她只能睡在这儿了。 尽管他六年没回来过,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是这里的主人。作为一个客人,她还真没什么底气和他抢地盘。 好在正值盛夏,温度适宜,书房又是她喜欢的地方,睡在这里也一样。 卧室就让给他了,祝他做恶梦。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4、三无世子妃 这一夜,秦栀睡得很好,尽管是睡在书房里,但书香浓郁,温度适宜,她反倒一夜好梦。 翌日,在准确的时间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金色的阳光从窗子洒进来,空气中飘着桂树的香气,特别的好闻。 第48节 从睡袋里钻出来,秦栀倚靠着窗子,一边往外看,王府的安逸和军营完全不一样。 桂树成荫,不管盛夏之时的阳光有多么热烈,但似乎因为这些桂树,长枢阁里显得格外凉爽。 “世子妃?”书房门外,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是素雯。 “在这儿呢。”想必她们也发现卧室已经被不速之客占领了。 房门推开,素雯托着早饭走进来,“世子爷在楼上呢,奴婢刚刚上去,还吓了一跳。”昨晚秦栀吃完饭去沐浴,便吩咐她和白桃去休息了,元极回来,她们根本就不知道。 其实想想不免后怕,主子没休息,做奴婢的怎么能睡。秦栀一向如此,她们也习惯了。 “难道不是惊喜么?时隔六年才回来,多惊人。”秦栀轻笑,一边调侃道。 “世子妃又笑话奴婢?世子爷在外头,什么样儿的没见过。世子妃如此美丽,也在书房过夜,奴婢就更什么都不是了。”素雯摇摇头,她早就断了这个想法了。那时想着,即便做通房丫头,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以后年迈不会太过凄惨。 说完,素雯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世子妃,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秦栀摇摇头,“事实如此嘛,这世上也没有说实话会犯罪的法律。”事实如此,而且如此说秦栀也才发现,这元极的确是有些奇怪,生理方面的奇怪。想想他那个样子,估摸着是没有能力,心不动身不动,天人合一么? “奴婢日后定慎言,世子妃大人大量不计较,若是被王妃知道了,怕是只会和红烟一个下场。”说起这个来,素雯是惧怕的。红烟和长枢阁小厮的事情也不知怎的传到了王妃的耳朵里,然后王妃就做主将红烟嫁给了那小厮,之后就把他们俩赶了出去。 他们俩离开了朱城,眼下也不知在哪儿,怕是日子不会好过。 秦栀没有言语,红烟的事儿她自然清楚。这个女子不安分,自从她跟着元烁去军营之后,她便巴结上了三房的莹小姐。这个莹小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莫名的对秦栀意见很多。 之后秦栀有一次回来,因为在营地中习惯了,元烁一大早的来找她,也没管她起床没,就把她从睡袋里拽出来。 然后,红烟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莹小姐,莹小姐跑到王妃那里去说闲话。 王妃因为此事将秦栀训斥了一顿,之后就被元烁知道了。 本就攥着红烟的把柄,元烁岂能任奴才欺负,那点事儿都被抖落出来了,连带着莹小姐也被关了禁闭,三房夫人也被训斥了。 一番折腾,这些人都没讨好,但其实这全程秦栀什么都没做。但有一点王妃怕是也明白了过来,元烁和她站在同一阵线。所以从那之后,王妃再也没有训斥过她。 即便有不满之事,也很迂回委婉的提议。 洗漱完,用过早饭,素雯便退下了。 秦栀靠坐在窗边,吹着风,一边看着外头的桂树。 不知过去多久,说话的声音传进耳朵。秦栀靠在那儿不动,有窗子做遮挡,倒是看不见她。 听着那说话的声音,嗓音有些尖细,这么熟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三房的莹小姐。 都是庶出的,只有名字,还没有加上姓氏。何时待这些庶出的少爷成年成家,庶出的小姐出嫁时,才会被冠上姓。 “长枢阁是大哥的住处,每次大哥回来,都会住在这儿。”莹小姐在介绍着,语气几分谄媚。而且她似乎此时也忘了事实,她是不能叫元极大哥的,只能叫世子爷,还得规规矩矩的给请安。 “还真是清幽,住在这里,怕是有何种坏心情都会一扫而空。”另一道声音,几许忧愁,几许钦羡。 秦栀微微歪头往外看,桂树丛中,一身桃粉长裙的莹小姐和一身雪青华裙的明珠郡主正悠闲散步。明珠郡主仰头看着那些桂树,从这个视角来看,她下巴的缺陷倒不是很明显。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郡主身份尊贵,又是客人,想住在这长枢阁,与王妃说一声便是,王妃定然能答应。”莹小姐瞅着明珠郡主,一副渴求之态。 “我只是客人,怎么能住在这里?再说,世子爷的未婚妻也在啊。”明珠郡主收回视线,继续道。 “她?不是我说话难听,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一只家雀罢了。哪能和郡主相提并论?郡主才是金枝玉叶。”莹小姐微微扬起下颌,明明是个少女,但那刁钻之态却像极了街头泼妇。 明珠郡主想了想,然后点头,随后便笑了。 她们的话一个字儿不漏的进入了耳朵,秦栀始终笑意挂在脸上。 家雀?其实莹小姐形容的倒也准确,虽是难听了些,却是事实。 起身,她缓步走出书房,打算去倒杯水喝。 然而,她刚踏出书房就停下了脚步,大门处,有个人站在那里,显然是打算出去的,但是被什么阻碍了。 元极一身银白,挺拔俊美,站在那儿不动,就像一幅画,完美没有瑕疵。 听到了声音,元极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倒是都有些许意外。 视线由下至上游走,他是想出去,但是看见了莹小姐和明珠郡主在外头,所以就停下了。想必,她们俩刚刚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一个金枝玉叶对他有爱慕之意,还专门跑到住处来宣扬表达,不知他什么心情。 不过若是她在他的位置上,她肯定会权衡一番,然后天平会倾斜。 没有说话,秦栀举步走向茶座,就好似没看到他一般。 坐下,倒茶,里面是桂花茶,已经有些凉了,温度正好。 喝一口,满齿桂花香,长枢阁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了。 抬眼看向门口,元极还站在那里,怕是那两个人还没离开。 几不可微的摇头,随后秦栀开口,“世子爷若是这个时候出去的话,会给明珠郡主一个很大的惊喜的。” 闻言,元极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如同夜幕,只不过没有一丝星辰。 “既然根本不在意世子妃的这个身份,你又何不去父亲那里解脱了?他是这世上最开明的人,定会答应你的请求。”元极淡淡道。 “王爷确实很开明,所以世子爷去提议吧,我肯定配合。”她坚持,她是决计不会去背锅的。 “我若不说,你就打算坐定了这有名无实的世子妃?”这种女人,倒是见多了。到手的东西,死也不会放开。 “有何不可呢?”秦栀歪头,笑容依旧。但其实心内早已送给他数句脏话了,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第49节 “家世,富贵,权势。你占一样,我便对你好上一分。”元极语气冷淡,但同时也是一种宣告,这三样她都没有,所以也别想得到他的优待。 闻言,秦栀也瞬间了然,利益至上。那么想必他现在也做出了决定,她和明珠郡主相比完全如同乞丐,那么接下来他应该会想方设法退掉和她的婚约。很好,只要他开口,她肯定配合。 “真是巧了,这三样我都没有。唯一有的,也就是年轻貌美了。所以,我也不想嫁个老男人,早早的做寡妇,祝世子爷成功。”她笑着点头,祝福他。 看着她,元极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淡漠接近冰点。 下一刻,他转身离开,然后秦栀便听到明珠郡主有些夸张的惊吓问好声。 挑了挑眉,秦栀颌首,绝配!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5、不会做坏人 一个上午,秦栀都待在长枢阁,尽管眼下有人觊觎此地,但她依旧安然。 看书,喝桂花茶,再吃上几块桂花做的点心,这种生活还真是悠然。 和营地相比,完全是两极,无法相提并论,各有好处。 外面什么样儿,她还真不知道,不过昨晚元极已经说过了,元霖宗答应了元烁,看来此次元烁是必定得去吴国了。 根据这小子的心性,急于表现自己又没有一定的信心,所以他一定会把她也带上的。 吴国悬剑山,其实她有些了解,在书上就看到过,各种正面的,非正面的介绍,说的倒是神乎其神。 昨晚元极说,悬剑山的白庄有求必应,但是这有求必应却没那么容易。 悬剑山位于吴国南部,山势险峻。山中有二庄,黑庄在明,白庄在暗。 据说白庄可以弄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珍奇异宝等物,在白庄那里都是不入流之物。 哪怕想续命,白庄都可以做到。 但想进白庄就得先过黑庄,黑庄难题千千万,想要通关更是难如登天。 悬剑山黑白庄创立百多年,至今进入过白庄得到所求的,也不过寥寥。 黑庄之中到底有什么关卡,这反倒是外人不为所知的,没有人透露过,以至于百多年后,这仍旧是一桩大秘密。 但想必,白庄的本事名副其实,正巧元霖宗所中之毒正是吴国南部的特产,只要能进入白庄,必能找到解药。 难的就是如何通过黑庄了,不知其中具体步骤,到底都有些什么关卡,还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没到晌午,元烁就出现了,尽管元极在王府,但他依旧故我,往长枢阁跑,也根本不在意元极是不是会不高兴。 “母亲叫我们过去用饭,走吧。”元烁直奔书房,他很了解,白天无事时,秦栀都会闷在这里。 看着他,秦栀的眉头动了动,王妃叫他们去吃饭?叫元烁去吃饭情有可原,把她也叫上、、、估计就不只是吃饭了。 “走吧。”即便如此,但王妃发话,总是不能不理会。 换了一身衣服,秦栀便和元烁离开了长枢阁,前往天斧居。 眼下这里仍旧有很多人,元霖宗的护卫都在,倒是那些谋士不见了影子。 走进天斧居的饭厅,入眼的便是已摆满了饭菜的圆桌,王妃眼下坐于主座,二房,三房,四房的夫人都在。 王妃的贴身丫鬟还有嬷嬷立于一旁,这顿饭俨然让人无法轻松。 元烁倒是没想到其他几房的夫人都在,粗糙的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 秦栀依次请安问好,那三房夫人亦是起身回应,身份摆在那儿,她们无法如王妃似得一直坐着受用。 坐下,秦栀的视线由所有人的脸上掠过,愈发肯定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正好二夫人和三夫人来请安,便留在这里一同用午膳了。四夫人很惦记王爷,昨晚便留在这里照料,亦是辛苦的很。烁儿和小栀许久没回来,咱们也算吃一顿团圆饭了。”王妃开口,其他人亦是跟着点头。 “我饿了,咱们吃饭吧。”元烁不想听,反正她们也不会反驳,唯唯诺诺,听着也心烦。 “好,吃吧。”王妃不禁笑,即便元烁此时不耐烦,她看着也明显很高兴。 众人动筷,各自都规矩的很,唯独元烁不管那么许多,攻击他喜欢的黑猪肉。 “莫雨,屠郡王和明珠郡主的饭菜不知准备的如何了?忙乱的很,我倒是忘了吩咐厨房了。”蓦地,王妃忽然开口道。 莫雨立即应答,“回王妃,饭菜厨房早已就准备好,侍女已经送过去了。王妃放心,毕竟是贵客,即便王妃没有吩咐,也不会怠慢。” “那就好。屠郡王虽说只是郡王,但东临城可不是个小地方,异常富庶,每年送到帝都的银子是我们朱城的十几倍。明珠郡主又是先皇在世时,唯一亲自敕封的郡主,身份尊贵。”王妃点着头,边说道。 “明珠郡主年纪小,不过也幸好咱们府中不缺与之年纪相仿有话说的。听说,今天是莹小姐在陪着明珠郡主在府中溜达。”莫雨继续道。 “哦?这莹儿倒是也聪明伶俐,知道长辈们都在忧心王爷的身体,她便去待客了。”王妃一笑,那边三房夫人明显脸色变了。 “莹儿不懂事,总是喜欢强出头,还请王妃责罚。”三夫人放下筷子,头也压低了。 元烁吃的腮帮鼓鼓,一边冷哼了一声。 “陪着客人,让客人开心,又怎么能算强出头?倒是莹儿的确大了,得给她盘算盘算嫁娶之事了。对了,这次王爷回来,好像曾说过哪个人立了功,年纪轻轻,并非池中物。”王妃想不起来的样子。 “王妃,是青吴山大营李福副将的次子,李汉文小队长。”莫雨立即提醒道。 “对对,正是这个年轻人。”王妃恍然,一边点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元烁就笑了,一边吃着,他一边扭头看了秦栀一眼,四目相对,俩人都了然。 “烁儿,小栀,你们都久居营地,想必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他品性如何?”王妃忽然道。 第50节 元烁摇头,“这事儿你问小栀,我哪有时间去了解手底下的那帮人。” 其他人看过来,尤其那三夫人,眼神儿有些紧张,明显她不是很满意。 秦栀面色不变,看着王妃,她随后道:“虽是年纪尚小,但不缺忠勇。若有人尽心辅佐,日后必有成就。”当然了,若没人在身边给出主意,那缺脑子的样子,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小队长了。再说,若不是他父亲是副将,这小队长也轮不到他头上。 王妃很满意,“李福副将跟随王爷三十几年,立功无数,相信王爷也不会反对的。恭喜三妹了,莹儿出嫁,我必不会让三妹失了面子。” 三夫人什么都说不出,只得点点头,嘴里说着谢谢王妃。 这事儿,王妃怕是一早就盘算好了,今日说是一块用饭,但怕是就为了此事。 “昨晚小栀也见到了明珠郡主,站在一块我才发现,咱们小栀并不逊色。”王妃又忽然道。 就知道会这样,秦栀放下筷子,一边点头,“明珠郡主身份尊贵,但一点架子都没有。今日一早,还和莹小姐去了长枢阁,对那里的景色异常满意。正巧世子爷那时也在,明珠郡主好像对长枢阁更满意了。” 元烁歪头看着秦栀,蓦地道:“这么说,大哥对明珠郡主有意思?” “烁儿,不许胡说。”王妃轻声呵斥。 元烁哼了一声,他还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嘛。无不就是瞧不起秦栀没有身份罢了,来了一个更好了,就想把秦栀退了。 “这世上,最难的便是情投意合,我自是不会做坏人。”秦栀笑容依旧,说道。 王妃看着她,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很明显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6、一见钟情吗 这一顿饭,吃的众人心思各异。 原本想去看一看元霖宗,但是守在门口的护卫说他已经睡着了,秦栀与元烁便离开了天斧居。 直至他们离开时,那几位夫人都还在,三夫人始终有些不太高兴,但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王妃要做什么,那绝对是思量许久的了,即便她知道三夫人不高兴,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更况且,她做的决定,元霖宗也肯定不会反驳。 走出天斧居,元烁不由得扯了扯衣领,这天儿太热了。 “父亲已经同意了,谢谢昨晚你给我出的主意。不过,你也得跟着去。尽管父亲把许先生调派过来给我,但我若是真的事事都听从他,肯定会被笑话的。”毕竟被秦栀嘲笑习惯了,他也不痛不痒。但若被别人知道他脑子不太行,到时再传到元霖宗的耳朵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带我去涉险,你打算给我多少钱?”秦栀早就想到了,不过仍旧问道。 “我还有些钱,一会儿拿来给你?”元烁笑眯眯,说道。 “我怎么记得,你那些钱早就许给我了?一份钱,三番四次的使用,你倒是不笨。”秦栀哼了一声,他还真没什么家底儿,毕竟养尊处优,也不在乎这些。 哽住,元烁摇摇头,“那不然,你去我那儿瞧瞧,有什么你相中的,就搬走?” “我看你那俩侍妾挺好的。”秦栀觉得,他目前唯一的财产,也就是那俩侍妾了。 “你要她们俩做什么,暖床么?”元烁无语,他若是个男人,他肯定送给她。 “毕竟长得还不错,腰条也很好,暖床的话,应该很好。”秦栀想了想,点头道。 “不会是因为我大哥和那个明珠郡主对上眼了,你生气了吧?要我说啊,你也别想那么多,反正你是我们家一份子,就算不嫁给我大哥,也不会亏待你的。”慢行,元烁一边说道。 “你是说,不嫁给你大哥,就可能嫁给你?”转头看向他,她表情不变,淡淡道。 一听这话,元烁顿了顿,“反正你放心,肯定不会把你嫁给偏房。” “看来我就不能有别的选择了,这辈子就得吊死在你们元家人的身上了。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事,这辈子这么倒霉?”秦栀才无言,他想的太多。 “你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骂人了?嫁给我怎样,我肯定不会欺负你就是了。”元烁也不乐意,听她的语气,他们姓元的配不上她似得。 “你这智商,还真欺负不了我。别说这事儿了,反正到时真把我指派给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或者坦然接受,或者誓死反抗。其实我比较赞同后一种方法,能显得你特别有节气。”秦栀边说边点头,表情却几分暗淡。 看着她,元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来说去你就觉得我配不上你呗。”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你太像我弟弟了,这世上哪有和弟弟成亲做夫妻的?”秦栀摇头,反正即便这辈子非得成亲嫁人,元烁也不行。 “明明你比我小,装什么姐姐。”元烁不爱听。 “女性的心理,智力等方面发育较快,与同龄男性相比,基本要年长三四岁左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打小就比你聪明的原因。”科学是没有错的。 无言,元烁也不和她争辩,反正也争辩不过她,总是她赢。 俩人正走着,却瞧见迎面走来一个人,年轻俊朗,英气十足。 走上了同一条路,自是都看见了对面,元烁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白朗!” “元校尉。”那个叫白朗的青年也回应了一声,随后加快脚步。 两个年轻人快步走到一起,看着对方无不露出笑意。白朗长得很干净,即便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但他看起来就是要比元烁干净的多。 这人秦栀自是见过,不过也只是在青吴山大营远远地瞧见了一次而已,但耳闻却是不少。 白朗是萧山大营白大将军的嫡长子,打小就在萧山大营长大。萧山大营在青吴山大营以北,很远,位居险要。而且别看白朗年纪轻轻,他现在已经是副将了,这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白大将军有勇有谋,这白朗耳濡目染,若真论行军打仗,经验可比同龄的元烁强得多。 两个人有交情,年纪相当,自是热情。 秦栀慢步的走过来,那两个人也停止了说话。 看向秦栀,白朗也不知怎的,无故的脸变红,“秦小姐。” “白副将。”秦栀点点头,回应。 第51节 元烁瞧着他们俩,最后视线落在白朗的脸上,“我说你,脸红什么?上次也是,见着我之后还问小栀在哪儿,你不会有别的意思吧?” “元烁,你在王府说这种话,是打算致我于死地么?”秦栀看着他,笑容满面的给予警告。 尽管她也不知白朗怎么回事儿,但瞧他刚刚那表现,摆明了对她有些别的想法儿。 但是,她还真不知道这是从何开始的?毕竟,她只远远地瞧见过白朗一次而已,之后就再无瓜葛。 “元校尉,莫要乱说,只是天气太热了。”白朗出声,几许尴尬不自然。俊朗的脸,依旧很红。 “玩笑玩笑,瞧你们俩。不过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应该在萧山大营么。”元烁笑笑,却不觉得白朗所说是真,他瞧见谁都不脸红,干嘛偏偏看见秦栀脸红?古怪。 “我近几日回朱城看望母亲,不过今日一早就接到了王爷的命令,要我过来。”白朗说起正事儿来,神情倒是自然多了。 “父亲在天斧居,快过去吧。一会儿不许走,我要和你说说营地的事儿。”元烁点点头,一边侧开身体让路。 “好。”白朗颌首,脚下一动,却又看向秦栀。 秦栀刚要点头,他却迅速的收回视线,然后快步离开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秦栀挑了挑眉,还是没有能够充分的分析出他的心理来。 收回视线,无意间对上元烁的眼睛,他正在盯着她,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儿。 “需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洗洗么?”三八的毛病又来了。 “我就觉得白朗对你有意思,从两年前第一次在朱城见到的时候开始。”元烁似笑非笑,揶揄又几分不高兴。 “朱城?我怎么记得我第一次见他是去年在青吴山大营?你脑子进水了。”秦栀翻了翻眼皮,斥道。 “你居然还有记错的时候,真少见啊!你真忘了,两年前咱俩回朱城,然后去十方街吃鱼丸面的时候,有一个队伍经过,还有个做软轿的老夫人。”元烁忽然兴奋了起来,秦栀真不记得了,她记性超级好,居然也有忘事儿的时候。 他说,秦栀也开始回想,半晌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个老夫人,是白大将军的夫人。”有这事儿。 “对呀。白朗当时去给白老夫人买甜糕去了,我在和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他才赶过来。我说是和你来吃面的,他就往店里看,然后眼睛就直了。当时我还嘲笑他来着,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元烁阴阳怪气,边说边双臂环胸,一副终于捉住了什么的样子。 “恭喜你,现在都学会看图编故事了。有些人呢,天生有心理障碍,看见女人就脸红,结巴不会说话。而且,我也很少见到男人像你这么三八的,而且你知道吗,你要是三八成了习惯,往后你会变成娘娘腔的。”抬手拍拍他的手臂,秦栀说完便离开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次也肯定没猜错。你要是输了,就把之前我给你的那些钱都还给我。”元烁追上去,一边不服气的喊道。 秦栀懒得理会他,只是朝后竖起了中指。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7、的确很聪明 夜幕降临,元烁那里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他们这个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整顿两日之后,后天便出发。 而白朗为什么会被传到王府来,也有了答案。元霖宗是召白朗随行,毕竟他作战的经验要更多一些,而且与元烁年纪相当,不会引起他太大的反感。 当然了,此次必须要带着许先生,有一个年岁大的坐镇,元霖宗也能放心些。 除却他们这四个人之外,还有五个精挑细选的护卫,皆是从元霖宗身边挑选出来的,武艺高超不凡。 秦栀相信元霖宗挑选出来的,能够足够保护他们的安全。再说,有元极在,他才是最危险的。 有元极做挡箭牌,其实秦栀是不担心的。 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闯过这黑庄,毕竟不了解,难免让她无时无刻不再琢磨。 坐在客厅的茶座里,手中托着茶盏,但是她固定那个姿势已经许久了。 琢磨着,眼睛盯着一处也一动不动,就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似得。 白桃和素雯站在不远处,她们俩已经做完了手头的事情,离开时秦栀是这个模样,回来时她还是这样。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不打扰她。 过了许久,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白桃和素雯看过去,一个激灵,随后便俯身跪在了地上。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两个人低垂着头,不敢再去看元极的脸。 没有停留的从她们的头顶走过,元极更像是没看到她们,也没听到她们的请安。 银白的身影修长而苍凉,他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原本是打算上楼的。 走到楼梯下方,他蓦地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茶座的方向,那个人依旧保持着他进来时的姿势,俨然根本就没看见他进来。 静静地看着她,她一动不动,手托着一盏茶,像一尊雕像。 脚下一动,他朝着茶座走过去,最后在她面前一米之处停下。垂眸看着她,元极感到几分神奇,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可以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不理会。 “想什么呢?”蓦地,他开口,成功的将那沉思的人惊醒了。 眸子一动,秦栀看向站在眼前的人,眨眼,眼睛很酸。 “世子爷回来了,不好意思,想事情入了神,没看到你回来。”放下茶盏,她甩了甩纤细的手,手好酸,看来她又发呆了很久。 “在担心此行会不顺利?现在担心,未免太迟了些。”走到距离秦栀最远的那个椅子上坐下,元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已经冷了的桂花茶,淡淡道。 看着他,其实无需细心观察,通过他的动作就能看得出,他是个习惯独自一人的人。不喜与任何人接近,无论是心理生理都很排斥,这应该是天长日久的环境因素所导致的。 “我没有担心,只是在思考。世子爷见多识广,对于黑庄想必也了解颇多。不知,世子爷能否大方的说一说,这黑庄到底都有些什么?”她表情依旧,唇角载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的攻击力。灯火下,她的脸无比恬静,楚楚动人。 “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喝了一口冷茶,他淡淡道。 “世子爷为何充满了敌意?如果没记错,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尽管不同路,但总归还是同一个队伍,互相获取重要的信息,找到解药才是。世子爷见多识广,知道的也比我这种整日在营地中的人多。我虚心讨教,世子爷不打算说一说么?还是说,我没有家世,富贵和权势,连与世子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秦栀微微睁大眼睛,那个模样很是好看。 “果然是舌灿如花,竟让我无法反驳。”她把一切都说的冠冕堂皇,他若反驳,就好似他心存不轨。 第52节 “我真心实意,世子爷为何又总想着反驳?既然世子爷不愿意分享,那么我不问便是。”秦栀摇摇头,随后站起身,聊不下去,和元极这种人。他对她充满了敌意。 她很明显就是故意抬扛,将他置于无话可说,怎么说都没理的位置。古往今来,这种擅长于颠倒黑白,以一张嘴祸乱天下的也不在少数。但,大都是佞臣,如她这一个小女子,从未见过。 “黑庄谜题数不胜数,而且,没有重复过的。侥幸从悬剑山出来的人,他们所说之言完全不同,好似,他们去往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元极淡淡道。 站在那儿,秦栀看着他,此时倒是不会怀疑他在说谎。 又回到椅子上坐下,秦栀看着他,神情也几分严肃,“那么,他们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解题。”元极回答,两个人倒是都转变了态度,好像刚刚明嘲暗讽,升起硝烟的不是他们一样。 微微歪头,秦栀不眨眼的看着他,想继续听他说。 “谜题的方式有多种,文武皆俱,失败的人当即就会离开。但离开的路很凶险,是个迷宫,很难走出去。”元极淡淡的说着,声线没有什么温度。对于喜欢听故事的人来说,他真的讲的很没吸引力。 不过,秦栀却觉得很好,因为没有感情,可以更利于她分析。 想了想,她忽然起身,然后快步的走回书房。 看着她,元极坐在那儿不动。门口处,素雯和白桃一动不动的站着,眼下,她们自是不敢去休息,尽管元极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们一样。 很快的,秦栀从书房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折叠起来的极厚的牛皮卷纸。 “这是吴国的地形图,根据我之前看过的一些吴国书籍,介绍的风土人情等等,这地图上有偏差,很多处错误。但是悬剑山,我不太清楚,这地图上描绘的也不是很详细,世子爷看看,如果可以,请您指点一下。”走过来,将地图铺在桌子上,此时秦栀倒是真的很真诚的讨教。 看着那铺开的地图,吴国的地形出现在眼前。各个城池,山脉,河流等等,都在上面。 但,的确,其实有很多处是错误的。 “这些山脉,还有这几条看似不大的河流,都是错误的。根据吴国本土的《开山志》,还有《风水杂谈》,《风情观》等书籍的介绍,这几条河流早就干涸了。还有这几座山,当年吴国曾发生过地震,在地震当中,这几座山彻底塌陷,不复存在。而且你看,恰巧的是这有两条河流还有这几座山都距离悬剑山不远。可,吴国南部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些不起眼的杂草都有毒性,尽管我认为这些地方可能会成为漏洞,但不了解,还是不能轻易的涉入。不知世子爷可有什么信息,能够说给我听听。”坐在椅子上,秦栀看向元极,完全公式化。 视线从地图上移开,元极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居然看过这么多无聊的书。”而且,不只是看,还能从其中分析出地势来,的确很聪明。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8、各自为营吧 “相比较来说,看书是我认为最有意思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才是真的无聊。”秦栀却不这么认为,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书上获取的。所以,书是个好东西。 “既然如此,那你在那些有意思的书本里,还发现了些什么?”元极看着她,淡淡问道。很稀奇的,他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疑惑和好奇。 “很多啊,若真的说起来,这一个夜晚可不够用,世子爷确定要听我说?”她并不想和他交流正事以外的任何事情,浪费时间。 尽管她是这么说,但元极又岂能看不出她的意思来。无非就是不想过多的与他说话,若不是她想从他这里获取必要的信息,她怕是根本不会留在这儿。 “黑庄难闯,但也并非是没办法,集众人之力吧。因为不了解,所以也无法做什么准备,唯一的准备就是安全为上。你们若提前失败离开黑庄,返回的途中要小心了,那地形我也不熟悉,而且是个随时可变的迷宫,并非一成不变。”元极语气淡淡,听不出他话中的真假来。 秦栀看着他,半晌后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各听天命吧。”收起地图,秦栀便转身回了书房。 回到书房,关上门,秦栀又将那地图在地上展开,开始独自研究。 在元极那里是得不到什么了,而且看起来他也不打算给他们任何的帮助,并且很相信他们会早早的就失败。 这人,的确是很自大,眼下,秦栀觉得自己只能靠自己了。 研究到半夜,秦栀才睡下。翌日,她按时醒来,还没用完早饭,元烁便找来了。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元烁进来大声说话,秦栀便听到了。 身体微微向后,视线穿过门口,元烁正站在门口处,和对面的人说话。 停下咀嚼,秦栀听着外面的动静,眼下在说话的是元极。 “你最好保证自己不会死在悬剑山,那般凶险,没人会去给你收尸。”作为兄长,说这种话,听起来真的很无情无义。若是寻常人家的兄弟,听到这种话心得瞬时凉半截。 “大哥,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是确定我会无功而返?还是说,你盼着我死?”元烁很不高兴,他本来满心勃勃,结果可好,元极当即就泼了他一头冷水。 “怎么想随便你,不要牵连了别人,你想怎样,我都不会管你。”元极依旧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他对亲人的生死,似乎根本不在意。 “大哥,你还真是冷心冷血。你放心吧,即便真的性命不保,我也不会向你求助的。对了,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明珠郡主过来了,想必是来找你谈情说爱的,大哥赶快过去吧。”话落,元烁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还是想说一句,明珠郡主的身份的确比小栀要尊贵,可是我觉得,身份地位根本无法和情义相比。还有,那个明珠郡主长得太丑了,下巴就好像被谁砍掉了。大哥样貌俊美,可也没准到时你们俩生的孩子相貌堪忧。咱们元家人都长得不错,若从此后都没下巴的话,不知道祖宗会不会被气的从陵墓里爬出来。”元烁嘲笑了一番,然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和秦栀常年在一起,他还是很会损人的。 走进书房,就瞧见秦栀歪头看着自己笑,元烁扬了扬下颌,“怎么样,把他说的无话可说了吧?” “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操心生孩子的事儿了。”秦栀轻笑,不过这家伙说的话的确很噎人。 “我还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的女人,一大清早的就跑到男人家门前晃悠。”元烁几分嫌弃,亏得还是个郡主呢,一点郡主应有的端庄都没有,也不知是怎么教育的,兴许家风就是如此。 “世子爷高洁俊美,这世上再无人出其右,明珠郡主会上心,也在情理之中。”秦栀摇了摇头,倒是能理解明珠郡主的芳心暗许,估摸着自从见到元极开始,她满脑子都是他。 “你这话我不爱听,我长得就不行是么?”元烁冷哼一声,她看元极不顺眼居然还夸他。 “事实如此,你非要我说谎么?”起身,秦栀走到软榻上坐下,那边白桃和素雯快速的将早餐撤了下去。 “哼,反正我也看不出你是否说谎,所以说谎又如何,起码能让我心情好些。”元烁也坐在旁边,身体向后倚靠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来,回来的这两天,你那两个妾室没哄好你呀。”她们很擅长哄男人,说的都是男人爱听的,是受过嬷嬷专门的教导。 “别说这个,咱们谈谈明日出发的事儿,我看你也没做什么准备,你到底怎么想的?”元烁掠过这个话题,因为不管他说什么,只要说到他那两个小妾,她就会嘲笑他。 “路上需要的东西,许先生都会准备好,根本不用你我操心。你只要能保证自己不会掉链子就好了,毕竟有可能会丢了性命。”秦栀看着他,这些事儿才是他该操心的。 “这两天,大哥都住在这儿,你们就没交流交流么?”元烁微微皱眉,他也认为元极应该能知道些什么,毕竟天机甲与众不同,知道的要比别人多的多。 “他都能对你说,死了不会给你收尸,你觉得他会和我说些什么?不要管他们了,各走各路,只能到时小心行事。”秦栀看着他,无法与元极进行互相依靠,各干各的。 说到这个,元烁不由得哼了哼,“没见过他这么无情无义的。”居然对他说那么狠的话。 “你一会儿去找许先生还有白朗,通知他们,明日最好早些出发,不要与元极同路。”秦栀淡淡说到。 第53节 “为什么?”元烁不解。 “一,元极不会想和我们同路,更不会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行走路线。二,找解药这件事是秘密的,只有一部分人知道。明早,元极离开,那个屠郡王和明珠郡主一定会纠缠的。三,我们早早上路,更能让元极清楚,我们并没有依靠他的意思,也能让他早早放心。”其实总体来说,就是不要和元极纠缠惹麻烦,毕竟到时得倾注所有的精力,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元极斗智斗勇。 元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你也好好休息,不要被那个锯掉下巴的明珠郡主影响心情。”站起身,元烁安慰道。 失笑,“你这话还是少说,王妃很看好明珠郡主,被她听到了,你小心挨打。” 元烁翻了翻眼睛,虽说是他母亲,但对于某些事情的做法他很不喜欢。 好马不吃回头草 049、太老咬不动 清早,太阳还没升起来,一行队伍便在王府后门集结了。 秦栀与元烁一同走向后门,元烁一袭靛色的劲装,意气风发。 他很兴奋,跃跃欲试,很明显能看得出他的好心情来,即便有危险,但他也不惧怕。 但,这不是秦栀的正常醒来时间,所以她有些不太精神。 “精神着点儿,一会儿骑马飞奔,你这种精神状态,会跌下马背的。”元烁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让她精神点儿。 拂开他的手,秦栀耸了耸肩膀,“是没精神,不然你掐我一把吧。”走到后门处,秦栀想了想,说道。 元烁一脚迈出后门,然后扭头看她,“你确定要我掐你?不会掐完了之后就翻脸吧。” 秦栀也走出来,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队伍,所有人都已准备好了。 许先生,他可是秦栀的老熟人,他很有智慧,而且性格沉稳,是个良师益友。 队伍最前,一个劲装少年牵着马站在那儿,即便天色还没有大亮,但是依旧挡不住他那股英姿煞爽的气息。 “掐一把吧,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也精神着点儿。你呢,劲儿也大着点儿,别像挠痒痒似得,我肯定不生气。”秦栀深吸口气,然后鼓起两腮,小青蛙一样。 元烁轻笑,一边抬起手,瞧着她的脸,最后笑出了声音来,“我动手了。”话落,他用两指捏住她的一侧脸颊,用力。 疼,秦栀紧紧皱起眉头。 元烁用力的掐了一把,然后松开手,她的脸都红了。 那边,白朗瞧着,随后快步的跑了过来,“元校尉,秦小姐,你们在做什么呢?” 元烁略有深意的瞧着白朗,“她起的太早了,精神不太好,我帮她精神精神。” 白朗看向秦栀,她正在揉自己的脸,很痛苦的样子。 “秦小姐,你还好吧?”白朗看着她,问道。 “没事儿,咱们出发吧。”秦栀闭着眼睛,摇摇头,疼死了,半张脸都麻木了。 “别担心了,她主张的,能承受的住。咱们赶紧启程吧,趁着天色尚早。”元烁拍拍白朗的肩膀,然后率先走向马儿。 白朗看着秦栀,她放下手,那半张脸果然红了。 “我没事,白副将,咱们启程吧。”看向白朗,秦栀笑笑,随后走向马儿。 点点头,白朗一直看着她上了马,他才快步的返回自己的马儿旁边。 人都到齐了,众人随即出发,马儿踢踢踏踏,在清晨的街道上无限回响。 秦栀落在了队尾,许先生驾马和她同行,两个人倒是速度一致。 “听说这一次,世子爷不会给予我们任何的帮助。秦小姐,你有几成的把握?”这些事儿,自是元烁告诉他的。 “准确来说,没什么把握。见机行事吧,只能靠自己了。”秦栀看着许先生,一边轻声道。 “世子爷足智多谋,到时,我们不要强出头,还是要观察他如何行事,才能确保二爷万无一失。”许先生此次忧心很多,他担心找解药会不顺利,也担心元烁的安危。 “好。”秦栀点点头,许先生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找到解药很重要,但是元烁的确也很重要。他不是偏房的庶子,身份在那儿,即便这些随行的人都死了,他也不能死。 太阳升起,队伍也终于出了城,队伍的速度也快了起来,马儿跑过,尘烟飞扬。 通往边关的这条路,秦栀和元烁走过无数次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而且,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无论怎么走都心里有底。 速度一直很快,他们走的是捷径,直接穿过边关的密林,然后进入吴国。 常年在这一片晃悠,他们对于捷径熟悉的很,循着最近的路线,成功的潜入了吴国境内。 吴国边关亦是有巡逻队伍,所以,不能在山中停留太长的时间。 进入吴国境内后,趁着黑夜,快速的穿过了密林,进入了边关最近的村子。之后顺着村子通往外界的道路,前行。 进入吴国境内,众人也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不过也幸好眼下只是在吴国北部。南部实在凶险,从未去过的人,无不担忧。 进入吴国境内的第三天,南下的队伍途经一个小镇,众人也进入小镇,准备停歇一下,补充补给,再吃一顿好的。 小镇的节奏很慢,街上来往的镇民穿着普通,满身闲适。 由此比较,就能很容易的找出外来人,和本镇的镇民很不一样。 但也幸而大家在长相上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也穿着吴国人喜欢穿的宽松的衣袍,乍一看就是本国人。 在小镇的主街上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发现了一个小饭馆,众人翻身下马,饭馆里的小伙计也跑出来牵马。 天气很热,秦栀也被热出了一头汗。和许先生走进饭馆,这炽烈的阳光才褪去,两个人不同程度的松口气,整个队伍里最弱的就是他们俩。 “南下,这天气怕是会越来越热。”许先生叹口气,吴国的盛夏,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极其特别的难熬。 第54节 “潮湿,闷热,经常不断的下雨。这种梅雨季,的确很难熬。许先生随身带了药的话,别忘记吃。”常年跟随元霖宗四处奔走,又没有功夫护体,他倒是落了一身的毛病。 “这个年纪,只能靠药撑着了。”许先生轻笑,也是笑自己,年岁大了,就是有这种麻烦。 说笑间,众人在饭馆靠窗的大桌旁坐下,出门在外,大家倒是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全部坐在一起。 元烁和白朗靠坐在最外面,两个人习惯性的警惕,坐在靠外的位置,便于对突发情况做出反应。 秦栀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她神色淡淡。 蓦地,一行十分眼熟的队伍进入视线当中,秦栀眸子一动,很是诧异,这就追上来了? 一行骏马踢踢踏踏顺着小镇的街道前行,很明显,他们也在找落脚吃饭的地方。而这个饭馆,似乎是这小镇之中唯一的一个休息之地了。 他们很快的抵达了饭馆前,随后勒马,一行人翻身下马,动作轻巧而好看,虽没有提前商量,但行云流水,动作一致。 那一行人之中,某一个极其惹眼,他的存在感相当强,即便人山人海,也能够一眼看到他。并非是因为外形出色,而是自带着那股气场,让人忽视不得。 秦栀等人的马就被拴在外面,想必他们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很快的,他们进来了,这桌的人也随即转头看过去。一瞧是元极的队伍,众人面色各异,谁也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还挺快,而且居然和他们走的同一条路线。 看着他们,元烁哼了哼收回视线,当做不认识。 倒是白朗身体一动,但下一刻想起了元烁之前的交代,他也随即转回了身体。 他们在靠近门口的那三张桌子上坐下,二十多人,看起来声势浩大。 而且,他们也没有变装,只需用眼一看就知不是吴国人,但他们看起来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这一桌点的饭菜送了上来,菜码实惠,这么多人,显然也足够了。 “这个给你,你爱吃。”元烁抬手把面前的手撕鸡丝拿起来,然后送到秦栀面前。 “谢了。”秦栀把放在她面前的焖肉递给元烁,她吃不了这种油腻的东西。 两个人十分默契,这很显然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相互了解,才能达到这种默契程度。 夹起鸡丝,放进嘴里,秦栀嚼了嚼,随后不禁皱起眉头,“这鸡丝有些老,很柴。” “我尝尝。”元烁一听,便伸长了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嘴里。 嚼了嚼,他果然也变了脸色,“小二,过来,你们这鸡丝做的太老了,再吃几口,本少爷的牙要掉了。这只鸡是不是已经半截身子入黄土了,居然拿这种鸡来卖。” “是啊,咱们牙齿不行,吃不动老的,把这菜退了吧。”秦栀忽然想起了什么,故意大声道。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0、是心有灵犀 独坐一桌,元极气场不凡,长眼的都看得出,他是主子。 清茶一壶,简简单单,他好像是来度假的,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相隔不过三四米之外的另一桌吵吵嚷嚷,说的话他自然都听到了。 那个女人,如此恣意的声音,刻意加重语气的字眼儿,是什么意思,元极当即便听出来了。 缓缓转眼看向他们,所有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好像一家人。 “你吃这个吧,这个还可以,不柴。”元烁把尝过的炸鱼递给秦栀,一边说道。 秦栀接过,极其自然的相信了他,开始吃。 元极淡淡的收回视线,他的表情始终如一,看不出喜怒来。 “秦小姐,这个也挺好吃的,你尝尝。”白朗把自己面前的蒸菜挪到秦栀面前,一边说道。 “谢谢。”秦栀看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接受。 元烁的眼睛又开始在白朗的身上转悠,笑的几分神秘。忽然的,他想起什么来,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继而冷笑一声。 众人快速的用完饭,又买了一些干粮备用,随后便起身陆续的走出饭馆。 路过天机甲的护卫们,众人也保持高度的一致,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 只有许先生几不可微的朝着元极点了点头,元极却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走到门口,秦栀稍稍扭头看向元极,正巧他也看过来,无意中的四目相对,两个人倒是都有些意外。 分析元极,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短短的一瞥,秦栀却能看出他有些疑惑和不解。但那疑惑和不解具体是针对哪方面,却是未知。 收回视线,秦栀也走出了饭馆,一行人上马,然后很快的顺着古旧的街道离开了小镇。 正常南下,遇到盘查,他们也不遮掩,直言是要去悬剑山,很顺利的被放行。 吴国南方,天气变化莫测,阴雨很多,一天下来,会下几十场。太阳有时出现,有时被阴云覆盖,倒是显出几分神秘来。 距离悬剑山越来越近,众人也愈发的谨慎起来,吴国南部有很多有毒的东西,小小的飞虫,看似柔弱的小花,都不容小觑,可能会有致命的危险。 尽管随身带着许多防备用药,但也难保不会有失策之时。 他们奇怪的是,自从那个小镇一别,就再也没见到元极,他们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想必他们是有另外一条路线,而且很隐秘,毕竟他们那么不低调,走官道的话,的确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来。 靠近悬剑山,路上遇到的队伍也多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有单独而行,也有成群结队,还有一些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带着护卫,浩浩荡荡。 悬剑山是吴国南部的名山,山势险峻,具体的山势其实外人并不清楚。尤其百多年前,悬剑山被黑庄白庄占据之后,就更鲜少有人能靠近了。 悬剑山通往山上的路很容易找,修建的很不错的山道,一层一层的石阶,通向深山高处。高处,已经有人在往山上走了。因为下雨,那高处有一些白雾在飘荡,好似仙境。 第55节 众人下马,留下一人管理马匹,其他的人则开始上山。 这里一切都显得很平和,根本不像传说中,是个凶险之地。 往山上走,白朗和两个护卫走在最前,其他的护卫则走在最后,这种方阵,很明显是保护中间的元烁,还有秦栀和许先生。 “风景绝佳,但是暗藏凶险。”许先生背着手,边走边叹道。 “是啊,这种地方,应该鸟叫虫鸣才是。但是,这四周静的可怕,好像没有活物。”秦栀也如此认为,在这个地方,还是得走正常路,坚决不能想着走旁门左道,很容易没命。 一路往山上走,这条路很长,而且越走越高,秦栀都不禁觉得有些疲乏。 这条路的前后,有许多人在往山上走,很明显他们都是准备闯黑庄。 其实有不少人,并非是为了求什么,有很多在看热闹。也有是抱着一夜富贵的目的的,只要成功闯了黑庄,就能进入白庄,白庄有求必应,就算是要金山银山,白庄也会给。 往山上走,浪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终于瞧见了黑庄头庄的影子。这头庄,就是报名闯关之地,建在山巅,恢弘无比。 清一色黑色的建筑,没有太阳,阴云就在头顶,这头庄看起来就像某个地狱建筑,张开嘴等着人跳进去做盘中餐。 头庄大门很高很高,有黑衣侍从站在那儿迎接前来的闯关者。 他们不过问前来闯关者的身份,不管是衣衫褴褛,亦或是光鲜亮丽,他们都一视同仁。 很顺利的进入头庄,眼前这一切,让诸多人都大开眼界。 黑色的拱桥回廊,黑色的房屋,还有身穿黑色衣服的小厮和丫鬟。 有许多人走在拱桥和回廊上在四处观赏,虽算不上少见多怪,但他们的确一副被惊到的样子。 一个小厮在前带路,将他们带到住处。 众人前行,如此诡异之地,不免谨慎。 倒是秦栀看起来很轻松,环视着这里的建筑,面带笑容。 这头庄很大,而且建筑大同小异,除却那迂回精致的拱桥回廊之外,都是供人休息的居室。 这里没有花草,只有流水。但流水通透,里面没有任何活物。 终于,兜兜转转,到了他们的住处。这里住满了人,已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 一样的黑色建筑,房屋排列,分给了七个房间给他们。前面就是迂回的拱桥,下面是通透的流水。 众人来到这儿,开始打量,却发现左侧,隔着一道拱桥的隔壁,居然站着几个眼熟的护卫。 看着他们,元烁不由得哼了一声,“速度还真快,比咱们先到了。”没错,隔壁正是元极的人,他们站在那儿,正在值守。 “世子爷定然是有其他的路线,早早的上来,也能早早的打探好这里的地形。”许先生朝着边缘走过去,有栏杆,栏杆外就是流水。有一条小桥能通向流水上空的拱桥,这样就能通到对面。 倚靠着栏杆,秦栀往水下看,水真的很清澈,下面是黑亮的小石子,每个大小均匀,平铺在水底。 水里没有任何的生物,但又不是死水,因为它们在流动。 元烁也走过来,瞧了一眼四周,没有外人,随后道:“我要夜探这里,看看都有些什么妖魔鬼怪。”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自从进来后,你就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么?这里的小厮和丫鬟,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一个相同黑色香囊,那里面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而且,我们要换衣服,都换成黑色的,身上最好不要有颜色鲜艳的东西。”秦栀轻声说着,仅仅隔了一道拱桥,对面的人只要想听,就能听到。 那边,元极的护卫看过来,面上明显几分诧异。他们的身上无任何颜色鲜亮之物,就连袜子都换成了黑色的。这是元极的吩咐,自来到这里后,元极便下了这个命令。 而眼下,秦栀所言与元极相同,若没有事先商量过,那么这种巧合应该也算心有灵犀了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1、轻易解谜题 夜幕降临,这整个头庄也陷入了一种莫名的阴森诡异之中。 哪座府邸,在黑夜之时都会掌灯,府邸越大,就尽量的让府里的灯火明亮些。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通常都是越亮越好。 但这头庄,却只是零星的在每一座建筑上头挂了一个幽蓝色的灯笼,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前来送晚饭的小厮临走时交代,要他们晚上不要出去,更不要在这头庄里乱走。 因为下午时秦栀所说的话,元烁有些焦躁不安。小厮这一番话,更让他心情不爽到了极点,这地方的确超乎他想象的诡异。 护卫分散成几人已经回了两侧的房间,许先生和白朗一间房,元烁与秦栀各单独一间。 洗漱了一下,秦栀走到床边,稍稍打量了一下,然后才坐下。 这房间的一切都是黑色的,不管是桌椅还是床褥。这夜晚里,只有一盏小油灯在亮着,整个房间昏暗的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近视。 在这个地方,她不敢睡觉,尽管身体疲乏,但精神却仍旧处在紧绷之中。这个地方,真的很诡异,而且充满了危机。 头庄尚且如此,不知真进了黑庄开始闯关,会是什么样子。 同时,她也有一件事相当好奇,这悬剑山设立黑庄白庄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若真有人闯过了黑庄,白庄必是有求必应。但这,似乎也是一种损失呀。 如同今日,就有那么多的人来闯黑庄,各色人等都有,且进来就进来了,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在那个世界,即便是想参加比赛,还得交报名费呢。可是,这儿不止不需要交费用,还有饭菜房屋供应,长此以往下去,得亏多少钱? 若不在意钱,那么就是在其他方面有盈利,这个其他方面,又是什么呢? 这是个谜,秦栀目前为止,觉得猜不透。 蓦地,奇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秦栀立即皱紧了眉头。 那声音开始时很小,逐渐的好像拉近了距离,仔细听,听起来更像是哪种动物在痛苦的挣扎。 第56节 很安静,这声音就显得特别刺耳,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窜出来,秦栀深吸口气,这个夜晚不会平静。 诚如秦栀所预想的那般,她坐在床边刚刚有些犯迷糊时,就听到外面传来惊叫声。 她一个激灵站起身,随后快步的走到门口,稍稍听了一下,左右两侧的房门都打开了,她才推开房门。 所有人都出来了,而且这短短的时间内,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住在头庄里的所有人都跑了出来。之后看到了什么,受到了惊吓。 “快看。”白朗手持长剑,环顾一圈,便一眼就看到了让人发出惊叫的源头,头庄正对面是一座黑色的险峰,少有树木,白天看时就是一面断崖。 眼下,那断崖上有一些人形在扭动着,每一个都极其特别的扭曲,好像把身体之中的骨头都抽了出来。 他们周身泛着光,幽蓝幽蓝的,因为头庄的光线不明,就显得他们格外的亮。 “这是鬼。”元烁从来没见过鬼,但是从小到大也听过不少,原来鬼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些扭曲的人形发出刺耳的声音,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头庄里的惊叫声越来越多,然后就听到了奔跑的声音,诸多人在往外跑,看来是要下山。 左侧,房间里的人也全都出来了,站于一处,盯着那诡异的画面,尽管距离头庄有些距离,可是这般看着又觉得很近,好像马上就要飘过来了。 许先生皱紧了眉头,经历过诸多凶险,可是这种事情第一次见。 “大哥,怎么办?”元烁本还不想理会元极,但眼下,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元极。 隔着一道拱桥,元极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很镇定,这般诡异的情况并没有让他慌乱。 “若是害怕,现在走还来得及。”元极淡淡的看了一眼这边,随后道。 秦栀看过去,他的护卫都蓄势待发,手中剑皆出鞘。 即便他看起来很淡定,但很显然并非如此。 “小栀,怎么办?”元烁不禁气恼,随后看向秦栀,这种情况是他没想到的。真刀真枪,他不会惧怕。可神神鬼鬼,他不知怎么应对。 “别慌。”秦栀依旧淡定,看着头庄对面那断崖上依旧在扭曲且开始发出嚎叫声的‘鬼影’,她下一刻扭头看向头庄后面。 头庄后面亦是一座高出山庄的山峰,这头庄其实是被夹在两座险峰之间的。 视线顺着后面的山峰往回走,最后落在了头庄中位于边缘处的一座建筑,整个头庄里,那座建筑是最高的,虽然比不过两边的险峰。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整个头庄里的人都醒了,眼下已有不少人都跑了出去,大喊着有鬼。 还有一些人没走,但吵吵嚷嚷的,这边都听得到。 “二爷无需慌张,这世上没有鬼,在半夜之时来这么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吓唬我们。”许先生还算镇定,即便没见过这种事,但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对,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白朗站在秦栀另一侧,嘴上这么说,却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剑。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没人会拦着,毫发无损。明日开始,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元极的声音飘过来,冷淡至极,听起来似乎是好意劝告,但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蔑视。 元烁很不乐意,还未出发的时候他就这样,现在到了这里还这样。 “镇定下来,根本没有鬼。古书上有记载,筑墙凿牖,日出加画筴,髤上而观,望见龙蛇车马,万物之状具备。秘密都在那座建筑里,髤上观物,就是为了吓唬这些准备闯黑庄的人。回去睡吧,养足精神。”秦栀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无端的让人静下心来。 众人看向她,因着她的话,皆没有刚刚那般焦躁不安了。 元烁眨眨眼,随后就笑了,“那咱们去看看?” “不要乱走,这里很危险,你安分些,免得总被人看不起。”秦栀淡淡训斥,这话又显然是给旁人听的。 那边,元极看着秦栀,所有人之中她最柔弱,但很明显,她又最镇定,知道的最多。 “秦小姐,你知道的真多。”白朗反手把剑还鞘,一边瞅着秦栀,说道。 秦栀看向他,笑笑,“看了那么多的书,总是有一两个能用上的。” “既然无事,咱们就都回去休息吧。走了一部分人,也少一些麻烦,大家养足了精神,明日不可懈怠。”许先生点点头,随后召集大家回房。 秦栀转身走向房间,期间扭头看了一眼左侧,元极也正要回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元极也在下一刻转头看了过来。 对视,他的眼神儿几分奇怪,即便隔着这么远,秦栀也依旧感受得到。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2、共同的选择 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夜总算过去了,清晨时分,那些在昨夜里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侍从们出现了。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还有很多人逃出了头庄,可是这些侍从就好像没听见,根本没见到他们的影子。 他们送来了早饭,而且,比昨晚的晚餐要丰盛的多。 坐在桌前,四个人都没动筷。 元烁看了看许先生,又看了看秦栀和白朗,随后道:“不如,我们先试试有没有毒?”他们都不动筷,看来是觉得这饭菜有猫腻。 “不会有毒的。”许先生摇摇头,随后拿起筷子。 白朗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秦栀,“饭菜这么好,我却莫名觉得像是在吃断头饭。” “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这么吓人?怎么会是断头饭。吃吧吃吧,吃完赶紧去闯黑庄。”元烁轻嗤一声,白朗说的话让他觉得瘆的慌。 几人动筷吃饭,饭菜做的很好吃,堪比王府的厨子。 吃完这一顿饭,四个人便开始准备,来时带的东西十分充足,因为吴国南部经常下雨,所以都随身带着厚重的披风,能够遮雨。 披风都是黑色的,批量生产,大家都一样。 第57节 将披风披在身上,然后盖上兜帽,所有人集结,乍一看好像什么巫师队伍。 就在他们队伍集结好时,这头庄里的小厮就来了。时机正好的,隔壁元极的队伍也集结完毕,而且他们的衣饰居然和这边一样,都披着披风。 不过,他们煞气很重,不像巫师,倒是像杀手。 正好离得近,那小厮便直言,请两个队伍跟着他一起走。 那小厮可没有别的府邸小厮身上的奴气,反而像个领导者。 两个队伍,因为一个小厮的带领,暂时的混成了一队。 元烁还对昨晚的事儿心怀不满,所以瞧见了元极之后,他就跑到了队伍前面,决定距离元极远一点儿。 白朗奉命保护元烁,他去了前面,他也立即跟上。但同时交代其他护卫,要守在秦栀和许先生左右。 其实他不吩咐,眼下这个队形也不会让秦栀和许先生受到伤害,元极的人都在周边,将元极护在中心,而元极就走在他们俩身后。 朝着头庄的后方走,路上,开始遇到别的队伍。 似乎因为昨晚的事情,许多队伍都合流成了一队,暂时联盟。 不过,只有鲜少的一些人穿了深色的衣服,大多数仍旧没改变风格,昨天怎么穿,今天还怎么穿。 “世子爷,今日之行,想必凶险会接连而来。不管世子爷如何胸有成竹,还是小心为上。”元极身份尊贵,他是将来的镇疆王,决不能出现意外。 元极一袭黑色,往时见他向来都是一身银白,如今一身黑色,如此扎眼。 因着许先生在说话,秦栀也不由得让开到一旁,将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下一刻,元极果然走近了,他很高,整个人被裹在黑色的大氅之中,距离近了,无端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先生还是担忧一下自己吧,年岁大了,这种玩命的事儿,应当少参与才是。”元极声线淡淡,可极其的有攻击力。 许先生一向好脾气,即便被如此攻击,他依旧淡笑。 “许先生,一会儿我们便走在最后,离前头的队伍远点儿。距离危险人物太近,我们的确是在玩命。”秦栀很不喜欢听元极的讽刺,在他看来,所有人都不如他。 “有些小聪明,就以为能万事顺利么?”元极蓦地转过头来,居高临下。 看向他,这么近,而且以这个视角,元极真的很好看。棱角分明,组合完美,没有一丝瑕疵。似乎,他的脸是雕琢出来的,无法亵渎,更不能随意的碰。 “是不是我昨晚应该惊恐的哭叫在世子爷看来才是正常的?”那不是小聪明,而是科学。小孔成像,初中物理。 “髤上观物,的确是古书中的记载,你能看这么无聊又难懂的古书,又研究的很透彻,的确与一般女子不同。”元极少见的没有开口讽刺她。 “其实这个不难懂,我也能做出来。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给世子爷展示一下。”他没讽刺,但是她开始讽刺了。 许先生不由得笑,似乎觉得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很有意思。 “妄自尊大,傲睨自若,接下来若遇到难题,希望你不会哭。”元极垂眸看着她,也没有生气,语气依旧平淡。 “我年纪小,即便哭了,大家也会谅解的。”秦栀弯着红唇,兜帽下,她的脸精致又娇艳。若说平时她很恬静,但此时此刻,也不知怎的,很是夺目。 元极看了她一眼,这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向后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与断壁成一体的阁楼。阁楼整体黑色,连那台阶都是黑色的大理石,黑的在反光。 所有人都陆续的进入这阁楼,每个队伍中的人都新奇又紧张,这个地方很诡异,但马上开始了,仍旧不免心下焦虑。 合流成一个队伍的众人缓缓的进入阁楼,走在最前的元烁和白朗各自护着对方的后背,打量四周。 这里与想象的不同,所有的摆设都很普通,就是颜色有些让人受不了,黑的压抑。 前面的人都停下了,正在排队做着什么。后面的人也自动的停下脚步等待,从这里,一切似乎就都开始了。 “去看一下,前面在做什么。”许先生还是担心,所以吩咐身边的护卫先去打探。 护卫领命,下一刻便离开了队伍。 很快的,护卫回来了,他面色很平静,想来他也没看到什么古怪的事物,否则也不会面色不变。 “在选择杯子,四个杯子,四条路,选择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护卫压低了声音,说他看到的。 闻言,秦栀无意识的咬住唇角,选择? 四个选择,四条路,每条路里面是什么呢? 队伍一直在缓缓的向前移动,很快的,轮到了他们,秦栀向前走了几步,也瞧见了前方的选择。 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是四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杯子。倒扣着,里面有东西。 桌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老人,老人黑发黑须,看起来很健朗。 他身后,依次排列着四道门,黑色的,门板上雕琢着精致的浮雕。 “客人,请选择。”老人抬手示意,这四个杯子,任意选择。 白朗和元烁站在那儿,互相看了看,然后元烁抬手就要去抓那个最大的杯子。 “住手。” “元烁停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秦栀回头看向身后,元极已不知何时站在那儿,而且那句住手就是他说的。 元烁扭头看向他们俩,随后耸肩,“你们选?” 第58节 秦栀走过去,视线在那四个杯子上掠过,最后看向那个老年人。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很是和善。 “老人家,我想知道,走哪条路的人最多?”秦栀弯起眉眼,开口问道。 那老人倒是不遮掩,抬手指了指最左侧的那条路,“走那条路的人最多。” “那不知,走那条路,是幸运还是不幸?”秦栀接着问道。 老人停顿了片刻,随后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秦栀点点头,“那我选你身后这条路。” “好,拿着这个。”老人将第三个杯子拿起来,那里面居然是一颗小蜡烛,圆圆的。 接过那个小蜡烛,秦栀回头看向元烁,“走吧。” 老人微微侧开身体,让他们一行人进入这道门。而后面,元极没有选择,直接跟着他们走了同一条路。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3、一切不简单 进入那道神奇的门,进入眼前的便是一道修建的极其华丽的通道。很宽,大概四米左右,高度也接近三米左右,走在这里完全不会感觉到憋闷和压抑。石壁两侧上挂着无数的壁灯,从这儿往前看,数不清,照的这通道也格外的明亮。 走在这里,众人行走缓慢,观察着这四周,无不担心这里会出现什么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 相反的,秦栀很自若,自进来后,她只是稍稍查看了一下而已,之后便一直匀速的前行。 最前是护卫在开道,元烁和白朗并肩而行。走着走着,元烁停下脚步,一边扭头看向后面。 秦栀走过来,他也顺势走到她身边,一边问道:“你确定选这条路是对的?那走其他路会怎样呢?” “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也不知道走其他的路会怎样。只是那个老人站的位置很巧妙,将这扇门挡在了他身后,那张桌子四周其实有很多可以站的位置。且每个人都有计划中或是计划外的动作,他计划中的动作就是,在我们过去的时候刻意的向其他三扇门各看了一眼,笑容加深。计划外的动作是,我问了他问题,他的脚后退了一步,很明显是要做遮挡。而且,你要知道,如果是正确的路,那么凶险是必定的。”秦栀边走边说,一切都是她在短短时间内观察到的,她并非胡乱做决定。 “只要选择了正确的路我就放心了,就怕选择是错误的。咱们都走同一条路,要是选错了,就没希望了。”元烁松口气,危险他不怕,就怕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正因为世子爷也选了这条路,你才要更放心才是,正确率又上升了许多。”尽管不赞同元极的做事风格,但不可否认他是有头脑的。而且,刚刚短短的一路上,秦栀发现了许多隐藏之事。 这四条路,都有元极的人进入,即便他选择了这条路,但其他三条路,他也没打算放过。 缓慢的前行,很快的,就听到了前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没过多久,后面也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看来选这条路的人也不少。 合流成一个队伍的两伙人,在听见人声的时候,缓缓的再次分成了两个队伍,一前一后。 很快的,就和前面的人碰上了,他们走的很谨慎,而且不时的在商量方向,以此判断此时身处何处。 从言谈上来看,他们不是一伙人,不过眼下却汇聚在了一起。 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掠过,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只有三五个穿着淡色的服装,跟在别人的后头,一副迷茫又紧张的模样。显而易见,他们不是经过透彻的分析进来的,而是胡乱蒙的。 元极的人在前,秦栀和元烁等人则在后面。他们如同行走的高山,遮挡住了秦栀的视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以防出现突然事件。”秦栀开口,低声提醒道。 元烁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一边回头提醒后面的人,提高警惕。 八个人靠拢在一起,尽量让所有人都走在中间。 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秦栀回头看了看,在那群明显紧张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个人穿着黑色的华袍,腰间挂着一柄玉扇,身姿修长挺拔。 他长得很风流,眼角眉梢都是风流的那种。再看他此时的神态,明显就是来观光的,姿态闲散,却又笑意莫测。 那个人应当是独自一人,与身边的人都不是同队。 收回视线,秦栀看着前头,元极的人仍旧像一堵墙似得,使得她根本瞧不见什么。 通道两侧的壁灯开始逐渐减少,使得光线也逐渐的暗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吵吵嚷嚷的,忽然变暗的光线,让他们也变得不太平静了。 蓦地,一些奇妙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众人缓缓的停下脚步,各自息声屏息,那声音也显得更重了。 那是哪种细小生物飞行的声音,很多,聚在一起,因着一起飞行,所以翅膀和翅膀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声响。 后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前面的人就发出了痛叫声,整个通道里的人随即跳了起来,瞬间如同炸锅了一样。 “趴下。”前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后面元烁等人立即原地趴下。 秦栀的动作慢了一拍,往地上趴的同时抬头看向前头。元极的人多数趴下,所以她也在此时瞧见了元极的身影。他依旧站的无比挺拔,且,随手抓住了一个从前头往回退的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飞虫聚集在一起,将通道的上半部分都遮挡住了。它们来势汹汹,且看到了衣着颜色鲜亮的便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元极扯着那个人挡在自己面前,他穿着黑衣,但是头上却没有遮挡。那密密麻麻的飞虫飞过来,瞬时将他的头包围住。 元极身体后退,最后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依旧用那个人做盾牌。 后面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那些小飞虫从他们上空飞过去,眨眼间就不见了影子。 恍若遭遇了一场海啸,所有人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前头那几个遭到小飞虫攻击的人也没了动静,每个脸上身上都黑乎乎的一层小飞虫附着在上面,它们也好像死了一样。 “还真是凶险。不过,这位兄台倒是镇定,着实让我刮目相看。”蓦地,最后头传来一道悠扬又轻松的声音,秦栀坐起身一边扭头看过去,说话的正是那个满身风流的人。 而他,是在和元极说话,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是站着的。 元极看过来,面色如旧,“过奖。” 第59节 “兄台别客气,看看我们,再看看兄台,这对比就出结果了,我们实在太过逊色。由此,我决定还是跟着兄台较为好。”说着,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加入到了元极的队伍当中。 而稀奇的是,元极没有反对,点了点头,然后召集自己的人快速集结,便越过那些还坐在地上发蒙的人朝着前头走了去。 视线穿过那些如同一堵墙似得护卫们,秦栀瞧见了元极与那个男人并肩而行,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 “这算什么?不和自己的兄弟并肩战斗,反倒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混到一起。”元烁小声冷嗤,很生气。 秦栀看了元烁一眼,却不觉得事情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元极和那个男人是认识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4、缘字第一关 所有人都顺着那唯一的通道向前行,光线不足,再加上刚刚突发的飞虫浩劫,所有人都显得十分紧张,一点点的动静,就能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所走的路一直都是弯的,但弯的并不明显,不过可以根据这弯路的弧度来看,他们一直都在向西北的方向前行。 西北,悬剑山的深处,这里有什么不为人知,因为这百多年过去了,没人再进入过悬剑山深处。 这百多年经历过地震,河流改道,变化太多。 大约过去一个时辰,一些声音从通道前头传过来,是人说话的声音,而且很多,吵吵嚷嚷的。 无不往前头张望,前面灯火比通道里要亮许多,还能瞧见有人在走动。 逐渐走近,这些紧张的人也都放松了不少,因为瞧见了别人,而且看起来这里的氛围很轻松。 走进这忽然出现的地方,原是一间极大的房间,几十张桌椅呈众星拱月的方位摆在房间里。而那最上头,则是一个高高的台子,外面围着坠地的白色纱幔,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里面有人,却看不清什么模样。 眼下,已经有很多人聚在了这里,他们是从另外一条通道进入这里的。原来,四条通道之中,有两条能够通到这里,而另外两条通到哪里则是未知了。 秦栀与许先生走在一起,两个人观察着这里,不只是这些人,还有这房间四周墙壁上挂着的画。 穹顶上灯火很亮,使得四周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字画也格外的清晰。 字画都是精品,字豪迈,画清奇,有的甚至看起来应当是古物。 而但凡进来这里的人,也大多数都被墙上的字画吸引了视线,有的在静静地看,有的则边看边讨论。 在靠近南侧墙壁前的一张桌边坐下,旁边就是元极和那个看起来很风流的男人。护卫则全部站着,以一个能够将元极遮挡在中间的方位。 “小栀,接下来怎么办?”元烁看了一大圈,也没发现什么,在这里的都是来闯关的人,除了那两条供人进来的通道之外,再无其他路线。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等着吧。”秦栀微微摇头,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腹中皆是疑惑,一时之间也得不出答案来。 “这些字画倒是有些意思。”许先生笑着说道。 其他人也看过去,不明白这些的,自是看不出什么来。 没有人再进入这里,想来这一波所有闯关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大概过去了两刻钟,那看台上的纱幔缓缓的被从内拉开。同时,身穿白色素衣的小厮们鱼贯的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清茶水果点心等食物。 前来闯关的人也陆续的坐下来,这房间里所有的桌子都被占满了。 小厮们将食物送到每一桌,每个桌子上人数不一,但他们发放的杯子却是与人数相等。 那小厮将所有的东西放下后,又开始动手倒茶,然后放到每个人面前,服务周到。 做完后,便站在了一侧,等候差遣的模样。 看台上的纱幔也终于全部撤开了,那上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而正中央则是矮桌矮榻,此时此刻,一个红衣女子倚靠在矮榻上。 黑发如瀑,无任何饰物,不染胭脂,素面精致。更为奇特的是,她的眼睛竟然是灰白的,让她看起来很奇怪。 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房间里的人不大不小的发出惊呼声,接下来便是窃窃私语,一时间整个房间都熙熙攘攘的。 元烁和白朗也不由得皱眉,“异瞳?祸乱之兆。” 白朗点头,从小就听过各种各样的故事,但凡有异瞳的孩子生下来,都会被溺死。因为即便自家人不动手,待得被别人发现了,也逃不过一死,这是不祥之兆。 秦栀扫了一眼元烁和白朗,再看看其他人,面色都差不多,一个眼睛颜色和他们不同的人把他们吓着了。 “人类眼睛的颜色,是由虹膜的颜色决定的。而虹膜的颜色,又是由染色体的基因决定的。没有什么祸乱之兆,因为无知而惧怕罢了。他人如此也就算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秦栀压低了声音说着,同时又心生一股无力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全部看向她,包括隔壁桌的人,她尽管声音不大,但距离近的,总是能听到。 深吸口气,秦栀坐姿端正,知道他们都在看自己,不过她一直沉稳冷静。 “小栀,你说这些他们听不懂,以后有机会你再给他们讲讲。”元烁挥挥手要其他人都别看了,秦栀总说这种别人听不懂的话,他习惯了不代表别人会习惯。 白朗点点头,“秦小姐懂得真多。” 秦栀看了他一眼,不禁弯了弯唇角,尽管这一路来她和白朗都没怎么沟通过。但根据她的观察来看,他的确是对她有其他的意思。 “大魏多高人,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居然懂得这么多。”隔壁桌,一道载满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就是和元极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元烁看过去,不由得冷哼一声,他现在心里还是有气。不和亲兄弟携手并肩,居然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 元极淡淡的看过来一眼,“你又怎知不是在胡说八道。” “不能因为咱们听不懂就说人家是在胡说八道啊。”那男人笑着摇头,风流潇洒。 “哼,物以类聚。”元烁冷哼一声,随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 就在这时,上头的中年男人开口了,“诸位千里迢迢来到黑庄,今日能走到这里,必是聪慧过人,胆识非凡。这是黑庄第一关,名为缘。而这位,便是苏姑娘。苏姑娘瞳有异色,身有异能,能看穿人心,且信奉佛家缘分。闯这关其实很简单,接下来,由苏姑娘为各位介绍如何过关。” 中年男人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苏姑娘的身上。她还是那个姿势倚靠在那里,看起来慵懒而又渗着一丝诡秘的气息。 她的视线打从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掠过,随后才缓缓开口,“缘,简单一个字,却能引出命运中无数的纠缠。小女子信这个字,也正因为这个字,小女子才会在今日与大家同处这一个屋檐下。过这关很简单,因为小女子有看穿人心之能,所以,我会在这张纸上写下一个数字,一至九之间。在这一张纸上,我会写下另外一个字,取自这房间内墙壁上的山水画中题字中的某一个。若哪个有缘人能够猜出我写下的这两个字,当即便可离开此处。若猜错,那么不好意思,只能证明你与白庄无缘。当然了,大家要实事求是,若做坏,小女子是会看出来的。” 第60节 她话音落下,房间里又是一阵嘈杂之声,这算什么闯关方式?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秦栀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苏姑娘,她此时已经抬笔开始写字了。 而站在每个桌子后方的小厮也拿出纸笔来,分发给众人。 “这算什么?她能看穿人心,我们又不能,怎么能和她写的一样?”元烁无语至极,这是什么闯关? “莫慌,容老夫想想。”许先生也很意外,这完全不合他们之前的设想。 每个桌子上的人都拿起了笔,却又迟迟不敢下手,而上头的苏姑娘已经写完了。 那中年男人把两张纸倒扣着挂在了他身后的屏风上,纸很厚,根本看不出都写了什么。 “笔给我,我写。”秦栀把笔从元烁的手里拿过来,又把那两张纸铺开,动笔。 隔壁桌,元极和那个男人都看了过来,显然他们很诧异同时又好奇,她到底想到了什么,又写了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5、蹊跷的答案 秦栀很快的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下两个字,那后面的小厮快速的将那两张纸收起来,然后便走向了看台。 纸被交到了那中年男人的手里,他看了一下,随后便看向了苏姑娘。 苏姑娘点了点头,中年男人便将那两张纸也倒扣着贴在了身后的屏风上,处于苏姑娘写的那两张纸的下方。 有了第一人,其他桌的闯关者不免几分心急,纷纷往这边看,随后又开始商量,该如何写。 其他桌闹哄哄,唯独这边两桌很安静。 元烁和白朗盯着秦栀,许先生静默不语,其他人板着脸,生人勿进。 隔壁桌,元极面无表情,倒是他旁边的男人笑意莫测,下一刻,他起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姑娘,在下想讨教一二。”他走过来,元烁立即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和杀意。不过,他好像看不见元烁的不满,笑容满面,风流倜傥。 扭头看向他,秦栀缓缓眨眼,“公子想向我讨教,就不怕担心我在胡说八道么?若是有失误,怕是我会被当成罪魁祸首,公子或许大人大量不计较,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如此。” “在下萧四禾,江湖之中无名小卒,来此本是误打误撞,能过关自然好。过不了关,也只能说缘分未到。这两个字该如何写,还请姑娘指教。”萧四禾的姿态讨巧而又不谄媚,风流不下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萧四禾?这个名字进了耳朵,秦栀就将眼前的人和书上曾看到过的某个人物对在了一起,原来这就是萧四禾。 他的来历是未知,在大魏绿林中的确是有些名声,不过,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名声。 “很简单,告诉萧公子也无妨。”秦栀扯了扯唇角,然后示意萧四禾附耳过来。 萧四禾立即倾身靠近,秦栀也侧过身贴近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告诉了他那两个字是什么。 得到了答案,萧四禾立即拱手,连说了几声多谢,然后便快步回到了元极身边。 他小声的说给了元极听,元极面色不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秦栀,然后点头,显然是认可了。 秦栀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眼下足以证明,那个萧四禾是元极的人。 大概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吧,一个绿林中的下三滥代表人物,居然是元极的手下。 萧四禾,绿林之中花花公子的代表,传言中面如冠玉,帅的天上有地下无。据说他勾搭过很多女人,不管是闺中小姐,还是已婚妇女,或是风尘女子,都和他有过不可言说的露水情缘。 秦栀在那本《绿林杂谈》里看到的萧四禾,每件事都是关于这些风流事,关于他本人,譬如武功修为,师从何处,来自哪里,以什么为生等等,都没有。 在书里,萧四禾就是一把万能钥匙,哪把锁他都能开,开的溜。 很快的,旁边桌也将两张纸给了小厮,小厮送到了看台上,和之前一样,也被贴在了屏风上。 其他桌的闯关者也陆续的把纸递交了上去,有的被放在了苏姑娘面前的矮桌上,有的被贴在了屏风上。大概一刻钟之后,所有闯关者上交纸张完毕,被贴在屏风上的仅有四份,这也让下面的人无比焦躁。贴在屏风上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诸位请安静,胜出者已经明了,就是这四位。其他客人的答案都与苏姑娘不同,缘分到此,别无他法,希望各位也别气馁。黑庄迎客,大门不关,接下来诸位仍可继续闯关,只不过需要退出黑庄,有缘,咱们自会再见。”中年男人开口,也摆明了与苏姑娘纸上一致的只有贴在屏风上的那四份纸,其他的都不是。 那些没被贴在屏风上的人们开始吵吵嚷嚷,苏姑娘写的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那四份纸上写的是什么他们也没看见,这会儿就说他们写的是错误的,岂会让他们服气。 中年男人依旧淡定,面带笑容的转身,将贴在屏风上的纸一个一个的翻了过来。 先是苏姑娘的两张纸,一张纸上写着数字柒,另一张上写着水。 下面,就是秦栀写的那两张纸,一一翻开来,和苏姑娘是一样的。 接下来是元极那桌,答案是从秦栀这儿得去的,也一样。 下面还有两排,打开,一模一样,柒和水。 下面吵嚷的声音渐渐消失,那苏姑娘也动手把她面前的纸张拿起来,面对着众人,那些纸上面写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 “诸位都看清楚了?这几张纸的主人,他们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关注他们。你们直至现在脑子里仍旧乱糟糟,但他们从最开始,便是清楚的。他们看清楚了墙壁上的字画,也明白了其中隐藏的深意,所以才会正确的写下与我一样的字。”苏姑娘说完,便缓缓站起了身。她身形窈窕,再加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极为神秘。 “四位,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身后那巨大的木画就缓缓朝着左侧划开,一条灯火通明的通道进入了视线当中。 起身,秦栀示意元烁这就走,那些没对上苏姑娘答案的人,看起来要造反了。 元烁等人立即跟着秦栀站起来,然后快速的穿过其他桌,朝着看台上走去。 后面,元极等人也跟随,他们看起来很低调,不过想必仅限于他们自我感觉,因为他们那样子实在很吓人。 “姑娘,这个送给你。这后面的路有多处无光之地,这蜡烛想必你用的上。”走上看台时,那苏姑娘忽然将一个小小的圆形蜡烛送给了秦栀。 这个蜡烛在那时选择路线时,那个老人也给了秦栀一个,和苏姑娘给她的是一模一样的。 接过,秦栀的视线快速的在苏姑娘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点点头,“多谢。” 苏姑娘侧开身,给他们让了路,秦栀当先,快速的进入了通道当中。 第61节 通道和之前走过的一样,宽敞而明亮,在走出去一段路后,便听到了后面通道被关闭的声音,想必这四队人都进来了。 秦栀放慢了脚步,并且示意其他人靠边走,将路让出来,让后面的人先走。 后面,元极等人也靠边,之后的两个队伍缓缓追了上来。 那两伙人不约而同的暂时混合成了一个队伍,在经过时,无不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元极以及秦栀这两个队伍。 而秦栀也在观察他们,他们人数并不多,穿着吴国的服饰,都是纯黑的,看不出是哪里人。 他们经过,很快的走到了前头,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快,秦栀手中握着那小小的蜡烛,眼睛却一眨不眨,尽管在走,但她明显神思已经飞远了。 蓦地,一个身影从后面挤了上来,身形颀长,透着潇洒不羁。 “姑娘,此路不知尽头在何处,时间如此多,不如姑娘说说,为何刚刚那两张纸上要写柒和水?”萧四禾挤开许先生,好奇问道。 回神儿,秦栀看向他,眸子有片刻的涣散,“很容易啊,墙壁上的字画。每幅字都是一个字谜,答案从一到九,唯独没有七。而那些山水画的题字也是字谜,十幅画十个字谜,是五行金木火土,但少了水。所以,答案就是七和水。” 她话音落下,周遭却陷入了寂静,纷纷转头看向她,各自迷惑。 半晌后,萧四禾深吸口气,问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没有七和水,反而它们是答案?”没有的东西反倒是答案,这是为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6、让你出风头 灯火明亮的通道中,一时陷入了寂静。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秦栀。 她握着手里圆形的蜡烛,纤细的手指细腻而白皙。她盯着脚下,手指也逐渐收紧,最后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全部盯着她,不解她忽然间怎么了。 “从选择路线开始,到刚刚墙壁上的字画,每一项都是考验,考验的是智商。这般说的话,我想我知道他们要什么了。”抬头,秦栀盯着前头的路,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栀,你说什么呢?别吓唬我啊。”元烁几分不安,他很少看到她这个模样。 “他们要的是什么?”萧四禾兴致盎然,很想知道。 “走吧,看看下一关是什么。若和我的分析没有出入,我会告诉大家的。”秦栀摇摇头,抬手摸了摸额头,她继续向前走。 元烁和白朗跟上,两个人一左一右,不时的看一眼秦栀,虽是没说话,但明显很想知道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萧四禾放缓了脚步,等到元极走了过来,他笑笑,随后道:“小栀?没猜错的话,她是你那小媳妇儿吧。” “你那么聪明,接下来就靠你了。”元极面色淡然,直视前方,淡淡道。 “不成,属下只是轻功较好,脑子不行。倒是世子爷的小媳妇儿聪慧异常,世所难见,我打算接下来就仰仗世子妃了。”萧四禾笑的有些过分。 元极的眸子深不见底,也看不清他在想着些什么,“若情况有变,你便开始行动吧。” 萧四禾摇了摇头,“如果能正常的通过这些关卡走出黑庄,也就无需派我上场了。世子爷的小媳妇儿说不准真能成为几十年来成功的闯关者,我们也都能跟着借光,也省着浪费体力再冒险了。” “就怕事情不会顺利。”元极的视线穿过前面的人,落在了那个比之其他人都要娇小的人身上。她兴许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变。 在这通道中前行,光线一直都特别好,之前那两个队伍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的速度特别快。 走了很久,这通道里没有再出现小飞虫攻击的事情,光线也一直稳定。通道的方向仍旧是向西北,而且微微有些坡度。 终于,前方再次迎来了一个偌大的房间,灯火通明,甚至亮的刺眼。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并不如刚刚那关时那般吵嚷。 朝前走,元极却忽然从后面赶超了上来,路过秦栀时,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最好低调些,不要过分表现。” 秦栀看着他,他说完话就收回视线先行朝着前方走了过去。萧四禾满脸笑的走过,意味深长的样子。 没有言语,秦栀看起来也并没有反对,朝前走,她也放慢了速度。 元烁反倒很不满,连连冷哼了两声,他终于忍不住,“自己解答不出来,还不容许别人出头,有本事刚刚也别用我们的答案啊。” “世子爷是为了秦小姐好,太过出类拔萃,也是有危险的。”许先生反倒为元极说话,这些过关形式太奇怪了。 “未必,我看他就是嫉妒,别人比他聪明,让他下不来台了。”元烁翻了翻眼皮,恶意猜测元极。 “到了,别再说了。”近在眼前,秦栀开口,阻止元烁再说些有的没得。 通道里已经很亮了,可眼前这个偌大的空间比外面要亮更多,因为上头都是灯笼。 灯笼挂满了穹顶,每一个都亮的过分,刺眼睛的那一种。初步计算,上头大概有四十多个灯笼。 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因为灯笼的照耀,反着强烈的光。 之前消失在前方的那两个队伍此时就在这里,他们仰头在看着头顶的灯笼,眼睛被刺的要睁不开了似得。 环视了一圈,秦栀找到了守在这关的人,是一个壮硕无比的男人,虬髯浓密,眼睛像俩铜铃似得。 他站在对面的石壁前,和之前那一关一样,这里没有通入下一关的通道,通道是隐藏起来的。 左侧,有一个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上茶点水果应有尽有,还有两排的椅子,供人休息的。 秦栀观察完毕,便径直的走向桌子,拉起一把椅子坐下,将一盘子水果扯过来,边吃边观察着这里,这里的布置比之前那间还要奇怪。 所有人都在观察,那个虬髯大汉也不言语,不知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到底要做什么?那人也不说话,这些人也不知在看什么。”元烁晃悠了一圈过来,坐在秦栀旁边,也开始吃东西。走了这么久,他也觉得累了,肚子空空。 “你去问问兴许就知道了。”秦栀两腮鼓鼓,边吃边说道。 “可以么?”元烁以为,时间到了,那个人会说的。 第62节 “去吧。”秦栀点点头,得主动。 “好。”元烁起身,把点心扔进嘴里,一边朝着那个虬髯大汉快步走了过去。 元烁的沟通是没问题的,而且,他问了,那个虬髯大汉居然也压低了声音回应了他。神神秘秘,好像什么特务接头似得。 很快的,元烁就回来了,仰着下巴,略显高傲得意,“知道了。他说这里有很多门,可以随机选择一个方向,他会给开门。但是也可以找一个引路的灵物,就藏在这上头的灯笼里。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找错了,就得退出黑庄。” 秦栀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多灯笼,原来某一个之中藏着能带路的灵物。 “你觉得是哪个?我看每个都很亮,这里头好像没藏东西。”元烁仰头看了一会儿,每个灯笼都如此华丽又明亮,没有东西。 “先看看他们再说。你把人都叫过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不急。”这一关,不能出头,得先等着别人出手,她要观察。 她这么说,元烁也没有反对,叫白朗把其他人唤过来,先吃东西填肚子要紧。 一行八个人坐在长桌四周开始填肚子,边看着那些人在这空间里转悠着,他们根本没什么心情吃东西,都在焦急的找出口。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边的一队人忽然发声,“我知道是哪个灯笼了,就是这个。”说着,那个人抬手,指着自己头顶的那个灯笼。 虬髯大汉也随之抬头,下一刻收回视线,“你确定?如果是错的,你们就得从这扇门离开。”说着,左侧的石壁忽然划出来一道门,黑暗无光,选择错误,就得从这儿离开。 那些人静默了片刻,然后围在一起低声的商量着,看样子也不是很确定。 “他们找的对么?”元烁紧盯着,也很紧张,要是他们找对了,这些人就只能靠蒙了,蒙对的可能性很低。 秦栀喝着茶,一边摇头,“他们找的不对,我知道是哪个了。” 她声音并不大,但是周边的人明显听到了,萧四禾和元极都看了过来,二人面色各异。 秦栀放下茶杯,视线也落在了元极的身上,“这个机会让给你了,我告诉你哪个是对的,让你出风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7、难治愈的病 元极看着她,有片刻的静默,萧四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元烁也冷笑着,到头来还不是得靠秦栀。 “过来。”元极开口,简单两个字,命令。 这种时候还要命令,秦栀不由得叹口气,下一刻起身,然后走过去。 护卫自动的在外围挡住,看起来这里面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走到近前,秦栀停下脚步,他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距离这么近,都能看得见他的睫毛,意外的很浓密而且很长,配上他深邃的眼睛,如此迷人。 若是单纯欣赏的话,他的脸真的是好看,没有任何的缺点。秦栀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长得好看的她也见过很多。但像元极这么完美的,真的第一次见。 他并非很阳刚那种,但又不阴柔,高洁淡漠,让人看之一眼,就没办法再忘记。 “刚刚那边的人说知道哪个灯笼里有东西时,那个人也随之抬头看了看。他看的时候,下意识的瞟了一眼他左侧上方的那个灯笼,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嘲笑。那就说明,他下意识看的那个是对的,那伙人选择的是错误的。”压低了声音,秦栀说道。 垂眸看着她,元极的眸子幽深不见底,看起来他好像是在看她的脸,但又好像穿透了她的脸在看什么。 她话音落下,元极也看向那边,灯笼太多了,那个虬髯大汉左侧上方就有数个。 “那个。”伸手一指,元极看着她纤细的食指,然后顺着看出去,他也正确的知道了是哪个灯笼。 “确定么?”元极收回视线看向她,问她最后一次,也算给她最后一个可以更改的机会。 “确定。”秦栀看着他,眸子闪闪,随后点点头。 “好。”元极微微颌首,然后用眼神儿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没有说什么,秦栀转身又走回了桌边坐下。 元烁看着她,大眼睛闪烁,“是不是特别来气?你要是真的气不过,我这就替你去教训他。” “你能打得过他?”秦栀边吃东西边问道,两腮鼓鼓,如同松鼠。 “打不过也打。”元烁歪了歪头,一副只要她说他就能冲上去的样子。 “谢谢了朋友,先闯关再说吧。”再说,让元极代为出头的确是好事,她不宜再出头。 那边,萧四禾已代元极朝着那个虬髯大汉走了过去,他没有大声说,反而是压低了声音交流。 只见那虬髯大汉看了看萧四禾,铜铃般的眼睛露出几丝复杂之意,随后点头,“自行取下,若真有灵物,便归你们了。” 萧四禾拱拱手,风流潇洒,然后便走了回来。 这边元烁和白朗也坐不住了,两个人跑到元极那边,凑热闹。 听了萧四禾的回报,元极点点头,“取下来吧。” “我动手?”萧四禾明显不太想伸手。 “我来。”白朗自告奋勇。 元极没有反对,元烁拍了拍他肩膀,满脸骄傲之色,自己人如此勇敢,和元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元烁看来,元极就是变相的胆小怕事,借用自己的身份,欺压别人去涉险。 这边准备动手摘灯笼了,其他人也不再商量,都看了过来。 秦栀和许先生等人也不由得走近了些,都想瞧瞧那灯笼里的灵物到底是什么。 白朗做好准备,确定好了是哪一个后,脚下一踮,身体跃起,直奔着那个灯笼而去。 众人视线一致,全部固定在白朗的手上。 他手抓到了灯笼的底部,只是刚刚碰上,那个灯笼就忽然脱落,然后擦着他的手滑下来,比他先一步的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视线落在地上,瞧着那粉碎的灯笼,静默无言。 第63节 下一刻,一个金黄色细长的东西从碎片里爬了出来,动作迅速。 原来,这是一条金黄色的小蛇,看起来好像刚刚破蛋没多久似得。 这就是灵物,能带路的居然就是它? 众人还未等说话呢,就听得后方一阵砰砰砰的声音。 所有人一致的扭头看向后方,只见椅子倒地,果子点心盘子等散落一地。再往上看,就瞧见秦栀站在桌子上,眼睛也睁得老大。 元极眸子动了动,瞧着她,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惊慌,很怂。 “没事儿没事儿,她害怕没毛的东西。我抓着,你别怕了啊。”元烁开口,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弯腰把那小蛇捏在手里,一边安慰她。 秦栀深吸口气,盯着在元烁手里扭扭曲曲在反抗的小蛇,她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她胆子很大的,但是就怕这种没长毛身体又滑溜溜的动物,太吓人了。 她不说话,又眼睛不眨的盯着那小蛇,惹得萧四禾不禁笑出了声音,“小蛇而已,又是无毒的,被咬了也没事儿。” 秦栀摇摇头,不是咬不咬的问题,这是一种心理问题,尽管她多次试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是都没用。 “你再走远点儿。”元极看向元烁,淡淡道。 元烁瞅了瞅他,随后又走远了些,“一会儿你走在最后面,我走最前,咱俩距离远点儿,成不成?” “嗯。”秦栀点点头,这样成,反正她不想看见那个滑溜溜又扭曲的东西,太瘆人了。 眼见他们拿到灵物,那边两队人商量了一番,随后走过来,试图商量想要跟着他们一同走。 萧四禾迎过去,和他们讨价还价,他似乎很乐意干这事儿。 那边,元烁站的远远地,秦栀也被白朗扶着,从桌子上下来了。 “秦小姐,你还好吧?”看着秦栀有些苍白的脸,白朗不禁问道。 看向他,秦栀摇摇头,“不太好。我的动作是不是从来没这么迅速过?”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跳上桌子的,反正看到那蛇的第一时间,她就冲到了这个唯一看起来安全的地带。 她这么说,白朗反倒笑了,“看到害怕的东西会躲避,很正常。你别怕,那蛇被二爷死死地抓着呢,不会乱跑的。” 深吸口气,秦栀仍旧摇头,她身上的汗毛还是竖起来的,心理建设无用,他人安慰也无用,这毛病这辈子也别想治愈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8、壁咚的时机 元极没有反对另外那两队人跟着,他们连声道谢,直说接下来互帮互助什么的。 秦栀躲在了最远处,看着元烁得意洋洋的捏着那条小蛇,白朗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那两伙人也紧跟着,生怕把他们落下。 元烁弯身,将那小蛇放开了,它立即精神抖擞,弯弯扭扭的爬行,似乎也迟疑了一下,然后便朝着右侧爬了过去。 众人立即跟随,那小黄蛇径直的爬到了墙壁前,神奇的是,墙壁缓缓地划开了一道门,光线明亮,这是正确的通道。 不少人发出雀跃的声音,元烁和白朗对视一眼,然后跟着已经爬进去的小蛇,进入了通道之中。 后面的人随即跟上,脚步匆匆,迫不及待。 秦栀走在最后,前面就是元极的队伍,他们不似那两个跟蹭的队伍那般焦急。 走在最后,但秦栀透过前方人群走动的空隙蓦一时还是能看见那最前头摇摇摆摆,在灯火下金黄的像是在发光的小蛇。它弯弯扭扭,摇头摆尾,看起来十分得意的样子。 可是,秦栀几乎都能听到它的鳞片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她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肩膀,汗毛尽数竖立起来。 这通道依旧那般宽敞而明亮,地上的石砖比之之前走过的通道要更光洁,而且,是由一块一块的石砖组成的。 这样的装饰,有些过于复杂和浪费了,只是一个通道而已,并不合理。 秦栀的专注力也渐渐的回到了正常,终于摆脱了前头的小黄蛇。 这些地砖,秦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一步一步走,脚下的地砖无端的形成了一些模糊的图像。可是,这图像实在模糊,她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楚。 “元烁。”轻轻地叫了一声,话出口之后她才想起来,元烁在最前头。 然而,元烁没听到,却是有人听到了。一个身影从前面转了过来,“秦姑娘有事?” 看着萧四禾,秦栀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在他的脸上转,笑的刻意,故意牵扯起脸上所有风骚的肌肉,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风流。 他这应该也算职业病了,看见女人就笑的控制不住。 “嗯,有事,这条通道和之前走过的不一样,我觉得,可能会有诈。你去前面告诉元烁一声,要他小心些。”秦栀不想去前面,距离那个小黄蛇太近,她大脑都会罢工的。 “是么?”闻言,萧四禾低头往地上看,这才发现,这地面和之前走过的不一样。 “我没有开玩笑,说的是真的。尽快通知元烁,他太兴奋了,很容易放松警惕。”秦栀十分了解元烁,只有他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放松,也最容易中招。 “成,你别急,我这就叫人去通知他。”萧四禾点点头,然后走到前面去吩咐护卫,下一刻护卫就快步跑向了前头。 通知完,萧四禾又转悠了回来,“秦姑娘,你觉得这通道到底有何名堂?” 看了他一眼,秦栀摇头,“暂时没想起来。有很多较为深奥,需要时间去研究的书籍我没有花时间去钻研,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罢了。现在回忆不起来了,所以我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看着她,萧四禾以一种神奇的眼神儿,“看来,秦姑娘读过很多书啊。” “这是重点么?”秦栀微微睁大眼睛,这人的脑回路真是够清奇的。 萧四禾想了想,恍然大悟,“这还真不是重点啊。” 第64节 微微摇头,秦栀盯着脚下,她尽量每一步都踩在两块砖的衔接缝隙部分。 瞧着她奇怪的脚步,萧四禾也模仿,尽管琢磨不明白她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想来是有什么深意。 前方,出现了岔路,小黄蛇身体一扭,就朝着右侧的通道拐了进去,显然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这通道里有岔路,它能够选择出正确的路线。 众人也不由得一喜,赶紧跟上。 走过岔路口,秦栀往那条路看了一眼,一样的灯火通明,地面也是相同的地砖,若是没有小黄蛇引路,其实根本无法判断出哪一条路是正确的。 拐进这条通道,脚下的地砖形状有变,大小不一,拼凑的奇形怪状的。 秦栀想每一脚都踩在两块砖的接缝处,但是因为地砖形状不一,使得她根本无法准确的每一次都踩准,让她不由得心下几分焦躁。 事情似乎就是这样的,越是感觉不安,坏事就会更快的到来。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一块前面所有人都踩过的砖,在他们走过时都无比牢靠,可是在秦栀一只脚踏上去的时候,这石头就忽然间软绵如棉絮。 她瞬时大惊,还未有反应或是发出声音,那块石砖就塌陷了下去,她的身体也随之掉落下去。 一直走在她旁边的萧四禾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拍。 “秦小姐!”他大喊一声,前面的人随之转过头来,看到地上那忽然出现的地洞,无不诧异。 元极穿过护卫走过来,俯身看向那黑黝黝的地洞,一个人挂在半途,她抓住了什么东西,支撑住了自己。 “秦栀,把另一只手给我。”单膝跪在地面上,元极一只手进入地洞之中,一边沉声喊话。 下面,秦栀勉强的抓住一块凸出的石头,她感觉自己的指甲都要爆开了。 抬头往上看,是元极的手以及他的脸。 即便是这个角度,他看起来也仍旧像画出来的。 可是,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并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他。她若是抓住了他的手,他但凡放开,她就会掉下去。 “元烁。”她深吸口气,大声喊元烁。 元极有片刻的凝滞,下一刻,他半个身体直接探进了地洞中。握住了她抓住石头的那只手腕,随之一个用力便将她拽了上来。 身体从地洞中脱离,但惯性不减,元极倒是也会缓冲,拉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将她按在了石壁上,他也瞬时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撑在了石壁上。 贴着石壁,秦栀看着抵在她面前的人,深吸几口气,缓解自己的慌乱,“把你手拿来,这个时候壁咚我,不太合适。”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元极收回手,随后转身离开。 闭了闭眼睛,秦栀抬起自己的右手,指腹都破开了。 “小栀,你没事吧?”元烁早就跑到了前头,听到后头有动静,这才跑回来。 “等你来救我,我就变成一具尸体了。”秦栀摇了摇头,不忘看一眼他周身,害怕那个小黄蛇跟着他回来。 “不然你跟我去前头吧,那小蛇不会咬人的。”元烁拿起她的手看了看,不由皱眉。 “算了吧,我看见了它,浑身都不舒服。你留下两个人给我,快去前头吧。”秦栀站直身体,一边甩了甩手,发觉这事儿并不简单。 “好。”元烁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 059、落入白庄中 调出来两个护卫给秦栀,一左一右,护着她缓缓往前走。 因为忽然出现的意外,使得前方的人也不再兴奋,反而都变得极为谨慎。 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而且不止多出一条岔路来,而是四五条,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每一条里面都是一样的。若没有小黄蛇的带领,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跟随着小黄蛇,众人拐进了那条正确的通道,无不观察地面上的石砖,毕竟刚刚出现陷阱的就是地砖。 秦栀在最后慢行,边走边看着地面,不知何时,拿出了那两个小蜡烛。 这蜡烛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蜡烛都不是这样的,它们扁扁的圆圆的。 转着它们俩,秦栀蓦地将它们放到鼻子下,仔细的闻了闻,倒是真的有一股特别的气味儿,香香的。 这是什么香?再闻了闻,但是一时之间她也没有分辨出来。 就在她还钻研时,也不知怎的,前方忽然发出惊呼声。 抬头看去,只见石壁两侧上的壁灯一盏接着一盏的灭掉,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通道里瞬间变成黑暗之地,伸手不见五指,还能听得到前头众人紧喊着小心小心的声音,一时之间这通道里杂乱无比。 左右两侧的护卫各将一只脚放置在秦栀的脚前和脚后,这是防止刚刚的事情再次发生,若是地砖再次塌陷的话,他们俩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得到。 空出两只手,用作防御,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忽然发生什么。 然而,他们俩防的了下面,却没防得住上头,秦栀只觉得从上头落下来一个什么东西瞬间缠在了她的腰上,下一刻她不受控制的被吊起来。身体两侧擦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而过,潮湿的空气也随之钻进鼻子里。 身体被一股大力甩出去,她立即蜷起自己,身体随后被砸在了坚硬的石面上,咕噜噜的,朝着缓坡滚了下去。 滚了很久,她从一个高处掉落,屁股撞到了另一块石头,这才停下来。 “好疼。”伸展开身体,她撑着坚硬的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黑乎乎。 闭了闭眼,倚靠着身后坚硬的石壁,这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两个小蜡烛呢。 再次把它们放到鼻子地下闻了闻,她也在瞬时恍然,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了。 什么多处黑暗需要照明,既然如此,为什么只给她一个人? 第65节 悬剑山设立黑庄和白庄的目的,她想了一路,如今算是明白了。 看向她滚过来的路,她试探了一下,但明显是高坡。扶着那石壁站起身,手向上探,滑溜溜的,越往上越滑,两侧的石壁亦是滑溜溜,她爬不上去。 伸手向另一侧摸,有空处,她试探着抬腿,没有阻挡,这是一条通道。 向前走,一手扶着石壁,感受这石壁的光滑,很明显是用心修葺的。 走了大概有几十米,遇到了一个明显的弯道,小心的拐过去,意外的竟发现这边前路尽头竟然有些光亮。 眨了眨眼睛,秦栀继续向前走,尽管知道这有着光亮的尽头不会有好事情,可此时也没有办法,她只能过去了。 顺着那光亮走,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发现那光亮还是很远。 摇了摇头,如果她的分析推断是正确的,不管这条路有多远,都不会有危险。 如此,她心里倒是也安定了,继续向前走。 大概将近两刻钟,那光亮才更放大了些,看来近了。 叹口气,她扶着石壁,一步步前行,光亮越来越近,同时也看清了。 那是一道拱形门,缀着珠帘,光就是从珠帘后透出来的。 走近,她抬手撩起珠帘,入眼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桌椅精致,色彩搭配的尤其好,让人不禁心头一松。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房间的高桌上,一个衣着飒爽的女人正坐在桌子上,一只脚踩着下面的椅子,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盘子,另一手在拿着瓜子,吃瓜子。 秦栀出现,她没丝毫的意外,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手把瓜子皮扔出去,“又来新人了。过来吧,那边坐。”声线微低,几分潇洒,十分符合她此时的形象。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是她正对面的位置,紧靠墙壁的位置有几把椅子,此时此刻,有个人正坐在那儿。 从那道门走出来,秦栀缓步的走过去,同时也看清了坐在那儿的那个人,是个长得极为白净精致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衫,映衬的他皮肤更为白皙,长发束在发顶,同长衫颜色的发冠,十分精美。 他看着新来的秦栀,脸上一副懵懵的表情,精致的大眼睛满是不知所措,看起来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秦栀也看着他,视线过多的在他脸上停留,继而判断出,这人的表情是真的,并非刻意。 “能进来这里,显然你也不是寻常人。两种选择,留在这里为我们效力,或者是被扔进悬剑山自生自灭。”那女人不停的吃着瓜子,搭在椅子上的那条腿还在抖,边说道,语气随意。 “我能通关黑庄,最后还是会落到白庄,你们又何必这么焦急?再说,你们这般强迫,又怎么能让我服气?”秦栀缓缓开口,她知道这白庄究竟是做什么的了,所以对于这个女人所说的话也并不意外。只是,他们的方法让她有些诧异,如此迫不及待,若是判断错误,岂不是浪费精力和时间。 “你想要什么?”那女人高高的挑起眉毛,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凶。 “我之所以会来闯黑庄,目的就是想要一剂解药。南部特产的黑蜂毒,我要解药。”秦栀明确的说出自己的目的,很淡然。 “好啊,解药可以给你。只不过,就看你能不能拿着它离开这儿了。”那个女人笑了一声,然后放下装着瓜子儿的盘子,随后手一转,就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来,直接扔给了秦栀。 伸手接住,秦栀几分诧异,看了看那瓷瓶,又抬头看向那个女人,她还在笑。 “白庄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你随身都带着我想要的东西。”她捏着瓷瓶,一边叹道。 “白庄要什么有什么,看到这里的东西了,每一个里面装的都是稀世药材,书架上这些卷轴都是绝世孤本。而且,这些只不过九牛一毛,别处更多,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在话下。”那女人笑呵呵,随着说话下巴也扬的很高。 秦栀微微点头,“看来白庄还真是名不虚传。”将那个瓷瓶收起来,她相信这个是可以解毒的,那个女人没有说谎。 “你们二位好好想想,尽管你们无比聪慧,但凭你们,是离不开的悬剑山的。”那女人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便走了出去。她丝毫不担心他们两个会做出什么来,放心的从房门走出去,而且门都没关。 顺着房门看出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澄碧无尽头的水,那水无敌的清透,有木船在上面,可是看起来那船好像是悬空飘着的。 水面宽阔,两侧是高高的险峰,根本攀爬不上去的那种险峰。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0、知晓其秘密 收回视线,秦栀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向她刚刚进来时的那道门。 哪知掀开珠帘,看到的却是墙,严丝合缝,好像她根本不是从这儿进来的。 微微皱眉,她转身,随后一步步的朝着刚刚那女子坐的地方走过去。 那桌子上摆着许多吃的东西,瓜果点心,干果瓜子,还有一壶茶,数个倒扣着的茶杯。 拿起果子,秦栀倒是很放心的吃,视线在高台上的那些看起来很名贵的罐子上查看,下一刻便伸手揭开了一个罐子的盖子。 随着盖子打开,好闻的药材味儿飘进鼻子里,秦栀凑近看了看,还真是稀奇的药材。 挨个罐子看了看,秦栀随后转向那些书架上的卷轴。 拿起一个,解开上面的丝带,然后举起来刷的展开。 远山为背景,画的是山水,水流婉转,清澈透底,很好看。 瞧这幅画,看起来还真有些古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再看署名,秦栀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人她知道啊,在书上看到过,是吴国一个很有名的画家,不过已经去世二百多年了。 “这是假的,不是钟大嵩的真迹。”蓦地,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很好听。 回头,那个少年已经走过来了,他坐在那儿时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大,但这会儿秦栀却忽然发觉,这哪是个小孩子,分明是个成年人,只不过这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再加上白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个少年罢了。 他很高,秦栀在看他的时候都得仰起头来。 “假的?刚刚那个女子不是说,这里都是孤本么。”秦栀倒是一时分不出真假来,要鉴定这些古物,她得需要很多时间去研究。 “都是假的,我之前看过了。”少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完还叹了口气。 第66节 看了看他,秦栀笑了一声,“看你脸色苍白,有气无力,你是饿了吧。劝你最好吃点东西,免得低血糖。这里的东西都能吃,没有毒。”他定然也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在这里。 看了看桌子上那些东西,哪知他摇了摇头,“我不吃不新鲜的食物。” “这水果很新鲜,我刚刚吃了。”手里的果子只剩下个果核了,她时时刻刻都想保证自己的体力,若没有体力,什么都做不了。 “我吃的水果不是这样的。”看着那些水果,他缓缓道。 “那你吃的是什么样子的?”听他这话茬儿,貌似他吃的要更高级? “嗯、、、是月牙形的,也不是这个颜色。”他指着一个红色的花红果,说道。 挑起眉尾,秦栀思虑了下,总算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吃的都是去皮切好的,这样的你没吃过,所以不会吃?” 看向秦栀,他点点头,“嗯。” 无言,看来这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人物,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给他准备好,以至于成了生活白痴。这吃的就摆在眼前,却因为和以前吃的不一样,所以不知道怎么吃。 “你在这里多久了?”既然他身份不一般,那么被扣押在这里,应该会有人来找他的。 “半个月了。”他回答道。 “那请问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东西也不会吃,还能活着也算奇迹了。 “喝水。”他回答,没有撒谎的痕迹。 秦栀眸子动了动,靠喝水能度过半个月,而且还能是眼下这种状态,那么他应该是有功夫的。 “这半个月,你就没想过逃出去么?”她问道。 “当然试过了,不过,根本无法离开。我来时的路被彻底封死,根本打不破。至于你刚刚出来的路,也是在你来之前才开启的。这外面,别看这水清澈,但是里面有攻击性极强的鱼,有剧毒,水路没法走。”看着那颗花红果子,他一边说道。声音很轻,有气无力。 看着他,秦栀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和身体,他没有说谎。 “看起来,你应该是西棠人。”他身上穿的衣服,以及说话时的某些字音的语调,这都能证明他是西棠人。 而且,西棠以绛色为尊,他身上的衣服是绛紫,那么就说明,他在西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 “没错。你虽然穿着吴国的服饰,但你应该是大魏人。”他看着秦栀,一边说道。 “嗯,我是大魏人,我叫秦栀。”打量他,她一边说道。 “我叫公冶峥。”他回答着,视线又回到了那个花红果子上。 复姓公冶?这个姓氏,不止在西棠,连大魏和吴国都很少见。不过,秦栀记得在看过一本西棠的杂谈时倒是瞧见过,在西棠开国时,西棠的太祖曾剿杀过姓公冶的部族,几乎杀尽。 “这半个月来,还有其他如你我这样的人出现过么?”把那个花红果子拿起来,递给他,这玩意儿就是苹果,虽然长得不如那个时代的苹果好,可也很好吃。 接过来,公冶峥却只是看着,不过还能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来过啊,开始时不答应,然后那个女人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就答应了。答应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微微点头,秦栀拿起他手里的那个苹果,直接塞进他嘴里,“吃吧,不会死的。” 把苹果拿出来,公冶峥摇摇头,“这样的,我是不会吃的。” “那我也帮不了你了,要饿死的时候最好爬出去,我不想看见别人苟延残喘的样子,会忍不住想送他一程的。”不再管他,秦栀继续查看这房间里的东西,却猛然间发现窗棂的花样有些特别。 窗棂是镂空的,雕琢的很精细,但是,如果除去周边的花纹单看中央的话,却是个很眼熟的图案。 走近,秦栀抬手摸着那图案,搜索记忆有了答案,这是吴国玄衡阁才有的标识。在大魏清剿过几个吴国玄衡阁的细作据点,每一个都有这种图案的标识出现,那么就意味着,有这个图案出现的地方,就代表着属于吴国玄衡阁。 怪不得那时说这悬剑山的黑庄白庄可能和吴国皇室有关系,原来并非是与皇室,而是玄衡阁。 通过黑庄闯关白庄圆梦的方式来吸引天下人,过滤筛选他们用得到的人,再加以各种方式弄到自己的手中,威逼利诱为己用。 从进入头庄开始,这一切就开始了。之后得到蜡烛,每得到一颗,就代表她的重要性,再加上后来的迫不及待,还未进到第三个重点关卡时,就把她弄到了这里。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1、艰难的选择 “如果要救你的人一直都没有过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饿死在这里么?”转过身,秦栀看向公冶峥,他依旧在看着那花红果发呆,显然是想吃,但又不知怎么下口。 “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救我?”看向秦栀,公冶峥问道。 “因为在来时的路上碰到了。有另外两伙人与我们同行,看起来他们是两伙,但其实都认识。从言行上来看,就是西棠人。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寻常人,训练有素,目的明确,我想他们就是来找你的。若他们够聪明,你会有救的。”秦栀叹口气,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那么聪明了。 “这半个月以来,应该有不少人进来找过我,但是始终没有找对路线。”公冶峥摇摇头,他似乎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既然你在这里半个月,那么不知你都有什么收获?说说吧,让我也分析分析,这里到底都有些什么。”既然是玄衡阁,那么应该就没那么好对付了。玄衡阁很神秘,大部分据点都滴水不露。尤其这种地方,久负盛名,想必更是不好闯。 “人不多,那个女人一天得过来三四次,很烦人。这里只有这个小房子,后面是险峰,前面是水,都出不去。”公冶峥说着,视线又飘忽到眼前的花红果上。 “她是来和你做心理战的,想说服你,应当换过各种方式,但都不足以打动你。如此说来,你来悬剑山,应该没有目的,是为了猎奇吧。”秦栀看穿他,不然他不会不为所动,用什么都打动不了他。 停顿了下,公冶峥点头承认,“说的是。” “我想要的东西,她倒是给我了。只不过,她应该是有性别歧视,没有在我身上花费太多的力气。接下来,我若是一直不同意,估摸着她会直接把我扔到河里面去。”秦栀双臂环胸,一边淡淡道。 “真的?”公冶峥微微睁大眼睛,不知她是从哪儿来的结果。 “嗯。”秦栀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缓缓的朝着房门走去。 踏出房门,脚踩着的是木桥,一米宽,边缘是齐腰高的栏杆,栏杆外就是那清澈透底的水。 左右看了一眼,木桥通向房子的左右两侧,这后面是什么样的暂时未知。 倚靠着栏杆,秦栀低头往下瞧,这水其实很深,但是太过清澈,已经可以忽略深度了。 下面的水草和石头都能看的很清楚,还有一些游来游去,身体细长鳍尾也细长的小鱼。它们身姿灵动,游得极快,一个个都像成精了似得。 公冶峥说这种鱼有毒,秦栀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什么来。鱼类有太多种,她也有过专门的研究,不过这种鱼她的确没见过。 第67节 抬眼看向远方,水延伸出去很远,两侧险峰耸立,看起来就很危险。她这种没有武功的,想攀爬这样的险峰,如同登天啊。 抬头看天,天空湛蓝,没有一朵云彩,干净的不得了。 转过身,往后看,这座房子的后面还是险峰,不止高而且很平滑,与地面九十度,想要攀爬,更是不可能。 诚如公冶峥所说,这地儿还真是个绝境,走外面的路不行,就只能再看看里面了。 可以行走的路会眨眼间变成一面墙,就定是有机关,那么不知在房间里能否找到机关。 走回房间,公冶峥还坐在那儿看着那花红果运气呢。秦栀也不由得摇头,对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真是服气,饿成这样,居然还能忍得住。据她所知,人在饿到极限的时候会饥不择食,什么都能吃进嘴里去,只要能填饱肚子。 “一口一口的咬,你的牙会被崩坏么?咬一口,保证让你看到新世界。”走过来,秦栀拿起那花红果递到他嘴边,她瞧着他都觉得可怜。 深吸口气,公冶峥看着,随后凑近,试探性的张嘴,咬下了一块皮。 无言,“嘴再张大点,你的嘴张得太大,会裂开是么?”就算是生活白痴,也不会白痴到这种程度,简直生活不能自理。 “吃东西,当然要合口的,不止味道,还有食物的大小。若是嘴张得太大,那么就说明,这食物在嘴里也不会得到良好的咀嚼,吃下去,身体也会不舒服。”公冶峥把先前咬下来的那块皮吐出来,边说道。 “这些歪理邪说是谁说给你听的?”简直比王府的家教还要讲究,连吃东西的大小都要控制。 “嬷嬷。”公冶峥回答,一边深呼吸,他闻到了花红果肉的香气,是他以前吃过的。 有嬷嬷,那么显然他所生活的家庭是很讲究的了,大门大户,不比王府差。 如此说来,他的身份在西棠应该相当尊贵了。只不过西棠各大户,却是没有姓公冶的,除非他是在说谎。 但刚刚他说起自己名字时,并没有说谎的迹象。而且因为饥饿,他的精神力也大打折扣,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和她周旋。 “吃吧,嘴张大一些不会裂开,牙齿也不会被崩掉。相信你自己的嘴和牙,能成功咀嚼碎果肉,吃进肚子里,你的肚子也不会难受。”把花红果塞给他,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再次可叹这封建的社会有多极端。劳苦人民从出生开始就得为一口饭折腾,什么都吃,只要饿不死。这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却成了生活不能自理。 公冶峥试探着咬了一大口,最开始时咀嚼有些困难,但尝到了滋味,他倒是逐渐适应了。吃完一个,接着又开始吃第二个,他的确是要饿死了。 他在吃,秦栀反而在这房间里走动,各处都查看了一遍,但没有找到任何的机关。 还真是滴水不露,所以那个女人才放心的任他们俩留在这里。 天色很快的黑暗下来,也没人来送饭,唯一可吃的就是桌子上的那些水果和点心。 水果全部被公冶峥消灭了,花红果吃完他就开始盯着那两串葡萄。秦栀再次告诉他,即便把葡萄的皮和籽都吃了也不会死,身体也不会不舒服之后,他把葡萄也尽数吃进了肚子里。 天黑了,一些奇景再次出现,清澈透底的水上,一些发光的东西在急速的游动,是那些有毒的小鱼。 它们简直是不停歇的监控,即便黑夜里,它们也依旧警醒着。走水路,果然是行不通的。 两个人各一把椅子,公冶峥终于填饱了肚子,靠在椅子上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秦栀靠坐在那儿,反倒心思千回百转,发现她不见了,元烁肯定会找她。但据她的分析,元极会阻止元烁。 不过,他也会思考为何会抓她,不过未必会想出正确的答案。 他会审时度势,然后采用最利于他的计划,元烁若不听话,他会不惜把他捆绑起来。 如此一来,她就没救了。 为了她的小命,她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答应白庄的要求,可她心底里是拒绝的,她并不想掺和到这种极其危险的组织里,更会随时丢掉性命。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2、来了个熟人 漫长的,让人无法放松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秦栀这一晚没敢合眼,反倒旁边的公冶峥睡得昏天黑地。数次秦栀都担心他会从椅子上滑下来,但这家伙功夫底子不错,脚下会无意识的摆出防止自己跌倒的姿势,尽管有些奇葩,但不可否认他这种自主防御能力,的确很让人羡慕。 随着天色亮起来,秦栀也站起身,缓缓的舒展筋骨。 将双腿伸展到极限,她几乎一字马的平贴在地板上,不过,腿上力气还算足,她的腿与地板还有一些距离。 双手抓住椅子,缓缓的向前推,她上半身也跟着向前移动。 “你在干什么呢?”蓦地,一道满载疑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秦栀身体用力不均,整个人随即趴在了地上。 “在舒展身体,坐了一夜,我要石化了。”撑着地板,秦栀站起身,这么舒展了一下,她觉得身体活过来了。 “舒展身体?女人要行为得体,如你这般夸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公冶峥一副神奇的样子,昨晚吃了东西,他今天看起来也有力气多了。 “什么叫做行为得体?变成了雕像也得忍着。生来就被这种言论洗脑,自己又不会反思,足以见得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缓缓的摇晃脖颈,她一边说道。 坐在那儿,公冶峥仰头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水色波澜,因为精神气足了,他看起来也生机勃勃的。尽管,蓦一时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懵。 “难不成,女子像你这样才是正常的?”公冶峥笑笑,那张脸很是生动,却又透着一股憨态,浑然天成,并不矛盾。 “也不是说像我这样就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立的精神。千人一面的话,那不是很吓人么?”秦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今儿那个女人肯定还会来,不知她的耐性会不会到达极限。若是不行,她就只能答应她了。 看着她,公冶峥似乎也在思考她说的话,莫名的,居然还有些道理。 两人各自沉思间,有脚步声接近,两人同时看向房门处,下一刻,昨日的女人再次出现了。 看着她,秦栀的视线从她脚下开始往上游走,一寸一寸。 她靴子上沾了很多的泥巴,裙角也湿哒哒的,不同于昨日,她手里拎着一把剑。 视线在她手中的那把剑上掠过,秦栀眼睛一亮,这是一把兵器榜上都大有名堂的宝剑啊。虽然她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是有个人十分喜爱,那就是元烁。 他研究过很多兵器,失传的在世的,还一直都想找来一把做贴身兵器呢。 那个女人走进来,随意的瞥了他们俩一眼,然后便径直的走向对面的桌子,屁股抬起,再次坐在了桌子上。 第68节 看了一眼空空的果盘,她笑了一声,显然这是第一次,她回来时果盘里的果子被吃掉了。 坐在那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绸制的剑套来,将手里那把剑很慎重小心的装进去。装好,抽紧最上头,剑柄露出来一些。 她把剑套上的两个带子抽出来,然后就背在了身上,剑不离身。 看着她的举动,秦栀几不可微的眯了眯眼睛,这把剑应该是真品。如果是真品的话,那她也开始感兴趣了。 “想好了么?这一晚,想必这位姑娘度日如年。不过,这只是开始。你若始终没想好,那么接下来会比这更难熬。”女人眉眼凌厉,说话时嘴角噙笑,讽刺威胁过多。 “的确是度日如年。但,我始终都在想,如果我答应了你们,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秦栀缓步的在房间转悠,一边问道。 “好处?但凡为我们效力,想要什么都会有。不过,前提是你得忠心。若不忠心,会死的很惨。”女人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但最后一句话却不免咬牙切齿。 秦栀点点头,看起来是明白了,只不过还得再想想。 公冶峥至始至终坐在那里,对她们的对话,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一时之间,这整个屋子陷入了寂静当中,没人再说话。 那个女人百无聊赖,又开始吃瓜子。瓜子皮随手扔到地上,看得出她是个大而化之,且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 一切本寂静,却不料想,墙壁处猛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三个人同时转眼看过去,整面墙的珠帘,中央处的珠帘后,墙壁开启了一个拱形的门,和秦栀来时的通道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来了,秦栀心下一动,倒是几分期待,不知这次会是谁。 这一次闯黑庄的,进入正确通道的也仅仅是四个队伍罢了。 缓缓的走到桌边坐下,旁边桌子上就坐着那个女人,她和秦栀一样,都在看着那扇刚刚打开的门。 时间静悄悄的过去,三个人始终没有出声,而那扇门之后,却缓缓地有动静传了出来。 那脚步声很轻,不过过于安静,也能够听得到那个人正在接近这里。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个人影出现在珠帘后。秦栀微微眯起眼睛,有点眼熟啊。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珠帘,那只手的主人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俊美高洁,冷漠淡然,居然是元极。 看见是他,秦栀的确是意外了下,实在没想到。 深邃的眸子看不见底,元极的视线淡淡的扫过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随后他便迈步走了出来。 坐在桌子上的女人停止吃瓜子,看着元极,她面上升起了兴趣,“这个新来的,长得不错。” 秦栀收回视线,装作不认识。 “贵庄如此行事,看来所有的传说皆是虚假。”元极走出来,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便朝着公冶峥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将一把椅子提出来,放在距离公冶峥一米开外的地方,随后旋身坐下,姿态优雅,即便身处此地,也没见他有任何的不安。 “有真有假。公子能出现在这儿,说明自是与普通人不同,如此也算缘分了。不知公子所求为何,我白庄有求必应。只不过,公子得到了你想得到的,就必然得付出些什么才是,还请公子想好再说。”女人兴致盎然,可不是刚刚和秦栀说话时的态度。 “付出?我还真不知付出是何物!”入鬓的眉微扬,元极这个表情看起来极其危险,但又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很容易将人吸过去,无法自拔。 那女人笑出声,看着元极,她的视线止不住的上下游走,观察他每一处。 蓦地,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的转头看向秦栀,“这人你认识吧?”相隔这么短的时间进来两个人,可以证明他们应该是同一批闯关者。 眸子一动,秦栀颌首,“闯黑庄的路只有那么一条,自然见过。” 看向秦栀,元极面色依旧淡然,好像他也不认识她。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选的人?看起来应该是只寻聪明人,但这位,脑子并不灵光。这一路上,他可是不间断的借了我们的光,才会走到这儿,不然早就被踢出去了。还是说,这选人的,和姑娘你一样看的是脸。觉得他长得不错,就把他也放进来了。”秦栀微微歪头,言辞淡淡,但明显在攻击元极,却又依稀的透出些别的消息。 看着她,元极薄唇微扬,笑的讽刺,“我知道你要什么,很可惜的是,你要的东西也是我想要的。而眼下来看,你要的东西拿不走了,会属于我。” 眼睫动了动,秦栀明白他所意为何,他都计划好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063、情深意重啊 女人的视线在元极和秦栀的身上来回转了一下,随后笑道:“原来公子也是来找黑蜂毒的解药的。很不巧的是,我只随身带了一瓶,但是那瓶已经给了这位姑娘。公子若是想得到,那么就只能自己动手了。毕竟,以我的立场,是不能做抢夺客人手中物的事情。”但言外之意,她还是支持元极去抢夺的,并且很看好。 秦栀哼了一声,“你这看脸的毛病可不太好,我都说了,他不如我聪明。你们不是要聪明人么,我比他可要聪明多了。” “谁让我就喜欢好看的公子呢。”那女人却没半点思考秦栀所言的意思,盯着元极,她极其满意他的长相,以至于连眼睛都不想移开。 无语,秦栀翻了翻白眼儿,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交出来吧。”元极缓缓的站起身,淡淡的说道。 秦栀看着他,缓缓摇头,“想要拿走,就杀了我。” 薄唇微微弯起,元极叹口气,“你确定?” “确定。”秦栀依旧靠坐那儿,无比镇定。 那个女人犹如看戏一般的瞅着他们俩,反倒公冶峥靠着椅子,一只手支在扶手上撑着下颌,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吵闹的声响,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只见两个人影在清透的水面上一前一后的飞过。 前面那个人的身体时高时低,落下时脚踩踏地面借力,引得水里的鱼急速的飞出水面去攻击他。 而后面那个人在踩踏水面时,鱼儿并没有攻击他。 前面那个人速度很快,飞跃之时更像是老天在助他一样,即便有鱼儿在攻击他,但也没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在水面上来来回回,就像是在戏弄后面追赶他的那个人。 透过半开的窗子,秦栀也瞧见了那两个人,而在前头如履平地的那个水上飞,她看的很清楚,是萧四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