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书香:二嫁富商相公》 第一章 大梦一回 昨夜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整个杨府银装素裹,白皑皑静静立在那里。而庭院里根本不似诗人词句一般美好,沁娘昏昏欲睡,不一会又会被寒风刺醒,一来一回,十分恼人,又无奈。而稍稍一动弹,发觉全身酸痛,原是自己跪着,跪了许久。 吵闹声不断入沁娘的耳,是从屋檐下传来的,一个妇人正在和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说话。至于什么面目自己到底还看不清楚。 “婆婆,你就随了沁娘的心吧,都已经闯下这般弥天大祸,我杨府不认她也罢!将她逐出府邸去……也好过现在……冰天雪地的,她还是女娃娃,如何跪得啊!” 妇人说着,似有断续啜泣之意。 “她做出那般有辱女节,有辱门风的事情,我老不死的倒还觉得现下的惩罚远远不够,你慈心,竟替她求情?”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娘亲和奶奶……我又为什么会跪着,我这是跪在哪里呢? 沁娘渐渐脱离昏昏的思绪,神识清楚起来。她抬头,是明朗的天——雪晴就是如此了。 眼前,是肃穆无语的厅堂门外,檐下挂着两盏灯笼,雪落在上面,如腌渍戴帽。 牌匾上题字:秋语堂…… 秋语堂?等一下!秋语堂早在五年之前顾琛陪自己归宁,与父亲大人吵翻了天,一把火毁了……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让沁娘吃惊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当屋檐下那两个人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终于确定,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就是奶奶无疑,可是……一年以前,城里瘟疫大作,奶奶早就随那场噩梦一起走了,又怎么可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所以,现在到底是何时? 沁娘拼尽全力,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生前的悲惨回忆。 那时的天气和现在截然不同,是六月里的盛夏,高温炙烤得人汗流不止,但是沁娘生着病,不得已得捂在被子里。 前世的那日,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从门口走进来,是一个小孩子,身形不过到大人的腰,梳着女童花头。 “瑛儿?瑛儿真的是你?” 沁娘无力起身,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喊着。 这个粉粉脸蛋与沁娘十分生疏的小女孩,就是沁娘怀胎十月诞下的女婴,已长到三四岁模样。这孩子出生不到十天就由沁娘的丈夫顾琛做主,过继给了二房,唐婉。 错过了与孩子亲近的最佳时机,现在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瑛儿,你过来好不好?让大夫人好好看看。” 那孩子怯怯懦懦地走上前来,低着头,不敢与沁娘对视:“大夫人,娘亲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你……” 瑛儿的话还没说完,梦境之中她就化作点点金光渐渐散去了。 “瑛儿!瑛儿!” 沁娘惊醒过来,满头冷汗,只顾急促地呼吸。 原来……只是梦。 可这时候真的有人开了门进来,那人穿着华丽,头上的步摇金光闪闪,连脸颊上的胭脂都不是俗物。她朝着沁娘规矩地行了一女子礼。 “姐姐,妹妹我来看你了。” 沁娘刚刚做过一个噩梦,二房唐婉忽然来打扰自己,自然很是不悦,整个人侧过头去,对向床里。 “你来做什么,咳咳……怕是盼着我早点死过来瞧瞧吧,放心,我还没这么容易死!” “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做妹妹的自然要来多关心姐姐的身体。” 沁娘听着这句话就来气,拼尽了全力,半撑起来,然后垂着一双病眼,瞧着眼前的女子。她光彩熠熠,完全一贵夫人,而自己呢,自己虽与她年岁相当,甚至还比他小上那么几个月,可是早已形容枯槁,哪来在自家府邸的小姐傲气…… “你休要假情假意的,我不受你这份情,我只问你,瑛儿的病怎么样了?我若不是自己也拖着这半废的身子,不愿将病情传染给她,我定是要去看她去照料她的!” 谁知唐婉此时竟然嘤嘤假哭起来:“姐姐,我此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你且要挺住。” 不好的消息,什么不好的消息?沁娘已经有了预感,一双眼睛忽然睁大,布满了红血丝,还有藏在红血丝后的惊恐。 “姐姐也知瘟疫肆虐,这是天命,人力不可违背,瑛儿已然去了。在昨夜。宅子中不愿打扰夫君休息,就没有立刻发丧。” 沁娘一直以为,自己这份身子扛着久疾一定撑不了多久,可怜瑛儿幼年丧母……哪知现在,她竟比自己先去了……不可能的,瑛儿才那么小,她才那么小 ! 她还没看见这世间的繁华,也没懂得这世间的万千道理,怎么就能这样走了?不可以! 沁娘的双眼,早已噙泪水,她不想让自己接受这事实,所以不让眼泪流下来,但是一张狰狞的脸早已堆满哀伤。 不想接受,亦是实事。 她突然发起火来,指着唐婉道:“是你,定是你,我将我的女儿交给你,你怎会细心照料,你巴不得她死,你巴不得你的儿子继承全部顾宅的家产,我可怜的瑛儿怎会落在你这毒妇的身上?” 沁娘说着,无语的流泪变成了啜泣。 唐婉细眉一蹙:“你骂我是毒妇,可见你心胸狭窄,我如何不悉心照料你的女儿?瑛儿早在出生之时便过继在我的膝下,如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你这样想我,不过是你的心理阴暗罢了,你这般还真是在这暗屋里苟延残喘的好,否则出去也是丢了顾家的面子!哦,我忘了,你父亲还是工部侍郎,你更加丢不起这个脸面!” 唐婉说着,外头仆人一声:“当家回来了。” 屋门响了一声,从外头走进来一年轻男子,身量八尺剑眉星目,颇为英俊,可一双眼睛并无情绪表达,更添谨慎深沉。 “夫君,我真真要委屈死了,我就不应该来告诉她瑛儿的死,瞧瞧,她把我说成什么样子了!” 男子正是沁娘的夫君,天真无知之时所选的夫君,如今更是把她丢在这小屋子里的罪魁祸首。 四目相对,沁娘依旧悲伤难抑,可是顾琛哪有安慰之意,只有冷漠。 “瑛儿是你的女儿,纵是死了,你也不用来告诉她,这屋子病气盛,你一会儿出去可得弄干净了。” 沁娘听到这番话,突然笑了起来。 好傻啊,天底下最傻的人,便是自己了。 第二章 顾琛是谁 如果沁娘现在还有力气,一定会起身将匕首插入顾琛的心间,以解心头之恨。 可是她真真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外面六月酷暑,自己这里却是寒冬腊月:病了的这一两年,早已将自己的精气神全部都榨干了,褪去那曾经美丽的容颜,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不,大概是连肉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身骨头,一身令人嫌恶的骨头。 “顾琛。”沁娘开口,终于唤出了站在床前男子的名字,又继而说道:“你知道吗?你和唐婉看起来真像一对夫妇,一对合力抗外的夫妇,而我,就是那个外。” 唐婉怒:“我与夫君本来就是夫妇,姐姐这是何话?这是在羞辱我吗?”? “我怎么会羞辱你呢?我不跟你争了,也没有什么筹码跟你争了,瑛儿已经死了,你刚刚亲口告诉我的,我的心肝宝贝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资本啊,我是个输家,你该笑了! “啪!” 顾琛一个巴掌打在沁娘的脸上,沁娘猝不及防。 “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沁娘又哭又笑。“反正我都是个将死之人了,你都不让我把话说痛快吗?” “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这几日常常做梦,梦到瑛儿,瑛儿就死了,你知道我还梦到什么了吗?我还经常梦到你……呵呵哈哈哈……” 唐婉惊叫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你这是咒夫君死吗?” 顾琛叹了一口气,知道说的是赌气话,也不去仔细追究,可是他今日用来对付沁娘的耐心已经用完,不准备再去对付沁娘那死气沉沉的话语了,准备走,却听见沁娘用尽全身力气,开了一句话的头: “我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杨家早已都把我抛弃,他们视我为淫,娃荡妇,我就是死了都不能回到杨府的祠堂,真得死在这,死在这间小屋子里……顾琛,你觉得你对不起你吗?” 顾琛忽然直盯着沁娘。 “我对得起你吗?杨沁颜,这话我该问问你,你们杨家对得起我顾琛吗?你一步一步的路子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是你非要一心嫁给我,是你未出阁就怀了孩子,是你把我们第一个孩子害死的,是你把我拱手让给了唐婉,都是你自己选的!” 沁娘神情恍惚…… 如果,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情,自己和顾琛的结合也许会是像才子佳人一般的般配,被写在杂书里传为佳话,供人传唱……毕竟自己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成了顾琛的妻子…… 不过这一切,不过痴想罢了。 自己有了顾琛的孩子,可自己又是工部侍郎府中的千金小姐,怎可配一介商贾?府里为自己的婚事翻了天,自己也为自己的爱反了天。 至此,杨沁颜与杨府再无关联,只是世间一普通顾夫人而已。 可笑就可笑在,不过多长时间,顾琛就招来了唐婉,唐婉是个女商人,精明干练,八面逢春,比自己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要有用的多了。 于是,自己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弃妇。 “夫君,我们走吧,留在这也是听她的那些瞎话,她本就身染重病,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唐婉道。 顾琛接了唐婉的台阶,当然准备离开。 沁娘也不说话了。她看着顾琛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缩成一个点,心里也铁定似的明白了,曾经的那个心上人早就已经死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唐婉的顾琛,并不是自己的顾琛。 而这一面,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吧。 三日后,顾宅的荷花池里荷花开得更甚,而顾家大夫人杨沁颜终于香消玉陨。 …… 有人说,大夫人走的那一天,伺候她的丫头依稀听见她在喃喃自语,说的似乎是:顾琛,如果有来世,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离你远远的,和你再没有瓜葛! …… 杂乱的记忆,终于在沁娘的脑子里恢复成原来的形状,那些模模糊糊的过往,现在也清晰起来了。 自己是又活过来了,而且是活在了还没有嫁给顾琛的时候。老天爷开恩,让自己重新拥有了一个机会,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可惜呀,老天爷到底对自己没有多好,死前的夙愿是与顾琛再无瓜葛,可是现在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已在腹中了,那就和顾琛仍然脱不了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沁娘的母亲走到她身前,低声嘱咐她:“你奶奶已经让你起来了,别跪着,多冷的天。” 沁娘悲伤涌上心头,站起身来,便如娃娃一般扑到母亲的怀里痛哭:“娘……” 杨夫人吓了一跳,鼻头也有些酸,以为女儿今儿这是受了委屈,便找词安慰她:“好啦好啦,奶奶也是气不过,谁让你做了这种不孝的事情,进去,给你奶奶赔罪。” 沁娘抽抽搭搭,一边哭着一边进了屋。 屋子里烧着炭火,外面的风雪终于与自己无关了。 老太太坐在上端,一直眯着眼睛,听见沁娘的脚步声,便缓缓睁眼。 “你真有胆子走进来?你知道你做的都是什么事吗?跪下!” 沁娘无言以对,她甚至就想对自己奶奶承认,自己所做之事确实是荒唐无比,若无此事也没有后来如此悲惨的后事。 奶奶的气消了一些,因为沁娘很听话地就在他面前跪下了,而且没有要为自己狡辩的意思。 毕竟是孙女,再怎么着也是有些心疼的,只不过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 “你娘为你求情,说你不过刚刚成年,还是个娃娃,大错虽然大,但是有改过的机会,我想想也是,你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没了你,怕是后半辈子都难过,这件事情还未与你父亲知道……我想,给你请个大夫,把孩子打了,这件事情就当从来没有过,至于顾琛……顾琛是谁,我杨府一概不知!沁儿,你听明白了吗?” 第三章 我放弃你了 发生过的事情即成为回忆,但是沁娘怎么都不会想到,发生过的事情老天还会给自己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如今,跪在自己奶奶面前,听着她说着早已经成为回忆的话语,而选择权就摆在自己手上。 “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你是打定心思要出我们杨家这个丑了是不是?所以你不肯答应奶奶是不是?” 曾经的自己,确实是如奶奶口中所说,山无棱,天地合,都不敢与君绝,又何况只是家里人的反对,不过现在……自己早就有了新一番的看法。 …… “我与家中决裂,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你放心,我顾琛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此生此世,无论生老病死,我们都会相依相偎的,你失去的,我顾琛补偿给你。” 这些曾经从顾琛口中所说的话,都成为自己后来病中的一个笑话。 承诺,承诺有几斤重?怕是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就当做是承诺了,所以承诺不值一提。 “不,我答应奶奶说的,我不会要这腹中的孩子,也不会和顾琛有所往来,我和他一刀两断,我还是杨家的孩子,奶奶不生我的气便好。” 沁娘这话一说出口,就让在场的奶奶和娘亲都大吃了一惊。 特别是娘亲,她素来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如今自家婆婆用如此硬的语气要求她,她该反对才是,怎么如今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难道真的是老天开眼?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和那小子一刀两断,你也不要腹中的小孩了?” 沁娘再一次坚决地点点头,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无比的坚定,嘴角微微颤抖,没有多时便吐出一句话来。 “儿女情长,要多坚定才能抵得过亲人之间的血脉,如果在顾琛和娘亲,还有奶奶之间要选择,我会选择你们。” 奶奶听着沁娘的话,忽然有些激动,眼里噙满了泪水,慢慢地想要站起来,沁娘赶紧起身去扶她。 “奶奶。” 奶奶慈爱地抚摸着沁娘的脸:“这才是我的乖孩子,这才是我的乖孩子……奶奶看的人多了,顾琛绝对不是一个什么良人,你腹中的孩子我们都会替你保密的,这件事情会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放心,我老婆子一定会护你周全!女儿家的名声最为重要,我不会让你的名声落得别人的谈资!“ 沁娘红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 真好,现在一切又回到原点了,奶奶和娘亲,还有父亲都在,他们都在…… 他们一个个活生生地好好的活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疼爱着自己,想想以前的自己,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竟然会为了顾琛这么一个可恶的人而抛弃了整个杨家对自己的疼爱。 “不要哭了,沁儿,你一哭娘亲也想哭。“ 一时间,杨府三个女人都有些悲戚的意思,手拉手,头靠肩,暗自落泪。 …… “我说了,你不许进去,这里是杨府不是你叫嚣的市井之地!” 外面忽然吵吵嚷嚷的,是小厮的声音。 “怎么回事?”娘亲率先恢复理智,问了一声。 杨老夫人继而回答,非常确定:“顾琛来了。” 沁娘心中一冷,身体一僵,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来了,他来做什么?第二次毁掉自己的人生吗? 杨夫人拉着沁娘的手,安慰她的情绪:“放心,外面的小厮会处理好的,我们不见他,我们回房间去。”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呀,这里是杨府不是你家,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地方!” “杨府的乘龙快婿你不好好招待也罢,不必如此拦着。”是顾琛的声音。 “莫要口出狂言!谁是我们府上的乘龙快婿?我们小姐还没出嫁呢!” 小厮的声音中,混进了一个丫头的声音。 沁娘认得,是秋桃的声音,是自己从小便带在身边的丫鬟,可惜在自己出嫁之后,不久便在长途跋涉之中病死了。 “娘,你就让我去见他一面吧,我和他把话说说清楚便回来,总比现在他在府中乱闹的好。” 娘亲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于是她拍拍沁娘的手,再次嘱咐道:“那你去,你可要跟他说清楚了,说的明明白白的,还有,你这……千万可别告诉了他,这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沁娘点点头,往屋外走去,心中如裂帛一般的痛,虽然都是疼痛,这一次沁娘知道自己心里带着决绝和恨意,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对顾琛这个人再留有一分情面。 “秋桃,你叫嚷什么呢?” “小姐。” 春桃还像沁娘记忆中那样,生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见到自己便见到了海上浮木,赶紧就回到自己身边来了。 而面前这个一袭黑衣玉冠月盘的男人,这是顾琛。这时候的他还没有蓄起胡子,颇有几分少年得意。 “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让我耐心等候,可是江淮那边我须得亲自去把持。你若不给我个答复,我如何心定?所以失礼闯上一遭。” 顾琛着意拉起沁娘的手,沁娘躲了过去。 “答复?我现在就给你答复。” 沁娘望着顾琛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太好看极了,这时的眼睛里面一点脏东西都没有,就如遥遥可见的明星。 “我和你,就是一段错误的露水姻缘,我想过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了你,我和家中已然闹翻了,我不想失去我的家人,所以,我选择放弃你。” 顾琛眉头一皱,脸色不好看:“你在说什么?”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认的杨沁颜,任性,固执,有自己的想法,从两个人倾心开始,她就从没有为家人放弃过自己,而此番杨府为沁娘安排了一门亲事,两个人的关系也走到了火上眉梢的地步。 她允,便是自己的夫人,她不允,就是像现在一样,要彻底地分道扬镳。 而允,是顾琛心中极有把握的回答。 现在怎会如此? “我说,我放弃你了,顾公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听不明白。” 第四章 抛弃情郎 顾琛虽是商末出身,心高气傲不把一般人放在心上,和沁娘这段纠缠的感情自始之终也以自己为圆心,不顾他人感受。现在沁娘竟然主动说出要抛弃自己,自然引得顾琛是又惊又怒。 而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沁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大为爽快。没错,九死一生之后,能够看到顾琛这幅吃憋的样子,实在扫了心头上不少的阴霾。 作恶如斯,顾琛终于也有这样的一天!他始乱终弃,这一次自己就要他先一步做出抛弃的决定,不致使自己再次落入悲惨的境地! “我不相信这话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顾琛试图用双手按住沁娘的肩膀,好让她正看着自己,可是沁娘左躲右躲,没让他得逞,眼神也从来没有正经地落在顾琛身上过。 “可是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这话,正是从我嘴巴里说出来的,顾公子到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说散就散?你说给你一点时间回杨府处理,竟是给我这样的决定?” “没错,就是给你这样的决定。公子与我情谊再深,终比不过我的家人,请公子勿要纠缠。”沁娘一番冷漠的话,把顾琛的怒气吊到了最高点:他受不了沁娘就这样轻飘飘地放弃了自己,自信心受损,所付出的情感也遭到了打击。 见沁娘要走,他伸手来拉,绝不放对方这么快就离开。 秋桃在沁娘身边一瞧,当机立断,伸手拦住顾琛:“顾公子,我家小姐好言好语的跟你解释了,请您莫要纠缠,若你再要纠缠,我可要叫府上的小厮把你请出去了,您家中不是家财万贯的,可杨府好歹是书香门第,官府世家,不容你在这放肆!” 秋桃说了这么多,沁娘并没有任何要帮腔的意思,反而是在春桃的拖延之下,彻底和顾琛拉开了距离,朝内院走去。 顾琛脑中一阵一阵的发晕,想将“沁儿”两个字唤出口,却终究被自尊心给压了下去。 “我待你如世上无双之人,谁知我在你心中只是落花流水随时可分的过客,我顾琛算看错你了,自然也不会再纠缠你。”顾琛在沁娘身后如此大声说道。 这些话,就不仅是沁娘听到了,府中上下全都听到了,所以,此二人的一刀两断可以说是在众人的见证之下,绝无反悔的脸面,将余地与回旋的可能扫尽。 顾琛没有了面子拂袖而去,沁娘能够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离去,虽然畅快,但是偶心中也像被抽去了什么……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内院,奶奶和母亲见沁娘已经把事情给解决了,也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放沁娘自己去了。 而沁娘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再一次回到这里,显得无所适从,闷闷地一个人坐着发呆。秋桃恐她是为顾琛的事情还在烦恼,所以赶紧就安慰着。 “小姐,你莫要难过了,你和商贾之人本来就不配,他们哪里高攀得起你啊!” 沁娘转着手里的茶杯,心里有数,方而一笑:“你说得对,顾琛高攀不上我。” 秋桃神情一紧,心中不解:昨日小姐还与那顾公子爱得死去活来的,今日只是因为被老夫人罚跪了一下就改变主意了?这转变实在也太快了! “小姐……” 沁娘见秋桃犹犹豫豫,倒是很大方:“你想问什么就问。” “小姐这肚子……” 沁娘突然一愣,自重生以后她就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好像理所当然自己开始新的生活了就应该抛弃这个孩子。 然而,在上一世,自己嫁给顾琛以后因意外,他也没有能顺利降生。 这一次,自己还要抛弃他吗? “小姐。”秋桃因沁娘不回答,便轻轻唤了一句。 沁娘抬头,苦涩而笑,与刚才的轻松截然不同:“我没事。” 说完之后她起身,一人静静地就躺在太妃椅上,向里而睡,闭上眼睛诸事不听。没有一会,秋桃关门的声音响起,她知道屋子里就自己一个人了。 于是,沁娘又睁开眼睛。 孩子……该拿孩子怎么办……虽然生下英儿,但始终对这第一个孩子怀有愧疚之心,此时此刻老天又给了一个机会,不应该捡起来好好珍惜,不应该倍加爱护这个孩子吗? 可是,保有这个孩子九意味着和顾琛永远脱离不了关系。那样一个负心人,自己着实恶心! 沁娘想着想着,纠结不已,在不经意间酸意萌生,一滴眼泪悄悄地就挂了起来。 房门突然开了,秋桃急匆匆地跑进来。 沁娘慌忙抹了自己的眼泪,佯装继续睡觉。 “小姐。” “怎么了?” “这里……是顾琛顾公子留下的信,刚刚交给门上的我们房里相熟的小厮。” 沁娘拿过信件,只不过一张字条罢了。 上面是顾琛的字迹:腹中之子实为牵绊,一刀两断痴人说梦。 沁娘的手一抖,将字条差点抖下: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记得,第一个孩子的事情是和顾琛确定婚约之后才告知的,他怎么……就知道了? “这字条没有让奶奶和别的什么人知道吧?” “没有,我很小心的。小姐,顾公子和你说什么了?”秋桃是万万不愿意沁娘和顾琛再有什么关系的,反正都已经决裂了,就不要藕断丝连不清不楚了。 沁娘再把那字条看了一眼,腹中的孩子竟然动了一下。 “今夜,你早点安睡。” “小姐不可啊!你说好从此没有关系的,怎么又要去见他了!” 以前沁娘总是用半夜这一招溜出去和顾琛见面,所以秋桃熟悉得很,立马就知道自家主子的言下之意了。 沁娘回身,严肃地看着秋桃,用主人的架势彻底把对方压趴下:“不要多嘴,和以前一样,不要让奶奶娘亲知道就行了。” 我去见顾琛,自然是无奈之举,孩子的事情如若被他抓着,自己的重生,也还是他笼子里一只金丝雀。 这句话沁娘没有说出口。 第五章 夜会负心汉 “姑娘,你看那是谁啊?” 顾宅外围角落站着两个女子,身材差不多,穿着大有不同,看着像主仆二人,而这话是看起来像仆人的女子说的。 “看来,好巧不巧撞上了。” “那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四两,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胆小了?杨沁颜不会和阿琛有结果的,阿琛只不过是想利用她。只要这位杨家大小姐想通了这一点,自然就会离开阿琛,她不是我们的对手。” “那,姑娘是打算上前和她说说话?” “自然,她又不认得我唐婉是谁”说完,这位女主子便走上前去。 沁娘已到顾宅门口,刚刚从马上下来,摘下斗篷,准备从后门进去,却忽然被一黑影拦住了去路。 “杨小姐。” 沁娘抬头一看:唐婉!怎么会是她? 看来重生一次,许多事情都不是顺着原来的脉络了,自己和顾琛还没有结果可是唐婉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中。唐婉如今出现在这儿,说明她和顾琛早有联系,上一世自己只是傻,没有看出来,以为唐婉是后来居上,实则早已暗度陈仓…… “唐……姑娘?” 唐婉也吓了一跳,她认为沁娘不会认得自己的,如今居然叫出了名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小姐看来……认得我?” “认得。我怎么会不认得唐姑娘呢,唐姑娘是商界巾帼英雄,连男人都比不上你,如此大名,杨沁颜我不会没有听过的。就是不知道唐姑娘有什么事情?” 唐婉微微一笑,给沁娘让出一条道:“自然没有事情,只是忽见杨小姐,所以想上前来打个招呼,没想到我在杨小姐那里早已是个熟人了。如此说来,我们是新交似旧识。” 沁娘冷冷地用眼睛瞧着她,沉默了一会:“我看罢了,我和唐小姐不是一路的。” “哦?那杨小姐和谁是一路的,阿琛?” 沁娘本想解释清楚她和顾琛的关系,可是又转念一想,顾琛怕是早与唐婉有奸情,自己如果能确定此事,顾琛就罪加一等,何乐而不为?反正自己早已恨透了顾琛,很乐意在他头上再加一笔。 所以此时,和顾琛保留一丝不清不楚的关系,才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沁娘没有做声,自顾从后门走进宅子里。顾宅的下人对于沁娘的到来再熟悉不过,所以没有过于客套。 “杨小姐来了,顾公子在书房呢。” “这么晚了,你们家公子还没睡醒呢?” “是,公子说,今晚小姐一定会来的,所以让我们守好门口,杨小姐一来就要为你引路。” 沁娘讽刺的一笑:“你家公子想的可真周到,心思缜密,比我一女子还要细。” “杨小姐,小心脚下,小的为你引路。”那下人撇开话题,拿了一个灯笼,为沁娘照着脚下的路。正全心全意往前走,他忽然看见沁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唐婉,着实被吓到了,手里的灯笼晃了一晃,连带着差点噎住的语句,挂到嘴边:“唐……唐姑娘,您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 唐婉从容一笑,没把下人的话放在心上,也没觉得自己大晚上来顾宅有什么不对的,淡淡地回了一句:“管家,这话说的真是好笑,我来这不是一回两回,今日不过与杨小姐打了照面,比较巧而已。阿琛还没睡呢?那我就与杨小姐一道去见他。” 刘管家一听这还了得立马阻止:“唐姑娘,这,这恐怕有些不大好。” 还没等唐婉自己回答,沁娘就已经说着:“无妨,唐姑娘一定是找顾公子有事的,那就随我一道去。” 沁娘说完,朝唐婉看了一眼,表面上毫无杀气,可早已通过那一眼,将自己的锐气传到了唐婉的心上:若是一会儿不出格也罢,出了格,惹到自己,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必将还其人之道。 就这样,两个人一道站到了顾琛书房的门口。 顾琛听见门外有声响,主动出来迎,他不过穿了一件薄衫,手里拿着书册,像是秉烛而读的样子,见到沁娘,更是露出一丝早已胜券在握的表情。 “沁儿,你收到我的信了。” 可是他很快就注意到,沁娘身边竟还站着个唐婉。 唐婉怎么来了? “唐姑娘?”顾琛不是跟白月光少年,自然知道这两个女子在一块会有什么结果。 “大晚上的,夜里冷得紧,唐姑娘怎会在我宅子之中,管家也不和我说一声,真是失礼。” “阿琛,你这是当着杨小姐的面,才跟我装生疏吧?” 沁娘心想,唐婉是打定了主意趁着自己在的时候,宣布她与顾琛的关系啊…… 可是当唐婉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顾琛就不大高兴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侧过目光,看着沁娘,他不想让沁娘认为自己和唐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和唐姑娘自然熟,生意场上若非唐姑娘一直帮衬着,我也不会如此风生水起。这一切,还是得仰仗唐姑娘的帮助才是。” 唐婉娇俏的脸彻底冷了下去。 顾琛,你竟然真有胆子撇清我俩的关系……这个女人看来对你还真的挺重要的,不过我会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值得你关注的人! “阿琛,生意场是生意场,我与你的情谊可不止生意场,杨小姐,你说是吧,这两码事还得分清楚。” 沁娘鄙夷: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自己只想和顾琛撇清关系……关于他们此时有没有奸情的问题,现在已经不问自答了,如此暧昧不清,还算是没有奸情吗? “顾琛,你不是找我来要谈谈的嘛,与我速战速决,我离开之后你自可以和唐姑娘叙旧情了。” 忽然,顾琛走上前来,野蛮拉住沁娘的手,将她往书房里拽。 “顾琛,你放手,我会自己走。” “你想让我放手不是这么容易的。” 这句话听来像是一句情话,却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实打实的威胁警告,让人后背发凉。 第六章 改变主意 沁娘几乎是被顾琛拽到屋内的,举指之粗蛮,让沁娘立刻对顾琛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现在屋内没人,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陡然做如此大的决定?” 沁娘瞧都不瞧他一眼,兀自说道:“我的决定自然是我自己下的,没有别人可以影响我,顾公子不要妄自揣测,将事情越闹越大。” 她说完抬头,看见顾琛喉咙动了一下,丝丝怒气顺着喉咙管子冒到了面上,他一侧身,将屋子门“砰!”一声关上。 外面的唐婉皱眉表示反对,却到底没有办法。 “姑娘,我们到别处去坐吧,你总不能站在这里。” “你闭嘴,我今天就要站在这里,我看顾琛怎么有脸面当着我的面和杨沁颜卿卿我我!” 屋内,顾琛关了房门之后便看着沁娘,眼神不躲不闪,斩钉截铁道:“你我之间的承诺,乃是生死不渝,如今你竟然这样弃了我?心中难道就没有愧疚?” “愧疚?”沁娘一下子火了起来:“顾琛,难道你心中对我就没有愧疚?外面的那位唐姑娘是谁?不要以为我独坐闺中,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和唐姑娘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家唐姑娘如何巴巴地就要来帮你,人家是大善人?穷人都帮不过来,还要帮你一个做生意的?” 顾琛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反倒讽刺沁娘:“那你杨大小姐和我顾某人是什么关系?狼狈为奸的关系?否则,你不会多番用你们杨府的人脉替我的生意打点了……” “你!”沁娘举起一只手来,作势想要抡顾琛一个巴掌。 顾琛一下子就抓住了沁娘的手,阻止了她:“你作何要生气,我说的不过实话罢了,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以提出你的看法,我洗耳恭听!” 他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茶,递到沁娘面前,沁娘并不接受,他便自己喝了。 “你要弃了我,那腹中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也弃了他?” 沁娘正打算问这个问题:“你怎么知道……” “生意人最重要的便是消息灵通,如果我连这些都不知道,我还算什么生意人,还如何在这荆棘之地立足?” 沁娘灵光一闪,自己得出了结论:“你派人跟踪我!你派谁跟踪了我?你无耻!” “我派人跟着你,只是想保护你,你府中的人教你软禁,我还有办法可以救你。” 沁娘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是荒唐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寒光投到顾琛身上,犹如一根根绣花针,恨不得扎进顾琛的肉里。 “你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之间一刀两断,唐婉的事情,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了,我已全然明白。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再派人跟着我,保护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杨府的势力比你一个做小生意的商人大的多!” “不许走!”沁娘转身离开,拉住了她,口气中尽是威胁。 “你怀了我的孩子,这辈子就跟我注定绑在一块儿了,你想拍拍屁股就走人,没有这个可能,我不会让你走,即使你今天走了,我明日就上杨府,杨小姐怀了我顾某人的孩子,这等大事这事宣扬出去,你也只能做顾夫人了,不是吗?” 沁娘听了,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微微地发抖,盯着顾琛,琢磨他到底是如何做到此番狠毒之境的。 “你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顾琛一惊,并不明白这话背后所有的意义,他只当是杨府的人给沁娘灌了迷魂汤,再加之自己刚刚在门口和唐婉的那番似是而非颇有后意的谈话,她才会如此揶揄自己的,并不曾想沁娘乃是二次重生,早已厌烦死了自己。 “我的真面目是什么?我的真面目不过是想越人之上,我利用能利用的人,难道错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为自己开脱,我要离开了。” “你站住,我真的不明白,一夕之间你为何变得如此之快?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 顾琛激动不已,与刚刚冷静的神情截然不同,忽将沁娘搂入怀中,像抓住掌间流沙一般,心中其实早知沁娘还是要走,但是终不肯放弃。 沁娘被迫蜷缩在顾琛的怀中,他身上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本应温存的一顿,如今想着他往后所做的那些事情,自己不得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块,脸色也霎时间惨白。 “你是不是,真的不肯放过我?” 顾琛听,沁娘的声音里竟带了点哭音,自己到底是哪里委屈了她? “就算是吧,我顾琛向来狠毒,既然你招惹了我,那你死也不出我家祖坟。” 顾琛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是紧紧地抱着亲,做最后一次努力。嘴上还说不来甜言蜜语,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越加恶语相向。 沁娘一咬牙,推开顾琛:“你家祖坟我高攀不起。” 这一次,她是真的出了房间。 门外,唐婉直直地站着,看见沁娘出来了,有些神态上的变化。 顾琛马上追了出来:“你今天要是离开了这里,明日你有孕的消息全城皆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场最激动的要数唐婉。她一听沁娘怀孕了,立马有些慌张,甚至朝着自己的丫鬟看了一眼,寻求安慰。丫鬟聪颖,拉住唐婉,给她一个支撑:“姑娘别慌,咱们弄清楚再说。” 沁娘冷哼一声:“在你告诉天下之前,可以告诉我到底派谁在跟着我,我非把他的眼睛挖出来不可!” 管家突然咳嗽了一声。 沁娘猛然向他看去,管家低头一副心虚样。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出了顾宅的门,顾琛没有追过来,但是外面的风吹得大了些,沁娘裹紧的自己的衣服,下了台阶,便感觉到丝丝雨落在自己的肩上。 下雨了,风云变化江山易主,世事无常,瞬息选择可变,从而改变最终的结果。 重生这条路,一点都不容易。 第七章 新的思路 “杨小姐请留步。”一把油纸伞出现在沁娘头上,沁娘随即停下自己的脚步来。 怎么是唐婉!自己都已经将她心爱的阿琛让了出去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来找自己商谈。 “唐姑娘不知还有何事,顾琛就在里面,空闲的很,你要想找他谈话,谈私事,或者叙旧情,现在正是时候,你出来找我,岂不是错失了良机?” 唐婉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的大度:“我与阿琛那点事,随时随地都可以再续,不过我有些话要对杨小姐你说,所以机不可失,万一杨小姐回了杨府,高门大院岂是我小女子可以高攀的。” “你还有话要对我说?” “正是,不知道杨小姐可否移步一叙?” 沁娘心里纳闷,照理唐婉这心头肉就是顾琛,有了顾琛她和自己就没有瓜葛了,现在她目睹了自己与顾琛的一刀两断,分道扬镳,竟然还不罢休,这是何意? “可是今日已经很晚了,我想还是不太方便。”防人之心不可无,沁娘前世已经受尽了唐婉的种种刁难,与计谋,此时不得不当心起来,她可是在京城里出了名的狐狸女商人,一颗心有七个洞,阴谋多着。 “那……杨小姐什么时候可与我一叙,我定恭候大驾。” 沁娘不耐烦了:“不如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我想我与你之间也无需太多的牵扯,不如择日不如撞日,早早了断干净。” “那好,杨小姐,看见了吗?街对面是早已关门的商铺,但屋檐下可以稍稍避避雨,不如去那里说。” 沁娘望着不远处,确实如同唐婉所说,故而答应下来。 二人一道走到屋檐下,雨点终于算是停下了。 “杨沁颜杨小姐,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倾慕阿琛……如今你有了他的孩子,定是比我多一分胜券,可是我要你知道的是你心中的多一份胜券……也许是丝毫起不了作用的!” 什么?唐婉还认为自己对顾琛留有旧情? “我想你误会了……” “只要你有胆子走进顾宅我就有能力让你……生不如死!” 沁娘刚想解释,被唐婉的一句话给噎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是为何态度如此改变之大,但是我能确定的是你放不下阿琛,你若放下你的执念就会做得更绝,如何会来这里和他再说上一说?至于阿琛……你到底有什么好?他现在心里眼里全都是你!说实话,嫉妒,我嫉妒死了!“唐婉说着说着,就一双厉眼逼近沁娘,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也真是奇怪,在这下着细雨的夜里,沁娘竟然能看清唐婉脸上的表情:她生得艳丽,十足是个美人胚子,可是此时眼里却满溢的悲伤,一点都不明艳了。如若不是她伤自己太深,沁娘心想,还真要生出一份怜悯之意了。 “我唐婉是什么人啊?再大的困难都拦不住,顾琛是我心上之人,这一生一世他的身边只能!只有我!你休想用你这副绝情的样子骗过我,你也休想欲擒故纵占据阿琛心里的位置!我会静候的……” 唐婉恨恨说完,方才离开沁娘。她几乎是提着自己所有的精气神说出这番话的,所以话说完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小心一些……都小心一些……” 沁娘片段一闪,忽然想起自己这腹中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顾琛做生意,自己身怀六甲去看望他,竟发现他与唐婉丝丝缕缕的情愫简直明眼人可见,加之旅途劳顿,孩子就这样没了。 所以,唐婉现在是提前承认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她害的?! …… 回到杨府,秋桃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帮助沁娘看看四下有没有人,寂静无声之后才暂时松一口气。 “小姐,你回来了,咱们快进去吧,这都下着雨呢,你怎么不打伞就回来了?” 沁娘叹了一口气,进了屋子,站在门口让秋桃打理,毕竟全部都湿透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人来问过?” “有,老夫人和夫人都来问过了,不过,我说小姐你心情不好,身体也不适,他们大概心中有数,所以就没有深问。” 沁娘点点头:“那就好,那就没有事情了。” 虽然沁娘答的很利索,但是秋桃是最明白沁娘的,见他淡淡的平平静静的反而心里不踏实:“小姐,你去见了顾琛公子没有?顾公子是怎么说的?你们……” “你这么八卦啊,小心我把你的嘴和耳朵全都拔了,这样就听不了,也说不了八卦了。” “小姐别啊,秋桃知错了。”秋桃说着护着自己的两个耳朵,乖乖闭嘴。 沁娘疲惫一笑,洗漱完毕,和被而睡。 夜里,沁娘三番五次的惊醒过来,终于是听着外面的雨声,越发睡不着了。突然,一阵大风吹得屋子里的窗开了,雨点落到屋里。沁娘听见秋桃的脚步声,就赶紧止住她:“不用了,我想听一听这雨声,你回去睡吧。” “小姐,你还没睡呢?小姐的心事还没除?” 沁娘不答话了,可是他心里笑:自己的心事怎么能够这么简单的就除了呢,现在自己心里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如果自己真和顾琛没有了关系,也把这个孩子重新送入轮回,那和上一世有什么区别?唐婉还是会成为顾琛身边最重要的那个女人,自己想要报复的那些事情一一无法施展。所谓报复,不应该是来到顾琛身边,把唐婉踩在自己的脚下,把顾琛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间,而腹中的这个孩子,唐婉多么盼着他去死,上一世自己应了她,这一世难道还要应她? 沁娘想想就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可是真的要再回到顾琛身边吗?这个决定也同样让自己犹豫不决。 回到顾琛身边就真的能报复成功,就真的能让自己获得一个美满的结局了? 自己不是神仙,自己也不是什么预言家,自然做不到十分的确定…… 第八章 家宅生变 沁娘昏昏沉沉地起来,发现已经第二天大中午了,秋桃竟然没有来唤自己。 也许他是怕自己太过劳累,所以不忍心叫醒自己,沁娘心中这样想着,自顾下船,打开房门,一堆下人挤在院落的一角窃窃私语:“小姐,你醒了。” 有人发现了沁娘便向沁娘问安。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像做贼了似的,有什么我不能听见的?” “小姐醒了便好,小姐醒了就去大厅瞧瞧吧,老夫人和夫人正在发火呢!” “是因为什么事情?” 莫非是昨天自己私自去找顾琛被他们给发现了? “小的不知,但是小的依稀知道是关于老爷还有大公子。” 原来如此,沁娘心里松了口气。可是不过多时,她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父亲和大哥他们二人此番出任钦差不在此地,不知近况如何,他们两个有事,岂不是官途不保? 来至大厅,果然口子上又挤着许多人,一个都不敢进去,而大厅里不时传来怒骂的声音:“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我拼了这条老命都要诅咒他们全家断子绝孙!” “娘,你别这么说,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就不好了,我已让底下的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和泓儿出任钦差本是一件好事,现如今遭人诬陷……”娘亲叹气。 沁娘走进厅内,忙不迭地问着奶奶和娘亲:“怎么了?父亲和兄长怎么了?我早在院子那边就听说他们俩出事了。” “沁儿,你来得正好,你聪明,鬼点子多,坐下和奶奶一块商量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了?”沁娘看着自己娘亲这副着急的态度绝不像她平时沉稳持家的样子,心里坠下了一块大石头。 “你父亲和你兄长本出任钦差,下江南查办官盐之事,岂料前日朝上竟有官员弹劾你父亲,说你父亲中饱私囊,将盐质降至最低,祸害民生,你父亲乃忠良之辈,一辈子只为朝廷做事,这段违背良心的事情怎么可能出自他手?最为要紧的是,这回你父亲本想带着你大哥一块历练,却没想到要将他一块带入牢狱之灾了!杨家一下子没了两个顶梁柱,剩下几个女子不知能管什么用,我和你奶奶正在着急……” 沁娘也吃了一惊,因为父亲为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遭这么大的罪状砸在头上:“怎么会这样……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这一次的差事本就是有人设计挖的坑,让爹跳进去?” 沁娘的思路很快,让娘亲和奶奶也马上反应过来。 奶奶一敲自己的拐杖,显得更加愤怒了:“说的对,这事一定是有人蓄意谋之!” “可是娘,现在就算我们知道是蓄意谋之,到底抓不抓得出背后主使还是个问题。你说那背后主使目的到底是为何?” “自然是让爹爹和大哥都贬官受辱了,这还用得着说嘛。如今首要之计是要知道在朝堂上到底是谁弹劾的父亲,由他这个线索查下去,应该最没错。”沁娘道。 于是娘亲接着沁娘唤底下的小厮:“来福,你听到小姐说了没有,赶紧去想办法打听,还有老爷的那些旧部你都想办法找起来,这个时候要你想办法了,你脑筋得聪明着点。” “哎,我这就去,不过……” “不过什么呀不过……” “小的还有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官盐之事老爷被污蔑,所以这件差事就落到了私商的手里……” “那又如何?你不要总捡些没用的说!” 娘亲快要生气了,可是来福的下一句话让她发了一把冷汗。 “这个私商就是顾公子。” 沁娘站到来福的面前,再次质问他:“你确定,刚刚出的事情,你如何确定那个私商就是顾琛?” “老爷出事已有一些时间,我已经把能打听的都打听到了,自然这个消息也是在其列的,小姐……不如……” “闭嘴!你下去吧,没你什么事情!还是赶紧去联络旧部,这才是你的要紧事!” 娘亲已经知道来福会说什么了。无非就是想沁娘再去找顾琛,可是顾琛如今是杨府的大敌人,自己最好女儿与这个男人此生不复相见,这个时候又怎么能放女儿去见这个男人呢?好不容易昨日在庭前已经一刀两断,绝对不可藕断丝连! “娘,你让我去找他,这件事情颇有蹊跷,定是他搞的鬼。”沁娘说这句话好像不带感情,平平静静不至于激动。 这让娘亲十分奇怪,也有些放下心了:“你的意思……” “你别拦着沁儿了。沁儿,这回奶奶和你一起去,奶奶明白你的意思,昨日你拒绝了那小子,那小子必然是一副挫败心态,怀恨在心,今日早朝撺掇了朝中人,弹劾你爹,这样的人其心可诛!现在你可看清楚了,你所谓的心上人,不过是一不入流的烂泥而已,奶奶以前也没仔细瞧过他,现在倒有兴趣要好好的去瞧瞧他了!” “娘,你走动不便,再说了,您是杨府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是老爷的母亲,怎可去见那种人。” “你不用劝我了,今天我一定要去见一见她,沁儿,你身为我杨府中人,可有气,可有胆气?一会儿奶奶可是要把你的心上人骂得狗血淋头,你可受得住旁观!” 沁娘呼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奶奶身边,扶着奶奶:“既然奶奶要去见顾琛,那好,沁儿就陪着奶奶去,若是这件事情真的和顾琛有关,我第一个不会饶过顾琛!爹说过让人三分做人善,然恶人在先进七分!”我的态度自然要看顾琛到底是什么做法了!” 奶奶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沁儿终于懂事了,奶奶心中甚是欣慰,甚是欣慰!” 杨府门外,仆人早已备了两顶轿子,即刻将杨老夫人和千金送到顾宅处。 往后是否风雨大作,还未可知;但风云终会起来的,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九章 我就是卑鄙无耻 “顾公子。” 轻轻地茶盏落下,奶奶开口。 坐在上位的正是顾琛,今日不出门便穿得朴素,端坐吃茶,丝毫不屈奶奶半分:“不知杨老夫人何事至临寒舍?前不久顾某人已在杨府大宅出过一回丑,难道老夫人还觉得心有不甘,再来大骂一回?” 沁娘坐在一边本想一句话都不说,以免和顾琛再发生不必要的联系,可是她一听到顾琛那种傲不可人的语气就忍不住要把喉咙口的话摆到众人面前。 奶奶见沁娘身子一动,赶紧拦住了她,用眼神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公子误会了,老身只是听说本应该让沁儿他爹着手的官盐之事现在落到顾公子手里处理了?” 顾琛点点头,并没有否认,甚至还有些得意:“没错,官盐之事现在无人着手,总不能搁置不管,顾某人不才,揽下了事务。不知道老夫人有何指教?” 奶奶又笑着说道:“指教不敢,你们生意场上的事情,老身这等妇孺之人怎懂得?” 顾琛不说话,抬起头来正好与沁娘的目光撞了一个满怀。 “奶奶,你就不要跟他废话了,爹的命危在旦夕……”沁娘终于按捺不住。 “顾琛我问你,本来是朝廷之事,再无人着手也不应入你这个生意人手里,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笔生意的,还是说,我爹说我哥哥此番招牢狱之灾就是你害的?” 顾琛忽然眼色一变,双手背后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知道的,只是不曾想你们知道的这么快。” 这下奶奶也站了起来:“什么?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行径,是你害的沁儿她爹和她哥哥有牢狱之灾的是不是?” 顾琛侧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奶奶,并无愧疚之意。 “是又如何?杨老夫人,你既然知道妇孺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懂官场上的事情,我要如何跟你解释呢?” 沁娘怒上心头:真是个人渣,真是个大大的人渣!自己手中若有刀,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你混蛋!”她忍不住上前就甩了顾琛一个脸子。 顾琛有点反应不过来,好久方才抬头,将自己捂着脸的手拿下:“我是人渣,这话可是你说的,杨沁颜,我收下了。” 他坐回自己的上座:“我并不否认,你爹你哥哥的事情就是我做的,是我托朝中人弹劾你爹,你爹一落,自然他手中的事务就无人担当,我也就能趁虚而入了。” “当然,我最重要的目的并不是想拿到这笔生意,我是想让你们知道,如果杨府出了事,只有我顾某人才有资格出手相助……你打我的这一巴掌我不怪你,但是我刚刚说的话你得听清了。” 沁娘这时候才清楚,自己原来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是被顾琛的一番话给堵得根本就放不下来了。他这是在逼自己,他这是在拿父亲的命逼自己!世上真有这样无耻之人! “不知公子这话到底是何意?我天生愚钝公子也知,从来听不得弯弯绕绕的话,还请公子明说。” “顾公子,你和我孙女的缘分已尽,你要是想用这种方法……恐怕也是小人之举!” 顾琛自己还没解释,奶奶那边到已经说话了。 顾琛看着奶奶,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奶奶刚才说的话正是他想说的。其实沁娘也知道顾琛要做什么,只是故作拖延罢了,现在终于被说了出来,也只好直面:“你要的,是这个吗?是我奶奶说的吗?” “阿琛。” 正当几个人纠结犹豫的时候,唐婉从外面走进来。她瞟了一眼沁娘和奶奶,丝毫没有把他们两个人放在眼里,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径直走到顾琛身边。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好了,事务大概已经完成一半,你手里的担子也可以放下来。” “多谢,没有你这件事情很难办。” “自然,你是知道我可以帮你做这件事情的所以才接下官盐的担子不是吗?你从来就是最有把握的那一个,不会做冒险之事,现在不用来打趣我了吧。” 唐婉说完,就站在顾琛身边,和顾琛一起看着沁娘还有奶奶,俨然一副顾家女主人的样子。 沁娘心里烈烈地燃烧着火,唐婉!唐婉!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顾公子想错了,父亲的事情我坚信有别的办法,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呵,我娶你就成了卑鄙无耻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你用爹的性命,还有我哥的性命威胁我,不是趁人之危,不是小人之举,不是卑鄙无耻是什么?” “够了!”奶奶的拐杖掷地有声。 “顾琛,老身好言好语和你说话,你大可以让一步,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你一直纠着沁儿不放,老身就算是死也要把你的半条命拉下水来!你何有这么厚的脸面用人命用官途逼沁儿嫁给你!” 顾琛哈哈大笑起来,整张脸都洋溢着自命不凡和胸有成竹,他走下了上座,走到奶奶身边,昂首挺胸,毫无对长辈的尊敬之意。 “除了我,您还能去求谁?当今圣上早已对杨家虎视眈眈,功高震主之说不是皇宫独有,皇城脚下都已传遍了,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用不着我使什么劲,沁儿的爹和她哥哥就会一命呜呼的。 奶奶气坏了,几乎要拿起拐杖打顾琛。 “宵小之徒,不可与之言!沁儿,我们回去!奶奶就不信了,你爹如此忠良之辈,竟被老天爷如此忽视,蒙受如此不白之冤!” 奶奶虽然生气,但是面对顾琛到底没有办法,现在主动权握在顾琛手里,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和沁儿只有另寻他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只能任由他摆布。 祖孙两个正要离开,从外面突然跑进一小厮,在顾琛的耳边窃窃私语,引得沁娘和奶奶稍稍逗留。 小厮说完后顾琛便笑说:“不用这么小声地说话,你再说一遍,让大家都听见。” “朝廷大官联名谏杨元海速定罪,罪大至流放,长子连坐。” 第十章 命不由己 沁娘听闻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几乎站都站不稳。 “当心。” 顾琛上前扶人,沁娘一拂袖子拒绝了:“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父亲落得如此的下场罪魁祸首便是你了,你如此恶迹斑斑,有什么资格在这装好人?你该去佛堂前跪着,忏悔你的罪过!” “你也知道你爹现在落得如此的下场,当今皇上虽不会将你父亲置于死地,但是在大臣的力推之下极有可能赞成流放。你要是不快点想办法救你父亲,恐怕你父亲早已在流放途中就魂归西天了,你有骂我的功夫,不能好好想想吧,心平气和的想想,否则伤到了你腹中的孩子就不好了。” 屋中并不是只有主人家,还站着许多下人,就算他们耳朵再怎么不中听,这句话也是听见了的。 奶奶立刻就变了脸色,像乌云密布一般,尴尬之色易表于颜。 “走,沁儿,赶紧走,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让这个男人这样污蔑你的清白吗?”奶奶拉起沁儿就要往外走。 顾琛却悠哉悠哉地道,丝毫不觉得沁娘会逃脱他的手掌心,一点也不着急:“老夫人请留步,老夫人虽然不想我救岳父,觉得这样是侮辱了岳父,但是杨老夫人总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儿子吧?” 奶奶停下了脚步,但是不太确信顾琛所说的这一番话,抬起头来便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你?小小的一个生意人,你有什么关系能让我们去见沁儿他爹,休要口出狂言!” “我没有口出狂言,如果你们想去探望,我有办法让你们进去,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顾琛说得诚意十足,并没有一丝丝作假的姿态,奶奶几乎就要信了。 唐婉忽然走上前,轻声说道:“你何必这样帮他们?他们全都是白眼狼,你的心上人也是白眼狼,你现在帮助她们,也指不定会得到感恩还是责骂……” 顾琛微微闭眼,很不爽唐嫣唐婉的这番话:“我做什么决定,心中有数,就算是亏了也心甘情愿。” “杨老夫人,你们想去看他吗?” 沁娘和奶奶这一回都没有很坚决地拒绝掉,他们心中在犹豫。 确实,顾琛这里的线索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打听来的,除了顾琛这里,他们现在实际上一点法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见面的机会,难道就这样让它错失了,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太不懂得变通? “阿琛,你瞧,他们不会答应的,你不要做好人了。” “唐姑娘。”顾琛示意唐婉闭嘴。 沁娘听着唐婉的声音,就觉得有鼓点在自己的耳边敲啊敲的,烦躁不已:“好,既然你有如此美意,我和奶奶为什么不接受呢?我们去看!奶奶,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能有什么路子我们就走什么路子,且不说帮忙,先去看一看爹总是可以的。” 奶奶有些疲累,咳了几声,强撑着:“沁儿,奶奶是不想让你终身抱憾,你和这样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一定会后悔的,你爹知道了,也一定不会饶过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杨老夫人,此话差矣,我和沁儿本来就是两情相悦,可是经过您这一游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腹中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您不会不知道吧?老夫人,仔细想想吧,沁儿真的嫁给我了杨老爷就真的是我的岳父了,我岂有不救岳父之理?” “你住嘴!”奶奶真是不想顾琛提起孩子的事情,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沁娘两方僵持不下,只好站出来当中间人:“好了,奶奶,我们就即刻去看爹,顾公子,还请你带路了,我们对天牢不熟,在那里也没有熟人,没有你带着,我们是会被赶出来的。” “好。”顾琛点头答应,心中的计划似乎已完成了一半。 果真如顾琛自己所言,他在天牢是有关系的,通过几层熟人便能去见关押在天牢的顾泉海。 潮湿发霉的牢狱皆是犯人们哀嚎之声,沁娘走过肮脏的走廊,终于见到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的佝偻着身子。 “爹!”她喊了一声,那人就转过头来,看见是自己女儿,立刻两眼发红:“沁儿,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着自己的爹凄凉无比的处境,沁娘也不禁红了眼,她走到杨元海面前:“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一件事情……” “你听爹说,这件事情一定是朝中有人故意陷害,你现在且去找你朱大伯,看他有没有办法,若是他没有办法,怕是你爹我这辈子都出不了这里了。” “爹,你别这样说,对了,大哥呢?” “你大哥被关在别处,没有和我在一块。” 杨元海沉浸在与自己女儿团聚的喜悦当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还多了一个外人,直到顾琛道:“岳父所说的那个朱大伯,可是朱检?他可是泥菩萨过河保自己要紧,否则泥融进水里,命都没有了。” “你……” 杨元海知道顾琛,可是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岳父一定认识小婿,不必多言了。” “你!”杨元海突然说着说着就心绞痛起来,一个人弓着身子。 沁娘急坏了:“爹,你怎么了?你怎么啦?狱卒呢,狱卒呢!快来啊,快把我爹放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琛突然抓住沁娘,让她正对着自己:“狱卒不会来的,你爹现在是阶下囚,他的命不值钱。” 沁娘的泪水哗啦啦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不可以,不可以的,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回到爹娘的身边,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快就离开我!快想办法,顾琛你快想办法,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是在求我?” 沁娘涕泗横流,哭的一点都不美:“是,我是在求你,求你快想办法,求你伸出援手,我不能失去我爹!我……” 沁娘深吸了口气:“我嫁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快点想办法!” 顾琛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一十一章 逼婚 “沁儿!” “沁儿!” 杨老夫人和牢中的杨元海齐齐的失声惊呼道。 “沁儿,你怎么能求他,爹就算死了,也不需要你用自己去交换!”事到如今,杨元海哪里还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不过是顾琛为了娶到他女儿而下的一个套罢了。 恨只恨他自己不小心,就这么着了对方的道。 杨元海捂着胸口,死死的瞪着顾琛。 杨老夫人眼眸在自己儿子跟孙女身上来回的转,心中早已乱成一片,无法抉择,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亲孙女,无论哪一边,她都不希望他们有事。 可是,顾琛就拿捏着她两个至亲的人,让她选一个,她要如何? 沁娘看着顾琛得意的笑容,明知他就是在等她说这句话,可是她也只能明知前面有坑,还要往下跳:“顾琛,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满意了?” 顾琛唇角一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放开她,眼眸转身一旁一副恨不得要杀了他的杨元海身上,礼貌中透着一股逼人的傲气,“既然令爱已经答应了,那么小婿自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见他总算松了口,沁娘暗暗舒了口气,看着他转身退出去的背影,捏紧了粉拳,眸中猛的迸射出一抹厉光。 顾琛,你好得很! 既然这么想娶我,那么我们就一起入地狱吧! “沁儿,你怎么能答应他,你明知顾琛这个人卑鄙无耻,他今天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迫害你爹跟大哥,逼你嫁给他,明日他就能使尽了手段的折磨你,你嫁给他,不是往火坑里跳吗?”杨老夫人拄着拐杖用力的往地上点了点,又怒又忧的说道。 “想不到我杨元海一身清廉,忠君抱国,最后竟落得要卖女儿保命的下场。”杨元海羞恼的狠狠的捶了两下铁牢门,心里又痛又急。 “奶奶,爹,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依着如今的形式,爹很有可能明日就会被圣上发落了,而我们所有的路都被顾琛给堵死了,就算爹你不畏死,可是我们杨家世代为官清廉,又怎么能背上中饱私囊这种污名呢?” “爹跟大哥如若获罪,虽不至死,可是杨家日后怕也再难崛起,沁儿不过是一介女流,如若我一人,能保住杨家世代的清誉,别说是嫁给他顾琛,就是让我去死,又有何不可?” “我个人事小,可是累及整杨下上下几十口,乃至日后我杨家的子孙后代都要受到影响事大,更何况,不过是嫁给顾琛而已,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娶到我,想必也不会是为了娶我回家折磨,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爹跟大哥只有度过了眼前的危机,保住了杨家,日后我要是被欺负了,才有娘家倚仗。” “沁儿........”杨老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只是,委屈你了。” 她知道,今日要是不答应把孙女嫁给那顾琛,明日他们杨家的两大顶梁柱就要蹋了,顾琛既然算计了他们,必定将后面的事情也一并算计好了,如若他们今日不肯点头,明日说不定他还会有更多歹毒的法子对付他们。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清流世家,手段哪里比得上那些商贾油子?他们行事尚且要顾及着颜面和家声,可那顾琛可是个不要脸的。 思及此,杨老夫人顿时就无可奈何了。 “奶奶,不委屈的,如今我可没什么可怕他顾琛算计的,只要我守得住自己这一颗心,他顾琛就算娶了我,也不能拿我如何,更何况.......”她今天答应是答应了,可过了今日,要再出现什么变故,她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如愿的跟他成亲。 自然,为免隔墙有耳,这话她可不敢轻易的说出来。 沁娘深吸几口气,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倘若重活一世都逃不开要嫁给顾琛的命运,大不了真嫁了他又如何? 今日顾琛千方百计的要娶她进门,她想,不管他最后能否成功,他都一定会后悔的。 因为探视的时间有限制,沁娘只能简单的安抚了杨元海几句,便带着杨老夫人回了杨家。 至于顾琛答应了要替他们救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救出来,他也没说,杨家人也不好过多的追问,这一天,杨府上下都坐立不安,想着那顾琛到底有什么能耐将一名朝廷大员说下大狱就下大狱,说救出来就救出来。 夜凉如水。 沁娘躺在闺房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自重生以来,很多事情似乎都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她也无法料算,但是,唯一没变的就是,无论她如何想要撇清跟顾琛之间的关系,他都依如上一世般,跟她纠缠不清。 她真的要走前世的老路,嫁到顾家去,然后再跟唐婉勾心斗角吗? 她好不容易才重活一世,其实内心是极其不愿的,可是,如若就这么便宜了那对渣男贱女,她又很不甘心。 思来想去,竟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秋桃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叫着:“小姐,不好了。” 刚刚准备眯眼打个盹的沁娘被她这一声大呼小叫的搅得脑仁疼,她看了一眼天色,蹙了蹙眉问:“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什么事情不好了,你撸直了舌头慢慢说。” “那个,顾公子........”秋桃喘了喘气,断断续续的开了个头,手指指着外面,“顾公子来了。” 沁娘只觉得眉心一跳,心蓦地沉了下去,顾琛一大早的跑这来干什么?难不成让他救父亲的事情没办成? 可昨日在牢中,他威胁她的时候,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志在必得,怎么会出现变故呢? “他来干什么?莫非是我爹跟大哥出什么事了?”这么想着,沁娘的瞌睡全跑完了,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焦急。 “不是,他.......他是来下聘的!”秋桃狠狠的喘了两口气后,终于一口气把话给说全了。 沁娘穿鞋子的动作蓦地一顿,随即猛的抬头,目光锐利的射向秋桃问:“你说什么?” “他顾了全京城最有名的三个大媒婆,浩浩荡荡的抬了几十箱聘礼进了府,夫人跟老夫人都气坏了,目前正在前厅与人吃茶,小姐,如今老爷跟大公子都还没脱困,这顾公子说好了要帮我们的,可现在却抬了聘礼过府,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呀?是不是觉得咱们杨家好欺负?” 秋桃气呼呼的说着,捏紧了拳头,一副恨不得将顾琛碎尸万段的样子。 简直太岂有此理了,区区一介商贾,竟然欺负他们至此! “快帮我打水来,我去前厅看看。”饶是自重生以来心坚如铁的沁娘,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那个顾琛,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都已经答应他了,难不成他还怕她反悔不成? 她猜得没错,顾琛还真就怕她过完河就拆桥,所以才一大早的就让人三媒六聘的上了门,名为求娶,实则逼婚,整个杨府上下都看得出来,这顾公子来者不善。 前厅。 杨老夫人坐在首坐,杨夫人坐在侧首,对面并排坐了三个媒婆,都是京城里叫得上号的,顾琛如尊佛一般,端坐在杨夫人侧首,知道的道他是来求娶下聘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来示威的。 因此,杨老夫人和杨夫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佣人奉上茶水后便自觉的退了出去,整个大厅气氛沉闷到了极致。 “杨老夫人,顾公子说了,今日下了聘,希望能早日把婚期定了,他也好让人准备准备。”张媒婆放下茶盏,开口道。 杨老夫人抿着唇,沉着气没有说话。 “就是就是,顾公子虽从商,但这三媒六聘一点都不会少,迎亲那天,保管能让全京城的人都能瞧见,要多风光就能多风光,依我看,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要不然就把婚期定在下月初六好了。”黄媒婆挥舞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的说道。 杨夫人脸色一僵,杨老夫人脸色也难看了几分,随即冷笑了一声,瞧瞧,连日子都定好了,还说什么商量? “如今你们杨家的事情京城的人都知道,也只有顾公子还敢上门来求娶,我说,要是我,我就麻溜的应下了,顾公子虽不为官,可那人品样貌也是这京中的皎皎者,嫁给他也不算吃亏,两位夫人就别犹豫了,早日定下日子,我们好回去复命。”李媒婆说话可不算客气,直接把杨家目前的状况给抖了出来。 杨老夫人闻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强忍着怒气问:“这话可是顾公子说的?” 三位媒婆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向擅于看人脸色的几个人岂会不知道杨老夫人此刻已经动怒了? 不过,她们说的也是事实,如今这官场之中,踩高捧低的比比皆是,她们有顾公子撑着,也不怕什么。 “杨老夫人,您别生气,李婆子也不过是话说得直白了些而已,她也没有恶意,只不过想好心的劝你们一句,时识务者为俊杰,况且,那顾公子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既心悦杨小姐,想来娶回去也会好好待她的,你们又何必那么想不开呢?” 第一十二章 你终究只能是我的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杨夫人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几个媒婆里,以惯会说话做人的张媒婆为首,而且,这哪里是来求亲的? 这分明就是来挑衅和威逼的! 刚才李媒婆明明就在含沙射影的讽刺他们杨家如今已是人人可以踩踏的罪官眷属,如今有商贾人家愿意上门求娶已是给了他们天大的恩得了,他们不该端着架子不松口,可是被这张媒婆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圆,就成了说话直白了些? “李媒婆好歹也是替人保媒拉纤的,以后说话做事情还是多注意点的好,小心祸从口出。”杨夫人可没有杨老夫人那么沉得住气,打从这几个人进门开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顾公子,你以经以我家老爷的清白相要迫使我们应了这门亲事,如今我家老爷还身献囹圄,你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让人上门来笑话我们,未免太过份了些。” “况且,你若真心要求娶我女儿,就该为她的名声着想一下,如今她的亲爹还被关在狱中,你却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下聘,就不怕她日后被世人诟病吗?” 自古仁君以孝治天下,当今圣上更是一个出了名的孝子,若是日后沁娘被传出不孝的名声,哪怕她嫁给了顾琛,以后在顾家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吧? 名声于他们这些清流世家而言,就是命,更何况是女子。 顾琛眼眸动了动,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岳母大人不必忧心,岳父今天就会被放出来,我不过是提前过来先跟你们先把婚事定下来,免得回头你们翻脸不认人,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杨夫人气结,杨老夫人更是气得差点掀了桌子,这厮敢情是在怕他们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 他把他们杨家当什么了? 如何一般的货色吗? “你的意思是,我奶奶现在要是不点头,我爹跟大哥今天就回不了家了是吗?”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道清丽的身影闪了进来。 沁娘适才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原就知道顾琛无耻,没有想到他能无耻到这般地步。 他居逼婚逼得这么紧,连缓几天都不能等! 为了将她娶到手,他连她的名声都不顾了,昨日在顾宅就特地说出她有孕在身的事实,如今又冒着让她被世人指摘的风险,非要在这个时候上门下聘,他如今逼她至此,究竟是因为不甘心她杨沁颜会弃了他,还是真的舍不得她腹中的这块肉? 若是为了她腹中这块肉不外流,那她倒有些后悔没有早日听从奶奶的话,将其打掉,否则,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处处受他掣肘。 “沁儿,这是你逼我的!”顾琛笑得一脸的云淡风轻,他其实也不想这么做,只不过,打从那日在杨府被拒以后,这位任性的大小姐的心思他已经有些掌控不住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可不得趁着杨家父子没放出来前就把事情定下来么? 做生意的人,最不喜欢有变故。 “你!”沁娘冷冷的看着他,“你简直不可理喻!” “沁儿,我说过,你终究只能属于我。”顾琛此刻也懒得坐在这里跟他们虚以伪蛇,他几步朝沁娘走来,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答应的事情不会有变,但是你答应我的事情,谁也别想更改,记住了,下月初六!” 说完,他也不再啰嗦,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杨府。 沁娘脸色一白,抿唇站在那里,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成拳,下月初六,也就是说,还有短短的八天而已? 短短的这八天时间,要筹备一场婚礼,先不说到时候坊间会如何传言,就单说她堂堂工部侍郎千金要嫁给商贾人家,本就是下嫁,而且还下嫁得如此匆忙,这其中的奥妙,只要稍微动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出来。 顾琛这是要羞辱她,还是要羞辱杨家? 是了,在上一世的时候,他顾琛就说过,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怀了他的孩子,一切不过是她自找的罢了,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她傻,错将一颗真心,交付了这样一个狠心的人渣。 “沁儿,这顾琛简直太过份了,明明都已经应下了,他还要逼迫至此,日后你要真嫁到了顾家,那还不得被他算计得死死的。”杨夫人心疼女儿,可是一想到身陷囹圄的杨元海和杨鸿,她的内便跟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撕扯着一般。 手心手背都是肉,恨只恨她只是一介女流,在这种时候除了妥协之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娘,没关系,他要娶,我便嫁,谁怕谁!”沁娘攥紧了拳头,眸中陡然迸射出一抹厉光。 好在,顾琛还算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聘礼下了没多久,外面便有小厮进门禀报,说老爷和大公子回来了。 厅内的几个女人也顾不得旁的,忙不迭的便迎了出去。 “老爷,鸿儿!” “爹,大哥,你们有没有怎么样?” 一家人围在一起,朝着杨元海跟杨鸿上下打量了,好在他们除了身上狼狈一些之外,并无外伤。 “没事没事,不过是被关了两个晚上而已,好在我杨家一向官声良好,在圣上未给我定罪之前,那些狱卒也并未将我们怎么样。”杨元海说着,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目光蓦地扫到了厅内那满满的几十箱挂着大红色绸段的箱子上,先前那劫后余生的喜气瞬间扫掉了大半,指着里面那些东西问,“那是怎么回事?” 杨夫人和杨老脸人脸上的喜欢瞬间便凝住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难不成,是顾家?”杨元海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他们这之所以这么快 就能被放出来,定是那顾琛上门来逼迫着他们答应了什么,当即便怒道,“他这般逼迫,到底是真心在意我女儿,还是有意轻慢我杨家?” 先是设计将他们父子下大狱,接着又以此为要挟的逼着他们嫁女,这事情还没到两天,他就把聘礼给抬进了府门,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杨家的女儿有什么羞以启齿的隐疾,嫁不出去了,在父兄危难之时,居然还想着成亲。 真是欺人太甚! “爹,您别生气,反正都已经答应他了,早晚都是要嫁的。”沁娘压下心头的那股酸涩,抱着杨如海的胳膊安慰道,“他既这么急着娶,我也不介意嫁的。” 一旁的杨鸿一听,顿时就不干了:“这说的什么话?沁儿,你说,你是不是心里还念着他,在意他,所以巴不得早点嫁给他?”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听父亲大概的说过一些,知道他们有此一难,全是那顾琛为了迫使沁儿嫁给他才弄出来的,胸中顿时气怒不已,沁儿对那顾琛如何,他心里也知道一些,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人如今都露出真面目了,她竟然还想要嫁给他。 “大哥,我就算不想嫁又如何,你们也看到了,他的手段可一点也不比你们官场上的那些弱,而且还很卑劣,今日我们若不依他,谁知道他明日还会想什么办法来对付我们,我们杨家是君子,不屑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人,可他顾琛可不是什么君子。” “他是商贾,商贾素来奸诈,他可不需要顾及什么脸面,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行了,你们跟他硬拼,拼得过吗?” 不是她高抬了顾琛,这要放在以前,她还能认为顾琛不过是一个商人,自古富不与官争,商人见了官府都要礼让三分。 可是,经此一役,她可不敢将顾琛再看成一个简单的商人,他一夜之间就能将一名朝廷大员说拉下马就拉下马,说洗白就洗白,可见,他在官场中的势力也并不弱,要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他们杨家。 杨鸿被她几句话说得一阵脸青,却又无从反驳。 他们杨家一向行得正坐得直,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哪里干得出那些下作的事情? 况且,圣上如今可不待见他们杨家,巴不得寻个理由将他们从位置上撸下来,那顾琛是猜透了圣上的心思,找准了时机对他们下手,他们简直防不胜防。 “大哥,如今杨家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但凡圣上对我们有所倚重,像这种中饱私囊的事情,即便是有人弹劾你们,他也会压下来,根本不会让你们有机会被人下大狱,只需要召爹进宫问明白就可以了。” “可如今圣上的心思,满朝皆知,只要找准了机会,那些为了迎合圣上心思的大臣们,哪一个不是见风就倒,逮着机会就落井下石?” “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保存自己,不宜过度的消耗自己的实力。” 听着沁娘的的分析,所有人的内心都被震撼了。 第一十三章 判若两人 这个往日里任性又固执,一心扑在小女儿事情上的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时局和朝局了?甚至比他们这些混迹朝堂的男人看得还有透彻。 “沁儿,你.......”杨鸿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杨如海问了出来:“沁儿,你整日躲在闺房里,如何对当今的局势如此清楚?” 沁娘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得一脸的苦涩:“爹跟大哥难道不知道,女儿之前跟顾琛......”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家人已全听明白了。 若是从顾琛那里得知一二,那也可以理解。 若论对当前时局的把控,所是没几个人能有顾琛那样的能耐罢,自家姑娘心悦于他,自然跟着知道了一些。 “看来那个顾琛,还真是不简单。”杨元海哼了哼,虽然对于他的所做所为很不满,但不可否认,如果此子要是为官,定能封候拜相,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他的才能并没有用到正道上。 “爹,大哥,你们还是先回屋梳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赏再说吧。”沁娘知道,父亲和大哥这是信了她刚才的那番说辞,要不然,她还真是不好解释,她为何对如今的朝局如此清楚。 经她这么一提醒,刚出牢笼的父子二人这才想起来,他们此刻早已衣衫褴褛,臭气熏天,实在不堪忍受。 这边,杨家的人喜忧参半,而唐婉那边,看着顾宅上下开始张罗着几天后的迎亲大典,整张脸都阴鸷了。 她攥紧了拳头,眸中迸身出一抹怨毒的光,杨沁颜那个贱人还真是不要脸,那天晚上还装作一副很不屑的样子,转头便高高兴兴的答应要嫁给顾琛,看来她果然是在玩欲擒故纵。 没关系,她说过了,只要她杨沁颜敢嫁进这顾宅,她就有本事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八日后。 顾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到了杨府,杨府上下却没有半点嫁女儿的高兴,杨夫人更是抓着女儿的手久久舍不得放开。 “娘,如今女儿已看得明白,你们不用担心我到了顾家后会吃亏,他顾琛了然后解我,我又何偿不了解他,逼急了,我也能让他吃些苦头的。”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既然逃脱不了终究要嫁到顾家的命运,那何不迎难而上,正好跟他顾琛好好清算一下上一世的恩怨。 顾宅一片张灯结彩,宾客满堂,行礼过后,沁娘被送入洞房。 顾家虽是书香世家,基业深厚,但顾琛很早就出来单独立府了,所以,今日就算是拜过高堂了,日后也不需要跟着公婆住一处,这要是换了寻常女子,对于这样的富贵人家,嫁进来,倒也可以图个清静。 可是,沁娘知道,只要有唐婉一天,日后她的日子就不可能会清静,刚才在拜堂的时候,她可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唐婉的声音。 从进门开始,她便像一个女主人一般,陪在顾琛身边,替他招呼着宾客,张罗着一应事务,她明明是顾琛明媒正娶的妻子,却有一种被纳妾的感觉,而她唐婉才是顾琛的正妻。 不过,没有关系,如今顾琛当她是妻还是妾,都没有关系,她统统都不在乎, 她嫁到顾家,也不过是想要为上一世的恩怨做一个了结罢了。 “小姐,这都快子时了,姑爷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听着声音貌似前院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呀,你说他该不是被灌醉了吧?”秋桃不时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不时的望一下窗外的天色,一脸的焦虑不安。 “他不回来正好,我也困了,你去给我打点水来吧。”沁娘一把将头上的盖头扯了下来,大大的呼出了一口气,盖了半天的盖头,可憋死她了,要不是怕被人说失了礼数,她早就想扯下来了。 “可是,小姐,姑爷这也太欺负人了,用尽了手段把你娶回来,如今却这般轻慢于你,我都替小姐感到不值。”秋桃鼓着腮邦子,一副恨不得要去找顾琛拼命的架势。 “好了,他爱去哪去哪,反正我也不爱伺候他,去给我打水来洗漱吧,我也乏了。”她原本就怀着孕,加上苦坐了这么久,早就又累又困了,还想着这个新婚之夜要怎么熬过去。 没有想到,顾琛竟然不回房。 想来,一定是那个唐婉拖住他了。 也对,她那般在意顾琛,那天晚上,还特意叫她到一旁放了狠话,如今又怎么甘心让她安安稳稳的嫁入顾家呢? 想来一定是想要找些事情来羞辱她一番,这要换了前世,她一定气得恨不得上去跟唐婉拼命,可是,如今她可一点也不在意顾琛跟谁在一起,又做了些什么,他们二人爱如何纠缠就如何纠缠,她可不点也不在乎。 只要她不在乎,任那个唐婉做什么,都再也无法伤害她。 思及此,她冷冷的笑了出来,开始对着铜镜摘头上的饰品,这时,跟着她一起从杨府陪嫁过来的瑞嬷嬷端着一盘点心进来,见状低呼道:“哎哟,我的大小姐,姑爷还没回来呢,你怎么就自己把盖头给掀了,这可不吉利。” 说着,她一把将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放,疾步跑过来,拿起被沁娘扔在床上的盖头作势要帮她重新盖上,却被沁娘抬手挡住了:“瑞嬷嬷,这都子时了,外面的宾客想来也都散得差不多了,顾公子却迟迟没有回来,难不成我要顶着这盖头在床沿坐一晚上等他么?” 他都不把她这个新娘子当回事了,她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吉不吉利的,也无所谓了,反正这桩婚又不是她要结的,而且,跟顾琛纠缠在一起,就注定了没有太平的日子可过,又何必去讲究那些虚礼? “说来也是,我刚才从前院经过,的确是没什么人了,要不,我去看看姑爷现在人在何处?这新婚之夜新郎不肯回房,这要是传了出去,日后小姐的名声都要毁了。”瑞嬷嬷说着,一脸焦急的就往外跑,迎面撞上端了水盆要进屋的秋桃,两个人差点摔地上。 “哎哟,我说瑞嬷嬷,你火急火燎的要去何处?”秋桃紧紧的稳住手里的盆,才没被撞翻。 “我去看看姑爷这会儿在何处,为什么这个时辰都不回洞房,是他非要娶我们家小姐过门的,现在又这般落我杨家的面子,他到底欲意何为?”嬷嬷是个急性子,这会儿顾琛要是在她面前,她都恨不得冲上去揪他衣领了。 “嗨,我说您就歇会儿吧,姑爷这会儿多半跟那唐姑娘在书房呢。”秋桃没好气的说着,端着水气呼呼的便跨进了屋,“小姐,那顾公子简直太过份了,新婚之夜不回房,居然跟那什么唐姑娘在书房,孤男寡女的,也不知道干点什么。” 而且,今日宾客满堂,少不得被多灌了两杯,这个时候要是喝醉了,再跟另一个女人单独在一个屋里,会发生点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 所以刚才在厨房听到下人们议论的时候,她气得脸都绿了。 那顾公子也太不要脸了,千方百计的设计娶了她家小姐,可是却这般落他们杨家面子,看来老话说得没错,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旦娶到手了,便不知道珍惜了。 亏她之前还以为这顾公子这么大费周章的娶她家小姐,好歹也是有几分真心的,没想到他居然这般可恶。 “你怎知他跟唐姑娘一处?”瑞嬷嬷扶了扶刚才被撞歪的发髻,追了进来。 “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秋桃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刚才听到下人们议论,她就已经很生气了,要不是顾及着这是在顾家,而不是在杨家,她早就掀翻了天了,这会儿屋子里全是自己人,她也用不着顾虑那么多了,当即将便盆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叉着腰道,“你们还不知道,如今这顾家的下人都是怎么传的。” “他们都说,顾公子虽然娶了我们家高门大院的大小姐,但那也不过是为了装门面用的,顾公子真正心悦的,是那整日里能跟他一起出双入对,对他的事业有助益的唐小姐。” “他们还说,虽然唐小姐还未曾过门,但顾府上下已经把她当成女主人了,她进门那是早晚的事儿。” “还有,他们说小姐你虽贵为官家千金,但也只会躲在房里秀秀花,喂喂鱼,哪里比得上在商场上叱诧风云的女商人唐小姐?他娶小姐不过是看中了我们老爷工部侍郎的身份,他日要是升为工部尚书,于他的生意就是大大的助益,小姐,你听听他们说的,简直太过份了!” “难怪我说一个若大的顾宅,居然连丫鬟婆子都不派几个过来给我们,要不是我们从杨 家带了好些人过来,这会儿怕是连个伺候小姐的人都没有呢。” 秋桃说着,她都替沁娘委屈起来,眼眶倏地红了。 第一十四章 听说你派人四处寻我 “这姑爷也太过份了,不行,我得找他去!”瑞嬷嬷说着,调头就要往外走,她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事,况且,总不能让人家觉得他们杨家好欺负吧。 那顾公子使了计强娶了她家小姐就算了,还这么的糟践人,简直不能忍! “瑞嬷嬷!回来!”相比起瑞嬷嬷跟秋桃的气怒不平,沁娘这个正主倒显得平静得多,她见瑞嬷嬷抬脚走得飞快,不由得急忙冲着秋桃喊道,“你快去拦住她,别让人看了笑话。” 秋桃虽不情愿,但也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思,闻言抬脚追了出去,很快便将怒气冲冲的瑞嬷嬷给拖了回来。 “秋桃,你拉着我做什么?我倒要看看,新婚之夜,那顾公子到底在干些什么?有什么事情比入洞房还重要的,你别拉着我,反正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臊脸,我倒要看看他顾家要不要脸。”说着,她死命的要挣脱秋桃的拉扯,脸上的褶子都要皱到一块儿了。 “瑞嬷嬷,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但是,你要是这么冲过去才会让人笑话,别人觉得我杨大小姐不矜持,比男人事实清楚要猴急,都拜了堂了,这会儿都等不了。” 听她这么一说,瑞嬷嬷的气顺了不少,可还是有些不甘:“那就放任他跟那个唐姑娘这么混下去?那明日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了。” 到时候,他们杨家还不得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你这么冲过去质问他难道别人就不会笑话了吗?”沁娘面色一冷,她素来知道,世间对女子的要求总是苛刻的,不管她今如何做,传出去都会让人笑话,都会说她杨家女无德无仪。 这世间对于女子,总是苛刻一些的,今夜不管她如何做,都会被人诟病,而且,这顾宅这么大,能够传出这样的流言,想来那唐婉平日里没有少在这些下人身上使力,今夜一旦闹了起来,明日这若大的顾宅就会将她杨沁颜善妒的名声传扬出去。 到时候,他们杨府上下都没脸出来见人了。 “那就任他们这么糟践人吗?”瑞嬷嬷一脸不甘的问。 沁娘冷嗤了一声:“谁稀罕谁还不一定呢,你们赶紧替我把头上的装卸了,我好早早吹灯睡觉,搞得好像谁会彻夜等他似的。” 沁娘说着,开始把头上的饰品往下摘,秋桃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瑞嬷嬷见自家小姐这么稳得住,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过来帮着她一起卸妆。 她刚才是气狠了,如今冷静下来想想也对,如今这整个顾宅上下都是顾家的人,他们这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明日就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了,指不定别人还以为新娘子很猴急呢。 对,他顾公子不稀罕她家小姐,她家小姐还不稀罕他呢!不回来咱们也照样能睡着! 两个人帮衬着,沁娘很快的就洗完了,然后命人吹了灯,躺到了床上。 可是,再次睡在这张久违的床上,沁娘居然有些难以入眠,前世的种种,有如过眼云烟一般,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闪现,令她每呼吸一下,都觉得心气不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有些困了,就在这时,一条臂膀横了过来,将她往怀里带,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酒味,袭面而来。 沁娘的睡意立马全无,手下意识的去推开他。 “别动!”暗哑的声音透过夜色,冷冷的刺入耳中,沁娘浑身僵了一瞬,随即有如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抱着被子噌噌地往后缩。 她的这一反应,惹恼了身侧的男人:“怎么?如今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这个意识,令他无比的恼火,他们前段时间明明还蜜里调油,许着山明海誓,这才过了多久,她不过是回府跟长辈们摊牌,如今便避他如蛇蝎了? 思及此,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夜色却掩盖住了他脸上所有的神情,唯有他那比夜更冷的声音,丝丝缕缕的传了过来。 “沁儿,你明明心里还有我,我迟迟未归,你还派人四处打听我,如今又做出这般模样是为何?难道你们女人总喜欢想一套做一套?”说着,他再一次强势的将她往怀里带。 沁娘浑身僵硬得不行,却又无法挣脱,就只能任由他搂着,但是,一想到他在上半夜还跟唐婉独处一室,指不定还跟她搂搂抱抱的,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虽说四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她杨沁颜自小在杨家长大,她的父亲,祖父,都不曾三妻四妾,所以,哪怕是她嫁为商人妇,她也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乐意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说她善妒也行,不够贤良淑德也行,当初她跟顾琛相恋的时候就说好了,他顾琛此生只认她一人为妻。 可是,他的山盟海誓仍由在耳,转眼却又纳了唐婉进门,还任由唐婉陷害她,折辱她,伤害她,甚至到死都不放过她,回头想想,那些曾经甜蜜的过往,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顾琛从没拿她杨沁颜当回事,而她杨沁颜也不过是用一条命,买了场教训。 “顾郎想多了,我并没有派人四处寻你,不过是我的丫鬟却厨房打水,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气不过罢了,想来顾郎珠玉在侧,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洞房花烛夜,所以良辰美景皆是虚设,现下我已息灯睡下,你又何必学那蹬徒浪子,专做那夜下君子呢?” 她的声音低低缓缓的,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话里话外在讽刺顾琛是个蹬徒浪子。 可不是么? 正经的洞房花烛夜他不来,如今灯已熄,人已睡,他却摸着黑混上了床,跟那些半夜偷欢的蹬徒浪子有什么分别? “你是在怪我回来晚了?”顾琛眯了眯眼眸,虽然很不爽她的态度,但嘴里还是下意识的解释道,“我跟唐姑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处理,所以才耽搁了,如果这让你不高兴了,我可以跟你道歉。” 沁娘明眸低垂,唇角溢出一抹薄凉的笑:“你跟她的事情,不必与我说。”说完,她直接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准备入睡的样子。 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当她是傻子! 什么要紧的生意非要赶在这洞房花烛夜处理?想来她以前真是傻,连这样的借口也不知道信了多少回。 顾琛被她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气得肺疼,但考虑到她怀着身子,这个时辰也的确很晚了,但没有继续跟她理论,但是,他的酒却因此而醒了不少,整颗心都被堵得不行。 第二日,原是要去给公婆敬茶的,却不知为何那唐婉也宿在府中,一大早的还在院门外面撞了个正着。 “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唐婉看着她,很自然的打着招呼,不知道为何,沁娘竟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和轻蔑,“没想到杨小姐最终还是嫁进了顾府,看来,你并没有把我那夜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沁娘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她们主仆几个人之外,就只有唐婉一人,难怪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守在她院门口挑衅。 “唐小姐不必觉得委屈,难道迫使我这么快就嫁进来的原因你不清楚么?你敢说你没有其中掺一脚?”沁娘冷笑了一声,声音不急不徐的说道,“你如今一大早的守在我院外故作偶遇,不过是想告诉我,你昨夜宿在顾宅,顾琛待你不同。” 被拆穿的唐婉脸色闪过片刻的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对哦,昨夜我跟阿琛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到深夜,由于天色已晚,阿琛不放心我一个女子单独出府,便留我在这里住了一晚,没想到竟然就住在你院子的隔壁,还真是巧啊。” 她嘴里说着巧,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边一点也不巧,若换作前世的杨沁颜,这会儿指不定气得七窍生烟了,然后再闹到顾琛面前,到那时,唐婉再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让顾琛以为她小姐病犯了,故意为难于她。 像这样的事情,她前世可做了不少,要不然,她跟顾琛之间的感情怎么能说离间就被离间了,说淡就淡了,甚至说恨就恨上了。 这个唐婉惯来会装,只有顾琛那种大蠢蛋才会相信她表面装出来的温柔贤淑。 可如今的杨沁颜已不是前世那个傻傻的杨沁颜了,她知道唐婉这是故意在刺激她,她可不会再傻傻的被她刺激得再做出点别的事情来。 面对唐婉的挑衅和示威,她不过淡淡的笑了笑:“巧不巧只有唐小姐自己心里清楚,于我却没甚关系,只是我还赶着去给公婆敬茶,就不跟唐小姐多聊了,顾琛知道我有了身子,早上起床的时候特意没有叫我,而我却不能以此为借口待慢了公婆,让人说我杨家不懂规矩,失陪了。” 沁娘说着,礼貌性的冲唐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怒目圆睁的秋桃和气怒不平的瑞嬷嬷往前院走去。 见未被她的话经起一丝波澜的沁娘,唐婉恶狠狠的瞪着她的背影,气得脸上一阵扭曲。 第一十五章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难缠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难对付! …… 顾父顾母看起来还很年轻,一点也不像有顾琛这么大孩子的人,而且,在他们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到顾琛的影子,沁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谁。 更何况,顾琛就陪着他们坐在一旁。 “新妇杨沁颜,给公公婆婆请安。”沁娘款款上前,按着标准的礼义给他们行了礼,将佣人准备好的茶递上去,一一看他们喝了,然后公婆按照惯例给了她礼物,这才让她起身。 “你跟琛儿既已成婚,将来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这里虽不比你们杨家的高门大户,但你既已嫁作人妇,切不可端着你杨家大小姐的姿态,否则,大家都不痛快,你明白吗?”顾母看着沁娘,叮嘱道。 “是,媳妇明白。”沁娘面上乖巧,心里却冷笑了一声,想来顾琛是故意不等她一块来给公婆请安,就是为了要给她个下马威的吧? 新婚第二日给公婆请安,还要让公婆在这里等她,这不是在说她杨沁颜端大小姐的架子么? 想来,在她未过来之前,顾琛已经跟他的父母说了她好些坏话了。 她接下来要是不装作乖巧一点,怕是明日,这整个京城该传遍了,说他杨家没有家教,女子无德,到时候指不定还得连累爹爹被御史台看上一本,说他教女无方。 想明白这一层以后,沁娘便忍了下来。 “好了,过去坐吧。”婆婆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算是乖巧,心下还是满意的,之前绷紧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沁娘谢过之后,便依言退到顾琛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知道,顾父顾母不止顾琛一个孩子,他们也不可能长期在这顾宅住着,不过是因着他们新婚才过来住两日,等走完应尽的一切礼义章程后,他们自离去。 只是,一想到顾琛就坐在她旁边,并且目光一直焦灼在她身上,她就觉得屁股下面有针扎一般,十分的不得劲儿。 “琛儿虽然已经简单立府,你也不需要每天早餐的给我们二老请安,日后这若大的顾宅就由你一人操持,媳妇你可要拎得清。”顾母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皆是在叮嘱沁娘以后行事为人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处处以顾家为先,时刻记得自己是顾家新妇,日后若有行事不得当之处,丢的是顾家的脸面。 沁娘从头到尾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一副谦恭得体的样子,偶尔还会附和两句,原本对她一个高门大户的官家小姐下嫁的到顾家这件事,顾母顾母还有些顾虑,但见她全程低眉顺眼,无半分不敬,便也放下心来。 难怪这性子弧冷的儿子一大早的特意来跟他们请安,想来是给媳妇打前战来了。 “父亲,母亲,你们就别叨叨了,都把沁儿给吓着了。”顾琛说着,手便绕过桌子,握住了沁娘放在腿上的手。 沁娘猛然间被顾琛触碰,心里陡然间升起了一抹排斥,手下意识的想要将其甩开,但是,她才刚动了一下,对方便握得更紧,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顾琛却只作没有看见,仍旧笑得一脸的温和,对着顾父顾母道:“母亲,沁娘才刚与我成亲,您就别为难她了。” 顾母嗔道:“你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东西,母亲才刚刚说了几句,你便受不得了,算了算了,反正日后日子也是你二人的,我们两老就不在这里讨你们小年轻的嫌了。” 这话里满满的责备与不满,但沁娘听得出来,这二老是极宠顾琛这个儿子的,且可以看得出来,平日里他跟家人关系也处得极好,所以说话才这么随意。 只是,他们二人如今的关系可真称不上和睦,甚至还有些仇怨,她只当来请个安,听听长辈的训诫便罢了,谁料这顾琛哪根筋不对,还非得要跟她演起夫妻情深来。 这要换了前世,她一定娇羞又甜蜜,可如今她却觉得有些作呕,她甚至想不起上一世新进门的时候给公婆敬茶是个什么情形了,反正前世的种种甜蜜,最终都被日复一日的消磨在那间败落的小屋里。 两个人的挣扎互动,落在顾父顾母的眼里,只当他们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一个粘乎,一个面皮薄,顿时也跟着欣慰的笑了起来。 “母亲,孩子儿已让府里下人准备好了善食,正好今日天气正好,昨儿个我就见那园子里的茶花开了一大片,不如孩子让人把饭菜都端到凉亭里去用,顺便赏个花,沁儿素来也最喜爱茶花了,不知二老意下如何?” 二老本是风月之人,一听自然是欢喜,当即抚掌齐声道:“如此甚好,甚好。” 沁娘暗暗甩了几次也没能将顾琛的手给甩掉,当着长辈的面,又不好做得太明显,要不然别人又该说她端着官家小姐的架子了。 只是,一下子还没来得及起身,那边变迁一道丽影款款走了进来,冲着首坐的顾氏夫妇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脆生道:“唐婉见过顾伯父,伯母,昨夜酒喝得多了些,承蒙阿琛照拂,在此讨扰了一晚,今日酒醒,特来向各位告辞的。” “原本伯父伯母在此与新妇续家常,唐婉不该进来打扰,但又想,毕竟我与阿琛情谊非同一般,若是明知二位长辈在此,却不辞而别,实在失礼,于是就冒昧进来打扰了。” 唐婉这话可说的极暧昧不清,明明是想要强行进来刷一波好感,却偏生表现得极其谦卑,要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沁娘都要感动的上前握住他的手称姐道妹了。 看来她跟顾琛一样,天生的戏精,一天不演,这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想必这位就是商场上那位女商人唐姑娘了。”顾母其实是一个性子很温婉的女人,见了谁都笑得和和气气的,“我听琛儿说起过你,生意上的事情还多亏了唐姑娘的帮衬。” 顾父眸中也满是欣赏:“唐姑娘巾帼不让须眉,顾某佩服。” “哪里哪里,不管是同行们的一些谬赞罢了,哪里比得上阿琛,起步虽然比我晚得多,但却做得比我好,我当要向他多学学才是。”唐婉说着,朝顾琛看过来,目光扫过他跟沁娘紧握的手上,面色不动,心中却早已妒忌成狂。 顾琛,我都这样帮你了,为何你眼中只有杨沁颜那个贱人? “阿琛,你们这是准备要去哪?”唐婉叫得很亲昵,话说得更加引人误会,“我刚路过园子的时候,看到里面的茶花开了,记得当初我送你的时候,还是几株幼苗,想不到如今开得如此茂盛,想必你花了许多精力去养护它们吧。” 说着,唐婉脸上适时的出现一抹红晕,在场的人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沁娘冷笑了一声,手腕一转,强行将自己的手从顾琛手里挣脱出来,亏她刚才还有片刻的悸动,以为那满园子的茶花是为她而栽的,看来,是她想多了,那分明就是唐婉送的,所以他才如此喜欢。 “唐姑娘,那茶花是我特地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珍品,姑娘送过来的那些,我已让人送还给姑娘了,难道,唐府的下人没跟姑娘说么?”顾琛没有想到唐婉会在这个时候跑进来,而且还尽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原本就对他有些排斥的沁娘这会儿干脆连碰都不让他碰了。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是吗?我未曾听说。”唐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想来是那些下人失职了,我还以为是我送的那些。” 厅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顾琛脸色有些不好看,而沁娘从头到尾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外人,冷眼旁观着。 顾氏夫妇毕竟是过来人,几个呼吸间便全明白了,为了缓和气氛,最终还是顾母出声打圆场道:“我们刚刚正要说去园子里用善呢,唐姑娘既然也喜欢,那便一起来吧。” 沁娘:“……” 她能说她压根儿就不想去么?经过唐婉这个戏精这么一演,她觉得胃口都倒完了,根本就不想再吃什么饭了好么? 况且,让她跟唐婉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她怕她会忍不住掀桌子。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找唐婉的麻烦,唐婉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只见她一扣要去园子里用善,先是喜了一下,随即又略有些担忧的看向沁娘,道:“去园子里用善好是好,只是,园子里风有些凉,少夫人毕竟有了身子,若是受了凉就不好了。” 一句“有了身子”,顿时令厅里的几人脸色大变,就连沁娘都没有想到, 唐婉居然会在这儿等着她。 再转眸去看顾氏夫妇的脸色,果然都不太好看。 想来也对,有哪个人家会 第一十六章 维护 就算她刚才一直故作乖巧,搏了顾氏夫妇几分好感,在这一刻,听到她在出阁前就已经珠胎暗结,怕是之前的那点本就为之不多的好感早就被冲得一点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鄙夷。 虽然沁娘并不打算跟顾琛一直扮演夫妻伉俪情深的戏码,更加没打算特意的去讨好公婆,但是,她也不希望公婆明日从这个府门跨出去,就说她杨家养出来的姑娘德行有失的要好。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她不求他们真心把她当儿媳,对她好,但最少能做到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才进门第一天,就被唐婉当面插了一刀。 沁娘表面冷静,内心冷笑了一声,明明占尽了便宜的就是他们顾家,用尽了手段将她娶进门的也是他们顾家,如今倒反而成了她的不是了。 也罢,反正她也没打算跟这一家好和平相处,大不了就撕破脸,反正又不是她非要嫁的。 “噢~原来您二位不知情?”唐婉将顾氏夫妇的脸色纳入眼底,她掩饰住心底的幸灾乐祸,忙以手掩唇,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随即露出渐色,“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顾琛脸铁青,对于唐婉突然间闯进来说了一大堆莫名奇妙引人误会的话很不满,声音也冷了下来:“今日是我们新婚的第一天,我们自家人还要在一起说些私房话,就不方便留唐姑娘用善了,唐姑娘请吧。” 这是赤裸裸的下逐客令了,唐婉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她知道,这是惹得顾琛不高兴了,要不是顾忌着日后生意场上的情面,依着他的性子,就不是被赶出去这么简单了。 唐婉压下心中翻涌的那抹苦涩和不甘,强行挤出一抹歉意的笑:“阿琛,对不起,是我多话了,我并不知道伯父伯母不知情,改日我一定上门赔罪,告辞了。” 即便万般不甘心,但是唐婉还是极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一步步朝着顾宅大门外走去,她抬头看了看这蓝天,紧了紧袖中的手,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正大光明的住进来。 …… “琛儿,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对爹娘还不能说句实话吗?那唐姑娘说的可是真的?”唐婉一走,顾母便拉下脸来,厉声质问道。 顾家虽不是官宦人家,但也是清流的书香世家,这新娶的媳妇儿还未出阁就珠胎暗结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日后他们顾家在这京城里头也是要被人齿笑的。 “母亲,就算唐姑娘说的是真的,你儿媳妇儿肚子里如今怀的也是顾家的种,外人有什么好说的?”顾琛挑眉看向顾母问。 顾母被问得一噎,看样子是真的了。 当即,顾氏夫妇对视了一眼,眼眸又沉了几分。 “既是顾家的种,如今她又已是顾家妇,我们自己都不说什么,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顾琛又问。 “可是……”顾母再次被问住,但是,姑娘家的名声总是最重要的,不管她最终结果是不是已嫁作顾家妇,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怀了身子,传出去总会让人指指点点的,她若还是杨家小姐,她才不会管别人家的事情,但如今她的名声可是跟他们顾家的连在一起的。 “沁儿与我两情相悦,她怀了我的孩子嫁给我,有什么不对?”顾琛知道今日被唐婉将事情捅破了也瞒不住了,索性他也不怕了,反正人他是娶进门了。 “琛儿,你糊涂,你若心悦于她,早点把她娶进门不就完了,这如今她未身先有了身子的事情连外人都知道了,这要传了出去,对于一个女人,名声终究是不太好的。”顾父素来话少,这会儿也忍不住要说两句,看着顾琛跟沁娘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 “父亲说得倒是轻巧,就凭我这商贾之人的身份,若非如此,他们杨家能把女儿嫁给我?”顾琛冷笑了一声,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那日去杨家被赶出来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那杨家是真心瞧不上他。 若不是他拿着她的名声及父兄的安危相要挟,他顾家能够妥协? “你.......”顾氏夫妇瞪眼,指着他,“你简直胡闹!” 他们一家都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做事情没有章法的儿子来。 顾氏夫妇被他几句话弄得气怒不已,连用善的胃口也没有了,还赏什么茶花啊,气都气饱了。 这时,一直低头头听了半晌的沁娘突然抬起脸来,看着顾氏夫妇道:“公公婆婆可容沁娘说句话?” 顾氏夫妇愣了一下,刚才只顾着教训自家儿子,倒是忘了这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当点便点头示意她说。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们顾家可吃亏?”沁娘问。 顾氏夫妇被问得又是一愣,随即摇头。 “既然你们顾家不曾吃亏,而我的名声说到底也是你们顾家毁的,如今你们在追究这件事情的原尾,这是要责怪媳妇没有妇得吗?”沁娘毫不畏惧的迎视着顾氏夫妇的目光,掷地有声的问。 “这.......自然是不能全怪你的。”顾母说道。 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这种事情,若女人要反抗,又如何反抗得过男人? 作为女人,她是深能体会的。 “既不能全然怪我,那你们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三言两语的挑唆而弄得不愉快,难道你们不该高兴吗?毕竟,有孙子了。”说着,她低头抚上自己并不明显的小腹,眸中一片阴沉。 她就差没直接骂他们顾家人不要脸了,明明就得了天大的便宜,却还非得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怕她败坏他们顾家的名声?呵,那还不得怪他们生的好儿子,谁让他当着唐婉及那么多下人的面把这件事情嚷嚷出来! 她杨沁颜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名声什么的,她早已不在意了,若要让她为了这点虚名去死,她还真是不乐意,尤其还是为了护住这样一个曾经负了她的男人! 如今她已是顾家新妇,她珠胎暗结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没脸的还不是他们顾家? 他们顾家要是要脸的,自然会想办法护住她,若他们自己都不在意,那她这个死过一次的人又何必在意? “媳妇说得对,是我们想岔了。”顾母左右衡量了半晌,最终吐出一口气,重新绽放出一抹笑容,上前握住沁娘的手,和谒的说道,“日后你就是这顾宅的女主人了,这府里的下人要是敢胡说八道,你尽管惩治,不必客气。” 她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让沁娘好好管住这些下人的嘴了,别让他们有机会出去胡说八道,连唐婉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些宅子里的下人又怎会不知? 只要管住了他们,就不会有闲言碎语流传出去了。 顾母的意思,除了提点之外,还有警告的意思,毕竟,生在这个时代的女儿, 一向是视名声如命的,一个女人的名声如若坏了,就只能去死了。 “婆婆放心,媳妇知道的。”沁娘不管他们是真心接纳了她,还是假意的接纳了她,总之,他们不想与她为恶,她也不必去做那讨人嫌的恶人,左右他们不过在这宅子里住两三日,行完礼之后他们自然会走。 到时候,她在这宅子里要如何做,他们哪里管得着? 几个人各怀心思,最终还是失了赏茶花的心思,随意去花厅用了顿饭便罢了,等到顾氏夫妇离开以后,整个花厅就剩顾琛和沁娘两个人了。 没了外人,沁娘也不必跟他演戏了,当即便扯下了脸上维持的假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顾郎若有生意要做,就赶紧出去吧,我也乏了,先回院子里躺会儿。” 说完,她甩了甩袖子就准备走人,却一把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胳膊,接着,顾琛那道阴沉沉的声音便自耳边响起:“与我单独在一处就令你那么为难?” 一刻都等不得了,立马就要赶他走! 沁娘强忍着内心的反感,侧过脸来,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顾郎说哪里话,我这明明是为着你着想,免得回头那唐姑娘又来找你讨论生意到半夜三更,虽说顾郎如今青春正健,但长此以往,终究是对身体不好的,我如今刚嫁进来,我可不想让人说我索取无度,才害了自家夫君性命。” 顾琛变了脸色,原本看着她这张疏离的小脸就已经令他很不爽了,但听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看似关心,实则无一句不是在诅咒他,他原本青黑的脸上霎时有如蓄满了狂风暴雨。 “你还是在怪我昨夜没有及时回房与你洞房?还说自己不在意。”顾琛抓紧了她的手臂,强迫她将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我不知道你回杨家后他们给你说了什么,但是我顾琛待你哪里不好?惹得你这么大的怨气,若是为了唐姑娘的事情,我已经解释过了,我跟她只是生意上的朋友,你又何必死揪着不放呢?” 第一十七章 她现在是真不在意 沁娘看着他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倏然笑了起来,她笑得明明那般明艳动人,不知道为什么,顾琛却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目,当即不由得加大了握着她手臂的力度。 “顾琛,从你设计害我父兄逼迫我嫁给你开始,我与你就没什么旧情好讲的了,我现在,除了杨家,统统都不在意,你喜欢跟唐婉在一起也行,跟王婉在一起也行,统统都与我无关,只不过,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于外人面前,你只需要给你留两分薄面即可,旁的那些虚的,就别提了。” 说着,她推开他,径自往门外走去。 顾琛的脸,简直难得得要杀人。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一歹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原本他还以为她不过是在与他赌气,但是,刚才与她对视的那一瞬,他是真真切切的从她眼里看到了冷漠与排斥。 她是真的不在意他了。 这个认知,令他心里突然间乱了起来,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娶到她,有什么不对吗? 明明就已经说好了的事情,谁让她临时变了卦,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既然不想当他妻子,那么,就好好的做她的顾少夫人好了,反正,他已经给过她了,是她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得他了。 …… 沁娘出了花厅,回到自己的沁园。 “小姐,你这样对姑爷,真的好吗?”秋桃看着一脸淡然的沁娘,担忧的问。 她跟瑞嬷嬷刚才虽然一直守在外面,可是两个人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自然也是听到了,如今就算再怎么不满意这门亲事,但毕竟也已成定局,那顾琛的脾气她们可都是知道的,她生怕沁娘这么顶撞他,惹怒了他会对她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来。 毕竟,他才刚刚使了一招构陷杨家父子逼迫她家小姐下嫁的计谋,顾琛的手段到今都令她们这些人心底发憷。 “怕什么?他顾琛这么对我,这么对我们杨家,还指望我能给他好脸色?哼!”沁娘一脚踏进院子,在树下寻了张躺椅坐了下来,冲秋桃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 秋桃一脸茫然的将耳朵靠过去,就听自家小姐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声音交待了她几句,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低呼道:“小姐,这么做岂不是损了您自己的名声?” 她不明白,她家小姐想要出口气,有的是办法啊,为什么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况且,女人家的名声最是重要了,她自己不在乎,难不成连杨家的脸面也不顾了么? 沁娘闻言低笑了一声,看着她问:“你以为,我要不这么做,那唐婉就会放过我了么?你们今天也看到了,那唐婉的心思可是一直都摆在明面上的,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堂而皇之的入住这顾宅,我现在不过是先给她添点堵,比起她对我做的那些,这些不过是小儿科。” 秋桃心头一凛,只觉得自家小姐此刻一频一笑皆冷到了骨子里,而且行事做风突然间狠厉了起来,令她有些不适应之外,还有些畏惧。 “奴婢这就去办。”秋桃虽有些迟疑,但想想那个唐婉一再的挑拨离间,她可不希望那个的女人嫁到顾家来整天给她家小姐使绊子,于是,也不再说什么,转身麻溜的便去办了。 “瑞嬷嬷,你去跟府里的管家说,如今我已是这顾宅的女主人,那些账本与内宅一应事务,就不劳烦他了,让他尽快的交到我这边来,否则,那些下人怕是又要嚼舌根,说我这个女主人只是花瓶摆设了。”昨夜桃秋传回来的那些议论,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都默认了唐婉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是吗? 那她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是,奴婢这就去办。”瑞嬷嬷说着,也麻溜的出去了,她可是个护短的急性子,可受不了她家小姐这么被人编排,至于那些乱嚼舌根的,可别被她撞见,否则,她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可。 不料,瑞嬷嬷刚出院门,迎面便被一下人给撞翻了,这一次,她直接便被撞得坐在了地上。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走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瑞嬷嬷刚捂着屁股痛呼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一个老妇声音尖利的叫了起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走得好好的,到底是谁没长眼啊。”瑞嬷嬷抬眼,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却长得一脸的尖嘴猴腮的妇人,看样子像是这个宅子里的老佣人,而且,看人的眼神极为嚣张。 她手上抱了几套衣服,看样子像是哪个主子的东西,这会儿大概摔在地上弄脏了,整个人脸色便涨红起来,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瑞嬷嬷骂道:“我说错了么?没见着我抱了那么多东西吗?我这才做好的新衣赏,如今被你撞落到地上了,害我回头又得重新洗一遍,骂你两句算客气的,惹急了我还打你呢!” “你!”瑞嬷嬷算是长了见识了,饶是她在杨府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下人,当即便指着对方问,“你哪个院里头的?回头我倒要好好的问问你们刘管家,你们顾家的对下人的管教就是这么松懈的吗?” 那个看着瑞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冷笑道:“哟,新来的啊?拿刘管家来压我?你可知道这些新衣赏是给谁做的?回头要是让刘管家知道你故意撞掉了我给贵人做的新衣赏,恐怕你这把老骨头得仔细的你皮了。” 瑞嬷嬷被气得面色发紧,她性子虽然有些急躁,但与人吵架实在不是对手,加上她一直在沁娘身边伺候,可没干过这种以势压人的事情。 “难怪我家老爷瞧不上这商贾人家,死活不愿意让大小姐嫁到这顾宅来,看来果然是没有错的,这宅子里的下人可比主人的气焰还要高涨,老奴今日可真是大开了眼界。”瑞嬷嬷还要赶着去找管家办正事,也没功夫跟这老货在这里瞎掰扯,当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就要走。 怎耐,她不计较了,别人倒是不愿意放过她了,见她要走,那个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叫着:“弄脏了我的衣赏就想跑,没那么容易,你得给我把这一堆衣赏给洗了,否则,今日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过。” 瑞嬷嬷这下子是彻底的给气了个仰倒,她气极反舌:“我倒要问问,这衣赏到底是谁的?这府里还有比主子更矜贵的人,我今天倒是要瞧瞧。” 那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抬着下巴藐视着她道:“这自然是唐姑娘要的衣赏了,这可是少爷亲口下命给她做的衣赏,所以,你就算是告到了管家那里,你也得老老实实的给我把这些衣赏给洗了。” 瑞嬷嬷脸色很不好看,眸中浮现出一抹厉光,反揪着对方的衣襟磨着牙问:“你刚才说是谁的衣赏?再说一遍,我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刚才没听清。” 对方被瑞嬷嬷的气势吓得一怔,随即想到自己是有人撑腰的,便大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可是唐姑娘的衣赏,少爷亲自下令给她做的,唐姑娘一向最爱干净,你把她的衣赏弄掉了,就得负责给她洗干净。” 这下子,瑞嬷嬷肚子里憋的那把火算是彻底的被点炸了,也不急着找刘管家了,手上一个用力,就将那老妇给掼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踏在那堆衣赏上面,撸起袖子说道:“唐姑娘是吗?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人而已,也值得你们这些人上赶子的去巴结?” 说完,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直打得那个老妇措手不及,脸直接侧到了一边。 “这一巴掌是要告诉你,往后这个宅子里的女主人,只有我家大小姐,日后再要逞威风,把招子放亮点,别开口闭口的拿一个外人来压人,你毕竟拿的是顾宅的钱,替顾家办事,别认不清自己主子是谁。” 说完,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打下去。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我是要替主子去办正事的,原本不愿与你计较,你还来劲儿了,左右拦着耽误我功夫,回头主子要是怪罪下来,你吃罪得起么你?要是不给你点教训,以后你还不得升了天了。” 瑞嬷嬷这两巴掌可是用了全力,所以那老妇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肿了起来,配上她那双含恨带怒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新来的,也敢打我!”老妇突然间撒起泼来,扑上去就要跟瑞嬷嬷开撕。 瑞嬷嬷一个闪身,避过了,妇人扑了个空,跌了个狗吃屎,顿时坐在地上哇哇大叫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哪,要杀人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嘶—— 瑞嬷嬷倒抽了口冷气,狠狠的磨了磨牙,这个贱婢! 第一十八章 下马威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跟大街上那些泼皮无赖有什么分别? “什么事情吵吵嚷嚷的?” 那老妇人闻声突然一顿,就见一个穿着正红色裙衫的女子端立于沁园门口,她的面容极精致,如那画上的仙子一般,长发如泼墨般漆黑又亮丽,要不是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凝,柳眉倒立得厉害,浑身冒着丝丝寒气,旁人都要看呆了。 想来只要不傻的人都能猜得出她的身份,况且,这可是沁园门口,谁住在这沁园里头,这全府上下可没人不知道。 “小姐,这个泼妇撞了奴婢,奴婢都还没跟她计较,她倒拉拉扯扯的不让奴婢走,非说奴婢把她的衣赏弄脏了,缠着让奴婢洗,尽耽搁奴婢的时间,奴婢气极了就教训了她一下,谁知她竟撒起泼来了,还说那是唐姑娘要的衣赏,别说是奴婢了,就是告到主子那里,她也占理的,指不定奴婢还得挨一顿板子呢。” 瑞嬷嬷将那老妇话里的意思一五一实的转述了一遍,冷笑道:“奴婢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这唐姑娘不过是个外人,倒显得比这宅子里的女主人还要尊贵,这些下人一个个的上赶子巴结奉承,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一句话,把在场围观的下人说得一个个面红耳赤,其中不乏被唐婉收买过的,此刻更是把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了。 对于沁娘这个新进门的女主人,他们并不了解,所以,这会儿谁也不敢轻易的去招惹她,先不管将来顾琛是不是真的会娶唐婉进门,但最少此刻这宅子里的女主人是眼前这位杨家大小姐,她要是想寻个由头整他们,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有那个撒泼的妇人嘴里哭天抢地的叫着:“哎呀,我不活了啊,好歹我也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新来的摁着打,简直太欺负人了,回头我一定要告到少爷那里,让少爷替我做主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位新进门的女主人脸色随着妇人的话越来越难看,眸中早已蓄满了暴风雨,像是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住嘴!”沁娘冷喝了一声,实在是被她吵得头疼,“你一个下人,在主子门口大喊大叫的,成何提统,难道你们顾宅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吗?什么时候下人也能在主子面前这么张狂了?” 那妇人被她的气势震得一怔,随即不服气的说道:“少夫人,就算您是官家的千金,但也得讲道理,你的奴婢弄脏了我辛辛苦苦做好的衣赏,她就得负责替我洗干净,可是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你看她打我给打的。” 老妇说着,指着自己两边高肿的脸颊,怒气不平的瞪着瑞嬷嬷,嘴里还怨愤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官家里出来的奴婢都高人一等,所以才不把我们这些一般的奴婢放在眼里,可大家皆为奴,何必这么欺负人呢?” 瑞嬷嬷简直要被她气死,这老货怎的这么不要脸,明明是她自己不依不饶的,仗势欺,这会儿倒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大小姐,这奴才简直胡说八道,刚刚还一口一个唐姑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姑娘才是她的主子呢,人还没进门,就开始仗别人的势了,居然还敢在这里满嘴喷粪,岂有此理!” 瑞嬷嬷说着,撸了撸袖子,一副随时都准备上去动手的样子。 “你还想打人!主子面前你还敢动粗,你也太张狂了点吧。”那妇人忌惮的看着瑞嬷嬷撸袖子的手,眼眸里闪过片刻的挣扎,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虽然你是从官家出来的奴才,但这里可不是杨府,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瑞嬷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她就没见过这么目无尊上的奴才,当即喝道:“你给我闭嘴!再说一个字我撕了你的嘴!” 沁娘皱着眉心,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还在地上的衣赏,上面清晰可见的,还有几个脚印,心中满是戾气。 唐婉,唐婉! 你真是好得很,人还没嫁进来,就先把这宅子里的下人给收买了,本小姐今日到是要看看,在这府里究竟有没有人识得正主是谁。 “瑞嬷嬷,你先去找刘管家,把我刚才交待的事情办了,这里我来处理。”沁娘说着,冲着瑞嬷嬷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去办事。 瑞嬷嬷这会儿饶是再生气,再想上去揍一顿人,听到她这么一说,顿时也压了压火气,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找管家了。 “秋雪,给我搬张椅子来。”沁娘冲着她身后的丫鬟说道。 秋雪应了一声,连心回院子里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到沁娘身后,沁娘顺势坐下,这才将目光移向仍旧躺在地上不打算起来的老妇身上,淡淡的说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起来了。” 她虽然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什么重话,而且连怒容也未见半分,但是不知为什么,那老妇竟从她这平淡里品出了些许危险的味道,一时间有些瑟瑟,不知道是该起还是不该起。 “那你就继续坐着吧,只是你这么喜欢坐地上,那就多坐一段时间好了。”沁娘说完,朝身边的秋雪使了个眼色。 秋雪点了点头,几步走上前来,吓得那老妇狠狠的吞了口唾沫,对方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而且还让她多坐一段时间,一时之间,令她脑了有些发懵。 但是,她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多坐一段时间”了,因为,秋雪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对方的手便猛的朝着她的腿劈了下来。 “啊——” 众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那老妇抱着腿在地上滚作一团,嘴里发现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你刚刚说我的人要杀人,那么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杀人。”沁娘的声音徐徐缓缓的传众人耳中,“今天别说我让人打断你一条腿,就是直接让人把你给弄死了拖出去,你家少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们要记得,你们的身契是签给了顾家,那么不守规矩,顾家就有权处置了你们,我现在身为顾家的主母,惩罚一下下人,我想还轮你口中的唐姑娘来替你撑腰,而你家少爷,为了顾全我的面子,也不会为了一个下人而与我翻脸。” “所以,今日断了你这条腿,是要你好好长长记性,今后不管你有天大的理,也不能在我的院子门口闹,我最近身子不大爽,要是若得我不高兴了,我就不是让人打断你一条腿那么简单的事情。”说着,她侧脸扫了一圈那些围观的下人,“还有你们,最好也擦亮了招子看清楚,谁才是这顾家的主子。” 众人只觉得面皮一紧,腿瑟瑟发抖,嘴里惶恐的应着:“奴婢们不敢!” 沁娘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也不管他们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反正,她初来乍到,是要找个人立立威的,这个老婆子自己撞上来了,可怪不得她。 “散了吧。”沁娘站起身来,带着几个丫鬟进了内院。 门外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经此一役,一个个看着那个园子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畏惧。 看来这杨家大小姐也不是只会秀花撒娇的嘛~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宅子,那专门负责做衣赏的钱婆子被少夫人打断了一条腿,抬回佣人院子的事情更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出了院墙。 唐家。 唐婉把玩着一只杯子,面色阴沉的听着下人的转述,眸中满是戾气。 “唐姑娘,钱婆子不过是多说了几句那是给您做的衣赏,那杨大小姐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直接让人把钱婆子的腿打断了,她这哪里是在打钱婆子,分明是在打您的脸。”那下人义愤填膺的说着,捏了捏拳头,“我看呀,那杨大小姐分明就是对您不满,难道我们就任由她这么嚣张下去么?” 唐婉“呯”地一声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狠厉的说道:“她杨沁颜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罢了,要不是仗着她那做官的爹,她哪里有那么好命嫁给阿琛做正妻!” 就她那样的,就应该给人做妾! 不对,连做妾都不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人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心里瑟缩了一下,才试探性的说道,“您不是说那杨大小姐未出阁就已经怀了身孕了么?咱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看他们杨家还要不要脸?” 下人这话刚出口,便见自家主子目光冷冽的往她身上一扫,随即语气森森的警告道:“你想死吗?要是被阿琛知道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他以后还怎么看我?” 况且,她日后是要嫁进顾家的,顾家的名声有碍,于她没有半点好处。 第一十九章 听说你想要管账本 “是奴婢想岔了。”那下人连忙伏地认错,“请小姐息怒。” “映月,你给我记住,出了这个门,你最好把刚才的话烂在肚子里,否则,就别怪我不念主仆情份。”唐婉眼眸阴鸷的看着她,“起来吧,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是。”映月被吼得浑身一抖,然后连滚带爬的爬起来,退了出去。 她其实并不明白唐婉心里的想法,作为跟着唐婉从小一起长大的奴婢,在她心里,唐婉不仅仅是她的主子,还算得上半个朋友,她明知道唐婉喜欢顾琛,可是顾琛却宁可娶那个杨家的花瓶。 为此,她心里很愤懑,在她心里,唐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人,一个完全不靠家里面就能够活出样子的好女人,那个杨沁颜凭什么跟她比? 可是她不明白,唐婉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忍下去,如果换作是她,即便得不到,她也要毁了她。 …… 沁娘嫁入顾宅的第一天,便打断了一个老奴的腿,这件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全府,那些原本对她还很轻慢的下人们,一个个对她忌惮极了。 书房里,顾琛核对着新开的几家铺面的账薄,嘴角轻扯,漫不经心的问:“你是说,她是听说那些衣赏是给唐婉做的,所以才让人打断了钱婆子的腿?” 管家覤着自家少爷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小心的开口道:“听下面的人转述,好像是这么回事,当时老奴也不在场,所以不堪清楚。” 如今这杨大小姐的心思,就连他这个看着他们两个一路走过来的管家都有些看不懂了,而且,最近因为杨小姐态度大变,惹得他家这位主子屡次动怒,他实在是不敢胡乱揣测,免得被怒火祸延。 顾琛拿上账簿,挑了挑眸又问:“听说她要接客全府的内务?包括账本?” 刘客家一头汗,硬着头皮点头道:“是。” 他家少爷的内务一向是他负责的,尤其是账本,从来不会交给别人,如今这杨小姐态度大改,也不知道她如今跟自家少爷是不是一条心,她要接管一应内务,一时之间他还真拿不定主意,所以才跑过来征询一下自家少爷的意见。 “你认为,本少爷该依了她?”顾琛眯起了眼眸,盯着刘管家问。 “这……”刘管家狂汗,他哪里敢替主子拿主意?这要是说得不好,以后可有得他受的。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她要管,你就让她管好了。”顾琛大手一挥,将刚对完的账薄也一并扔到桌案上,“拿去,让她慢慢对。” 刘管家看了他一眼,迟疑的问:“少爷就不担心么?毕竟,如今的少夫人可不是当日的少夫人,这么全交给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们如今的顾宅虽说是靠着顾琛一己之力一手一脚经营起来的,可一旦有所损失,那也得够他们麻烦的。 “你怕什么?她人都嫁进来了,你还怕她卷款跑了不成?再说了,她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杨家就在这京城里头,她能跑到哪去?她就算把我的银子全搬回了他们杨家,那杨侍郎也未必就会收。”对于杨元海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他若是那种贪图小利的人,也不至于至今还是个工部侍郎了。 “是,老奴这就去。”刘管家说着,抱着那一堆账薄便往外走。 可是,他刚转身就听身后叫道:“慢着!” 刘管家转身:“少爷还有何吩咐?” 顾琛想了想,起身走过来,重新将他手里的账簿接过来,刘管家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又改主意了,刚刚明明还信誓旦旦的说没有关系的。 “还是我亲自去吧,你去忙你的吧。”说完,他也不去看刘管家那张脸上是什么神情,抱着账簿,大步流星的出了书房。 沁园。 晚间的时候,秋桃欢快的从外面跑了回来,扑至沁娘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汇报道:“小姐,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你料得果然不错,唐婉身边那个婢女就是个没脑子的,我不过是诱导了她几句,她便什么都说了。” 沁娘看着她兴奋的小脸,低头搅.弄着手里的汤羹问:“你没让她认出你来吧?” 毕竟秋桃是她的贴身婢女,对方要是把她认出来了,以后事情就很容易查到她头上,她可不想给自己留下把柄。 “小姐放心,奴婢当时换了妆的,保管没人认出来,那小酒管里面人有好几桌客人,我就多劝她喝了几杯,那丫头喝得有点大了,便口没遮拦的什么都说了。” 秋桃会点变装术,这也是沁娘派她出去办这件事的原因。 “小姐,如今局已经布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收网?”秋桃一开始还觉得这么做会有点什么,但是,在看到自家小姐一脸的淡定从容之后,她便不再迟疑了,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一定还有后招,而且,他们铁定不会吃亏的。 对于沁娘,她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急什么,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话间,就听外面秋雪进来汇报:“小姐,姑爷朝这边过来了。” 沁娘眼角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来得很快,她才打了一个向着唐婉的下人,他这么快就跑过来要质问她了么?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沁娘将汤勺放下,令她们将东西统统撤下去,然后换了块小毛毯盖在肚子上,斜躺在贵妃椅里,静候着顾琛到来。 不到片刻功夫,顾琛的身影便出现在门里,沁娘如没看到他一般,兀自闭目养神。 顾琛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因为他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秋桃端着她喝了一半的汤羹出去,而且,他特地摸了一下碗边,发现还有热度。 “听说你要接管这府里的一应内务?包括账簿?”顾琛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就问了出来。 他站得离她很近,就这么低头垂眸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明明他们离得很近,但他却生出一种有如远隔天涯的感觉。 “我现在是这宅子里女主人,我接管内务不是应该的么?还是说,你想要等到娶了那唐婉后,交给她来管?”沁娘睁开眼眸,仰头迎视着他的目光,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顾琛被她堵得梗,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一定要这么与我说话么?”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一开口便这般刀光剑影,剑拔弩张?而她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愫? 这种感觉,令他烦透了。 “那我该如何与你说话?唐婉当着公婆的面宣誓主权,你难道看不见么?唐婉出入这宅子有如出入自家一般的自由,难道不是事实么?就连这宅子里的下人也觉得,她唐婉才应该是这宅子里正儿八经的女主人,跟你顾琛才是最般配的一对,难道这也是我胡说八道?” 沁娘说着,唇边嘲讽的笑容愈加深刻起来:“顾琛,做人不能这般贪心,想要唐婉又想得到我的一颗心,想坐拥财富又想娇妻美妾在怀,你既做了那些不忠的事,还想我杨沁颜死心蹋地的对你,你不觉得自己很过份么?” 顾琛脸色变了又变,恶狠狠的瞪着她道:“我何时不忠了?我跟唐婉是清白的,我跟她做了什么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府里的人何时拿唐婉当女主人了?我如何不知?” “沁儿,明明是你自己变了心,却还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沁儿,我倒是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沁娘冷笑了一声,已经懒得跟他分辩了,他府里的下人,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要说他这个主人完全不知,她却是不信的,除非他聋了。 也对,他顾琛看上了唐婉,可不就是耳聋心瞎了么? “你跟她如何不必跟我说,我只是在做身为顾少夫人该做的,既然你说对她没那个想法,那么把内务交由我打理难道还有什么为难的吗?如若不为难,你又何必亲自过来问我?还有,你这般气势汹汹的跑过来质问我,难道不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我打了她唐婉的脸吗?” 她刚刚给了府里下人一个下马威,更是打了口口声声维护着唐婉的钱婆子,她不信他没有收到消息,更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既要责问于她,又要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顾琛这般的不要脸? 不管如何,这内务大权她是一定要拿到的,她就是再恨顾琛,也不能便宜了那唐婉,否则,万一他日唐婉要真如上一世一般嫁了进来,到时候她可不就只有任人鞭挞的份了么? 她杨沁颜虽瞧不上顾宅这点东西,但是,她就是不要,她也不会留给她唐婉! 顾琛盯着她的脸,倏儿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凉:“沁儿,你有良心么?我何时说是为了唐婉来责问于你的?你自打回了杨家之后便没有给过我好脸色,我有对你如何么?” 第二十章 回门 “你既已成了这宅子里的女主人,那么下人冒犯了你,你自当有权处罚,我顾琛就算不爱你,也不会在下人面前拂了你的面子,毕竟,你可是我孩子的母亲。” 说着,他的手很自然的便抚上了她的小腹。 沁娘只觉得胃泛起了一阵恶心,当即便背过身朝着地面呕了起来。 顾琛脸色一片铁青,他的触碰就那么令她讨厌,讨厌到当着他的面就吐了起来? “要吐便出去吐,别弄脏了这把椅子。”顾琛说着,拽着她的手,粗蛮的将她拖下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入夜有些凉风徐徐,沁娘胃里本就不舒服,门一开,被风吹得她整颗胃都痉挛了起来,还没等顾琛将她拖到树底下,她就将刚刚喝进去的汤羹全都吐了出来。 呕出来的汤汤水溅了一地,有几滴还溅到了顾琛袍子上,令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你……你若想赶我走,明说便是,我又不会赖在你这里,不必这么羞辱于我。” 说完,他扔下她,气呼呼的甩袖而去。 “小姐!” 原本就守在外面的秋桃跟秋雪二人见状,飞快的迎上来,扶住她。 “小姐,你怎么样?”秋桃看着她夜色下有些泛青的脸,一脸担忧的问。 “那姑爷也太过份了,明知小姐已怀了身子,怎么能这般粗鲁的对你呢?”秋雪也一脸不平的抱怨道。 直到将胃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以后,沁娘才觉得舒服了一点,脚下发虚,扶着秋桃跟秋雪的手,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算了,随他去吧。” 他这样走了也好,免得她一想到要跟他同蹋而眠,心里就抵触得不行,昨儿夜里被他抱着,她可不算睡得好。 “咦?小姐,这桌上怎么有一沓账册?”秋桃眼尖,一眼便看到贵妃椅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沓册子,上面用硕大的黑体写着“账薄”二字,便拿起来递到沁娘手里,“难不成是顾公子刚才拿过来的?” 她刚才走得急,没注意看他手里拿了些什么,想不到是账册。 “哼,想来也不是全部的账册,不过是借口拿这些东西来气气小姐罢了。”秋雪一想到刚才他拖着沁娘出屋子的情形便气得不行。 她原本并不是沁娘手底下的丫鬟,而是杨鸿手下的,杨家虽是文官,但男儿自幼都是习武的,杨鸿手下自然也训练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丫鬟仆从,自打沁娘被逼下嫁给顾琛,护妹心切的杨鸿生怕自家妹妹到了夫家被欺负,便拨了两个武功了得的丫鬟给她,就为了时时能够护着她。 秋雪虽不是自小伺候着沁娘长大的贴身丫鬟,但杨家兄妹感情好,下人之下也没什么明确的界线分别,平日里也处得不错,所以,杨鸿把秋要拨给了沁娘,秋雪也没甚意见,对她来说,无论是跟着杨鸿还是跟着沁娘,无半点分别。 所以,看着沁娘被欺负,她就没办法说顾琛半句好。 “这的确不是全部的账薄。”沁娘随意翻阅了一下就知道,这不过是一部分罢了,前世她嫁了顾琛几年,顾琛有多少家产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就算是娶她之初,他的资产也绝不止这么一点点。 “这顾公子好生小气,说是让您管内务,却只拿了这么点东西过来,他欺负小姐你什么都不懂呢。”秋桃气得小脸微红,连姑爷也不想称呼他一声,总是顾公子长顾公子短的,可见在她心里,顾琛半分也没得到她的认可。 “算了,现天色已晚,明日再让瑞嬷嬷去刘管家处催催,他若真不舍得把内务大权交出来,那我便不跟他客气了。”沁娘冷淡着一张脸,随手将账册扔回桌上,“秋桃,你再去厨房帮我弄点吃的来,刚才可全都吐空了。” 秋桃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吐得厉害,怕是胃里现在什么都不剩了,连忙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飞快的朝外面奔去。 厨房里。 顾琛黑着一张脸杵在那里,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婆子们做的一举一动,抿着唇,也不说话,身上还嗖嗖的冒着寒气,那些婆子们被他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少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明明不喜欢油烟味,今儿个却亲自跑到厨房里来吩咐她们煮东西,而且,借着朦胧的烛光可以看得出,他袍子的下摆好像沾了些什么,配在他那身月白的外袍上,显得尤其突兀。 但是,她们可不敢问。 秋桃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场面,顿时愣了一下,随即不胜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原来姑爷也在此处,那还真是稀奇。” 说完,她也没有去看顾琛的脸色,直接看向厨房那些负责做饭的丫鬟婆子道:“少夫人想吃些清淡少油的东西,你们赶紧给她做一点。” 那些婆子闻言立马应了一声:“已经做好了,我这就给秋桃姑娘盛去。” 说着,那婆子麻溜的将吃食一一用碗装了些出来,放到托盘里,秋桃略有些错愕的说道:“你们倒是动作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那婆子闻言立马便笑了起来,答了一声:“那可不是,少……” “咳咳!”那婆子话刚说一半,就被顾琛一阵咳嗽声给打断了,随即,顾琛给了她一个警告性的眼神,那婆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托盘给扔出去。 好在她年纪大,稳得住,那刹那间的惊吓不过转瞬间就消失了,接着道:“我们知道少夫人时常要吃东西,就时刻备着一些,免得她需要的时候,准备不过来。” 说完,她特地偷眼瞟了如桩子般站在一旁的顾琛一眼,见他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才松了口气。 “那如此,倒是有心了。”秋桃满意的接过托盘,和和气气的冲着厨房里的一干人等道了声谢后,便端着吃食飞快的出去了。 顾琛盯着秋桃离去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搞得那些婆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还以为哪做得不如他二少爷的意,回头要找她们发难。 一帮人忐忑的心拾着后续的活,抬头见顾琛没好半晌都没有动弹一下,之前给秋桃盛食物的那个婆子壮着肚子问了一句:“少爷,您还有别的吩咐么?” 顾琛这才回过神来,转眸看向她:“不要多嘴!” 说完,径自出了厨房的大门。 一群人一脸发懵,好半晌才回味过来他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顿时心中更是怪异了,这少爷明明就对少夫人很上心,可却偏偏不让她知道,也不知道这是要闹什么。 疑惑归疑惑,但顾琛既然说了让他们不要多嘴,他们便只管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罢,旁的都不用管。 第二日,刘管家一大早便将府内一应单据明细及账薄全都带了过来,并且很耐性的立于一旁解说着,半分要藏私的意思都没有。 这倒出于沁娘的意料,她还以为,昨夜顾琛那么生气的离开,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于她,只让她当一只安心在家生产的花瓶,没想到,他倒是大方得很。 这不免令她有些不安起来。 顾琛在她印象里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她昨夜那般落他的面子,加上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他不报复她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肯让她在这府里安安心心的处理内务? 只是,顾琛一连两天都没有再出现过,沁娘按下心里的疑惑,专心的跟刘管家将顾宅内外一应事务全都顺了一遍,转眼间,便到了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的,顾琛便出现在沁园内院里,沁娘梳洗打扮好后,一出屋门就看到了迎着光,负手而立的男人。 不得不说,顾琛的确长了一张令所有女子为之倾倒的脸,就算他是商贾出身,那通身的气质半分也不比那些达官显贵的公子哥差,上一世,沁娘也是被这样一张脸迷惑了,才输掉了自己的一生。 思及此,沁娘垂了垂脑袋,掩饰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轻嘲,再复抬起脸时,已恢复了往日那副端庄大方的模样,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我还以为今日要一个人回门了。” 毕竟,三日前他们那次见面并不愉快,她甚至还差点吐了他一身,要知道,顾琛最是爱干净,平日里衣服上沾点灰尘都恨不得要立马回房换掉,更何况,她还溅了他几滴污秽.物,依着他的性子,当时没把她扔出墙外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只是,要让她知道顾琛那天还穿着被她弄脏的服物,站在厨房里等着下人们,给她把善食重新做了一道,她怕是要惊讶得下巴掉地上。 显然,因着她的原因,秋桃并不待见顾琛,所以,那日在厨房里撞见顾琛,还穿着脏衣服站在那里的事情,并没有回来去跟她提起过,在她看来,顾琛为何在那里,她一点也不关心,全当他是自己饿了,想吃宵夜,便亲自去盯工了。 第二十一章 流言 顾琛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仿佛那日的事情根本不曾发生一般,保持着他一惯的冷傲与目空一切的自信,扯了扯唇角,淡淡道:“若放你一个人回府,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再回来,我不盯着你怎么能放心?毕竟,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 沁娘脸色一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顾二公子要孩子,许多女人都可以为你生,你又何必揪着我腹中这个不放。”说完,她瞧都不再瞧他一眼,径自绕过他,朝大门走去。 开口闭口就是孩子,早知道她重生醒来就果断的把孩子给处理掉,也不至于有后面这些个麻烦。 顾琛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与她生气,她不过是气他用了极端的手段强迫她下嫁而已,没关系,只要把她绑在身边,她的心早晚还是会向着他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顾宅,门口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刘管家恭敬的立于马车旁,问:“少爷和少夫人应该会在杨家用完午膳才归吧?” 沁娘面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未必,毕竟,我爹娘可还记着当日相逼的仇呢,万一不待见我们,不留我们用午膳也未为可知。” 说完,她也不去看管家跟顾琛的脸色,率先跨上台阶,便往车内钻。 刘管家面色一阵尴尬,自从那日无意中被少夫人知道他跟踪她之后,她一直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不过,比起顾琛来,他这点待遇还算是好的了,毕竟他不过是个下人,又不必强行绑着跟她做夫妻,顾琛就不一样了,自打两个人撕破了脸以后,两人一见面就要刺上两句,他那张素来没甚表情的脸也变得精彩了起来。 “少爷……”您可一定要绷住啊,千万莫与她计较。 接收到刘管家担忧的眼神,顾琛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刘管家见他上了车,这才命人将踩过了台阶搬走,然后目送着马车朝着杨府方向驶去。 沁娘一上了车便靠在车壁上假寐,全当顾琛不存在。 顾琛盯着她那张俏丽却又略显憔悴的小脸,原本想问她这两日身子可有哪里不适,因为厨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她吐得厉害,厨房每天都要往她院子里送吃食送上个七八回,但却总是偿两口便让人撤下了。 他是个男人,虽没怀过孩子,但也常听人说过一些女人怀孕的辛苦,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在得知她如此遭罪之后,便被冲淡了许多。 可看她一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模样,他心里又堵得不行,那盘旋在喉间的问候顿时便问不出口了。 马车驶过街市,沁娘突然间冲着外面的车夫叫了一声:“停车!” 顾琛皱着眉看她:“你要作甚?” 沁娘这才难得赏了他一个眼神:“我母亲喜欢街口那一家丰记的酥饼,我下车去买一些。” 顾琛按着她的手臂,不赞同的说道:“让车夫下去帮你买就是了,你有了身子,上下车不方便。” 沁娘想了想也对,便没有再坚持,顾琛这才吩咐外面的车夫去买两盒酥饼。 马停靠边上停着,车夫下了车,飞快的朝着街头那家丰记跑去,车内再度陷入安静。 这时,边上的一家卖混沌的摊子隐隐的传来了议论声。 “哎,你听说了么?前几日顾家公子风风光光的娶了杨侍郎千金的事儿知道么?” “那谁不知道啊,全城皆知,当时那个风光劲儿,好多官宦人家也未必能有这排场,一时间谁不在传杨家大小姐虽是下嫁,可也嫁了个好郎君啊。” “切,这只是你们表面看到的,我跟你们说啊,其实这顾二公子想娶的是那与他并肩驰骋商场的女商人唐婉,那杨小姐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才迫使顾公子娶了她,而且还用了八台大桥抬进门。” “嘘!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时,另一个人压低了嗓门说道,“据说那杨小姐已怀了身孕,这顾公子要是不娶她,怕是杨家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哦~” 众人发出一阵了然的尾音。 外面几个人的谈论声,悉数全传入了马车内,顾琛下意识的去看沁娘的脸,只见她看他的眼神越发冷漠了,眸中透露出来的神色,无疑不是在指控他将这件事情传了出去。 顾琛脸色铁青,下意识的张嘴解释道:“不是我传出去的,况且,我怎么会中意唐婉?” 沁娘依旧凉凉的看着他,眸中的冷意半分未减,出口的话更是含讽带刺:“那夜你为了逼我就犯,当着院里那么多人说出我已有孕,我记得,当时唐姑娘和她的丫鬟也在场。” 顾琛皱了眉头,语气笃定的说道:“我府里的人绝不敢出去乱说,至于唐婉,我相信她掂量得清轻重。” 沁娘见她说起唐婉的语气是那般的深信不已,随即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连假笑都懒得维持了:“她不会乱传,难不成是我自己往外传的吗?你府里的人不敢,唐婉及她的丫鬟也不会,但凡你护着的人统统都不会是吗?” “那你告诉我如今这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的事情是从何处传出来的?你护着所有人,独独不护着我是吗?”沁娘说着,转身就要掀开车帘下车去,“我不与你一道回杨府了,免得丢人。” 顾琛被她问得一噎,随即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耐着性子缓声道:“这里离顾宅那么远,你要走回去么?” 沁娘甩开他的手,微红着眼眶抬高了些声音叫道:“不用你管!” 顾琛心中一痛,也知道她无端的被人这么说,心中极是委屈,但也由不得她如此任性,说下马车就下马车,当即脸色也不好看的威胁道:“你现在下去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就是杨家大小姐吗?” “你放开!”沁娘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便他力道大得惊人,仅凭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够敌得过他,两个人僵持了半晌,沁娘突然脸色一白,捂着腹部弓了下去。 顾琛面色一紧,急促的问:“你怎么了?肚子疼?” 沁娘额上泛出一层冷汗,强行挤出一抹冷笑:“顾琛,今日这胎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被你气的,你以后莫要怨我。” 顾琛心中一寒,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极不在意这个孩子,或许说是因为恨他,连带着腹中这个孩子也一块儿恨上了。 他这几日仔细想了一圈,他到底哪里冷着她的心了,为何她会变得如此绝情,可是,他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除了逼迫她下嫁这件事,他自认为没什么过失。 可要不是她临时改变决定,他又怎么会用尽了手段逼迫她下嫁? 说到底不过是她不够爱他罢了,旁的都是借口。 “你不必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就算这个孩子保不住,你杨沁娘也是我顾家的人,这辈子也别想逃开我,而且,这胎没了,我们还可以要下一胎,你身为顾空妇,总要为顾家延续香火的。” 说完,他笑得异常的冰凉,随即甩开她的手,径自掀帘出去,冲着混沌摊前那几个人喝道,“你们这些个人几时见着我顾琛中意唐姑娘了?你们又几时见着杨小姐魅惑我了?什么都不知道,却只知道在这里乱嚼舌根,下次再让我听见,我拨了你们的舌头。” 那群原本凑在一起议论的人闻言立马收住了声,纷纷结账走人了,连看都不敢多看顾琛一眼。 顾琛铁青着脸,担心车内的沁娘有恙,刚要亲自驾车准备回府,车夫便噔噔噔的跑回来了。 “少爷,酥饼买着了,实在是太多人排队了,我多给了前面那些人几文银子,他们才让我先买的。”这车夫还算是机灵,知道他家少爷耐性不好,一看人多,也不敢耽误,果断的给了钱插了队,买好了就跑回来了。 不曾想,他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他家少爷都坐到马车外面了,当即便紧张了起来,连声道:“少爷,还是我来赶吧。” 他可不敢让自家主子赶车,但对方的脸色光瞧一眼就令他瑟瑟发抖,那眼神恨不得要剐了他一般,难不成,是被少夫人赶了出来? 不能吧? 这可是他家少爷,少爷一惯强势霸道,只有他赶别人的份,哪里有虽人能赶他的? 他抓过缰绳,就见他家少爷如桩子一般坐在他旁边,他吓得手心直冒汗,刚想问他怎么不进去,就听他猛的下令道:“打道回府。” 他一惊:“不是要跟少夫人回门吗?” 怎么半道上就要回府了?这两口子吵架也得看场合好吧,这要是不按时间回门,杨家会怎么想? “我说回府,听不见吗?”顾琛失了耐性,“你要是耳背,以后也不用赶车了,去马场刷马吧。” 车夫被他吼得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坐直了身子:“是,小的这就把车赶回去。” 顾琛见车子调了头,这才重新掀帘入内。 第二十二章 查 在顾琛的催促下,车子很快便驶回了顾宅,顾琛抱着沁娘,脚下如生了风一般的往府里冲。 刘管家见二人出府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又回来了,表情有些惊讶,顾琛只朝他扔了一句:“快请代夫来。” 刘管家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去偏院去请宅子里住着的张大夫。 沁园一阵兵慌马乱过后,大夫在顾琛杀人般的眼神注视下擦了把额上的汗,道:“少爷,少夫人动了胎气,小的少倾开点保胎药让人煎了,服几次便好,还有就是……” 张大夫看了顾琛一眼,欲言又止,顾琛磨着牙,盯着他问:“还有什么?” 张大夫吞了吞唾沫,才鼓了鼓气拉着道:“孕妇情绪波动较大,少爷您以后还是让着她点为好。” 顾琛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大夫哪里还敢在这里待下去,连忙以要盯着人煎药为名,灰溜溜的跑掉了。 沁娘躺在床上,面部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她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到顾琛那张脸有多难看。 他顾琛是谁?一向只有别人以他为圆心的份,要他让着别人,那可委屈死他了。 “我已派人去了杨府告知,今日你身子不适,暂且缓两日再回门,你先休息, 我去给你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顾琛说着,甩了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沁园。 秋桃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直到再也看不到顾琛的身影了,她才伏在床边压低嗓子道:“小姐,你这可吓死我了,你就算要算计顾公了,也不必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这万一真要小产了,那可得多伤身子啊。 “今日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沁娘说着,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毕竟是自己腹中的一块肉,她又怎么会不在意呢? 前世就没能将他生下来,难道这一世还要历史重演一遍么? “不过,虽然是个意外,但却让我这个局变得更加完美。”沁娘说着,嘴角溢出一抹冰凉的笑,“刚刚在街上,顾琛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他现在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唐婉头上,而且……” 而且他今日没有带她回门,哪怕是捎了口信给杨家,杨家必定也会派人去查,这一查,指不定用不着多等两日,明日他的父兄就会杀上门来,要求把她接回府中去安养。 到时候不管他顾琛肯不肯放人,这件事情一定会传扬出去,真要闹大了,他们顾家面上也不好看。 书香门第最好面子,即便是顾琛不在意,顾家老宅那边也不可能不在意,到时候,他们顾家总要给杨家一个说法。 陷害她父兄,逼她下嫁,这笔账总要先算清楚,再开始算后面的。 沁娘阴沉着脸,绞着手里的帕子,眸中划过一抹狠厉:“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唐婉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嫁给顾琛,可在这件事情上,她却狠狠的在顾琛面前落了个不是,即便她日后对顾琛助益再大,顾琛心里有了这块疙瘩,也不会真心待她。 “小姐,大夫你现在不宜忧思过度,奴婢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你好好睡一觉。”秋桃交待秋雪好好守着,便腿脚飞快的朝张大夫住的偏院跑去。 这边。 顾琛坐在书房里,听着刘管家查到的消息,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墨汁来。 “少爷,许多人都看见了,前几日唐姑娘的那个贴身的丫鬟,叫映月的,在酒馆里多喝了几杯,便把这些话给抱怨了一遍,还说只有她家小姐才是少爷的良配,杨家大小姐不过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 “她还说,早晚她家小姐也会嫁入顾家,到时候,杨家大小姐这个花瓶算个什么东西。” 刘管家一头冷汗,他每说一句,顾琛的脸色变难看几分,直到最后,他直接将桌上的物件全都拂到了地上,眼眸阴沉的磨着牙道:“好一个唐婉,面上说跟我是朋友,暗地里却如此的阴毒,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刘管家揩着额上汗,试探性的问:“那现在,要找唐姑娘对恃不?或许,这只是她身边的丫鬟自己的行为。” 他虽然也看得出来唐婉是喜欢他家少爷的,但也没想到那个女人面上看起来温柔和气,暗地里却那么阴暗。 “对恃?”顾琛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她会认?” 她到时候只会把她的丫鬟推出来给她赔罪,推说自己一概不知,到时候他又能拿她如何? 可要不是她的默许,她那个丫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背着主子出去胡乱说话。 在他看来,这就是唐婉对沁娘心怀不满恶意制造的。 “那,万一要是冤枉了她呢?”刘管家想着那毕竟是顾琛生意上的朋友,这万一要是撕破了脸,以后她要是回头给他生意上使绊子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刘管家能想到的,顾琛又何曾想不到? “冤枉不冤枉的有何分别?”反正,唐婉要是没那份心思,旁人又怎么敢乱说? 还是她的贴身丫鬟。 “你去,跟布庄那些人说,他们的货,我顾琛愿意多给他们两成利。”顾琛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眸中迸射出一抹厉光,“还有,江淮那条水道我顾琛不要了,就当送给她唐婉了。” 刘管家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家少爷一脸云淡风轻的交待着这两件事情,生怕他一时冲动做错了决定,不由得提醒道:“可是少爷,那布庄那笔生意不是唐姑娘的吗?她都跟人家说好了,还有,江淮那条水路您过两天不是要去处理么?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当初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得到的,这会儿说舍就舍了? 为了出口气,他家少爷这损失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而且,还要给布庄两成的利,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做亏本生意了? “你懂什么?布庄那批布料都是要销往皇宫的,到时候我赚的又何止这两成利?”再说了,能给唐婉添点堵才是正道,“至于江淮那条水路,本来问题就很多,而且还牵扯到了官府,有些麻烦的,我们顾家是书香世家,祖上也是出过宰辅的,要跟官府打交道,我自然是没什么。” “但是,她唐家有什么?不过是个穷苦人家,除了她唐婉这些年做生意集攒下来的一些人脉,她有哪点可以跟我匹敌?” “这条水路我拿下了,那就是如虎添翼,但她唐婉拿到手上,就是烫手的山芋,到时候苦不堪言,还不是得上门来求我。” 求到了他头上,那么他要的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他顾琛钱要挣,也也要出,要不然,倒让别人忘了他顾琛原本是什么人了。 “少爷英明。”刘管家听他这么一解释,顿时就松了口气,“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他飞快的朝门外奔去。 只是,刚奔出门口,就被顾琛给叫住了:“等等 。” 刘管家回身,望向他:“少爷还有何吩咐?” 顾琛面色一阵别扭,挣扎了半晌才将眼神挪向别处,问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那边怎么样了?” 刘管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沁园那边,于是连忙如实汇报:“少夫人已经喝了药了,这会儿大概已经睡了,少爷您要去看看么?” 顾琛瞪了他一眼:“谁说本少爷要去看她的,她如何与我何干?” 刘管家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内心好一阵鄙夷,明明自己就在意得不得了,却非得端着,让他这个老家伙天天找借口往那边跑,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他授意的。 “是是是,那老奴先去办事了。”刘管家也不去看他那张顾作冷淡的脸,拢着袖子,麻溜的走了。 等到刘管家走后,顾琛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呢喃道:“我现在是成了亲的人,做什么要天天睡书房?” 对,他去寻自己的新婚妻子一同入蹋本就是人之常情。 这么一想,他便飞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沉沉的往沁园走去。 沁娘这会儿正半躺在贵妃椅里,手里抱着一盘刚从波丝运回来的葡萄,刚刚一碗汤药下去,喝得她胃里都苦了,不吃点甜的,她这一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小姐,看来你很喜欢这葡萄啊,要不,我明日去跟刘管家说,让他再找人多买一些回来,如今眼见着小姐日渐消瘦下去,吃什么吐什么,也就只有这果子能入你的眼了。”秋桃一边给沁娘捏着肩,一边说道。 “算了吧,我不过是这两日好这两口,等过些时日指不定口味又变了,到时候运一大堆回来,吃不完岂不浪费?”沁娘深知她这些 天口味变得快,可不敢去叨扰那刘管家,免得他回头又跟顾琛汇报。 她深知她现在跟顾琛算是结了仇,她可不敢让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免得以此来拿捏她。 重活一世,她杨沁颜可不会再傻傻的将自己的一切喜好都暴露在顾琛面前,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这是我的房间 沁娘话刚说完,就听那边瑞嬷嬷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报:“姑爷来了。” 闻言,她刚吞到喉管的那颗葡萄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拍着胸口猛烈的咳了起来。 顾琛又来做什么? 如今两个人本就相看两厌,他当不至于又来讨人嫌吧? 她刚喘匀气,顾琛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便黑沉黑沉的出现在门里了,她气得想破口大骂,当即没好气的瞪着他问:“你又来做什么?” 顾琛黑眸盯着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我的房间,自然是回来休息的,夫人这话问的,难不成新婚燕尔就要分房睡?” 沁娘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上一世,自打唐婉嫁进来以后,渐渐的她就没再跟顾琛同过房了,以至于她几乎都要忘了跟顾琛原本才是真正的夫妻,她住的才是主院,他来她的院子,才是本份。 “随你。”半晌,她才动了动唇,挤出两个字,然后坐在贵妃椅上继续抱着那一盘葡萄啃,连姿势都没有挪动半分。 要睡便睡吧,反正她是不伺候的,她就当旁边躺了根木头。 顾琛皱着好看的眉头瞅着她手里抱着的那一大盘葡萄,语气听不出好坏的问:“你晚上就吃这个?” 沁娘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里边有几分责问的意思,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顾琛又不关心她,责问她做什么。 果然,她没开口,顾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嘴里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光吃这个对胎儿不好。” 沁娘露出一抹了然,看吧,果然是她想多了啊,顾琛关心的只会是她腹中那块肉,又怎么会关心她呢? “顾郎这般关心腹中那块肉,不如自己怀一个好了,妾身也愿意出去赚钱回来给你花。”沁娘漫不经心的说着,又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 “你……”顾琛脸色又黑又青,他就知道,他来这里就是找气受,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好心过问她的善食,她居然出言讽刺他。 顾琛见她对自己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堵得不行,随即疾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盘子给夺了过来:“不准再吃了,我让厨房给你做点粥。” 沁娘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眼眸盯着他手里葡萄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到他脸上,看他的眼神,有如看仇人一般:“你一定要来与我作对是么?” 她好不容易逮着一样能吃的,偏偏他要来抢夺,要知道,这个时候谁跟她抢食物,谁就与她不共戴天。 看着她急红了眼,顾琛张了张嘴,本想说大夫说过了,什么东西即便是好吃也不能多吃,需适当的什么都要吃一点,要不然对身体不好,但看着她那副疾言厉色的样子,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你别忘了,你怀的可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能看着你亏待了他。” 话一出口,沁娘的脸色倏地就白了几分,他懊悔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正要张口解释,就听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忽而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也是,在你眼中,我总是在亏待他。”甚至还杀了他。 想起了前尘往事,沁娘原本已经麻木的心突然间又酸涩了一下。 顾琛皱了皱眉,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对味,他什么时候总是觉得她亏待腹中胎儿了? 而且,他隐隐觉得,她的心离他又远了几分,令他抓都抓不住。 这个想法,令他心中无比慌乱。 “沁儿,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自认除了设计强娶她那件事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不知道为何,她每次看着他的眼神,就看在看一个负心汉,可是他跟唐婉真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想到唐婉,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今天出门听到了谣言以及刘管家查到的事情,心里不由得对这个面和心毒的女人生起了一股厌恶。 这个女人如此有手段,难不成是她擅自跟沁娘说了什么? 想到这个可能,顾琛整张脸便爬满了戾气,抓着沁娘的手腕问道:“你现在这般对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沁娘突然转了态度的原由。 沁娘看着他眸中翻滚着的怒气,一时间不明白他这怒从何来,他顾琛一向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的暴露自己的坏脾气。 但她刚才不过说了句实话,难不成也能令他恼成这般么? 那顾琛这一世的脾气也太差了点。 不过,他这么问的意思,难不成还在追究她为何突然间就变了心的事情?想来也是因为这个了。 心念电转,她倏然勾唇一笑,她原本也没想让唐婉好过,既然他现在这般问了,那她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反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猜得也没错,上一世的时候,唐婉可在她面前说了不少拨挑离间的话,也做过不少陷害她的事情,她跟顾琛走到今天,可全都托了那位手腕强硬的女商人的福。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反正说了你又不会相信。”沁娘甩开他的手,想要下地穿鞋。 她可不会傻傻的把唐婉的名字说出来,就算是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她也要让顾琛自己断定是她,而不是从她口中听到是她,否则,依着顾琛的性子,还以为她女人间为了争风吃醋而故意污蔑她唐婉。 上一世,像这样的事情,唐婉可没少干,如今她也学聪明了,凡事只需要误导就好了,不必言明,否则,自己就有小人之嫌了。 “我何时说不信你?”顾琛见她低头找鞋,半天没穿进去,身体下意识的弯了下去,握着她的脚,给她穿上。 脚上传来他掌间的温度,令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要躲开,却被他死死的握住,直到将鞋子给她套上了,才放开。 沁娘脸色闪过片刻的不自然,她别过脸,内心嘲讽道,上一世,就在她死前,他还当着她的面,说她杨沁颜是毒妇,在他心里和眼里,唐婉才是那个最能与他匹配和完美的女人。 如今,他却来质问她,他何是不信她? 他若信她,她又如何会一个人孤独的躺在那个小院里病死?他若信她,他们二人之间又如何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算了,我乏了,要去睡了,顾郎自便罢。” 见她一副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的样子,顾琛心里又是一阵堵得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唐婉,果然是你捣的鬼么? 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他,而要去信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这话,在上一世,沁娘也在心里不断的自问过,他为何就是不肯信她,想来是不爱了罢了。 如今的沁娘,她也是不爱了,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信顾琛。 唐家。 关于京城里近日里传出的流言,唐婉不是不知道,但她起初是不在意的,毕竟,这也不是她传出去的,而且她杨沁颜被传得如此不堪,她心里本就该高兴才是,又怎么会在意呢? 她不掺和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只是,顾琛突然间愿意将江淮那条水路让给她,令她疑惑了一下,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初为了得到那条水路,顾琛花了多少功夫。 可是,他现在说让给她就让给她了,她可不认为他是在杨沁颜那里碰了壁所以才想要在她这里得个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直到,手底下的人来报,说布庄那笔生意,被顾琛给拿了去,她这才警觉到,顾琛恐怕不是想要讨好她,而是想要整她。 她思前想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得罪了他,自打他新婚第二日从顾宅离开以后,她这几日都没有再去见他,她就算是背地里做了什么,也不该让他拿住把柄才是。 唐婉对自己的手腕一向自信,加上她惯会在顾琛面前掩饰,所以她不相信自己会露出马脚。 “映月,阿琛的人有没有说,他为何要抢走我布庄的那笔生意?”唐婉绞着手里的帕子,眼眸眯了眯,脑中极尽全力的搜索着各种原由及可能性。 “他们没说。”映月看了一眼唐婉的脸色,给她添了一杯茶,大着胆子说道,“我看那顾公子就是只白眼狼,亏得小姐待他如此之好,还处处帮衬着他,他现在翅膀硬了,倒是要过河拆桥了。” “我就说那顾公子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点之外,哪里值得小姐如此倾心待他?他如今娶了杨家大小姐,必是攀上了杨家那条官路,想要弃了小姐你,也好趁机讨好那杨大小姐,小姐……” 映月话还没说完,就见唐婉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她:“映月,再要胡说,仔细你的皮!” 映月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了下去,心里就算再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可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去查一下。”唐婉话一出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起身道,“算了,我还是亲自去问罢。” 第二十四章 阿琛,你怎么能如此想我 沁娘没有按时回门,顾家派人上门她沁娘身体不适,过两日再回门,杨家人本就不放心沁娘嫁到顾家,对于顾家给出的理由,他们自然是要怀疑几分的。 于是,就派人去查了,这一查,杨家父子气得差点没掀桌子,第二日一大早的,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带着一仆从小厮浩浩荡荡的杀上门来了。 小厮来报的时候,顾琛整张脸都黑透了。 昨天夜里,他跟沁娘二人虽躺在一张床上,但中间被她用被子和枕头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理由是她现在刚动了胎气,生怕顾琛磕碰着了她,为此顾琛被气肺都肿了,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去。 不曾想,这才刚睡下去没多久,那边就有人来报,说杨家爷了带了一大拨的人过来,一副要拆家的模样,他有些恼火,却又因着沁娘的关系不好发作,只能憋了口气,顶着两只青灰的眼睛穿好衣服,大步朝着前厅走去。 原本还在装睡的沁娘,在他走后,立马睁开了眼睛,秋桃见她醒了,立马迎上来问:“小姐,要起么?听说老爷跟大公子来了。” 沁娘眉毛一挑:“自然是要起的。”要不然,回头她父兄冲进来说要带她回娘家,她还没起算怎么回事。 但秋桃可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只听她说要起,便开始张罗着去打水了。 前院客厅里,杨家父子脸色不好的端坐在那里,顾琛一进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发问,那边一道人影便闪了进来,而且还态度亲昵的叫着:“阿琛,我有话要跟你说。” 杨家父子俩一见,这谣言的罪魁祸首来了,当下脸色又沉了几分。 杨鸿道:“唐姑娘进这顾宅倒有如进自家门一般来去自由,我们进来尚且需要通报,你到好,直接便进来了,要不干脆让顾琛连你一块纳了,也省得你们这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杨鸿素日里虽脾气很好,但谁要惹着了他,他那张嘴,说起话来可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 顾琛被讽刺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转眸看向不请自来的唐婉,语气有些不好的开口道:“唐姑娘,刘管家没告诉你我这里有重要的客人么?你这样闯进来,真当我顾琛不会对你怎么样么?” 一想到这个女人背地里在他跟沁娘之间挑拨离间,面上却又装作一副规矩本份且又仗义的模样,心中对她的厌恶陡然又增加了几分。 上次他约了沁娘见面的时候,她非要强行跟着进来,就令他很不悦了,随后她又当着杨家老夫人的面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他碍于情面并没有对她如何,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般让人误会看到事情,要说她背地里什么也没干,他是不信的。 人只要有了怀疑,就会连往日里很平常不过的言行举止也要拎出来斟酌一番,越想越觉得对方处处可疑,那种憎恶的感觉就会越来越深。 此刻顾琛对唐婉就是这般,他看着她作出一副很抱歉又很无辜的样子,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有些很要紧的话要对你说,你先跟我到书房一续好不好?” 杨家父子见这女子打从一进门开始,便跟没看见他们一般,自顾自的要跟顾琛单独续话。 呵~ 孤男寡女有什么好续的?当着他们父子俩的面都这般,可见在他们见不着的地方,这两个人还不知道如何的眉来眼去呢。 “唐姑娘这是眼神不好,没见着我跟父亲坐在这里么?我妹妹才刚嫁进来,你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来宣誓主权,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杨家放在眼里了。”杨鸿可是出了名的宠妹,他知道自家妹妹之前有多喜欢顾琛,而且,她眼里一向不容沙子,似这唐婉这般没脸没皮的,她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一想到自己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小白菜被顾家这头猪给拱了就算了,居然还不好好待她,杨鸿心里就气得恨不得当场撕了顾琛。 “杨公子误会了,我跟阿琛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谈,当着两位的面,恐怕有些不方便,还请两位见谅。”唐婉转眸看向杨家父子,嘴里说着抱歉,可脸上却没有半分谦恭的意思。 仿佛这两个本就是外人,她才是这顾家的主人。 杨元海原本还不想自降身份跟这样一个女人讲话,但见她这副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唐姑娘这是要谈生意,还是谈情?” 唐婉面色一变,不卑不亢的说道:“杨大人请慎言!” 杨元海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个女人还真不是善茬,以他女儿的心性,怕是要在她手上吃不少的亏。 “难道本官说错了吗?难道不是你纵容手下婢女上街上散布谣言抵毁我女儿青白,好顺理成章的入主顾家吗?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满大街谁不说你才是顾公子的良配,而我女儿不过是仗着有个为官的父亲,所以才鸠占雀巢,这些难道是我们自己编出来的?” 唐婉脸色一白,脑中突然有什么炸开了,她下意识去看顾琛的脸,见他一脸冷漠的看着她,眼神里似有似无的闪过一抹厌恶,她心中陡然一慌,手下意识的去抓他的手。 “阿琛,你听我说,不是我,我……”她的手刚伸过去,顾琛便躲开了,唐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杨家父子冷冷的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看看,当着他们的面就拉拉扯扯起来,这要背着他们,还不知道这两个人会干出什么来呢。 唐婉面上露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心里恨死了这杨家父子,她觉得她跟杨家上辈子有仇,要不然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让人讨厌。 “阿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明知道这么做会让你讨厌我,我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你忘了你能娶到杨小姐也是因为我的帮助么?”唐婉说着,眼眶蓦地就红了,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看着令人心疼。 但她这话说得实在很讨巧,一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一面又在提醒顾琛在娶到沁娘这件事情上,她也是出了力的,她若是见不得她好,又为何要帮他?另一方面,她还在向杨家父子暗示,他跟顾琛的关系非同一般,连陷害朝廷忠良这种事情她都能跟顾琛一块儿做。 她故意提起这件事,既能赢会顾琛的信任,又顺利的挑起杨家父子心头的那把火。 谁都知道杨家要脸面,而且一向自诩忠良,忠君爱国,从不做那些违法纪之事,然而被陷害入狱,被迫嫁女儿这件事情,绝对是他们的痛脚。 她三言两语的,就达到了一箭多雕的效果,她低头垂眸故作委屈,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勾直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她就不信,这杨家父子还能不炸。 果然,下一秒,就听杨元海怒道:“顾琛,你果真好得很!” 说罢,他豁地一下站起身来,拉着杨鸿就要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喊:“今日我们便要把女儿接回家,请顾公子赐一纸休书吧,这女儿大不了我们杨家养一辈子,也不留在这里遭你们这等闲气。” 父子俩气汹汹的往外走。 顾琛见状,狠狠的瞪了唐婉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不过现在却不是与她算账的时候,他可不能让顾家父子就么把沁娘给带走了,于是急急的转身便追了出去:“岳父大人息怒,听小婿说。” 杨元海冷笑了一声,他在前面走得快,顾琛在后面追得紧,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冲着他带来的一拨人大手一挥,下令道:“去找找,看大小姐在哪个院。” “是。”一群人四散开来,开始满府的搜查。 刘管家见状,一脸为难的看向顾琛,这杨家父子果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照着他们这架势,要是找不着人,怕是要让人把他们这宅子给拆了都算是客气的。 “岳父大人,您要找沁儿,我带你去便是,又何必弄这么大阵仗呢?”顾琛看着丝毫不肯给他半分颜面的杨家父子,脸色也不是很好,但想到对方毕竟是亲家,不好把关系搞太僵了,便压了压心头的火,上前压着嗓门道,“沁娘毕竟怀了我的骨肉,你如今让我休了她,日后你们杨家在这京城里头还怎么做人?” 杨元海脸色一僵,顾琛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自信,加紧又补了一句:“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令公子想一想啊,杨家名声如果坏了,他日令公子仕途也会受到影响,你一时冲动,就要毁了他么?” 他的声音压得并不算低,落后半步的杨鸿听得一清二楚,随即脸色一变,上前推了他一把,怒气腾腾的说道:“不用拿我来威胁我爹,我杨鸿就算一辈子不做官,也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受这等委屈。” 沁娘刚踏入院子,便听到这句话,顿时心头一暖。 第二十五章 挑拨离间 “大哥,爹。”沁娘唤了一声,由秋桃扶着,缓步上前。 杨元海跟杨鸿二人闻声齐齐扭头,迎了上前。 “不是听说你身子不适么?怎么出来了?”杨元海说着,扶着沁娘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就是,既然不舒服就在屋里躺着,大哥和爹自会去找你。”杨鸿一副极力护短的样子,眼睛也跟着在她身上左右看了一遍,问,“可是顾琛欺负你了,故意说你身子不适,不肯同你一道回门?” 一直杵在旁边被忽略的顾琛顿时黑了脸,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坏话真的好么? 大舅哥什么的,果然是世界上最讨人厌的生物。 “没有,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如今已经好了。”沁娘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同时又有些愧疚,她为了算计顾琛和唐婉,竟连疼自己入骨的亲人也一块骗了。 她是动了点胎气,大夫说让她卧床休养,但是,她并不想让父兄太担心,便让秋桃把她扶了出来。 否则,照着他们父子二人这架势,还真有可能把这顾宅给拆了。 “那就好,吓死我们了。”杨鸿松了口气,随即正色道,“我跟爹今日是特地来接你回府的,妹妹,这个人咱们不嫁了。” 说着,他拉着沁娘的手腕便要往外走。 顾琛原本还不想打断他们亲人重聚,但一看杨家父子真的要把人带走了,而且还当着他的面,他哪里肯? 当即几步上前,张开又臂将人拦住:“慢着!” “顾琛,你让开!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们。”杨鸿强势将沁娘藏到身后,直直的面对着顾琛,强势的说道。 “顾琛,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杨元海说着,挥了挥手,他带来的人瞬间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顾琛脸色一沉,顾宅养着的那些家丁见状不妙,顿时也围了过来,两方一下子形成了对恃。 刘管家急坏了,这要真打起来了,以后这小两口还怎么过啊。 “岳父大人,沁儿已是我的妻,您不能仗着自己是官就不讲理吧?大清早的带着一拨人上门,说把人带走就带走,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了,您就不怕他说您跋扈吗?” 杨元海倏然笑了:“拿圣上来威胁我?”随即,他笑容一敛,看着顾琛寒气森森的问,“你是不是又想动些歪脑筋,回头再陷害我一次?” 顾琛眯了眯眼眸:“您既已成了我的岳父,看在沁儿的面上,于情于理我也不可能这么做。” “哼!”杨元海根本不给他好脸色,“你让开!” 顾琛知道跟这对父子无法勾通,于是,视线绕过杨鸿,直接看向沁娘:“沁儿,你难道真的要跟他们走吗?” 这些天交手以来,他也算是抓到了沁娘的一些脉门,知道她极爱护杨家的声誉,在这种时候,她如果真的被休回了家,日后被齿笑的,只有杨家。 而他顾琛不过是一商贾,与他的前程并无影响,再者,他一个男人,即便是传开来,顶多也就算得上是一件风流韵事,别人谈论几天便罢了。 顾琛眼里的威胁沁娘又怎会看不懂? 不过,她并不打算这般放过他,否则,她费那么大劲儿的搞这么大一出,那岂不是白费了? “顾郎,如今你做的事情,被我爹和大哥知道了,他们必定是不肯轻易的平息此事的,否则,日后别人会笑话我们杨家怂包,自家女儿都被人骑到头上了,还不敢吭声,如若换了你,你也是不肯的,将心比心,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们该咽下这口气。” 沁娘也没说要跟他们回去,但是,凡事都要付出代价,顾琛他作为一个商人,又岂能不知其中的道理? 顾琛自然也懂:“你要怎样才肯平息怒火?” 他没有问杨家父子,只问沁娘。 因为,他知道,只有她自己愿意留下来,他们父子俩才没有话说。 沁娘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厉光,她还未及开口,一旁看了半天的唐婉突然打断道:“原来你们父子二人故意上门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个个?” 唐婉说着,嘲讽的看向沁娘:“杨小姐,我并无跟你争抢什么的意图,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况且,拿自己的名声来为杨家换取好处,你可真是够狠。” 沁娘倏地抬起脸来,目光湛湛的望着她,身形一晃,顾琛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了她一把,看着她脸上那种受尽了屈辱的神色,心顿时拧了一下,随即眸光锐利的射向唐婉:“唐姑娘,这里是我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就不必在这里指手画脚了吧?” 唐婉脸色一变,似受尽了打击,抖着唇看着他道:“你要赶我走?” 那副样子,似不应该赶她走似的。 沁娘内心嘲讽的冷笑了一声,瞧瞧,这人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演上一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顾琛的关系有多亲昵。 “唐姑娘这话说的,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对我们的家务事置喙?”杨鸿顿时就笑了,“说起来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顾公子,这位唐姑娘纵容自己的贴身婢女散布谣言抵毁我妹妹的清誉,今日我父子二人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给我们一个交待。”杨鸿说着,上前一把将沁娘扯回自己身边,将她与顾琛隔开。 顾琛脸色又黑又沉,瞪着杨鸿的目光,仿佛恨不得吃了他,藏在袖中的手,捏得咯咯直响。 要不是怕把他给找残了沁娘回头真不跟他过了,他这会儿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们仗着自己是官,就上门欺负人!”唐婉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顾琛,委屈的解释道,“阿琛,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我的婢女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那日从这顾宅出去以后,我都警告过她的。” 她不解释还好,她一解释,杨家父子顿时又炸了。 杨元海指着她,瞪向顾琛:“顾琛,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何连一个外人都知道我杨家内部的事情?” 要说这两个人没有半点关系,旁人还真是不信。 “就是,那日的事情,我也听奶奶说过了,当日你威胁沁儿下嫁的时候,这个唐姑娘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场,我就想问问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为何我杨家的阴私她也能知道得这般清楚?” “就凭你们这样,你让我们如何放心将妹妹留在顾家?” “顾琛,你跟这唐婉一直暧昧不清,打从我们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我们面前上蹿下跳,故意挑起我们的火气,而你到现在都不曾把她给丢出去,你倒是说说,我们凭什么要把妹妹托付于你?” 杨鸿一连串的质问,令顾琛脸色一阵铁青。 他无从解释他跟唐婉的关系,更加不可能让人直接把唐婉给丢出去,说到底这个女人还有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把她给得罪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杨鸿父子道:“你们要如何,我都可以满足,只不过,你们确定要站在这院子里,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杨元海冷笑了一声:“这笑话不是满京城都知道了吗?如今我这张老脸,怕是在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还怕你这区区顾宅。” 顾琛又是一哽,他今日算是看出来了,这父子俩就是专门上门来找茬的。 “父亲,大哥,在院子里站着多累啊,我们进屋说吧。”沁娘伸手去拉杨元海的衣袖,晃了晃,眸光中带了丝祈求。 杨元海心一软,便点了头。 于是,一行人重新又进了屋内,关上门,外面那些人手,一个个都自觉的退到了离门十步开外的位置,两方人马依然寸步不让的对恃着。 而唐婉,原本顾琛是想要赶她离开的,但是因为她一直在旁边搅和,杨家父子觉得,这笔账早晚也要找她一块算的,既然她送上门来了,那就算清楚了再放人,便让人把唐婉给扣了起来。 此刻,唐婉像个犯人似的,被人拧着胳膊摁在厅中,顿时气得脸都憋红了。 她唐婉自从在商界崛起以来,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你们杨家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官吗?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唐婉说着,眼睛里立马蒙上了一层雾水,望向顾琛,楚楚可怜的问,“阿琛,你就看着他们这么对我?” 顾琛虽不好明着对她怎样,但如今是杨家要这么对他,他自然不可能当着杨家人的面拆台,况且,这个唐婉也的确是逾矩了些,今日还这般没眼色,明知道杨家人来者不善,还非要挑这个时候撞上来。 他有时候觉得这唐婉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这般的蠢。 人要犯蠢,他自是不会去多嘴替她说好话,再说了,的确是她的婢女把事情传出去的,他正后悔上次只抢了她布庄的生意还算轻了呢。 “唐姑娘这话问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与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第二十六章 就欺负你了 唐婉脸色一白,她万万没有想到,顾琛居然在这个时候,跟她划清界线,她捏紧了粉拳,目光怨愤的看向沁娘,都是这个女人,要不是她,阿琛怎么会如此待她。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什么都看不到,凭什么? 凭什么杨沁颜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他的心,而她什么都肯为他做,却得不到他半分的怜惜? 杨沁颜,总有一天,今日之辱,我唐婉定当十倍奉还! 沁娘将她眼底的狠戾及怨毒尽收眼底,经过前世的种种,她此刻又怎会不知道唐婉心里在想什么,怕是要发了狠的等待日后报复她吧。 说到报复,她杨沁颜也有仇要报的。 “唐姑娘,你不必一直在提醒我们,你跟顾公子之间的那点关系。”杨鸿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除了他母亲了妹妹,他对任何女人都能狠得起心来,尤其是看见唐婉这种,故作揉弱又矫揉造作的女人,“我们来说说,你的婢女。” 唐婉的注意力总算被杨鸿给拉了回来,她眸光里的泪水摇摇欲坠,嘴里却倔强的说道:“你们杨家就是仗势欺人,你们说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吗?有什么证据?” 沁娘在心里直咂舌,这个唐婉还真是能装,都死到临头了还能抵赖,而且还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她都快要被她的“坚贞不屈”给打动了。 “就欺负你了,怎么着?”杨鸿抬高了嗓门眸光锐利的射向她,“有本事,你也把你娘家人叫来给你撑腰啊?” 噗! 沁娘实在是没绷住,被杨鸿这句无赖十足的话给笑喷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亲哥这话说得可谓是扎心了,别说唐婉今日不过是受了点委屈,就是真的对她如何,就凭她那个唐家,能有人肯站出来给她撑腰? 谁不知道这唐家是什么人。 唐家家世本就一般般,要不是出了唐婉这个女商人,唐家甚至都无法在京中立足,况且,唐家那些个污糟事,可不比那些高门显贵里的后宅安静,别看唐婉她爹没啥出息,可人家一样三妻四妾,而唐婉的亲娘又死得早,如今是继母当家,要不是她唐婉现在能为家里挣钱,怕是她那个继母早就把她许给什么麻子跛子了。 怎么可能还能让她有机会跑到这顾宅来上蹿下跳? “我告诉你,今日你也不必拿我杨家是官还是民来说事,即便我们是一介布衣,我妹妹被欺负了,我们娘家人也一样来给她撑腰,打不过也要打,我倒是很好奇,唐姑娘你到底是仗着什么底气来欺辱我杨家的姑娘?是顾琛吗?可是人家刚刚也说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杨鸿说完这话以后,唐婉的面色又白了几分,要不是身后有个府兵一直押着她,她这会儿怕是要摇摇欲坠了。 不得不说,杨鸿的嘴巴还真是毒,句句扎在唐婉心口上。 “你要证据是吗?那还不容易,别到时候出去到处说我杨家欺负你,来人,把人给带进来。”杨鸿说着,冲着门外高喊了一声。 杨元海本就有心磨练自己的儿子,因此这件他也不打算说话,全程交由杨鸿处理,免得回头说他仗着欺负人。 很快的,杨家的府兵便押着将唐婉的婢女映月押了进来,唐婉见状,眼神一厉,对着被扔在地上摊软成一团的婢女问:“他们说那些谣言是你传出去的?我不是警告过你了么?那日在顾宅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她再一次提起那日的事情,杨家父子脸色巨黑,真是不知道这个唐婉是聪明还是蠢,他们都看透了她的挑拨离间了,她屡屡使用同一招,不腻吗? 还是,她当全世界的人都蠢,只有她一个人聪明。 唐婉其实就是想告诉大家,那日的事情,听到的人还很多,凭什么就断定一定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小姐,我没说啊。”映月看了一眼厅内的几个男人,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盯着她的目光都恨不得将她戳出向个洞。 “你没说人家怎么会查到你头上?难不成堂堂的工部侍郎还能冤枉了你不成?”她看似在质问自己的婢女,实则在含沙射影的骂杨家人仗势欺人。 在坐的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傻子,但是,却谁也没有出声打断她。 大家都想看看这唐婉到了这个时候,要怎么把自己给摘出去。 “小姐,他们就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杨家的事情,就是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说啊。”映月说着,低下头去,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沁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愧是主仆,戏台子上的那些名角都不如她们二人会演。 “真是好笑,你也说了,你们不过是一介平头百姓,有何值得我们这等身份的人冤枉于你?”杨鸿冷笑了一声,说话一针见血,“况且,刚才顾公子也说了,跟你家小姐并无甚关系,既然无关系,那就与我妹妹无碍,我们又何必做这等小人行径。” 他的话一下子嗖嗖的又往唐婉心上插了几刀,唐婉惨白着一张脸,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着,指甲陷入肉里而不自知。 杨家,杨家,她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好看! “鸿儿,与他们废什么话,还嫌这里的污糟气不够脏吗?赶紧让她们死个痛快。”杨元海一向没什么耐性,他这会看这两个女人装得实在是累得很,挥了挥手,直接让人把那日酒馆的伙计带上来。 那伙计上来以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后,便如实将他所闻所见说了一遍:“杨大人,各位公子,那日这位姑娘跑到小店喝酒,喝醉了说了很多关于杨小姐及杨家的话,还为唐姑娘抱不平。” “你胡说!”那伙计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唐婉脸色倏地变了,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哪里还有刚才一直在装柔弱所展现出来的可怜相? “小的没有胡说,小的记性一向不错,我还可以把当日的话原班复述一遍,那日在小店吃酒的还有几桌客人,大家都听见了,所以后来京城里头才有人在传的。”那伙计可不怕她,毕竟,唐家的根基并不深厚,而且除了这个唐婉自身的本事外,那唐家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自然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唐婉就得罪杨家,况且,那日在大街上顾琛亲口辟谣的事情也传开了,他要敢胡说八道,就是顾琛也不可能放过他。 “那你说,这个婢女当日吃醉了酒,都吐了哪些真言?”沁娘把玩着手里的帕子,眸光淡淡的看向那伙计道。 那伙计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立马就猜到了沁娘的身份,随即将原话一五一十的复术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小的当时生怕这姑娘祸从口出,还曾过去借着添酒提醒过她,谁知好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耳光,打得小人现在脸还疼呢,当时掌柜的都看见了,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随便去问问都知道。” 说着,他还特地指了指他的右边脸颊,虽然红印已经消下去了,但那种痛楚的感觉却依旧清晰,要不是怕她到时候找唐婉替她出头报得,他都要还手了。 不过是个商贾人家的婢女,居然敢对他动手,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如今总算有机会出这口恶气了,他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唐婉的脸色一阵阴鸷,看向映月的眼神再无往日半分旧情,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痛心疾首:“映月,我往日里待你如何?我可曾真的把你当成过婢女?我但凡得了些好东西,必会分你一半,没有想到,你竟转过身便在背后插我一刀,陷我于不义,你对得起我吗?” 唐婉控,令映月立马白了脸,她抖着唇,不断的摇头哭着:“我没有,小姐,我……” 她扑上去抱住唐婉的脚,却被唐婉一脚踢开,她的心顿时凉了一片,知道唐婉这是要舍弃她了。 “小姐,你要救救我,我这也是替你不值,我是无心的,那日我本来就是想小酌几杯,没想到后来一时上了瘾,便多喝了几杯,我也没想到自己喝醉了会说那些话,小姐,我这都是因为你,你就看在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映月再度扑上去,抱着唐婉的脚不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哪里还有刚才跟唐婉唱双簧的半分冷静与狡黠? 她此刻一心只想活命,她知道如果今日唐婉不救她,杨家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他们若将她送一到官府,她这辈子都完了。 “你自己吃醉了是个什么德性你自己不知道么?我警告你的那些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你让我如何救你?况且,说到底你也是我的婢女,你犯了错,也要受你的牵连,我救你,谁来救我?” 说完,她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推开,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好一招丢车保帅 杨家父子被唐婉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一怔,就连顾琛也有些意外,毕竟,唐婉虽是一个商贾,可她也有她的傲气,平日里就算跟那些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她也不会行此大礼,如今她这干净利落的一跪,倒跪得他父子二人心惊肉跳。 只有沁娘知道,唐婉这是要出招了。 “杨大人,是我管教不严,既然已证实是我的婢女做的,我断然没有要包庇之意,但凭大人处理,只是,我们毕竟主仆一场,如今她失口犯了错,我也应该负连带责任,绝不推托。”说完,她言辞恳切,话说得极其漂亮,口口声声说要负连带责任,却无字不在将责任托推到自己婢女身上。 试问如果不是她这个做主子的心有不甘,她的贴身婢女又怎么会如此的替她抱不平? 若不是她自己对顾琛有想法,她的婢女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抵毁一个官家千金? 刚刚还口口声声的喊冤枉,指责杨家仗势欺人,这会儿事情一败露,就立马急着把自己给摘出去,却偏偏还要作出一副主仆情深的样子,啧啧~ 要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沁娘几乎都要信了她了。 “是吗?”沁娘原本绞动帕子的手指一顿,微微抬起脸来,看着她,笑得有如阳春三月,可说出来的话,却寒到了骨子里,“可是唐姑娘刚才还说,我杨沁颜不要脸,拿杨家的名声来换取利益吗?听着唐姑娘的意思,是在说外面那些谣言是我自己传出去的,却用来栽脏于你,好为我杨家争取到更多的利益是吗?” 她的笑容里,一点一点的掺入了细碎的寒光,刺得唐婉心头一凛,她之前就觉得这个杨家大小姐有点难缠,却没想到,她竟如此难缠。 她之前可听说了,这杨家小姐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除了使小性子外什么都不会,而且,据说扬家后宅安安,她一个娇宠着长大的官家小姐,哪里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她才敢放胆的去威胁她,算计她。 想着就凭她一个花瓶,哪里会是她这样叱诧商场的人的对手,没想到,这杨小姐与外界的传闻竟有如此大的不同。 看来,她日后可不敢小瞧了她。 “杨小姐……”唐婉刚张口要解释,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唐姑娘,请叫我顾少夫人!”沁娘笑容一敛,看着唐婉的眼睛里满是厉光,“还是说,在你心里,你自己才是真正的顾少夫人?” 一句话,问得唐婉瞬间脸色涨红,她再次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想要仆上去撕了她的冲动,挤出一抹歉意的笑容:“顾少夫人,是我失言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间还不习惯。” 沁娘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声音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哦?失言?那唐姑娘失言的地方还真是多,这可不像是在商场上精明强干的你啊,你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在指谣言是我杨沁颜传出去的吗?怎么?这会儿证明是你的人传的,你就选择性的失忆了?” 面对沁娘的咄咄逼人,唐婉真是恨不得咬死她一万遍,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甘的道:“对不起,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毕竟,我不相信我的婢女会做出这种事情,如果是换了顾少夫人易位而处,你也不会任由别人冤枉了你身边的人的,你说是吧?” 沁娘被她问得一堵,她若说是,那就不能再继续追究她刚才那些话,但她若说不是,她杨沁颜就是个没心甘的恶女人,将来谁还肯忠心待她? 真是好样的! 这个唐婉,到了这种时候还不肯吃亏,真是好样的! “我跟唐姑娘可不一样,若是我的人犯了错,我定会好好罚她,事情未查清之前,我可不会像唐姑娘这般,反口便污人清白,你这一招使得倒是很熟练,想来做生意的时候,使了不少这样的技俩。”沁娘可不打算就这么便宜了她,否则,人家还真当她杨沁颜怂包。 “既然刚刚唐姑娘也说了,任凭我们处置,那么,就送官府吧。”沁娘说着,转身看向杨元海,“爹,像这样恶毒的婢女,不但要送官,还要游街示众,不然,女儿的清白无法自证。” 唐婉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又变了,语气急促的叫道:“杨沁颜,你不要欺人太甚!” 游街示众,那就意味着,要向全城昭告,虽说这件事情不是她指使的,但映月毕竟是她的婢女,这要是一昭告全城,难保别人不会以为是她指使的,映月跟了她十多年,很多时候,她的言行就代表了她唐婉,这全京城谁不知道? 如今,杨沁颜居然说要游街示众! 这不是要当众打她的脸吗? “我怎么就过分了?”沁娘倏然转身,裙带跟着一甩,她趋近唐婉,脸色冷厉的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如今整个京城都在看我杨家的笑话,都在说我杨沁颜不要脸,用了卑鄙的手段爬上了顾郎的床,利用腹中胎儿,生生拆散了你们一对苦命的鸳鸯,那些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过份?” “恐怕那会儿你心里正得意吧?看着我杨沁颜倒霉,你应该很开心,又怎么会觉得过份呢?同样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我怎么就过份了?难道就因为你们如今事败,成了弱者,我就不应该为自己喊句冤吗?” “唐婉,你喜欢顾琛是你的事情,但请用正当手段凭本事嫁进来,别一天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做了几年生意,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 沁娘说着,甩开她的下巴,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扔她脸上,一脸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坐回她原来的位置。 她知道这个时候唐婉一定气疯了,但是,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若不是这么刺激她,事情怎么能尽快解决? 上一世,唐婉能够凭着自己的手腕弄垮了杨家,害死了她的孩子,并跟顾琛彻底的离了心,说明她并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 相反,她很聪明,这件事情本就是她主导的,若不速战速决,等她等冷下来以后就会起疑,她自己的婢女她还是了解的,就算是心里不舒坦出去喝两杯,但映月原本只不过是想小酌两杯,最后怎么会越喝越多的,等到她想明白这一点后,到时候再反将她一军,那她这个局就白做了。 她现在就是要打唐婉的脸,更要让顾琛亲眼看清楚,跟他纠缠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越是想嫁给顾琛,她就越要不如她的意。 沁娘一回到坐位上,一道灼热的目光便胶着在她身上,她刻意忽略掉,只是看向一旁的杨元海:“爹,赶紧清场吧,看着真影响心情。” “既然沁儿都这么说了,那就送官府吧。”杨元海很满意自家女儿有仇必报的态度,这样,他日后就不必担心她会被欺负了,“来人,赶紧带走。” “还有,唐姑娘刚才既然说了,愿意负连带责任,那么唐姑娘就选一个良辰吉日,备上厚礼,到时候亲自登门致歉吧。” 说完,他看向一旁从头到尾都不曾插言的顾琛,想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若是他敢反对,那他今日说什么也要把女儿带回去。 顾琛然是不会反对的,毕竟,他也不是傻子,唐婉的心思及态度他看得清清楚楚,若是纵着她,指不定会给她什么错觉,觉得不论她犯了什么错都有他顾琛给她撑着,她今日可以让人散播谣言,明日就能提刀上门直接杀了沁儿。 他可不是什么面慈心善的活菩萨,在他眼里,只有自己在意的人和外人之分,除此之外,就是可利用之人和陌生人,他就是再看中唐婉,可她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也是不能容她的。 “岳父大人不必看我,我与她并无关系。”顾琛再一次申明道。 他的一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瞬间就给唐婉定了罪,将唐婉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给打碎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撕心裂肺的叫着:“阿琛,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你要我上门给她道歉,日后我在这京城里还怎么见人?” 今日之事一过,怕是整京城又要传遍了,她唐婉要是不出面还能把责任全推给映月,大不了她就是一个管教不严的失职之罪,只要她姿态放低一点,还能搏上敢于承担美名,可若让她登门道歉,那就是在告诉别人,映月失言是她指使的吗? 本来就是一无心之失,最后却搞得像是她阴谋主导的一般。 虽然,她很想主导,但是,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所以她才一再的告诫映月出了那道门不要乱说话。 可没想到,到头来屎盆子还是要扣她头上。 凭什么? 第二十八章 承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此刻唐婉真是恨极了沁娘,明明是她先认识顾琛的,凭什么最好什么便宜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难道就只因为她会投胎吗? 这话要是让杨鸿听见了,估计又得在她心上扎上刀,毕竟,投胎也是个技术活,她没本事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面,那是她上辈子没修好。 “唐姑娘,是你自己说你愿意承担连带责任的,而且,我也没让你割地赔款或都拿什么东西来换,不过是让你登门道个歉而已,你又何必百出这副别人负了你的样子,刚才顾公子已经说了,他跟你并无任何关系。”杨元海也实在见不得,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当即也不介意再插上好一刀,挥手示意手下人赶紧带走。 “阿琛,阿琛……”唐婉被连拖带拽的带了出去,任凭她一路如何挣扎,如何叫喊,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而顾琛,从头到尾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可是,那个却连个正眼都不肯看他一下。 “好了,顾公子,外人的账我们已经算清了,接下来,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自家这笔账。”杨元海见闲杂人等终于被清干净了,这才转头看向顾琛,“这件事情说来,你也有责任,难不成,这京城都传成那样了,你一点都不知道么?” 顾琛被他问得一噎,这几日接连在沁娘那里吃了瘪,心情不好,每日都在书房处理生意上的事情直到深夜,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去了关注外面那些流言,而府里也没有人跟他汇报过…… 想到这里,他便下意识的去看刘管家,刘管家被他吓得一抖,连忙将过错揽了过来:“是老奴失职,杨大人要怪就怪我吧。” 不是他真的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而是每次他一开口提起少夫人,这少爷就黑了脸,他实在是没胆子提。 但是,这话他可不敢当着自家主子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拖后腿吗? 杨元海冷笑了一声,讽刺道:“顾公子倒是很会找替罪羊,毕竟,我一个朝廷命官,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找一个下人出气。” “岳父大人言重了,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失察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还请岳父大人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顾琛的态度倒是十分的有诚意,杨元海原本还有些气,这会儿也散掉一半了。 毕竟,没有哪个父亲刚嫁了女儿,不到几天就把人给领回去的,他们杨家虽然顾及颜面,但重的还是女儿家的颜面,日后难不成真的一辈子都不出门了? “别说得那么好听,就单凭让你以后莫要结交这唐婉,你就不可能做得到。”杨鸿嘲讽的笑了笑,“算了,我们也不为难于你,毕竟,生意场上难免碰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我们自然也不好挡你的财路,只要你日后不娶她就是了。” 杨鸿今日也算看出来,那唐婉绝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若要真的把沁娘带回娘家,明日也不知道会被那个女人传成什么样,要知道女儿家的名声就是她的命,他日后是不介意一辈子养着她,但若一辈子待在娘家做老姑婆,这似乎也不见得幸福。 若以后再想许人家,坏了名声的女儿家,日后谁敢娶?即便是娶了回去,也未必会好好待她。 他想,只要顾琛不娶这唐婉,单凭他那张脸,倒也还配得上他妹妹。 “我为何要娶她?我又不喜欢她。”顾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沁娘的,别人信不信他都无所谓,只要她肯信他就行。 只可惜,沁娘却未必领他这份情,只是淡淡的说道:“承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顾郎还是来点实际的吧,而且,你今日或许不愿娶她,明日指不定就愿意了,指着男人的宠爱活着的女人,是最可悲的。” 顾琛眼瞳一缩,射向她的目光陡然危险了几分,这个女人,如今是越来越会气他了。 给她宠爱她不要,只想做挂名的顾少夫人是吧,好啊,那就挂着吧。 思及此,他倏然笑了起来:“夫人不相信承诺,那便不信吧,那你想如何?” 问那杨家父子还不如直接问她。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杨家父子一个宠妹,一个宠女儿,惹急了都是那种不要命的,只有沁娘本人肯点头,他这一关才算是过了。 “你手段不是挺多的么?连陷害朝廷命官这种事情都能办到,我爹跟大哥刚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和冤枉,难道顾郎不应该在此做一些补偿吗?”沁娘也没有跟他兜圈子的意思,要想两清,那就拿利益来做交换吧。 最起码,壮大了杨家,她日后才有靠山,要靠他顾琛,呵~ “听说工部尚书年势已高,有意告老还乡,但他走后,他的位置需有人替。”沁娘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顾琛要是再不懂,他就真傻了。 他没有想到,沁娘如今张口闭口的,居然跟他谈利益,如今,他倒真的有些看不懂她了。 从刚才处理唐婉开始,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睚眦必报的狠厉,和眸中偶尔流出出来的恨意,都令他感到陌生。 到底是从何时起,她变成这副模样的?还是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他过去从未真正了解过。 这种感觉,令他内心复杂极了。 “你要岳父大人得到那个位置?”顾琛问。 沁娘大大方方的点头,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只要我爹上去了,你招惹了唐婉抵毁我这件事情便作罢,否则,谁也别想好好的过日子。” 顾琛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 两个人一来一往,很快便达成了协议。 杨元海愣了一下,惊诧道:“沁儿,这……” 他舌头都快打结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说实话,他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已经有好些年了,圣上不喜杨家已很久了,自然不可能把他的官位再提一提,为官者,没有哪一个不想自己步步高升,从而使得能力得到更大施展的,可是他一直上不去,便也认了命。 没想到,他女儿开口便提出替他要那个尚书的位置,而顾琛居然想都不想就应下了,到底是他们年轻人太过天真,一个工部尚书的职位,在他们眼里居然跟买颗糖豆一般简单,说要就要。 还是说,他老了,不如他们年轻人有想法了,竟然这就被吓到了。 “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来作交易呢?”杨元海脑子里想了半天,起先是被惊到了,随后便反应过来哪不对劲儿,她这是赤条条的拿着自己的名誉换他的前途。 这要是传了出去,日后他这张老脸还往哪搁啊! “爹,女儿觉得,只有这个才是最实际的,你们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一个虚无飘渺的口头承诺上,还不如多给杨家谋点福利,反正,这对顾郎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只有杨家好了,女儿才会好,爹,大哥,你们今日就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女儿自有打算。” “沁儿,你过两天回门,排场一定要弄大点,免得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休回家的,该用的要用,别顾着给他省钱。”杨鸿说着,朝顾琛的方向瞪了一眼。 他虽说是娶了他妹妹,可在他眼里,他可没认可这个妹夫,日后他的钱,谁知道会不会给别的女人花,替他省那些做什么。 要论护短,杨鸿要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我知道了,大哥,你跟爹就先回去吧,替我跟娘和奶奶代声好,免得她们担心。”沁娘一路叮嘱着,将杨家父子送到了门外,直到两个人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这才转过身,朝自己院子走去。 顾琛一把抓住她:“夫人这是过完河就要拆桥?用完了就要扔?” 刚刚还在跟他谈条件,他一答应,她转个眼便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了,他哪今在她眼里,真就那么不堪吗? “顾郎,今日处理了这么多事,我也坐了许久了,大夫说我需要静养,我现在真的有些乏了。”沁娘不想与他多说,么正正事已经谈完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么?你刚才掐唐婉下巴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么?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半点乏了的样子。”顾琛说着,猛地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露出一脸的大灰狼要吃小白兔的模样。 “顾琛你要干什么?”沁娘下意识的伸手勾住他的后脖颈,狠狠的瞪着他道,“你该不是因为我掐了唐婉的下巴,就要对我动手吧?” 既然这么维护她,那刚才当着她爹跟大哥的面,就不要妥协啊。 至少,坚持自己的原则,守住自己的初心,她还能敬他是条汉子。 这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算什么? “你说呢?”顾琛扯了扯唇角,并未回答她,而是抬脚径自往沁园方向走去。 身后的刘管家看着这一对,表示心累。 第二十九章 被看穿了? 沁娘一路黑着脸,她不就是捏了一下唐婉的下巴么? 顾琛一脚踹开沁园的门,守在里面的瑞嬷嬷跟丫鬟们吓了一跳,随即看到自家主子是被抱回来的,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回来怎么就这样了,姑爷,你是不是欺负我们家小姐了?”秋雪一向心直口快,加上一直就没认可顾琛,所以她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当即便质问道。 “秋雪,不行无礼。”瑞嬷嬷毕竟年岁长许多,虽然平日里性子有些急,但是她心里还是认得清楚自己的身份的,就算他们这些奴才里再不认可顾琛,那顾琛现在也是他们家大小姐名义上的丈夫,是主子,他们要是越矩了,惹恼了他,他可是有权力责罚他们的。 平白为着这个没心肝的负心汉受罪,不值得的。 “你们都给我出去!”顾琛懒得理他们,将人放在床上以后,便给了他们一个冰冷的眼神。 “小姐……”秋雪见他一进门,便要将他们统统赶出去,谁知道大小姐跟他,独自留在屋里会出点什么事儿啊,秋雪不干了,询问式的看向沁娘。 沁娘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跟顾琛有话要说。” 她也看得出来,顾琛面上不显,但心里不爽了,这个时候要是再惹恼了他,指不定他就要对她的丫鬟婆子们动手了。 他可不是什么不对女人动手的君子,前世死前那一巴掌,她到现在还觉得疼呢。 要真硬碰硬起来,就秋雪那点身手,哪里是顾琛的对手? “可是……”秋雪还想说什么,却被瑞嬷嬷强行拉了出去,并且很贴心的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门外,秋雪一脸怨念的看向瑞嬷嬷。 “瑞嬷嬷,你干嘛拉我?” “我不拉你,等着你被姑爷揍成猪头么?”瑞嬷嬷可听说过了,这顾琛虽是一介商贾,可他们顾家可不是世代商贾,虽有些产业,但他们祖上,那也是出过文人武将的,顾琛作为顾家的男儿,又怎么会是个只会拨算盘的弱鸡? “难不成就任由他欺负我们家小姐不成?”秋雪气呼呼的说道。 “谁欺负谁还不定呢。”瑞嬷嬷眯了眯眼,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这些天,她看得可明白了,姑爷哪次不是气得脸色发黑的甩袖走人的?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外面的丫鬟婆子各有心思,屋内的两个人也各怀心思,一时间屋内也是一片安静。 “你该不是为了唐婉要打我吧?”沁娘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想起了他刚才抱着她回来那一路的低气压,冷笑了一下,“不过就是捏了一下她的下巴,怎么,就这么让你不受不得,非要报复回来么?行啊,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动手吧。” 说完,她闭上眼睛,扬起脸,一副准备受刑的模样。 顾琛被她气得脸色由黑转青,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摩挲着,声音又轻又缓:“你不用特意激怒我,你明知道我不会打你,也明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你又何必拿唐婉来说事。” 沁娘睁开眼睛,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勾了勾唇:“除了唐婉,我做了什么令你生气的?哦,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所以你天天都在生气,因为,你顾琛这般好,我竟然不喜欢你,你不服气,也不甘心,加上今天我父兄带着那么多人杀上门,扫了你的颜面,所以令你心里不痛快了,对吗?” 沁娘一副看透了他的模样,顾琛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理由蒙混过去,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唐婉的贴身丫头,是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往外面乱说的,以我的了解,唐婉不像是那种骄纵下人的主子。” 她要是连个下人都管束不住,那么她这么多年的生意也就白做了,而且,早就不知道被人害了多少回了。 更何况是她的贴身丫头,从小跟着她一块长大,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主子么?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心里没点数? 他身边要是有这么蠢的奴才,他早就把他给打发了,还能让他有机会来给他拖后腿? “你好像很了解她啊。”沁娘嘲讽的笑着,伸手抚上他的面庞,摩挲着,心道,这张脸,在上上世曾令她无比的眷恋,无数次魂牵梦萦,可是,这一世,她却看一次恶心一次。 只要一想到这张脸,曾经被唐婉抚摸过无数次,她就觉得脏得很。 “做生意自然要知己知彼。”顾琛假作没有看到她眼里的讽刺和意有所指,只是直白的解释了一句,既而眼眸深深的看着她,“但是,你我相知了这么久,我却从未看透你,沁娘,你为了你们杨家,居然连自己女儿家的名声都可以拿来利用了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喜欢的女人原来这般攻于心计,算计人心。”顾琛说着,捏着她下巴的指尖陡然用力,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语气又低又冷的说道,“你如今可真是好,不仅是对我狠心,就连对自己也能下狠手,沁娘,是我以前从未看透你,还是你真的变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变得这般冷漠无情。 后面这句话,顾琛没有问出来,但是,他眼里的情绪已经诠释了一切,沁娘被他这么盯着看,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 她这是被看穿了? 可是,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露出马脚,而顾琛也不过是猜,他现在不过是在诈她,他有什么证据么? “原来你根本就不想帮我爹拿到那个位置,所以现在才来我这里找借口么?”沁娘冷笑了一声,推开他的手,翻身躺了下去,给了他一个背影,“你若不想帮便直说,用不着说这些有的没的。” 顾琛气极,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到底是我找借口还是你顾左右而言其他,沁儿,虽然我并没有去查证过什么,但是从今日你的反应来看,我敢断定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给唐婉挖的坑,如今唐婉丢了面子,我也依了你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沁娘被他问得一怔,他问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有,她对他不满的地方多了去了。 她就是要把她前世所受的折磨让顾琛跟唐婉从头到尾的体验一遍,现在不过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现在想让她收手,没那么便宜! “你强娶了我,我就是我最大的不满意。”沁娘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的不客气,“顾琛,你想绑住我可以,但想要我再次把真心掏出来,万不可能,那唐婉倒是对你一片痴心,你可以上她那里去寻真心。” 顾琛眸色一凛,握着她肩膀的手大力得几乎要将她的肩膀揉碎,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杨沁颜,你好得很,算我顾琛的真心都喂了狗了,还指望着你能回心转意,你就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既然你要做顾少夫人,那我便成全你,从今以后,你也别想我会像宠妻子一般的宠你。” 说完,他气得头也不回的甩袖出去了。 沁娘看着她摔门面出的背影,长长的松了口气,就在刚才,她还真以为顾琛会气得捏死她。 说到真心喂了狗,她杨沁颜早就喂过许多年了。 顾琛一走,秋雪跟秋桃便推门面入。 “小姐,姑爷好像猜了一些,你说,他该不会去告诉唐婉吧?”秋桃从刚才顾琛把人抱回来开始,就一路跟着,但是后来顾琛不让人进屋,她也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守在外面,他们俩的声音不算大,但隐约还是听到了一些。 沁娘让她乔装去诱骗映月发牢骚的事情,可没人知道,就算当时酒馆里还有别人,可也不认得她啊,到时候顶多以为映月是跟朋友一起出来喝酒,酒后吐真言,谁会知道是她故意引对方全都说出来的啊。 “小姐,那映月会不会想起这一出,回头闹着要见唐婉,全都说出来了可怎么办?”秋雪之前并不知道沁娘让秋桃去了干了什么,要不是今天顾家父子杀上门来,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把事情都是她家小姐主导的。 在她眼里,她家小姐虽然不是站着挨打的主,但也没有这般心计和谋略,这一番,她不仅算计了唐婉,连顾琛也给算计进去了,逼着他以此来为顾家谋事,简直是一箭数雕,怕是连她家老爷都做不到。 “他没那么傻。”沁娘还是很了解顾琛的,不管他对你有多喜欢,但都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今日之事,唐婉是吃了个哑巴亏,顾琛当不会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唐婉而舍了她身后的整个杨家,唐婉虽然能够在商场上帮扶他,可是却不如扶杨家上位对他的好处来得大。 哪方重哪方轻,他应该衡量得清楚。 第三十章 这件事情不能拖 “至于那个映月,她都喝断片了,哪里还想得起来跟谁坐在一起喝过酒。”对于这个丫头,她前世可是了解得很。 前世那个叫映月的,可是一直跟着唐婉,随着她一起嫁到了顾家,帮着她做了很多阴损的事情,她对这个丫头的底细可谓是了解得透彻,自然知道她喝醉了酒是个什么德性,也知道她是个有话憋不住的人。 唐家虽然是小门户,但也是个是非之地,她心里不痛快,又怎么敢在唐家喝酒?只好时不时的找个清静的小酒馆小酌两杯,但她一般不会喝醉,可是却极易引诱。 要不是了解她这一点,沁娘也不会让秋桃去算计她。 “但是,有一点你担心得也没错,你回杨府给我爹带句话,就说让京兆尹那边尽快将映月这个案子给判了,而且,在执行游街示众之前,不得让人探视,免得她跟那唐婉又撺掇些什么,事情又有变。”如今好不容易看唐婉吃一回瘪,她可不想中间再出什么幺蛾子。 重生以来,她的行事准则就是要以快打快,这样对方才没有还手的机会。 “是。”秋雪领了命,飞快的跑出去了。 “小姐,如今这顾家内务归你管,要不要招集一下这府里的下人,给他们立立规矩,免得哪天又有人不怕死的到你面前来横冲直撞的。”秋桃扶着她坐了起来,给她揉了揉肩膀问。 刚才顾琛那一下子捏得她肩膀都快要碎掉了,秋桃是个极有眼色的,一进屋就见自家小姐手不停的在揉肩膀,便很激灵的将这活给接了过去。 “当然要,否则,他们还真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沁娘眸光一凛,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道,“必要的时候,我可不介意把这些人全都换掉。” 她可没有忘记,那些个下人们,嘴巴里虽然喊着她少夫,可眼神里却没几分恭敬,她若不给他们立立规矩,改天他们要是犯了,罚了他们,他们还会不服气。 这边。 顾琛气冲冲的回了书房,刘管家一路跟着,连大气都不出一下。 “你去,告诉林曜,从燕南进回来的那批货,不用给唐婉留了,我们自己做,还有,那次得的那批丝绸也给我一并吃掉,唐婉要是来顾宅找我,就说我不在,顺便去跟京兆府尹那个老家伙说,请他尽快审理映月的案子,否则,拖久了影响到我顾家的声誉。” 刘管家愣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自家主子怒气冲冲的回来,就差没把这书房给砸了,他还以为他会拿扬家来撒气,没想到他居然是要助少夫人一臂之力么? “少爷,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去把那个叫映月的提过来,让少夫人着急好来求你。”刘管家小心的看了顾琛一眼,嗫嚅道。 顾琛耳尖,哪怕是很小声,他也听见了。 “把人提过来做什么,我又不傻,外面传成那样了,我还在拖延时间,这于我有何好处?她现在是嫁给了我,外面在说她不好,就是说我瞎。”顾琛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还不快去,难不成要等流言成风啊。” 刘管家忙不迭的应着,跑了出去,心里默默的为自己揩了把汗,少爷心海底真,那些流言什么的,又伤不到他什么,他是个男人,最多不过落了个风流的名声,他一个商人,又不需要跟世家千金联姻,需要在乎什么名声。 而且,他家少爷是那种在乎虚名的人么?他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怎么不知道? 刘管家内心疯狂的吐槽,但腿却没敢停。 可唐婉那边就没那么好过了,她几乎是被杨家的府兵丢出门的,外面还有好些人围观,她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发誓总有一要把杨家所有人踩在脚下。 她回到唐家的时候,她在顾宅发生的事情唐家人几乎都知道了,她一回到自己院子里,她那些异母妹妹便迫不及待的跑来看她的笑话,一阵冷嘲热讽的,说她不要脸,不就是做了几年生意,赚了几个钱么,居然妄想高攀书香六弟的顾家,耍尽了手段倒贴,结果还被人家像扔垃圾一样的扔了出来,真是丢人云云。 唐婉气得肺都快要炸了,她一冲她们发火,她那个偏心的父亲便跑来替她们出头,说她做姐姐的,应该让着妹妹,她们不懂事,难道她也不懂事。 唐婉家庭情场两失意,在自己屋里疯狂的摔了一地的东西,还被她继母说败家,唐婉真想把她跟她生的那些女儿统统赶出去。 这个家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可是到头来她却没有半点话语权,甚至被当成了一只会赚钱的工具,她要是对他们微有待慢,她的祖父祖母,还有父亲,就都会拿孝道来压她,她感觉这样的家她真是受够了。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尽快的嫁到顾家,好早点脱离了这一帮吸血虫子。 摔完一地的东西后,她总算慢慢冷静下来了,映月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喜欢喝些小酒,可是她极少会控制不住多饮,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喝醉了是个什么德性,被她罚了两次之后,便也没敢再纵饮。 这次她事先明明叮嘱过,她居然还跑出去狂饮,这就有些引人怀疑了,就算她当时骂了她,令她心里不舒坦了,出去喝两杯,但却绝不敢喝醉的。 越想她就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儿,她还是决定亲自跟映月谈一谈,到底她那天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京光尹府的人居然不让她进去探视。 “差役大哥,就不能通融一下么?”唐婉给了守牢差役一大定银子,可是差役看都没看一眼,又给她还回来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唐姑娘,上面已经下了死令了,任何人不准探视,万一放你进去了,被人知道了,我们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唐姑娘,你还是回去吧,你的银子,我们可不敢收。” 唐婉脸色难看极了,连银子都使不动的人,说明事先有人跟这些人打过招呼了。 “可是,我的丫鬟犯的又不是死罪,为什么不让探视,你们这规矩好没道理啊。”唐婉气红了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跟映月好歹从小一块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如今她身陷囹圄,却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你们这什么破规矩啊。” 两名守牢的差役头一回被一小姑娘这样含泪带怨的指责,心里实在有些不忍,但是,上面都交待过了,任何人不能放进去,否则,他们同罪。 “姑娘,我们职责所在,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回去吧。” 唐婉刚掉了两滴的泪水就这么刹住了,最终,她咬了咬唇,心不甘情不愿的甩袖走了。 从从京兆尹那边回到唐家,就听手底下的人来报,说她之前跟林公子订的那批货被别人买走了,定钱都给她退了回来,还有那批她准备入手的丝绸,转眼也没了,还有市区的那间金店,听说有人买到了假货,正在闹呢。 家里家外诸事不顺,唐婉气得恨不得杀人。 “一定是杨家搞的鬼,要不是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凑在一起?”唐婉再一次摔了一只茶杯,气得额上青筋爆跳。 “姑娘,听说那些货最后都被顾公子给包了。”手底下的人看了一眼唐婉的脸色,胆战心惊的说道。 “你说什么?”唐婉眸光锐利的朝那人射去,那人被吓得浑身一抖,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我们来之前都查过了,的确是顾公子干的。” 唐婉这一次再了绷不住了,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拂到了地上,吼道:“滚,都给我滚!” 顾琛,顾琛,为了一个不爱你的杨沁颜,你这么对我,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唐婉攥紧了拳头,眸底迸射出一抹嗜血的光。 顾宅。 沁娘招集了宅子里所有的丫鬟仆从,全都聚在了她的院子里,由秋桃给他们讲规矩,她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满院子的奴仆,心里啧啧了两声,没想到顾琛一个贾户,家里的下人一点也不比杨家少,光这些打杂的,就起码有五十个,就别说那些看家护院的了。 有钱人就是大气。 只是,她没想到顾琛居然也跑来了,而且还大刺刺的让人同样搬了张椅子,就坐在她旁边。 沁娘皱了眉,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来了? “你们之前是怎么样的我不管,但现在,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你们那些吃里扒外的,一旦被发现了,统统发卖了,至于小偷小摸的,按照偷窍的大小而定,轻则五十杖,重则发卖,如若有狗胆背主或者谋害主子性命的,杖毙。” “从今日起,一切都得照少夫人的规矩来,听明白了吗?”秋桃站在沁娘身边,叉着腰,厉声问道。 这时,不知道谁问了一句:“那这个家到底是少爷说了算,还是少夫人说了算?” 第三十一章 来拆台的 秋桃被问得一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将眼眸转身自家主子,若顾琛不在,她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听她家小姐的,可如今顾琛本人就坐在此处,她哪里敢在别人的地盘撒野。 “内宅之事自然是听我的,外面的事情,你家少爷说了算。”沁娘觉得,这个回答已经算完美了。 不料,一直坐在那当木桩,从进门开始便没说过话的顾琛这时突然悠悠的开口道:“我才是手握你们身契的人,你们说,听谁的?” 沁娘眉眼一沉,她总算知道这顾琛是来做什么的了,她就说嘛,刚才还怒气腾腾的甩袖出去,这么快又回来了,她印象里顾大公子没那么贱吧。 却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拆台是吧,好啊,看到时候谁气死谁。 每一个新进门的女主人,都会招集府里所有的下人立立规矩,这是惯例,不管是官家还是富户。 他定然是听到了风声,所以又顶着一张包公脸跑过来了。 “那自然是听少爷的。”人群里有人附和道。 “你们的身契在我手里,只有我才有权力发卖了你们,否则,你们就是死也是顾家的奴仆。”顾琛说着,似笑非笑的看向沁娘,“除非,少夫人能把所有人的身契都从我这里要走,不过,这些事情,我只交给我心悦之人,至于夫人,就好好的待在这府里做你的少夫人就行了,旁的事情,就不需要太过操心了。”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冲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场面一下子有些冷凝,沁娘冷冷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秋桃跟秋雪气坏了,恨不得扑上去挠花顾琛那张魅惑人心的脸。 “小姐……”秋桃怨愤的看向沁娘。 “无妨,我虽没有你们的身契,但是,我仍旧是你们的女主人,你们要是不守我的规矩,我一样可以罚你们,等我把你们给打死了,你们再去想找你们家少爷要身契吧。”沁娘说着,倏然一笑,但那笑容里,仿佛淬了冰。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尽管来挑衅,我会让你们知道,我杨沁娘到底有没有资格管教你们。”说完,她也懒得啰嗦,起身便进了屋。 秋桃跟秋雪把人遣走后,合跟着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小姐,这姑爷实在是太过份了,他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落你的面子呢?他这么拆台,日后你要怎么在这府里立足啊。”秋桃怒气腾腾的说道。 “就是啊,他这样不是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心悦之人不是你,所以,他们不必把你当回事。”秋雪也跟着气呼呼的说道。 她们虽然脑子不如沁娘好使,但顾琛话里的意思她们可听明白了,这摆明了就是在找不痛快。 “别管他,他今天吃了瘪,回头还得使银子使力气把我爹扶上尚书之位,不得看着他那块心头肉折在我手上,他可不得找借口发泄发泄火气么,可以理解的。”沁娘勾了勾唇,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想必,那唐婉回到唐家以后,日子也不好过吧。 那个唐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否则,唐婉也不用费尽了手段的想要嫁进来,就是做个侧室也想要嫁进来。 对她来说,嫁进来就算是做个侧室,那也是主子,可在唐家,她可是做牛做马都不落好呢。 记得上一世她嫁进顾家以后,唐家后来怎么了来着? 她当时只顾着跟唐婉斗气,并不怎么关注唐家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只知道唐婉一脱离他们以后,那些吸血的虫子便统统被她甩开了,那些人曾经上门闹过两回,都让唐婉给打发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唐家就举家迁离了京城,从此,唐婉就真的成了这京城里边人人羡慕的女人,一时间,可谓风光无限,多少高门贵女都比不了。 不过这一世,她想要嫁进来,恐怕要难了,因为她杨沁颜可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 京兆府尹那边动作很快,有杨家一顾家这边施压,映月的案子很快就判下来了,流言伤人,发配到许洲,五年内不得回京。 判决一下来,沁娘还是满意的,最少,有五年的时间不需要再看到那个奴婢了,而且,在这五年之中,谁知道会许洲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天灾人祸啊,她想再回到这京城里,也要看她还有没有那个命数。 对于映月,这一生算是完了,她即便有机会再回来,唐婉也不会再重用她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尤其是唐婉这种不念旧情的女人。 京兆府尹那边判完以后,立马就拉着映月游街了,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聚在主街道上围观,好不热闹。 “小姐,外面可热闹了,你要不要出去瞧瞧?”秋桃兴冲冲的从外面奔进来,小脸因为奔跑而有些红朴朴的,看着十分可爱。 “你呀,就爱凑热闹,小心人多挤着了。”沁娘没好气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京兆府尹执刑有甚好看的。” 还不就那样,前世她又不是没见过。 “哎呀,你不知道,那映月之前有多风光啊,现在就有多狼狈,整个人蓬头垢面的,都快认不出来了,要不是她背后插了块牌子,谁还能认出她来?”秋桃在桌上倒了杯水,猛的往嘴里灌了两口,喘匀了气,这才又接着道,“我特地在人群里找了一下,没见着那唐婉,想来是没脸,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映月是她的人。” 来不来也没甚关系,反正一边游街,那差役可是张开嗓子一路的喊,不仅沿街宣告了该犯的来历,犯何罪,就连她是如何抵毁杨家的事情都一一昭告了一遍,这会儿,大概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这是唐婉的丫头了吧。 唐婉这会儿还敢出门才怪,怕是她还没走出自家门口十步远,就被人围着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了。 “你啊,这两日还是在府里安份点待着吧,少出去乱跑,我看那唐婉吃了这么大一亏,就算没有证据证明是小姐所为,但以她的性子,定然也会怪到小姐头上,你身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她见了你怕是恨不得弄死你,你还敢去看她的笑话,以她的手段,她就是弄死了你都没人知道。” 秋雪没好气的看着她说道。 “就是,秋雪说得没错,我看你还是安分点的好,唐婉这会儿怕是气极了,她肯定会报复的,你们可都小心着点吧。”瑞嬷嬷也不甚放心的说道。 “这倒没什么关系,唐婉就算再气,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找麻烦,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呢,她这个时候但凡行差踏错半步,就真的是跳进井水也洗不清了。”沁娘悠悠的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淡淡的说道。 “可是,这刑也判完了,那唐婉要什么时候才登门道歉啊?”秋桃望着沁娘问。 “我看哪,那唐婉这会儿怕是能拖则拖吧,毕竟映月这事儿才出,她这个时候就登门道歉,那不是赶着让人唾骂么?”秋雪一边剥坚果一边说道。 “啊,那她总不能拖一辈子吧?”秋桃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鼓了鼓腮帮子道,“小姐,当时要她登门道歉好像的确是没有说限她什么时候来哦,她要是老躲着不来咱们拿她也没办法啊。” 好不容易治一回,这要是治了一半使不出力了可怎么办。 “放心,最迟不过三天,她必会登门。”对于这一点,沁娘从不担心,当日之所以没有限她日期,就是因为这事儿,她唐婉跑不了。 映月游完街后,直接便被流放出去了,两个差役骑了马,用绳子捆住她的手,像牵牲口一样的牵着她悠悠的往城外走去,一行人直到走出了城外,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唐婉这两日自然是不敢露面的,因为她这张脸实在是熟了,只要她一出门,京城里谁不认得她? 可是她的生意有时候她不亲自出马也不行,好不容易掩人耳目,遮遮掩掩的出去了一回,可这京城的风向都变了,映月的事情,京城里谁不知道?而映月是她的贴身丫鬟,更是众所周知。 映月被流放了,但是这谣言可没完,大家都在说没有主子的指使,下人哪里敢多嘴,这事儿巴成就是唐婉自作自受,如今这街头巷尾的,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就连原本要跟她一起合伙做生意的那些人,也一个个各种托辞回避,闷头转了半天,她竟一件事情也没办成。 好不容易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店喝口茶,老板和店小二还议论上了。 “掌柜的,听说杨家要唐姑娘亲自登门道歉,可这唐姑娘居然到现在也没个动作,那案子都审完了,她自己管教不严,惹出这般祸事来,她作为主子,难道不该负点责任吗?这么躲着不见人算怎么回事?” 第三十二章 登门道歉 “嘘——”掌柜的竖了根食指在唇边,四下里看了一圈,然后压低嗓门道,“你小点声,当心祸从口出,那映月不就是这么个下场么?” “别人家的事,与你何干,赶紧干活!” 店小二被掌柜的狠狠在脑门在敲了一记,把他赶进厨房了,而自己,则继续拨他的算盘,算他的账。 角落里戴着维帽的唐婉死死的捏着茶杯,眸中满是杀气,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她不上顾空道歉这件事情,就连那些平日里跟她称兄道妹的生意人,在穿上时候也避她如蛇蝎。 最可气的是,短短几日的时间,顾琛抢了她好多生意,那个平日里还需要她帮衫的后起之秀,现在居然能够与她抢生意了。 看来,她要是不大张旗鼓的登门道歉,怕是很快就要被唐家扫地出门了。 唐家那些吸血虫子,一向无利不起早,她能赚钱他们才肯给她点好脸色看,她要是真的断了财路,那些人怕是恨不得立马就要张罗着,把她配给一个又老又丑但有点钱的男人,好发挥她最后一点用处。 杨沁颜那个贱人,她不是要她登门道歉吗? 好啊,她明日一早就敲罗打鼓的去道歉! 这边,沁娘可不知道唐婉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这京城里这些天,对于唐婉纵容下手婢女,恶意散播谣言抵毁他人名誉,妄图挤走正室,取而代之的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如此险恶的用心,如此歹毒的心思,别说是嫁给顾琛做侧室了,就是任何一家清流人家,都不可能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 再传下去,她唐婉怕是要滚出这京城了。 当然,这里边自然有沁娘恶意的引导,要不是这样,唐婉怎么肯这么轻易的就犯? 不过,为了挽回她在顾琛心幕中的形象,唐婉也不会让这些传言愈演愈烈,当她感受到这个世界再无清静之地后,她自然会乖乖的上门道歉。 对她来说,无论唐婉来不来,她都没有损失的,损失的只有她唐婉。 所以,这两日沁娘一直躺在院子里,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每天听秋桃回来汇报一遍外面的境况,所以,唐婉不来,她也不急。 “杨家那边怎么样了?”沁娘看着秋雪问。 “听说这两日,老尚书已经向圣上递了折子了,请求告老还乡,原本圣上还在斟酌的,但钦天监的周大人说有紫薇星移位,老尚书年事已高,恐镇不住,需换一个生辰八字皆能震得住的人才生,然后,那帮老家伙往工部里来回算了一圈,就把老爷给提上去了。” 秋雪刚刚去杨府探听的时候,还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家老爷就这么上去了。 “啧啧,想不到这姑爷的手段还真是通天,借钦天监的口,戳中了圣上的肋骨,圣上想不提拔老爷都不行了。”秋桃在一旁一边替沁娘剥松子,一边咂舌道。 “他连钦天监的人都认得,他也太牛气了吧?我不信。”秋雪撇了撇嘴,一脸看不上顾琛的样子。 “不管信不信,总之,有了钦天监那句话,我爹这个工部尚书之位,算是稳了。”沁娘也没有想到,杨元海居然这么简单的,就上去了。 秋雪刚才说起的时候,她都有些不信。 毕竟,杨元海在工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待了少说也有十年了,圣上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往上再爬一点点,这次,要不是钦天监一句话,怕是圣上就是选了谁都不会选杨元海的。 毕竟,工部侍郎不过是四品官,工部尚书却是正二品,权力可比工部侍郎要大得多,想来圣上要不是对钦天监的话极为信任,是绝对不会拔提杨元海接替老尚书的位置的。 “圣上恐怕要为此肉疼好些天,毕竟,最不愿意让老爷上位的,就是他了。”毕竟,一口气连升了两级,还得放他那么大的权力。 “我们这位圣上信任的人可不多,除了贴身伺候他的太监之外,怕就是钦天监了,因此,这钦天监可谓是一支独秀,从来不与任何人交往过密,更不会站任何一只队伍,他们只管星象,只忠于圣上一人,平日里想要请他们喝杯酒,都生怕被人怀疑结党营私。” “这几个老家伙一向清高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也不知道顾琛用了什么方法,竟让他们三个人众口一词的把我爹给提了出来。” 沁娘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呢喃着。 要说钱,钦天监作为圣上的直属部门,还生怕没有钱么? 顾琛这样的商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凡夫俗子,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他们又怎么会接顾琛的银子? 那除了银子之外,顾琛还能用什么去交换? 沁娘真是有些好奇。 要知道钦天监说话那么管用,她早就想办法把他们拉笼过来了,说不定她爹 也早就上位了,又何必苦哈哈的当一个工部侍郎这么多年。 “小姐,刚才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姑爷。”瑞嬷嬷带着一碗银耳羹进来,一脸莫名的说,“他说小姐若好奇,便去求他。” 她一边把银耳羹递过去,一边不解的问:“小姐好奇什么啊?” 沁娘勾了勾唇,不在意的说:“也没什么,不过他想让我求他,做梦吧。” 她早就过了好奇的年纪了,顾琛还真当她是与他与识的那个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好奇的杨沁颜么? “哦,可是他还说了一句更莫名奇妙的话。”瑞嬷嬷将托盘往桌上一放,接着道,“他说,若小姐不肯求他也行,他回头再找钦天监的人喝两杯酒,就说上次的话,是酒后失言,让他们不要当真。” 沁娘一听,直接便将手里的那颗葡萄给捏破了,汁水溅了她一手,秋桃连忙拿帕子替她擦干净了。 瑞嬷嬷因为刚才不在,所以并不知道她们几个刚才在聊什么,更加不知道沁娘听到这话后,心里涌起了翻江倒海的怒意。 “他不是抢了唐婉那么多生意吗?怎么有闲工夫一天在家里跟我对着干?”沁娘都被他闹糊涂了,按理说,他抢唐婉生意是为了做给杨家看的,更是做给那些外人看的,免得他跟唐婉是一伙的,那些流言是他默许的。 可是,他若是做个戏,那么现在大家演得都挺不错的,他又跳出来搞哪门子的事情啊。 “指不定他就是想措个机会跟你一处,再把你的心夺回去。”秋桃一语中的的说道。 沁娘没说话,事实上她也真没什么好说的,历经了上一世的悲剧,她可不会傻傻的认为顾琛是那种吊死在一个女人身上的男人,更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女人,屡次放低自己的做人准则,只为了讨那个女人欢心。 她认识的顾琛,那可是傲气到了骨子里的,他不可能明知道那个女人没有心,还要做那种飞蛾扑火的事情。 “他有说什么时候吗?”沁娘问瑞嬷嬷。 事实上,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顾琛,毕竟,气人也是需要费脑筋的。 “这个,他倒是没说,不过,他说大小姐会很快的。”瑞嬷嬷一头雾水的看向秋桃跟秋雪,“怎么了,你们这一个个的?” 这主仆三人,脸上可称不上高兴,甚至有些郁郁寡欢。 “你去跟刘管家说,他让我去求他也行啊,唐婉来的那天,他不许出来捣乱。”沁娘扬起漂亮的脸蛋,看向瑞嬷嬷,“你就一字不漏的去告诉刘管家,刘管家自然会替你传达到位,不需要去找他。” 瑞嬷嬷也顾不得好奇了,连忙点了头便又跑了出去。 只是,瑞嬷嬷前脚刚踏出去,沁娘后脚就从贵妃蹋上坐了起来,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小姐,你要去哪啊?你慢点,医生说你不宜动过过大,否则,胎儿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 “就是啊,那渣男想见你,他自己来找你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你亲自跑过去找他,明知道你有了身子,他还非得这以折磨你,真是太过份了。”秋桃义愤填膺的说道。 “闭嘴,不许再说了,否则,掌嘴。”沁娘只要一想到要去见顾琛,她整颗脑袋都跟着疼了起来,也懒得跟她们解释,穿上鞋子便领着两个贴峰婢女气势汹汹的杀到了顾琛的主院,松竹院。 此刻,顾琛正在松竹院跟管家在讨论江淮那条水路什么时候再从唐婉手里拿回来,该让她吃多少亏为合适。 很快的,外面便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顾琛勾了勾唇,冲管家挥了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他话音刚落,沁娘的声音便冷冷的刺了进来:“顾公子这是威胁人上了瘾了,一天不算就连吃饭都能嚼出屎味来?” 顾琛脸色沉了沉,这才低吓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话怎么那么粗野,到底是谁教的?”他扔下手里的账簿,几步走上前来,握着她的手腕,“而且,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 沁娘一怔,求他? 第三十三章 道歉还不忘黑她一把 “顾琛,你不就是想用杨家来威胁我么?你不如直接说,你到底想让我如何,也省得我们彼此在这里作戏来作戏去的,累得慌。” 她可不会认为顾琛对她还心有不甘,想方设法的用杨家来逼她就范,对他顾二公子来说,没有一个女人值得他浪费力气和花费太多的时间和金钱,他现在百般的不甘,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像以前那般的爱慕他,令他失了面子罢了。 上一世的教训仍历历在目,她当不会自以为是的觉得,顾琛这般的不甘,是因为心里还有她,得不到她的回应,所以百般的找茬。 顾琛被她的冷酷无情给气笑了,随即脑子一热,反唇相讥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杨大小姐原来这般擅长演戏,原来以前的种种,在你眼里不过是戏一场,既然你想跟我谈交易,好啊,那咱们就直接点。” “你不是只要做顾少夫人吗?那你也得每天履行顾少夫人的职责才对,伺候丈夫饮食起居,体贴丈夫,以丈夫为天,时不时的添茶送水,每天洗手做羹汤,天热打扇子,天冷了暖小床,衣服破了替我补,鞋子坏了替我做,而我,为了顾及我们表面上的关系,在外人面前,我也会尽量给你面子,尤其是在唐婉面前。” 沁娘眼瞳一缩,瞪圆了眼睛:“你在开玩笑?” 伺候起居便罢,但是,洗手做羹汤,缝缝补补是什么鬼? 而且,他顾二公子家财万贯,什么时候需要穿补过的衣服了? 他莫不是特地来整她的? 要不然,他养了那么多的佣人是拿来做什么的,需要她杨沁颜替他做这些老妈子要做的事情? “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顾琛冷冷的看着她,眼神依如上一世她见过无数次的那般,又冷又无情,说出来的话更是又冷又厉,“我娶的是老婆,不是娶一个祖宗回来,你也可以要求我帮着你们杨家处处打点顾拂,帮着你们杨家蒸蒸日上,咱们各取所需,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句祖宗,迅速的就将沁娘的心从半空中拉了下来,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不过,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我知道了,你不就缺一个高级奶母子嘛,我知道了。”沁娘懒得跟他废话,挣开了他的手腕,然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那现在,顾郎是衣服坏了要补,还是鞋子坏了需要做新的,沁娘不才,整日关在闺阁中,这些事情还是很擅长的。” 顾琛脸色一变,他原本只是想要气气她的,没曾想她居然应下来了,还用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跟他讨论他现在需要她补衣服还是做鞋子,他该怎么说? 难不成说他不过就是想要她以妻子的身份多关心他,在意他而已? 顾琛捏紧了拳头,盯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他谈交易,他顿时堵得心口一阵阵发疼,憋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为夫那日上街荷包被人扒了,你给我绣一个,我要鸳鸯戏水的。” 沁娘的脸迅速的黑了下去,先不说一个男人要一个女人绣荷包意味着什么,单单就他提的那一点,还要绣两只鸳鸯戏水,她就觉得这个要求为难。 她跟顾琛如今可不是什么恩爱的关系,他整日带着她绣的荷包不觉得膈应吗?还要求鸳鸯戏水。 他明明心里就没有她,却非要逼着她给他绣鸳鸯戏水,这是在恶心她,还是在膈应他自己? “换一个,鸳鸯我不会绣。”沁娘冷淡的一口回绝道。 “不会绣就去找人教,反正,我就要这个,否则,我明日就去跟钦天监那几个老家伙说,那日不过是酒后失言,作不得数,让他们去跟圣上说,那紫薇星又正常了,不一定就需要令尊上马。” 沁娘瞪直了眼睛看着这个一本正经威胁她耍无赖的男人,觉得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面子和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顾琛不过是个表象,而他高傲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下面,藏着无数阴暗又肮脏的内里。 “你刚刚不是说你很擅长此道吗?不过是绣两只鸳鸯而已,有什么不能绣的,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绣,所以才找借口搪塞我?”顾琛并不肯放过她,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也行啊,反正唐婉还没登门道歉呢,到时候指不定一不高兴,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点什么来就不好了。” 沁娘气得面皮直抽抽,磨着牙怒道:“顾琛,你无耻!” “多谢夸奖,我要是不无耻,怎么能娶到你?”顾琛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到沁娘气白了脸,心中顿时有些懊悔,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复水难收了,而他的性子也做不到说软话求饶,就只能抿着唇,定定的看着她,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内心甚是焦灼。 “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我是如何成为夫妻的。”沁娘盯着他的眼睛娘久,倏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仿佛贯穿了千万年。 顾琛看着她这样的笑容,心中一痛,他很想握着她的肩膀说他没要羞辱她的意思,他不过是被她气得一时说秃噜了嘴。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就在这时,刘管家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少爷,少夫人,唐姑娘上门来道歉了。” 二人之气氛因着一句“唐姑娘”而迅速的变了又变,半晌,沁娘深吸了几口气,才下定决心般的说道:“行,不就是鸳鸯戏水嘛,明日就给你绣。”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明明答应了,可是顾琛心里却不知为何更加不高兴起来。 他明明知道他的逼迫只能换来她愈加激烈的抵触,可要是不逼迫,她怕是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更别说要跟他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了。 “人呢?”沁娘出了院门,看刘管家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蹙了蹙眉,“难不成她不是来道歉的,是来砸场子的么?” 刘管家脸色有些僵硬,看了她一眼,才开口道:“她倒不是来砸场子的,就是在大门口,不肯进来,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场面有些不好看。” 沁娘眼角一跳,她几乎不用出去看也能知道刘管家所说的场面不好看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个唐婉果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不过是要她上门道个歉而已,她就趁机给她抹黑,她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她在大门外面不肯进来是在闹什么。 “我们几个拉了半天她也不肯进来,而且一直跪在地上,非要少夫人您亲自出去才肯起来,否则,我们一强行拉她,她就说我们恃强凌弱,我们也很头疼。”刘管家一脸的一言难尽。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唐婉这么难缠,刚才他才拉了她一下,她就言辞中各种含沙射影,说他们顾家仗着人多,欺负她一个毫无背景依靠的弱女子,而且挣扎间头还瞌在了地上,直接便见了血,搞得那些围观的群众一个激愤。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进来请她的。 沁娘脸色很不好,冲他挥了挥手道:“我亲自去会会她。” 她虽然心里早就算到这唐婉不会这么心甘情愿的上门来道歉,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丢了这么大的人,不可能任她打脸而不还手,她猜到她会搞点幺蛾子,却没想到一向自视甚高的唐婉居然能唱这么一出。 真是好啊,好得很。 为了让她杨沁娘没脸,她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小姐,你慢点,小心身子。”秋桃生怕她走快了动了肚子里的胎气,更生怕她把自己给气着了,连忙跟上前扶住她。 秋雪跟嬷嬷几个顿时也跟了上去,生怕万一推搡间伤了他们家小姐。 大门外。 唐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孤零零的跪在地上,面朝着顾宅大门,面上早已血泪四溢,看着颇为吓人。 “我说唐姑娘,你既是来道歉的,作什么非要在门口闹,进门去好好道歉不成吗?”顾宅的家丁有些看不过去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 “就是啊,唐姑娘,这么多人看着呢,面上多不好看啊。”另一名家丁也开口道。 然而,唐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一个,只是目光直直的看着顾家大宅的门,一动不动的跪着。 那些家丁也不敢强行去拉她,刚才刘管家只是碰了她一下,她就自己往地上一磕,额头上都流血了,有人给她递了帕子她也推开了,硬是要这般跪在这里,说他们顾家都把她逼到这般田地了,如果再进到宅子里头,谁知道她今天还能不能完好的出来。 众人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绿了,下面那些看热闹的,更是一个个都指着他们顾家说欺负人,这些人哪里还敢上去碰她一下。 第三十四章 逼迫 “我唐婉已经被你们逼到这般地步了,哪里还有什么面子,我今日不过是想求你们放过我罢了,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唐婉跪在那里,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合着泪水,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显柔弱。 她这般,顿时搏得了不少的同情。 “这唐姑娘也是可怜,唐家可没几个好东西,她一个姑娘家已经够难的了,没想到还被逼到这个份上,这顾家实在是太气人了。” “看得我都心疼死了,明明就受了莫大的委屈,却丝毫不显得柔弱,倒有几分男儿的铮铮傲骨,颇有胆气。” “那是,要不然怎么能将生意做得那般的风生水起呢?连男人都没几个比得上她的,这样的女人,有几个不想娶回家?” “啧啧,这么好的女人非得让顾家公子这么糟践,我要是有能耐,我定要上门去求亲,这辈子就守着她一个。” “这顾公子是不是眼瞎啊,放着这样的好女人不要,非要娶那什么杨家大小姐,那杨家大小姐不就是仗着出身好吗?她有什么能耐?会绣花?还是会做几首酸诗?哈哈哈,这些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家来说,屁用都没有一点。” “哈哈哈……” 随着人群里一阵笑骂声传过来,站在门外的那些家丁顿时气得脸都绿了,他们家少爷娶谁还轮不到这些人来置喙,况且,这唐姑娘这般的有心机,要真娶回来了,日后这宅子里还知道怎么闹呢。 也不知道宅子里那些老妈子平日里怎么想的,总说唐姑娘好,他们觉得那些婆子指不定是收了这女人的好处,所以才处处替她说好话。 如今看来,这幸亏娶的不是她。 就在众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一群人簇拥着沁娘从宅子里面出来了,人群里那些指责的声音,瞬间便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看好戏的样子。 “唐姑娘,刘管家说你是来道歉的,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来找麻烦的?”沁娘并没有让人去拉她起来,而是远远的站在离她几步开外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你来道歉,一没有备厚礼,二不肯进屋,一来就直接往大门口一跪,知道的以为你是来道歉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来示威的。” 唐婉抬起脸来,脸上血泪交错,可面上却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娇柔中却又不失尊严的说道:“顾少夫人,你明知道这些天我的处境有多艰难,怎么还说得出这种话,因为映月的事情,那些平日里对我和和气气的生意场上的朋友,如今避我如蛇蝎,我的好些生意都让顾公子给劫了,我唐家底子本就不厚,哪里来的钱财来准备厚礼?” 哗—— 她话音一落,人群又炸开了。 刚才唐婉来的时候,就只管在门口跪着,那些家丁无论怎么劝她都不愿意起来,也不愿意多说,如今沁娘一出来,她一句话就指出了顾家如何运用关系打压她的,顿时,众人不由得又多同情了她几分。 “我知道你们杨家混迹官场的,人脉深厚,而顾家也是书香世家,实力深厚,你们两家结合,在这京城里哪里还有你们说不上话的地方,你们随便放句话出去,我区区一个女子,又怎么能够跟你们两大家族抗衡?” 沁娘眯起了眼眸,她这是在说他们仗着家世欺负她一个毫无底蕴只靠自己的弱女子,有些胜之不武。 她三言两语的,一下子就把自己摆在了弱者的位置上,而且摆得极低,围观的人群里,哪一个不是家底单薄的小老百姓,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激起了无数人的同情与怨愤。 “想不到杨大人的千金如此欺负人啊,亏我之前还觉得杨侍郎为人正直,杨家世代清流,没想到居然能干出这种事啊,连一个女人都不放过。” “你们杨家实在是太过份了,你们就是逼着人家来道歉的,人家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人家,要不是你们会投胎,此刻到底谁给谁道歉还说不定呢。” “就是,说到底不过是仗势欺人。” “就这样的,亏她还称为大家闺秀,世家千金,我呸!” “真不知道顾公子哪只眼睛瞎掉了,非要娶这样的女人回来。” 人群里吵吵嚷嚷的,就差没往门口扔烂菜叶子了。 秋桃跟秋雪等人顿时气得不轻,上前就要理论,却被沁娘一把拉住了,她以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见她一脸淡定,眼神里根本没有因为那些人的话而激起半分怒火,这才忍了忍,重新退回她身后。 “听唐姑娘这意思,是在指责我们杨家以势压人是吗?那唐姑娘可有证据?你去结交的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他们可曾亲口说是我杨家要他们不要与你做生意的,还是你手头上有我杨家打压你的证据?”沁娘看着唐婉,静静的问。 唐婉抬起脸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凄楚:“这些还需要证据吗?若你杨家跟那些人打过招呼,难不成他们还会留下字据?” 说完,她讽刺的一笑,顿时人群里又是一阵附和声和叫好声。 沁娘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唐姑娘,你不过是区区一介商贾,凭什么觉得,以你的身份,用得着我父亲及我们杨家对你出手?” 一句话,令唐婉脸色瞬间一白。 沁娘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父亲是为官之人,为官之人最爱惜自己的名声,而我杨家世代清流,要打压一个人,从不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之前你纵容你的婢女四处散布谣言,坏我名节,按着我父亲的性子,应该报官,让京兆府把你一块抓去审问,看看你跟你的婢女到底有没有窜通一气,一起做这些事情。” 唐婉死死的咬住唇,攥紧了拳头。 “像这般直接在商场上打压你,我想应该是你品行不端,他们不愿与你同流合污,所以才避你如蛇蝎,而你却把脏水往我杨家泼,唐小姐,映月刚刚被流放了,你是不是也想偿一偿这流放的滋味啊?” 人群里的人一听这话,风向顿时又变了。 那些原本还对唐婉抱了些同情的人,这会儿觉得沁娘所言不虚,杨大人是官,官有官的处事作风,官场的人就喜欢官场的那一套,况且,人家都是官了,哪里值得自降身份去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去为难一个弱女子?也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杨家的名声一向良好,想来是很爱惜羽毛的,断不会做这种被人拿住话柄的事情。 想明白这一点后,就有人觉得这唐姑娘居心叵测啊。 “你说进了顾宅生怕我们人多势众欺负了你一个弱女子,所以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非要我出来给我道歉,唐姑娘,你进这顾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请问你曾有何损伤?” 一句话问得唐婉哑口无言。 “你往日没有损伤,如今刚出了这种事情,你一进门我们就让你有损伤,唐姑娘,你觉得我们这顾宅里的人都是傻子吗?在这个时候还把把柄送上门给你,好再让你在外间传一遍谣言?你觉得是你傻,还是我们这若大的宅子里,所有人都傻?” “我没有这么想,我……”唐婉被沁娘三言两语的便逼到了死角,顿时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杨沁颜,你不要逼人太甚!” “到底是谁在逼人太甚啊?”沁娘抬高了声音打断她,“你一来二话不说就往这门口一跪,别人知道的以为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顾杨两家当真欺负了你,唐婉,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装柔弱搏同情这一招在我杨沁颜面前不好使,你今天要是诚心来道歉的,我开门欢迎你,态度好点我也愿意既往不究,可是你这般恶意抹黑我杨家,连带着影射我杨沁颜顾意欺压你主仆,怎么?装弱的人就有理了啊?” “那是不是我也往这门柱上一撞,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那我也可以说你一个女人简直太厉害了,居然能逼得我有顾杨两家做靠山的杨大小姐有口难言,只能撞柱以示清白了?” “我往上面撞了,那道理就在我这边了吗?众人认理难道就只认谁弱谁有理吗?什么时候这世道的法则变得这般奇怪了?” 她置地有声的一番话落,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之前同情弱者的那些人,心里纷纷泛出了几分羞愧。 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可若是弱者没道理而故意装弱,那就实在不值得同情了。 “杨沁颜,我今天都跪在你们顾家的大门口了,你还要我怎样?你说要我登门道歉我就来了,你却还要言语间诋毁我,杨沁颜,你怎这般恶毒?”唐婉说着,眸中的泪水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的,倾泄而出。 她额上那些血迹,原本已经快要干了,被她激动的又扯动了一下伤口,瞬间又流了一脸,看着真是我见忧怜。 第三十五章 顾琛来插刀 沁娘心里啧啧了两声,瞅瞅这演的,都快赶上京城戏班子里的名角了。 “唐姑娘,到底是谁在抵毁谁?你口口声声说我杨家打压你,请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杨家打压的?你是挡了我杨家的路?还是踩着我杨家官路?你一介商贾,有什么值得我杨家打压的?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你便口口声声的说我恶毒,请问从头到尾我可曾有半句说你不是?” “你口红白牙的说我仗势欺人,说我杨家公报私仇打压你,可你一无人证,二无凭证,就凭你红口白牙一张嘴,你就给我杨家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我不过是反驳了你两句,你就说我恶毒,唐婉,难道你势弱就能欺负人了么?” “这世上只听过恃强凌弱,今日唐姑娘往我顾宅大门口一跪,流两滴眼泪,搏了一票人的同情泪,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么?是什么让你觉得,弱就有理的?” 沁娘扯了扯唇角,唐婉这招她再熟悉不过了,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看似柔弱,实则步步逼人的姿态,一步步将她逼到了死角,将顾琛迷得五迷三道的,害得她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上一世,是她太把顾琛放在心上了,所以见她用这副模样迷惑顾琛,她就乱了方寸,很轻易的就着了她的道,一次次的被她算计,这一世,她唐婉休想再伤到她一丝一毫。 “顾少夫人!你杨家是高贵,个个生来都是世家公子小姐,所以不屑与我们这些商贾为伍,我唐家虽家底单薄,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由不得你在这里出言羞辱,当日映月的事情到底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如今人已经被你们赶出京城了,我也上门跪下道歉了,你们既不接受,也不需要羞辱于我。” 唐婉说着,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抬着下巴,用那双含泪带怨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沁娘,语气无比坚定的说道:“而且,我也没有说是你杨家做的,但如今顾杨两家是亲家,难保顾公子不会为了讨好你们杨家而为之,我这么说难道不对吗?你问问顾公子,他到底有没有抢走我的生意,处处为难于我?” 哗—— 好大一口锅罩下来,她话音一落,人群里顿时就炸开了锅了。 她先是自贬了一番,搏了大众的赞同,后又说那些生意都是顾琛抢走的,而顾琛现在是她的夫婿,顾琛做的跟杨家做的其实也没甚差别。 所以,说来说去她又把话给绕回来了,还是说他顾杨两家联合起来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而且,她言语之间还在暗指映月被流放一事,本就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她的,如今目的已达到,他们却得理不饶人的死揪着她不放,这未免显得太没气量,而且太有失风度。 沁娘淡淡的往围观人群中扫了一眼,见他们的脸色再度有了变化,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即便是两世交手,她此刻仍不免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单凭一张嘴,就能挑起无数人的怒火,让所有人站在她那边。 偏偏顾琛打压她的事情,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时候不管她怎么说都是个错。 就在这时,顾琛的声音横插了进来:“唐姑娘,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我顾杨两家无顾针对于你?” 说话间,他已迅速的来到沁娘身边,与她比肩而立,斜阳里,将他的眉眼照得愈发的俊美无俦。 唐婉没想到顾琛会出来给沁娘撑场子,她脸上的神然僵硬了几分,随即露出一副被辜负的委屈样,眼里含着一包泪,偏又不肯落下,她咬紧了唇瓣,笑得一脸的凄然:“阿琛,你当真要为了她而与我为难吗?” 一句话说得可谓是婉转又伤情,听得沁娘浑身不自在。 她这副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似的,倒叫她这个正主摆在这里好生多余。 顾琛看着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难道不是你一直在与我为难吗?映月酒后吐真言,难不成是我逼她说的那些话?怎到了你嘴里,却好像是有人陷害了你们主仆一般,还有,是你自己说奴婢犯错你愿意负管教不严之责,亲自登门道歉的,可你一来就跪在我家大门口,还口口声声说我们逼你,到低是谁在逼谁?” 顾琛一番话,有如无数把尖刀嗖嗖嗖的往唐婉心上插,令她的脸色瞬间白得毫无人色,她来之前就在想,就算顾琛向着杨沁颜,但也万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落她的面子,毕竟,他们日后还是要一起做生意的,撕破了脸总归是不好的。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凡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况且,他顾琛混迹商场哪里比得上她老辣,毕竟她从小就开始做生意,比他经验多出许多,他总有要求着她的时候。 没想到,他一出来就直接往她心口上插刀,当真半分情面都不留。 顾琛,顾琛,你这是为了这个女人,要彻底的要跟我翻脸了么?哪怕你日后还用得着我,你也不顾了么? 唐婉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叫道:“阿琛,你难道忘了对我的承诺了么?” 呼—— 这句话真是好大的内幕,令一群吃瓜群众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到了沁娘身上,仿佛看到了她浑身一片绿油油。 敢情这唐姑娘跟顾二公子当真有一腿啊,难怪她的婢女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如今顾二公子娶的却是别人,作为一个曾经抱有期望的女人,她心里有怨气也是能够理解的。 在这东临国,男女大防是很严肃的问题,就算唐婉是个抛头露面的女商人,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定然不会是胡说的。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 沁娘眼中的讽刺不由得深了几分,连带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也觉得恶心得紧,下意识便想要抖落掉。 但是,她转念又想,她又不在意顾琛,他二人在此当众调情,与她何干?她若为了一个她不在意的男人在此失了体面,让人笑话了,那才叫不值当。 况且,在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之所以有了几分同情,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官宦千金,即便是下嫁了,也没落个好结果罢了。 顾琛完全没有想到唐婉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么似是而非的话,心里顿时对这个女人又厌恶了几分,眼睛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沁娘,却触及到她眼中那股浓浓的讽刺,令他顿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 “唐姑娘,请慎言,免得让人误会,我是答应过唐姑娘今后有事顾琛必当帮忙,毕竟,你我也算是生意场上的朋友,而且,我能娶到沁儿,也多亏了你多方走动,于情于理我也欠了你人情,日后定然会还,但是一码归一码,如今是你治下不严,损了我夫人的名誉,难道你不该还她一个清白吗?” “其实我们要的也很简单,就是登门道歉而已,诚如沁儿刚刚说的,如若我们真的想为难你,当日你的婢女被送官,我们就会连你也一块送官,因为,谁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些,是不是你默许的,岳父大人没拿你怎么样,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如今你若老老实实的进府道完歉认个错也便罢了。” “可你偏偏要在我府门口弄这么一出,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做错了事情上门来道个歉还很委屈是吗?那我顾杨两家的声誉找谁说理去?” “唐姑娘,我把你当朋友,还欠你这么大的人情,你进我府里道个歉,难不成我顾琛还会如何了你不成?非得逼着你在这大门口跪着,让无数人围观,你这是想让我顾家丢脸,还是让你自己丢脸?” 顾琛一番话,说理唐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那隐忍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泛滥开来,这一次不是作戏,而是真的伤透了心。 她以为顾琛最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留几分颜面,最起码不会戳穿她的意图,她一个女儿家,都说出那样的话了,为了她的名节他也不该戳穿她。 可是,他为了那个杨沁颜,居然如此彻底的要舍弃她。 好,很好。 顾琛,总有一天,我唐婉一定要让你哭着求我。 “我的婢女是做错了事情,我也答应了会来府上登门道歉,可是阿琛,映月才刚刚被流放走,现京城里谁见着我唐婉不指指点点的,你就不能容我缓两天再登门吗?非要这么打压我,你敢说不是你跟那些人放了话,他们会看见我就躲?” 唐婉哭得泣不成声,混合着额上流下来的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模糊,身子抖得厉害,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哪怕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这个时候也让人生出了些许不忍,那些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扬声替她求情了。 第三十六章 做戏嘛,谁不会! “顾公子,人家唐姑娘都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了人家这一回吧,大家既然是朋友,又何必逼得人家这么急呢?” “就是啊,说到底唐姑娘也是个可怜人,那唐家人可不像杨家这般,对女儿视若珍宝,她好不容易才靠着自己的能挣了一份天地,你还要毁了人家,于心何忍啊。” “我看唐姑娘也是无心之失,你们又必何得理不饶人呢?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多不好。” 沁娘被这些人吵吵得实在有些头疼,她也不耐烦站在这里看唐婉演戏,便拧了拧眉头,扬声喝道:“够了!” 她推开顾琛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唐婉面前,语气不急不缓的淡声道:“唐姑娘,你今日来,到底是因为生意受挫被逼的呢?还是想要借此机会,洗刷一下自己的人品,让这京城里的人不再拿你当话柄?” “映月是你的婢女,不管你再缓多少天过来,那些人要议论你一样堵不住他们的嘴,你若来了,还能搏个敢于承担的美名。” “可你又不甘心默默无闻的来一趟,而且进了这道门,我们说了什么谁又能知道?京城那些流言蜚语一样止不住,所以你就搞了这么大的阵仗,逼得我们在众人面前原谅了你,这样,日后这京城里头议论起来,只会说是我杨沁颜咄咄逼人,你不仅赚了美名,还搏了同情,那些所有不好的,便统统会指向我杨家。” “你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大家也不都是傻子,你自己经商多年,真的就因为那一两个避你如蛇蝎的人,你的生意就要垮了吗?顾琛他做生意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情,他那点根基能比得上你?他冲其量也就只能给你使点绊子,他能彻底将你弄到走投无路?” “你说你穷到没钱备厚礼了,那还真是笑话,礼在于心而不在于多寡,我看你这付耳坠就很值得嘛,可是你却是空着手来的,你说出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下回再要哭穷,麻烦先把自己弄得狼狈一些,免得让人抓到了错漏。” “唐婉,你若喜欢顾琛,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我杨沁颜不是那种没有度量的女人,你用不着在我面前使这些不入流的小技俩,还拉带着我杨家上下几百口,我出身好不是我的错,我有人疼也不是我的错,我不欠你什么。” “你用不着字字句句都在影射,我因为出身好就总压着你,瞧不起你,现在是你在招惹我,你是要自己不撞上来,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是吧?” 唐婉被沁娘说得似要崩溃,整个人抖得有如风中的落叶,嘴里一个劲儿辩解着:“我没有,你污蔑我,你们杨府出来的小姐就是欺负人,阿琛,你允诺过我的那些话,当真要我在这里说出来?” 顾琛眼睛一眯,眸光锐利的盯着她,而沁娘已经懒得在这里看他们表演欲语还休了,她抬高了声音问:“你允诺了她什么?不防说出来吧,若你俩真的有什么山盟海誓,我成权了你们又如何?我杨沁颜又不是输不起。” “没有允诺!”顾琛截断她的话道,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看向唐婉,眼中满是警告,“唐姑娘,你道完歉可以走了。” 唐婉眼瞳一缩,这是要赶她走? 没那么便宜。 “阿琛,人家都不在意你了,你又何必非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你说过倘若没有她,你会选我的。”娘婉扯着他的衣袖,不管不顾的大声说道。 沁娘看着唐婉一副被辜负的委屈模样,还有顾琛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扯了扯唇角,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沁儿!”顾琛脸色一慌,连忙托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冲着管家喊道,“快去把大夫叫来。” “小姐!” “你这个坏女人,我就知道你来道歉没有好事情,果然没好事情。” “你还不滚,难不成还想在我家小姐身上插一刀不成?” 秋桃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唐婉推了出去,秋雪更是一副恨不得当场就将这个女人打一顿的模样,但是,一想到沁娘被抱进去了,他们也不敢耽搁,只愤愤的骂了两句,便跟着进了府门。 那些家丁下人,一个个看唐婉的眼神都变了,但顾琛没有发话,他们也不好拿唐婉怎么样,只是一个个瞪了她一眼,也跟着进了府,然后,顺带把大门给关上了。 转瞬间,整个府门外面,就只剩唐婉一个人。 唐婉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色一阵铁青。 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原本她不过是来讨回一些颜面的,没有想到最后杨沁颜那个贱人居然晕了。 她一晕,那她唐婉就成了众矢之的,刚才她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还故意把头给磕破了,也不过是想把舆论的风向,转到杨沁颜那边去而已,顺带让人误会她跟顾琛有点什么,给杨沁颜和杨家添点堵,没有想到,她居然晕了。 她这一晕,那她刚才费那么大劲儿卖了半天惨,全都白费了! 等她走出顾宅大门后,那些人立马就会戳着她的脊梁骨说她用心险恶,故意挑拨人家夫妻关系,把人家给气晕了。 这下子,哪怕是她有理的也成了没理的那一个了。 唐婉气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而且,杨家连大门都关上了,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她现在就是碰死在这大门上,也没有人会出来看她一眼,而外面看热闹的那些人还会说她唐婉故意作戏,都把人气晕了,还要在这里不依不饶的寻死觅活。 到时候,丢脸是小,惹得顾琛心生厌恶是大。 今天端看他紧张那贱人的脸色就知道,他怕是心里恨极了她今天在门口闹了这么一出,她要是不好好想想办法,怕是顾琛真的要恼了她了。 这么一想,唐婉也顾不得那些异样的眼光,推开众人便往唐家跑。 这边。 沁娘被顾琛一路抱回了沁园,而刘管家也迅速的跑到偏院里去把张大夫给请了过来。 “快,你快给她看看,她是不是动了胎气。”顾琛揪着张大夫的衣领强行将他拖到床前,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慌乱。 “少爷,你别拉我呀。”张大夫好不容易被松开,气都没喘匀就被顾一家人的高压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连汗都来不及抹,就将指尖搭在了沁娘脉门上。 “怎么样?她怎么会晕呢?是气的吗?你倒是快说啊!”顾琛连珠炮似的催着问。 张大夫满脸的黑线:“少爷,我这才刚搭上脉门,你得容我把一会儿。”他又不是神仙,刚搭上脉门就能知道什么毛病。 “那你倒是快把啊,还在这里这么多废话!”顾琛阴沉着脸,拳头捏得咯咯响,仿佛对方再多说一个字,他下一瞬就要把他给揍出门外了。 张大夫额上划下三滴冷汗,内心疯狂的吐槽,到底是谁话多啊? 他从进门到现在,连气都还没喘匀,就被迫诊上脉了,居然还要被骂,他拿这点银子可真是不容易。 “你么样,你到底行不行啊?”过了一会儿,顾琛又催问道。 张大夫真想当着他面翻个白眼,不过,他不敢。 “我看没什么事儿,可能就是体虚了,累的,少爷,孕妇容易累,需要多休息,有什么事您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别为难少夫人。”张大夫看着顾琛,一脸看渣渣的表情,“如果您实在是憋得不行,就找个丫鬟解决一下吧,我想少夫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顾琛一脸懵逼,前面那半句他听懂了,可后面半句他没明白。 最后,张大夫一脸怨愤的看了他一眼,背着他的药箱,走了。 “管家,他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顾琛侧脸看向一旁的刘管家。 刘管家脸色一僵,然后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张大夫大概是误会了,咳咳咳。” 最后,他也说不下去了,连忙找了个借口跑了。 屋子里的几个丫鬟一个个憋得小脸通红,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就连瑞嬷嬷这个上了年纪的人,都止不住臊了起来。 在几道诡异的目光下,顾琛总算反应过来了,随即脸便黑沉了下来,磨着牙道:“那个张大夫,真是为老不尊,看我不拨光了他的腋毛!” “好生伺候你家小姐,我去给让人给她熬药。” 顾琛一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走,床上的沁娘便睁开了眼睛,秋桃眼睛一亮,立马扑了过来:“小姐,你醒了。” 沁娘推开她凑近的脸,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脸嫌弃的说道:“我又不没真晕,慌什么。” “原来小姐是装的。”秋雪也愣了一下。 “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瑞嬷嬷拍了拍胸口道。 沁娘扯了扯唇角:“做戏嘛,谁还不会似的!” 第三十七章 少夫人心里是有你的 “小姐,你既然是装的,刚才张大夫为何不拆穿你?”秋桃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嗓门问。 亏得刚才他还在顾琛面前一本正经的警告他不要那啥过度,搞得顾琛的脸又红又黑,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这是纯属胡说八道,回头还不削死他。 他们主仆几个虽然来顾家没几天,但也看得出来,顾琛在这些下人的眼里,颇有威严,绝对没有人敢轻易的去挑衅他的。 “他拆穿我做什么,外面闹那么大动静蛮得了谁?张大夫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做这种蠢事,那唐婉不过是个外人,而我却已经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子,她难不成要为了那个外人来得罪我这个主子不成?” 说到这里,沁娘笑了笑:“况且,我在众目暌睽之下晕倒,张大夫告诉他我什么事都没有,先不说顾琛信与不信,就单说这顾琛生气的后果,岂是他们这些手下人能承受的?” “他若说实话,会鸡犬升天,不得安宁,搞不好他也会受牵连,他要是不说,我又无事,皆大欢喜,四海升平,何乐而不为,况且,张大夫本就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只要不出人命,他才不会管这些事非。” 上一世她嫁进来,好歹也认识了他几年,自然是知道那张大夫是个什么尿性,那就是个药痴,平日里就喜欢在自己偏院里捣鼓那些草药,旁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他虽然不管闲事,但心却如明镜似的,关于她跟唐婉的斗争,他自然是清楚,只不过,顾琛才是他唯一的主子,顾琛都不管,他又怎么可能去淌这趟混水? 上一世她特不喜欢张大夫这种凡是莫不关心的态度,可这一世,她却觉得他这种性子其实也并无不好,最起码,他能偏安一方,不受任何斗争的波及,比起那些胡乱站队的下人来说,他可是逍遥得多。 “小姐,你不过才刚嫁到这顾宅里来,你怎的对那张大夫如此了解?”秋雪皱了皱眉,不解的问。 沁娘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扯了个理由:“我也曾跟顾琛交好过一段时间,自然是常到这宅子里头来的,里面的人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原来如此。” 沁娘差点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就露了馅儿了,她是死过一回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她知道的都比一般人要多些,可是这种事情,她却没法跟人解释,因为说了旁人也不会相信。 另一边,顾琛被张大夫调侃得一阵面红耳赤,逃也似的离开了沁园,刘管家盯着他的脸色,求生欲很强的说道:“少爷,依我看,少夫人心里是有你的。” 顾琛脚步一顿,侧脸看向他:“何以见得?” 刘管家见他脸色虽未曾有法分缓和,但浑身的冷气却骤减了许多,于是壮着胆子分析道:“她要是心里没你,就不会因为唐姑娘那句话而气晕了,虽然张大夫说是累着了,可起因却是唐姑娘那句话。” 顾琛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但他又不太确信,毕竟,那个女人面上多冷啊,整天看到他就一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一般,仿佛他是瘟疫。 “少爷,刚才我可一直在旁边看着呢,唐姑娘说与你关系非同一般的时候,我看少夫人还是有反应的,说明她心里是在意的,不过是不愿意表露出来罢了。”刘管家说着,笑了笑,“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少爷你得耐心点。” 顾琛眸色微动,脑海里瞬间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大门口的情形,当唐婉说与他关系非浅的时候,她的确是有反应的,甚至企图挣脱他的怀抱。 她若不在意,为何要这般排斥他? “你说得对,本少亲自去给她端药,想必她气应该会消一点。”说完,他迈开长腿,飞快的朝着张大夫的药房走去。 沁娘可不知顾琛心里的变化,更加不会想到顾琛会亲自去给她端药,她此刻正想着,唐婉今日吃了如此大一闷亏,回头还会怎么做。 以她对唐婉的了解,她绝不会善罢干休,况且,她对顾琛的执着,绝非这一个跟头就能将她打发了。 她今日想必是若得顾琛不高兴了,这定然不是她所想要看到的,因此,她回去以后定然会想办法跟顾琛重修旧好,而顾琛也不会真的就跟她断了来往。 顾琛那样的人,一向利益至上,他绝不会为了谁而舍弃能够助他成为人上人的路。 “小姐,那唐婉刚才说,顾公子抢了她好几单生意,他这是替你出气么?”秋桃将那日刘管家送来的账册抱过来,放在案前,看着沁娘问。 “混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是替我出气。”沁娘翻账册的手一顿,随即扯了扯唇角,嘲讽道,“想来是那唐婉不知分寸,真的惹恼了他,他想给她点教训罢了。” 那唐婉可是十几岁就叱诧商场的女巾帼,就凭顾琛那两下子,还能将她给打垮了不成? 八成是小打小闹,毕竟,唐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面上也过不去,若不做些什么,这京城里怕是要传他顾琛怂包了。 “哦,可是刚刚他抱你回来的时候,我见他是真挺着急的,你是没见着,张大夫刚刚来到门口,他就急不可耐的揪着人家的衣领将人扯了进来,那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秋桃原本是看不上顾琛的,毕竟那样的男人配不上她家小姐不说,还招惹了别的女人,手段很是讨厌。 可是,她刚才一路跟在后面,那顾琛是真的紧张,不似作假,于是,她现在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他了。 “我毕竟是他刚过门的妻子,他若一点都不紧张怎么说得过去?就是做做样子,他也能做出一副情深的样子来,免得失去了我杨家这一大助益。”沁娘可不觉得顾琛是真紧张她,毕竟,这满院子人多眼杂,大家都看着呢。 跟杨家彻底翻了脸,于他也没什么好处。 相反,把她这个杨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好生圈养在府里,杨家还能看在女儿的面上,跟他连成一体,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顾琛一向不做赔本的买卖。 “哦。”秋桃不懂这里边的弯弯绕绕,她只管服从就是了,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姐,顾公子之前不是让你给他绣荷包么?你真打算给他绣一对鸳鸯啊?” 在秋桃看来,这鸳鸯怎么能随便绣,又不是心悦之人,绣了多难为情。 沁娘一怔,她不说她还真忘了这件事了,一想到要给顾琛绣荷包,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秋桃,我待你如何?”沁娘侧脸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问。 秋桃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点头:“小姐待秋桃如亲姐妹一般,好得自是没话说。” “那既然这样,这荷包……”沁娘握住秋桃的手,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秋桃已经听明白了。 秋桃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小姐,你怎么能让我去绣呢?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对顾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况且,绣荷包这种事情,是要绣给心上人的,我不干。” 沁娘拉下脸来,甩开她的手:“刚才还说我待你如亲姐妹。” 秋桃瞬间急红了眼,上去拉她的手道:“小姐,你不要生气嘛,这种事情怎么能替呢?你这不是为难奴婢嘛,况且,奴婢的绣工你还不知道么?我绣的哪里有你绣的好看,这一拿出来就露馅儿了。” 而且,这绣工跟字迹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绣法,只要是熟悉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来,况且她一个丫鬟,虽说是贴身的,但平日里做的也是伺候人的活,哪里来的功夫天天练绣工,绣出来的东西,跟那些闺秀自是不能比的。 沁娘看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脸颊道:“好了,逗你的,谁还真要你绣了。” 她也知道绣荷包这种贴身之物是不能随便找人替的,否则,万一要是让人知道了,要坏了姑娘家的名节了,秋桃虽是她的丫鬟,可她日后也是要嫁人的,这名节要是坏了,以后想要找个好婆家就难了。 女子的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身为女子,总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小姐,这种事情可不能胡乱开玩笑,奴婢都快被你吓死了。”秋桃见她没有真生气,这才松了口气,“奴婢也是为了小姐好,这事要是被人传了出去,奴婢名节事小,丢了小姐的颜面是大。” 毕竟,这世上没有比被自家的丫鬟绿了更丢人的事情了,她一向看得明白。 “小姐,歇会儿吧,大夫说你不能太累。”秋桃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账本,“要不,奴婢给你找些画册来瞧瞧,你不是要绣鸳鸯么?” 沁娘瞪眼:“谁要给他绣鸳鸯,我给猪绣都不给他绣。” 话音刚落,门便被踹开了。 第三十八章 他的体贴全都喂了狗 顾琛黑着脸,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门口,浑身嗖嗖的冒着凉气。 显然,刚才沁娘那句话他是听了去了。 秋桃被她这一脚踹得吓了一跳,沁娘却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重新拿过一本账册,翻了起来。 “小姐,奴婢现在是不是该出去啊?”秋桃扫了一眼顾琛手里端着的药,再瞅了一眼顾琛的脸色,突然有些同情他,于是压低了嗓门凑近沁娘问。 此刻,屋里就只有她贴身伺候着,秋雪跑到厨房去让人做善食去了,瑞嬷嬷被打发出去给她买东西去了,这会儿,顶着顾琛带着森森寒意的目光,秋桃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出去做什么,就在这待着。”沁娘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自顾自的翻着手里的账册,仿佛没看见顾琛一般。 顾琛气得心气不畅,亏他还亲自去给她把药端了过来,没想到还没进屋就听到她那句“给猪绣都不给他绣”,气得他恨不得当场,想把手里的汤药给扔出去。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亏得他还那般紧张她,一听说她醒了便巴巴的跑过来了,没想到他不过是让她绣个荷包而已,就那般为难? “夫人,大夫说了不让你太累,这些我明日就让刘管家带走,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再看。”顾琛大步沉沉的走进来,将药碗往桌上一放,劈手便夺了她手里的册子,那动作大得跟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沁娘瞬间变了脸:“你这是要夺我的权?” 她这才要接管府里的内务,这些账册也看得差不多了,就剩少数的几本了,他居然说要她养好了身子再看,那跟变着方儿的夺她的权有什么差别? 说得好听点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不想她太劳累,先让管家拿走,可谁知道拿走了还会不会再送回来。 这府里的事情,他顾琛自然是一言堂,他要说不让她管,那她便是闹翻了天都管不着。 “我也是为着你的身子着想,我可不想你哪天再晕一回。”顾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脸,原本关心的话,在看到她这副仿佛,浑身竖起了倒刺的模样后,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赖话一出口却刹都刹不住,“你不过是受些委屈,你爹跟大哥便带着府里的家将杀上门,来替你讨公道,若你真累出个好歹,怕是他们会直接杀了我。” “我顾琛虽不惧他们,但我也很惜命,为你这样一个没心没肝的女人送了性命,不值当。” 沁娘面色一怔,果然是因为她杨家,她就说嘛,顾琛怎么可能真的关心她,像他这般薄情寡性的男人,怎么可能长久的对一个女人在意,他想要的,从头到尾不过是通过她跟杨家搭上桥,好方便他日后的生意罢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涩意,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也对,毕竟,我如今是你名义上的妻子,腹中还怀着脸的骨肉,别说你今日要夺我的权,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养在这院子里,我也不敢有什么异议,毕竟,你是我的夫,我要以你为天。” 顾琛喉头一哽,看着她摆出这副假模假样的笑脸,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那些明明是他之前跟她立规矩的时候说的,可如今被她以这般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来,他心里怎就那般不舒服。 甚至,还有点愤怒。 这点愤怒几乎快将他整个人都烧着了,他死死的瞪着她,企图从她的眼中寻找出一丝往日的痕迹,但他找了半晌,却不知道是她伪装得太好,还是他从来就不曾看明白过,她看着他的眼中,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琛现在当真是想撬开她的脑子,想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更加不明白,一夕之间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你什么意思,需要我给唐婉腾位置么?假借着要我养身体的名义,将我的管家权收走,好留给唐婉日后进门交给她?你难道不是这么打算的么?”沁娘也不跟他生气,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戳心的话。 别以为她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没看见,他跟那唐婉要真没什么,那唐婉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样的话? 即便她是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商人,但一个女人当众说出这样的话,那她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顾琛看着她,倏而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极是好看,那眸中仿佛有流光划过,他扯开唇角,声线低缓的叫了一声:“沁儿。” 沁娘被他叫得浑身一阵酥麻,只当他又要发疯了。 “你明明就很在意我,为何一定要如此跟我说话。”顾琛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刺入她的灵魂深处一般,“你若真不在意,为何一直提唐婉,我跟唐婉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又何苦一直让她横在你我之间?” 沁娘眼瞳一缩,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你跟她之间是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还来不及有?究竟是我让她横在你我之间,还是她一直就存在,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多少人在看我笑话,可是你呢?你有何损失?你是个男人,顶多被人说两句风流罢了,我失了这么大的颜面,难道不该在意?” 她记得上一世死前,他口口声声说是她把他推给了唐婉,可若他的心志够坚,她推得动他么? 说到底不过是男人不想背上个负心汉的名声,便千般万般的找理由罢了。 “我杨沁颜好歹也是堂堂四口官的女儿,自小在父母兄长手下呵护下长大,他们待我如珠如宝,可是我下嫁给了一介商贾,却进门没几天不被人跑到大门口来宣誓主权,门外那一片的老百姓,谁不觉得我杨沁颜可怜,高门低嫁本就图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我的夫君刚把我娶进门就给我戴绿帽子。” “你说,我难道不该在意?我杨沁颜除非是死了我才不在意。” “你若真跟那唐婉有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那就娶了她啊,反正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也用不着顾忌我父兄那边的面子了。” 沁娘说着,抬手便将放置在桌上的那碗汤药给挥到了地上,只听“呯”地一声脆响,那精致的药碗便四分五裂,碎了一地,那药汁撒了一地,还有几滴溅在了顾琛的袍子上,顾琛的脸色倏地便阴沉了下来。 秋桃早就在两人争执之初就退了出去,这会儿屋内就只有顾琛跟沁娘两个人,彼时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顾琛才磨着牙道:“很好,既是如此,那便最好。”顿了顿,他又说道,“既然你这般有力气,想来也不需要好生休养了,那便尽早将我要的荷包给绣了吧。” 说完,他便抬腿要走,刚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叮嘱了一句:“想来绣一个荷包也要不了几天,那就三日吧。” 说完,他也不管沁娘是不是答案,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秋桃连忙跑进来,看着那满是的狼藉问:“小姐,这又是怎么了?我看顾公子亲自端了药过来,应该是在意你的,你又何必一定要跟他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她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抬眼覤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色,见她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顾公子也真是的,明明就想关心小姐,可是来了以后又不好好说话,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这又何苦呢?” 而且,明明就想要她家小姐亲手绣的荷包,却偏要用那样的语气说出来,她站在门外偷听都觉得心累,难怪刘管家每天都一副操碎了心的表情。 “我不那样说,他明日当真让刘管家过来将这些账册给收走了,那转瞬间这个宅子便会传开来,说我官家小姐架子大,拢不住丈夫的心,连管家权都不愿放给我,后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我杨沁颜高门低嫁了还要被人瞧不起,处处落脸面,只配终日里躲在这后宅之中当一个富贵闲人,花瓶摆设。” 想心回她的管家权日后留给唐婉? 做梦! 她就是再瞧不上的东西,她也不会给唐婉。 她就要将一切握在手里,让唐婉想要又得不到,比如,这顾少夫人的位置,她就是做到死也不会让给她。 “你惹怒了他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呀,我都听见了,他让你三日绣一个荷包给他,他当绣个荷包跟上街买菜那般简单呢,三日怎么够?而且小姐还要处理这府中大小的事务,哪来的功夫给他绣?他这不是摆明了为难人么?” 一提起这个,秋桃气得小脸都红了,刚才看他亲自端着药进来,她还决定高看他两眼,不料他一进来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又原形毕露了,她瞬间就觉得刚才脑子毙掉了才会觉得他在意自家小姐。 第三十九章 表小姐 “算了,他不就是要荷包么,本小姐给他绣就是了。”沁娘对此倒是没什么好气的,反正,依着她跟顾琛现在的关系,顾琛没当场掐死她就算是不错的了,不过是想为难一下她,她如果这都要生气,那从此以后在这宅子里,怕是要生气的时候多了去了。 “那,小姐,需要奴婢替你描线么?”秋桃这会儿想起刚才拒绝沁娘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小姐待她那样好,而且却半点忙都不愿意帮,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不用了,你替我把东西都准备齐就行了。”至于三天后能绣成什么样,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秋桃原本还有些担心,但见自家小姐那么淡定,她知道沁娘心里有成算,但放下心来,赶紧去给她准备做绣活要用的东西。 一转眼,沁娘嫁进顾家也好几天了,张大夫说她身体已无大碍,便着人准备回门事宜。 她原本是不打算叫顾琛的,毕竟,两个人如今的关系并不好,而且见面必吵,她一来不想求他,二来也懒得跟他演戏,便让人备了马车,准备自己回门。 不料她的车驾刚到杨府门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哟,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达官显贵驾到呢,原来是顾府的马车。” 沁娘蹙了蹙眉,她今日回门,也早已提前吱会过杨府上下,今日家里本该只有自家人才对,这个人怎么来了? “那表小姐怎么来了?”秋桃一听这声音,脸色也不是很好,“她在这里,看来今日必定要闹出点什么来的。” 秋桃口中的这个表小姐,是杨母妹妹的女儿郑燕兮,只比沁娘小半岁,如今还在待字闺中,尚未觅得良配。 虽说这郑家家世不如杨家,但这个郑燕兮向来心气盛,又因与沁娘同岁,模样也长得不错,素来就喜欢跟沁娘攀比,如今沁娘嫁了个商贾,她怕不是铁了心的要上门看笑话。 “她今日要是过份了,我不介意以下犯上揍她一顿。”秋雪仗着自己有武艺,向来胆壮,她早就看不过那个郑燕兮了,仗着自己与杨家是表亲的关系,处处要与小姐争长短,别人夸她家小姐一句,她恨不得就要回去做一百件讨人夸的事情,当真是她见过最有胜负心的女子。 “别理她,我们今日是回来拜见长辈的,她爱闹就让她一个人闹好了。”沁娘扯了扯唇角,不屑的说道。 秋桃就怕那个表小姐特地跑来惹她家小姐生气,这会儿见沁娘面色还算平缓,这才松了口气,挑起车帘,率先下了车,准备扶沁娘,秋雪在车上掺着她。 杨母听说沁娘今天回门,一早上就带着丫鬟仆从等在这里了,满心满脑都是自家女儿嫁过去以后有没有吃亏,这几日大街小巷的传言她也略有耳闻,加上唐婉闹的那一出,她这颗心就一直没有安定过。 不管顾琛跟唐婉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有这么个女人纠缠着,这还没进门呢,就搞出这么多事,这要万一哪天真娶了她,她怕她女儿不是对手。 他们杨家上下关系简单,杨元海也没有纳过妾,所以,沁娘是他们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姑娘,哪里是唐婉那种混迹商场,天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的女商人的对手? 从早上站在门口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偏偏她那个外甥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打前两天过府住下之后,就一直没走,说什么表姐嫁得这么匆忙,姨母心里定然不舍,她与沁娘同情亲姐妹,理应该来多陪陪她这个姨母,以宽姨母的心。 她这个外甥女的心思她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碍于妹妹的面子,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不,她听说女儿今日回门,便早早的梳洗打扮好了,站在门口好迎一迎,郑燕兮说久未见表情,心中甚是挂念,便也跟着出来了,嘴上还尽说些宽慰的话,可她越是宽慰,杨母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儿。 好不容易等到沁娘的车驾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这郑燕兮便开始挑事儿了,当即,杨母面上便有些不喜,低斥道:“燕儿!” 郑燕兮笑了笑,拍着杨母的手背道:“姨母,燕儿没有别的意思,燕儿这不是在夸表姐么,她虽说嫁了个端贾,但这架势可一点都不比我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要小啊,你看看这马车,看看这一众的仆众,老远便看到浩浩荡荡的从那边过来了。” 郑燕兮嘴上是在夸赞,其实话里话外都在讽刺沁娘高门低嫁,嫁谁不好,偏偏嫁了一介商贾。 要知道,这商贾可没什么地位,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不入流,哪个官宦千金愿意嫁作商人妇啊? 那不是自轻自贱么? 郑燕兮此刻心里就在想,哼,杨沁颜,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亏得那些长辈平日里还总夸你如何如何出色,没想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听说那顾公子长得是很出色,比女人还好看,可那又如何,模样又不能当饭吃,一介商贾,有什么大出息? “没办法,谁让杨家什么不多,就是钱多呢?比起出嫁那天的十里红妆,这点排面又算得了什么,倒是二表妹,你如今早已及笄了吧?婚事该抓紧了,一定要让郑主司好好给二表妹相看相看,不求找个显赫人家,但最起码排面上不能比表姐我这个商贾之妇差,你说是吧?” 沁娘扶着秋桃跟秋雪的手臂,缓步走至近前,看着郑燕兮眉眼含笑,温声细语的,看似阳春三月般的姐妹间的关怀,却字字绵里藏针,把关燕兮说得脸都白了。 笑话她杨沁颜嫁了个商贾么?那你郑燕兮又好到了哪里去?父亲不过是个区区礼部主司,六品官,如今女儿都过了明及笄了,也未能寻得一门好亲事,想要嫁高门,那些高门子弟可看不上他一个六品官的女儿。 要知道这女儿家一过了及笄还不议亲,等到女儿再长一岁,这世家圈子里都要看笑话了,如今郑燕兮已快十六了,自家门前雪还没扫干净呢,却还有闲暇功夫跑到杨家来看她的笑话。 当她杨沁颜真是好欺负么? 再说了,她虽嫁了个商贾,可出嫁时的十里红妆却是很多高门贵女都没有的,他日就算她郑燕兮再高嫁,也不可能有这排面。 虽说嫁给顾琛非她所愿,可却不得不说,顾琛做表面功夫做得还算到位,旁的不说,就这一条,就能让郑燕兮妒忌好一阵子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巴巴的跑到这杨府里来特地等着她回门了。 不就是想要看看她杨沁颜低嫁后过得如何么? 不过,要对不住她满心看戏的好心情了,她杨沁颜怎么都不会过得比她差的。 “表姐这话就埋汰人了,燕兮日后就算嫁得高门,也不见得有表姐这排场,毕竟,不是谁都有表姐夫那般本事,日进斗金的。”郑燕兮脸色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重新作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来,拉着沁娘的手,一副羡慕得不行的模样,“再说了,燕兮哪里有表姐这般福气啊,天天能坐在家里数钱。” 沁娘脸色未变,可旁边的秋桃跟秋雪却不干了,这是指着鼻子骂她家小姐嫁作商人妇,满身铜臭味儿,日后只会数钱呢。 “表小姐,到底是谁在埋汰谁啊,这一大早的, 小姐好不容易回门,你却拉着她站在这门口说这些,你是想要让人看笑话么?”秋桃瞪着眼气呼呼的说道。 “就是,夫人巴巴的站在这,都还未来得及跟小姐说上一句话,表小姐就好大的脸,一个劲儿的拉着我们小姐说个不停,怎么?这杨府几时成你郑家的了?” 雪秋就差没直接说,给你几分脸面喊你一声表小姐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呸! 郑燕兮被两个丫鬟怼了个大红脸,原本还维持着一脸假笑的那张脸,顿时就拉了下去,指着她们气呼呼的说道:“你……你们这些叼奴,表姐,姨母,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么?” 一顶帽子扣下来,连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杨母就被指名道姓的骂上了,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燕儿,这两丫鬟也没说错,你看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们看,你想明日就成这京城里的名角吗?” 指不定明日被有心人士一传,比那戏班子里的名角还红。 郑燕兮被当众训斥了,脸色也很不好看,刚才那装出来的温婉大方再也端不住了,她一脸委屈的看着杨母,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杨母看着她实在有些头疼,她这个外甥女哪都好,就是遇上了她女儿就容易钻牛角尖,处处要占上风,有时候完全不顾场合,要不是看在她妹妹的面上,她早就将她赶回郑府了。 那些杨府的下人可不敢看主人家笑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裤裆里。 第四十章 表姐,你该不是被弃了吧 “大小姐,赶紧进府吧,老爷跟老夫人都等了许久了。”这时,还是管家出来打圆场道。 沁娘也不想在自己娘家大门口闹得那么难看,毕竟,在外人看来,杨家跟郑家怎么说也是亲戚,这自家人的事情,自然是要关起门来在家里说,不然就要让外人看了笑话了。 郑燕兮在门口挨了训,也不敢再造次,就算她再不爽沁娘,便也不敢真的惹杨母嫌,说到底郑家还需要巴结着杨家,要是因此而得罪了杨家,父亲非得弄死她不可。 可是,看着沁娘一身锦衣华服的,她又实在心里不得劲儿,于是,在沁娘行过长辈之礼后,一家子刚落座,她便忍不住开腔了:“表姐,表姐夫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这回门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回来呢?这不是不给杨家脸吗?” 一句话落下,杨家人的脸色都变了,整个客厅顿时鸦雀无声。 沁娘知道顾琛没跟着一道回来总会落人口实的,但她也实在不愿意去开口求他,毕竟,以她目前跟顾琛的关系,开口总谈交易,让人甚是心烦。 上次他就拿杨元海的晋升来要挟她给他做荷包,如今她要是求他跟她一块回门,指不定那厮还能提出什么离奇的要求来。 她也不想与他多做交涉,想了想便作罢。 “他临时有笔生意脱不开身,女儿实在想念父母跟祖母,就一个人回来了。”沁娘看着杨氏夫妇道。 其实杨家人也未必就想看见顾琛,如今难得能与女儿关起门来说些体己话,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可偏偏这话被郑燕兮给指出来了,他们面上便有些不好看。 “什么生意比陪妻子回门还重要啊?依我看啊,表姐夫该不是嫌弃了表姐吗?”郑燕兮看着顾作镇定的沁娘,心里哼了哼,就算是低嫁了,事实清楚嫁了个低贱的商贾,却也得不到夫君的青眼,这才进门几天,就被人这般轻漫。 “燕儿,你若再这般不依不饶的,便回你郑府去吧,我杨府容不下你这般的大小姐。”杨母拧着眉头,实在有些忍不住气了。 郑燕兮是她娘家亲妹妹的女儿,她本不愿与她为难,可这郑燕兮屡屡落她杨家的面子,且当着杨家老夫人跟家主的面,更是拿她这个亲姨母的面子放在脚下狠狠的踩。 她杨氏虽脾气好,可却也不是任人欺凌却默不作声的主,杨老夫人跟杨元海碍于情面不好对她发作,可她是郑燕兮的亲姨母,自然能训斥她几句。 “姨母,我这也是为了表姐好,你看看她嫁的什么人啊?你们杨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姨父是正三品官员,怎么能把女儿配给这样的人,低价就算了,还让人如此作贱,姨母,难道你们看着就不心疼吗?还是说,那顾家给了你们数不清的彩礼,你们被财帛迷了眼,便认不清人了吗?” 这话一出口,郑燕兮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从小到大,她便被人拿来与杨沁颜比,杨沁颜处处比她强,她很不服气。 如今,杨沁颜这般被人作贱,足可以够她笑话一辈子了。 “郑小姐!” 郑燕兮这番毫不留颜面的话,令杨家的几个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杨元海更是连名字都不喊了,直接呼她为郑小姐,这也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她姓郑,不姓杨,没有资格对他杨家的家事指手画脚。 郑燕兮也不傻,她显然也看出她这个姨父有些生气了,她顿时敛了敛心神,做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来:“姨父,燕儿虽姓郑,但姨母是我母亲唯一的亲姐姐,而我跟表姐也是自小一块长大,情同亲姐妹,如今看表情这样,我自是心气不平,一时没管住嘴,多说了几句,还望姨父不要生气。” 说着,她起身冲着杨元海很恭敬的福了福身,一副真的替沁娘感到不值的模样,杨元海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他一个长辈,总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沁娘勾了勾唇,也不拆穿她:“二表妹的心意我领了,你放心,你如今已过了及笄,下月就满十六了,我定会让我娘好生帮你相看相看,给你找一个家世人品样样不输于我的好郎君,平日里我大哥跟随父亲外出巡查,我也会叮嘱大哥多多留心身边的青年才俊,好早日给二表妹找个好人家。” 沁娘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却令郑燕兮变了脸,别人不知道,可她杨沁颜却知道,郑燕兮一直心仪杨鸿,心心念念的想要嫁到这杨家来,要不然,也不会往三天两头的往这杨府里跑,号称跟她杨沁颜一同长大了。 “表姐,不必了,我的婚事我娘会替我张罗着,就不劳烦姨母跟大表哥了。”郑燕兮看着沁娘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眸,突然间觉得她哪不对劲儿了,要换了平常,她么讽刺她,她早就冲上来打她耳光了。 如今,她却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吃着点心,眉眼间自带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比寒冬腊月里的风还要让人生凉。 她跟杨沁颜从小到大都看不顺眼,正所谓最了解自己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自己的死对头,她跟杨沁颜就是这种关系。 所以,她慕恋杨鸿的事情,杨家长辈可能不知道,但杨沁颜却是知道的,她此刻故意提起杨鸿,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事,令她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当然要了,眼看着二表妹也快十六了,这东临的女子一旦过了及笄还不议亲,这老百姓都要看笑话了,更何况姨父还是堂堂的六品官,自己大女儿三年前嫁了个守城官也就算了,二女儿的亲事怎么能再这马虎呢?” 沁娘说着,放下咬过一口的糕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笑得如沐春风,一副全心全意替她着想的样子,可是,这笑容却看得郑燕兮后背生寒。 郑主司的大女儿,也就是沁娘的表姐,三年前因被人抓到跟一个守城将士有染,迫不得已便将女儿下嫁了,如今靠着郑主司的关系,好不容易往上爬了一级,从士兵变成了守城官。 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八品芝麻官,而且能力像貌都很平平,要说前途也就那样了。 郑主司主管礼部的祭典礼仪,一向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况且文人总是看不起武夫的,要不是出了那种事情,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武夫呢? 说起来,她这个大表姐的遭遇跟她还有几分相似,她本不愿拿她出来讽刺郑燕兮,可是,她杨沁颜就算嫁给了顾琛,她也不曾拿着自己这点资本去嘲笑别人,要知道,论财力物力,或者官场的势力,那郑主司可敌不过顾琛一根手指头。 不是她托大,她父样杨元海好歹也是官拜三品,他还不是说陷害就陷害,说扶上位就扶上位了,那小小的六品官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让她爹连那六品主司也做不成。 “表姐,姨父,姨母,杨老夫人,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续旧了,我先走了。”郑燕兮在沁娘视线注视下,藏在袖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晌后终于决定不跟对方硬碰硬,否则,她决对讨不到便宜。 况且,她也不想杨家真的将她的亲事放在心上,况且,她怎么能让她心系之人亲手替她物色郎君呢? 原本她以为沁娘总算嫁出去了,日后只要她勤到这府上来,多制造机会跟大表哥相处,日后这杨府就没有人再敢与她作对了,也不会有人再看轻她们郑家。 到时候,这杨家还不是她说了算。 来日方长,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回家跟母亲商量该如今制造机会跟大表哥相处。 沁娘见她住了几天了不说要走,如今被她一提起杨鸿便这么着急的要走,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只不过,她可不会让她有机会成为她嫂子。 “姐妹慢走哦,回头我也会让你表姐夫好好给你寻寻,他平日里做生意,也结交了一些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的,想来二表妹今年应该能嫁出去的。”沁娘笑眯眯的看着她,生怕刺激得她还不够似的,加紧又补了一刀。 郑燕兮气得脸都白了,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挤出一丝假笑:“那就多谢表姐了,不过,姐夫都不肯陪你回娘家,你让他给我寻良人,他愿意么?别到时候让表姐为难了就不好了。” 然,她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既是夫人要求,我顾琛又怎么会让她为难?” 郑燕兮一怔,紧接着便看到一道深色华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长得十分耀眼,似从画中走出来一般,一时间,倒令她看得有些痴了。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她突然间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 随即,她心中又涌起一抹妒忌,凭什么杨沁颜就那么命好! 第四十一章 丢人现眼 沁娘一眼就看出郑燕兮的心思,当即干咳了两声,将她的神识拉回来:“二表姐,你如此盯着表姐的男人看,也未免太失礼了,姨母难道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郑燕兮脸色一僵,旋即红了脸,将脸扭到旁。 秋桃捂着嘴偷笑,她家小姐还真是记仇,是才在府门外指着她跟秋雪骂夫人治下无方,这才过了多久,就原封不动的给她还回去了。 “原来这就是郑大人的千金啊。”顾琛挑了挑唇角,后面那个尾音实在拖得有些意味深长,不知为何,郑燕兮却从那这短短的一句招呼中,听出了点鄙夷的味道,顿时她的脸更红了,心里懊恼刚才一时为色所迷,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这就是我那才名在外的二表妹。”沁娘特地咬重了“才名在外”四个字,只不过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从中听出几分嘲弄的意味。 郑燕兮一向喜欢跟沁娘比高低,沁娘绣工在世家千金里是出了名的出挑,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通,她不服气,央着郑主司给她请了好几个先生在府里教她,非要越过她不可。 为了搏个才名,她十三岁第一次参加京城里一年一度的百花盛会的时候,便偷了她的画作当场表演题诗,结果,她会错了画中的意思,被人当场揭穿出来,闹出了一场大笑话,才名没搏成,倒丢人现眼了一把。 这件事情,当时传遍了京城的世家圈子,郑大人气坏了,自那日后,她起码有半年不曾踏出府门,整日在府里修习诗书礼仪,琴棋书画,一副发了狠要将自己逼成真正的才女的气势。 等她再次在世家圈里浮头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低调谨慎,可沁娘却知道,为了那件事情,她心里可一直记恨着她呢,她认为是沁娘给她挖了坑,故意诱使她去偷她的画作,结果害她丢了那么大的人,两个本就关系不好的人,这下就变得更糟了。 沁娘倒不以为意,因为她知道,一个讨厌的人,无论怎么做都会被讨厌。 听她提起“才名”二字,郑燕兮就已经气炸了,但是,当着顾琛的面,她又不好翻脸,于是,她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心神,看着顾琛,挤出一抹端庄的笑甜甜的叫着:“表姐夫好,外界传言表姐夫生得比女人还好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看表姐夫这身气质也不像个商贾人家,如果表姐夫愿意去做官的话,我想一定前途无量。” 没有男人喜欢听别人夸自己长得比女人还好看,顾琛也不例外,只见他原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上,闻言脸色更是黑了几分,他轻飘飘的看了郑燕兮一眼,扯了扯唇角道:“哦?去做官么?不如郑小姐回家跟郑主司说说,让他带着本少一块进礼部?不知道令尊那个六品主司能不能罩着本少。” 郑燕兮脸色一变,那伪装的笑脸再也绷不住了,她愤愤的扭头瞪了沁娘一眼,冷哼了一声,便甩着帕子走了。 她心里恨极了这个长得好看却嘴巴不肯饶人,半点风度都没有的男人,连带着连沁娘也一块骂了进去,商贾就是商贾,真是没有半分修养,一出口便落人面子,别以为她没听说来,对方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和瞧不上她父亲只是一个六品官。 看来,她那个好表姐也只配嫁一个这样的男人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他这样的,进了官场还不得让人弄死。 郑燕兮丢了人,一路火气冲冲的出了杨家大门,上了自家马车,她先是把自己那个不检点的大姐恨了一通,然后便把整个杨家都记恨上了,觉得自己的母亲跟杨氏好歹也是亲姐妹,姐姐都高嫁了,却从来不肯照拂照拂自己的妹妹,否则,她父亲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六品主司。 每每被人拿出来说,她就恨极了他们,但是一想到等她拿下了杨鸿,到时候杨家的女主人是她,那杨家的事情,早晚也只能她说了算。 …… 郑燕兮一走,整个厅里倒是清静了,杨母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她那个不知分寸的外甥闹起来到时候连带着她也一块丢人。 也不知道她那妹妹平日里怎么教孩子的,气量没有半分,尽会干些窝里斗的事情。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祖母,小婿有事情耽搁了些时辰,还请三位长辈不要见怪。”顾琛说着,朝着上位的三个人深深作了个揖,面上十分的陈恳。 杨家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看今天的排面也是给足了他们杨家面子,现在顾琛人也来了,不管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表面功夫,总之他是做到位了,他们也不好指责他什么。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后,杨母便让人准备午善,杨鸿前两日被杨元海外派出了城,所以不在府中,那郑燕兮来了杨府后,没见着杨鸿有些失望,不过,她最主要的目的本就是想要看沁娘的笑话,不料看笑话不成反被讥讽,她气得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杨府上下也没人挽留她,为此,她坐在马车上,在回府的一路上都在愤愤不平。 午善后,杨老夫人又拉着沁娘回她院里说了会儿话,又嘱咐了她几句内宅的真谛,万一日后顾琛要纳妾,也要让她能够紧守住自己的本份,免得让人钻了漏子。 杨家的男人虽没有纳妾的惯例,这杨府上下也鲜少有争斗,但并不代表她一点也不懂,杨老夫人嫁到杨家虽说是上辈子修了福了,没什么三妻四妾跟她争宠,可她的父亲却不是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妻子的男人,杨老夫人未出阁之前,在娘家那也是见惯了宅斗手段之人。 就连杨母也不是那种一张白纸的女人,她当年在娘家的时候,她的父亲也曾纳过小妾,家里也有庶出的弟弟妹妹,当初要不是杨老夫人看中了她,指不定她还要在家中跟那些庶妹们为了一门好姻缘而争得头破血流呢。 几个女人在杨老夫人院里头说私房话,顾琛自然是跟杨元海去了书房讨论正事,关于晋升之事,杨元海这么多年来本也不报心思了,但经顾琛那么一活动,他瞬间又燃起了年轻时候的报国志向。 此刻,蹋上摆了一个棋盘,两个男人正在对奕。 杨元海手执白子,落下:“我倒是很好奇,钦天监那几个老家伙可是油盐不进的,你用了什么手段令他们三个众口一词的要推荐我上位?”杨元海一直想不通这点。 朝中六部三省,几乎每个人都有站队,朝中势力划分十分明显,可就只有钦天监哪边都不靠,只听皇帝一人的,旁人想要跟他们攀上交情喝两杯,那几个人都不会赏脸的。 他们居然吃顾琛这一套。 顾琛摩挲着手里的黑子,淡淡一笑,眼睛却盯着棋盘上的棋局,半晌后也落下一子,直接堵住了杨元海的去路:“岳父大人只需要知道,是人都有弱点,只要找准了他们的弱点,再投其所好,就没有成不了的事情,钦天监也不是铁打的牢笼,只要有人,就有机会攻破他们。” 杨元海眼瞳一缩,似乎在透过他的棋风看透他这个人的本质,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似年纪不大,可心思却深沉得紧,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向来都这般算计人心的吗?那你若有一日也这般算计沁儿,我杨元海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言罢,他又落下一子,再一次将顾琛逼至墙角。 顾琛看了一眼棋局,抬眼认真的看向杨元海:“岳父大人不需要担心这个,我若要算计沁儿,也不过是想要得到她的心罢了,除此之外,她有何值得我算计的?” 杨元海被他说得一愣,似乎也有些道理,一个女子,除了那颗心之外,她还能有什么? 他杨家如今跟顾家算是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顾琛不喜欢沁娘,但得罪了整个杨家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想通这一点后,杨元海那颗提起来的老父心顿时就松掉了一半,再低头看棋时,就见顾琛已退无可退,他一把将手里的黑子扔进棋盒里,嘴里说着:“岳父大人果真棋高一招,小婿甘拜下风。” 杨元海哼了哼:“少拍马屁,你刚刚明明有路可以走的,故意输给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被一个小辈让棋了,杨元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似乎又能体会出对方那种心思,因为真心把她当岳父,所以不会赢他,也不敢赢他。 他若有这番心思,那应该会对沁娘好的吧? 杨元海叹了口气,总觉得顾琛这人太复杂了,令人看不透,人对于自己看不透的人和事,都有些不安。 “岳父大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对沁儿无二心。”顾琛一边收捡着棋子,一边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杨元海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第四十二章 讨要荷包 沁娘和顾琛并没有留在杨府用晚善,她跟母亲和祖母说了会儿话后,到了祖母午睡的时辰,便带着秋桃跟秋雪告辞了。 路上,因为顾琛突然过来了,两个丫鬟自然不好一同坐在马车里,秋桃跟秋雪只好跟赶车的一起坐在了外边。 车内,一时无语。 “夫人今日回门为何不叫上我?”良久,顾琛见沁娘始终没有要开口主动与他说话的意思,更加不曾解释今日为何一个人回门,他憋了一路的气,对方却一副不拿他当回事的模样,他顿时就不爽了。 “我若叫你,你是不是又该以此来要挟我,要我给你做这做那的,你既不乐意,我又何必为难你,也为难我自己呢。”沁娘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云淡风轻。 顾琛被气得肺都快肿了,他何时觉得她的事情令他为难了? “你如今是不是无事连见都不愿见到我?”顾琛忍着怒气问。 沁娘侧脸看了看他,表情十分的平静:“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么?作甚还要多此一问。” 顾琛又被气得差点哽死,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那张平淡无波的脸,恨不得撕开她,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自打上次去杨府摊牌后,她见他不是冷脸就是假笑,似乎除此之外,真的就对他再无别的感情了。 这让顾琛那颗向来高傲自负的心顿时又受了损伤,同时也涌出了些许挫败感。 他顾琛做任何事情都十分的有把握,他曾以为任何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他曾以为她掌控了这个女人的感情,可却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却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尽管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他顾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一定要在一个没有心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每次当他决定要放弃的时候,他又很不甘。 明明是这个女人先来招惹他的,凭什么现在她一副抽身自由模样,却徒留他一个人为情所困? 她现在既然已是他的妻子,那么不管是心还是身,她都必须属于他。 “我要的荷包呢?”顾琛瞪着她,恶狠狠的问。 沁娘愣了愣,随即皱紧了眉头道:“三日之期不是还没到么?我就算长了四只手也绣不得这么快啊。” 顾琛剑眉一挑,用同样平淡的声音说道:“那你回去便绣,明日一早便要。” 沁娘瞪圆了眼睛,这个男人还真是越来越无赖了,她才刚刚绣了个轮廓而已,他居然要她今晚连夜给他做? “明日才是第三日,你居然一早就要要。”那跟给她两日的时间有什么分别? “怎么?绣不出来啊?”顾琛勾了勾唇,露出一抹邪笑,随即伸出修长的指挑起她的下巴,倾身朝她压过来,冰凉的气息打在她脸上,令她浑身一僵,他将她脸部的僵硬看在眼里,心头蓦地涌起一股火气,“求我啊,说两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比如,承认你还在意我。” 沁娘眼眸一眯,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的非要她承认对他还有情,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他那颗大男人主义的自尊心受挫而生出的不甘心,前世,他负她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犹豫,如今,他成了那个被弃之人,就变得如此的不甘和恼怒。 想来,他顾琛这辈子都没有遭受过这等待遇吧,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的想要将她征服,想要逼迫她屈服,要她认输服软。 “顾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你一直在变着法儿的想要得到那颗糖,耍赖使计你全都用上了,可是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是不甘心和不服输,可是顾琛,我不是一颗糖果,我是一颗刺,吃下去会肠穿肚烂的。” 顾琛眼眸一缩,捏着她下巴的手尖倏而下滑,扶上了她光滑细腻的脖子,他真的很想掐上去,直接把它给掐断了,这样,她就没办法再气他了。 “是吗?就算是肠穿肚烂我也要吃,我顾琛想要得到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所以,你是求我还是明日就给我荷包,你先一个吧。”他的指尖不停的在她的脖子上游走,声音又低又缓,像极了诱人犯罪的魔鬼,“沁娘,你又何必要跟我硬碰硬呢?你明知道你碰不过我,不过是讨些苦头吃罢了,何必呢?” 沁娘眸中的笑意一敛,连带着浑身的肉都松懈了下来,是啊,她又何必呢?他要听两句假话而已,她又为何不愿意说呢? 可是,一想到他上一世联合唐婉二人夺走了她的孩子,害得她病死在那间狭小的院子里,她就恨不得一个个弄死他们,又怎么说得出那种违心的假话? “不过是个荷包罢了,明日给你就是了,又何必非要我说一些违心的话讨你一时开心。”沁娘说着,复又笑了起来,“只不过今夜我可能要连夜做了,所以,不能侍奉顾郎就寝了。” 说完,她便不打算再跟他废话了,直接闭了眼,往旁边车窗上一靠,养起神来。 顾琛气得额角的青筯突突突的跳,他的指尖停在她喉管处,只需他稍稍用力,他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是这个没有心肝的女人,居然全然不当一回事,并且还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睡了。 睡了! 顾琛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我刚刚推了一大堆的生意巴巴的跑到杨府去跟夫人汇合,生怕夫人一个人回门被人笑话了,可是夫人却连半句好话也不肯说,看来我顾琛满腹的好意全都喂了狗了,养只狗都比你强。” “既然如此,夫人还是走回去吧,顺道多想些好话,好下回再用。”顾琛指尖一曲,紧了紧拳头,冲着车外扬声道,“停车!” 沁娘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刚想说他发什么疯,整个人便被顾琛拎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马车下面了。 一同被赶下车的,还有她的两个丫鬟。 “夫人近日账本看多了脑子有点糊住了,走走路可以理清一下思绪,好好想想到底是要连夜绣荷包还是说几句好话求我。”顾琛坐在车上,挑起车帘一角,露出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似笑非笑的道,“我希望回府以后,夫人能够想明白。” 说完,他扭头看向一脸莫名的车夫:“回府!” 车夫一脸懵逼,却也不敢反抗顾琛的命令,只能抱歉的看了沁娘等人一眼,然后驾着车往顾宅去了。 秋桃跟秋雪两个人站在原地,瞪着那辆马车和一众仆众浩浩荡荡的朝顾宅方向而去,气得脸都绿了。 “这顾公子也太过份了吧,这里离顾宅还有那么远,他居然要小姐走回去。”秋桃气呼呼的叉了叉腰道。 “小姐,怎么办?要不我去给你找辆车,站在这里被人看着实在不太好。”秋雪看了一眼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压低了嗓门问。 沁娘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道:“不用了,走吧,就当是出来逛街的。” 上一世,顾琛娶唐婉进门的时候,还曾命她亲自去给她买礼物,而且还罗列了一长条的单子,她当时就带了秋桃一个人,一直从街头走到街尾,几乎每一家铺面都逛了个遍,才将那一堆东西买齐。 现在,不过是让她空手走回府而已,比起上一世提满了东西逛得腿都废了的那一次,真的算不得什么。 每每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沁娘就对顾琛的恨意深几分,要她向他说好话,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是小姐,你如今怀了身子,这么走下去不行啊,大夫不是说了你不能劳累么?”秋雪凑近她的耳朵小声的说道,担忧的表情溢于言表。 沁娘心头一暖,秋雪虽不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可是却处处替她着想,而且心思极细,有时候秋桃都未必有她想得那般远。 “不妨事,我们走慢些,累了就找地方歇脚,我还就不信了,没有他顾琛我连个路都走不了了。”沁娘凉凉的一笑,若真这样,那她报什么仇,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那顾公子太不是个东西了,这要让人知道了咱们的身份,指不定明日这京城里还怎么传呢。”秋桃一边走一边嘟囔道。 顾府的马车虽然没写字,一般百姓也认不出顾家的车驾来,但若是熟人,定然一眼就看出那是顾家的马车,而且,若是让人看见她们被当众扔在街上,回头这些传闲话的还不得传疯了。 之前那一拨好不容易才过去了,若是再引起波澜,怕是她家小姐真的比那戏班子里的名角还要红了。 想到这里,秋桃不由得在心里“呸”了一声,她怎么能拿自家小姐跟那些角儿比? “好了,你们淡定点,谁会瞧我们笑话。”沁娘刚说完这话,便看到一道身影横在了她们面前。 随即,主仆三人便齐齐的沉了脸。 还真是不想看见什么人便偏要遇上什么人,不得不令人感叹一句,这京城真小。 第四十三章 冤家路窄 沁娘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既然冤家路窄了,那么今天想要低调怕是不可能了。 果然,下一秒,唐婉就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哟,这不是顾二少夫人吗?怎么被自己丈夫扔大街上了?” 秋桃跟秋雪齐齐的变了脸。 “我说唐姑娘,你该不是特意跟踪我们吧,怎么哪都有你啊?”秋桃一步跨上前,挡在沁娘前面,凶巴巴的说道。 唐婉并不理会她,对她来说,一个丫鬟而已,也配跟她说话? “顾二少夫人这是做了什么惹自己夫君生气的事情,所以被扔下了马车吗?”唐婉看着沁娘,依旧笑得如花一般的娇艳,声音柔中透着一丝媚惑,不清不浅却又足以让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人都听见,“听说顾二少夫人今日回门,怎么连还要自己走回去?顾公子这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秋桃一听,气得脸都红了,这个女人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家小姐不得夫宠,连新婚回个门都不愿意给足面子。 她鼓着腮邦子,正要说话,就被沁娘拉了一把,打断了:“我们主仆不过是想逛一逛这京城的街市罢了,倒是唐姑娘,拦着我们,莫不是要当街向我好好的道一回歉?” 一提起道歉的事情,唐婉上维持的假笑有一瞬间的龟裂,便唐婉终归是唐婉,她还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绷了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形象,只见她笑了笑,落落大方的说道:“是啊,上次的事情,我心甚愧,原本等过几日重新登门拜访的,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顾二少夫人,那我便在这里先给顾二少夫人说声对不起了。” 她那一声声不走心的“顾二少夫人”叫得沁娘实在不太舒服,明知道对方恨不得取而代之,这辈子都不想把这个名号让给别人,但仍要咬着牙假惺惺的这么叫,沁娘不免对这个女人生出些许倾佩来。 一个人可以演戏演一辈子,那也是一种本事。 “不知唐姑娘有何对不起我杨沁颜的事情?是教唆了自己的婢女散布谣言中伤于我,还是明知我已嫁入顾家,还在顾家大门口把你跟顾琛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我杨沁颜成为这京城里最大的笑话?唐姑娘这声对不起,我可当不起。”沁娘才懒得配合她演戏。 只要一想到这个女人以后会嫁给顾琛,并步步陷害于她,她就恨不得弄死她,能够像现在这般平心静气的与她说话,已经算是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忍耐力了。 唐婉脸色微变,她大概没想到沁娘会这般疾言厉色,毕竟,这可是个说晕就晕的女人,如今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加上她又怀了身子,若是再来个当众晕倒,她唐婉怕是说破了嘴也没人相信。 而且,这么多人看着,不管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还是自己的名声,都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没想到杨沁颜居然还一条条的指出来。 她是当真不怕丢人么? 唐婉心思百转,旋即又笑了起来:“顾二少夫人说笑了,我的婢女不过是替我抱不平罢了,实际上我有警告她的,因为与我们一起做生意的人里面,谁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既喜欢他,又怎么会做这种惹他恼怒的事情?至于那日在顾宅大门外的事情,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在此给你道个歉。” 说着,她微微曲了曲身子,朝沁娘拜了拜,便算是致歉了,一看就无甚诚意,不过人家话都说得那么陈恳了,要是还揪着不放,日后怕是要有人说她杨沁颜心胸狭窄,没有气量了。 “哦,那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拆了你们一对苦命的鸳鸯,不过,我们杨家可没逼着顾琛娶我,倒是你唐姑娘,你既说你与顾琛有着山盟海誓,但据我所知,顾琛为了把我娶到手,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这里边唐姑娘可助了不少力,唐姑娘一边帮着顾琛娶我进门,一边又说是我拆了你们一对有情人,不觉得好笑吗?” “还是唐姑娘觉得,我杨沁颜看着像个傻子,除了每日绣绣花,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让你有胆子豁出了面子和自己的名声,跑到顾家大门口去闹了那么一出?你想打我杨沁颜的脸,可是即忘了,那一把掌是你自己动的手,我可不屑碰你一根指头。” 沁娘说着,拉着秋桃跟秋雪就要走。 她可没有功夫跟这个女人在这里演戏,言尽于此,只要是不傻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她杨沁颜嫁顾琛是高门低嫁,别搞得好像是她倒贴上去似的,她唐婉家世样貌样样不如她,她有什么值得人构陷和离间的? 相反,要比起手段,谁能比得上年纪轻轻便在商场里混的唐姑娘? 普通老百姓虽喜欢起哄看热闹,也喜欢同情那些得不到的可怜人,但并不代表都是傻子,在她与顾琛及她唐婉这三人的关系里,究竟谁是横插一脚的那一个,简直不需要她说出来。 唐婉被她三言两语的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眸中闪过一抹疾恨,杨沁颜,杨沁颜! 她反复的在心里碾压着这三个字,如果恨意能够化成火焰,那么沁娘这会儿已经被烧成灰了。 可是,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怕是顾琛日后真的不会再理她了。 好不容易在大街上遇见杨沁颜,她绝不能白白放过这么个机会! “顾二少夫人且慢!”唐婉转头,看着沁娘的背影叫道。 沁娘皱了皱眉,这个唐婉还真是难缠。 不过,平白在这大街上遇见她,她也知道要是不如了她的意,今天定然不能安然的回到顾宅。 想明白这一点后,沁娘也不急着走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唐婉还想玩什么花样。 她悠悠转过身,看向唐婉问,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不知唐姑娘还有何赐教?” 唐婉看着沁娘那张怎么激都不怒的脸,心里顿时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又气又痒,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抹真诚的笑:“这么走回去怕是有些远,顾二少夫人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们一程,我的马车就在那边。” 她说着,朝着前面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指了指,并且生怕沁娘拒绝一般,又赶紧补了一句:“你们放心,马车很宽敞,可以坐得下的,就当是我在替前些天婢女闹出的那些事情为顾二少夫人赔罪了,至于我跟顾公子的事情,不过是误会一场,我心悦他不错,可是却发乎情,止乎理,坦坦荡荡的,没什么好遮掩的。” “只不过,顾公子的确是说过,若是没有顾二少夫人你,他会给我一个机会,毕竟,我们志趣相投,才情也相当,娶了我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过,那都不过是假设而已,毕竟,你还是出现了,而他说的那些话,想来也是玩笑罢了,作不得真的。” 唐婉说得十分的云淡风轻又故作坦荡,但却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大家,她唐婉除了出身比她差点之外,也没什么比不上她杨沁颜的,而且,他们两个要在一起,还能一起出双入对的纵横商场,成为一对商场上的璧人,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真是虚伪的坦荡!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呢,不过你与顾琛认识在先,怎么不先下手为强,倒让我捡了个大便宜,这倒还真是谢谢唐姑娘手下留情了。”沁娘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却怼得唐婉脸色又是一阵青紫。 她本意是想刺激沁娘,让她失态,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对付,居然怎么刺激都不生气,她还真想扑上去撕了她笑意淡淡的脸,她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仿佛她唐婉不管怎么跳,都不屑入她的眼。 这让唐婉真是恨极了。 原本她还以为像杨沁颜这样的官家小姐,尤其是被捧着长大的,必是被宠傻了,怎么能是她的对手?她甚至有自信只要多刺激她一下,她就会回去跟顾琛闹和离。 到时候,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就能把她给干掉。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牲畜无害的官家大小姐,居然这么稳得住,她都说得那么直白了,她居然半点也不生气。 她是真的不在意顾琛跟别的女子有什么,还是在装? 要是在装的话,那她也太沉得住气了点。 看来,这个杨沁颜不好对付,她还得另想办法把她赶出顾宅,那个顾二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不过说起来唐姑娘也算是我与顾琛的媒人,于情于理我都当请唐姑娘一起吃杯茶的,既然今日在街上遇见了,不如就到那边的茶楼上喝两杯吗?”沁娘笑意晏晏的看着唐婉,仿佛真的对她帮着顾琛促成了他们这段姻缘而心生感激。 围着看热闹的老百姓闻言,纷纷朝唐婉竖起了大拇指,夸她成人之美,有君子之风,不愧是商场女巾帼云云。 唐婉脸上的笑却有些挂不住了。 第四十四章 就要气死她 她快要被这个杨沁颜给气死了。 沁娘看着她变了又变的脸色,心里一阵畅快,唐婉想要找她的麻烦,她就往她心口上插刀好了,她不是杨嫁给顾琛吗?那她就好好的提醒她一下,她到底是如何一步步看着她嫁给顾琛的。 心里痛吗? 比起她上一世眼睁睁的看着她进门,然后时不时的在她面前炫耀她跟顾琛如何如何恩爱来,她觉得她这还算是客气的。 最起码,哪怕是恨极了她唐婉,她也不曾主动去陷害过她,甚至一度想要离这两个人越远越好。 是他们一个个的自己贴上来,主动招惹她,既然这样,她就怪不得她了。 “看唐姑娘的面子,似是不给面子,那算了,改天我让顾琛陪着一起请吧,免得显得我不太尊重,既是谢媒茶,那顾琛自是要一起请的。”沁娘说着,冲唐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丫鬟就准备走人。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唐婉声音清亮的应道:“好啊,顾二少夫人请客,我怎么好不赏脸?” 沁娘勾了勾唇,她就知道,这唐婉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她走的。 “那既然样,就走吧。”说着,沁娘率先一步,领着她去上了旁边那座生意爆满的茶楼。 “顾二少夫人先请一步,我去马车那边与我的小厮说一声。”唐婉说着,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她的马车方向走去。 “小姐你干嘛要请她喝茶。”秋桃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往茶楼上走,嘴里还小声的嘟囔着,却被秋雪拉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多说。 秋桃闭了嘴,反正小姐的决定都是有道理的。 秋雪虽然有时候自恃武力,脾气也有些直,若真有人伤害了沁娘,也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动手打了再说,但多数时候她还是能够沉得住气的,沁娘没发话,她便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出声。 特别是,她一看唐婉就知道这绝不是以武力就能解决掉的麻烦,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多余的话,毕竟,她并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沁娘却没在意两个丫鬟之间的动作,目光却寻着唐婉的方向看去,扯开一抹薄凉的笑,然后朝秋雪勾了勾手指。 秋雪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耳朵凑了过去。 “你去盯着那个赶车的小厮,看他一会儿去哪,去做什么,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沁娘说完,便领着秋桃上了茶楼。 沁娘的吩咐秋雪不敢耽搁,转身飞快的去了。 茶楼掌柜的一看她们的衣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太太,便热情的迎上来,问她们有几位。 “一会儿唐姑娘要过来,我们有些私房话要说,麻烦掌柜的给我们找个雅间吧。”沁娘知道,像这样的大茶楼,一般都有雅间的,她就算是甚少出门,但偶尔也会来这些地方喝上两杯。 “那正巧,窗边还有一个,请随我来。”掌柜的热情的领着她们去了一个叫蔷薇的雅间,并亲自给她们把桌椅又拂了一遍尘,“那几位是要喝茶还是用饭?” “来一壶你们这上好的春茶吧,再端两盘点心过来,旁的等唐姑娘到了再说。”沁娘照着招牌上的名字随意点了两份点心,然后打发掌柜的出去了。 “小姐,唐姑姑朝这边过来了。”秋桃朝窗外看了一眼,整条街的景色顿时尽收眼底,唐婉那抹身影在人群中自然是很出挑的,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会儿你就在我身边站着,没我的吩咐,你哪都不要去。”沁娘眼睛看着窗外,话却是对着秋桃说的。 唐婉那抹身影一步步朝着茶楼走过来,而之前那辆马车,如她所料的那般,很快便驶离了街头,她弯了弯唇角,看来她果然没有料错她。 “是。”秋桃虽然不明白沁娘想要干什么,但她一向听话,小姐怎么说她便怎么做,绝对不会有异议。 等到掌柜的领着唐婉进来的时候,他顺便把沏好的茶也一并端了进来,身后跟着店小二,手里端着两盘点心。 “我不知道唐姑娘的口味,便随便点了一些,若是不合口味,唐姑娘可以再点一些,反正,顾家也不缺钱子。”沁娘诚心诚意的模样说道。 唐婉刚落坐的动作便僵了一瞬,她暗暗磨了磨牙,杨沁颜这个贱人,每句话都要向她炫耀一遍她如今才是顾琛的妻子吗? “我不挑嘴的,顾二少夫人随意便好。”唐婉想,笑吧笑吧,且让你先得意一会儿,回头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沁娘似不知她心思一般,状似抱怨的叹了口气:“唐姑娘真是好养活,不像顾琛那么挑嘴,明明是上好的茶叶,到了他嘴里就成了次品,害得我每天为了给他物色好的茶叶而费尽心神。” 唐婉脸色一僵,她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镇定,保持微笑。 掌柜的跟店小二放下东西之后,很快便出去了,并且,从沁娘的只字片语中,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不敢在里面多叨扰,也不想惹是非,所以极有眼力劲儿的退了出去。 雅间的门再一次关上,沁娘看着她极力隐忍的脸色,仿若未觉一般,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惹他生气要将我一个人丢大街上么?算了,既然这里已无外人,那我就告诉你吧。” 唐婉面色一紧,眸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看。 “他前两日向我讨要一个荷包,非要我在上面绣两只鸳鸯戏水。”说到这里,她故意用帕子掩了掩唇,作出一副害羞的模样,“我不答应,他就生气了,你说说,他是不是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唐婉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下去了,杨沁颜这个贱人,居然跑到她面前来炫耀。 “我说唐姑姑绣工应该不会差,如果他非要荷包,我想唐姑娘应该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就是连夜也能替他赶制出来,可是那人就是死心眼儿,非要我绣,你说,他这不是为难我吗?”沁娘说着,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我既知道你对顾琛的心思,自然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愿意给唐姑娘制造机会,无奈他这个牛脾气,死活就是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你看,我才说一句,就被他从马车上赶下来了,说让我这一路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他,你看这人,可不就是跟孩子一样么?唐姑娘,他日日跟你一块做生意,也似这般无赖么?” 唐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额上的青筋突突突的直跳,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大力得几乎要将杯子给捏碎。 沁娘欣赏着气得快要炸掉却又不能发作的脸色,只觉得心里一阵痛快,上一世她也似这般,时不时的忍受着唐婉在她面前秀恩爱,无时无刻不想着在她心上插刀。 如今她所做的,不过是唐婉前世所为的万分之一,她还有更多的招式没有使出来呢。 “阿琛真的是将你放在心上,否则,也不用非要用你亲手绣的荷包了,不过,他明知你已怀有身孕还这么逼着你给他绣,也太不体贴了点,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这样子很容易被嫌弃的。”唐婉使尽了浑身最大的自制力,才忍住那种掀翻茶桌的冲动,看着沁娘,绵里藏针的回了一句。 都怀孕了还要被逼着做荷包,这摆明了就是不疼你,还好意思拿出来秀,哼,要比起扎心,我唐婉比谁都擅长。 唐婉这般想着,唇角便溢出了一点笑意,看着沁娘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兴灾乐祸。 她刚才被妒忌冲昏了头脑,险些上了她的当,端看他们今天这阵仗就没和好,居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秀恩爱,也不怕把自己给秀死了。 唐婉这话里的意思别说是沁娘了,就连站在一旁观战的秋桃都听明白了,她这副跟顾琛才是一家人的语气,摆明了就是将顾琛划作了她自己的所有物,顾琛做得不对,还需要她来指教。 秋桃气坏了,要不是沁娘事先交待她不可多言,她此刻非得替她家小姐怼上几句不可。 “哦,他不过是跟我闹闹而已,若是我明日做不出来给他,想必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毕竟,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呢。”沁娘说着,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晕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就这笑容,几乎刺破了唐婉伪装的表皮,她在心里将沁娘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就在她快要绷不住自己的情绪的时候,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陡然进入了她的视线。 唐婉眼眸闪过一抹阴鸷,随即便笑了起来,她突然隔桌握住了沁娘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一脸羡慕的说道:“看来阿琛对你还真是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怕我跟他的事情,会令你心里不痛快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掌拒的热情的迎客声,唐婉垂了垂眼,唇角几不可见的勾起了一抹算计的弧度。 第四十五章 苦肉计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雅间门推开的那一瞬,唐婉唰地一下站起身来,猛地大叫一声:“二少夫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婉迅速的扑向沁娘,沁娘料到唐婉会玩花样,不过却没防住她突然间扑上来的动作,加上她有孕在身,动作难免会有些迟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唐婉扑在了地上。 “小姐!”秋桃惊叫着。 雅间的门猛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顾琛一开门便看到唐婉跟沁娘,双双往地上倒去,而屏风后面那只巨大的花瓶“呯”地一下砸在了唐婉的脑袋上,唐婉连痛呼都来不及,就晕了过去。 沁娘被唐婉死死的压在身下,她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可偏偏唐婉扑在她身上,血还流了她一身,那浓厚的血腥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唐姑娘!” “小姐!” 秋桃手忙脚乱的上前扶她,那边顾琛跟掌柜的也双双抢步进来,将唐婉扶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好好的就弄成这样了?”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要知道在场随便一个人都能令他的茶楼日后都开不下去,要是普通的磕碰了便罢了,却偏偏还伤了人。 不论如何,人是在他的小店伤的,要是被迁怒了,他日后在这京城里头怕是也难混了。 “我家小姐好好的坐那喝茶,谁知道这唐姑娘怎么回事儿,突然间便扑过来,撞翻了后面的屏风,花瓶砸下来,还差点砸到了我家小姐,明明是这唐……”然而,秋桃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琛给打断了。 “闭嘴!还不快过来把她扶到那边椅上!”顾琛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扶着唐婉,撕下一片衣袍摁在她的后脑勺,给她止血,眼眸冷沉的看向掌柜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来。” 掌柜的被顾琛这一眼吓得浑身抖了一下,随即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冲着他的店小二气急败坏的叫着:“快,去把离这里最近的大夫找来,快!” 他一开始看那两个女人上他这里来喝茶,他就觉得准没好事,果然啊,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哪里还有坐下来一起喝茶的? 看吧,过了今日,他的小店里出现伤亡事故的事情怕是要传出去了,就算顾琛跟唐婉不对他下手,他这生意也是难做了。 出现了流血事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人上他这里来喝茶了。 唉~ 掌柜的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怪自己倒霉了,这两位姑奶奶上哪喝茶不好,非得上他这小店来闹。 秋桃不甘不愿的将唐婉扶到了雅间那张软椅上,然后气鼓鼓的退回到沁娘身后。 之前因为事先得了吩咐,所以一直站在沁娘身后没动,她自然也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屏风好好的怎么会倒,那花瓶好好的又怎么可能倒?这分明就是唐婉使的一出苦肉计,好让顾琛进来看的。 偏偏这个顾琛还是个眼瞎的,一进门看到唐婉流了血便急红了眼,也不问问她家小姐伤到哪了没有,毕竟,她家小姐可是有身子的人。 要不是一直被沁娘拉着,秋桃都要上去理论了。 大夫很快便请来了,顾琛一把将人扯到近前,催他赶紧给唐婉看看有没有伤到要害,沁娘被秋桃扶了起来,从头到尾也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出声。 而秋桃早就气得脸都绿了,这顾公子当着外人的面这般紧张唐婉是几个意思,没见她家小姐刚才也率得不轻吗?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看她一眼,看来果真如唐婉婢女传的那样,他心里一直在意的都是唐婉么?娶她家小姐不过是因为她身后的杨家? 相比起秋桃的气怒难平,沁娘显得平静多了,毕竟这样的场面,在前世她见过太多了,而唐婉刷好感度最常用的一种方法便是像这样,当着顾琛的面,奋不顾身的救她,哪怕她明知道她事实上是故意推她撞向后面屏风,牵动了那只摆设用的花瓶,使得花瓶砸下来的,她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前世顾琛就是被她用这种技俩,一步步的将顾琛的心拢到自己身上,而她每次争辩,唐婉都会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哭哭啼啼的向顾琛诉苦,而且顾琛也会训斥她,说她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她跟顾琛越走越远,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此。 想不到,这一世唐婉依旧如上一世一般,为了搏得顾琛的好感,不惜对自己下狠手。 想必过了今日之事,顾琛原本对她的那点厌恶也会消散掉吧? 沁娘暗暗冷笑了一声,唐婉啊唐婉,你以为你自己破个脑袋就能嫁进顾家了么?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那条贱命了。 “顾公子不必忧心,唐姑娘只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看着很吓人,实则并未伤及要害,等她醒过来,老夫给她开两副方子调理一下便能好。”大夫给唐婉处理好头上的伤口,掌柜的很识趣的早已备好了笔墨。 大夫开完方子以后,便起身告辞了。 “既然唐姑娘没什么大碍,那便让秋桃亲自带人送她回唐家吧。”沁娘一只手放在腹部,声音淡淡的开口道。 刚才那一阵她还真担心孩子被唐婉这么一撞会出什么意外,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绞痛,等她缓过劲儿来,又没事了。 看来,她腹中的孩子还是舍不得轻易的从她腹中流走的。 刚才唐婉朝她扑过来的那一瞬,她真想拔下头上的发簪直接刺死她,她想,若是她的孩子有什么差池,她就是不弄死她唐婉,也要让她生不如死。 哦,不,她从重生那日开始,就立志要唐婉日后的生活生不如死。 “送她回唐家跟送她去死有什么分别?”顾琛阴着一张脸看向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的质问道,“沁儿,她刚刚救了你。” 沁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哪怕是这话她听过不止一遍,但当她再一次听他用这么冷漠无情的声音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泛起了一阵尖锐的疼,就好像被人在心上扎了无数针,而且针针浸着毒汁,她低头浅笑了一声:“是啊,她刚刚救了我。” 短短的八个字,她明明说得极为平淡,不知为什么,顾琛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失落及委屈。 她委屈什么? 他刚刚听说她被唐婉请来喝茶,担心她跟唐婉起了什么冲突,万一有个好歹,她还怀着身子…… 他当时真是恨不得自己多长两条腿,好不容易纵马飞奔过来,进门便看到这么一副景象,他本想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可看她一副事不关己冷漠无情的模样,他那句关心的话立马就咽了回去。 今日之事不管如何,但是唐婉扑在她身上护着她,伤了脑袋的事情仅只有他一个人瞧见了,掌柜的也瞧见了,他若弃之不顾,怕是日后传了出去,怕是有人要说是沁娘故意推唐婉,意图谋害性命了。 他顾琛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不怕别人会说他冷酷无情,行走商场,哪一个敢说自己没用一些手段?哪一个敢说自己手上没沾过血? 但是,他也知道杨家素来爱惜羽毛,想必他们日后也不想被人传出养了个心如蛇蝎的女儿罢。 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心软,想要上前揽住她,跟她说清楚这些缘由,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静立于他面前的女人淡淡的又问了一句:“那么顾郎要接她回府休养么?” 她唇角几不可见的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吧,真面目露出来了吧。 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她,可从他进门到现在,目光却始终在唐婉身上停留,甚至还找借口想要带她回府么? 还说不想娶她。 顾琛,你若是做人坦诚一些,我杨沁颜说不还还能高看你几分,可似这般半露半藏的,却还要将锅扣在她的脑袋上,实在是令人不耻。 “我……”顾琛被她问得一愣,更奇怪她的反应,为何她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来,难道真的把唐婉接回府,她不在意么?就算是表面功夫她也不愿意装作在意么? 思及此,顾琛心里又生了许多恼意,他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不行么?” 沁娘唇边的弧度扩大,看吧,她就知道会这样,偏偏还要装,亏她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期待着他能给她一个别的答案。 原来不管她重活几次,她跟顾琛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啊。 “顾家你是主,你是天,你说行自然是行的。”沁娘说着,规规矩矩的朝他行了个礼,“那为妻这就去给找些人手来帮忙。” 她一副假作的温良贤淑样顿时气得顾琛差点暴走,几步抢上前就拉住她的手腕:“不准去!” 就在这时,软椅上的唐婉突然间呻吟了一声。 第四十六章 苦肉计完了又来苦情戏 这声音瞬间引起了雅间里三人的注意。 “唐姑娘,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顾琛见唐婉醒了,不得不放开沁娘,朝她走过去,礼貌性的关心了一句。 但他这反应落在沁娘的眼里,却成了真情流露,她抚摸着他刚才留在她腕上的温度,唇角再一次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小姐,这顾公子也太过份了。”秋桃跺了跺脚,压低了嗓子,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沁娘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几步走上前,看着唐婉,声音温温软软的说道:“唐姑娘,你现在可感觉好些了?顾郎说你受伤都是因为我,所以有意想要将唐姑娘接回顾府去养伤,可是,我又想着,唐姑娘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在顾府暂时住一两日到也无碍,可若住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惹来一些闲言碎语,于姑娘的名声终究是不太妥。” “既然唐姑娘醒了,那正好可以问一问唐姑娘的意愿,你是愿意回唐家休养,还是跟我们回顾府,你若是怕回到唐家以后唐家人苛待了你,我可以拨一些人来照顾你,直到你彻底好了为止,但你若想去顾府……” 沁娘说到这里,顿了顿,偏头看向顾琛,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怕是到时候你二人的关系就真的说不清楚了,唐家也不会善罢干休的,唐姑娘刚才跟我喝茶的时候还一再跟我说无意嫁入顾府,想必唐姑娘也不愿意让唐家拿此事来逼顾家吧?” 唐婉被沁娘三言两说得脸上的虚弱与苍白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她刚才本就不是真晕,所以刚才沁娘跟顾琛的对话她自是听得一清二楚,而她之所以使这招苦肉计,就是为了让顾琛心怀愧疚,好接她回顾府去养着。 只要让她住进顾府,她就有自信以后都住那里了,她甚至还想过顾琛若是有犹豫,她可以向他哭诉一遍,毕竟,唐家的情况,顾琛也不是不知道,若是这么让她回到唐家,她的那些继母妹妹还不得剥了她一层皮? 现如今谁不知道她唐婉有钱,那些人巴不得趁她病要她命,她夺取她的财产,就连她那个亲生父亲,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甚至从未在意过她这个女儿,若不是她能给家里带来利益,怕是早把她嫁给那些瞎子瘸子了。 她绝对不能回到那个家,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所以,在刚才装晕迷的那半柱香的时间里,她都想好了一套哭诉的说辞了,若是顾琛不愿意,她就拼命的卖惨装可怜,毕竟她刚才救了杨沁颜,大家都看到了,她相信于情于理他也不会拒绝他的。 没有想到,杨沁颜这个贱人竟然以退为进,激得顾琛好不容易软了的心又再一次动摇了起来,她这才不得不“苏醒”过来。 可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杨沁颜三言两语就把她所有的话给堵住了。 她还能说什么?刚才她的确是为了打消对方的戒心而说过不会嫁入顾家,现在却被对方拿住话柄用来堵她。 她若非要住去顾府,那就是承认了她其实不在意外间怎么传,她心心念念都想嫁给顾琛。 可是,当着顾琛的面,她又怎么敢承认? 她今日整这么一出,本就是为了搏他的同情,刷回原来的好感度,再慢慢的拢住他的心,若是她承认了,顾琛怕是要把她推得越远越好了。 况且,人家连后路都给她堵死了,说要送一拨好使的人给她,免得她在唐家被人欺负了去。 她杨沁颜的人她敢要么? 唐婉真是恨极了她,藏在袖中的手紧得深深的掐入了肉里而不自知。 “怎么?很为难么?若是为难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毕竟,我也是为唐姑娘着想,名声对于女子而言,还是很重要的,之前的那些事情,你都说是误会一场了,而我们刚才也解释清楚了,若是再有不好的话传出去,怕是唐姑娘就是想嫁入顾府,顾家那几位长辈怕是也不会同意的。” 沁娘脸上从头到尾都未曾露出半分敌视,而且言辞恳切,一副真心替她想的模样,把唐婉差点气出了内伤。 这个杨沁颜,她还真是小瞧了她,这个时候她若坚持说要去顾宅休养,怕是连顾琛都要轻视她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极力稳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虚弱的开口道:“不必了,你们送我回唐家就行了,唐家虽是虎狼窝,但我这么多年生意也不是白做的,自然养了一些自己的人,就不劳顾二少夫人操心了。” 沁娘扯了扯唇角,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鄙夷,但是,面上还是配合着对方的段位,演了一出“知恩图报”的戏码,只见她上前一把握住唐婉的手,面露担忧:“真的不需要我派些人手给你么?说到底你受伤都是因为我,你若一点都不让我帮忙,我这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说着,她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抹愧疚,就连一旁站着未出声的秋桃都惊呆了,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难演了,她居然都不知道。 不过,看唐婉一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她又觉得通体舒畅。 别说是秋桃,就连顾琛都诧异了。 她前几日还为了唐婉的事对他一阵冷嘲热讽的,并一再申明只愿跟他做表面的夫妻,并不愿与他谈情说爱。 可从刚才唐婉醒过来开始,他从头到尾都未及开口,她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的,仿佛真心实意的在替自己的恩人打算。 可是,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假象,以他这些天来对她的了解和观察,她对唐婉有一种从股子里透出来的恨意和狠劲儿,那绝非一句“误会都解释清楚了”能够抹平的。 况且,她刚刚还一副浑不在意,并且立马要去找人把唐婉抬回顾府的模样,转眼间就让唐婉自己不得不回唐家去,不得不说,如今的沁娘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若说她介意唐婉是因为还在意他吧,又不像,可若说全不在意吧,可她又为何要这般处处给唐婉下套,还不惜演起戏来了。 “顾二少夫人不必愧疚,刚才换作任何人想必都会那么做的,况且,我与阿琛之间毕竟不同,若是他知道你跟我来喝茶结果还受了伤,想必会怪罪于我,好在左右也没有伤到要害,养几天便好,不妨事的。”唐婉说着,便不动声色的推开沁娘的手,起身站了起来。 她苍白着一张脸,身子晃了晃,一副看着像是马上要倒的模样,沁娘假意上前扶她:“小心一些!”实则暗中狠狠晃了她几下,扯动她的伤口。 唐婉原本只是假装站立不稳,却不曾想被沁娘这么一晃,扯动了头上的伤口,顿时痛得倒抽了口凉气,心里恨不得将沁娘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可偏偏面上又不得不作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不碍事,就是坐久了,猛然起身有些不适罢了。” 沁娘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厉光,语气却十足的忧心:“我还是找一些人来抬你回去吧,我看你这模样,真是不太放心。”哼,你不是喜欢装么,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起来,你不是还带了赶车的小厮吗?你交待他把车停哪了?我让秋桃去寻,回头让秋雪跟秋桃一块扶你下去。”说到这里,她似突然想起还有个丫鬟不见了,扭头看向秋桃问,“秋雪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让那丫鬟去给我买些绣线而已,怎去了那么久。”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适时的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小姐,奴婢回来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并且,手里还拎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进了里间,她顺手便将人给往地上一扔,像在扔一只破麻袋。 一见此人,唐婉的脸色瞬间便不好了,那原本失血过多的脸色顿时更加惨白了。 “这不是唐姑娘那个赶车的小厮吗?秋雪,你怎么能这般对人家?”沁娘往地上那人瞧了一眼,虽被揍了两拳,但好歹还能认出那张脸,她先是一惊,随即便皱着眉头训斥道。 “小姐,唐姑娘明明要他把马车停在无人的地方等着,没想到这厮竟然偷溜上街到处溜达,还到处与人说,小姐与唐姑娘在街上遇见了,要一块喝茶,指不定能喝出一场流血事件来,似他这般多嘴多舌,奴婢看不过去,就揍了他一顿,然后把人给提过来了。” 说完,她似是不解恨一般,又往地上的人踢了两脚,然后看向一脸惨白的唐婉,良心的劝道:“唐姑娘,你府上怎尽出这种爱嚼舌根的下人啊?那映月才被流放走,这又出来一个赶车的小厮,看来唐姑娘不够威严啊,这些人一再的挑衅你,实在是太可恶了。” 唐婉抿紧了唇瓣,眼睛下意识的朝顾琛看去。 第四十七章 要荷包找唐婉啊 秋雪冷笑一声,嘲讽道:“唐姑娘治下不严,看我们家姑爷作甚?” 沁娘一脸茫然的看向唐婉:“唐姑娘,你怎么尽养一些白眼狼,这以后会给你捅大篓子的。” 那小厮此刻早已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地上,他也不敢开口求饶,只求唐婉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能够稍微温和一些。 唐婉此刻简直恨死了这个小厮,她让他去办点事情,居然还被人抓了现行,如今这般扔到她面前来,要她如何作答。 还有杨沁颜这个奴婢也太放肆了点吧,主人都还没开口,她竟咄咄逼人起来了。 她此刻当真是又慌又乱,尤其是顾琛还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令她脑子里瞬间千回百转。 “阿琛,我……”唐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作何解释,如果说映月那里是她自作主张出了差错,她还能喊一下冤,那么这个小厮的确是受了她的指使,她若再喊冤,别说是假的了,即便是真的,怕是也无人相信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次次被人抓她都喊冤,那别人真是要笑她治下无方了。 “唐姑娘以后还是称呼我顾公子为好,叫太亲昵了引人误会。”顾琛面无表情的说道。 唐婉脸色瞬间白得透明,浑身颤了颤,差点一个不稳跌回椅子里,她咬着唇,眸中立时浮现出一抹氤氲,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问:“你不愿信我么?” 顾琛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人都被秋雪给拎到面前来了,如果他还不明白这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唐婉设的一个局的话,那他活得也太失败了。 他刚才是急疯了才没往别处想,进门就看到唐婉扑在沁娘身上,他急着处理眼前的状况也未及多想,可如想来,唐婉怕是故意把她跟沁娘一起的消息传到他耳边,令他着急往回返,他们正好坐在窗边,能够看到他上了茶楼,于是,她便上演了一出舍身救人的戏码。 他要是蠢一点,指不定这会儿心里还感激她呢。 真是好一个唐婉,果然是好手段。 顾琛内心冷笑,面上却不显,可是他刚才一声“顾公子”,直接便将二人的界线给划分清楚了,令唐婉的心瞬间千苍百孔。 “阿琛,你难道连朋友都不愿跟我做了么?”唐婉惨白着一张脸,楚楚可怜的看着他问。 沁娘心里鄙夷道,若她是男人,不知她内心如此险恶,怕是都要怜香惜玉起来了,这唐婉果然天生就会演戏。 不过,经历了上一世的苦,她杨沁颜如今也会演。 “秋雪,人家的奴才如何还轮不到咱们来置喙,你跟秋桃还是先扶唐姑娘上马车,让她好生回府养着吧,我看天色也有些晚了,改日我再带着厚礼登门致谢。”沁娘故作不懂其中缘故,热情的张罗着手下的两名丫鬟把人扶下楼,并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们小心一些。 唐婉被扶着往外走,一脸期期艾艾的扭头看向顾琛,似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顾琛从头到尾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一出好戏终于落幕,待到整个雅间只剩她跟顾琛两个人,沁娘也懒得再演下去了,脸上的热情敛尽,脸也拉了下来。 她甩着帕子往外走,仿佛顾琛这人不存在一般,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琛惊讶于她变脸的速度之快,同时又有些恼怒,如今的沁娘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令他越来越琢磨不透。 他向来喜欢掌控一切,而如今的沁娘居然成了那个不可控的例外,这令他恼怒之外,还生出了些许不知所措。 他见她要走,也不与他打招呼,他提步追来,你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往哪里走?难不成真要走回去?” 沁娘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你原本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要不是听说,我邀了唐婉一块喝茶,你会回转?” 顾琛被他问的一噎,他的确是打算惩罚惩罚她,不过真没打算让她走回去,只不过把马车停在不远处歇息了片刻而已,若不是那小厮特地跑到他马车边上放了这条消息,他也不会这么着急忙忙的跑回来。 他生怕她跟唐婉发生冲突,受到伤害。 可是,他也的的确确是因为听到她跟唐婉在一起才能这么迅速的赶过来的,要他怎么说? 说他是因为担心她才回转的吗? 可是,她稀罕吗? 沁娘见他不说话,以为被她说中了心事,顿时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顾琛愣了愣,急步追上去:“你走慢些。” 沁娘不理他,下了茶楼,顾琛的马车就停在门口,她也不矫情,非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当真走路回府,她掀帘上了车,见顾琛上来,她也没给他好脸色。 顾琛却不知理亏,还很讨打的一上车就管她要荷包。 “看在你刚才受了些惊吓的面上,荷包可以晚点给我。”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他能主动让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沁娘看向他,嘴角倏然扯开一抹笑,讽刺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顾公子法外开恩?” 顾琛却假作听不懂她这话背后的反意,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沁娘直接刺了一句:“要荷包找唐婉啊,我想她肯定很乐意给你绣的。” 说完,她便挑开车帘,朝外面看去:“秋桃跟秋雪回来了么?” 赶车的朝唐婉马车那边看了一眼,回道:“少夫人,她们回来了。” 沁娘一听,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一人儿,秋桃跟秋雪就回来了,赶车的一见人齐了,便驾着车往顾宅驶去。 一路上,沁娘也没再搭理顾琛,任凭他说什么,她也没哼一声。 顾琛气死了,这个女人竟然要她去找唐婉要荷包,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给他绣了么? 那怎么行! 她既嫁给了他,这辈子就只能给他绣荷包,这辈子都别想给别人绣。 她这般不想给他绣,她是想给谁绣? “你是我的妻,唐婉又不是。”顾琛磨着牙,忍着气道。 沁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唐婉现在不是,谁知道她以后是不是,只要一想到他刚才推门进雅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扶唐婉,她心里就极其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跟爱不爱无关,就好比自己平日里常穿的一件衣服,突然间被一只不知道从何处蹦来的畜生给拉了泡屎,那种感觉,真是太让人不舒服了。 偏偏若真是一件衣服,她还能扔了,可是顾琛这个人却扔不掉,不仅扔不掉,他还会像个狗皮膏药一般,时不时的贴上来,当真是膈应。 “你当真要我亲手绣的荷包?”沁娘问。 顾琛冷淡的点头,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沁娘低头轻笑了一声:“行吧,明日给你。” 顾琛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明日太赶了么?”况且,他真的不需要她连夜赶工啊,“赶出来的东西本少可不稀罕,所以,你还是慢慢绣,绣好一些的好。” 这话要是让刘管家听见了,指不定又要翻白眼,明明就是关心人家关心得紧,却偏要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说出来,活该天天看人冷脸。 沁娘顿时笑得愈发迷人了,声音清浅的说道:“你放心,我其实已经绣得差不多了, 最多就再补点色。” 顾琛被她这笑容笑得浑身不对劲儿,听着她如此笃定的告诉他明日就能给他,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不知为何,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总觉得此刻的沁娘,也太过温顺了些。 要知道,自打她被逼着嫁了他之后,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更加不可能温顺听话了,每每他指东,她必打西,似今日这般,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他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憋出一句:“我看着你绣。” 沁娘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女人家做绣活,你男人看什么?”莫不是他除了朝三暮四外,还有别的什么嗜好? 顾琛被她这一眼看得极不舒服,脸色不太自然,话却说得理直气壮:“我怕你使诈。” 万一给他绣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日后要挂在腰上配带的,怎么见人? 沁娘闻言,心底一突,她的确是打算在那荷包上做点什么来着,不过…… 沁娘勾了勾唇,极其大方的说道:“你若有闲心就看吧,我还怕你偷学了去不成。” 顾琛被她笑得浑不自在意,心里不由得有些犹疑了,她为何不拒绝,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 见她如此大方坦然,倒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顾琛内心极为忐忑,这种忐忑直到第二日沁娘亲手将那只荷包递到他手上,也没消散半分。 他拿着那只荷包仔细的看了又看,绣工的确是极好的,半分敷衍他的意思也没有,看来,果真是他想多了。 顾琛接过来后,二话不说便挂在了腰上,面上不显,内心雀跃,迫不及待的想要带出去显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