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有毒》 第1章偷银子的贼 天还未大亮,江锦绣被嘭的一声巨响给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已住的杂物间门板被踹开,她娘李桂花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才要坐起,耳朵被揪得生疼,李桂花竟是生生把她拎了起来:“你个贱骨头,你个搅家精,你敢偷老娘的银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巴掌立时雨点般的落在江锦绣的脸上,头上。 李桂花发一股蛮力将她拖下了稻草床,顺手操起一根木柴,一下一下招呼了过来。 火辣辣的疼痛,木柴敲击在身上发出的钝响,江锦绣本能地护住头脸,大声辩解:“不是我,我没有偷银子!” “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抵赖?你不把偷去的银子交出来,老娘把你的贼手打断,再卖到窑子里去!”李桂花大声咒骂着。 江锦绣真的没有偷,叫她怎么认下这个贼名?又从哪里去拿银子来交给李桂花呢? 她的辩解换来更用力地敲打。 一家子人被吵醒,都凑了过来,却并没有一个上前拦住李桂花,只会说风凉话。 “锦绣啊,你平时偷吃就算了,如今胆子越来越肥,连娘的银子都敢偷了?”大嫂陈氏丝毫没有同情心,反而在一边扇风点火。 大哥江有贵用厌恶的眼光看着江锦绣说:”娘就该好好教训教训她,不然在家里偷惯了,跑到外头也手脚不干净,把咱们江家人的脸都丢光了!“ 二哥江有成皱着眉头,摇头晃脑地说:”太让人痛心了,锦绣竟然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来!家门不幸啊!“ ”妹妹,不要再惹娘生气了,把银子交出来好吗?咱们家不富裕,你把银子拿去了,一家子可怎么办呢?“ 二姐江临凤虽然声音温柔至极,可同样认定了她是个偷银子的家贼! ”我真的没有偷!你们哪只眼睛瞧见我偷银子了?“江锦绣又羞又恨,语气却是极为坚决。 李桂花气炸了肚皮,一声吆喝道:”把这小贱货捆上,吊在梁上打,打她个皮开肉绽,看她嘴硬到几时!“ 大哥江有贵竟然真的找出了一根麻绳,同着李桂花一起,将江锦绣的双手缚在头顶,然后将绳子甩上房梁,将江锦绣吊了起来。 江锦绣大声嚷道:”为什么家里出点不好的事,你们都觉得是我干的?我额头上写了个坏字吗?“ 话还没有说完,李桂花打断她说:”除了你还有谁?瞧你见天一付鬼头鬼脑的样子,不是偷吃就是偷懒,咱家再没有哪个象你这般惹人嫌的!“ 她嘴里说着话,手中的绳子唰唰抽在江锦绣的腿上,不多时就鼓起一条条红肿的痕迹。 “妹妹,你抵赖是没有用的!把银子交出来,省得受皮肉之苦啊!我真不忍心看着你挨打。”江临凤一付泫泫欲涕的模样。 江锦绣和江临凤其实是双生女,江临凤是姐姐,生她时很是顺利,轮到生江锦绣时,却怎么也生不下来,折磨得李桂花一条命去了半条,险些儿被阎王爷拖了去。 所以李桂花说江锦绣是她前世的冤家,这世来寻仇的。 江锦绣生下来不满月,就被李桂花偷偷给扔到山里去了。 若不是大伯母孙氏把江锦绣拣回来,世上可能就没她这个人了! 就连名字,也是大伯母给她取的。 李桂花挥舞着手上的绳子,狠狠抽向江锦绣:”老娘今天不见到银子,就活活打死你个小贱人!“ “你们在闹啥呢?锦绣这臭丫头莫不是又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江阿水站在杂物间门前好奇地问道。 吊着江锦绣的绳子突然断裂,她呯的一声摔到了地上,疼得是呲牙咧嘴。 李桂花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江阿水身上,她风一般蹿到江阿水跟前,厉声问道:“你死到哪儿去了?一晚上不归家,莫不是又被哪家的臭婆娘勾上了床?” “你胡说八道些啥啊?我明明是跟刘狗子喝酒来着。”江阿水辩解道。 李桂花的动作够快,一把扯住江阿水就往自已屋里拖。 不多会子,那边屋里传来李桂花一声大喝:“我呸,你骗得老娘好!这个夹在你裤腰上的肚兜是哪里来的?你不说出那骚婆娘的名字,老娘誓不与你干休!” 江阿水估摸着是抵赖不过,就交待了。 李桂花粗嘎的嗓子更响了:”老娘眼里揉不下沙子,早就看出你与丁菊香那骚寡妇眉来眼去的,真是个不要脸的母狗,老娘这就去撕了她的屄!” 除了陈氏嘴边一丝不屑的冷笑,家里一众人大眼瞪小眼,均是大为尴尬。 江锦绣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她的爹娘。 她爹江阿水生了一付好皮囊,好吃懒做,又喜欢沾花惹草,和村里的几个风流娘们是说不清道不明。 她娘李桂花虽然干活来得,但身材矮壮,生着一双眯缝眼,加上脾气暴燥,爹怎会中意?不过是奉父母之命。 不过她娘终究没有跑出去闹,应该是被她爹用什么花言巧语拉拢住了。 她爹这张嘴会说,死人能说活了,水可以点得着灯,可她娘就吃这一套! 江锦绣突然浑身一激灵:呀,她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已经嫁给了潘永安吗?并且随着潘永安赴任为官。 但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直接将她送上了黄泉路……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家人,心中一片浑沌。 “丁菊香这个骚婆娘眼睛里除了钱,可是六亲不认的!她肯与你野合,想必是得了银子!天杀的,我的银子,你说,我的银子是不是你偷了去?”李桂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江阿水先是抵赖:“我哪晓得你把银子藏在啥地方啊?莫不是被老鼠叼走了?” 江有贵他们几个听见与银子相关,便都往那边屋里走去。 李桂花见江阿水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自已对视,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一口痰呸地吐到江阿水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把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就晓得拿家里的银钱往外头搬,几时见你正正经经赚过钱养这个家?我累死累活的,不见你心疼一下,你倒好,偷我的银子贴外头的女人!” 这一顿骂,江阿水当着孩子们的面,脸上下不来,于是恼羞成怒。 他一把挥开李桂花指到他鼻子上的手,板着脸说:“你的银子?你的银子哪里来的?还不是卖闺女来的?闺女我没有份吗?不是我生的?难道卖闺女的银子只许你花,老子就花不得了?这个家里老子说了算,你爱呆就呆,不爱呆给老子滚出去!” 此话一出,李桂花嗷地一声向江阿水扑了过来,伸手就往江阿水脸上挠:“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想赶我走,好让那些野女人进门?休想!老娘宁愿和你同归于尽!” 江阿水最在意他的脸,哪里容得李桂花抓坏了?那可就没有了勾搭女人的本钱! 所以江阿水一点也不留情,揪着李桂花的头发,开打。 #####开新书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农女有毒》期待书友们的捧场。 第2章同人不同命 李桂花个子矮,力气还是挺大的,发起蛮来,和江阿水打个平手。 陈氏见自已一贯厌恶的婆婆挨打,暗挫挫地笑。 江有贵和江有成见爹娘两个打成一团,自然不能干看着,只好上去拉架。 江临凤听说爹把家中的银子都偷出去花在了野女人身上,心里很不高兴。 因为家里没钱了,就意味着她的日常也会受到影响。 她没把不高兴露在脸上,而是柔声细气地喊:“爹,娘,你们别打了!让人家听见笑话咱家!“ 家丑不能外扬,传出去对她以后嫁人也会有影响啊! 江阿水被两个儿子拉开后,一甩手走了。 李桂花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家里的银子都败光了,我可怎么活哟!“ 到底是谁偷的银子,如今巳是真相大白。 可是,一家子没一个人想起受了冤枉的江锦绣,更别说看她一眼了。 被冤枉了又怎样?挨了打又怎样?江锦绣不过是家里无关紧要的一员。 就象他们从来没有想起过,被卖给傻子做媳妇,换来银子的江春杏一样。 江锦绣直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初为了家里没钱给瘸腿大哥江有贵娶媳妇,她娘李桂花是五心烦燥,天天打猪骂鸡,连她也没少遭殃。 她爹江阿水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有点酒喝,能和那些风流女人们快活,就满足了。 大哥江有贵成天沉着个脸,象谁都欠了他几百吊钱似的。 然后满村子都在传某富家为儿子聘媳,肯出八十两银子财礼钱的消息。 明晓得那家的儿子脑子有点不大清楚,她的爹娘却看在银子的份上,硬是逼着大姐春杏嫁过去。 当了大姐的面,她娘花言巧语地说:“春杏啊,爹娘帮你寻的亲事,是户好人家,不但可以吃穿不愁,你还可以象个少奶奶似的享福。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亲事啊!要不是你长得俊,人家还看不上哩!” 那家的儿子脑子有问题,江春杏其实也是有耳闻的,她虽然怕李桂花,但对自己的一辈子的大事,当然也想要抗争一回。 “娘,我不嫁!听说那家的少爷是个半傻子,你忍心我跟个半傻子过一辈子?”江春杏一脸的悲戚。 李桂花先还好声好气:“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吃有穿你还不满足,你还想怎的?你爹倒是不傻,长得人模狗样的,你瞧瞧我过的是啥日子?” 江阿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横了李桂花一眼说:“你倒是给我留些面子啊!” 李桂花白了一眼回去:“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啥?” 当年她还在边上插了一句嘴:“万一跟着半傻子,生下一堆小傻子来,那不得哭死去呀?” 李桂花一巴掌呼过来:“死一边去!你个乌鸦嘴!你是想咒你亲姐是怎么着?”然后把她掀出了屋。 娘见说不通大姐,索性翻了脸,袖子一捋说:“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话告诉你,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财礼钱也收了。你要是反悔,你拿得出这个银子赔人家,再给家里同样的数目,就任凭你蹦哒。偷人也好,养汉也好,都不管你!” 她爹也帮腔说:“那家的少爷我见过,齐齐整整的一个人,哪里傻来?就是因为生了病,所以不那样灵活罢了!爹知道你委屈,可你就忍心看着一家子挨饿受冻,你哥娶不上媳妇,你弟弟妹妹们受苦?” 大哥倒是没说什么,只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大妹妹,一付可怜相。 江临凤抚着大姐的肩,面带庄严地说:“大姐,我一向觉得你是个孝顺爹娘,爱惜兄妹的人,我很高兴我有你这样一个姐姐。相信老天爷会善待你的!” 大姐再要不肯,换来的是每天的暴打。 一向软弱的大姐,痛哭了几场,后来也就听天由命了。 那时的她,家里根本没说话的份,她又有啥办法呢? 很快大姐就嫁过去了,算来应该有三年了。 江锦绣回想着旧事,江临凤上前搀起李桂花:”娘,你别哭了,以后我一定想法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李桂花就势站了起来,抹了把眼泪夸道:”还是我这个闺女孝顺,娘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在李桂花眼里,如果江锦绣是草,那江临凤就是宝。 因为算命先生说了:江临凤命中注定要适贵人的! 也是,临凤长得那么美,方圆百里没人比得上,李桂花心里不知多么得意。 所以,锦绣这臭丫头能和临凤一样? 一旁的陈氏撇了撇嘴,就听见屋里娃儿的哭声,忙不迭地去了。 李桂花一转头看见了一旁挣脱了绳索,正在发呆的江锦绣,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江锦绣面前,伸手一个耳刮子打了过去:”贱骨头,懒惰胚,你不滚去烧早饭,还指望老娘来伺候你不成?” 换作前世,江锦绣受了冤枉会跟李桂花理论,然后是更暴虐的毒打;这一世她学乖了,既然小身板,完全不是李桂花的对手,不如老老实实地干活去。 忍着疼痛,涮好锅,淘米添水,架在灶台上,江锦绣这才手忙脚乱地生火,拿吹火筒鼓起腮帮子使劲对着火苗吹着。 等火旺了起来,她还要将红薯切成丁儿,准备熬红薯稀饭。 红薯添进锅里,江锦绣加了两根柴,又赶紧切出一碟子自制的萝卜干,好配稀饭吃。 等红薯稀饭熬好了,江锦绣一碗一碗舀出来放在桌上晾凉,江有贵他们很及时地出现了。 连江阿水也不晓得从哪里冒了出来。 大嫂陈氏一看桌上摆的,拿筷子搅了两下,脸就沉了下去:”米少红薯多,吃了也不挺饿,撒泡尿就没了,嘴里还老冒酸水儿!我可是要奶娃娃的人,没奶我娃吃啥?“ 这话自然是说给她婆婆李桂花听的。 大哥江有贵拿眼睛瞪着江锦绣,似乎这都是她的错。 李桂花剜了江锦绣一眼,顺手一掌打在她背上,没好气地说:”你也是笨!就不晓得为你大嫂煮个鸡蛋?我们江家统共这么一个毛头娃,能亏待了他去?“ 背部一声钝响,闷闷的痛。 江锦绣忍住了,心里说:鸡蛋都被你藏起来了,谁有胆敢偷吃,不得被你活活撕了呀? 李桂花板着个脸,亲自把藏好的鸡蛋拿了一个来,塞在江锦绣手里。 要不是大儿子一条腿有点瘸,不好找媳妇,她才容不得陈氏这么撒野! 等江锦绣煮好了鸡蛋,端给陈氏,她自已的那碗粥也不晓得怎么就剩下半碗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小半碗红薯粥喝光。 第3章怪人﹝Wσó⒙νiρ﹞ 江临凤没有出现在灶屋里,她的那碗粥,还有一小碟子特意滴上了香油的萝卜干,被李桂花小心翼翼地用托盘捧到江临凤屋里去。 江锦绣在灶屋洗碗的时候,江临凤端着木盆来舀水洗脸。 她不得不承认:江临凤确实是个美人儿。 江临凤冲着她微微一笑,似乎连光线暗沉的灶屋都亮堂了起来。 乌油油的头发,皮肤白嫩得象剥了壳的鸡蛋,还透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秋水眼睛象会说话似的,一管琼鼻,花瓣般的红唇,哪有半分象农家女子? 也是,江临凤不用下地干活,不用上山打猪草砍柴,不用烧饭挑水洗衣裳,她只需要坐在屋子里绣花,不想绣了,就可以歇着,间或跟着二哥认认字,自然脸不会晒黑,手也不会粗糙。 可是,就在这花容月貌下,却有着一颗蛇蝎心肠。 前世她真的以为这个二姐是天仙谪凡,又美又温柔,命中注定要成为贵妇人,她只有仰望的份。 没想到,江临凤是个披了画皮的魔鬼! 就是这个美得如花似玉,装得温柔知礼的二姐,暗中与她的丈夫勾搭,并珠胎暗结。 为了达到成为正房的目的,江临凤和潘永安合谋,将她害死。 她江锦绣前世被骗得够惨了,这一世,她还会上当才怪! 虽然没吃饱,江锦绣却还是要去河边洗一家子换下来的脏衣裳。 她找了块大石头,挥舞着棒槌,把衣裳用皂角水洗得干干净净,再在河水里过一遍。 就在她快要洗完的时候,潘永安的娘潘胡氏拎着一篮子衣裳来了。 这要是前世,江锦绣再累再饿,也会忙不迭地迎上去,接过潘胡氏手中的篮子,倒出衣裳,主动就帮她洗了。 可现在,江锦绣不想再做傻子了。 原来的她,是傻到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主儿,最后,落了个悲惨死去的下场。 潘胡氏就是看见江锦绣来河边洗衣裳,她才故意拎着衣篮到河边来的。 反正是不花钱就可以使唤的丫头,那她为什么要自己洗呢? 江锦绣对自家儿子的一片痴心,潘胡氏早就看在了眼里,她用讥讽的口吻对闺女潘青云说:“锦绣那丫头,哪一点配得上你哥哥?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潘青云撇撇嘴说:“可不是吗?每次看见哥哥,她就露出一付花痴似的嘴脸,叫人哪只眼睛也看不上!” 娘儿俩个捂着嘴叽叽咕咕地笑。 笑完了,潘胡氏没忘了低声叮嘱潘青云:“你心里尽管看不上她,可嘴里却千万别漏出来。为啥呢?因为她会干活呀!你瞧,给她点好脸色,她帮咱们把屋子收拾得妥妥贴贴,脏衣裳洗得干干净净。” 潘青云连连点头:“娘,我知道。要不是她把这些活干了,那打扫房间,洗衣裳这些事儿,不是你干,就得我干了。” 这娘儿俩为了忽悠江锦绣帮着自家干活,所以才搭理她;不然的话,江锦绣怕是连潘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潘胡氏等了一会子,也没见江锦绣主动凑过来,不由得有一丝诧异。 于是她主动打了声招呼:“锦绣,洗衣裳呢?” 江锦绣嗯了一声:“我都快要洗好了。”连潘婶子也没叫一声。 她想起嫁给潘永安之后,潘胡氏和潘青云就成天鸡蛋里挑骨头,不是嫌她这个做得不好,就是憎她高攀了潘永安;要不就是想方设法把她的钱都盘剥光。 当潘永安考中了进士之后,这娘儿俩一见着她,更是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般。 后来她们又怂恿潘永安休妻,好重新与达官贵人家结亲。 不过,潘永安更狠,他连休妻都懒得做,直接和江临凤一起,把她给害死了! 就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翻脸不认人的毒妇,还指望她拿笑脸相待,还打算让她当那不花钱的苦力? 休想!江锦绣暗暗咬了咬牙。 潘胡氏蹲下身子,把篮子的衣裳拿出来,假装要洗的样子,却又反手按住腰哎哟了起来:“哎哟,我真是不中用,才蹲下来,就头晕眼花的,腰也痛,腿也痛……” 她扮出这付可怜样子,还不就是想江锦绣把她的脏衣裳接收过去洗了? 可惜江锦绣一点儿也不上当,她洗好自家的衣裳,便把棒槌收进篮子,立起身说:“潘婶子,你慢慢洗哈,我回家还有活要干。” 说完这句话,江锦绣不再停留,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脸怨恨的潘胡氏。 洗完了衣裳,晾晒好了,江锦绣还得上山打猪草去。 不然家里的猪没得吃了,她又得挨一顿揍。 江锦绣运气不错,转过一个山角,便看见一个树洞里露出一篷鲜艳的野鸡尾巴。 轻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她猛地向前一扑,伸手揪住野鸡尾巴,将野鸡拖了出来。 江锦绣很兴奋:如果和前世不差的话,这只鸡肚子里会有一块值钱的鸡宝。 野鸡死命扑腾了两下,留下几根鸡毛在江锦绣手里,居然又伸展翅膀飞了起来。 不过飞了一段距离,野鸡重新跌落了下来。 江锦绣风快地跑过去,准备把野鸡捉住,可差着那么一指的距离,野鸡又挣扎着向前飞去。 就这样一个飞一个追,江锦绣终于捉到了野鸡,原来野鸡腹部受了箭伤,却还是挣扎着飞到这里,终究一命归西。 她根本没注意到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结果,江锦绣身不由己地跌倒了,身子急速向山脚下翻滚而去。 她害怕到了极点,怕自已会死,也怕虽然没死,却落个臂断腿残。 江锦绣的身体不断撞到石头上,衣裳也被划破了,中途她被一棵树给拦阻了一下,不晓得哪里伸过来一根粗藤,将她卷了起来,一股强大的拉力,使得她的下跌之势渐渐停止。 如果一直跌下去,她会不会粉身碎骨呢? 江锦绣后怕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一双亮得象星子一样的黑眼睛。 他的脸很脏,分辨不清长得什么模样。”是你救了我吗?“江锦绣看着自已身上缠着的藤蔓,藤蔓的另一端,绕在一块巨石上。 那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用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割开她身上的藤蔓,说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否则你仍然是个死。“ 说完这句话,那人大踏步地走了。 最┊新┇文┊章: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 第4章回报 江锦绣看着那人的背影发了会子怔,这才忍着疼痛站起起身来,向上攀爬。 她没忘了去寻找那只野鸡。 没有这只野鸡,她的发财梦就会破碎。 今后的路,也会走得越发艰难。 前一世,江锦绣一直暗恋着潘永安,却自惭形秽,不敢生什么妄想。 潘永安,生得玉树临风,斯文俊秀,那种翩翩的风姿,使他站在人群中,真个是特别醒目。 而且他聪明,会读书,年纪青青就考中了秀才,不但每个月可以领取廪稍银,还可以免除瑶役,面见县令而不跪,在这个杨柳村里,还有谁能比过他的? 那时候的她多傻啊! 为了能多看潘永安一眼,她总是低眉顺眼地跑到潘家去帮潘胡氏干活,跟个不要钱的丫环似的。 潘胡氏落得轻松,索性把家里的的许多事情,都使唤江锦绣做。 不但要江锦绣做,还拿长辈的身份教训她:“洗衣裳要先洗男人的衣裳,先洗上衣,再洗裤子,女人的衣裳晦气,最后才能洗。晾衣服要从左到右,先晾男人的衣服,再晾女人的,总之呢,女人的永远放在最后。” 那时她不但不觉得刺耳,还认为潘胡氏教训得对。 现在想起来,再轻贱自已,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是的,潘永安娶了她。 可是江锦绣最终明白了,那不是潘永安被她感动了,而是,潘永安和潘家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当时的潘永安考中了秀才不错,可秀才的廪稍银并不多,只够温饱而巳。 潘永安的父亲死得早,有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寡母;他下头还有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弟弟,加上一个认为自已迟早会成为官家小姐,好吃懒做的妹妹。 这么一家子人,哪个都不是能干活、能吃苦的。 而潘永安要想有出头之日,起码还要熬六年之久。 前世的他,三年后中举人,次年落榜,又熬了三年后,才得中进士。 只有中了进士,才有可能当官。 潘家需要一个在这六年里可以干活的人,需要一个在这六年里能赚钱贴补的人。 江锦绣,是最好的人选。 不光江锦绣勤劳肯干,任劳任怨,还因为江锦绣发了一笔小财。 这笔小财,就和这只野鸡有关。 好不容易寻到了野鸡,江锦绣拎着它,来到她搁镰刀和猪草的位置。 手中的镰刀一下子就直接把鸡头剁了下来,接着,江锦绣开始给野鸡开肠破肚。 她如愿以偿地发现了鸡肚子里的那块鹅卵石样的东西,被鸡油包裹着。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东西剥了出来,黄黄的硬硬的,有一层膜还带着血丝。 在泉水里仔细地清洗过后,用一片树叶擦干,然后她宝贝地塞进了兜里。 前世她得到这块鸡宝的时候,还特意去求教了她心目中见多识广的潘永安。 后来,潘永安真的陪着江锦绣去了镇上的那家药铺,将鸡宝卖出了一百两银子的好价钱。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潘永安知道江锦绣手里有银子。 这一世的江锦绣,却是再也不想和潘永安这个人渣有什么牵扯了! 眼下她虽然没有报复他的能力,但只要有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心情大好的江锦绣,开始炮制那只野鸡裹腹。 早上半碗红薯稀饭,中午也没吃饱,所以她现在已经是饿得肚子叽哩咕噜作响。 江锦绣将除去内脏的野鸡带毛涂上泥巴,挖了个坑,再拣来枯枝树叶堆成火堆,然后将鸡放入火中煨烤。 等到泥干成熟,敲去泥壳,鸡毛也会随壳而脱,鸡肉香气四溢,味道再好不过,江锦绣一想起那美味,就止不住口水直涌。 不过要将野鸡烤熟,自然还需要一段时间,趁着这空档,江锦绣继续在不远处打猪草。 要是达不到李桂花的要求,她指不定还要扣除自已的晚饭呢! 等江锦绣回到火坑旁边时,却见一个人趴在火坑边上,一动不动。 江锦绣吓了一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好端端就倒在火坑边上呢? 从服饰和打扮上来看,是方才那个男子。 她惊魂不定地走到那人面前,凑到他跟前,拿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 没死就好,这要是死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江锦绣声音颤抖地说:“哎,你醒醒啊!醒醒!” 见这人没什么动静,江锦绣想了想,走到不远处的泉水边,用双手捧了一捧泉水过来。 等走到这人身边,泉水也漏得差不多了,江锦绣动作轻柔地将泉水拍在这人脸上。 原本是张脏兮兮,辨不清本来面目的脸,被泉水浸润后,露出里头健康的麦色肌肤,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阵凉爽之意,使得那人真的睁开了眼睛,黑潭似的的一双眼睛,只是没什么光泽。 “好香。”那人有气无力地说。 然后又说了一个字:“饿。” 江锦绣这才醒悟过来:这人怕是饿得狠了,这才循着香味走到这儿来,偏走到火坑边,又昏倒了吧? 她是挨过饿的人,当然知道饥饿的滋味。 所以江锦绣连忙说:”等着,我这就帮你把鸡肉撕出来。“ 说着话,江锦绣站起身,拿过砍柴刀,将包裹着野鸡的泥团从火堆里拔出来。 再用柴刀背敲碎包裹的泥巴,香味变得更是浓烈,江锦绣甚至听到那人咕碌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借你的匕首用一下。”江锦绣说。 那男子闻言真的将匕首递给了她。 江锦绣用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轻松地将烤鸡分成了两半,一半用干净树叶托着,送到男子面前,爽朗地说:”吃吧!“ 那个人已经自已挣扎着坐了起来,接过野鸡肉后,正要吃,江锦绣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了声:”等一下。“ 她极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一些什么粉末洒在野鸡肉上说:”这是盐,加上它,味道更美味!“ 没有盐的食物,总要差些味道。所以江锦绣才会偷偷做了个荷包,里面垫了树叶子,再装上些盐备用。 那人显然犹豫了一下,在考虑自已要不要吃,终究没有抵挡住野鸡肉的香气和饥饿的侵袭,埋头吃了起来。 江锦绣这才走过来坐下,享用属于自已的那一份野鸡肉。 洒上盐后,野鸡肉好吃得连舌头都能咽下去,江锦绣不知不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人把自已的一份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江锦绣,那付模样,也不知道是饿了几天了。 江锦绣读懂了他的心思,故意说:”我吃得好撑啊!哎,你还吃得下吗?食物可是不能浪费的,要不然遭雷劈哦!“ 那人点点头:”吃得下。“ 江锦绣笑着把手中树叶托着的鸡肉送过去:”那麻烦你吃掉吧!“ 那人接过后,又是狼吞虎咽,江锦绣甚至发现他都不怎么吐骨头。 第5章偷听 虽然脸还是脏兮兮的,但江锦绣看得出来:这个人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两道斜飞入鬓的眉;英挺的鼻子,配着薄薄的唇,比潘永安长得还要好看! ”你不象这附近的人,你从哪里来的呀?“江锦绣好奇地问。 那人停止咀嚼的动作,怔怔地看着江锦绣,然后低下头凝神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抬头看着江锦绣说:”我竟是半分也想不起来了,我是谁?从哪里来?怎么会走到这里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看向江锦绣的眼光里,有着惶惑,有着不安,还有着深深的苦恼。 这一下,连江锦绣也呆住了:这个人看上去并不象傻子,他怎么会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呢? 那人又想了半天,连野鸡肉都忘了吃。 可是最后他还是无奈地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江锦绣不晓得应该怎么安慰他,半晌才说:”以后应该会想起来的。“ 看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牵丝拉条的衣裳,江锦绣忍不住指了指问:“你,有没有受伤?” 其实透过那些破烂的衣裳,是可以看见他身上许多划痕,割伤之类;但江锦绣怀疑:他会不会是伤到了头部,所以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呢? 那人低头看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他的脸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和迷惘,又象迷路了似的。 “你,那你晚上上哪儿住去?这山上有毒蛇和毒虫的,天黑了,会很吓人。”江锦绣说。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有人夜半露宿山头,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了尸体,被一种毒虫叮咬致死。 “我不知道。”那人面无表情地说。 江锦绣怔怔地看着那人,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 “烤鸡很好吃。我,没带银子……”那人在自已的破烂衣衫上四处搜摸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说。 江锦绣摆摆手:“我没想问你要银子。“ 她偏着头想了想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小山洞,也许可以让你暂时落脚。只是你在山洞里没铺没盖,会冷。“ ”没事。还请你带个路。“那人说话口齿清晰。 江锦绣很奇怪:他到底经历了啥?以至于连自已是谁都不记得了呢? 尤其是,他在救了自已之后说的那句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否则你仍然是个死。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看在他救了自已一命的份上,江锦绣不打算计较。 领着那男子七弯八拐地找到那个洞口,江锦绣好心地告诉他:”你放心,这个洞口没别的人知道。我也是有一次看见一只野兔蹿进来,才发现的。“ 原来那洞口不大,又生了极其茂密的一篷鸟萝,纵横交错的枝条、绿叶和花朵,将洞口掩映得一些儿也看不出来。 江锦绣首先拂开枝蔓钻进洞里,点起了火摺子,这才回身对那男子说:”里头倒是挺宽敞的。“ 男子随后也进了洞,第一件事却是扼住了江锦绣的喉咙,低低地声音说:”本来,我应该捏死你的,因为你看见了我的脸。“ 江锦绣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的脸很好看啊,比潘永安还要好看。 可是,他的脸不能给人看吗? 喉咙上的力道在加强,让江锦绣险些透不过气来,可是她不敢挣扎,因为她知道,那男子手中有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 终于,那男子的手还是松开了:”你走吧!“他说。 江锦绣弯下腰剧烈的咳嗽着,喉咙处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狼狈万分地,逃也似的,从洞里钻了出来。 得到了鸡宝,吃了鸡肉,江锦绣的猪草也打得差不多了,她得赶紧下山回家去。 不然的话,李桂花又可以找借口打骂她。 虽然下山路上一直在琢磨着那个古怪的男子,但江锦绣却是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下山回家的路上有一片竹林,因为这竹林里吊死过人,所以杨柳村的村民都不爱进里头。 江锦绣想抄近路,免得回家迟了耽误了烧饭,又得挨打挨骂。 结果好巧不巧的,被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一男一女,靠得很近;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婀娜生姿,正在说着什么。 江锦绣脚步顿了一顿,隐在一旁倾听。 “临凤,我如今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唉,真想和你时刻不分离啊!”男的声音分明是潘永安。 女的声音柔和动听:“永安哥,你还是多把心思用在读书上头吧!只有你出息了,咱们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块儿呢!” 江锦绣的心颤了一颤,原来这对狗男女这么早就勾搭上了! 前世的她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么?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她傻乎乎地觉得:只要自已全心付出了,潘永安就会被她感动到以情回报。 结果呢?她终于死在了这对狗男女的手中。 “临凤,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觉得没有你,我会饥渴而死。我马上寻媒人上你们家提亲可好?“潘永安偷香了一个嘴,用哀求的声音说道。 江锦绣看到她的好姐姐,在温柔却坚定地摇着头:”永安哥,你要晓得,在你还未中进士前,我爹娘是根本不会同意的。他们盼着我嫁给贵人,已经盼了好久了。“ 其实,不光江阿水和李桂花不会答应潘永安的求亲,就是江临凤,又怎么可能同意哟? 潘家那么穷,都快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家里的屋子还是茅草屋,比江家都不如! 而潘永安的娘和妹子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货色,再加上一个好吃懒做,整天游游荡荡,不学好的弟弟,她江临凤是脑子摔坏了,才会选择嫁进这种人家! 当然喽,要是潘永安中了举,再考上进士,封了官,那自然又不一样了。 江临凤现在会同潘永安牵牵扯扯的,无非也就是怕他有这一天,自已错过了,那可就不划算啦! 还有,潘永安确实长得一表人材,风姿翩翩,和村里那些粗俗男子截然不同,江临凤对这一点是挺中意的。 潘永安急切地拉着江临凤的手说:”临凤,算命的说你是当贵妇人的命,要是你嫁了我,说不定我就成了贵人呢?你说对不对?“ 江临凤轻轻抽出自已的手,姿态曼妙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成为贵人的。可是,我爹娘那里,他们是绝不会同意我现在嫁你的啊!“ 这意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如果潘永安没有发达,就是眼睛哭出了血,跪在江家门前十天十夜,也别想江阿水和李桂花会松口。 隐在一旁的江锦绣手指甲直掐进自已的手掌心,掐出了血痕,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原来,潘永安是求江临凤不得,后来见自已有了银子,这才退而求其次的。 可是在他心里,自已不过是踩在脚底的泥,而江临凤,始终是那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皎皎明月! 所以,他才会在封官之后,迅速与江临凤勾搭在一起,却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去而后快! 江锦绣好恨啊! 恨这对狗男女的无情和毒辣,恨自己有眼无珠…… 这一世的她,再不会象前世那样傻,任人摆弄,且搭上了性命。 她心里只有四个字:血债血偿! 第6章好心 江锦绣一边轻轻悄悄地溜走,却故意咳嗽了一声,让那对狗男女担点儿惊,受点儿怕。 果然,潘永安和江临凤急忙回头,却只看见一个黯淡的背影。 糟糕,竟然被人看见了!江临凤的头一个反应是懊悔。 不管背地里怎样,江临凤希望留给众人的印象是美丽无双,冰清玉洁,犹如大家闺秀一般。 潘永安当然也不愿意他的情事被大庭广众议论纷纷,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若是私下相约,那可是会败坏他秀才的清名呢! 更何况他若是求娶江临凤而不得,岂不是更被人笑话? 两人心神不安地说了几句话,匆匆分别了。 回到家,江锦绣放下背着的猪草,立刻又得开始准备晚饭。 家里有个江锦绣,李桂花和陈氏,还有江临凤,都可以搁手架脚地等饭吃。 李桂花一见江锦绣身上的衣裳到处都被撕破,登时气势汹汹地抽出一根柴火棍子在她身上敲了两下:“打死你个不爱惜东西的小贱人!你以为故意把衣裳撕破,我就会给你做新的?想得你美!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就只有穿破衣裳的命!” 江锦绣灰溜溜避过一旁,心里说:我几时穿过新衣裳?不是拣的大嫂的旧衣,就是江临凤嫌弃不要的。 可是,她不会永远过这种日子的!她迟早会脱离这家人。 晚上烧的还是红薯丝饭。 所谓红薯丝饭,其实就是将红薯洗净,刨成细丝晒干。然后在米饭煮至五成熟时,用筲箕捞出来,将干红薯丝拌在刚捞出的米饭内,用木甑蒸熟。 蒸好后的薯丝饭,喷香津甜,刚开始吃觉得滋味不错;要是吃多了,对于本来没有油水的人来说,寡得肠子都快剐穿了。 更何况是江家这种三根红薯丝扛一粒米的吃法呢? 因为江锦绣老在出神想心事,所以就错过了掺红薯丝的最好时机。 结果那一餐饭,是米饭多,红薯丝少。 李桂花一看见舀出来的饭,立刻一巴掌挥过来,并且大发雷霆:”你个坏了心肠的小贱人,存心要吃穷我家啊?你居然放这么多米,这么少的红薯丝?“ 陈氏幸灾乐祸地看着江锦绣说:”娘,她嘴馋得很,不用这种法子,她怎么能吃到白米饭呢?“ 江临凤唉了一声说:”妹妹,家里虽然打了些粮食,可这么多人吃,自然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才是。不然到时候不得闹饥荒啊?“ 听了这两个人的话,李桂花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操起一边的扫帚就向江锦绣使劲拍了过来:”我让你嘴馋,我让你使奸,好吃懒做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我家的米饭,一口都不给你吃!“ 扫帚是芦苇做的,抽在身上很疼,李桂花步步紧逼,江锦绣也只有飞奔着的蹿出了屋子。 天已经黑了,江锦绣茫然四顾,不晓得去哪里落脚。 她想了半天,才往张阿婆的住处走去。 张阿婆是个孤寡老人,丈夫走在了她前面,撇下了无儿无女的她。 江锦绣小时候挨打挨骂,被赶出家门饿肚子是常事;张阿婆看她可怜,常常会把她叫进屋里,给她一点吃食。 随着张阿婆年纪渐老,江锦绣慢慢长大,便转变成了江锦绣常常照顾张阿婆:有时帮她烧一餐饭,洗一回衣裳,或是陪她聊聊家常。 等江锦绣走到张阿婆屋门前,拍了半天的门,却无人应答。 她跑到屋墙边,用力搬来一块石头垫脚,从破了的窗户纸里看见,屋里点着油灯,而张阿婆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锦绣立刻跑到隔壁邻居家急急求助:“林生伯,张阿婆在屋里出事了,门上了闩,我是从窗户眼里看见的。” 林生伯是个不错的人,带了两个儿子撞开了张阿婆的门,把张阿婆给抬到了床上。 江锦绣帮着张阿婆揉了半天的胸口,她才悠悠醒转。 江锦绣连忙倒了碗热水喂她喝了,关切地问:“张阿婆,你怎么昏过去了呀?” 张阿婆断断续续说了原委,原来她不小心跌倒,就此失去了知觉。 张阿婆这付模样,江锦绣实在不忍心扔下她不管,于是留了下来照顾。 江锦绣一夜未归,李桂花丝毫也不担心。 可是,早起没人烧饭,猪没人喂饿得直哼哼,屋子也没人收拾,李桂花就不高兴了。 陈氏趁机说江锦绣的坏话:“娘,锦绣这丫头也大起来了,应该好好管管她才是。这一个晚上不归家,谁晓得她跑哪里鬼混去了?若是和野男人勾搭上了,将来谁还敢娶她?别到时候给你抱个便宜外孙回来,那可就丢死人了!” 一番话把个李桂花急得脸皮都紫涨起来:“小贱人要敢败坏我的门风,我剥了她的皮!” 她还指望着把江锦绣卖个好价钱的,哪里容得江锦绣出这样的差错? 江临凤惊讶地掩住了嘴:“我的天神啊,妹妹居然在外头过了夜?这要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可就真的保不住啊!连带着我也要受拖累的!” 江有成正好走了过来,听说自已这个小妹子竟然胆大包天地一夜不归家,就好象看见她同别的男人野合了一般,连连摇头说:“真是不知廉耻!小小年纪,竟然……唉!” 李桂花心急火燎地说:“我就寻那小贱人去,她要是敢胡做非为,我,我掐死她得了!” 她一阵风似的跑到村里,见人就问:“你瞧见我家锦绣没?这死丫头,一晚上没回家,也不晓得死到哪里去了!” 人都说不知道,后来遇上了林生伯,才弄明白,原来江锦绣没回家,是因为在照顾跌倒受伤的张阿婆。 李桂花嘟囔着:“真是脑子进水了,一个不相干的张阿婆,跌倒受伤了关她屁事!自家事还来不及做,偏爱操这些闲心。” 她掉转头跑到张阿婆家,把个门拍得山响,扯着大嗓门喊:“锦绣,你个死丫头,家里早饭还没烧,猪也没人喂,你倒是会躲懒!” 江锦绣打开门,低眉顺眼地说:“娘,张阿婆病了,我留在这里照顾她两天吧!” “呸!你个吃里趴外的东西,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再不回家干活,老娘打你个稀巴烂,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说着就来揪江锦绣的头发,江锦绣一闪避开了,冷冷地看着李桂花。 李桂花从来没见过江锦绣这种眼神,不由得怔了一怔,随即骂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你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江锦绣还没答话,张阿婆挣扎着说:“锦绣啊,我没事,你跟你娘,回家,去吧!” 江锦绣不想在张阿婆这里同她娘吵,因此走到张阿婆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张阿婆,等我把家里事情做好了,再来照顾你。” 张阿婆吃力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漫起了泪水。 江锦绣不看李桂花,低着头走了出来。 第7章算计 白天江锦绣拼命干活,得了空便跑过来帮张阿婆做饭,做好了,还耐心细致地喂给她吃。 虽然江锦绣尽自已所能照顾张阿婆,这个可怜的老人,却没有挺过去,十多天后,张阿婆便过世了。 过世前,张阿婆让江锦绣把里正找了来,并让里正和邻居林生伯做个见证,自已的这两间屋子,和屋里的家什,全部留给江锦绣。 至于她的那一小块地,则卖了银子给她办后事,如果有剩余,也交给江锦绣,随她花用。 交待完毕,张阿婆便闭上了眼睛。 一边的江锦绣哭得什么似的。 她对自已的家人,比对张阿婆付出得不知超过多少倍,可她那些冷血的家人,从来不晓得感恩,更没想过回报。 而张阿婆呢?却把自已的所有,都留给了她。 李桂花听到这个消息时,兴奋地一拍大腿说:“哟,我只道锦绣是个脑子进水的糊涂蛋,没想到,她算盘打得精着呢!这才照顾那死老婆子十几天,居然一下子白得了两间屋子和家什,还有银子。” 陈氏冷哼一声:“娘现在才晓得锦绣那丫头会算计啊?我可是早就看出来了。要不怎么说会叫的狗不咬,不叫的狗咬人狠着呢!“ 江阿水给她泼冷水说:“张阿婆那地最多也就值个六两银了,帮她办了后事,就剩个几两银子,也是捏在锦绣那丫头手上,她能给你?” 李桂花拔高了嗓门说:“她连人都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她的银子自然也是我的银子!她敢不给,老娘没她的好果子吃!” 江临凤在边上柔柔地说:“我想,妹妹肯定会把银子孝敬爹娘的。毕竟爹娘辛辛苦苦把她养到这么大!如果她不给呀,也太没良心了!” “就是,还是我家二闺女懂事!不行,我得找着锦绣那死丫头敲打敲打,省得她拎不清!” 李桂花三步并作两步去找江锦绣。 见着脸上犹有泪痕的江锦绣,李桂花一把扯过江锦绣,把声音压得低低地说道:”三丫头,我告诉你哈,张阿婆留给你的银子,你可不许乱花一个子儿,统统要交到我手里,听见没?“ 江锦绣怔怔地看了李桂花一眼说:”娘,你说什么?我怎么可以把张阿婆办丧事的银子全都交给你呢?“ 李桂花没想到江锦绣会还倒打一耙了,而边上帮忙办丧事的村人都拿眼睛看着她。 她只得白了江锦绣一眼,小声说:”你个死丫头,我哪有说把办丧事的银子全给我?“ 江锦绣提高了声音说:”什么?娘居然现在就想把张阿婆的屋子拿去?张阿婆还没入土为安啊!你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 前来帮忙的村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指责李桂花说:”锦绣娘啊,张阿婆临死前可是请里正来做过见证的,屋也好,银子也好,只留给锦绣一个人!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 ”就是,照顾张阿婆的时候不见人来,想要人家的屋和钱倒是不知多利索!“ ”倒让我想起一句话来: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有的人啊,就是脸皮厚,不晓得针扎不扎得进去?“ 李桂花没料到一贯老实的江锦绣,居然会给她挖了这么个坑跳,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伸手狠狠在江锦绣胳膊上拧了一把说,小声说:”你这死丫头,敢和老娘做对,回家等着瞧!“ ”哎哟,痛!娘,你别拧我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江锦绣一付可怜巴巴的样子。 众人更是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围着李桂花指责起来:”哎,锦绣投生到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见天的挨打挨骂,其实家里事情她做得最多,就没见这孩子闲着的时候!“ ”这么好的闺女你也看不上眼,真不晓得你的心是啥做的!“ ”让里正来评个礼,张阿婆留下的屋和钱,是不是应该让锦绣交给她娘?“ 江里正算得上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村里人才信任他,一起推举他当了里正。 李桂花听见说要把里正找来,有些慌了神,因为她也知道自已没理啊! 狠狠瞪视了众人一眼,李桂花一边嘟囔一边走:”关你们屁事!真个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和我自家闺女说话,偏有那茅坑里插张嘴的人!“ ”大路不平旁人铲!“ ”万事抬不过个理字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冲着李桂花的背影嚷道。 李桂花落荒而逃,回到家中自然是气不过,摔盘打碗的。 陈氏一看就明白是了咋回事,于是挑唆着说:”娘,女大不中留啊!你早点儿给锦绣找个婆家嫁了得了!“ 李桂花得了提醒,心里想:可不是吗?锦绣这臭丫头眼看着就十五岁了,当初大闺女春杏出嫁也不过十五岁,是该给她挑人家了。 临凤和她同年。 照理说,要嫁人的话,当然是应该临凤这个二姐排在前面。 可因为有了算命先生的那句命中适贵人,所以临凤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嫁个庄户人家。 贵人不好找,所以只有等。 但是,锦绣这臭丫头,却可以先换一笔银子,让家里度过难关。 李桂花那双眯缝眼滴溜溜地转着,在打主意。 当初大闺女配给丁家,虽说女婿脑子有点不清不楚的,但丁家有钱啊,聘礼银子就给了八十两。 三丫头虽然有些黑瘦,但脸蛋看着,比大闺女还要好看,所以,三丫头说不定也能得个好价钱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遍地都有丁家那种生了傻儿子的有钱人。 既然儿子不傻,家里又有钱,凭啥要娶穷家小户的闺女呢? 竹门对竹门,柴门对柴门,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 所以,要想让江锦绣被个有钱人家挑上,基本上不大可能。 若是挑个庄户人家,财礼钱少,李桂花又觉得吃了亏。 江阿水出主意说:”邻村的王屠夫老婆死了两年,他放话出来,想续娶个黄花闺女。有合适的,他出十二两银子的财礼钱。“ “哦?”李桂花的眯缝眼睛明显睁大了:“你咋知道的?” “那天和李狗子在一起喝酒,王屠夫也在,他还带了些猪下水来做下酒菜。” “屠夫也不错哈!经常可以弄到猪下水,内脏这些,没有肉吃,这些也算是开荤了。”李桂花巴嗒了一下嘴说。 “咋?你想把锦绣许给王屠夫啊?”江阿水试探地问道。 李桂花犹豫地答道:“王屠夫长得有点丑,腆着个肚子,倒象是怀了好几个月的娃儿。” “你不常常嫌我光长了个好皮囊,象个绣花枕头外面光,里面其实一包糠?”江阿水自嘲地说。 “其实,锦绣嫁了王屠夫也不错,起码经常可以开荤,比咱家伙食强多了!”江阿水又添了一句。 李桂花琢磨了一会子,果断开口道:“王屠夫算是二婚头了,你问他肯不肯添到二十两银子?要是肯,咱就把闺女嫁他!” 江阿水一听有戏,赶紧点头:“那我明儿问问去!” 他不觉得闺女嫁给王屠夫这个二婚头有什么不好,主要是聘礼银子多,那就成了! 这两天没去赌博,他手心都痒痒得很,火急火燎地想从哪里弄点儿钱来过把瘾。 第8章决裂 尽心尽力帮张阿婆办了丧事,江锦绣一进家门,李桂花便疯了似的向她扑过来,想要打她。 嘴里还一边嚷着:“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敢撮弄起老娘来了,看老娘剥了你的皮!” 江锦绣灵活地往旁边一闪,大声说:“喂,你若是想要我的银子,最好别动手。否则的话,我一个钱也不会给你的!“ 江锦绣已经把准了她的脉,晓得她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李桂花听了这话,愣了一愣,这才骂骂咧咧地说:”我呸!你个死丫头,你人都是我的,何况你的钱呢?你的钱不给爹娘,是想贴哪个野男人去啊?“ 江锦绣咬牙切齿地说:“我从小到大,受你的打骂够多了。你要是再打骂我,那些钱我宁愿扔给乞丐,也不会给你的!” 李桂花气得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敢顶撞老娘了!我就打你了,你还能飞上天?”她说到做到,照着江锦绣的头就是一拳。 江锦绣避让了一下,结果那一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震得她半边肩膀都麻了,可见李桂花来真格的。 这一拳要是敲在她头上,估摸着会把她敲晕吧? ”一两银子没了!“江锦绣毫不示弱地宣布。 李桂花又是一声怪叫:”你敢!“ ”我为啥不敢?把银子交给你也是要每天挨打受骂,那我凭啥要把银子交出来?“江锦绣倔强地回答。 ”凭我生了你养了你!“李桂花气乎乎地说,举着手却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江锦绣冷笑一声:”你生下我没满月,就把我丢弃在山上;若不是大伯母把我拣回来,我这条命还在吗?我从五岁起就开始干活,到现在每天手脚不停,却连饭都吃不饱,你真的养活了我吗?“ 一连串的质问,把个李桂花问得面红耳赤,她赤溜往地下一坐,大声嚎哭起来:”气死我了,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是想活活把我气死啊!“ 江临凤忙不迭地从屋里跑出来:”娘,你怎么了?“ 李桂花捶着胸脯嚎啕:”我命苦啊,连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都敢顶撞我啊!“ 江临凤转过头不满地看着江锦绣:”你怎么可以惹娘生气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子女是不可以忤逆爹娘的!“ ”子女不可以忤逆爹娘是吗?那娘怎么和奶奶对骂对打呢?这算不算忤逆啊?“江锦绣撇了撇说。 她一口气不停歇地继续道:”二姐你当然不用忤逆爹娘了,你吃得好,穿得漂亮,又不用干活,如果我有你这么幸福,我也会天天对着娘说好话的!“ 江临凤被江锦绣的一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 她诧异地看着江锦绣,不明白一向懦弱可欺的人,为何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 陈氏听了半天的热闹,这时候才抱着儿子宝儿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锦绣:”锦绣今儿个是怎么了?手上有了三二两银子,莫不是就打算把娘降伏了,这个家好让你来当家作主?“ 她这番挑拔离间的言辞,一下子又把李桂花的怒火给拔旺了,她原本就被江锦绣数落得脸上下不来,这会子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就扯住江锦绣的头发,顺手操起一条竹篾子劈头盖脸乱打。 一边打还一边说:”打死你,打死你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江阿水正从外头进来,恰被李桂花先看见,她恶狠狠地说:”当家的,快来揍这死丫头,她要翻天哩!“ 江阿水上前就是哐的一脚,踢得很重,江锦绣哎哟了一声,膝盖一弯,一条腿就软下去了。 她忍着痛说:”打吧!我方才说了,我的银子,你们一文钱也别想要到!“ 江阿水听见这话,出手更重了,拳打脚踢,倒象江锦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 李桂花和江阿水的这顿打,让江锦绣的心凉透了。 前世她赚的钱,大部分都交给了他们,可又怎么样? 除了要钱的时候,没人给她个好脸色。 她嫁给潘永安之后,钱则基本上被潘家盘剥了去。 为了这个,娘家和婆家吵闹打斗了好多次,她却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到了潘永安中了进士之后,爹娘兄嫂又齐齐站在了江临凤身边,认为只有江临凤才配得上潘永安这个贵人,而她是乌鸦占了凤凰窝,识相的话,应该主动让出位置来才是! 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不光是她的家人,就连潘永安也是这么想! 江锦绣想起这一切,便觉得痛彻心肺,她前世的人生,真真是太过失败了。 而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能站着,便绝不跪着做人!江锦绣在心里暗暗发誓。 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江锦绣,是爬回那个杂物间,爬上她的稻草床的。 大哥江有贵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还用厌恶的口吻说:”有银子居然不上交给娘?太自私了,太没良心了,是该打,不打她不长记性!“ 二哥江有贵叹了一口气,酸溜溜地掉了句文说:”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锦绣咋就这么不知礼呢?我平时也没少讲这些啊!“ 江临凤满面愁容:”我只求妹妹不要记恨爹娘才好,毕竟爹娘养大咱们不容易。“ 江锦绣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心里说:一个为了娶媳妇把大妹子推入火坑的人,有脸骂别人自私? 另两个,除了花家里的钱,为家里做过任何贡献吗? 就是这样的人,还有脸来指责她? 她不是舍不得银子,她只是受不了不把她当人! 既然不把她当人,那就别想在她身上捞到任何好处。 她又不是天生的受虐体质! 李桂花不死心,还跟进来,专门在江锦绣身上到处搜索了一遍,没有如愿搜出银子,又狠狠拧了她一把,才离开。 不管李桂花怎么骂,她硬是没有起来烧饭做给那一家人吃! 当然,陈氏心不甘、情不愿把饭做好了之后,也没有一个人进来喊她吃饭。 第二天一早,她就挣扎着搬去了张阿婆留给她的屋子里居住。 江锦绣做好了决裂的准备。 李桂花自从那天被众人又是嘲讽,又是说要喊里正来主持公道,吓得她不敢打张阿婆屋子的主意了。 所以江锦绣才能拥有一方自已的空间。 只是,她也知道,这对贪财爹娘还指望拿她换银子花呢,怎么可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放过她去? 就象大姐江春杏一样,哪怕是配个傻子,只要银子到手,他们也不会在乎的! 第9章再见不相识 江锦绣偷偷搬走的时候,啥也没带。 她相信以后靠自已的双手,完全可以过上比在江家好一百倍的日子! 不过,为了防止家人给她下绊子,她不得不去找里正一趟。 里正家住在村东头,江锦绣去的时候,没有空双手去,她带了一罐子蜂蜜,还有一块上好的蓝花布。 这罐蜂蜜说起来还挺稀奇的。 村里人一般四十岁后就开始准备好棺材,选合适的木料、请好的木匠和漆匠,一口乌黑锃亮的棺材是他们晚年的最大追求。 所以张阿婆也早早就备好了棺材。 张阿婆过世时,江锦绣找来林生伯帮忙,刚把棺盖移开一点,就发现棺底铺了厚厚一层蜜蜂的尸体。 “哎呀!哪来这么多的蜂子?”江锦绣惊呼道。 等小心翼翼地把棺盖翻过来,她这才瞧见盖顶上密密地排着十多片大蜂巢,蜂巢的每个孔洞几乎都填满了成颗粒状的蜂蜜。 估摸着是棺材盖没有放严缝,蜜蜂把棺材当成了大蜂箱而安了家。 而严寒的冬季,棺材上没有御寒保暖的东西,蜂子全被冻死了。 江锦绣掰了一小块蜂巢品尝起来,直甜了到心里去。 后来,江锦绣请林生伯的儿子把蜂蜜刮下来,自己留了一罐,另一罐送给了林生伯家。 现在,这罐蜂蜜被当成礼物送给了里正的妻子江王氏。 蓝花布是江锦绣托香兰嫂在镇上带来的。 江锦绣好声好气地叫江王氏婶子:“我得了些蜂蜜,拿来给里正叔尝尝。这块蓝花布,是给婶子你的。张阿婆的事,得亏里正叔和婶子主持着,才有个模样。” 江王氏很高兴,拉着她的胳膊道谢。 江锦绣吃疼地哎哟了一声,强作笑言地说:“又不是啥金贵东西。” 江王氏见江锦绣脸上还有青紫伤痕,捋起她的袖子来看,小臂到胳膊上,一条一条的红肿痕迹,并青一块紫一块的,连忙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江锦绣就哭了,对着里正和江王氏说:“里正叔,婶子,我爹娘怪我给张阿婆办丧事花多了银子,没有省给他们用,竟是狠狠揍了我一顿。” 江王氏气愤地皱起了眉头:“真是太不象话了!江阿水两口子,眼睛里除了钱,还认得个啥?” 里正抽了口烟斗,不满地附和道:“原本就是张阿婆卖地的银子,咋就不能花费在她的丧事上?难不成全端给你爹娘,他们才满意?” 江锦绣垂着头说:“我是他们从小打大的。这次我气不过,所以一大早就跑到张阿婆的屋里,我是不准备回去住了。还请里正叔和婶子替我做主。” 江王氏拍了拍江锦绣的肩说:“张阿婆那屋子立下遗嘱,就是留给你住的,你住进去,谁敢说半个不字?” 里正知道江锦绣的意思,无非是怕她爹娘来闹,想要霸占屋子。 他又抽了口烟斗,这才开口说:“你也是个可怜孩子。那屋子张阿婆既是求了我做见证,我自然照着张阿婆的意思办。放心吧,你爹娘想吞没那屋子,我是不会答应的!” 有了里正这句话,江锦绣放心了,她来这里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 张阿婆的家,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堂屋,一间做了卧房。 偏梢子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猪栏和茅厕。 屋里家什不多,也显得陈旧,但江锦绣花了一天的时间,收拾得清清爽爽,擦洗得干干净净。 李桂花也好,江阿水也好,都没有出现。 江锦绣计划好了,张阿婆留下的钱虽然不多,但应付一段日子丝毫没有问题。 过几天她的鸡宝阴干了,就可以去镇上换银子。 到那时,她的腰杆就更可以挺得直直的了! 张阿婆家还剩了半缸米,菜却没有,江锦绣背个背篓,准备去山上挖些野菜来做下饭菜。 夜里下了一场雨,江锦绣想着,早上鸡纵菌容易出,这个时候的鸡纵菌颜色雪白,菌杆不长,上面顶个毛笔头,味道最好。 照江锦绣的经验,鸡纵菌是有固定窝子的,因为每窝鸡纵菌下面都有一窝白蚂蚁,捡了鸡纵菌后,一定要把鸡纵菌根部的泥土用手摁一下,防止雨水下去把蚂蚁淋跑了,如果这窝蚂蚁跑了,这窝鸡纵菌就再也不出了。 她能记住好几处鸡纵菌窝子,这窝不出那窝出,总有吃的。不过要早,晚了别人就捡走了。 江锦绣没穿鞋,光着脚,脚掌更抓地,不容易摔倒。 上得山来,找到鸡纵菌窝子边,江锦绣俯首蹲下,屏住呼吸,轻轻拨开上面的青草丛,一朵朵鲜嫰的鸡纵菌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起码有十几朵。 她小心翼翼地拔起,尽量不把土层弄穿,再将鸡纵菌放进篓子里。 忙活了一上午,背篓差不多要装满了,突然间,一阵沉闷的雷声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抬头四下张望,见身后的山尖上出现了一大片浓浓的黑云。 阳光不见了踪影,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一道道刺眼的闪电把乌黑的天幕撕开一条条口子,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上隆隆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哩叭啦打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倾盆大雨恶狠狠砸在江锦绣的身上,瞬间就把她浇成了落汤鸡。 没办法,想着那个小山洞就在不远处,何不去那儿躲躲雨呢? 至于那个怪人,这么久了,想必离开了吧? 等她跑到山洞前,周围都黑了,只有暴雨的轰鸣。 江锦绣钻进山洞,发现洞里居然有火光,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那个怪人还在? 她凝神注目,发现一个脸肿嘴大脖子粗的人正靠着洞壁坐着。 到底是不是先前那个人,她也分辨不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那人冷冷地问。 声音倒是听得出来,正是那个救过她一命,却又险些掐死她的人。 “我……我避雨。”江锦绣小声说。 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变成了这付形象,好丑! 江锦绣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水珠滴滴嗒嗒地往下掉,她冷得牙齿打战,却不敢靠近火堆。 那人看出了江锦绣的狼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出声说:”到火堆边来。把外衣脱了烤烤干。“ 江锦绣依言行事,有了火的温暖,她慢慢缓了过来。 “你怎么变这付模样了?”顿了一顿,江锦绣鼓起勇气问道。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江锦绣听他说得最多的三个字就是:不知道。 第10章冒名顶替 那人想了想说:“我昨晚到后面谷里砍了一棵带叉的小树,结果粘在手上的树液变成了黑色,洗也洗不掉,痒死个人。今天皮肤就烂了,全身都是疹子,脸也肿成这样。” 虽然他的眼睛肿成一条缝,象猪头一样,但江锦绣还是能看出他眼中的懊恼。 “黑色?我晓得了,你砍的那颗树,肯定是漆树。”江锦绣肯定地说。 村里人只要提起漆树就会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因为漆树实在太厉害了,人只要沾上漆树汁,十有八九会漆树中毒,轻者身上出现斑疹奇痒无比,重者脸庞、嘴唇、脖子、手指、胳膊全身红肿。 不过,村里老人也说了:漆树怕八树,而漆树边上总会有棵八树,一物降一物,老天就这么安排的。 八树如同枯枝一般毫无生命的气息;但是,八树能解漆树的毒。 ”我晓得怎样解你中的漆树毒。“江锦绣说。 ”怎样解?“男子立即问道,中了漆树的毒,当然很痛苦。 ”雨停了,你在哪里砍的漆树,带我瞧瞧去。“ 男子带着江锦绣顺着山洞一直往后头走,原来山洞不但宽敞,还大洞套着小洞,可以直通到山的另一端。 出了另一个洞口,是个山谷,江锦绣发现这山谷简直象个世外桃源似的,各种各样的树,夹杂着花草,树上结着各色的野果子,还有个水潭。 经过雨水的滋润,山谷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她来不及细看,找到了那颗树皮绿色,树身和枝条都带着四个棱边的灌木。 让男子砍下来后,江锦绣说:”用八树皮和枝条熬水洗,再用鸡油擦,七、八天后就好了。“ 山洞里连口锅都没有,用什么来熬煮? 江锦绣想了想说:”你跟我回村里吧,长久住在山洞里,要得病的。“ 这人不管怎么说,救过她。 男子怔了怔,摇头:”不行。“ 江锦绣不由得想起他之前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本来我应该捏死你的,因为你看见了我的脸! 所以,他一定是不想被人看见的。 江锦绣直接了当地问:”你可是杀人越货,被官府通缉?或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 那男子定定的看着江锦绣,坚定地摇头:”我没有。“ ”那为啥不敢见人?“ ”我怕人寻仇。“ ”你不是说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么?“ 那人脸上露出竭力思索的表情:”我只记得好多人在追杀我。只是,我也不晓得他们为啥要杀我……“ 江锦绣看着眼前这个原本英俊得一塌糊涂,此时却猪头肿脸的男子,心中生出了一丝恻隐。 想来也是个苦命的人吧? 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光景,会犯下什么过错,让好多人来追杀他呢? 他与自已毫无瓜葛,却于危急中出手相救,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 江锦绣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 所以她想来想去,就想出个主意。 早些年,张阿婆门前被人丢弃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男婴,于是,张阿婆好心抚养起来。 结果男婴长到了七、八岁,突然就不见了。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说:莫不是男孩的爹娘把他带回去了? 可能是被拐子拐走了吧? 难道在山里被狼叼吃了? 算算年纪,倒与眼前这个男子差不多大了。 男孩失踪时,江锦绣也不过五六岁,自然不记得他长成什么模样。 如果,让眼前这男子冒充那失踪的男孩回归,村里人想必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吧? 所以江锦绣就对那男子说了:“你老是这样躲在山洞里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老是啃野果子,吃烤鱼呀?何况你现在还中了漆树的毒。” “没有户藉,我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被人盘问的。”他实在不敢冒险。 江锦绣就把自己想的办法说给他听:“你反正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当自己是张阿良好了。村里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被拐子拐了去,长大了才逃回来。” “可以这样?”男子不置信地看着江锦绣。 “张阿婆已经过世了,她的两间屋子留给了我。你可以住一间。”江锦绣平淡地说。 ”你为啥要这样帮我?“男子问。 江锦绣怔了一怔,然后回答:“我帮你,说不定以后你也帮得上我呢?” 男子点点头:“好。以后需要我出手相帮,你说一声就是。” “张阿良,咱们回家。”江锦绣脆生生地说。 男子发了会呆,才发现自己变成了张阿良。 回到张阿婆的屋子,江锦绣发现门锁被人砸掉了,进堂屋一看,李桂花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她的身边,是陈氏和江临凤。 一见江锦绣出现,李桂花站起身来手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家里事一点不做,是要闹哪样?” 江锦绣冷冷地说:“那个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凭啥事情都该我做?再说了,我以后不会回去了,我就住在这里。” “想得你美!你还没出嫁呢,你不该帮家里做事?合着我白生养你一场?你的就是家里的,这屋子啊,以后给你大哥大嫂住。银子也老老实实给我交出来!不然跟你没完!”李桂花蛮横地说。 江锦绣说:“屋子也好,银子也罢,是张阿婆留给我的,里正和林正伯都是见证。我不信没说理的地方。” 江临凤款款走了近前,柔声细气地说:“妹妹,你这就不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为啥要你呀我呀地分得那样清楚呢?” “该死的,你还想用里正来压我?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哩,里正他倒管得宽?”李桂花将手里的擀面杖一下子朝她扔了过来。 江锦绣还没来得及动作,张阿良已经挡在了她前面,将擀面杖一下子挥得老远。 陈氏瞥了一眼那男子,不阴不阳地说:“哟,锦绣你不会是在外头搭上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所以才突然觉得腰板硬了吧?” 李桂花瞪着张阿良,翻了翻眼睛不屑地说:“猪头三牲样,亏你个死丫头看得上眼!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带,你是想丢光江家的脸面是么?我可不能眼看着你名声坏掉!” “小子,识相的话赶快滚,免得老娘拿扫帚来赶!” 李桂花双手叉着腰,一付泼妇相。 “应该滚的人,是你们才对!”张阿良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冷冷地扫视了李桂花、江临凤还有陈氏一眼。 虽然这人脸丑,衣裳也碎成一片一片的挂在身上,可他立在那儿,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和威仪,倒象他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似的。 第11章一物降一物 “哟,谁的裤裆里迸出了个你呀?你老几?敢叫老娘滚,这儿可是老娘的地盘!”李桂花讥讽地看着张阿良。 她顺手操起靠墙放着的扫帚,不由分说就朝男子挥了过来。 江锦绣只觉得眼前一花,扫帚不但飞出了屋门,就连李桂花也象个木头桩子似的倒在了地上。 李桂花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打死人了!救命啊!外姓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江临凤连忙扑上去:“娘,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陈氏惊恐地看着张阿良,也没见这人怎么动作,咋就把五大三粗的婆婆给摔到地上了呢? “临凤,快回去喊人。把你大伯,三叔,还有你爹你哥都喊来!”李桂花大声指派道,她要让这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江锦绣挺身而出:“娘,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桂花抢道:“老娘管他是谁!他打了老娘,我就要让他不得好死!“ 江锦绣大声说:”他是张阿良,张阿婆以前收养的那个孩子,他回来了。所以,张阿婆的银子我会还给他;这屋子他当然也有份。娘,你凭什么赶人家走?还有,明明是你先动手用扫帚打他的!他不过是挡了一下……“ 江临凤看着江锦绣摇头:”你究竟是不是娘的女儿?你居然吃里扒外?唉,我真是对你失望!“ 江家人在屋里吵闹着,早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就连正好路过的里正,也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阿良?阿良回来了?”有村民疑惑地看着江锦绣身边的年轻男子说。 里正咳嗽了一声,看着李桂花说:“二嫂子,这屋子是张阿婆留给锦绣的,你就不要打主意了。至于打人,你自家闺女都说是你先动的手,把事情闹大了有啥好处?” 围观的村民也连声附和:“就是,雁过都想拔毛的主儿,这是赖上人家了吧?” 李桂花在地上打着滚儿地嚷:“哎哟,欺负死人了!你个野杂种,你个路倒尸,你个杀千刀的,打得我全身疼啊,疼得受不了啦!赶紧找郎中来啊!” 江临凤淌眼抹泪地说:“娘,你忍着点儿,我这就去找郎中。” 她的眼泪居然是真的! 江锦绣对这个二姐的演技,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瞥了一眼张阿良,只见他看着李桂花的眼光,就象在看戏似的,津津有味。 接着他踏前了一步,一把揪住李桂花的背部衣裳,居然轻轻松松就将她拎起来了。 李桂花四脚凌空的样子,活象一只大乌龟似的,嘴里嗷叫着:“你干什么?救命啊!” 张阿良淡定地拎着李桂花走到屋门前,一下子就扔出去了。 李桂花吧唧一声被甩在地上,直接一个狗啃屎,险些没把门牙磕掉。 “打人了,打死人了!没法活了!”李桂花放声大哭。 周围的村民都捂着嘴笑。 陈氏三步并作两步地跟过来说:“娘,我回家喊人去!”一溜烟地走了。 任凭李桂花在门前哭闹,没人搭理她。 里正和村民倒是更关心那个脸肿嘴大的所谓张阿良。 “你真的是阿良?这么些年你上哪儿去了?咋这时候才回来?” “张阿婆因为你失踪,险些连眼睛都哭瞎了哩!” “你来得迟了,连张阿婆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年青男子就把江锦绣教他的一篇话兜出来说了,倒让众人都相信他是张阿良。 因为江锦绣陪着张阿婆的时候,张阿婆和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张阿良小时候的事情,所以自然对得上,没露出什么破绽。 江锦绣当着大家的面说:“阿良回来了,张阿婆留下三两银子,我就全交到他手上了。两间屋子,我也会分一间给他。” 说着话,她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子,全部递给了张阿良。 大家又是一回称赞,说江锦绣是个有义气的女子。 张阿良本想推辞,见江锦绣给他使眼色,也就接过来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么些年,我娘多亏了大家照应。今儿个大家伙都别走,我请大家吃饭。” 大家都高兴起来,纷纷表示:阿良回来了就好,以后就在村里好好过日子吧! 再看门口的李桂花,嚎了半天没人搭理,也不见什么郎中和家人出现,她只好灰溜溜地爬起来,冲着屋门狠狠啐了一口说:“等着瞧,老娘不会与你们善罢干休的!” 听说失踪了好些年的张阿良回来了,而且还要请村里人吃饭,众人是奔走相告,于是也来了好几个能干的大娘、大嫂来相帮着洗菜,做饭。 菜疏是江锦绣问张阿良拿了银子采买来的,买好了自有相帮的人接过去。 灶屋里亮堂堂的,火光映得人脸通红,几个妇人忙碌地洗菜、切菜,水声哗哗,切菜声咚咚,煞是热闹。 堂屋里早有人摆开了三张桌子,搁满了条凳,众人围桌而坐,菜一样一样端上来。 其实也就是平常的菜,白菜,萝卜,茄子,豆角;好一点的是一大盘鱼,炒鸡蛋。 一样菜端上来,筷子纷纷伸上去,倾刻就吃光了,只余咀嚼的声音。 有人问:“有肉没?” 江锦绣笑眯眯地答:“有啊!红烧肉马上就烧好啦!” 红烧肉终于端上来,香味扑鼻。 端菜的是锦绣大伯家的小儿媳妇红英,个子生得不高,那些人迫不及待地伸筷子挟肉,险些戳到她脸上去。 红英笑着说:“不要急不要急。” 最后一个汤,是江锦绣采来的鸡纵菌。 只是用手撕撕成几片,加一点水煮熟,添点儿盐,就鲜美得不行,人人叫好吃。 饭是红薯丝饭,还有米粉包上咸菜做芯的团子,众人吃得很饱。 请客饭吃完,江锦绣松了一口气:阿良算是名正言顺地落了脚。 不过,里正那边还需要打点一下,毕竟要给阿良安个户藉。 又是江锦绣出的面,给里正塞了一两银子,只说阿良因为是逃出来的,所以户藉没带,求里正帮忙。 里正也就允了,后来果然替张阿良把事情办妥当了。 年青男子于是成了张阿良,杨柳村村民。 第12章露一手 送走村民,江锦绣立刻帮着张阿良用八树皮和树枝烧水,好让他洗澡。 至于鸡油,则是江锦绣问大伯母家买了一只鸡杀了取出来的。 本来大伯母不肯收钱,江锦绣便说是阿良买的,好歹让大伯母收下。 连洗带擦,七、八天后,张阿良慢慢地好了。 在这七八天里,李桂花果然说到做到,天天同他们捣乱。 江锦绣都不好意思承认李桂花是她的娘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居然拿屎尿浇到江锦绣住的那间堂屋门上,张阿良的卧室门自然也不能幸免。 有一天夜里,李桂花捉了几只老鼠,特地跑了来,从窗户里扔进屋。 张阿良气坏了,要去找李桂花算帐,江锦绣拦住他说:“算了,狗咬你一口,你总不可能咬它一口吧?还是不要同这种人计较了。”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自己的爹娘,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的! 张阿良中的漆树毒解了去,头脸自然不会肿胀,恢复了他的英俊形象。 加上江锦绣又帮张阿良添置了几件新衣,衬得他更是肩宽腿长,一表的人材。 看得村里一众小媳妇、大姑娘都睁大了眼睛,议论纷纷地说:“哟,张阿婆家的那个阿良,原来长得这样好看啊!” “也不晓得哪家的女娃儿有福气嫁了他!” “这下子,把潘秀才给比下去啦!” 原先的潘永安,可是村上人人称羡的美男子呢! 就连江临凤,也发现了这一点,她酸溜溜地对大嫂陈氏说:”锦绣成天同那个张阿良在一处,人都闲话他们俩个不清白,真是丢咱们家的脸!“ 陈氏没好气地回答:”叫我说啊,爹娘就应该把她绑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看她还敢不敢从家里跑出去!“ 自从江锦绣搬走,原先归这位小姑子做的活,大部分落到了陈氏身上,她不气才怪! 江临凤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她败坏门风,没的连累咱们。我将来可是要嫁贵人的,你说这事传到贵人耳朵里,怎么可能不介意呢?“ 陈氏撺掇说:”那你得赶紧让爹娘想办法了!“ 其实不用她俩个扇风点火,李桂花和江阿水也不可能看着江锦绣不受控制的。 ”那个黑了良心的死丫头,居然联合外人来欺负我!哼,气死老娘了。老天爷怎么不收了她去啊?“李桂花气乎乎地对江阿水说。 ”这死丫头一声不响搬出去了,家里事不做,胳膊肘还往外拐,留她何用?还是早些把她嫁出去为妙。“江阿水脸上也是恨恨的表情。 上次那个张阿良请村里人吃饭,居然没人叫他,害他失了大吃一顿的口福,他记恨到现在。 ”王屠夫那边怎么样了?“李桂花急急地问。 能处置江锦绣,又能到手一大笔银子,李桂花当然开心。 ”王屠夫愿意倒是愿意的,可他一时凑不齐二十两银子。“江阿水有些懊恼地说。 李桂花想了想说:”叫他去借啊!只要凑够银子,锦绣就是他的人了!“ 至于王屠夫以后要怎样还债,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江阿水果断说:”他去哪里借都随他,可是,千万不能让他欠咱们的银子。“ 李桂花连声附和:”那是,没听说娶媳妇欠老丈人银子的。你让王屠夫加紧点儿,不然那死丫头若是和那个阿良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岂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伸手拍了一下大腿说:”哎哟,不得了。这俩个人会不会睡到一起去了哇?那我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江阿水也紧张起来:”那你还等个啥,快些把那死丫头揪回来!“ 李桂花顾不得天黑,风风火火就往江锦绣住的地儿跑。 到了门口,她扯开嗓子嚷道:”臭丫头,你不知廉耻,家里人还要脸呢!你无媒无聘和个男人住在一起,也不嫌丢人?大家快来看啊,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偷人养汉啦!“ 江锦绣气得沉了脸开门走出来说:”娘,你满嘴里胡浸啥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人养汉了?我睡的堂屋,阿良睡的卧房……“ 张阿良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李桂花说:”你说你闺女我管不着,但你把我扯进去,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随手从篱笆上扯下一截竹棍,向着李桂花就弹了过来, 李桂花闭嘴不及,那竹棍力量奇大,正射在她门牙上,门牙登时松了,血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糊了她一下巴。 李桂花伸手一抚,满手鲜红,吓得她叫了一声:“我的娘哎,奸夫打死人啦!” 张阿良沉了脸:“你再说一个字,我有本事把你满嘴牙都敲掉!” 吓得李桂花转身就跑。 她跑回家,把经过一说,江阿水抓起一条木棍站了起来,瞪着眼睛说:“他娘的,爬到咱家头上来了,有贵,有成,操家伙,跟我修理那小子去!” 江有贵虽然瘸了一条腿,力气还是有的,他拿的一条扁担;江有贵自诩是个读书人,只准备凑个数,手上拿的门闩。 父子三个要跑去教训张阿良,过了不久,却你扶我搀,屁滚尿流地回来了。 原来张阿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三人打趴下了。 先是江阿水一木棍使个泰山压顶,向张阿良头上劈下,却被他一闪身,立马屈膝提脚,一个弹腿,就将江阿水给踢到一边去了。 江有贵和江有贵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扑向张阿良,四条手臂围成桶箍相似的,紧抱着他的腰,想将他掀翻在地。 张阿良一个马步下蹲稳住身形,左右手分别抓住江有贵和江有贵的裤腰带,嗨了一声,霸王举鼎似的,一下子就把江有贵和江有贵举过了头顶,再猛地甩了出去。 这下子,连江锦绣都看呆了。 她没想到这个冒牌的张阿良,居然一身的好功夫! 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村民又是偷笑,又是佩服。 当然更没人相信李桂花关于偷人养汉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桂花和江阿水就去堵了里正家的大门,要里正主持公道,说是张阿良打伤了自家一家子。 李桂花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吵得里正头疼,不得巳判张阿良赔了几个钱,算把这事揭过去了。 第13章出乎意料 江锦绣假装去打猪草,却偷偷出了村子,往镇上走去。 鸡宝已经阴干了,她还清楚地记得卖出鸡宝的那家药铺。 她要把鸡宝卖出一笔银子来,这样的话,就可以过自已想要的生活了。 来到那家药铺门前,竟然好巧不巧地遇见了潘永安,他正从药铺里出来。 江锦绣还没开口,潘永安诧异地看着她问:”哎,你怎么来这里了?可是家里有人生病了?“ 江锦绣心里咯噔一下,她实在不想同这个人渣有什么交集,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已将要有一大笔银子进帐。 对于潘永安的询问,江锦绣简单地应道:”嗯,我来买些药材。“ 潘永安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此时的江锦绣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黑瘦而暗恋自已的傻丫头而已,他才看不上她呢,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同她说。 但是,他是个惯于做表面文章的人,是不会直接了当得罪人的。 所以看在前世的江锦绣眼里,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看不起她。 这一世的江锦绣,却早已经看清了他的本质,她对他,是形同陌路。 进了药铺,江锦绣直接找到掌柜的,将自已从野鸡腹中得来的鸡宝呈现在他面前。 掌柜的是个识货的人,一眼就分辨出来了:”这分明是上好的鸡宝啊!姑娘从哪里得来的?可是想出售?“ 江锦绣点点头:”掌柜的好眼力。这鸡宝是我从一只野鸡腹中得来的,自然比寻常的家鸡中的鸡宝更为珍贵。如果出售的话,不晓得掌柜的开价多少呢?“ 掌柜的拈着胡须沉吟了片刻,这才伸出一只巴掌:”五十两银子如何?“ 中医学认为鸡宝气清香,味微苦而后甜,性凉。可用于阳痿、早泄、月经不调等病症。天然鸡宝,比黄金还要难得。 江锦绣愣了愣,前世这鸡宝可是卖出了一百两银子的高价啊!现如今怎么只值五十两了呢? 她想了想便明白过来:因为前世是潘永安带着她一起来的。 而潘永安的同窗,便是这家药铺的少东家,有了这层关系,掌柜的自然不好意思盘剥她了。 江锦绣不愿意平白就少了五十两银子,因此她摇了摇头说:”掌柜的压价压得太狠了些。要不,我还是去别家药铺问问看吧!“ 说着话,江锦绣便将搁在摊开的布巾上的鸡宝收起来。 掌柜的一见,连忙挽留道:”姑娘可是对五十两银子不满意?其实呢,这个价钱不错了,你去别家,还不见得出得起五十两银子呢!“ 江锦绣微微一笑说:”鸡宝难得一见,尤其是野鸡腹中的鸡宝,更是稀少,掌柜的见多识广,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反正五十两银子,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卖的。“ 说完了,江锦绣一付懒得理你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 掌柜的有些急了,扬手道:”姑娘,你别走啊!价钱还可以谈嘛,对吧?来来来,说说看,多少银子你才想卖呢?“ 江锦绣很自信地说:“这个鸡宝我要卖一百五十两银子。” 药铺掌柜咬了咬牙答道:“最多给你一百两,如果姑娘再不肯卖,我也是无可奈何了!” 江锦绣做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说:“要不,掌柜的再加二十两银子?” 掌柜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肯加,而是我出一百两银子的价,已经是顶了天了!” 江锦绣乌溜溜地大眼睛转了两圈,这才开口说:“成,那就一百两银子吧!“ 江锦绣要求掌柜的给了她四张二十两的银票,还有十两纹银,加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 她回到杨柳村,将卖鸡宝得来的银子,全部藏在张阿婆的屋子里,免得被李桂花发现。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的钱,再不会随随便便拿出供那些冷心冷血的人享用了。 刚把银子藏好,就有人拍门,把个江锦绣吓了一大跳。 拍门的声音不轻不重,拍几下,停一会儿,绝不象她娘李桂花的行事。 江锦绣一边问谁呀?一边拉开了门闩,却赫然看见潘永安立在了门外。 他还是那样眉清目秀,温文尔雅,江锦绣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是潘秀才啊,有什么事吗?“ 潘永安怔了怔,记忆中的江锦绣,看向自已的目光中,一直是充满了崇拜和爱慕的,为什么这会子她不一样了? 潘永安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锦绣姑娘,恭喜你啊,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银子。“ 江锦绣惊讶地看着他。 想想也不奇怪,毕竟那药铺的少东家是他的同窗。 潘永安听见她赚了一百两银子,特地上门来是想干什么呢? 就听见潘永安好声好气地说:”你能让我进屋吗?我有话同你说。“ 江锦绣摇摇头:”孤男寡女在屋里不好,我不想别人说闲话。你想说什么,在这儿说就是。“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了银子,可千万不能交给你爹娘啊,知道么?平时他们对你非打即骂,银子抓在自已手中,你就可以不受他们欺压了。“ 潘永安忧心忡忡地看着江锦绣。 江锦绣心里冷笑:这人渣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关心她了? 是希望她的银子不要交给去,都留给他一家人用才对吧? 前世的她,可不就是这样傻吗? ”我晓得的。你的话说完了吗?“江锦绣冷淡地回答。 江锦绣的态度,让潘永安略显尴尬,但他马上又说:”我听说,听说只要隔壁村的王屠夫肯出二十两聘金,你爹便答应将你许给他呢!“ ”你听谁说的?“江锦绣挑了挑眉问。 “王屠夫和他的酒友李狗子坐在门前边喝酒边吹牛,恰巧被我听见了,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你放心,我是不会嫁给王屠夫的。”江锦绣态度镇定地说。 她镇定的表情和斩钉截铁的表情,让潘永安生出了更多的诧异。 都说钱是人的胆,这丫头是手里有了一百两银子,所以胆子肥了吗? “你不愿嫁给王屠夫,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潘永安突然问道。 他的眼光居高临下,他以为自已这一问,江锦绣肯定会受宠若惊,然后忙不迭地答应。 毕竟,这黑瘦而不起眼的丫头可是暗恋了他好久呢! 江锦绣冷冷地看着潘永安:就因为知道她有了一百两银子,所以这么快就准备向她求亲了? 她知道:潘永安是熬不下去了。 前几天,潘永安的娘潘胡氏摔断了腿,这会子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寻医问药要银子,调理身体要银子,家里没有了干活的人,潘永安那个好吃懒做的妹子连饭都烧不熟,不是饭夹生,就是烧糊了,焦得象木炭似的。 他那个游手好闲,惹事生非的弟弟,就更指望不上了。 潘永安没办法,散了学回来,还得钻进灶屋做饭。 所以潘永安如今是落魄潦倒得很,江锦绣简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而看到江锦绣得了一大笔银子,他的眼睛几乎能放出光来。 可是,让潘永安失望的是,江锦绣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 也许是这丫头高兴得傻了吧?潘永安想。 第14章真小人 潘永安继续用一种深情的目光凝视着江锦绣,充满柔情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默默地为我家付出,你的善良,你的勤劳,深深地打动了我,这就是为啥我想娶你的原因!” ”虽然我娘不同意,觉得应该有条件更好的姑娘才配得上我,可是,我已经拿定主意了。“ 江锦绣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淡淡地笑了笑说:“是吗?那你应该找条件更好的姑娘去啊!你这样急着向我表白,难道不是因为你听说我得了一大笔银子才做的决定吗?” 潘永安当场石化。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臭丫头不是应该感激零丁地看着他,然后用充满幸福的口吻回答:“我,我哪里配得上你这个文名远扬的秀才啊?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不是在捉弄我吗?” “还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半个月前,在竹林里相拥着的一对男女,那个男子,应该就是潘秀才你吧?”江锦绣充满讽刺地看着潘永安。 潘永安的脸霎时变成了猪肝色,转而又煞白得象个鬼一样。 原来上次那个一闪而逝的背影,居然是这个臭丫头。 她偷听到了自已和江临凤的私语。 “当时你对我姐姐临凤,说出来的话是多么动听啊!难道你得了失忆症,都忘记了不成?又或者你这么快就变了心,中意起她的丑妹妹来了?”江锦绣的唇边,现出嘲弄的微笑。 “我猜,你知道自已就算鼓起勇气提亲,我姐姐也不可能嫁给你,所以才把目标更改成了我这个丑妹妹吧?” “可是,要娶我的话,你的聘礼银子准备好了吗?不然的话,我爹宁愿将我许给肯出二十两银子的王屠夫,也不愿我成为秀才娘子呢!” 面对江锦绣一连串连讥带讽的嘲笑,潘永安终于忍不住了:“你够了!就你这种货色,还真就只能配配王屠夫那种下三滥的东西。你没有福气当秀才娘子!我可不会永远只是个秀才,不久的将来,我还会是举人,我还会中进士。而你呢,一辈子都是下九流!” 反正江锦绣已经完全识破了他,他再说什么花言巧语都没有用了,那还不如索性撕破脸算了。 说完这番泄愤的话,潘永安狠狠瞪了江锦绣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江锦绣看着他的狼狈的身影,扬声说:“我倒要洗着眼睛看你是怎么中举人、中进士的呢!” ”对了,你家现在急等着用银子吧?要不要我先借一点给你啊?不算利息钱哦!“ 江锦绣是故意拿这话来刺激潘永安的。 前世难道不是她的银子,潘家人才能熬过那几年吗? 那时候,潘永安向她表白之后,眉头紧皱地说:”可是,我拿不出聘礼银子,所以,你爹娘肯定不会答应我的求亲。“他为难地低下了头。 她看得心疼死了,潘永安在她心目中,可是超凡脱俗的读书人呢!将来他还要中举,中进士,当官的,怎么可以为银子这样的俗事操心呢? 用充满崇拜的眼光看着潘永安,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永安哥,你不用为银子发愁。你忘了,前儿个我用鸡宝换了一百两银子呢!“ ”可是,那是你的银子啊!“潘永安不安地摆摆手。 ”你都要娶我了,还分什么彼此呀?我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吗?“江锦绣慷慨地回答。 ”可是,家里的屋子破得不成样子,哪里好当作成亲的新房呢?“潘永安又有新担忧。 ”那就把房子翻新一遍吧,再添些新家什,银子我出。“能得到潘永安的爱,江锦绣浑身轻松得象要飞起来一般。 ”我娘还病着……“ ”我给银子治病!“ “家里弟妹连身象样的衣裳都没有……” “我给他们买新的。” 潘永安感动拥住江锦绣:“今生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江锦绣实在想不明白:前世的她,是被潘永安这个人渣下了蛊吧? 要不然怎么她被潘家的人欺负成那样,还能毫不反抗地过下去呢? 潘永安听见银子两个字,脚步顿了一顿。 可他的自尊心实在不允许自已回过头来乞求江锦绣,并承受她变本加厉的奚落和嘲讽。 所以潘永安咬了咬牙,摆出一付很有骨气的样子,昂首挺胸地走掉了。 江锦绣惟有冷笑。 以为她真的想借银子给他?笑话!她凭什么要帮自已前世仇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如果说前世嫁给潘永安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她为了能配得上他这个文才出众的男人,所以费尽心思地学会了认字。 她原本鼓起勇气让潘永安一天教会她认一个字的,结果,却遭受到了潘永安无情地嘲笑:”你居然想认字?认了字你又能做什么呢?你这一辈子,是永远不可能成为读书人的。还是乖乖做你的粗活去吧!“ 用她的钱开的铺子,后来被他的弟弟、弟媳,还有妹妹们霸占了去,赚得的钱,一个也到不了她的手里,所以她仍然受辖制。 但是江锦绣没有气馁,她偷听潘永安念书,然后背下来,再对照那本书来认字。 或者趁着潘永安高兴的时候,她就故意指着一个字,随口乱读,于是潘永安就会哈哈大笑,骂她笨,明明是这么念的,偏会念成另一个字。 就用这种法子,她日积月累的,认会了不少字,渐渐可以捧着一本书看了。 到了这一世,她再也不是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了! 潘永安受了江锦绣的嘲讽,回到家里仍然肚皮鼓鼓的,一肚子的气。 他是个睚呲必报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江锦绣呢? 这丫头卖鸡宝得了一百两银子,看样子是瞒着她那对贪财爹娘的。 你越打算瞒着,哼!我越要帮你捅出去,让你有银子也不得安生! 前儿个听说李桂花为了张阿婆留下的几两银子,还闹了个不可开交呢,那这一百两银子,还不得闹翻天啊? 想到江锦绣不肯拿出银子,而被李桂花打得满头是包,浑身是伤的样子,潘永安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15章夜探 潘永安在门口那番发泄的话,隔壁的张阿良当然听见了。 他想看看江锦绣怎么应付的,所以也就没有出头。 待潘永安走了,他才过来敲门。 “刚才你没事吧?那家伙变脸跟翻书一样快呢!”张阿良好笑地说。 “你都听见了?唉,得罪了这种小人,麻烦多着呢!他必定会将我手上有银子的事情到处宣扬。”江锦绣早就猜到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没错,我是卖出鸡宝得了一百两银子,可是,这银子我是想拿去救我大姐的。” “你大姐怎么了?”张阿良好奇地问。 江锦绣就把自家大姐被爹娘逼着嫁了个傻子的事情,说给他听。 前世就在她拿到一百两银子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大姐的死讯,说是生病死的。 她记得自己哭得很伤心。 可是伤心有什么用呢?大姐再也活不转来。 现在她就琢磨着:如果早一点去见大姐,能不能保住大姐的一条命呢? 如果能用银子将大姐换回来,那就太好了! 张阿良想了想说:“我陪你去看你大姐吧!” 江锦绣也怕自己一个人,被丁家欺负,有了张阿良跟着,就没这个担心了。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去江春杏嫁去的白马庄。 大姐自从出嫁以后,除了回过一次门,同家里就没了联络。 因为丁家有几个钱,不愿沾江家这种穷亲戚,生怕他们常常来打抽风。 她爹厚着脸皮上门过一次,顺便借点儿钱花。 丁家人爱理不理的,末了拿了一吊钱摔在江阿水面前说:“如今我们家日子也艰难,这一吊钱亲家拿去,也不指望你还了,只是,可一不可再,我们家也应酬不起。” 丁家的大狗很是狗仗人势地冲着江阿水呲牙狂呔,一付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样子。 江阿水到底没那个骨气,还是忍气吞声地拿了钱走人。 回到家里,他把丁家人好一顿大骂,却再不敢上门去。 而李桂花和江临凤她们,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看望春杏的。 至于江锦绣,那时候年纪小,手里一个钱也没有,又没出过门,自然不敢独个儿行动。 去白马庄要翻过一座山,江锦绣和张阿良搭了一辆顺路马车。 到了白马庄,已经是晌午了。打听起丁家,有人就拿手一指说:“喏,沿着河走,庄子里最好的屋就是他家啦!” 江锦绣放眼一看,到处是茅草屋,土坯房,惟有远处一幢屋是青砖大瓦房,猜到那肯定就是丁家了。 她同张阿良商量:“如果咱们就这样上门去说明原委,丁家肯定不待见。再说了,丁家想来不缺银子,不见得为了钱,愿意把我大姐还回来。” 张阿良点点头:“这倒是的。不如咱俩等天黑了,再摸上门去偷偷观察一番,看看你大姐过得如何?到时候再想办法应对?” 他的想法,倒是同江锦绣想得差不多,所以也就点了点头。 江锦绣说:“也该吃中午饭了,我请你吃点儿好的。” 真要和丁家闹起来,还得指望着张阿良,毕竟他一身的好功夫啊! 白马庄附近就是个很热闹的镇子,江锦绣和张阿良寻到一家小饭馆,大大方方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 不大会子,香气四溢的菜肴就上了桌。 一盘生炒鸡,一盘溜鱼片,还有一盘青椒炒蛋,汤是青菜肉丝汤。 张阿良虽然喜欢吃,但他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象村民那样粗俗;相反,江锦绣觉得他很是优雅。 “这鱼太腥,肉又粗,还没有我捉来的鱼好吃。”张阿良压低了声音对江锦绣说。 江锦绣问:“你说的鱼,是从山谷中那个水潭里捉来的?” “是啊!水潭里鱼多得很,肉质又细又嫩,美味极了。”张阿良肯定地回答。 江锦绣若有所思地说:“要是咱们捉了鱼去镇上卖,倒也是条赚钱的路子。” 她知道,张阿良手上的那三两银子,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就算她有一百两银子,如果除了赎回大姐的那一份,还能剩多少呢?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 张阿良简单地应道:“好。” 江锦绣回忆起自己看见的那个山谷,树木葱郁,野果芬芳,不晓得那些野果子味道怎样? 要是好吃的话,也是可以换钱的。 她想好了,等回去后,要到山谷里仔细地探寻一番。 两人吃饱了,为了消磨时间,只得又去镇上的集市遛哒一番。 走着走着,江锦绣突然发现,集市上的好多女子,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眼睛不是在看各式各样的货物,而是老往她身边的张阿良身上瞄。 顺着这些人的眼光,江锦绣转头打量了张阿良一眼,发现这家伙在人群中还真是惹眼。 一件简陋的粗布衫穿在他身上都这样好看;那精致而英气的五官,卓而不凡的气质,怪不得让那些女子移不开眼睛。 张阿良板着脸小声对她说:“离开。” 简短,带着不容置疑,江锦绣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曾经的经历:他说过,有许多人追杀他。 这要是引来什么麻烦,那可就糟糕了。 江锦绣二话不说,立刻随着张阿良从集市上消失了。 “下次出门,也许你得在脸上抹点锅烟灰才对。”江锦绣打趣地说。 “有道理。”张阿良很赞同。 两人走到个小树林里,假装歇脚,在树下坐着等待天黑。 晚饭是小饭馆里买好的馒头。 夜色浓黑,张阿良活跃了起来。 他领着江锦绣,动作利索地从院墙攀进了丁家的院子里。 其中一间屋子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别打了!哎哟,你要咬死我吗?呜呜呜……” 张阿良回头示意江锦绣跟上,然后循声找到那间屋子,舔破窗户纸往里头瞧。 江锦绣也有样学样,这往里头一看啊,直接把她闹了个大红脸,连耳朵根都红了。 原来里间亮着油灯,帐子没拉严实,正好看见床上光着身子的男人,和穿着肚兜的女子。 男的正在打女人,女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这还不算,男人竟然低下头,在女人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血都咬出来了,疼得女人尖声利叫。 “成天鬼叫鬼叫的!你还有脸叫,丧门星!养只鸡会生蛋,养只猪能吃肉,你说养你能干啥?嫁过来三年,连个跳蚤都没生过,你存心害我丁家绝后是不是哇?”一个女人在门外把门板拍得嘭嘭作响。 第16章见不得人的隐秘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退开,江锦绣还是发现了,被打被咬的女人,正是她的大姐江青杏。 门外的女人骂得越来越难听,而床上的男人还在揪着女子的头发,闷头闷脑地打人。 床上的女子再也忍受不住了,她猛地把男人一推,推到床底下,哭喊着说:“生不出孩子能怪我吗?你儿子就没有一次能行的,每次不行就打我,掐我,咬我,这日子我过够了!索性死了算了!” 听见一个死字,江锦绣按捺不住了,又凑到舔破的窗户纸那里偷看。 张阿良拉了拉江锦绣的衣袖,意思让她别出声。 推到床底下的男子坐在地上,手刨脚蹬地嚷道:“娘啊,爹啊,你们快来打死这个贱人,她害我跌了一跤!” 青杏手忙脚乱地套裤子,穿衣裳,连鞋也没穿,赤着脚跳下床,跑到门边,就把门闩拉开了。 门前站着个富态妇人,约有四十几岁的年纪,伸手揪住瘦弱的青杏,在她身上乱打,一边打一边骂:“反了天了!你不过是我家花银子买来的,还想供着你不成?要死早点死,只要有银子,怕买不到女人?我儿子咋不行了,明明是你这个女人没用!” 青杏再也不顾羞耻,反驳说:“你儿子那儿跟个七八岁孩子似的,从来都是软趴趴,你不信自己去看!” “哎哟,要死了,你个不知廉耻的骚货,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你爹娘是怎样教导你的?也难怪,象你那样的家里,能教出什么好的来?不要脸!”妇人怪叫道。 江锦绣前世是嫁过人的,所以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这丁家的独生儿子,不但因为生病坏了脑子,而且是个不能人道的家伙。 结果呢,丁家却一味责怪自己的大姐不会生孩子。 女人一个人会生孩子,还要嫁人做什么?江锦绣在肚里冷笑。 张阿良生怕江锦绣冲动,一直扯她袖子,暗示她忍耐。 其实吧,丁家儿子会变成这样,是他爹造下孽。 因为老丁头年青时喝醉了酒,竟然借酒盖脸,把他儿子的奶娘给强了。 事后拿了几个钱堵了奶娘的嘴,却被奶娘恨上了。 奶娘没法报复大人,就把气撒在了丁家儿子的身上。 她对孩子倒是不打不骂,却阴险地在人不知、鬼不觉时,天天拿手捻这丁家儿子的小鸡鸡。 天长日久下来,孩子的小鸡鸡就废了,长大了不能房事,更别提传宗接代了。 丁家夫妇不明真相,这会子听了春杏的哭诉,也是蒙了。 可妇人要脸,还是打骂了春杏几句,逼着她继续陪傻儿子睡,把门在外头锁上了,这才回自己房中。 屋里传来春杏嘤嘤的哭声,还有傻子打呼噜的声音。 就这么点子功夫,傻子居然倒头就睡着了。 江锦绣气得要吐血,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才没有冲进去和那个泼妇理论。 她现在才知道:大姐三年里,竟然过的是这样悲惨的日子。 不行,我一定要把大姐救出来。江锦绣握紧了拳头,在心里说。 张阿良把江锦绣扯过一边,这才凑在她耳旁小声说:“心急喝不得热粥。再看看。” 江锦绣点点头,跟着张阿良往丁家夫妇住的屋子摸去。 两人还是趴在窗户根下听墙角。 丁家男人在抱怨:“你生出来的啥玩意啊?脑子不行,连那个也不行。都怪你,当初那个小妾明明有了身孕,生生被你打没了,小妾也没保住,现在……唉!” 妇人反击:“咋怪到我头上?你为啥不说是你丁家没积德,你家祖坟没埋好,所以才会这样?就算那小妾生下来,一定是个男娃?生下来了就一定养得大?哼!” 丁家男人气得蹬了妇人一脚:“你再敢放屁,老子休了你!找个年轻的,老子还能生!” 妇人哭了起来:“你个没良心,你敢休了我,我就一把火把这宅子烧了,让你也活不成!” 丁家男人半晌没吭气。 过了好一会子他才说:“难不成这儿媳妇还是个黄花闺女?” 妇人拧了自家男人一把,恨恨地说:“你又想打啥主意哩?你要是敢扒灰,给咱儿子戴绿帽,我跟你没完!” “那我就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给我生男娃。反正不能让我丁家断了根,绝了后!”丁家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命咋这么苦呀?天爷啊,你是想逼死我哩!”妇人又哭了起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不?儿子占了茅坑不拉屎,我可以替他啊!再说了,真有了娃儿,对外头就说是金宝生的,也全了咱们家的脸面不是!你要是不答应,我真写休书哈!就连傻儿子,我也懒得管他了!最多给他碗饭吃,饿不死算数!” 丁家男人恶狠狠的语气。 他打这儿媳妇的主意,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老婆看得紧,傻儿子也受了他娘的挑唆,老是不离儿媳妇左右,所以他一直没得手。 这会子,他索性和老婆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你不兴去外头勾搭女人来家,也不许同别的女人生娃。”妇人掂量了掂量,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 把春杏和外头女人相比较,自然是这个儿媳妇软弱好欺些。 要不然,怎么三年了,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呢? 丁家男人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得意:”成!“ 窗户根下的江锦绣听得咬了咬牙:这都是一家子什么样的畜生啊?当爹的为老不尊,当娘的狼心狗肺;当儿子的,不但傻,打起人来倒是黑得很! 她气得心口疼,拿眼睛看着身边的张阿良。 张阿良估摸着也没听过这么下作的一出,所以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咱们先出去,再商量。”张阿良小声对江锦绣说。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院墙,没地方去,又回到了小树林里。 为了免得被人看到起疑心,张阿良和江锦绣爬到了大树上,两人坐在足够结实的树丫子上。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江锦绣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身上冷,她的心里更冷。 张阿良感觉到了,他默默地移动了一下位置,帮江锦绣挡住风口。 两人坐在横生的树叉上,位置本来就紧凑,张阿良这一动,江锦绣一避,险些掉下树去。 亏得张阿良眼快手疾捉住她的胳膊一带,江锦绣往前一扑,直接扑进了张阿良的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紧实而带弹性的肌肉,还有他身上的温暖。 他的下巴擦过她的额头,男性的气息,令得江锦绣有些手足无措,兼面红耳赤。 张阿良的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17章雌雄大盗 是江锦绣先开的口:“我不能再让我大姐受折磨了。她一定得离开这家畜生样的人。” 张阿良不紧不慢地说:“这白马庄是丁家人的地盘,丁家有钱,想必也有点儿势,咱们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江锦绣冷冷地回答:“我知道。我在想,那老畜生既是起了坏心,肯定会实施的。白天不好动作,到了晚上肯定就憋不住了。那妇人跟他一条心,自然也会帮他。我大姐危险啊!” “对,所以我们明天晚上再来捉个现行!到那时,咱们手上捏了他们的把柄,再来谈赎回你大姐的事,就容易得多了!”张阿良很快接道。 江锦绣惊奇地转头看了张阿良一眼。 这个人虽然不记得过往,但他的脑子还是很管用的,这法子好! “你肯帮着我做成这件事吗?”江锦绣问。 “当然啊!我说了,只要你有需要相帮的地方,我就会帮。” 张阿良语气平常,但江锦绣却听得心里一热。 天朦朦亮,两人都有些撑不住了,上眼皮下眼皮直打架。 江锦绣不想回杨柳村,她还没救出大姐呢,她晚上还要去捉现行呢! 张阿良带着江锦绣去了客栈。 两个人总不能老是在集市上晃荡吧?那也有风险啊! 谁知偏有那么巧,客栈刚好只剩了一间屋子。 江锦绣自嘲地说:“刚好省钱了。” 看着屋里的一张床,江锦绣想了想说:“你睡床吧。我拿个褥子打地铺得了。” 张阿良倒是很大方:“一起睡。” 江锦绣看着他愣了半天,脸红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睡那头,我睡这头。”张阿良认真地说。 江锦绣心想:谁怕谁啊?到底谁占便宜还指不定呢! 不过,别以为他长得帅她就会动心,重生一世,她早都看穿了,爱谁都不如爱自己重要! 这么一想,江锦绣就走到床的一边,老老实实的睡下,拿了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张阿良睡另一头,盖着被子。 两人睡得晕天黑地,反正睁开眼就到了黄昏。 江锦绣不好意思地发现,她的一条腿,居然一直就架在张阿良身上! 再看张阿良,正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她的脸不由得红了。 让小二送了些饭菜进屋吃了,两人就准备再次夜探丁家。 白马庄是个挺大的村庄,但一天黑就看不见人,个个都在自己家猫着呢。 张阿良和江锦绣照旧翻墙而入,循着声音,舔破窗户纸往里偷看。 江锦绣看见傻子大概有些吃撑了的样子,还一边打着哈欠;坐在屋角的大姐就着油灯在绣花。 昨夜见过的那个富态妇人好声好气地说:“儿啊,你要困了就回屋睡觉去吧。你媳妇还得干点活才行。” 傻子就站起来走了。 富态妇人冲春杏扔下一句:“今天不把这幅绣活绣完了,不许睡觉!不然看我打不打你!”然后也离开了。 再过了一会子,那个丁家男人出现了。 看着就是一付猥琐样子,色迷迷的三角眼睛,在春杏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杏啊,你受苦了。爹心里不知怎么疼你哩!”丁家男人把声音压得极低,贼头贼脑地说。 春杏抬起头看了她公爹一眼,没答话,又继续低头绣花。 这个公爹喜欢往她身边凑;但婆婆只要看见她同公爹说一句话,眼睛里就仿佛能射出刀子来扎死她似的。 所以,她不怎么敢同公爹说话。 丁家男人凑到春杏身边,继续说道:“你昨夜说我儿子没用,那你瞧瞧我这样的有用没用哇?” 他不光说,还动手,一把夺过春杏手中的绣花绷。 吓得春杏一下子就缩了回来,脸唰地就成了一块大红布。 “咋样?厉害不?”丁家男人厚颜无耻地问。 春杏的身子往后缩着,可惜她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屋外的江锦绣眼睛里喷出火来,扭头看了张阿良一眼。 张阿良摇摇头,意思让她忍耐。 丁家男人越发动手动脚,一只手直接往春杏胸脯上抓了过去。 春杏惊呼一声:“爹,你,你别这样。娘来了!” “你娘不会来的。嘿嘿,今儿个夜里,让你爹我好好疼疼你!”丁家男人淫笑着说完,弯下腰来抱春杏。 春杏想要挣扎的,可是全身竟丝毫没有了力气。 她的脸上满是惶惑,不晓得自己咋就变成这样了;还有,公爹说的话是真的吗? 春杏只好扯着嗓子唤傻子丈夫:“娘,金宝,金宝,你们快过来!” 没有人搭理她,婆婆更是不见踪影。 丁家男人将春杏放在春凳上,伸手捂住她的嘴,威胁地说:“你喊破喉咙他们也不会来的!你娘还帮着我下药哩!哼,你想一辈子守活寡呀?我可不能让我丁家断子绝孙!不依我,明儿个就把你休了!” 春杏明显想挣扎,但她动不了啊,所以又是气又是急,眼泪哗哗地就流出来。 本来她在这个家的日子就不好过,要是被扒灰的公爹刮搭上了,婆婆还不知要找什么法子来折磨她呢! 就是傻子丈夫,在他娘的挑唆下,打起人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见得那老不羞已经在剥自己的裤子了,江锦绣气得鼻子呼哧呼哧往外喷气,拿手肘撞了一下张阿良。 张阿良冲她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来。 江锦绣明白,张阿良是准备行动了,她赶紧象个尾巴似的跟在了张阿良身后。 转到门前,张阿良屏气抬脚,用全力朝屋门踹去,只一下,屋门就给踹开了,他领头冲了进去,神速地将裤子褪到膝盖那儿的丁家老男人给制住了。 先是左右开弓,打得丁家男人昏头转向,惨叫连连,然后张阿良才将他的手臂扭到了身后。 丁家老男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呆住了,只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干嘛?” 她鄙夷地看着丁家老男人,放声大喊:“快来看啊快来瞧,一家子畜生,公公想强暴儿媳妇!婆婆帮着下药,傻儿子是个天阉……“ 丁家老男人被张阿良反剪了手臂,根本动弹不得,他脸红脖子粗地说道:”别喊了别喊了?你们谁啊?掺和我家事做什么?“ 丁家妇人也惊惶失措地跑了来,眼睛珠子象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似的问:”你们可是雌雄大盗?“ 江锦绣险些没被她逗笑了,她和张阿良象雌雄大盗? 第18章威胁 浑身瘫软的春杏已经认出了这个妹妹,她颤声叫道:”锦绣,你,你怎么来了?“ 江锦绣声音哽噎地说:”大姐,我来救你的!“ 妇人的心定了下来,原来是自家儿媳妇认识的,根本不是什么入室抢劫的大盗。 她嗷地一声就朝江锦绣扑过来,想要打人。 江锦绣才不同她客气,抬脚照着她膝盖猛踢。 妇人哎哟一声,身子就弯成了虾米。 丁家男人脸上现出傲慢的神色:”你们俩个,私闯民宅,我要报官,我要让你们去坐牢!“ 张阿良开口了:”报官?好啊!我这就敲锣打鼓领着你报官去!让众人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扒灰公,是怎么算计自家儿媳妇的!“ 江锦绣立刻接上说:”对,有种现在去找里正!让整个白马庄的人都见识见识你的丑态!“ 两人一递一声地说着,江锦绣就上前来揪丁家男人的胳膊,张阿良也配合地把他往门口拖。 别看丁家男人一肚子的坏水,表面上他还是装得人模狗样的,又哪里敢当众暴露? 所以他软了下来,一叠声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姑娘是春杏的妹妹么?那也算是自家亲戚,何必把关系闹僵呢?” 江锦绣点点头:“不把关系闹僵也成!让你那傻儿子同我大姐和离,我立马把我大姐领走,从此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永无瓜葛!” 丁家男人看着江春杏问:“杏啊,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愿意离开我家是不是?” 嫁了人的女子,就算再回娘家,还能寻着什么好人家不成? 不管咋说,他丁家有钱,比那起饭都吃不饱的人家,可是好多了! 大家都拿眼睛看着江春杏,江春杏红了脸,怯生生地低了头。 江锦绣走近扶着她的肩说:“大姐,你不用怕,有我们在呢!你只管说出你心里的话。” 她才不相信大姐愿意呆在这个虎狼窝里受虐。 果然,江春杏摇了摇头说:“我不愿意留下!” 丁家妇人尖声叫道:“你说得倒轻巧,你可是我丁家花了八十两银子买来的!你说和离就和离?银子怎么办?” 张阿良开腔道:“银子么,不是问题!还你们八十两也使得。只是,大姐在你们家呆了三年,吃苦受累,挨打挨骂,丈夫天阉,还要被无良公公侵犯,婆婆是助纣为虐,这笔帐又怎样算?” 江锦绣附和道:“要是你们算不清,没关系,我去找里正,还有庄上的老人,大家伙儿帮着算一算!” 两人这番话,让丁家男人和妇人的脸上均是变了色。 这对猥琐夫妇互相看了看,男人厚着脸皮说:“看在亲戚的份上,何必这样绝情啊?我保证以后不碰她还不行吗?” 江锦绣断然摇头:“不行!我不能让大姐再过这种不是人的日子了!所以,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和离,一是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丁家妇人失控地说:“那我们家不是亏死了?八十两银子就这样没了?你让我家人财两空,我不干!” 江锦绣冷笑一声:“一口价,二十两银子。” 春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几年不见,那个原先在家也是挨打受气的可怜妹妹,啥时候变得这样有主意了? 她又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呢?爹娘能把自己卖了,肯定是舍不得出钱的。 再说了,家里给哥哥娶了媳妇,盖了房子,供弟弟上学,这几年过去,哪里还有钱? 难道,爹娘发了一笔横财? 那个英俊男子是谁?公爹在他手里,跟个小鸡崽似的,全无还手之手。 “不行!最少拿五十两来,不然春杏那贱人别想离开我家!”妇人讨价还价。 江锦绣点点头:“五十两就五十两。可是你要晓得,只要我出了这个门,把你那傻儿子是个天阉,且爱揍人、咬人的事传出去,你觉得还有人敢嫁进你们家吗?更何况这家里还有个变态婆婆,和爱扒灰的公公呢?” 她的话里头,那明显的威胁意味,让丁家妇人的脸象开了颜色铺子似的,一会儿红来一会儿绿,接着变成了紫色,最后黑了。 再看那个丁家男人,眼中依次闪过怨恨,恐慌,最后蔫了。 张阿良哼哼了两声说:“有二十两进帐不错了,若是我们心黑点,一文不给,你们又奈何?难道你们宁愿名声扫地,无脸见人,也舍不得这几十两银子?” 这话正说到了丁家夫妇的痛处:他们是死要面子的人,平日里花钱还要买个好名声呢!这样的家丑哪里肯外扬? 所以最后丁家男人咬了咬牙说:“就依你们。可是,你们得发个毒誓,若是把我家的事传了出去,不得好死!” 江锦绣看了大姐春杏一眼,又看了张阿良,举手起誓说:“我要是把丁家的隐私说出来,就不得好死!” 她心里想:我不用嘴说,我可以写在纸上啊! 张阿良也依葫芦画瓢地发了誓,丁家妇人这才沉着脸说:“和离书明儿才能找人来写……” 她的话还没说完,张阿良说:“笔墨来,我会写。” 丁家妇人不得巳,磨磨蹭蹭找来了笔墨纸砚。 江锦绣见张阿良提笔悬腕,一挥而就。 她本来认得字,仔细看了,见纸上写着:“夫妻不相安谐,彼此情不相得,两愿相离。从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让你家傻儿子按上手印。”张阿良说。 江锦绣不放心,亲自进屋捉着傻子的手按了手印;然后春杏也把自己的手印给按上了。 江锦绣拿出二十两银票搁在桌上,看了看丁家夫妇说:“我现在就把我大姐带走。明儿个再请里正做见证,你们没意见吧?” 丁家夫妇到了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来了,毕竟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捏着呢! 只能是点头如鸡啄米。 江锦绣问春杏:“大姐,你能走路吗?” 春杏还没回答,张阿良一指丁家妇人说:”快些拿解药来。“ 妇人眨巴眨巴眼睛,乖乖交出了个瓷瓶。 江锦绣接过来喂春杏喝了几滴,不多时已经恢复原状,三人这才离开了丁家。 江春杏止不住泪水涟涟,在这虎狼窝里呆了三年,她好几次想一死了之。 这会子总算逃出了生天。 江锦绣拍着她的背安慰说:”大姐,你不用怕。咱们走。“ 第19章见钱眼开 三人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重新回到丁家,由丁家男人带着去找白马庄的里正。 事巳至此,丁家男人也没啥花样好起,老老实实照办。 里正一向同丁家男人称兄道弟的,见丁家出了这事,自然要问。 丁家男人神色闪烁地说:”我儿子同他媳妇合不来,看见就要闹脾气,砸东西,没奈何,和离了再找个好的回来!“ 里正听见这样说,也就不多问,爽爽快快在和离书盖了印签,算是个见证。 出了屋,江春杏舒了口气。 “锦绣,是爹娘让你来赎回我的吗?”江春杏的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江锦绣摇了摇头:“不是。” “你哪来那么些银子啊?还有,我回去爹娘肯吗?”江春杏只觉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江锦绣沉着地回答:“大姐,你别问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爹娘不肯也得肯。” 大不了就让春杏和她一起住得了。 春杏一颗心却仍是忐忑不安。 三人搭了顺路马车,不消两个时辰,就回了杨柳村。 江锦绣已经设想好了,头一件事,她得帮着大姐把好不容易争回来的自由给保住。 老话说的,初嫁由父母,再嫁凭自身。 但春杏要是落到她爹娘手里,准定还得再卖一回。 江锦绣记得前世听人说起过女户。 所谓女户,是由女子担任户主的民户,比如寡妇,无夫子幼,就可以申请女户。 象大姐这种情况,与夫和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有了给张阿良落户藉的先例,江锦绣是驾轻就熟。 她找到杨柳村的江里正,这次直接塞了二两银子给他,要求给春杏立个女户。 里正和江王氏看着春杏止不住的惊奇:“哟,春杏不是嫁到有钱人家当媳妇去了吗?咋回来了,还要立女户啊?” 江锦绣叹了口气说:”里正叔,婶子,我大姐也是个苦命的。这会子和傻子丈夫和离了回来,所以我才想给她办个女户哩。“ 说着话,她就拿出和离书给里正过目。 ”好端端,咋就弄到和离的地步哇?“里正不紧不慢地问。 江锦绣问里正讨了笔墨,写了几行字:弱女好可怜,丈夫是天阉;公公想扒灰,婆婆来助虐。 春杏不识字,看得一头雾水。 边上张阿良好不容易忍住笑:这几句顺口溜,字虽然写得象柴火棍子,意思倒是浅显明白。 没看出来,这黑黑瘦瘦的丫头还能认字写字。 里正连蒙带猜地念了一遍,点点头:”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回来了也好,我想办法帮春杏办个女户吧!“ 江锦绣一叠声地道谢:”那就劳烦里正叔了。我和大姐一辈子记您和婶子的好!“ 江王氏有些不置信地问:“天阉?我的娘哎,那春杏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春杏的脸立马红了,低下头拿手搓着衣襟。 江锦绣没说啥,只用力点头。 江王氏连忙说:”锦绣和春杏都是懂事的孩子,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从里正家告辞出来,江春杏急急向自家走去,她有种说不出的渴盼,也有着说不出的胆怯。 江锦绣正要叫住她,就看见潘永安的妹子潘青云迎面走了来,大惊小怪地说:”哟,春杏你走娘家呀?“ 一转头又冲江锦绣说:”哎,你不是同张阿良私奔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哩?“ 江锦绣镇定地看着她说:“我求着张阿良陪我去白马庄接我大姐来着,谁满嘴里喷粪,造谣我私奔呢?也不怕烂舌头、下拔舌地狱么?” 潘青云脸色紫涨,冷哼了一声说:“是真假不了,是假真不了!你爹娘可是满世界寻你哩!要不是你娘那嘴嘈嘈得大家伙儿都知道了,谁耐烦管你的闲事啊?” 说完了,她扫了张阿良一眼,手一甩,走了。 江锦绣听见说爹娘满世界寻她,晓得肯定是没啥好事。 潘青云才走,陈氏端着个衣裳盆儿出现了,一见江锦绣和江春杏两个,倒象见了鬼似的,转身撒腿就往回跑。 江春杏一脸莫名其妙地问:“大嫂这是怎么了?就这么不待见我?” 江锦绣嗤地一声笑:“我猜她是赶着回去报信。” 果不出江锦绣所料,不大会子,她爹和她娘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向着自己这边赶来。 江春杏一见江阿水和李桂花,心情激动地叫了声:“爹!娘!” 可惜,这对爹娘没空搭理她,直直绕过去,走到江锦绣跟前停下。 “绣啊,你咋一声不响就不见人了呀?你不晓得村里传得有多难听哟!说你同张阿良那小子私奔了,我才不信那些鬼话,我生的闺女,哪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是啵?” 李桂花捉着江锦绣的手,一边抖着一边说。 一声绣啊,喊得江锦绣直起鸡皮疙瘩。 打小儿起,李桂花不是叫她臭丫头,就是骂她小贱人,几时称呼过她的名字? 江阿水则更直接,他对江锦绣说:“三丫头,听说你在镇上卖鸡宝得了一百两银子。这么一大笔钱,你可别被不相干的人骗了去!赶紧交到爹娘手上,才是正经,听见没?” 江锦绣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一百两银子啊! 潘永安那个人渣,果然四处放风,目的不就是想要家里的人同她捣乱,跟她要银子吗? 江锦绣不紧不慢地说:“爹,娘,你们来迟了。一百两银子已经被我花光了。” “啥?你个杀千刀的,你竟敢不经过老娘我的同意,就把一百两银子花光?你是不是贴那个臭男人了?你想死是吧?老娘我要剥了你的皮!” 听说一百两银子没了,李桂花又露出了她对待江锦绣的一惯狰狞面目,张牙舞爪地向着江锦绣扑了过来。 江锦绣灵活地一闪,躲在了张阿良身后。 江阿水也在哇哇大叫:”什么?一百两银子你都能花光?老子不信!你要敢藏私,老子这就打断你的腿! 张阿良双臂环抱,气定神闲,看戏似的看着这对小丑夫妇。 不管是李桂花还是江阿水,都在张阿良手上吃过亏,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江春杏尴尬地立在一边,插不进嘴。 江锦绣探出一个脑袋说:“告诉你们吧,这一百两银子,被我拿去丁家,将大姐给赎回来了。“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财。 反正江阿水也好,李桂花也好,是没胆子敢去同丁家理论的。 第20章变脸 李桂花和江阿水直到这时才有空转头看一眼江春杏。 这一看之下,李桂花更是勃然大怒,指着江春杏:”就她值一百两银子?你傻啊?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啊?你晓得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拿一百两银子赎这么个赔钱货,那就是打水漂了啊!天呀么天,我的银子啊!“ 李桂花捶胸顿足的,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江阿水更是撕心裂肺地骂:“你个败家精,你不把一百两银子要回来,我打死你!” 说完更是挥舞着拳头,不顾江锦绣身前的张阿良,想要打她。 张阿良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伸手捉住江阿水的拳头,低声喝道:“银子是锦绣自个儿赚的,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滚开!我教训我自家闺女,跟你有什么相干?要你管?“江阿水挣了两挣,却根本挣不脱张阿良的钳制。 春杏听见她娘说自己是赔钱货,她爹逼着锦绣找丁家要回一百两银子,却从头到尾没一个问问她,这几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难道她不是爹娘生的?难道她不曾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换回来八十两银子给江家人花用? 她怎么赔钱啦?从小到大,她干的活还少吗? 反正有张阿良罩着她,江锦绣也就不慌不忙地应道:“爹,娘,你们气也没用,银子肯定是要不回来的了。大姐已经拿到了和离书,白马庄的里正也做了见证。这事啊,更改不了啦!” 一旁的李桂花突然从头上拔下铜簪,往江锦绣手上乱扎:“你个小贱货,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咋不去死呢?” 江锦绣没提防,手背被扎出了两个红血点,不由得哎哟了一声。 张阿良冷冷瞥了李桂花一眼,把面前的江阿水当成物件似的一拔,江阿水身不由己转了半圈,向李桂花撞了过去。 李桂花立脚不稳,蹬蹬蹬倒退了几步,跌倒在地;而江阿水也正跌在了她身上,两个人倒做一堆。 陈氏和江临凤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陈氏听见为赎春杏居然花了一百两银子,顾不上管公公婆婆,也是气极败坏地报怨:”锦绣你咋这么不懂事呢?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一百两啊!“ 自从她听说江锦绣得了一百两银子,心里早就在谋划该怎么花用这笔钱了。 如今听说没了,真真好比剜心之痛! 江临凤蛾眉轻皱,一边搀扶李桂花,一边看着江锦绣说:”妹妹,你怎么可以联合外人欺压自己的爹娘呢?你也太没良心了!爹娘辛苦养大我们,难道你有了银子不该先孝敬他们吗?“ 李桂花恶狠狠地瞪着江锦绣说:”你二姐比你懂事多了!天底下也少见你这么缺心少肝的东西!“ “二姐,我倒是想知道,你赚过多少银子孝敬爹娘呢?你看,你穿的衣裳比我漂亮,还戴着金耳环,这些东西都是爹娘拿钱给你置办的吧?”江锦绣毫不客气地回敬江临凤说。 江临凤幽怨地看了江锦绣一眼说:“可是,如果我有一百两银子,我会二话不说,立刻拿给爹娘的。”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果子,就是没有如果。”江锦绣一针见血地指出。 看热闹的村民哈哈地笑了起来。 江阿水插话道:”你要还想在这个家立足,就赶紧把你大姐送回丁家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你没听过这个话?“ 江锦绣撇了撇嘴说:”爹,你不是担心毁了一门婚,你分明是舍不得一百两银子!大姐在丁家过的什么日子,你晓得么?她天天挨傻子丈夫的打骂不算,连公公和婆婆也一道欺负她。我要是去得迟了,大姐的性命恐怕就没了!“ 前世的大姐,在这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了。 一番话,说得江春杏眼泪象瀑布似的涌出来。 要是她被那畜生般的公爹玷污,婆婆能让她好过?她除了死,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 围上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 江春杏嫁了个傻子,村里很多人是知道的。 但她活得这样悲惨,大家就不甚清楚了。 现在听说江锦绣为了救姐姐,不惜把一百两银子花光;而江阿水和李桂花却为了钱财,打算再次将大女儿推入火坑,都觉得不可思议。 ”哪有这么狠心的爹娘,先前把闺女卖了八十两银子;这会子还不放过她!“ ”春杏长得好,性子也柔顺,咋就这样命苦哩?“ ”爹娘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哪管闺女的死活!“ 李桂花才不管这些,还在在边上跳着脚叫嚣:”死丫头,你不想同爹娘翻脸,就照你爹说的话办!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锦绣害怕似的缩一缩肩,可怜兮兮地说:”娘,为了救回大姐,我已经把银子花光了。你要实在看我不顺眼,不如,不如你把我赶出家门好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想要银子办不到,有本事,你们和我断绝关系啊! 李桂花也不傻,一下就听懂了江锦绣的话,她呸了一声:”把你赶出家门?你想得美!老娘还准备拿你多换些聘礼银子……“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知道自己当众说漏了嘴,于是立刻收声。 江临凤连忙打圆场:”娘,妹妹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好好说就是!“ 说着就来拉江锦绣:”妹妹,你不在村里的两天,爹娘不晓得多担心你呐!就是我,也挂念得睡不着呢!“ 江锦绣还没顾上接话,江临凤已经招呼江春杏说:”来,大姐,咱们三姐妹一块儿回家!“ 江临凤的笑容,让江春杏冰冷的心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连连点头:”哎。锦绣,咱们回家吧!“ 说着和江临凤一边一个,挽着她的胳膊往江家走去。 江春杏是没有看穿江临凤的诡计,还以为她是真心对自己和锦绣的,哪晓得她心里打的啥主意? 江临凤不过是想把江锦绣哄回家,关起门来,爹娘哥嫂这么多人,怕对付不了她一个? 到了那时,不怕江锦绣不把银子交出来! 张阿良再厉害,他凭啥跟到江家,赖着不走?没这个道理! 江锦绣却是一眼就把江临凤看得透透的。 经历过前世,她怎么可能会上这个二姐的当呢? 第21章各怀心思 江锦绣定住脚步,对江临凤说:”二姐,你一向都是一个人睡一间屋子,不习惯同人合睡的。我睡的杂物间,又只有一张容一个人睡的稻草床,大姐来了,肯定睡不下,不如让她和我一起住在张阿婆的屋子里好了。“ 陈氏明白江临凤的心思,连忙帮衬:”睡觉还得到夜里呢!这会子夜饭还没有吃,春杏来家了,家里总不能饭都不给她吃吧?娘,你说对不对?“ 李桂花刚想破口大骂:吃个屁!我的饭给狗吃,也不给赔钱货吃!就瞧见江临凤和陈氏都冲她眨眼睛。 她回过神来,赶紧硬生生改口:“吃个……啥好呢?屋里还有块腊肉,切点儿炒辣椒,” 江阿水总不相信江锦绣会把一百两银子都花光,觉得她准定是藏了私的,所以也巴不得把江锦绣捉回去,好好儿地盘问搜查一番。 所以他也大声说:“孩子他娘,有啥好吃的,都拿出来招待!” 村民见刚才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家人,转眼间又变得亲情浓厚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没有戏看了,也就纷纷散了去。 江春杏感动得不得了,直到这时,她才觉得:果然一家子骨肉至亲,比外人自是强上百倍。 “锦绣,跟姐一起回去啊!”她挽着江锦绣的胳膊,亲昵地说。 江锦绣也就没有再推托。 她好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早在看见陈氏掉转头往回跑的时候,她便悄悄儿将个手帕包塞给了张阿良。 手帐包里包着她的全部家当,三张银票,一锭十两的银子,还有些散碎的银两。 是的,她宁愿相信张阿良这个陌生人,也不放心她的那些亲人! 原因很简单:这个冒牌张阿良,在素不相识时,肯出手救她性命。 而她的亲人们呢?除了打骂,除了要钱,从来没给过她任何亲情和关爱! 重新回到江家,江锦绣发现了一些异样。 猪圈里的臭味,直弥漫到屋子里,应该是很久没有打扫了。 厨房的地上,烂菜叶子,脏的锅碗瓢盆,就这么胡乱堆放着,苍蝇嗡嗡嗡地盘旋,赶也赶不去。 一大堆脏衣裳,泡在大木盆里,也没人洗。 江锦绣冷笑:家里没了她这个使唤丫头,尝到味道了吧? 李桂花田里的活会做,却多年没有操持过家里的事情;江临凤把自己当成待嫁的千金小姐,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陈氏呢,原本就懒,更借口带娃娃偷奸耍滑。 江春杏一见家里这么乱,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捋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这下好嘛,不管是李桂花,还是陈氏和江临凤,都搁手架脚指着江春杏了。 江锦绣看不过意,只好同大姐一块儿收拾厨房,准备饭菜。 李桂花先前说得挺热闹的腊肉,到底也没见她拿出来。江春杏自然不好意思去问。 江锦绣也犯不着自己往枪口上撞,索性装傻。 还是江阿水嘴馋了,逼着李桂花把锁起来的腊肉割了一条下来。 李桂花嘟嘟囔囔地说:”就知道吃吃吃!到时候没得吃了,怕是连我的骨髓都要榨出来,填饱你们几个无底洞吧?“ 拿了腊肉交给江春杏,李桂花还要特地交待:”这腊肉哇,是要切得薄薄的才香,才好吃!“ 恨不能腊肉切得比纸片还薄,才称了她的心。 江锦绣洗了大蒜叶子,切成段;江春杏先将腊肉下锅煸出油,然后下大蒜叶子、干辣椒一起炒,片刻后加点盐就可以出锅。 那个香啊,连江锦绣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等到吃饭时,腊肉炒大蒜一端上桌,李桂花就移到了江阿水面前说:”孩子他爹,你最爱吃腊肉,多吃点。“ 嘴里说着话,她手里的筷子没停,先是帮二儿子挟了两片,然后给江临凤挟,接着轮到自己。 至于江春杏,李桂花眼睛都没朝她看一眼。 还有江锦绣,今儿个被张阿良那一推,她屁股到现在还疼呢,这笔帐自然要算在这死丫头身上!还想吃腊肉?作梦! 陈氏和江有贵才不会吃亏,专门挑腊肉吃。 江春杏久不在家,很有些拘束,低头扒着饭,筷子根本不敢往菜盆里伸。 江锦绣才不管那么多,她也喜欢吃腊肉。 才要挟,李桂花抬起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筷子顺手就敲了过来说:”你还有脸吃肉?你今儿个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挖个坑把你活埋了!“ ”娘,你怎么还提银子啊?都说了银子花没了。“江锦绣才不怕李桂花的威胁。 这个娘刚还说要拿她换聘礼银子的,怎么肯自毁货物? 江阿水瞪了李桂花一眼:“吃饭吃饭!饭吃饱了,再好生说说银子的事情。” 江有贵其实早听陈氏说了江春杏的事,却故意问道:“春杏啊,你这次回娘家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你住在这里,你公婆不会不高兴吧?” 春杏慑慑地说了声我,就接不下去了。 江锦绣抢过话道:“大姐和离了,不回那个家了。丁家人都是畜生,谁嫁进去,准定会被啃得骨头不剩!” 江有贵立刻挑了挑眉说:“春杏你和离了?那以后想怎么着啊?这不是给自己娘家添负担吗?” 江春杏可怜巴巴地说:“我,我能干活。” 江有成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大姐,夫妻之间偶尔拌个嘴,打闹一回,多大个事啊?你怎么闹到和离了呢?这不光你的名声坏了,咱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呀!以后我可是走官途的,这传出去,不是带累我吗?” 一番话,说是江春杏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江临凤柔声细语地说:”我想,大姐肯定还是会主动回丁家去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再说了,大姐这么善良,又怎么肯拖累娘家呢?“ 江春杏抬头惊惶地看了江临凤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江锦绣切了一声说:“已经和离了,大姐怎么可能再回丁家呢?” 她正想帮大姐挟一块腊肉的,发现腊肉已经被挑光了,盆里只有大蒜叶子。 看了一眼低头扒饭的江春杏,江锦绣小声提醒:“姐,你倒是吃菜啊!” 李桂花恨得牙痒痒,可江阿水在边上,她也不敢开口。 吃完饭,江春杏赶紧主动收拾碗筷拿去洗了。 江锦绣正想帮忙,江阿水咳嗽一声,冲江锦绣招了招手:”三丫头,来,爹给你说话。“ 江锦绣从来没听过这个爹如此好声好气,心里冷笑,嘴上却哦了一声,近前坐在条凳上。 第22章谈判 江阿水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对江锦绣说:“三丫头啊,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肯定不能把银子都傻傻地拿给丁家人的,对不对?你把余下的银子交给爹,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江锦绣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答道:“银子真没了。丁家非要一百两才肯把姐放出来。我如果不肯出钱,大姐会死的,爹,你忍心大姐死掉吗?” 江阿水立刻暴跳如雷,伸手一指江春杏说:”她嫁到丁家,就是丁家人,死不死与我什么相干?你白白浪费了一百两银子,我,我打死你!“ 他真是气极了,到哪里才能赚回一百两啊?把春杏和锦绣两个绑在一起卖了,也不可能有人肯出一百两银子的价! 三丫头说给死了老婆的王屠夫,好说歹说,人家才肯出二十两银子。 可惜手里一下子还凑不够。 大丫头算是二婚头了,更不可能有人出大价钱。 光这么一想,江阿水就怒从心头起。 风快地跑到门边,江阿水顺手抽出门闩,就要打江锦绣。 江锦绣自然要逃啊,不然那么粗的门闩打在身上,不得疼死啊? 江春杏跪下求江阿水:”爹,你别打锦绣,你要打就打我吧!“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个赔钱货,扫把星,丁家有吃有喝你不好生呆着,闹什么和离?“江阿水说着话,门闩真的往江春杏身上砸去。 就这么一下,江春杏哎哟一声,一条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不过江阿水要对付的人是江锦绣,而不是江春杏,所以江阿水大叫道:”你们几个,帮着把这死丫头给绑起来,我今儿个要把她打清醒喽!“ 李桂花马上服从,江有贵和江有成也在一旁帮衬。 江临凤则站在门边,防止江锦绣逃出去。 江锦绣一边躲闪,一边痛心疾首地问:”我做错了什么?银子是我赚来的,大姐那么可怜,你们居然一点都不同情?你们的心真是比石头还硬啊!“ 江临凤柔声细气地说:“妹妹,你光惦记大姐,为啥就不为爹娘,大哥大嫂,还有二哥想一想呢?他们吃的苦也不少啊!一百两银子,起码也要均分嘛!” 李桂花恶狠狠地瞪着江锦绣说:”听见没?你二姐说的话才是最有道理的。你怎么可以把一百两都花光,让我们这么多人受苦?“ 院门外有人在唤锦绣姑娘。 江锦绣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张阿良。 这家伙肯定是不放心自己,才赶过来的吧? 江阿水大声嚷道:”兔崽子,这儿不欢迎你,哪凉快上哪儿呆着去吧!“ 张阿良在外头犹豫了一下,毕竟不敢砸门闯进来。 他虽然不怕江家人动手,但不愿意闹大了,引得追杀的人发现,那可就不划算了。 江锦绣不想让张阿良担心,便扬声说:”你回去吧,这事我能自己解决。“ 陈氏撇了撇嘴:”咋解决?银子已经打了水漂,你还能要回来不成?“ 如果照江临凤的提议,一百两银子均分,她总也能捞点儿花用吧?可惜银子化作了水,只有干瞪眼的份! 江有贵惊喜地问:”难道你有办法弄到银子?“ 江锦绣摇摇头。 一众热切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黯淡了下来。 李桂花气忿忿地说:“这死丫头,一向吃里扒外,就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然学不乖!先前张阿婆留给她几两银子,死活不肯交出来,转手却拿给那个张阿良了。你是被男人的脸子迷住了心窍吧?不要脸的东西,小小年纪就一付花痴相!” 江临凤在边上附和:“妹妹,你为啥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呢?这样真的不好!你心里最先想到的,应该是爹娘,家人啊!” 江阿水和两个儿子被李桂花和江临凤一挑拔,更是来了气,当个江锦绣当成仇人一样,一起上前动手来捉她。 这是被捉到了,江锦绣不死也要脱层皮吧? 她冷冷地看着这些所谓的家人,扬声说:“是啊!在你们眼里,我又懒又馋,又蠢又笨,更不可能有啥出息,还胳膊肘往外拐,既然这样,你们把我赶出去,断绝关系好了!” “你个没良心的杀千刀,老娘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轻轻松松一句话断绝关系就撇清了?休想!我就生生把你打死了,也不能让你这样走掉!”李桂花双手叉腰骂道。 江阿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想撇开爹娘家人,也成!拿一百两银子来,我就放你走!” 说来说去,还是想要银子。 江锦绣知道:她若是一点甜头也不给这些人尝,自然别想全身而退! 一百两银子,相比前世这一家子人象蚂蟥一样趴在她身上,几乎吸干了她的血相比较,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现在手上还有七十几两银子,要凑够一百两,她有的是赚钱的法子。 只是,她偏要在同这家人没关系之后,才施展出来。 不然的话,赚得再多,还不是被他们想方设法剥削了去? 想到这儿,江锦绣不动声色地问:“爹,你这话是真的吗?一百两银子就放我走?” 所有人的眼睛,看了着江阿水,然后又转向江锦绣。 他们不相信:江锦绣真有法子弄到一百两银子?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一百两银子,真是个大得不能再大的数目了。 江阿水心里一阵窃喜,看来,不逼这臭丫头,她是绝对不肯拿出银子来的。 只要拿到银子,放她走到天边,说起来,她还是自己的闺女不是? 江锦绣听了她爹的话,点点头说:“那好,我就是去讨饭,也会想方设法弄到一百两银子交给你们的!只是现在,你们先放我走!” “讨饭能讨几个钱?还一百两银子呢!你少捏个空心汤圆哄我和你爹了!”李桂花不屑地看着江锦绣。 “三个月为期吧!”江锦绣自信满满地说。 “三个月若是拿不出银子怎样?”江阿水脸色阴沉地问。 “我就随爹娘处置。”江锦绣的话语,掷地有声。 “不管爹娘咋对你,你都绝无怨言?”李桂花赶紧追问。 她昨儿个去串门,听得有人谈笑,说是省城的万花楼招收个姑娘,出手可就是一百两银子。 这死丫头要是拿不出银子来,就卖她去万花楼! “是啊!”江锦绣淡定地说。 第23章贪婪 江锦绣之所以这样淡定,是因为她手上已经有一笔银子。 而要补上缺口,她还有个赚银子的秘方。 这个秘方是张阿婆留给她的。 张阿婆年青时就爱喝酒。 不过她喝的是米酒。 所谓米酒,其实是用糯米饭加酒药子制作而成,味道甘甜芳醇,又能提神解乏。 米酒好不好,关键在于酒药子。 张阿婆制作的酒药子,这一带她称了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不过呢,张阿婆制作酒药子也好,米酒也好,都是为了自家喝,从没有想过拿这个赚钱。 而外头的人,也没人知道张阿婆的名声。 张阿婆过世前,倒是把怎么制作酒药子的方子,详详细细传给了江锦绣。 江锦绣就打算靠这酒药子的方子赚钱。 她虽然知道这方子,可却从来没有亲身实践过,心里总是没底。 所以江锦绣必须先把酒药子做出来,再拿这酒药子做出香醇甘甜的米酒,才有胆子把方子去推销。 做酒药子的原材料,其实就是地边沟旁常见的辣蓼草。 江锦绣好不容易说通了江阿水和李桂花,放她回了张阿婆留给她的住处。 一出院门,正瞧见张阿良在外面低头闷声不响。 张阿良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江锦绣,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闪闪发光。 “他们打你了?”张阿良问。 江锦绣摇摇头:“打是想打的,被我三言两语盘住了。” “没那么容易吧?”张阿良直觉的反应。 江锦绣苦笑:“是啊!他们要我交出一百两银子,从此后便再不干涉我的行动。” “你哪里还有一百两银子?” 张阿良知道,光是从丁家赎回江春杏,已经去了二十两。 给江春杏办女户,又是二两银子没了,剩下还有些七七八八的费用。 江锦绣安慰他说:“不须为我担心,我自有办法。” “要不要我帮忙?”张阿良问。 “好啊!明儿陪我采辣蓼草去。” 张阿良立刻点头:“嗯。” 其实他原本是准备去山谷中的水潭里捉鱼的。 因为他想捉了鱼拿去镇上换钱,他可不能老是靠着江锦绣养活。 何况江锦绣给他的三两银子,早花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江锦绣就打算领着张阿良,两人带着背篓和工具上山。 堂屋门传来击打声。 “没良心的死丫头,天打雷劈的小贱人!爷奶都不搁在眼里!” 江锦绣听出来是她奶奶江徐氏的声音。 这江徐氏江一向偏心大儿子和小儿子,惟独讨厌排行老二的江阿水,所以连带着李桂花也看不上,他们生的孩子更是统统不喜欢。 江锦绣的大哥江有贵为啥腿会瘸?就是江徐氏害的。 那时候李桂花地里活忙,托江徐氏看孩子,江有贵刚学走路,不知怎么被笨重的凳子砸到了腿,江徐氏就拿油给他揉了几下,还瞒着二儿子和二儿媳妇。 后来发现腿走路不利索,已经补救不回来了。 李桂花一提起这事就气得要死,害她儿子成了残疾不说,说媳妇都费了许多波折,花了许多的银钱。 这个奶奶,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她拉开门闩一看,果然是奶奶领着小姑江红梅来了。 江徐氏手上握着一柄柴刀,堂屋门上好几道深深的印痕,都是江徐氏拿柴刀砍出来的。 江徐氏气势汹汹地说:“锦绣哇,村里人都说你在镇上卖鸡宝赚得了一百两银子,你手里有了这许多的银子,怎么也没见你拿出一个钱来孝敬孝敬你爷爷、奶奶呢?” 小姑江红梅在边上撇了撇嘴道:”我爹还说,锦绣不是那样的人。她啊,肯定缓两天就会来的。到这会子,也没见动静么! 原来是要银子的。 前世的江锦绣,可没少帮衬爷爷、奶奶家。 就连小姑出嫁,也是她出的嫁妆。 可关键时刻,这两个老的,包括小姑,三叔,却全部站在了江临凤一边,认为她才配得上潘永安。 江锦绣苦着一张脸说:“奶奶,我也想孝敬您和爷爷呢!只是,一百两银子,我都拿去赎回我大姐了。” “你大姐嫁的不是有钱人家?干嘛要赎她回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咋要你这个妹妹操心哩?”江徐氏手握柴刀,不满地问。 当初江春杏嫁给傻子换回来八十两银子,这个江徐氏不但不反对,还为了抽头儿,撺掇着二儿子和二儿媳早些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由此可见,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老东西! “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我老做噩梦。梦见我姐全身是血,说她活不下去了。所以我手里一有银子,我就跑到白马庄去看她,发现大姐真过的不是人的日子,我头脑一发热,就自作主张掏出银子,把我姐给赎回来了!”江锦绣说得头头是道。 江徐氏烦燥地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小时候跌坏了脑子啊?这样傻的!” 她用力拍了拍大腿,继续说道:“合着你赚了上百两银子,我们这些长辈,倒是一点光也沾不上你的?你咋就这么狠心呢?不孝敬老人,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江红梅也振振有辞地说:“没有爷爷奶奶,哪有你爹?没有你爹,哪来的你?你可真是不孝啊!这么不孝的人,看你以后找得着什么好婆家!” 江徐氏今儿个来了,就没打算空着双手回去。 她自顾自地迈动脚步,走进江锦绣住的堂屋里,一双犀利的老眼四下里打量。 堂屋里其实也没啥好东西,就是张阿婆留下来的几样老家具。 江徐氏四处乱翻了一通,并没有找到银了,于是就盯上了一个樟木箱子,她大大咧咧地说:“锦绣哇,这个箱子你拿给我用吧!反正你也没几件衣裳要放。” 箱子原本是有一对,另一个早被李桂花不声不响搬回去了。 要不是李桂花有点怕张阿良,怕是他屋里的床,也被李桂花叫儿子抬走了。 也不等锦绣答话,江徐就转头吩咐江红梅说:“来,咱娘儿俩个抬回家去。” 江红梅瞥了江锦绣一眼,脆生生应了个哎字。 江锦绣象局外人似的,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女。 一个箱子,不过是身外之物;只是,这些人狠狠地伤过她的心,她却是永不会忘记的! 第24章穷有理 不知什么时候,张阿良也站在了她的身边,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江锦绣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江徐氏临走的时候,还挥舞着柴刀对江锦绣说了句:“下次你再有了银子啊,可千万不能这样傻了!你再不将爷爷、奶奶放在眼里,别以为我就打不得你!” 眼睁睁看着江徐氏和江红梅抬着箱子走远,江锦绣若无其事地说:“不管她们了,我只管好我自己就成!” 张阿良看着江锦绣,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等我有钱了,我要住最好的屋子,买最好的家具。”江锦绣说着,灿然一笑。 张阿良发现:她笑起来,其实是挺好看的! 江徐氏和江红梅前脚刚走,三婶江林氏就出现了。 江林氏长了个枣核脸,吊梢眼,一付刁钻相。 她和李桂花不合,两人不久前不但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过,还动手打过架。 不过江林氏不是李桂花的对手,被打得倒在地上,李桂花扑上去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扇得象猪头一样。 江林氏对李桂花的孩子都不待见,除了江临凤。 万一哪天江临凤嫁了贵人,也许她也可以捞点好处呢? 看见江锦绣,江林氏满脸堆起了笑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说:“锦绣越大越好看了哈。怎么不去我们屋里玩?你翠翠妹子昨儿个还问起你哩!” 江锦绣才不信,翠翠是个小势利眼,平常只喜欢和临凤凑在一处,看自己都是斜着眼睛看的。 江锦绣就问了:“三婶有事么?我正要出去砍柴的。” 江林氏不笑强笑地说:“你也晓得的,你有富哥要讨老婆了,相中了一家闺女。可是人家嫌我们住的不好,要造了新屋才肯嫁过来。“ 然后巴啦巴啦开始诉苦:什么你三叔赚不来钱;自己一年到头苦扒苦做;同龄人都成亲了,有富还打单身,天天在家里摆脸色…… 最后才说:”这不,没法子可想了,我只好老起面皮,来问锦绣你借个十几两银子。” 江锦绣哑然失笑,都来打她银子的主意了。 这个三婶,最是护短。小时候有富欺负她,三婶看见了,反追着她打,怪她惹有富生气了。 她在家里挨骂受打的时候,江林氏瞧见了总要加把柴添点火,生怕李桂花打轻了。 这样的人,她凭什么要帮? “对不住三婶,我手上银子花没了。连我爹娘,我爷奶都没得着,自然也拿不出银子给你了。”江锦绣不动声色地说。 江林氏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不满地看着江锦绣说:“哟,锦绣你这人咋这样?我以前同你开过口吗?我可曾借过你的钱不还?你就半分面子也不给,一口回绝?怎么说,咱们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的亲戚嘛!” “可是,我真的没钱。” “人家都说你一口气得了一百两银子,怎么可能没钱?我又没借多,不过十几两罢了。你又不是拿不出。难道你忍心看你有富哥娶不上老婆,一直打光棍?难道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怎么好意思不借哟?”江林氏说得理直气壮。 江锦绣无语:江有富因为穷娶不上老婆,也变成了她的错? “三婶,我帮不上你!” 江林氏就怒了:“我对你说了这么些话,口水都快要说干了,你居然还是不借?我还当你是个好人,相信你总会伸手帮我们一把的,没想到你是个一阔脸就变,翻脸不认人,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实在看错了你!” 江锦绣摊手:“三婶要觉得怎样,就是怎样吧!” 江林氏拿手点着江锦绣说:“你这样坏,这样自私,这样抠索,我一定要让村里人都看清楚你的嘴脸。不,我还要到外头宣扬宣扬,看以后有哪家敢娶你进门的!” 张阿良实在忍不住了,冲过来说:“是啊是啊,你穷你有理!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有十几两银子进帐。锦绣不借,就是狼心狗肺,就是自私,就是抠索?象你这种不要脸,不知趣的贱人,有银子也不借!你待如何?趁早滚远点,别等人拿扫帚来赶!” 江林氏被张阿良一席话骂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子她才双手叉腰,面青唇白地反击:“人说话,狗搭嘴。关你啥事啊,要你管?你不就是想吃软饭,把我侄女的银子都哄到你手头吗?你才是最不要脸的那个!不晓得哪里跑来的野杂种,也敢管老娘的闲事!” 张阿良这才体会到,乡下泼妇的嘴巴,比刀子还要锋利些。 他懒得再同她磨牙,手臂突伸,一把揪住江林氏的胳膊,直接亮出袖中的匕首:“你再敢说一句,我就割掉你的舌头。不信你试试!” 江林氏吓得一激灵,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妯娌李桂花,就曾经吃过这个张阿良的亏,大门牙都崩了一块; 二伯哥和两个侄子加起来,据说也打不过这家伙。 拼命挣脱张阿良的手,江林氏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些。 觉得自己安全了,她才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直到江林氏去得远了,江锦绣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张阿良听着她清脆如铃的笑声,郁闷地说:“你们家亲戚,咋都是这样的人啊?一个个掉到钱眼里出不来。若不是晓得你有了银子,怕是根本不会上前吧?” 其实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张阿良早把这些人看明白了。 江锦绣不笑了,若无其事地说:“只是要钱,还算好的呢!” 她想起了前世,那些家人不但要钱,还把她往死路上推,直到害死她,才善罢干休。 张阿良也不爽:“我不陪你去采辣蓼草了。我要去捞鱼卖钱。省得有人说我吃软饭,靠你养活,想要你的银子。” 江锦绣好笑地看着他:“你居然把这种人的话放在心里?当她放屁好了!采辣蓼草是为了做酒药子,做酒药子也是为了赚钱,晓得不?” “你保证酒药子能赚钱?” “应该是没问题的。”江锦绣喝过张阿婆酿的米酒,那甜滋滋,带着酒香的味道啊,一等一的好。 第25章屠夫闹事 江锦绣领着张阿良上山,教他分辨嫩绿鲜嫩的辣蓼草,教他怎么采上部带白色的嫩尖叶,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张阿良正要说话,突然打了个喷嚏,江锦绣止不住地笑,却发现他流出来的鼻涕竟然是草绿色的。 她担心地说:“你是不是着凉生病了?” 张阿良一摆手:“没事儿,我身体棒着呢,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辣蓼草采摘回来后还要洗净,乘着中午阳光炙热晒干,然后搬出石臼,将辣蓼草和一些草药捣碎。 石臼很重,在张阿良手里,却跟个玩具似的。 江锦绣很仔细地捣着辣蓼草,不时将里头的梗子,杂草拣出来。 捣碎的辣蓼草再倒入有水的缸,用手搅拌后,还要用脚使劲踩,缸中会析出颜色深绿的辣辣的汁来。 张阿良自告奋勇地劳作着。 江锦绣将这深绿汁液淘出来,又去大伯家拿了早籼米粉回来。 她因为早就计划着做酒药子,所以提前就拜托大伯母替她弄了些早籼米粉。 暮色弥漫,张阿良的肚子很适时地发出了叽咕一声,江锦绣忍不住又勾起嘴唇笑了。 她也不晓得,咋就那么好笑哩? 可能是暂时摆脱了家里人,心里觉得特别轻松的缘故吧? “饿了吧?等着我给你做蒸米粑,可好吃了。”江锦绣笑眯眯地说。 张阿良咽了咽口水,他没吃过蒸米粑哩! 原来江锦绣去了大伯家一趟,还提回来托大伯母买的一小块猪肉,一把粉丝,另外还有大伯母送给她的一把豆角。 江锦绣手脚利索地将猪肉洗净剁馅;豆角切成小丁;粉丝用开水泡片刻,用剪刀绞碎; 这才起油锅,下蒜末,煸出香味后放肉馅,然后加豆角,翻炒一会,将粉丝一起放入,加适量盐,就算炒好了。 籼米粉搁入刚烧开的水,用筷子搅拌均匀了,开始揉面。 接着捏出一个个光滑的面团,再将面团搓成一个个小剂子。 剂子挨个压成圆形,包上已经炒好的馅,就可以上屉蒸。 蒸得差不多了,江锦绣用手指蘸一点凉水,碰碰粑皮,看着不粘手,说明熟了。 “开饭喽!”江锦绣笑着将屉子端下来直接上桌。 “尝尝我的手艺,看味道咋样?”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张阿良。 张阿良用筷子挟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半月形米耙,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塞,那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嗯,好吃。软,鲜,香!”张阿良口齿不清地夸赞道。 才说完话,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锦绣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李桂花受了江阿水的指派,偷偷摸摸跑来监视江锦绣。 夫妻俩个怕江锦绣会突然跟着张阿良逃走,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李桂花走到门边,早闻见诱人的香味,引逗着她肚里的馋虫。 她气乎乎地闯了进来,冲江锦绣骂道:“你个没良心,剁脑壳的,不得好死的东西,你做了好吃的,居然不孝敬爹娘,不拿给家里人,倒和个不相干的外人躲在这里吃独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呆瓜哟!” 嘴里说着话,李桂花就要来揪江锦绣的头发。 江锦绣早料到她娘要动手,赶忙闪过一旁,反驳说:“娘炒点腊肉,给二哥挟,给二姐挟,我才要挟,怎么娘就又骂又拿筷子敲我的手呢?” “我不管!这米耙你敢不给我吃,我就闹你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李桂花不管不顾,伸手就抓起一个米耙往嘴里塞。 “你居然还买了新鲜猪肉?你个杀千刀的小贱人,你哪里来的银子?你还敢说自己没有藏私?”李桂花气不打一处来。 “猪肉是赊帐买的。”江锦绣面无表情地答道。 李桂花白了江锦绣一眼,嘴里衔着一个米耙,双手把屉子整个端起来:“不行,你爹,你哥,你姐还没吃着这么好吃的米耙呢!我得让他们也尝尝。”转身风一般地走了。 从始至终,她看都没有看张阿良一眼。 留下江锦绣和张阿良面面相觑。 “你还没吃饱吧?”江锦绣不好意思地问。 “我吃了三个,差不多了!倒是你,只吃了两个。”张阿良有些郁闷地说。 江锦绣无话可答,两人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天,江锦绣早早起来,将辣蓼草汁和早籼米粉,充分搅拌后,揉成乒乓球大小的面球。 之后,将早先张阿婆留下的酒药子碾成粉末,让这些小面球在粉末中打个滚。 张阿良在竹匾上铺好稻草,把沾了酒药子粉末的面球一个个摆上去,然后在上面加盖一层薄薄的稻草,再盖上薄棉被。 江锦绣将盖了棉袄的竹匾放在张阿良睡的卧房里,省得被江家人看见。 “什么时候,咱们去山谷的水潭里捉鱼啊?你上次说过,可以拿鱼去镇上换钱的。”张阿良问。 “嗯,等忙过这两天吧。指着酒药子赚大钱呢,鱼的事可以放一放。”江锦绣好声好气地说。 张阿良自然没有反对。 “江锦绣,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给我滚出来!”门外有人大吼。 江锦绣吃了一惊:她怎么不守妇道了? 这人又是谁啊?凭啥跑上门来说这不着调的话。 拉开院门,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睛暴突的壮汉,两道像扫帚一样的眉毛,又黑又粗,充满杀气。 正挺着个仿佛怀孕四个月的肚子,立在门前,手上还挥舞着一把带鞘的杀猪刀。 江锦绣认出来了:是隔壁村的王屠夫。 据说,村里再恶的狗子,见了他,都只敢躲得远远的狂吠。 也听说自己的爹娘,想以二十两银子的价钱,把自己许配给这个家伙。 王屠夫原本是有老婆的,还生了两个儿子。 可是,这王屠夫爱喝酒,喝醉了还爱发酒疯揍人。 江锦绣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杨柳村唱大戏,屠夫娘子也跑了来凑热闹。 结果王屠夫也不晓得在哪块喝多了酒,寻到杨柳村来,当着许多人的面就打他老婆。 屠夫娘子被打得受不了,挣扎着逃跑,结果被这王屠夫一把抓住了头发。 偏是屠夫娘子被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跌过去,拽在王屠夫手里的头发被他猛扯,连头皮生生都被他揭了下来,血淋淋糊了一脸,吓死个人! 后来,这屠夫娘子听说是得病死了。 江锦绣觉得:有可能是被打死的吧? 王屠夫一见江锦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说:“听着,你马上就要是我的人了,怎么敢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我警告你,再不规规矩矩的,等嫁过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26章手下败将 江锦绣没好气地说:“你老几啊?贵姓?我都不认识你哩,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了?” 她爹娘没拿到王屠夫的银子,是不会答应定亲的。 王屠夫冷哼一声,挺了挺肚子说:“我王顺根行不改姓,坐不更名。你爹允诺了要将你许配给我的。现下我不过还差五两银子罢了。只要凑够五两银子,你不就是我的人么?你爹江阿水,可没少喝我的酒,就连猪肉,也一个子儿没花,拿走了两大块哩!不信问你爹去!” 江锦绣哭笑不得,沉了脸说:“你既无媒娉,又无婚书,就敢来这里胡说八道,满嘴乱言,送你一个字,滚!” 她的爹娘,为了银子,竟然连这种人都情愿她嫁,可见她在爹娘眼里,真同货物没有啥区别! “你就这样同自己未来夫婿讲话的?亏得你爹还夸你温柔贤良哩!若不是有人看不过来同我讲,我真个戴了绿帽子都不知晓。我可告诉你,新婚之夜你若不是黄花闺女,你可值不了二十两银子。” 王屠夫的一番话,让江锦绣气得要死,更是引来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 “别以为大家不晓得你是啥人!当初你不也是血口喷人,诬陷自个儿的老婆偷人养汉,天天又是打来又是骂,结果害得你老婆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吗?”江锦绣反唇相讥。 村民闻言,有人点头:“可不是吗?那个王李氏也是可怜得很!” “嫁给这种烂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 ”江阿水竟然想将锦绣许给这种人?那不是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呀?“ “锦绣要嫁王屠夫,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还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你没听见说吗?二十两银子哩!” “哦。村里嫁娶,五六两的有,七八两的有,二十两的确实不多。” 王屠夫瞪着江锦绣:“我老婆死都死了,关你啥事?哼,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很快就会成为我老婆了!”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江锦绣懒得再搭理他,就想关门了事。 没想到王屠夫是个人来疯,看见人多了,越发来了劲,他飞快地蹿过来,拿一只脚塞到门缝里抵住,不让江锦绣关门。 江锦绣板着脸说:“你想干啥?” “我想干啥?嘿嘿,我想见识一下奸夫,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我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王屠夫一付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我一来同你素无瓜葛,二来本姑娘我走得正、行得端,不怕人造谣传谣!”江锦绣真想打烂面前这个猪头。 谁知王屠夫居然淫笑一声,色迷迷伸手想摸她的脸蛋,江锦绣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又响又脆的耳光:“不打你,你不晓得自己姓啥!” “臭丫头,你敢打我?你可以不守妇道,老子摸一下摸不得?”王屠夫强蛮地想抱住江锦绣。 张阿良可不是吃素的,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捉住王屠夫的手用力一捏。 身高力壮的王屠夫,能将垂死挣扎的肥猪治得服服帖帖的王屠夫,居然一下子就萎了,他躬着背,弯着腰,一只手捧住自己被捏的那只手哀嚎:“我的手啊我的手,骨头要断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惊一乍:“哟,一出手就制住了王屠夫,真不简单。” “王屠夫那身力气,两百斤的肥猪,他两手一提就能挂在梯上。没想到,败在张阿良手下。” 有人小声问:“王屠夫咋寻上了锦绣的晦气?” 有多事人答:“王屠夫自以为锦绣是他未过门的妻,疑心锦绣和张阿良有染呗。” 张阿良冷冷一笑:“没断。你嘴巴再不积德,肯定就会断了。” 王屠夫垂着头哎哟哎哟,一双暴突眼睛却在狡猾地转动着。 他趁张阿良不备,猛地夺出手,然后抽刀,劈向张阿良。 那柄带鞘杀猪刀,抽出来,果然明晃晃,杀气逼人,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可惜,张阿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张阿良疾如闪电抬腿侧踢,王屠夫手上的杀猪刀已经脱手而飞;接着一个连环腿,王屠夫口袋似的倒了下来。 他疼得脑门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子,张着嘴喘着气,象条濒死的狗。 大家伙儿静静地围观。 王屠夫晓得自己不是张阿良的对手。露出一付奴颜卑膝的相:”我错了,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谁跟你说我是奸夫的?“张阿良沉声喝问。 ”是,是江阿金的老婆告诉我的。是我蠢,我不该偏听偏信!“王屠夫慌忙说道。 一边的江锦绣明白了,江阿金的老婆,便是她那个借钱不得,而心生怨恨的三婶子江林氏。 就因为没满足她沾便宜的心理,竟撺掇着王屠夫来寻自己的晦气!这个女人,也是够恶心的! 而且编的谣言那么龌龊,说她和张阿良有奸情! 江锦绣苦笑。 如果她答应借钱,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呢? 不会的,人家照样会嫌少;然后下一次开口借更多,不借?还是仇人。 再说了,借给江林氏,别的人上门来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照样可以在背后诋毁你,说你坏话。 想要每个人都说你好,又怎么可能? 前世她对家人都好,那些人觉得她好了么? 没有。 ”滚!下次再来来胡言乱语,我就废了你!“张阿良冷冷地看着王屠夫。 王屠夫艰难地爬起来,低着头,畏畏缩缩拾起刀,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一阵哄笑,也就慢慢散了。 张阿良鄙夷地一笑,走到屋门前正要说句什么,却鼻子一热,突然涌出一股鼻血来。 把个江锦绣吓了一跳,惊慌道:”哎哟,你鼻子怎么流血了?快些,把头低下来。“ 张阿良听话地把头低了,江锦绣将手放在水桶里浸湿了,抬手在他的脖颈处拍了三下:”老一辈人都说,这样就能止住鼻血了。“ 看着张阿良这样温顺,江锦绣倒是不由自主会想起自己初见他时的情形。 那时候的他,有点吓人。 特别是捏住她喉咙那一回,她真怕自己的小命,就这样断送在他手里呢! 也不晓得这法子是不是管用,反正张阿良的鼻血确实是止住不流了。 第27章水潭边的吻 过了一天一夜再看,张阿良发现那些小面球变成了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白兔一般。 “咋长毛了哩?是不是坏了?”他皱着眉头问 江锦绣若无其事地摇头说:“没坏。这是菌丝呢。现在可以端到外头阴凉处晾着了;晾了之后,才可以放在阳光下暴晒,等面球干透。酒药子才算做成了。“ 江锦绣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才和张阿良一起上了山。 快到山洞前时,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四周没人,这才拔开山洞前的鸟萝,快速钻了进去。 张阿良一手提了一只桶,也跟着进了山洞。 穿过山洞,来到山谷,江锦绣这才顾得上细细打量。 山谷很大,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其中不少就是果树。 有的树上结着鸡蛋大的野生梨子,有的树上结着还是绿色的鸟几柿子;还有卜藤子,板栗…… 江锦绣越看越兴奋:娘哎,这简直是进了宝山啊! 不过这些果子还要过些时候才成熟好吃,再说了,今儿个来,也是为了捞鱼来的。 到了水潭边,那水虽然绿如透玉,但却清澈见底,一堆一堆的鱼看得是清清楚楚。 潭底中央横着一块从崖上坠落的巨石,石壁下黑古隆冬的像一个洞口。 江锦绣问张阿良:“你住在山洞里的时候,是怎样捞鱼的?” 张阿良说:“我就直接跳到水里抓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江锦绣笑了笑说:“我有个好法子,不用一条一条去捉,随便拿桶都能舀上好几条。” 张阿良不信:“鱼哪有那么傻,你以为它一动不动等着你舀啊?” “不信你等着瞧就是。”江锦绣说完,便行动起来。 她带了个麻袋上山,张阿良也不晓得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这时就见江锦绣把麻袋里的东西拖到潭边,把里面的东西浸在水里搓洗。 过不得多时,就见潭里的鱼接二连三的浮了上来,银白色的鱼腹在阳光下如点点繁星闪光,映着碧绿的潭水格外惹眼。 张阿良大吃一惊:“你放的什么毒?怎么把这许多鱼都给毒死了?毒死的鱼怎么卖钱?就是留给自己吃也吃不得啊!” 江锦绣格格笑了起来:“我才没有放毒。哎,你别发愣了,赶紧下水去把鱼儿捞上来,迟了它们可就醒了。” 张阿良虽然不晓得江锦绣在水中搓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了她的话,还是毫不犹豫脱了衣裳,猛吸一口气,头朝下,一使劲就跳到潭水中去了。 江锦绣在边上看得眼热心跳,张阿良的身形,实在是太完美了,肩宽腿长,腰细臀翘,隆起的肌肉,展示着他蕴含的力量。 张阿良双手各抓起一条鱼,口一张,将鱼头轻轻咬住,两手随即各捞一条鱼,然后浮出水面。 他双脚不停踩着水,先将手中的鱼扔上岸,再将口中的鱼也扔了上去。 江锦绣则负责拣鱼,搁进装了些水的桶中。 很快,两只水桶差不多就装满了。 一脚踩在一块滑溜溜的小圆石上,江锦绣惊呼一声,身子一歪,咚的一声倒在了潭水里。 可怜她这个旱鸭子,慌里慌张的胡乱扑腾着,衣裳也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滑稽地搭在两边脸旁。 张阿良很快游了过来,跟捞鱼似的把她捞起来,双手打横抱着,脚则不停地踩着水。 江锦绣不得不靠在张阿良的怀里,来自他身上的热力,还有他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甚至他带着水气的清新味道,都让她尴尬得要死,恨不能把自己缩成最小最小的一团。 对于张阿良来说,手上抱着柔软的少女身体,她羞红的小脸,让他有一种新奇的感受。 从水中出来,张阿良走到潭边,双手还舍不得将江锦绣放下来。 他喜欢江锦绣依靠着他的感觉。 “放我下来……”江锦绣转过头对张阿良说。 天啊,她这么一转头,也正是张阿良俯下头想说什么的时候,结果,变成了她将嘴唇凑上去,与张阿良的嘴唇碰在一起。 江锦绣有一霎那的昏眩。 张阿良深潭的黑眸,竟能离得她这样近!近得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精致的脸,他略带凉意却柔软的唇,让江锦绣惶惑而无法思考。 不过是匆匆一触,两人很快分开了。 江锦绣的脸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反正,反正她是不会再爱上哪个男子的。 前世的她,受够了伤害。 她更不会爱上张阿良。 他长得太好看,而且他有着怎样的身世,谁知道呢? 长得太好看的男子,总是格外花心些。 就算他不去勾别的女人,也自有那些浪荡女人投怀送抱。 张阿良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江锦绣放了下来。 看着湿糯的衣裳紧紧贴着她的身体,还在往下滴着水,原以为瘦弱的她,居然也有着柔美的曲线哩! 他出声道:“这样肯定不行。还是先将衣裳烤干吧。” 江锦绣有些惴惴不安地拉了拉衣裳,嗯了一声。 两人进到阴凉的山洞,张阿良用火摺子将细树枝引燃,再用大些的树枝架起火堆。 昏暗的山洞里,亮起红艳艳的火光,映在江锦绣的脸上,竟显得她格外的漂亮:一双眼睛,含着一汪秋水似的,嘴唇也犹如嫣红的花瓣。 其实,江锦绣和江临凤长得挺象的,毕竟是双生姐妹。 惟一不同的是,江临凤肤色白晳,吹弹得破;而江锦绣因为常年干活,所以晒黑了,不是那么细嫩。 要不怎么说一白遮百丑呢? 更何况江锦绣在江家老是吃不饱,更别提吃好的了,因此瘦,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一见之下,谁也不会觉得她好看。 但只要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江锦绣的五官,其实非常标致,并不输给江临凤。 美人儿,张阿良见得多了,甚至他喜欢过一个绝色的,只是…… 张阿良摇了摇头,他想不起来了。 记忆似乎是在同他开玩笑,有时候莫名其妙跑出来露露头,他想循着这根线往下搜索,却什么也没了。 此时天气还热,所以衣裳很快就烤干了,江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哎呀,潭边还有鱼没有拣呢!” 她匆匆跑出山洞,继续将张阿良先前扔在潭边的鱼塞进麻袋中。 赶着将鱼运往集市,才能卖个好价钱哩! 张阿良也跟过来帮忙。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的,似乎有些什么,与往常不一样了。 第28章赚钱 很快,不但两只大木桶都装得满满的;连麻袋中也塞满了鱼,太小的鱼,江锦绣和张阿良是不会要的,又扔回了潭水中。 张阿良到这时才发现,那些仿佛死去了的鱼,突然又活了过来,灵活地甩动着尾巴,一会儿游到这里,一会儿又钻得不见踪影。 “说来听听,你到底用的是什么东西药鱼?咋这么神奇呢?”张阿良忍不住追问。 江锦绣也就不卖关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有啥稀奇的,不过是拿了茶油饼炒热和上鸡屎罢了。搓洗到水中,能让鱼晕迷过去,药性解了,鱼就醒了呗!” “原来如此。”张阿良恍然大悟:“茶油饼竟有这等功效?” 随即他又不解:“茶油饼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江锦绣笑了一笑:“茶油饼就是茶籽榨油后的渣,然后压制成的饼嘛!” 张阿良必定没在乡下生活过,不然怎么连茶油饼是啥,都不晓得呢? 还有,他的双手,也不象是干过粗活的人。 他整个人,无形中竟会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高傲和冷漠。 江锦绣前世随着潘永安赴任为官,也是见识过的。 似乎那些显赫人物身上,也带着这么一种气质。 不过,有些人是装出来的。 而张阿良,就象与生俱来,印在骨子里一般。 江锦绣不愿意再去想,张阿良究竟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底,她与他,不过是隔壁邻居。 “咱们得早些将这些鱼运到镇上去卖,兴许能卖个好价钱哩!”江锦绣又说。 如何将这么多鱼运下山,江锦绣觉得是个难题。 可没想到,张阿良竟是力大无比,他一手提一个装满了鱼的桶,还神态自若。 江锦绣先是背着一麻袋鱼,到了后来,就变成了拖着走,她背不动了。 好不容易下了山,江锦绣便去官路上搭载货送人的马车,路过大伯门口,顺便送了两条约摸三斤重的鱼给他。 大伯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样大的鱼,要好几十文钱一条哩!锦绣,你留着自个儿吃啊!” 江锦绣说:“张阿良捞了好些呢,我现在帮着他拿到镇上去换些钱。” 大伯母连连说:“好好好,那你们卖得快,多卖些钱!” “借大伯母吉言了。” 到了镇上,江锦绣大声吆喝起来:“卖潭鱼喽,卖潭鱼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鱼肉又鲜又嫩,尝一口,忘不掉啊!” 木桶里的鱼鲜活得直跳,加上阳光下长圆形的鱼身,银白的肚皮,细鳞闪闪发着光,还有江锦绣极具煽动力的吆喝,一下子就吸引了好些人上前。 “听说过河鱼,湖鱼,海鱼,啥叫潭鱼啊?” “自然是水潭里捞上来的鱼呗!” “哟,那得买条尝尝。看看味道是不是说的那么好!” 于是就有人问价钱。 张阿良哪知道什么价啊,拿眼睛看着江锦绣。 江锦绣就说了:“三斤以上的鱼便按二十文一斤算;二斤的十五文一斤;再小些的,便是十二文一斤得了。” 众人听了,便各自去挑选。 有人挑了条大的,足有一尺来长,称了称,照价算了,江锦绣又把零头抹掉,凑个整数,那人也就乐呵呵提着鱼走了。 江锦绣称鱼,张阿良负责算帐,收钱,一时间,两人倒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晓得的人,还道他们是小俩口。 有个老婆婆就说了:“后生,你这个媳妇找得好,人又能干,嘴巴也来得,做生意是把好手。” 旁边一个大伯接道:“后生也不错,长得是一表的人材,干活也不偷懒。” 其实张阿良还故意把脸抹脏呢!省得太引人注目。 张阿良乐呵呵地笑。 江锦绣也不好意思分辨,买鱼的人一多,也就混过去了。 一个人开了头买,其余的人也你一条,我一条的上秤付钱。 才下午,两大桶鱼便卖了个精光。 那一麻袋鱼,因为死了,所以价钱又便宜些,到黄昏时候也卖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三条一斤多的死鱼。 江锦绣就说:“不卖了,咱们带回去,自个儿开开荤。” 她只听张阿良说过潭鱼的美味,自己还没尝过哩! 张阿良说:“好!你要再买些什么应用物件和菜蔬,只管拿卖鱼的钱买去。” 江锦绣看着他笑了笑,数了一把铜子,去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来垫肚,忙到现在,连午饭也是草草啃了一个烧饼,早就饿了。 张阿良从前吃过无数好东西,这会子却觉得肉包子可真香啊! 两人赚了钱,回去也是搭的马车。 回到住处,江锦绣将带回来的鱼开膛破肚,清理干净,因为鳞极细,根本就不用刮鳞,直接水煮了。 快出锅时,少少地放点油,搁上盐,再撒点葱花,一大盆香气四溢的鱼汤就熬好了。 吃到嘴里,江锦绣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真个是鲜嫩无比,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尝到这么美味的鱼! 张阿良看着她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对于江锦绣来说,最快乐的时候,还不是吃鱼,而是数着赚来的铜钱时。 一五,一十,一十五……“江锦绣数了两遍,这才确定地告诉张阿良:”咱们今天靠卖鱼,净赚了一千六百九十文钱,一两多银子哎,不简单呐!“ 张阿良深潭般的眸子里全是笑意,长这么大,他恐怕是第一次亲自赚钱吧? ”以后会赚更多的。“他很自信地说。 ”喏,一人一半,咱们平分,谁也不吃亏。“ 江锦绣将面前的一大堆铜钱分成了两半,再将其中一半推到张阿良面前。 张阿良摇摇头:”你收着就好,我又没有花钱的地方。“ 他说得也没错,衣食住行,都是江锦绣在负担。平时他也没想过要买些什么。 最早的三两银子,其实原本也是属于江锦绣的。 她要是不拿出来给他,谁又能说半个不字呢? 毕竟张阿婆遗言就是留给江锦绣的。 而江锦绣和他都心里明白,他不过是个冒牌的张阿良。 江锦绣愣了愣,然后说:”那,我先帮你收着吧!你要用了,只管告诉我。“ 第29章搅屎棍 第二天,两人继续来到山谷里捞鱼。 潭里的鱼,并没有因为他们昨天捞了一趟就减少,就躲藏起来,还是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用老方法使得鱼们晕迷过去,张阿良入水捞取。 江锦绣因为突然想小解,所以避着张阿良,找了个偏僻些的树林里。 林里混杂着松树和栗树,似乎弥漫着雾气,江锦绣还闻到一股浓烈的马尿味。 这里又没有马,为啥会有马尿味?江锦绣很是奇怪。 脑子里灵光一闪,江锦绣想起大伯说过:云雾缭绕处,马尿骚味中,基本上就能找到野生天麻。 大伯可是挖野生天麻的好手。 江锦绣小时候跟着他上山,他随手一指说:”这块儿有天麻。“ 按他指的地方挥起锄头开挖,果然能发现好几个天麻。 挖没了再往前走,不过又走了十几米远,大伯停下来随手挖翻一个树桩,里面又滚出五、六个天麻来。 让江锦绣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缠着大伯传授怎么才能发现野生天麻,江锦绣才明白了天麻的习性。 江锦绣解下头绳,作了个标记,以待以后再挖。 回到潭边,张阿良已经扔了不少鱼上来,江锦绣一一拣起来放进木桶里。 捞到了鱼,照旧送去镇上换钱。 昨日买过鱼的人,今儿个竟有特地来镇上寻的,说是这种潭鱼太好吃了!果真是尝一口,忘不掉啊! 也有的人听说这鱼如此美味,于是买了回去待客,或者送人的。 就这么着,江锦绣和张阿良的潭鱼,从此声名传开了。 有了名气,就不怕销路,只是,江锦绣也担心。 因为潭鱼是天生野长的,她和张阿良能捞来卖钱,别人自然也捞得。 现在还没人跟他们抢,不过是没人发现山洞的秘密。 如果能找到山洞,顺着山洞就能进入山谷,到了山谷,肯定看得到那个水潭。 潭水明澈见底,除非瞎子,才会瞧不见里头的鱼。 还有,山谷可是宝地啊,她方才还发现了野生天麻的踪迹呢! 虽然尚未挖到实物,但起码是八九不离十了。 再加上山谷里那么些果树,什么梨子、柿子、卜藤子、板栗,等成熟了摘下来,又是一大笔收入啊! 这要被别人知道了,那是多大一笔损失? 看着江锦绣忧心忡忡的模样,张阿良就问了:”今儿个鱼卖得比昨天还好,你为啥不高兴哩?“ 江锦绣摇摇头:”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担心,那个山洞,山谷,要是被人发现了……“ 张阿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聪明的人就是这点好,你说了上句,他就能猜出下句。 他和江锦绣又不是隐形人,若是有心人偷偷跟着他们,尾随至山洞那儿,后果嘛,显而易见。 不要说别人,光是江家那些人,就够江锦绣头疼的。 张阿良已经预见到了,要是江家人知道江锦绣赚了钱,肯定会逼问她:鱼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才可以捞到鱼? “如此,咱们最好不要天天上山谷里去,免得被人看见。”张阿良说。 江锦绣点点头:“是啊!” 很不幸,他们这边忙着卖鱼,那边就被来药铺里给他娘买药的潘永安给看见了。 隐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听着买鱼人的夸赞,潘永安心里象被猫爪子抓了似的难受! 江锦绣这死丫头,前不久才得了一百两银子,这么快又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这鱼真有那么好吃?为啥他从没见过这种鱼? 这些鱼,那死丫头和那个狗杂种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让潘永安很想知道答案。 他当然不会傻到上前询问,明知道问了也白问,说不定还要被那臭丫头奚落、挖苦一顿呢! 也许,他多注意注意这两个人的行踪,说不定就能弄明白吧? 哼,即使他自己不能靠这个鱼发财,起码也要把死丫头的生意给搅黄喽! 谁叫她竟然敢拒绝自己的求亲,还冷嘲热讽了一番? 有仇不报非君子!他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死丫头才行! 潘永安回到村里,恰好碰见了李桂花。 原本的潘永安从来不屑和李桂花搭腔的,见了她也跟不认识似的昂头而过。 可这会子不一样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李桂花说道:“锦绣娘,你好口福啊!能吃上那么好吃的潭鱼。一般的人,哪舍得花那么多钱买条鱼哟!” 李桂花诧异道:“啥潭鱼啊?我听都没听说过,上哪里吃去?” 有白吃的鱼,她才不会错过哩! 潘永安哟了一声:“啥?连你都没吃过?你家锦绣,可是在镇上卖潭鱼哩!买的人可多了,说是这个鱼鲜嫩美味,好吃得连舌头都能咽下去。咋?她一条也没送给你?” 看着李桂花的脸色由晴转阴,眉头也竖了起来,眼睛里发出凶光,潘永安偏还要加油添醋地说:“你家锦绣啊,真是太不孝了,把你这个当娘的都抛在脑后哩!” 李桂花的邪火一下子就扑腾起来了:“这小贱人,等我看见她,瞧我不把她下截打下来。那么美味的潭鱼,连尝都不给老娘尝一尝!白生养她一场啦!” 潘永安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锦绣娘,你也不要太生气了。说不定过会子,你家锦绣回来就把鱼送到家了呢?” 他反正达到了目的,也就扬长而去。 李桂花突然想起来,前天她去大伯子家串门,侄媳妇香兰正在收拾饭桌,桌上一堆鱼骨头,难不成这鱼是江锦绣送的? 她还听见香兰夸那鱼:”这鱼咋这好吃呢?“ 瞅见她来了,大妯娌江米氏就冲香兰眨眼睛。 为啥眨眼睛,不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天杀的,有鱼拿去祭大伯一家的五脏庙,偏偏忘了自家人,这死丫头,老天爷怎么不收了她去?雷怎么不劈死她呀?”李桂花恨恨地咒道。 要是这个时候江锦绣出现在她面前,她准定要扑上去把这死丫头撕成两半! “哼!老娘今天就守在她门前等着,看她怎么同我交待!”李桂花急匆匆来到江锦绣的堂屋前,搬了块石头,象个门神似的,坐在了屋门前。 第30章无利不来 李桂花没等来江锦绣,倒是江有贵来了。 江家人都知道江锦绣会在三个月凑够一百两银子交出来,所以他们都在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三个月赶快过完。 当然他们更怕这三个月内,江锦绣抛闪下他们,忽然消失。 所以江家人只要有空,就会鬼鬼祟祟地往江锦绣的住处转上一圈,好安自己的心。 江有贵在江锦绣的门口一瞄,见他老娘气鼓鼓地坐在门前,嘴里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江有贵上前问道:“娘,你坐在这里做啥?” 李桂花一拍大腿说:“气死个人!你那个死妹子,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什么潭鱼,拿到镇上卖钱,说是买的人无数,铜钱没见她拿一个回来,鱼也没尝过她一条,反倒和你大伯家打得火热……” 说着又把大伯家吃鱼,大伯母对香兰使眼色的话告诉了一遍。 江有贵沉着脸说:“这锦绣向来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娘,你准备怎么教训她?” 李桂花翻了翻眼睛说:“我打她个稀巴烂,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眼睛里没爹娘!” 江有贵压低了声音凑到李桂花跟前说:“娘,你教训锦绣,自然是对的。不过最要紧的呢,是让她说出潭鱼的秘密。既然潭鱼好卖,那肯定要打听清楚,她在哪儿弄来的潭鱼?如此一来,咱们又有得鱼吃,又能换钱,多好啊!” 李桂花先前一心只想找江锦绣出气,这会子听了江有贵的话,点头如捣蒜:“还是我儿子聪明!就是这么着,等那臭丫头回来,不交待清楚了,没她的好果子吃!” 母子俩个,就一块儿坐在门前当起门神来。 江锦绣和张阿良回来时,看见这俩人四只眼睛跟斗鸡眼似的瞪着她。 江锦绣心知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表面上只装不知:“娘,大哥,你们怎么坐在这儿呀?” 李桂花跳了起来,扯过江锦绣手上的麻袋察看,发现里头还装了两条七八两重的鱼。 那鱼鱼鳞极细,样子果然是自己没有见过的。 “这几条鱼,就当你孝敬老娘了。”李桂花大大咧咧地说。 江有贵迫不及待地问:“三妹,快告诉大哥,你从哪儿捞来的鱼?” 江锦绣淡定地摇头:“我不晓得。是张阿良捞来的鱼,我只是帮着他卖罢了。卖了钱,他再分我几个,就是这样。” 一句话,江锦绣就把自己给摘了出来。 有本事,你们问张阿良去。 李桂花狐疑地看着江锦绣:“你会不晓得?我不信。你就爱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排斥自家人,别以为我心里没数!” “娘不信我也没法子。”江锦绣脸不变色心不跳。 江有贵有些着恼地说:“怎么,你连自家亲大哥都不肯帮一把?就告诉了我,难不成鱼都被我一个捞走了不成?要你帮扯我赚两个钱,就这么难?你还真是黑了心啊!” 江锦绣在心里冷笑:前世我是怎么对你们的?可你们呢?好比吃了我的血肉,还嫌腥气!这一世我不可能那样傻了! 她微微一笑说:“我倒是想帮大哥哩。只是我确实不晓得张阿良在哪里捞得的鱼,不如娘和大哥问问他?” 张阿良毫不客气地一摆手:“别问我。问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他就这么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令人高不可攀。 李桂花气得脸发白,她想发作,可又实在惹不起张阿良,她是吃过眼前这人亏的。 拿眼睛看着江有贵,江有贵也是一怂货,他敢对江锦绣凶,却拿张阿良毫无办法,因为他拳头没人家硬啊! 不过江有贵鬼点子多,他心里想着:你不是不告诉我吗?没关系!你总得去捞鱼吧?我就偷偷跟着你,不怕不暴露出来! 打定了主意,江有贵就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说:“有啥了不起的!不告诉就不告诉。娘,咱们走!” 然后做出一付很有志气的样子,昂首挺胸走了。 可惜,他原本就因为小时候跌坏了脚,导致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一瘸一拐的;偏还不小心踩在一块突起的小石子上,身子一歪,险些没摔地上去,十分的狼狈。 李桂花还不甘心,瞪着江锦绣说:“你可别忘了,你还欠家里一百两银子哩!三个月若是拿不出来,老娘可对你不客气!” 然后斜了张阿良一眼道:”神气个啥?有娘生没娘教的,连自个儿老子姓啥都不晓得,轮得着你得瑟吗?“ 张阿良沉了脸,一声不出。 可他那杀人似的目光,让李桂花无端端打了个冷颤,竟是不敢再发一言,灰溜溜地走了。 不过李桂花走时,还没忘了拿走江锦绣那只麻袋,麻袋里装着两条七八两重的鱼。 江锦绣进了屋,小声对张阿良说:”我猜,明儿个咱们出门,背后肯定会多出好几条尾巴。“ 张阿良嗯了一声说:”我觉得也是。你大哥走时,眼神闪烁,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无论如何也要挖出潭鱼的秘密!“ 江锦绣冷笑:”随他们去,这两天咱们不上山,看他们怎么办!“ ”那咱们也不能赚钱了。“张阿良无奈地说。 他学着江锦绣用咱们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很是亲切。 嘴里正说着话,一股热流从鼻腔奔涌而出,他伸手一拭,就看见手上一片血红。 ”哎呀,你又流鼻血了。“江锦绣焦急地说。 她用了老法子帮张阿良止血,但心里隐隐觉得,老是这么流鼻血,肯定不对劲。 ”张阿良,你先是一天打好多个喷嚏,接着鼻子堵得慌,然后三天两头流鼻血。不行,我得帮你找个郎中看看。“江锦绣果断地说。 ”哎,可能是在山洞那些日子,天天吃烤鱼上火了吧?没啥大不了的。“张阿良不以为然地说。 ”反正明儿个咱们不上山,也不用卖鱼,闲着也是闲着,找个郎中看看呗!“江锦绣好声好气地说。 说着,她就进了灶屋忙活起来。 留给自己吃的两条鱼,被她娘强行拿走了;还好,她在镇上买的一些菜,提在张阿良手中,没被抢走。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菜,一块豆腐,几根茄子,外加一小条肉,几个鸡蛋。 江锦绣想好了,到时候得养一窝鸡,养几头猪,到时候肉也有,蛋也不愁。 第31章大难不死 江锦绣手脚利索地做了盘麻婆豆腐;蒸了个茄子,然后撒上蒜末,香葱,搁点儿油一拌,味道也挺不错。 她支使张玉良到后院摘了几个辣椒,做成辣椒炒肉,汤是蛋花汤。 虽是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但张阿良吃得很是满意,因为江锦绣手艺好啊! 李桂花要是瞧见了,怕要气得拿头撞墙: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的死丫头,居然可以三菜一汤?还有肉有蛋?她这是要折寿哦! 睡到半夜,张阿良又流鼻血了。 汹涌而至的鼻血,把盖在身上的薄被都染红了一大块。 可张阿良不想吵醒江锦绣,也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所以硬是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天,才算是让血没有流了。 到了第二天,江锦绣跑到张阿良屋里一看,被他的被子给吓到了。 ”哎呀,你怎么又流鼻血哇?再这样下去,你的血要流光了!“江锦绣很是担忧。 她不由分说,就跑出去找村里的石郎中了。 石郎中是个落弟秀才,他的医术是家传的,而且确实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石郎中先是帮张阿良把了脉,又检查了一番,才追问他生病的起因。 张阿良想了想说:”我记得有一次在山上口渴得厉害,好不容易在沟边发现了一小潭清水,但水少,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让水变得浑浊,因此我就把脸贴在水面,直接用嘴喝的水。就是那次之后,我开始不停打喷嚏。“ 江锦绣也作证道:”是啊!那时候我还觉得好笑哩。后来他就开始流鼻血了。先是隔三岔五,接着每天都会流,昨儿个一天流了两次。“ 石郎中沉吟了好一会子,这才下结论说:”估摸着是蚂蟥钻进了你的鼻子里头……只要你三天不喝水,然后端一碗水,拿筷子用力搅,蚂蟥听到水声,就会爬出来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江锦绣哎哟一声:”蚂蟥钻进去了?那可怎么得了?“ 她记得自己去田里帮忙的时候,粘乎乎,滑溜溜的蚂蟥爬到腿上,怎么抠也抠不下来。眼睁睁看着它吸饱了血,胀成之前的好几倍大。 后来还是大伯教她用一种特殊的草,一刮就下来了。 张阿良摇头不信:“哪有这样的事?郎中,你还是给我开些草药煎了喝吧!“ 石郎中见张阿良的态度,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开了些药方。 药吃下去,却并没有什么效果,张阿良的鼻血流得更频繁了。 江锦绣只好对他说:”石郎中的法子,你不妨试上一试嘛!又没有啥损失,试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既然江锦绣这么说了,张阿良也就依从了。 三天真的一滴水都没有喝,渴得他呀,嘴唇发干,看见水眼睛都移不开了。 江锦绣还在边上监督,生怕他一时忍不住。 到了第四天,张阿良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发现自己的鼻子完全堵住了,气都要透不过来。 ”锦绣,快些帮我看看,鼻子到底怎么了?“张阿良大叫。 江锦绣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了来,让他仰起头,仔仔细细察看一番。 ”是不是你鼻子里全是血?都变成紫色了。“江锦绣说。 ”哎呀,紫色不见了,肯定是蚂蟥。“江锦绣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嚷道。 张阿良也觉得自己鼻子里有东西在动。 江锦绣舀来一碗水,摆在张阿良面前的长条凳上。 张阿良坐的是一张椅子,仰头靠着椅背,一只手用筷子不停地搅动着水碗,准备用这种方法引诱蚂蟥出来。 蚂蟥真的沿着张阿良的鼻腔,在一寸一寸往外爬。 江锦绣早备好了缝被子用的粗针,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要生擒蚂蟥。 她正一针扎下去,蚂蟥却往鼻子里一缩,针尖扎在了张阿良的鼻子里。 张阿良忍住没吭声,倒是江锦绣哎哟了一声,连声追问:”扎疼你了吧?“ 张阿良说:”没事。不疼。“ 他努力把水碗搅得更响,好让蚂蟥赶紧上当。 谁知每次都快成功之际,蚂蟥就把头一缩,成功逃脱。 眼见得夕阳西下,光线黯淡,张阿良和江锦绣只好鸣金收兵。 那一夜,张阿良是辗转反侧,有时候还能感觉到蚂蟥爬到了鼻子门口。 他甚至想用手捏住蚂蟥,将这个可恶的东西拽出来,却没有一次成功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江锦绣不等张阿良召唤,就跑了过来说:”嘿,我想出了新法子。“ 张阿良问她是什么法子。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物事:”等蚂蟥爬出来,我用这个猪毛钳子一夹,它就跑不脱了。“ 还是张阿良搅水,江锦绣虎视眈眈。 蚂蟥沿着既定路线爬了出来,江锦绣先是不动声色的用猪毛钳子埋伏在张阿良的鼻子门口,然后突然出击,果然牢牢夹住了蚂蟥。 只是,蚂蟥吸得很牢,怎么拽也拽不出来。 江锦绣有点怕了,她额头上淌着汗:”不能再拉了。蚂蟥要是拉断了,哪怕断成两截,照样还是能在你鼻子里存活的。“ 而且,怕是会变得更糟糕吧? 张阿良无奈地问:”那……那咋办?“ 江锦绣将猪毛钳子稍稍放松了一点,没有夹得那样紧,但也没有完全松开蚂蟥,就这样僵持着。 蚂蟥无法脱身,时间长了,它的吸盘也有点松了劲。 江锦绣凭着手上的感觉,手中的猪毛钳子突然用力向外一拉,成功了! 张阿良只觉得鼻子顿时通畅,而他的眼前,正晃动着一条筷子粗细,一寸来长的棕红色蚂蟥。 此时的蚂蟥被江锦绣的猪毛钳子夹得死死的,拼命扭动着丑陋的身躯。 而江锦绣则大声欢呼:”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揪出来了!“ 张阿良看着江锦绣动人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了。 蚂蟥的下场是被江锦绣扔进了灶膛,被火烧没了。 她提了一块猪肉,去向石郎中道谢,谢谢他提供的法子,救了张阿良。 不然的话,张阿良也许会有一天血尽而亡。 石秀才笑着:“早前有一头水牛,不晓得什么缘故突然死了,宰杀后发现,有三条蚂蟥钻进了水牛的脑子里。” “张阿良这个后生够幸运,蚂蟥没钻进他脑子里去。说不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哩!” 江锦绣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32章一对贱人 潘永安很郁闷。 家里的境况越来越糟糕了。 他娘潘胡氏还躺在床上,成天哎哟哎哟; 弟弟潘永康在外打架,被人追到家里,扬言不赔钱就要剁掉他的一只手。 潘胡氏吓得脸色青紫,坐在床上不停地求饶:“好汉,求求你们了,不要剁掉他的手啊!赔多少钱,我来替他还。我还不上,还有他哥哥,他哥可是秀才呢!这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来人打断她的话:“少拉七扯八的。见不到银子,天王老子咱也不认识!” 潘胡氏没法子,让潘青云翻箱倒柜找出她压箱底的一支银簪,又逼着潘青云贡献出她的一对银耳环。 潘青云不满地嘀咕道:“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二哥折腾光了。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潘永安好不容易打发来人,面色阴沉地说:“娘,家里的茅草屋顶子都烂了,再不翻修,指不定到冬天下场雪就把屋子压垮了哩!还有过冬的衣裳,去年我那衣裳可是打了好几个补丁……” 潘胡氏重重叹了口气说:“永康偏是个不争气的,等他回来我好生骂他!” 潘永安心说:骂顶个屁用!你就骂得嘴里出了血,他会听才怪啦! 都怪这个娘太宠他了! 潘永安心里一团火,只得避出门来。 他一直在琢磨,要怎样摆脱眼前的困境。 要不是逼急了,他怎么可能开口向江锦绣求亲呢? 想起那次受辱,潘永安仍然气不打一处来。 他正走着,忽然瞥见前头江临凤娉娉婷婷的身影。 他连忙追上前,压低声音说:“临凤,去竹林一趟,我有重要的话告诉你。” 一闪念间,潘永安忽然得了个主意。 江临凤本待不搭理他,又不想做得太过明显,谁知道人家以后会不会发达呢? 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绕了道儿,慢慢向着小竹林那边走去。 进了小竹林,果然见潘永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永安哥,到底是啥重要的事情啊?”江临凤好奇地问道。 潘永安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柔声说:“临凤,我好想你啊!我昨夜梦见你哩!仿佛下凡的天女,飘到我身边。” 临凤半垂了头,掩饰着不满说:“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情?” “哦,自然不是。我是想告诉你,其实我们也有法子可以在一起的。”潘永安的眸子闪闪发亮。 “什么法子?”江临凤明显不感兴趣。 除非潘永安说的是他的前程到手了,或是考举人有十成的把握。 潘永安有些兴奋凑过来,温柔地拥住江临凤说:“临凤,我实在太爱你了,简直到了相思成疾的地步。你不是说你也很爱我吗? 有句话叫生米煮成熟饭。要是咱们俩个真的好上了,你爹娘不愿意也没法子!因为你已经成了我的人,还能嫁给谁呢?临凤,你在我落魄时候跟了我,那咱们就是患难夫妻啊!等我发达了,我更会将你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你觉得如何?” 他急切地想打动江临凤的心,好让她听从自己的建议。 只要成了事实,江家惟有把江临凤嫁给自己一条路可走! 而江家十分在乎江临凤这个命中会适贵人的闺女,陪嫁必不会少! 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暂时摆脱眼前的窘境了。 江临凤已经是够自私的人了,听见潘永安只为他自己着想的一番话,还是被惊着了。 这不是要她不顾名节,未嫁淫乱吗? 虽说江临凤其实并不重视名节,但她要面子啊! 她可不能还没嫁出去,就让人议论她不清白! 再说了,她要适的贵人,必须有钱有权。 现在的潘永安,哪一样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把自己交给他呢? 不过,江临凤是不会直接了当得罪潘永安的。 不然的话,她前面花的心血,白费了不说,还要得罪这个人。 所以江临凤只顾着揉搓衣角,半晌不说话。 “临凤,我这只是不得巳而为之的办法。相信我,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也一定会让你过上贵妇人的生活!”他豪言壮语地说。 “我相信你,永安哥。”江临凤轻言细语地说。 “那你是答应了?”潘永安大喜过望,将江临凤柔嫩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的双掌中。 江临凤慢慢将手抽出来,声音依旧温柔似水:“永安哥,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害你哩! 我只怕这样做,会败坏你的名声啊!读书人最注重啥?自然是名声。要是学堂里知道了你做下这样的事,你要如何立足? 就算你将来中了进士,当了官,怕有心人也会拿这个当作攻击你的把柄哩!” 一席话,仿佛兜头一瓢凉水浇了下来,潘永安情不自禁打了冷战。 他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可以品行有亏,但他却不能让人知道。 李桂花那张大嘴巴,谁晓得她会跑到外头乱说些啥?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潘永安有些沮丧。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没忘了给江锦绣下道绊子,谁叫这死丫头得罪他的? “临凤,你说对。唉,你晓得我为啥会突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吗?”他定定地看着江临凤。 “为啥?” “都是拜你那个好妹妹所赐啊!你知道,她常常跑到我家,帮我娘做这做那的。我很少搭理她。结果前几天,她居然偷偷对我说,她爱慕我好久了,哪怕不能嫁我,她只要能拥有我一个晚上,这辈子便死了也甘心!”潘永安胡编乱造道。 他瞥了江临凤一眼:“当时,真是把我吓着了,竟是落荒而逃。” 江临凤面色一僵,却仍然善解人意地说:“妹妹她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实际上,她是不敢这么做的。” 潘永安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江临凤:“你多么善良啊!又如此的通情达理。怪不得上天会给你安排个好命运。” “还有,咱们上次在竹林里,那个咳嗽声,竟是你妹妹啊!你晓得吗?她居然拿这个来威胁我……” 江临凤变了脸色:“她威胁你不答应,就把这事捅出去吗?” “是啊!好在我反复劝说,她才改变了主意。”潘永安继续捏造道。 江临凤恨死江锦绣了,她心里说: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凭你江锦绣,还想从我手里抢男人?这潘永安,只有我不要他的份,却轮不到你来同我抢!敢败坏我的名声,你也别想好! 可表面上,江临凤却含着眼泪说:“没想到,妹妹是这样的人!可是,她虽然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她不义啊!” 第33章扇阴风点鬼火 江临凤回到家,江春杏正忙得脚不沾地,看见她回来,露出讨好的笑容说:“二妹,饭菜就要做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江锦绣不在的时候,做饭是陈氏的任务;现在有了江春杏接替,陈氏也可以偷懒。 陈氏手是闲了,嘴巴却不闲着。 她冲着江有贵一撇嘴说:“你这个大妹子回家来,家里可是又多添了一张嘴,就算她能帮家里干些活,毕竟赚不来钱啊,有啥用?” 江有贵本来就多嫌着春杏,听见媳妇这样说,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说:“那咋办?你有本事赶她走?” 陈氏神秘地一笑,压低了声音说:“要让她离开这个家,也很容易啊!” “怎么个容易法?”江有贵十分不解。 “切!帮你大妹再找个男人嫁出去呗!如此一来,不但她不用在家碍眼,且还能得一笔进帐。我听说,你大妹还是黄花闺女哩!”陈氏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这一时间上哪儿找合适的人选?人家听见说被夫家休回来的,总是忌讳。“ 江有贵和陈氏两夫妻在这儿说着悄悄话,却被故意放慢脚步,悄悄走来的江临凤听了个全。 她当然明白哥嫂的心思,其实这也同她爹娘的心思差不多。 虽然江春杏碍不着她什么,但她想在这个家里混得好,自然得投靠大多数啊! 再说了,江春杏归江锦绣罩着,这个笨蛋,为了江春杏,一百两银子白扔了。 好吧,如果针对江春杏,能让江锦绣生气,那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谁让江锦绣想跟她抢男人来着! 想到这儿,江临凤再不迟疑,发声说:”大哥,何必找啥合适的人选,直接将她送回丁家,不就得了?嫁给别的男人,哪能得一百两银子?可送回丁家,咱们不是名正言顺要回一百两?“ 江有贵和陈氏齐齐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江临凤。 江临凤立刻换回甜美声音:”大哥大嫂,其实我这样说,也是在为大姐着想哩!半路夫妻,哪里有原配夫妻好呀?再说了,丁家不管怎样,算是有钱人家,大姐吃穿不愁,不比再嫁个穷得叮当响的光棍强?“ 江有贵一听,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二妹说得没错。“ 陈氏瞟了江有贵一眼说:”你做得了主么?还得爹娘打定了主意才成哩!“ 她谄媚地看着江临凤说:”还是临凤在爹娘跟前说得上话,你何不拿这番道理,去同爹娘说说看?“ 江临凤哪里不明白陈氏的意思? 有了好处,陈氏自然要插一杠子,但若是江春杏报怨起来,她头一缩,只管往江临凤身上推就是了! 江临凤哪里会如她的意,一脸依赖地看着江有贵说:”大哥是长子,这个家以后都要交到大哥手里的,这些话,当然还是大哥说比较合适。“ 江有贵头脑简单些,听了江临凤的奉承,似乎自己真应该摆出长子的架子来。 于是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说:”等吃过饭我去同爹娘说。“ 陈氏认真看了江临凤一眼,添了一句:”临凤帮着你大哥敲敲边鼓也好哇!“ 江临凤这才应道:”那我到时同大哥一起好了。“ 两兄妹商量巳毕,正好江春杏在喊吃夜饭了。 一家子围坐在饭桌前,各自心怀着鬼胎,只有江春杏一时抬眼看看这个,一时偷偷瞧瞧那个,生怕自己遭嫌弃。 李桂花斜眼看了江春杏一眼,开腔说:”春杏啊,你这两天有没有见着锦绣?“ 江春杏怯生生抬起头说:”娘,这两天我都忙着做活,没空去找锦绣哩!“ 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有数不清的活儿在等着她干,她哪还有时间串门啊? 可是江春杏也知道,自己从婆家和离回来,在娘家并不受待见,除了夹着尾巴做人,是一步路不敢多走,一句话不敢多说,一口饭不敢多吃。 不过,江春杏还是觉得:自个儿的娘家,可比婆家那个虎狼窝好多了。 起码她不用提心吊胆的,害怕身边有个傻子不知啥时候会发作起来,然后拼命打人咬人。 也不用害怕那个色鬼一般的公爹啥时候扑过来强上。 更不用害怕那个阴险的婆婆变着法子折磨她。 李桂花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说:”明儿个做完了活,你去找锦绣聊聊天。问问她,那个张阿良的潭鱼,到底是从哪块儿弄来的?听见没?“ 江春杏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听见了,娘。“ ”你要是不好生打听明白了,看回家我怎么收拾你!“李桂花凶狠地瞪着江春杏说。 江阿水也帮腔道:”爹娘这么容忍你,你也应该帮家里出点力。“ 江春杏的头都快贴到胸前去了,她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没出力吗? 有时候,江春杏又觉得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点光明。 将来她要怎样过啊? 她真的不想再嫁人了。 可是不嫁人,这个家真能容她一辈子? 吃过夜饭,收拾饭桌,洗碗,自然也是江春杏的事,别人是不会动一下手的。 趁着这个机会,江有贵压低了声音对江阿水、李桂花说:”爹,娘,我觉得吧,还是应该将春杏送回丁家去才对。你看春杏在这个家,成天耷拉个脸,倒象家里人虐待了她似的。她又不是不晓得,家里没丁家有钱,当然吃住都比不上丁家,还得干活。“ 江有成立刻接道:”是啊!在学堂里,有同窗讥讽我来着,都怪大姐,让咱家丢人现眼的!“ 江临凤柔声细语地说:”爹,娘,大姐说不定心里是想回丁家的,就是嘴上不好意思露出来。“ 李桂花睁大了眯缝眼:”要不,咱们把春杏送回去?“ ”送回去也成,一百两银子丁家就应该还回来了吧?“江阿水一想起那一百两银子,就心疼得直抽抽。 江有贵和江有成齐声附和:”银子自然要还回来。“ 江有成还有理有据地分析:”其实吧,丁家是要脸面的人,哪会愿意儿媳妇和离的?这要是咱家主动将大姐送回去,丁家争回了脸面,指不定一高兴,还多还回十几二十两来呢!“ 李桂花和江阿水双眼同时放出光来:”可不是嘛!应该是锦绣那臭丫头和张阿良一起闹腾,丁家才不得不和离的,人家本意肯定不想!“ 第34章做媒 第二天一大早,江春杏就被李桂花驱赶着去了江锦绣那边。 江锦绣和张阿良正在吃早饭。 熬得香喷喷的红薯粥,配粥的是江锦绣油炸的花生米。 见大姐过来,江锦绣就问:“大姐咋过来了?先喝碗粥吧?” 江春杏昨晚还没吃饱呢,早上才煮好早饭,没来得及吃,就被李桂花催促着离开了。 理由是:怕锦绣那丫头走掉。 江春杏有些不好意思说,江锦绣早已经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搁在她面前。 张阿良估摸着姐妹俩怕是有啥体己话要说,喝完了粥打声招呼走了出去。 江锦绣就问江春杏:“大姐,他们对你还好吧?” 江春杏缓缓点头:“毕竟一家人嘛。” 她一边喝粥,一边话题一转说:“锦绣,听说你们卖潭鱼赚了不少钱,是吧?那潭鱼在哪儿捞的呀?” 江锦绣看了江春杏一会儿,才答道:“是爹娘让你来问的?” 江春杏咬了咬下嘴唇,嗯了一声。 “张阿良不想告诉他们。”江锦绣直接了当地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江春杏期盼地看着江锦绣。 江锦绣果断摇头:“不能。因为告诉了你,你必定会说给爹娘听。” “可是,如果我从你这里什么都打听不到,爹娘他们会怪我,会骂我,我的日子也会很难过。”江春杏脸上是满满地哀求。 “其实,你可以脱离他们的。我说过了,你搬来我这里住,你靠自己,也不是活不下去。”江锦绣耐心地劝导。 “不不不,我愿意留在家里。毕竟我是江家的闺女啊。锦绣,你也搬回去住吧!和张阿良这样住着,架不住好些人说闲话哩!你是没出嫁的人,以后可怎么办呢?“江春杏反过来劝说江锦绣。 江锦绣不以为然地答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别人说闲话又怎样?我吃她家米了,吃她家面了?靠她家养活了?“ 江春杏想了想又说:”你若是打算嫁给张阿良,他可是什么都没有的人!爹娘也不会答应的。” 在丁家呆久了,江春杏也变得看不上穷人。 江锦绣不以为然地说:“我没想嫁给张阿良啊。” ”好锦绣,求求你,让张阿良把潭鱼的秘密告诉我好吗?“江春杏可怜兮兮地说。 ”可是,你有想过张阿良吗?他也要生活的。把潭鱼的秘密告诉了你,你再告诉爹娘、大哥;大哥知道了,也就等于大嫂也知道了,大嫂难道不会传给她的家人知道?她的家人又有要好的亲戚、朋友,一传十,十传百的,张阿良还怎么赚钱?“ 江锦绣一口气说完,转过头不看江春杏。 江春杏尴尬地立起身来:”锦绣你别生气,我不问了。爹娘要打要骂,就随他们吧!我,反正我命不好!“ ”大姐,你要抗争啊!如果不抗争,你回不了娘家,如果不抗争,你依旧会被爹娘压制。“江锦绣有些激动起来。 ”反正,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 话还没说完,江春杏逃也似的离开了。 江锦绣看着江春杏的背影,不晓得该如何帮助这个大姐。 人,首先还是要依靠自己吧?烂泥是无论如何也扶不上墙的。 她希望,大姐不会是烂泥。 如果只是大姐想知道潭鱼的秘密,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大姐。 可是,大姐的背后,是贪得无厌的家人;是她付出一切,仍然充满嫌弃的家人。 前世,她还没尝够滋味吗?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傻傻付出呢? 张阿良走了过来:”你们吵架了?“ “没啊。她奉我爹娘之命,来追问潭鱼的秘密,我回绝了她。”江锦绣很坦然地告诉他。 ”山谷里,不仅有潭鱼,还有大把值钱的东西。所以,你懂的。“ 张阿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懂。傻傻的付出,人家只会当你是傻子,才不会感激。“ 江锦绣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真的说到自己心里去了呢! 而且,他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好看? 再说了,张阿良一身的力气,也不是个懒惰的人,以后日子肯定是会越过越好的。 ”哎,张阿良,你觉得,觉得我大姐漂亮不?“江锦绣脑洞大开地问。 ”你大姐?她漂亮不漂亮同我有啥关系?“张阿良一脸的慒懂。 ”其实人家都说我大姐长得挺不错哩!而且,而且我大姐还勤快,家里地里,啥活都会干,性子也温顺,那个……“ ”你想干啥?“张阿良充满警惕地看着江锦绣。 江锦绣嘿嘿干笑了两声,继续往下说道:”我大姐虽然嫁过人,可是你也晓得的哈,她那个丈夫,是个天阉,所以,所以我大姐还是个完璧之身呢!你要娶了她,肯定会享福的。象我大姐这么好的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哩!你觉得咋样?“ 张阿良明白了,这是在给他牵红线,做媒。 ”你啥时候充当起媒婆来了?媒婆不是该头上插朵红花,嘴角再粘一粒大黑痣么?一点都不象!“张阿良白了她一眼。 江锦绣很严肃地问:”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呀!“ 张阿良翻了翻眼睛:”不咋样。“ 老实说,他都没仔细看过江春杏到底长啥模样,他也没兴趣看。 她留给他的印象,也就是可怜,软弱,爱哭。” “那是你不了解我大姐。若是你多花些时间同我大姐接触接触,你肯定会喜欢上她的。“江锦绣循循善诱。 张阿良假装没听见,扭头看别处。 “你听见我说话没?” ”没听见。“张阿良直言不讳地答。 ”哎,你这人咋不知好歹呢?我大姐这么好的女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你以后别后悔!“江锦绣很是郁闷。 第一次作媒,就出师不利。大姐除了性子软弱些,容易被洗脑之外,别的地方都挺好的。 ”不后悔。“张阿良惜字如金。 牛不喝水,还真不能强按头,江锦绣只好偃旗息鼓。 其实吧,她真的觉得大姐和张阿良配一对挺好的。 张阿良性子硬而冷,正好需要大姐这种温和柔顺的人来配;而大姐有了张阿良的保护,就不用再惧怕爹娘和家人了! 大姐方才咋说的?过一天算一天?那可不行!一辈子还长着呢,老是想在爹娘手下讨生活,大姐肯,爹娘还不肯呢! 也许,她慢慢用水磨功夫,多在张阿良跟前提几遍,指不定张阿良改变主意了哩! 第35章挺身而出 张阿良再也不流鼻血了,他看向江锦绣的目光里,似乎也比往常多了些什么,只是,江锦绣没发觉。 酒药子已经晒得干透了,拿在手上,轻轻的,糙糙的,像用了几年的棉絮团。这样的酒药子,算是大功告成。 江锦绣拿了干净的布袋子,像收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咱们可以做米酒了!”江锦绣笑眯眯地说。 糯米是从大伯母那里买来的,先要将糯米泡在水里泡上四个时辰。 “米酒肯定很好喝喽?”张阿良问。 “是啊。做得好的米酒很甜,像加了糖一般。入口软绵绵,粘嘴,又香,就算没有出锅,站在一旁闻着,也让人流口水哩。”江锦绣说着话,一脸的回味。 院门又被人拍响。 ”锦绣,锦绣,快帮帮我……“声音叫得很急。 ”是大姐。“江锦绣说着,急忙跑去开门。 门外的江春杏披头散发,一脸的惊慌害怕,额头上还有块青紫:”爹和大哥要把我送回白马庄丁家去,我……我好不容易跑出来。“ 听了这话,江锦绣是怒从心头起。 她千方百计才把大姐从丁家那个魔窟里救出来,眼睛里只认识钱的爹和大哥,居然想再一次将大姐给推进火坑,太不能忍了! 把大姐护在身后,江锦绣斩钉截铁地说:”别怕,我来对付他们!“ 很快,气冲冲的江阿水和江有贵就追了来,连李桂花和江临凤也跟在了后头。 江阿水隔着江锦绣就要打江春杏,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你个赔钱货,还好意思跑,嫌丢人还丢得不够么?“ 张阿良连忙挺身而出。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往江阿水跟前一站,江阿水就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你个扫把星,你跑啥呀?爹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什么和离,不就是等于被休回娘家了?你这个样子,有哪个男人还敢要你啊?“李桂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姐,你就不要再惹爹娘生气了,好不好?爹娘为了这一大家子人,已经够不容易的。我们要多多体谅爹娘才对!“江临凤柔声细语,显得那么通情达理。 江阿水咳嗽一声:”春杏,回丁家去吧!丁家好吃好喝的,不比咱们家强?再说了,你也要为你兄弟、姐妹们的将来想一想啊!被夫家休弃的名声,总是难听的。“ ”爹,是名声重要,还是大姐的性命重要?更何况,大姐留在丁家,名声只有更不堪。你若是不信,让大姐告诉你真相好了!“江锦绣面色沉静地说。 她转头看着江春杏,示意江春杏不用藏着掖着的。 江春杏含了两眶眼泪,慑慑地说:”丁金宝是个天阉,生不出孩子,公婆成天埋怨我。后来,公公更是想出扒灰的主意,好给丁家留后……“ 她羞得说不下去了,拿手捂住了脸。 李桂花大声骂道:”你要死了,当着你没出嫁的妹子说这个。“ 江锦绣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难道这不是事实吗?那天要不是我和张阿良去得及时,大姐险些就被那个不要脸的公爹给玷污了。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好听还是不好听?“ ”改天生个孩子出来,是叫那老不羞爹啊,是叫爷爷啊?世上没不透风的墙,连咱们家也得被人笑话死!“她继续说道。 江有贵眨巴眨巴眯缝眼睛说:”你咋那么蠢哩?捉到了丁家把柄,你还给他们一百两银子?不行!这下我更要去问他们要回来了!“ 江锦绣哪里不晓得,一家子这么闹腾,目的还不就是为了一百两银子? 她冷笑道:”你和爹只管去。要是有去无回,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们。上回若不是张阿良身手好,说不定我和他都被活活灭口哩!“ 江春杏总算不傻,接过话来:”丁家有个地窖子,有一次把我关到里头,险些没闷死去。“ ”就算不要回一百两,五十两也行啊!“江阿水不死心。 ”那成!爹和大哥要回了五十两银子,将来我只用付五十两银子给你们就成了!“江锦绣不紧不慢地说。 李桂花急道:“你那一百两银子是必给的,同春杏的银子有啥关系?” “娘,你又不是不晓得,付给丁家的银子,可是我手里拿出来的,就算丁家要还,也是还给我呀!” 江阿水暴起,一巴掌劈头盖脸向江锦绣打过来:“打死你个黑了良心的臭丫头!一百两银子少了我一个铜钱,看老子会不会同你善罢干休?” 张阿良轻轻松松一招四两拔千斤,江阿水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勉强才稳住身形。 他恨恨地瞪着张阿良,张阿良只当没看见。 江锦绣冷冷地说:”想要我的银子,那就死了逼大姐回丁家的心思吧!“ 江临凤温柔地说:”妹妹,你真的可以在三个月内赚回一百两银子吗?有这么好的赚钱门路,你为啥不帮着家里的爹娘,大哥,三哥也赚上一笔呢?“ 这一下,又把火引到了江锦绣身上。 李桂花咬牙切齿地说:”她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上回那啥潭鱼,一口一个不知道!“ 江有贵好不容易收起了脸上的怒气,挤出一丝笑容:“锦绣,你告诉大哥,你准备用什么法子赚一百两银子啊?透露一点给大哥听可好?你看大哥腿不好,靠地里苦扒苦做,哪里能发财哟!” 江锦绣似笑非笑:“我倒是想告诉大哥哩!只是,告诉大哥了,我可就赚不了一百两银子了。到时候,爹娘还不得往死里头折腾我呀?我可不想落得大姐那样的下场。” 一番话,让江阿水和李桂花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死丫头,你大姐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说来说去都是她命不好!老天注定的!怪得谁来?爹娘哪个不想自己儿女好嘛!”李桂花强辩道。 江锦绣肚里冷笑:明明是他们把大姐推进火坑,现在倒会倒打一耙,说大姐命不好。 “命里注定?当初邻村的福满向大姐求亲,爹娘不就是因为嫌人家出的聘礼银子少,才没有应允的?若是大姐嫁了福满,日子又怎会过成这样?”她据理力争。 江春杏想起往事,眼眶红红的。 福满是个忠厚人,嫁了他,说不定孩子都两岁了吧? 第36章女户 李桂花被江锦绣噎得半晌出不来气,她脚一跺,气乎乎地说:“春杏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想怎样就怎样,却轮不着你来教训我!” 江阿水帮腔说:“不要说春杏,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也一样是爹娘说了算!凭你走到天边,也是这个理儿!” 江锦绣一挑眉说:“先前可是说好了的,只要我拿得出一百两银子,家里就不再管我的事。这里头自然包括了我的终身大事。爹要是说话不算数,那一百两银子自然是不打算要了!” 江阿水脸色黑得象锅底:“一百两银子你不是还没拿出来吗?拿出来了再说。” 江锦绣点点头:“到时候自然得请江里正做个见证才好。” 江阿水含糊了一声:“这会子不是在说你大姐的事情吗?你管好自个儿就成,你大姐就不用你操心了,爹娘会帮她盘算好!” “打死我,我也不会回丁家的!”江春杏呜咽着嚷出一句。 江锦绣得空冲张阿良使了个眼色,张阿良会意,趁人不备走出了院门。 李桂花气得一双眯缝眼睛都变大了,死死瞪着江春杏说:“你个木头脑壳,咋就油盐不进哩?你爹同大哥送你去丁家,自然要同丁家说妥,不许他们再待你不好。须知道,你也是有娘家的人,你娘家兄弟会替你出头的!” 江临凤也好声好气地说:“大姐,你看,娘已经说得这样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丁家再敢欺负你,爹不但要带上大哥、二哥,就连大伯,三叔,还有堂哥他们,也要一块儿带了去,教训丁家人的!” 江锦绣在一旁冷笑,讲几句好听的话,不过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情,谁又不会说了? 可是,大姐真正受苦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 大姐被丁家欺压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做什么? 他们真的会放在心上吗? 他们真的会关心大姐吗? 当初大姐嫁出去三年,这些人可是提都没提过一声呢! “大姐不愿回丁家,你们就别再强迫她了!”江锦绣声音清冷地说。 李桂花双手一拍说:“哟,春杏不懂事,难不成我们这些大人也象她一样不懂事不成?拆散人家夫妻,可是大罪孽哟!我和你爹不干那样的事。” 江阿水也说:“春杏也是一时闹脾气,等过些日子就好了嘛!养条狗还舍不得呢,何况在一起呆了三年的人?走走走,不要在这里吵了!” 江阿水说着话,使个眼色给江有贵,一左一右合围,想来拖江春杏。 江春杏吓得拼命摇头:“我不去,我不去,我宁愿死了,也不回丁家。他们一家子都是畜生!” 江锦绣再也忍耐不住,挺身而出。 她一把捉住江春杏的手臂,往自己身后拉,一边说道:“爹,娘,你们已经卖了大姐一回了,现在,她虽然仍是你们的闺女;可是,你们却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想拿她怎样就怎样了!” “你凭啥说这个话?春杏既然是我闺女,那当然是服从爹娘的意思!”江阿水理直气壮。 李桂花拿手指头直戳到江锦绣鼻子上来:“你算个屁!咱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江锦绣昂着头说:“我并不想在家里指手划脚。我只是告诉爹娘,大姐可是单独的女户,她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不须旁人为她盘算。如果她不想回丁家,那就可以不回丁家。” 她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一天,不然的话,为何要事先为大姐办个女户呢? “女户?大姐怎么可能是女户呢?妹妹你到底是啥意思啊?”江临凤故意眨巴着秋水般盈盈妙目,不解地问。 江锦绣微微一笑:“很简单啊!俗话说得好,初嫁由父母,大姐嫁人之后,与夫家和离,便是个自由身了。所以她当然可以成为女户。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是女户了。” 李桂花有些着慌:“啥?你是说爹娘也管不得春杏了?” 江阿水怒道:”我才不管啥女户不女户的,我只晓得春杏是我闺女,她在家就得听我的!“ ”江里正来了。“江锦绣眼尖,早看见张阿良把江里正请了来。 江里正得了江锦绣的好处,自然要站在江锦绣一边;更何况他早就看不上江阿水和李桂花的为人行事。 ”不瞒江二哥和嫂子,你家春杏啊,真还立了女户。既然立了女户嘛,她就可以作得了自己的主。江二哥和嫂子明白么?“江里正和颜悦色地说。 ”可,可她立了女户,我俩个还是她的爹娘。“李桂花不甘心地说。 ”是爹娘没错啊。没人讲你俩人不是她的爹娘。只是,你俩个硬逼着她回丁家,她是可以上官府去告你们的。“里正实话实说。 ”啥?上官府告我和她爹?“ 别看李桂花是个泼妇,可听见官府两个字,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倒是江春杏,听说自己是受官府保护的,脸上的恐惧少了许多。 ”那那那……她既是女户,就不要住我家,吃我家,给我死得远一点,爱上哪去上哪去!“江阿水憋了半天,怒气冲冲憋出一句。 江春杏哭丧着脸说:”爹,不要赶我走啊!我会干活,我不是白吃白住的!“ 江阿水已经懒得搭理她了,转身大踏步就走。 李桂花狠狠瞪了江春杏一眼说:”你个扫把星,败家精,你还好意思立女户!不要来克我和你爹,我就要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说着,跟在江阿水身后扬长而去! 江有贵一言不发,一瘸一拐追上两人。 江春吉喃喃自语:”爹娘不要我了,我该咋办哩?“一付天都要坍了的模样。 江临凤见爹娘走了,却又装起好人来。 搂着江春杏的肩,温柔地看着她说:”姐,我总是希望你过得好的。不管怎样,咱们都是好姐妹!“ 江锦绣在一边撇嘴,心里说:这个二姐也没学过唱戏啊,演的咋这么好哩? 江春杏眼睛里含着泪,用力点头。 江临凤又转头对江锦绣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姐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才娉娉婷婷地走了。 江锦绣随即冷笑,也唯有冷笑。 一场闹剧暂时收场,后面的幺蛾子只怕不会少哩! 一旁的张阿良,若无其事地旁观着这一幕。 第37章各有各命 江锦绣是打算收留江春杏的,可是江春杏却不这么想。 她还对那个家抱着奢望,总觉得自己仍是属于那个家的一份子。 心不在焉地帮着江锦绣做好了饭,胡乱填饱了肚子,江春杏嗫嗫地对江锦绣说:“锦绣,我,我还是回家去吧。我好好求求爹娘,他们不会容不下我的。” 江锦绣静静地看着江春杏,半晌点了点头说:“你一定想回去,那也由得你。” 江春杏怕江锦绣不高兴,徒劳地解释:“爹娘那些话,只是一时气头上的。一家人在一起,比一个人好些。” 江锦绣懒得再说:在那个家里挨骂受气,累死累活,会比一个人舒心? 见江锦绣没有阻止,江春杏象只老鼠似的,灰溜溜走了。 回到江家,江阿水一见她随手将一只小板凳扔了过来,破口大骂:“你死回来做什么?除了坑江家,丢江家人的脸,你还会干啥?” 江春杏头一偏,小板凳没砸中。 李桂花也帮着骂:“搅家精,赔钱货,你跟着锦绣那没良心的死丫头,能学出个好来?成天撺掇着你和离,立女户,咋不让她养活你一辈子?” 江春杏也不辩,跟个受气包一般,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玉镯子,递到李桂花手上讨好地说:“爹,娘,你们别赶我走啊!这个玉镯起码能值五六两银子,我还能干活,让我留在家里吧!” 听说玉镯能值五六两银子,李桂花的眯缝眼睛亮了起来,她一把夺过玉镯举在眼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细细打量了一通,这才撇着嘴说:“谁晓得能值几个钱啊?” 她瞪了江春杏一眼,继续说道:“你有好东西,咋早不拿出来?由此可见,你同爹娘还是离着心呢!” 江春杏连连摇手:“我没有,我没有。我本来想自个儿换了银子再交给爹娘的。” 李桂花不放心,盯着江春杏说:“你要是还有好东西瞒着爹娘,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春杏拼命摇头:“没有了。我并不敢瞒着爹娘。” 江临凤上前一步,揽着江春杏的肩,温柔地笑着说:“爹,娘,你们就不要再赶大姐走了。大姐也不容易啊!” 玉镯如果真的能卖五六两银子出来,那她看中的那块布料,就不愁娘不拿出钱来买了! 一句话,把江春杏的眼泪都说出来了,她觉得,还是这个妹妹体贴自己。 江有贵正想说什么,陈氏抢道:“春杏不愿回丁家也没啥,以后有了合适的人家,再帮她找就是。” 她打的如意算盘是:这个大姑子在家里,可以顶替自己干活。不然的话,家里的活李桂花不干,江临凤不干,就全落到她身上了。 再说了,江春杏人材不错,将来不怕改嫁不出去。这难道不是一笔进帐? 江阿水和李桂花也琢磨过来了:留着这个闺女,将来再找个婆家,财礼收得名正言顺;若是把她赶出去,这钱可就到不了手了! 江阿水和李桂花交换了个眼色,江阿水把手一挥,好象很大度地说:“得了得了,谁叫你是我闺女呢?以前那些事不说了,以后你要好生听爹娘的话,晓得不?” 江春杏眼含热泪,点头如鸡啄米:“我晓得了。” ”大姐可不能记恨爹娘啊!其实,爹娘也是为了大姐你好!若是不相干的人,爹娘何必管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江临凤柔声细气地说。 ”我,我不会记恨爹娘的。“江春杏连忙说道。 江有贵帮腔说:“就是我这做哥哥的,难道不希望你过得好?想送你回丁家,那是因为丁家有钱,你好吃好喝还不用干活。” “嗯,我也没有记恨大哥。” “哼!以后不听话,我照样打你。”李桂花恶狠狠添了一句。 就这样,江春杏仿佛得到恩赐似的,留在了江家。 江锦绣见江春杏没有再回返,惆怅地叹了口气,也就放下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替代不了这个大姐。 就象前世的她,不也是死心塌地跟着潘永安,过完了悲催的一生吗? 张阿良对江春杏非要哭着喊着留在江家这件事情,不予置评。 酒药子做好了,江锦绣准备做米酒。 先是夜里将糯米用冷水浸泡四个时辰,然后早上打捞起来,用干净水冲洗,晾干。 接下来是蒸饭。 沥干的米放在有盖的大饭桶中,上锅蒸至外硬内软,熟透均匀才行。 张阿良帮着江锦绣烧火。 江锦绣不时开口:“加柴,要大火。” “转小火,别把糯米饭烧焦了。” 张阿良就听话地或是加柴,或是用水把火苗浇小点。 等糯米饭的香味充满了整个灶屋时,江锦绣吸了吸鼻子说:“快要出锅了。” 趁着这个时候,她把干净的水,支架和酒药子都备妥当了。 张阿良闻着喷香的糯米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锦绣瞅了他一眼,笑笑地取了只大碗,先舀了一碗糯米饭出来。 糯米饭撒上白糖,用筷子一拌,另递了一双干净筷子到张阿良手里:”吃!“ ”把我当馋嘴娃了?“张阿良忍不住好笑。 ”哪里,其实是我自己嘴馋了。“ 江锦绣说着,自己用筷子挑了一团糯米饭塞进自己嘴里。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她连连说道。 小时候也只有在张阿婆这里,才偶尔能吃到一次刚出锅的拌糖糯米饭;在家里的话,从来轮不到她,每次她只能看着江临凤或是江有成品尝。 张阿良用自己的筷子,也挑了一团糯米饭吃了,点头说:“又香又甜。” 他自己都奇怪,居然会同她共食一碗糯米饭,从前的他,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多会子就把一碗糯米饭都吃光了,还意犹未尽似的。 “哎,干活喽!”江锦绣笑眯眯地说。 刚出锅的糯米饭,要用干净的冷水冲洗,变成疏松透凉。 酒药子早就用冷水冲调了,江锦绣倒入糯米饭中,一边搅拌,直到木桶中每个角落的米饭都搅拌到酒药子为止。 最后是入缸。 江锦绣将入缸后的糯米饭中间挖个洞,用手拍紧,盖好盖子,上头还要用稻草保温。 “等多久才有米酒?”张阿良好奇地问。 “四五天就差不多了,中间那个凹洞就会有米酒出来。”江锦绣不疾不徐地说。 她不止一次看过张阿婆做米酒,所以对这些步骤很熟悉。 第38章馊主意 糯米饭还要四五天才出米酒,这几天里,干些什么才好呢? 别说张阿良不耐烦老是呆在家里,就是江锦绣也坐不住。 想去捞潭鱼卖钱,又怕被江有贵、李桂花跟踪,暴露了那个山谷,可就麻烦大了。 江锦绣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半晌才对张阿良说:“我总觉得,山谷中那个水潭,是与外面连通的。毕竟水是活水。” 张阿良聪明,一听江锦绣的话,立刻猜出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水潭里有鱼,那么外头肯定也有鱼?” 江锦绣点点头:“是啊!潭鱼虽然可以赚钱,但最重要的是那个山谷,那可是个聚宝盆哩。如果能找到活水源头,自然也能找到鱼。咱们就算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也不影响接下来赚钱。” 张阿良看了江锦绣一眼,嗯了一声说:”这么做,一来可以不让你家人给咱们添麻烦,二来也可以在村民中留个好口碑,确实是个好计策。“ 两人商量巳毕,借着上山打柴的名目,去探寻活水源。 身后果然出现一个鬼鬼祟祟跟踪的身影。 江锦绣眼尖,早看出了那是她娘李桂花。 也不晓得张阿良是怎么推算出来的,反正就领着江锦绣往北面方向走。 江锦绣直朝张阿良使眼色。 张阿良不经意地说:“让她跟好了。” 俩人兜了一个大圈,把个李桂花累得象狗一样喘,到末了啥也没得到,气得她在心里把张阿良咒了一百遍。 张阿良倒是砍了一担柴,江锦绣也采了好些野蒜,准备回去做野蒜煎饼。 李桂花见没啥戏,只好先行撤退。 江锦绣走在前头,忽然看见路边一条黑带子在移动。 定睛一看,原来是条长长的黑蛇。 必经之路,根本别想绕过去。 江锦绣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张阿良。 张阿良放下柴担,顺手抽出一根树枝朝蛇那边扔过去,想把它吓走。 那蛇呼地一声竖了起来,颈根变得又宽又扁的,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江锦绣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小声对张阿良说:“这蛇叫扇头风,有剧毒,被咬上一口,可活不成了!” 张阿良见江锦绣害怕,连忙伸手挡在她身前。 黑蛇毫不停歇地游了过来,张阿良急中生智,脱下自己的整个鞋扔了过去。 黑蛇退了一退,又蜿蜒着向前。 张阿良接着把另一只鞋也扔向它,那蛇只停歇了一小会儿,不久后仍然吐着信子,噗噗噗地扑了过来。 江锦绣的一颗心几乎没跳到喉咙里,张阿良护着她退到一棵树后,瞧见地上散落着一条捆柴的树条子,赶紧拾了起来,将树条子象鞭子一样舞动着,护住自己和江锦绣周身。 那蛇呆了一呆。 张阿良瞅准机会,不退反进,树条子横抽了过去,正正抽在蛇头上。 黑蛇的头栽了下去,又宽又扁处不见了,又变成了一条黑长绳子一般。 张阿良眼疾手快,对准黑蛇猛抽,抽得那蛇动弹不得。 这还不算,他扔掉树条子,揪住黑蛇尾巴抖了抖,然后朝地上一阵甩。 直到感觉黑蛇真的变成一条松松垮垮的软绳子,张阿良才把它扔下。 江锦绣见黑蛇一命归西,这才回过神来。 她跑去将张阿良的两只鞋子拣回来:“穿上吧!” 张阿良嗯了一声,穿好鞋,躬身挑起柴担说:”咱们走。“ 江锦绣挑了挑眉说:”别急啊!蛇肉好吃着呢,就这么扔了,岂不是可惜?“ 张阿良笑了笑,就把蛇拾起来,盘在了柴火上。 回到住处,张阿良将黑蛇用竹扦钉在了门框上,先是剥下那黑亮的皮,里头是肥椭椭的肉;再把蛇剁成一截一截交给江锦绣,他就不管了。 江锦绣把蛇段洗净后放在一个瓦罐里炖,自己又忙着做野蒜煎饼。 野生的野蒜比种植的葱蒜气味浓郁得多,洗好剁碎,掺入薯粉和面粉各半的面糊糊里,打一个鸡蛋,加盐,搅匀。 锅底抹少许油,微热,将面糊糊倒入摊平。 不多会子,野蒜煎饼的清香弥漫开来,整个灶屋都是香的。 张阿良和江锦绣吃着野蒜煎饼,喝着热腾腾、美味无比的蛇肉汤,两人都觉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这个时候,王屠夫正提着一条猪尾巴,上他的狐朋狗友二狗子那儿去。 前几天被张阿良揍了一顿,他气得要死,可却没报复的念头,因为晓得自己不是张阿良的对手。 不过,江锦绣那个臭丫头,他是不想放过的。 她不是性子烈吗? 好,那就想办法娶回家,天天折腾她,看她还怎么蹦哒! 只是,还差五两银子,短时间却不晓得上哪里弄来。 他耷拉着扫帚一样的眉毛,正在琢磨,忽然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说:”哎,我有话同你说。“ 王屠夫举目四望,才见大树后露出半张雪白的脸,身形娉娉婷婷。 他心中一喜,还以为遇上化作人形的狐狸精了。 嘿嘿,没想到我杀猪佬也有这样的艳福哩!王屠夫流着口水想。 ”我的美女大仙,跟我回家吧!“王屠夫的大嘴咧到了耳朵根,伸手抱上去。 ”你瞎说啥啊?按理,你要称我一声姨姐才对。“漂亮女子一闪身说。 ”姨姐?“老婆死了好几年,王屠夫不晓得自己啥时候有这么个美貌姨姐。 ”我爹不是准备把锦绣许配给你吗?“漂亮女子微微一笑说。 王屠夫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这是江阿水的闺女。 怪不得听人说江阿水有个命中要适贵人的闺女,果然长得俊。 ”嘿嘿,我还差着五两银子哩!江阿水这家伙,连一钱银子都不肯少。“王屠夫嘟囔着。 ”你也是傻。就不会想法子么?“江临凤压低了声音说。 王屠夫搔了搔脑袋:“有啥法子好想?有银子的不肯借我,没银子想借借不出。” “你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爹娘再不肯又能怎样?谁还敢娶她?”江临凤把潘永安用过的馊主意搬了出来。 王屠夫磕磕巴巴地说:”咋把生米煮成熟饭呢?“ ”这还要我教你不成?你个呆瓜。“江临凤红了脸,她毕竟还是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家。 ”我是说,米总得舀到锅里,才能煮成熟饭哩!上次我才靠近锦绣那死丫头,险些被奸夫把手骨给我拧折了,末了踹我一脚,害我床上躺了两天……“王屠夫倒不怕家丑外扬。 第39章天煞星 江临凤轻言细语地说:“你就不晓得在锦绣独个儿的时候接近她?” 王屠夫有点怂,他现在连江锦绣住的屋子都不敢靠近哩! “就是大后天吧。我家里会让锦绣过来吃夜饭。吃过夜饭天可不就黑了吗?她肯定不会住下,要回自个儿的住处去。你不妨在路上等着。”江临凤出主意说。 王屠夫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一想到可以同江锦绣欢好,他立刻心神荡漾。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妹子若不是黄花闺女,我最多出十两银子娶她。真当我傻呀,为个破鞋掏二十两银子?”王屠夫没忘了讨价还价。 “你放心,我妹子不是那乱来的人。都是那起长舌妇嚼舌根,才编排她的。所以啊,锦绣绝对是黄花闺女。” 江临凤为了打动王屠夫的心,才会为江锦绣说好话。 王屠夫狐疑地看着江临凤问:“你,你为啥要帮我?锦绣是你亲妹子,你倒帮个外人来对付她?” 江临凤面露尴尬,只一瞬间,她就换了脸色:“你怎么会是外人呢?我爹不是说了打算把锦绣许配给你吗?再说了,我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一位老神仙同我说,锦绣是个天煞星下界,她要是不嫁人啊,不但克爹克娘,对家中的兄弟姐妹均是不利。“ 王屠夫吓了一大跳:”我的娘哎!天煞星?那以后把我克死咋办?“ 自己的命当然比讨老婆更重要! 江临凤秋水盈盈的眸子一闪,立刻接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哩。老神仙后来又说了,要想镇住锦绣这个天煞星啊,唯有给她配个杀猪佬,杀气比她更重才行。如此不但家人平安,日子还会越过越红火!“ 她瞟了王屠夫一眼,柔声细气地说:”你看,你和锦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哩!“ 王屠夫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当真?那敢情好啊!“ ”嗯,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江临凤说着,抿着嘴儿一笑,轻盈地转身离去。 她这一笑啊,几乎没把王屠夫的魂儿给勾走。 将来讨了江锦绣做老婆,那江临凤就是他的姨姐了,指不定能沾点儿便宜呢! 王屠夫这么一想,一双暴突眼睛笑没了缝。 走了几步,江临凤又回过头来对王屠夫说:“不管成不成,你都不许告诉人,这是我出的主意,记得不?” 王屠夫还当江临凤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连连点头说:“我晓得的。” 江临凤提前给江锦绣挖好了坑,自然要说服李桂花配合。 第二天江临凤就当着江阿水的面,对李桂花说:”娘,后天是爹的生辰。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专门给爹炒几个菜,打壶酒,一家子团聚一番,还是办得到的,您说对吧?“ 江阿水听了挺高兴,觉得家里这么些儿女,就属她孝顺。 李桂花才把江春杏贡献的玉镯拿去当铺当了五两银子,手上有了钱,也就点头应允说:”菜家里后园子都有,鸡蛋也有,再割条新鲜猪肉来就成!“ 江阿水连忙说:”那把钱给我,到时我去割猪肉。“ 他打的好算盘:王屠夫想做他女婿,上赶着讨好还来不及。这割猪肉的钱就可以省下了,然后他可以拿这钱小赌一把。 李桂花就掏了钱递给他。 江临凤又柔声说:”爹,娘,后天把锦绣也喊回来一起吃夜饭吧!“ ”啥?喊那砍脑壳,没良心的死丫头来吃?哼,我倒了喂狗,我也不情愿给她呀!临凤你就是太好心了!上回的潭鱼,可见她送一条给咱们吃?连哪儿捞的潭鱼,半个字都不肯泄露,天生的反骨!“ 提起旧事,李桂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江阿水也皱着眉头说:”喊她作啥?她若是真有一百两银子交上来,给她吃顿好的还差不多!“ 江临凤叹了口气说:”谁叫她同咱们是骨肉至亲呢?再说了,对她好些,她说不定以后有了好事会想着咱们了!“ 李桂花的眯缝眼睛转了转,半晌才说:”不能让她空双手来白吃,我得提醒她带点什么来。“ 江临凤见李桂花松了口,连忙附和说:”娘这主意不错。那您今个儿就告诉锦绣去,让她好早些预备着,免得临时来不及。对了,千万别让那个张阿良跟来,咱家人没有待见他的!“ 最后一句江临凤不说,李桂花也会这样做的,她恨死张阿良了。 被江临凤一撺掇,李桂花就风风火火跑去找江锦绣。 到了江锦绣的住处,李桂花恶声恶气地说:”死丫头,后天你爹生辰,你就没想过要送点啥给你爹?亏得我和你爹还记挂着要让你一起吃顿夜饭。“ 她这人倒是从来不想着要拐弯抹角的。 居然会喊自己一起吃饭,江锦绣冰冷的心,感觉到了一丝热气。 她也不小气,开口说:”那我出钱给爹做一套新衣裳吧!“ ”死丫头,你眼里光有你爹,就没我这个娘是不是?给你爹做新衣裳,咋不给我做?“李桂花不服气地说。 ”你生辰到了,我也给你做,行了吧?“江锦绣不冷不热地说。 ”不行,我现如今就想要。“李桂花直接了当地回答。 江锦绣懒得同她斤斤计较,也就应了下来。 为此,她特意去了镇上一趟,挑好布料,给江阿水同李桂花各做了一套新衣裳。 为了保证后天可以拿到,她另外加了赶工的钱。 张阿良则一个人上山,继续寻找活水源。 回来的时候告诉江锦绣说:“我发现潭鱼的源头了。“ 原来另一个山谷里,有条大瀑布冲击下来,慢慢形成一条暗流,里头也有不少潭鱼,只是没有水潭里的长得肥壮。 江锦绣胸有成竹地点点头:”隔两天咱们去找里正,把这个消息散出去,让村里人都能得些好处,这样一来,村里就没人敢排挤咱们了,以后想做什么事也方便得多。“ ”你不怕你家里人同你捣乱?“张阿良好奇地问。 ”不怕。哈哈,我提早一个晚上告诉他们。“江锦绣扮了个鬼脸,笑着说道。 ”是了,为啥要告诉里正,告诉村里人,你可以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执意要这么做的!“张阿良挺一挺胸膛说在。 江锦绣眨了眨眼:”哎呀,你咋同我想得一样哩?我就是准备让你来背这个锅的呀!“ 话才说完,张阿良和她竟是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第40章虚情假意 江锦绣应约去江家吃夜饭,并带上了她给江阿水和李桂花新做的衣裳。 张阿良晓得自己不受江家人待见,自然不会厚着脸皮出现。 看到江锦绣,江临凤又扮出一付姐妹情深的模样说:”妹妹,虽然你答应爹娘,要在三个月内凑齐一百两银子给他们,可是,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啊!毕竟身体要紧。“ 她这话明着是在为江锦绣好,实际上呢,不过是在提醒江阿水和李桂花:三个月的期限,数数已经过去多少日子了哦! 果然,江阿水接话道:”三丫头啊,你那一百两银子的承诺,到底靠谱不靠谱啊?这都过了半个月了,你手头积攒了几两银子?“ 江锦绣满不在乎地回答:”哪有几两银子啊?跟着张阿良卖潭鱼,分得的银子也就一两光景。给爹娘俩个各置了一套新衣裳,花得也就差不多了!“ ”啥?没银子,那你口气大似天?这不是把你娘和我耍着玩吗?“ 李桂花冷哼一声:”反正是你自个儿答应三个月为期的。到时候,须怪不得爹娘!” 江有贵在边上嘀咕:”当初一百两银子不乱花,别说一套新衣裳,什么好东西买不起?败家精!“ 江春杏在同江锦绣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再也没说话,此时在边上担心地看着她。 江锦绣挑了挑眉说:”这不是还没到三个月吗?“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高兴地说:“哟,今儿个居然还炖了一只鸡?还有猪肉,好菜呀!” 李桂花条件反射般地说:“鸡和肉可不是给你吃的!你爹生辰,当然得紧着他吃!” 江锦绣撇了撇嘴,转头问江临凤:“二姐,爹过生辰,你送了什么好东西给他呀?” 江临凤眼光一闪,不自然地说:“我,我给爹绣了一个福字。礼轻情义重嘛!” “哦。绣的福字啊,中看不中用哩!大哥大嫂,你们一定帮爹准备了更好的生辰礼吧?”江锦绣将目光看向江有贵和陈氏。 陈氏白了她一眼说:“少埋汰我们了!锦绣你连潭鱼在哪儿捞的,都不肯告诉你大哥,我们哪有银子买生辰礼啊?” 江锦绣笑了一笑:”你们真想知道潭鱼打哪儿捞来的?可巧今天张阿良告诉我实话了。“ 江有贵眼睛一亮:”真想知道啊!好妹子你快告诉我。“ ”锦绣,你和你哥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啊,不告诉他告诉谁?“陈氏挤出一脸的笑说。 ”快说快说,张阿良在哪捞的潭鱼?“李桂花迫不及待地抢道。 她也想让江阿水去捞了潭鱼卖些钱。 “妹妹她肯定会告诉咱们的,让她慢慢说吧!”江临凤用温柔的声音说。 “我饿了,饿得我都忘记掉张阿良怎么同我说的b。要是能吃上一只香喷喷的鸡腿,估计我立马就能想起来。”江锦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这些人。 李桂花在心里恶狠狠咒道:你个馋嘴死丫头,就晓得吃!吃了让你上吐下泻!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用筷子撕下一只鸡腿,放进江锦绣的碗里说:“吃吧吃吧,吃了你要是想不起来,或是编谎话骗人,瞧我不扒掉你一层皮!” 江锦绣不紧不慢地啃着鸡腿,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 等她啃完鸡腿,又舀了两口鸡汤喝了,这才认认真真地把小溪流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一遍。 江阿水和李桂花对视了一眼,才说道:”明儿个我要是捞不着鱼,没你的好果子吃!“ 江锦绣笑了笑:”爹要是不放心啊,晚上就可以去试试,这样的话,你可以早些找我算帐。“ 这话一出,江有贵摩拳擦拳地说:”我去试,我去试。“ 早些捞到潭鱼,不就可以早些有钱进帐? 江锦绣懒得同他们讨论,填饱肚子要紧。 江临凤故意拖延时间,吃完饭,还拉着江锦绣东拉西扯了一番,又对江春杏说:”大姐,你同锦绣老不在一块儿,这会子正好多聊聊。“ 江春杏看着江锦绣,其实有点尴尬,因为她晓得:这个妹妹是希望自己脱离江家,好好儿的自立。 只是,她选择了依附娘家。 江锦绣倒没怎么怪她。 不过呢,既是她自己选的路,哪怕跪着,哪怕哭得眼睛珠子掉出来,那也是她自个儿走,别人替不了! 天早就黑了,月亮爬在了树梢上。 江锦绣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说自己要回住处。 江临凤假惺惺地说:”妹妹为何一定要走呢?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你可以同大姐睡一起啊。“ ”大姐睡的,不就是我原先睡的那间杂物间吗?就那窄窄一张稻草床,哪里挤得下两个人?“江锦绣说完,站起身来告辞。 江春杏心里舍不得,嘴上却没有挽留,这个妹妹实在太有主意了,跟她完全是两类人。 江锦绣独自一个往住处走去。 夜风有些凉,她紧了紧衣襟,心情很是不错。 家里这些人指望靠潭鱼赚大钱?想得他们美! 前世她帮家里帮得够多了,落了个什么下场,她怎么可能忘掉? 所以,这一世,她不想再无谓地付出。 不但不想付出,她还要让他们看清楚:天道好还,当初他们怎么待她的,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路过一个小树林时,江锦绣不由自主地用双臂环抱着自己。 树林里枝叶繁茂,把月亮都遮挡住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棵大树后头扑出来一条黑影,紧紧把江锦绣给抱住了。 江锦绣吓得啊了一声,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抱住江锦绣的人力气很大,险些没把她给拦腰折断。 这人还把一张臭嘴拱上来亲江锦绣。 熏得江锦绣都要吐了,她把身子尽量向后,用力抽出一只手来,丝毫没客气,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往那恶棍的眼窝里戳。 这是张阿良教给江锦绣的防狼术之一。 因为江锦绣看过张阿良展示功夫,所以就开玩笑地说:”几时你也教我两招,万一碰见坏人,也省得我吃了亏去。“ 张阿良想了想,就教了她三招简单易学的。 第一便是这招戳眼窝。 这要是戳中了,坏人的眼睛可就得瞎了,所以肯定要撤手自救;一撤手,江锦绣就有了逃跑的机会不是? 第41章心想事不成 果然,江锦绣狠着心肠把两根手指对准恶棍眼窝的方向戳去,那人避让不及,哎哟了一声,就把手松了。 江锦绣一听这个声音,似乎有点熟,可她来不及多想,就急急忙忙想跑。 谁知那人伸手一捞,扯住了她一大把头发,嘴里还恶狠狠地说:”死丫头,想谋杀亲夫不成?“ 江锦绣听出来了:这分明是王屠夫的声音! ”你是谁的亲夫啊?不要脸!下流胚!“江锦绣逃不掉,只得怒骂。 王屠夫扯住江锦绣的头发,一手伸过来掩她的嘴:”我就不要脸了咋样?今儿个睡了你,明儿个你就得乖乖嫁我!“ 江锦绣捉住他的手,用力咬了下去,咬得王屠夫杀猪似的叫。 ”臭蹄子,能得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王屠夫一边说,不顾手上的伤,脚下使个绊子,把江锦绣摔倒在地上,然后来了个饿狗扑食扑上去,用力撕扯江锦绣的衣裳。 江锦绣大叫救命,救字才出口,就被王屠夫一拳敲在脑袋上,给打晕了。 眼见得江锦绣就要被这个死猪头玷污了,突然一道身影出现,似乎从天而降一般。一个潇洒地旋身,猛然出腿,登时将王屠夫的身子踢得飞了起来。 飞了好一段,这才膨的一声落了地。 来人顾不上王屠夫,连忙将江锦绣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焦急地唤道:”锦绣,快醒醒,快醒醒啊!“ 见江锦绣仍然没反应,他冲哎哟哎哟直叫唤的王屠夫说:”到时候再同你算帐!“ 王屠夫吓得噤了声,他晓得:这个人,便是上次一脚让他在床上躺了两天的张阿良。 这一次,他恐怕要在床上躺好久了,因为他明显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张阿良抱起江锦绣,脚不沾地就往住处跑。 走在半路上,江锦绣就醒了,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张阿良的面容。 蓝黑的天幕,一轮明月,衬得他鼻子特别挺,脸特别好看,江锦绣简直忍不住想伸手摸上一摸。 而且,被他有力的双臂抱着,靠在他身上,那富有弹性的肌肉,真的太舒适了。 ”醒了?王屠夫那死猪,我不会放过他的!他今天估摸着断了两根肋骨,明儿个我要把他的两条腿骨也敲断!“张阿良认真地说道。 “哎,你先放我下来吧!”江锦绣有点尴尬。 “不行,你被那家伙打晕了,脑子肯定昏昏沌沌的,说不定下来走着走着就跌一跤。”张阿良表示反对,双臂箍得更紧了。 江锦绣挣脱不了,只好说:“被人看到,又有闲话好说了。” “凭她们说去!” “王屠夫的事,我不想被人晓得。所以,你也不用再找他算帐了。”江锦绣闷闷地说。 “干啥要放过他?不给这家伙一点教训,他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张阿良气道。 “你不是说已经让他断了两根肋骨吗?我主要是怕,是怕给你惹麻烦。”江锦绣说了实话。 张阿良一想到自己被人追杀的往事,也就没有往下说了。 他直到现在,还想不起自己的身世,也不明白到底为啥有那么一帮人要追杀自己。 这边厢,江临凤自以为得计,正躲着暗笑呢! 让你跟我抢男人!让你偷看到我的隐私!这会子看你还有什么脸来说我!江临凤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王屠夫的肋骨其实不只断了两根,而是断了三根。 他挣扎了好久,才忍着剧烈的疼痛,一步一步挪到了石郎中的家门口,拍门之后,便疼得昏了过去。 石秀才开门之后,好心帮王屠夫检查了一下伤势,帮他接好断骨,再用木板固定住,到天亮时分,才找人将他送回了自个儿的家。 可怜王屠夫,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只说自己喝多了酒,失足摔到沟里去了,才把肋骨摔断的。 江临凤做了个好梦,梦里笑醒过来,睁眼一看,才发现太阳都出来了。 她赶紧起床,等着听劲爆消息。 比如:江锦绣哭哭啼啼跑回家来,说是被王屠夫给霸王强上弓了。 又或者,今儿个能遇见王屠夫喜笑颜开地上门求亲。 江春杏见江临凤心情特别好,还搭讪了几句:“二妹,我觉得你今儿个真好看,脸上有红画色的。” 江临凤微微一笑说:“大姐是说我平时不好看喽?” “不不不,平时也好看,今儿个是特别好看。” 江春杏的话还没说完,李桂花一声大吼:“春杏,你又躲懒是吧?猪还没喂。赶紧喂了,同我下地里干活去!” 春杏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江锦绣睡了一觉,第二天已经恢复了,除了头上鼓着个包。 张阿良盯着她左看右看,看得江锦绣浑身不自在,拿手摸了摸脸说:”是不是我脸没洗干净?“ 张阿良摇摇头:”你昨夜被王屠夫打昏了,现在头还晕不晕?“ 江锦绣伸手摸了摸头,一下子摸到一个枣子大的包,疼得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张阿良很紧张地问。 ”疼。“ 张阿良的手已经捂了过来:”我帮你揉揉。“ ”哎,更疼了。“江锦绣推开他的手。 ”那我帮你弄点搽的药来。“张阿良说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江临凤等了一天,并没有等到她盼望的好消息,却在吃夜饭的时候听得江有贵说:“你们晓得不?那个王屠夫真是傻,夜里喝多了,摔沟里去,跌断了三根肋骨。” “真的?”江临凤放下了饭碗,吃惊地问。 他应该强上了江锦绣才对,怎么会摔沟里去的呢?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一辈子也别想找到老婆!她在心里咒道。 “当然是真的,石郎中一大早找人送他回的村,闹得大家伙儿都晓得了。”江有贵用嘲弄的口吻说。 李桂花撇了撇嘴:“那他得有一段不能挣钱了,还要花钱。当家的,你说这傻冒儿啥时候才能凑够二十两银子啊?” 江阿水有些郁闷,没好气地说:“我哪晓得?要是有人肯出更多的银子,咱们也不是非要把锦绣许配给这个猪头三牲啊!” “那倒也是。”李桂花讪讪地答道。 可是,一般的庄户人家,要一口气拿出二十两银子来,还真是不容易哩!谁会出二十两银子娶锦绣那死丫头啊? 第42章得人心 江临凤一口气憋在心里,险些憋出内伤来。 她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居然就这么泡汤了。 至于那个该死的王屠夫,死了才好呢! 死了还省得以后把她暴露出来。 看来,她要另想办法了。 江有贵和江阿水照着江锦绣的指点,果然找到了那条暗流,也确实捞到了一些潭鱼,拿去镇上卖了点钱,此时正在谋划明儿个要多捞几条鱼,换回更多的银子! 他们没想到,张阿良和江锦绣已经出现在了里正的家里,还送了两条鱼上门。 江里正和江王氏都挺待见江锦绣的,因为她懂事,乖巧。 “锦绣和阿良有啥事啊?”江里正和气地问。 江锦绣就指着张阿良说:“他发现了一条暗河,里头有一种肉质细腻美味的鱼,前段儿捞了拿去镇上卖,买的人不少,吃过了还夸哩!这不,特意给里正您送了两条过来。” 江王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哟,难为阿良有心,得了鱼还想着我们。” “亏了里正帮忙,阿良在村里才能落户,他都记着你们的好哩!还有啊,阿良离开杨柳村久了,没想到村里人还对他这么热情。所以啊,他就想把这个消息公布给大家晓得,这样的话,村里人都可以捞鱼吃,或者拿去卖,赚些钱贴补家里。”江锦绣笑眯眯地说。 江里正很感动,拍了拍张阿良的肩膀说:“没想到,阿良还有这样一颗大公无私的心!既是这样,我马上就把村里人召集起来,由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宣布吧!” 张阿良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地说:“也算不得啥。有福同享嘛!锦绣也说我应该说出来,让大家伙儿一起赚钱!” 江里正敲响了村头那口大钟,把众人召集了起来。 张阿良就简单地说了一下缘由,并把具体路线告诉了大家。 众人均是喜出望外,没有不夸张阿良的。 江阿水和江有贵听了这个消息,却是恨得牙痒痒,拿眼睛直瞪着江锦绣。 江阿水更是走过去,把江锦绣扯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骂道:“你个死丫头,怪不得你娘说你生了反骨,专门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半分没掺假!你爹和你哥还没靠这潭鱼赚上多少钱哩,你居然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晓得了?” 李桂花跟过来,狠狠在江锦绣手臂上掐了一把,大声骂道:“没眼色的死丫头,你不是砸自家人的饭碗么?村里人都去捞了鱼卖,咱们家还赚个屁钱啊?真是傻不拉叽的,脑子摔坏了吧?” 江临凤一双秋水眼睛滴溜溜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这时连忙拉了拉李桂花的袖子,小声说:“娘,别当着村里这么些人的面说这个话啊!” 李桂花这才瞅见周围人都拿眼睛瞪她呢! 她强辞夺理地说:“我骂自家闺女,关他们啥事?” 江锦绣抚摸着被掐的手臂,提高了声音委屈地说:“爹,娘,你们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自家,不顾村里人啊!张阿良就是不想吃独食,才把消息公布出来的。不然的话,他一个人捞鱼赚钱,岂不是赚得更多?” 江临凤以为她才会用这种通情达理的语气说话?她江锦绣一样会! 张阿良立刻赶了过来,板着脸对江阿水和李桂花说:“把潭鱼的秘密公布出来,都是我的意思,你们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不关锦绣的事。” 李桂花最怕张阿良,见了他,不敢作声了。 村民们在边上不乐意了,纷纷指责江阿水和李桂花:“真是黑了心啊!敢情潭鱼只能告诉他一家?看看人家张阿良,都是人,差距咋那么大哩?” “雁过都要拔毛的主儿,天生野长的鱼,没让他一家子捞光了赚钱,心里当然不舒服喽!” “锦绣也是可怜,托生在这么个家里!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受气!” 有人就上前冲江阿水说:“咋?你还想独个儿霸占那些鱼啊?告诉你,我答应,我的拳头不答应!” “对!敢不讲理,大家伙儿揍他!” “这是不想在杨柳村里呆了是么?居然同大家伙儿作对!” 越来越多的村民直挺挺立在了江阿水和李桂花的面前。 江临凤最擅长见风转般,一见形势不对,早闪到人群后边的暗影子里去了 江阿水见自己犯了众怒,立刻在脸上堆满了笑说:“哪能啊!我是那号人吗?我就是说说自家闺女,为啥不早些把消息说给大家伙儿知道哩?” 他以为众人耳朵都聋呢! 江阿水一边说,一边骂李桂花:“真个是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他还装出气愤的样子,踢了李桂花一脚:“还不给我滚回家里去,忤在这儿作啥?” 然后扯着李桂花灰溜溜地离开。 江有贵也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江临凤则是慢慢地,不引人注目地走掉。 看着自家爹娘和大哥狼狈的样子,江锦绣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这么一来,以后她和张阿良上山,家里的人就不会再盯梢了。 山谷的秘密,也就不至于暴露。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村民们都很兴奋,商量着明天一大早怎么去捞鱼,怎么去镇上换钱。 江锦绣想了想,便对里正提议道:“不如一家派一个人,统一捞鱼,统一拿去卖,省得大家争抢,也省得这么些人分散了卖鱼,价钱跌得厉害。卖得了钱,再均分,谁家都不吃亏,岂不是好?” 江里正竖起大拇指夸赞江锦绣说:“聪明。果然这个法子好。” 他把江锦绣的法子一说,大家伙儿都纷纷表示愿意。 谁也不傻,都晓得:暗河里鱼就是那么多,你也捞,我也捞,势必有人捞得多,有人捞得少; 到了镇上卖鱼,你也想卖出去,我也想卖出去,价钱肯定高不起来。 有人为了抢生意,只会把价钱越压越低。 用了江锦绣这个法子,鱼不但可以卖个好价钱,村里谁家也不会吃亏。 后来事实证明,杨柳村家家都挣了钱,大家伙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通过这件事情,张阿良也好,江锦绣也好,在杨柳村的地位,明显提高了。 这下可把江临凤气坏了:出风头的,居然是她原先最看不上眼的妹妹! 这样的好事,应该由她来做才是! 好名声,也应该她来享才对! 凭啥落在江锦绣这个黑瘦丫头身上? 第43章渣人自有天收 村民慢慢散去,江锦绣和张阿良也回到住处。 “昨夜你怎么会恰巧出现在小树林里的?”江锦绣好奇地问。 要不是张阿良来得巧,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张阿良淡淡地说:“晚上随便遛哒遛哒,没想到正赶上了。” “你不会是特意去接我的吧?”江锦绣挑了挑眉。 “我才没那个闲心呢!”张阿良一脸的不屑。 说完话,他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江锦绣冲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自去洗漱歇息。 夜深人静之时,张阿良的窗户咯啦一声,推开后,掠出一道人影,动作迅捷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一切,沉睡的江锦绣当然不会知晓。 但是第二天,又出来一个劲爆的消息,把她给吓着了。 不但江锦绣被吓到,就连江临凤,也是大吃了一惊! 因为王屠夫死了! 照说只断了三根肋骨,而且石郎中已经帮他接好了,并用木板给他固定住,药也在吃,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王屠夫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 忤作细致地检查后,发现王屠夫死于断骨插入内脏。 “真是作孽啊!好好摔断了肋骨,晚上睡着了不晓得为啥摔到床底下来,结果断骨直接插进心肺,没命了!” “我看就是报应!王屠夫常年杀猪,害了多少性命?这是猪们找他索命的缘故吧?” “说不定是屠夫娘子报复他哩!你们忘了,当初王屠夫打她打得多么狠?屠夫娘子之所以会死,还不就是因为身子骨被伤到了?” “这种渣人,死了也好!” 江临凤不晓得为啥,竟有种胆颤心惊的感觉。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自己,王屠夫死了,不正好可以防止把她泄露出来吗?好事啊! 江阿水和李桂花昨夜受了气,今天还一脸的不爽。 江临凤先让她娘把江春杏支使到地里去,这才开始扇风点火:”爹,娘,锦绣妹妹真不晓得怎么回事,专爱同自家人做对。潭鱼的机密泄露出去不说,要不是昨晚爹反应快,说不定娘真要被村里那些不讲道理的打哩!“ 李桂花憋在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冒出来:”这个死丫头,我昨晚恨不揍她一顿才好!本来多好的赚钱机会,如今只能分到一点屑子,比没有也强不了多少,真是气得我心口疼啊!“ 江阿水也咬牙切齿地说:”这没良心的死丫头,看着村里人起哄,她在边上连半句话也不曾帮腔,算老子白生养了她一场!“ 其实江有贵也好,江临凤也好,还不是头一缩,躲在人群中不敢出声? 江临凤又拉出王屠夫来说事:”王屠夫莫名其妙死掉了,村里有人说是咱家锦绣克死的,不然早先都好好的,爹准备把锦绣许配给他,他就死了!“ 李桂花一拍大腿:”还真说不定是这么回事!当初生这死丫头的时候,不是险些把我克死了?要不是她,春杏也不能被婆家休掉,就是个扫帚星啊!“ 江临凤接着火上浇油:”前儿个我还做梦了,梦见个白胡子老神仙同我说,锦绣是个天煞星,克爹克娘克家人。“ 李桂花哀嚎一声:”天啊!那可如何是好?“ 江阿水沉着脸说:”这死丫头把王屠夫克死了,那二十两银子也没指望了。“ 李桂花一想到二十两银子就这样生生没了,仿佛从她身上割下了一大块肉那么痛! ”不行,我得狠狠教训那臭丫头一下子,不然的话,她还不得飞上天去?“ 李桂花又是跺脚又是捋袖子。 ”不怪娘生气,妹妹确实太过分了。“江锦绣柔声细气地说。 江有贵在边上浇冷水说:”娘,你不怕那个张阿良了?那人跟锦绣的狗似的,成天跟在身边,忠心着呢!“ 陈氏怕李桂花让自己丈夫上前吃了亏,也帮腔说:”可不是吗?张阿良那个杀千刀的,仗着自己有些功夫,没少欺负咱家人。咱们还去招惹他做什么?“ 李桂花瞪了陈氏一眼说:”老娘才不怕他!只不过,若是能避开他,那就最好不过!反正,看着锦绣这死丫头一付得意嘴脸,我就恨不能打死她!“ 江临凤想了会子,凑到她娘耳边说:”娘说得没错,瞅准了张阿良那小子没跟着她,再作打算。“ 李桂花点了点头,决定监视江锦绣的举动。 她才不信,张阿良能时时刻刻不离锦绣左右?人家夫妻还不可能如此呢!他俩啥关系?比夫妻还亲密? 那边厢,江锦绣定定地看着张阿良:“哎,王屠夫的死,不会和你有啥关系吧?” 张阿良一脸的无辜:“当然同我没关系啊!恶人自有天收嘛!” 江锦绣盯着他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也就撂下不提了。 糯米酒已经出酒酿了,江锦绣舀了一口尝了尝,甘甜芳醇,却又甜而不腻,她满足地吁了一口气。 “咋样?”张阿良在边上迫不及待地追问。 “太好喝了。我帮你拿个勺子来。”江锦绣说着,就准备走。 谁知道张阿良接过她手中的勺子说:“那么麻烦干啥,我就用这个勺子。” 他毫不顾忌地用木勺舀了米酒品尝,眯起了眼睛夸道:“果真好味道。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呢!” 江锦绣拿来张阿婆以前装酒用的几个陶罐,开始将酒酿一一装进去,再装罐口封好。 到了晚上,江锦绣做了几个菜,有红烧潭鱼,香葱炒鸡蛋,一碟子油炸花生米,外加一盘青菜,招呼张阿良说:”咱们算是把米酒做成了,该好好庆祝一下。明儿个,就可以出去推销了。“ 她给张阿良倒上一大碗米酒,自己也满上了,还和张阿良碰了一下碗。 张阿良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菜,酒酿太美味,他喝了一碗又一碗;江锦绣见张阿良心情好,便也陪着她喝。 谁晓得,米酒香甜好喝,但是后劲很足,所以江锦绣就喝醉了。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她脸上,越显得她面红如霞,嘴唇跟搽了胭脂似的,一双眼睛更是水汪汪,把个张阿良也看得愣住了。 张阿良还发现,喝醉了的江锦绣特别爱笑,一笑起来,唇边居然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声更是脆得象银铃。 不但爱笑,她还话多。 说她准备怎么把这个酒药子推销出去,赚了钱要如何如何…… ”哎哟,你怎么变成了两个身子,呃,三个头呢?“脸蛋红扑扑的江锦绣疑惑地看着张阿良,并且伸出手来摸了摸。 第44章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一摸,就摸到了张阿良的脸上。 江锦绣的手很暖,手指头细细的,摸在他的脸上,有一种痒丝丝的感觉。 ”你喝醉了。“张阿良说。 ”我才没,没醉。笑死人了,米酒哪里会喝醉?“江锦绣说着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知怎么,却是一个趄趔,险些跌倒。 张阿良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搀住了她,她身子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江锦绣乌油油的发丝轻轻拂过张阿良的下巴,她忽然仰起头来咯咯地笑:”奇怪,走路怎么象踩在棉花上一样?“ ”我送你回屋。“张阿良说。 两个人从灶屋出来,张阿良搀着江锦绣进她住的堂屋,扶她上了床躺下,还扯过薄被帮她盖上了。 可是一转眼,江锦绣就把被子给撩到了一边。 ”热。“她含含糊糊地说。 ”不行。不盖被子会着凉的。“张阿良又把薄被给她盖上了。 可是,江锦绣很固执地被子给踢掉。 不但如此,她还在脱自己的衣裳,恨不能把身上的束缚都扒光了才好。 张阿良怔怔地看着她,想阻止,却又不晓得怎么拦住她才好。 张阿良发现,原来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她其实相当白晳。 这样的话,更不能不盖被子。 张阿良再次好心好意地帮江锦绣盖上被子。 可是,看着她长长的,象小扇子般覆下来的眼睫毛,还有那秀气的鼻梁,小小的,鲜艳的红唇,他竟舍不得离开。 他给自己找理由:要是我离开了,她又把被子蹬掉怎么办?她会生病的!要是她不小心滚下了床怎么办?要是她因为醉酒呕吐了怎么办? 最后他决定:我应该留下来守着她。 张阿良先是搬了条凳过来,坐在江锦绣床边。 后来他也打熬不住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在打架。 想了想,张阿良也上了床,睡在江锦绣身边。 反正我又不碰她,有什么关系?张阿良对自己说。 他倒是说到做到,虽然与江锦绣同床共枕,他最多也就是趁着她无知无觉,偷偷地在她嘴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就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睡了。 本来张阿良也喝了不少米酒,后劲上来,他也就睡得十分香甜。 ”张阿良!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竟然欺负我,你这个混蛋!你对得起我吗?我,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相信你!“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江锦绣愤怒的吼声。 张阿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江锦绣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正拿脚踹过来。 他腾地坐了起来:“我……我什么都没做!” “呸!你还想抵赖?你,你居然脱我的衣裳,你,还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你要死了!”江锦绣气急败坏。 张阿良简直是百口莫辩。 衣裳明明是她自己脱的好吗? 他虽然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可他除了偷吻了她一下,真的没做什么! 而江锦绣终于哭了出来,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似的,晶莹剔透。 张阿良不晓得为什么,竟然浮起心疼的感觉。 “不要哭了。”张阿良低低的声音。 “我就要哭,关你什么事?”江锦绣大声嚷道,哭得更厉害了。 她这是在引狼入室吧? 前世经历过潘永安那个人渣,她真的是寒了心,连带着对男人都有了疏远的心。 为啥会帮张阿良,无非也就是因为他救过她一命罢了。 还有,他本来想弄死她的,可最后关头,他还是放了她一条生路,所以,她觉着:他不是个坏人。 没想到,最后他还是露出了色狼本性。 以后她该怎么办呢? 张阿良咬了咬嘴唇,很认真地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屁话,你怎么对我负责?”江锦绣没好气地说。 “我,我娶你。“张阿良说得郑重其事。 ”谁要你娶我了?我才不嫁人!”江锦绣回答得也是斩钉截铁。 她是真的这么想。 她怎么可以现在嫁人呢? 她还没赚到钱哩! 她还没有报复渣男渣女,还没有让他们生不如死! 再说了,就算她要嫁人,她也要嫁一个她自己真心喜欢的;而且也真心喜欢她的才成! 她喜欢张阿良吗?肯定没有。 而张阿良真心喜欢她?更不可能了。 张阿良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接了当地拒绝过,他一时怔在了那儿。 眼前仿佛闪现过一张绝美的脸庞,那双柔媚的凤眼充满深情地看着他说:”今生今世,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她真的这样爱自己吗? 张阿良感到心被狠狠地刺了一刀,无尽的疼痛。 “骗人的鬼话!”他喃喃地说道。 江锦绣气不打一处来的将枕头砸向张阿良:“你才说鬼话哩!滚!” 张阿良看她气得鼻头都红了,迟疑了一会儿,只得退出了屋子。 江锦绣心里乱糟糟的,也不晓得这事该怎么收场。 她前世是经历过男人的,虽然自己衣衫不整,可身体好象并没有受到侵犯,张阿良到底怎么她了,她也有些说不准。 不过,前世备受磨难的江锦绣,是不会被眼前这个事情打倒的! 她决定起床梳洗,继续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擦干眼泪,江锦绣扮出一付若无其事的模样,还给自己煮了两个红薯当早饭吃了。 是的,她就煮了两个,没有张阿良的份。 张阿良来到灶屋,见锅里空空如也,而江锦绣手中的红薯只啃到剩下小半个了。 他委屈地看着江锦绣说:“饿了。” “饿自个儿动手,我凭啥要伺候你啊?”江锦绣白了他一眼。 张阿良想说:我不会。 但当初他没有江锦绣在身边,自个儿靠捞潭里的鱼烤了吃,不也活过来了吗? 所以他闭紧了薄薄的唇,不吭声了。 江锦绣也说不清为啥,她居然有些不忍心了。 毕竟这家伙前天还从王屠夫手中救了她呢! 可是,她的贞操没有被王屠夫夺走,不还是被这家伙于不知不觉中占有了吗? 哼,这家伙和王屠夫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一个来明的,一个使暗招! 想到这儿,江锦绣的心肠又硬了起来。 第45章被教训了 吃完了红薯,她带上一罐子米酒,往镇上去。 张阿良看江锦绣板着脸不搭理自己,也就没好意思跟着。 他原本就不是个会做低伏小的人,自然也做不来那嘻皮涎脸的模样。 杨柳村其实离镇上不远,所以江锦绣就决定走路。 前几次因为带了不少鱼,才需要坐马车。 江锦绣落了单,自然就被李桂花看到眼里,她觉得,机会来了! 带着陈氏和江临凤,李桂花三人尾随着江锦绣,准备走到偏僻些的地方,再好好教训她一顿。 她们早就对江锦绣不满了,怨气积在心里,发酵成了恶毒。 江锦绣没有想那么多,她一直在琢磨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去镇上的目的,不是为了推销米酒,也不是为了卖酒药子,而是为了用酒药子的秘方,卖个好价钱出来。 眼看着转过前面的乱石堆,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镇上,江锦绣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锦绣,锦绣……”有人喊她。 江锦绣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李桂花和她的大嫂、二姐。 “好巧啊!锦绣你也去镇上?”江临凤笑得如沐春风。 糟糕!江锦绣担心的是:遇见这几个搅屎棍,她今天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因为她根本不想让这几人发现,酒药子配方到底值多少钱。 四人并排走着,江锦绣勉强笑着问:“娘,大嫂,还有二姐去镇上做啥呢?” 李桂花不答,反盯着她手中的瓦罐问道:“你手里是啥?拿来我看看。” 江锦绣将罐子抱在了怀里:“没啥,我怕口渴,所以带了一罐子水。” “水,水也得给老娘看个明白。”李桂花说着话,就伸手要夺。 她今儿个根本就是存心找碴来的。 江锦绣不动声色地手一松,瓦罐摔在地上摔碎了,洒酿很快渗进了乱石堆的土里。 但酒酿特有的芬芳气息,还是飘散了出来。 李桂花勃然大怒,指着江锦绣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你敢骗我!别以为我闻不出来米酒的味道,你居然哄我是水?” 江临凤在边上柔声说道:“妹妹,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就算不舍得把米酒给娘喝,也不应该骗她呀!你这样对娘,她该多伤心啊!” 陈氏也敲边鼓:“锦绣,你咋对家里人这么坏呢?” 李桂花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所以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江锦绣本能地伸手想要挡,江临凤却飞快地捉住她一条胳膊说:”妹妹,你咋能同娘动手?这可是不孝啊!“ 陈氏则箍紧江锦绣的另一只手,大声说:”锦绣,你不能再惹娘生气了!本来就是你不对,骗谁也不该骗咱娘不是?“ 江锦绣本来就瘦小,力气哪敌得过陈氏和江临凤两个人? 所以竟是牢牢被束缚住了。 李桂花哪里会同她客气,扯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用力扇她的耳光。 江锦绣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会儿偏到这边,一会儿又偏到那边,耳朵更是嗡嗡直响。 李桂花不解气,末了还用力踹了她几脚,叉着腰说:”让你戏弄老娘!让你坏心眼!下次再敢这样,老娘打死你!“ 江临凤直到这时,才假惺惺地说:”娘,您消消气,饶了妹妹吧!她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不懂事的!“ 陈氏也赶忙道:”好了好了,娘看在锦绣年纪小的份上,别同她计较就是。“ 原来,这都是她不懂事? 原来,李桂花暴打了她一顿,还是不同她计较? 江锦绣倔强地咬着牙,忍住眼泪,一声不吭。 江临凤松开江锦绣的胳膊,轻言细语地说:“妹妹,咱娘脾气是有些燥,可不管咋说,她都是生养咱们的娘啊,你可千万不能记恨!” “没打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疼,你当然不记恨!”江锦绣再也忍不住了,吼了一句。 李桂花大喝一声:“娘打闺女,天经地义的事。别搭理她,咱们走!” 她一挥手,带着陈氏和江临凤走了。 江锦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直到这时,才无声地滴落下来。 昨夜发生的事,已经让她郁闷不巳,现在又来上这么一出,她真的有些崩溃了。 可江锦绣也知道:在这儿哭不是个事儿,路过的人看见,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所以她只能把眼泪擦干,整理头发和衣物。 乌油油的头发,被李桂花揪下好些,她把断发扔掉,将乱发理顺,衣裳也拉平整,掉转头回杨柳村去。 米酒没了,连罐子都摔碎了,她还有什么必要去镇上? 闷闷地回到住处,江锦绣坐在床边发呆。 张阿良不晓得什么时候立在她面前问:“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有眉目吗?” 江锦绣抬头瞥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张阿良打量了她好一会子,沉声说:“你怎么了?脸都肿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江锦绣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哽噎着说:“不要你管!” “我就要管!因为你是我的女人!”张阿良故意这样说。 天晓得,他根本没上她! 可是,不这样说,这丫头以后动不动就排斥他怎么办? 还有,这丫头只要一离开他的视线,准定出事,他能放心吗? 前一次是王屠夫强暴未遂;这一次还不晓得啥缘故。 看来,他以后真得天天跟着她才成! “你!”江锦绣瞪着张阿良,脸不由自主地就红了。 “我什么?我敢做就敢当!快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去!”张阿良一本正经地说。 江锦绣跺了跺脚:“你别给我添乱。” “这怎么是添乱?难不成我看着你被别人打,当缩头乌龟不成?” 江锦绣虽然痛恨李桂花,但却做不到让张阿良去揍她一顿。 “算了,这事就当没发生好了。反正我迟早会同他们断绝的。”江锦绣吸了吸鼻子说。 张阿良明白了:动手伤江锦绣的人,一定是她的家人。不是江阿水,就是李桂花。 要想同他们断绝,无非就是拿出银子来。 “明儿个我陪你去镇上。我才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她!”张阿良斩钉截铁地说。 江锦绣神情复杂地看了张阿良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凭身体的感觉,她认为自己并没有被张阿良侵犯。 可是,她的衣裳被脱去,肚兜后头的绳结也散了,而且,张阿良与她同床共枕了一夜,所以,两个人肌肤相亲,肯定是有的! 第46章择日不如撞日 张阿良一声不响地出去了,不久后又回转,递给江锦绣一个小瓷瓶。 “这是消肿的药膏,记得搽。”他声音不大地说。 江锦绣不由得心里一暖。 之前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痛。 本来想不搭理张阿良,也不与他同桌而食的江锦绣,免不了又进了灶屋,做出了两人份的饭菜。 张阿良长吁了一口气,看向江锦绣的眼光里,有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张阿良说到做到,第二天陪着江锦绣去了镇上。 江锦绣首先要找的,就是水酒店之类。 这水酒店,和酒楼、酒馆之类不同,是专门售卖水酒的店铺,也叫酒肆。 卖米酒的同时,也提供一些点心,凉菜,如卤牛肉之类。 江锦绣来镇上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晓得哪块儿有酒肆。 远远瞧见店门前挑着一青一白两张酒旗,江锦绣走近了,才看清门匾上写着聚仙酒肆四个字,她瞥了张阿良一眼,两人默契地走了进去。 挑了张桌子坐下来,江锦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带来的罐子放好;张阿良吩咐小二打了两角水酒,再要了一碟五香蚕豆,一碟卤牛肉,一碟凉拌黄瓜,外加一碟水晶肘子,和几个大馒头。 看着他闲适、优雅的姿态,江锦绣总觉得:他的出身应该不会低吧? 水酒掺了水,还带着一丝形容不出来的酸味,酒味自是寡淡,离江锦绣做的米酒可是差远了。张阿良暗想。 江锦绣心里也有了底。 张阿良到柜台付钞,江锦绣捧着罐子,笑着对胖胖的掌柜说:”您这儿的水酒,倒真对得起这个水字。“ 胖掌柜听出了江锦绣语气中的调侃,不由得胖脸一红,勉强打了个哈哈说:”水酒水酒,自然离不开水嘛!“ 江锦绣打开自己的罐子,一股香醇的酒味飘了出来。 ”小二,拿柄勺子来。“江锦绣神态自若地对店小二说。 接过小二递来的勺子,她舀了一勺送到掌柜面前:”您尝尝我这个米酒味道咋样?“ 胖掌柜猜疑地看了江锦绣一眼,被面前酒色清亮,气味芬芳的米酒吸引住了,忍不住将勺中的米酒一饮而空。 他咂巴的嘴唇,细细地回味着,半晌才说:”味道一流。“ ”你,是想卖酒给我?“胖掌柜用犀利的目光看着江锦绣。 ”不是。“江锦绣简短地回答。 ”那你想干啥?“ ”要想米酒做得好,最要紧的是啥?“江锦绣问胖掌柜。 ”这个……酒药子是关键,其余蒸糯米饭的火候……好多程序哩!“ ”您说得没错。如果,我有个秘方,可以保证制作出精良的酒药子,并且酿出好喝的米酒来,您会不会考虑买这个方子呢?“江锦绣笑眯眯地问。 胖掌柜想了想这才说道:”要看这方子价钱合适不合适;此外,是不是真的能象你这罐中的米酒一样好喝?“ “掌柜的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当着您的面,把米酒酿出来。”江锦绣胸有成竹地说。 胖掌柜盯着江锦绣看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说:“姑娘,有句老话不是说了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江锦绣微微一笑:“成!那掌柜的是想今天就开始呢?还是拣个日子?” “拣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儿个吧!”胖掌柜倒也爽快。 “你把酒药子带来了?”张阿良小声问江锦绣。 江锦绣嗯了一声。 胖掌柜立起身,走出柜台,领着江锦绣和张阿良进了后院的厨房。 “东西都是现成的,你另外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就是。”胖掌柜大声说。 江锦绣点点头:“咱们今儿个只需少量制作就成,所以并不怎样麻烦。” 问清了准备好的糯米在哪儿,江锦绣就开始忙活起来。 照例的上灶蒸糯米饭,然后一系列的程序做下来,最后淋上了酒药子的糯米饭入盆,再包个小被子捂好,就行了。 “掌柜的,等个四五天,应该就能出酒酿了。到时候我再过来吧!”江锦绣有礼貌地同胖掌柜告辞。 张阿良悄悄问江锦绣:“你觉得能成不?” 江锦绣想了想说:“估摸着是没有问题,当初张阿婆做米酒,我在边上打下手;后来张阿婆专门详细教过我,不会有错的。” 她能在家里做出甘甜香醇的米酒,才不是什么运气好的缘故。 江锦绣嘴里说着话,一边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 这是她上次卖鸡宝的药铺,隔壁是个布庄,里头五彩斑爛的各色布匹,当真好看得紧…… 咦,为啥潘永安这个人渣会在里头? 江锦绣一瞥之下,看见潘永安正在低头书写着什么,他的边上,是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嘴唇也搽得腥红的妇人。 即使妆扮成这样,妇人也并不好看。 因为鼻子太塌,嘴巴太大,而眼睛又太小。 那妇人用一种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神,盯着潘永安的侧脸看着。 给江锦绣的感觉的是:这妇人恨不能张开嘴,将潘永安一口吞下肚。 可是,这又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江锦绣自嘲地笑了笑。 张阿良早随着江锦绣的目光,把布庄里头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 “是潘秀才。他已经成为了那个妇人的猎物。”张阿良简短地说道。 江锦绣吃惊地看着张阿良,他的观察力确实强。 妇人看向潘永安的眼神,可不就是将他当成猎物一般吗? 江锦绣想问:那个人渣会被妇人捕食吗? 可是随即她想到,张阿良和自己一样,不过是个旁观者而已,哪里会清楚这些呢? 所以,她没有问出来。 夜里江家发生了一件惊恐事件。 半夜三更的,忽然从梁上掉下来一条三尺长的大蛇,正正落在江阿水和李桂花的床上。 胳膊冰凉滑腻的触感,让睡着了的江阿水惊醒过来,他猛地将手臂一甩,那条蛇就被他甩到李桂花脸上去了。 蛇被激怒,狠狠在李桂花脸上咬了一口。 咬得李桂花杀猪似的叫了起来,睁开眼睛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伸手一摸脸,摸了一手的血。 等江阿水胆颤心惊地把油灯点着,恰看见一条蛇蜿蜒地溜下床,闪进阴影子里不见了。 “怎么会有蛇的?这蛇从哪里钻出来的?”江阿水嘟囔着。 李桂花吓得鬼哭狼嚎:“我的娘哎,这蛇会不会有毒啊?我会不会死啊?” 第47章恶毒婆婆 李桂花成功地吸引了全家人的注目。 她一直哼哼着:“哎哟,我要死了,你们快些救我啊!你们可不能没良心啊!” 江临凤嘘寒问暖:“娘,你不会有事的。” 陈氏在边上阴恻恻地说:“二妹,娘平时最疼你,你如果帮娘把毒液吸出来,肯定就没事了。” 江临凤啊了一声,小声说:“可是,我昨儿个就牙疼来着,吸了毒液,我会没命的。还是大嫂来尽这份孝心吧!” 陈氏连忙推托:“我,我喉咙还肿着呢,要不春杏来?” 她一把扯过春杏,就往李桂花床边推。 江有贵赶紧附和:”对对对,春杏来。“ 江有成也生怕落后似的说:”男的哪有女的细心?这种事当然是大姐比较合适。“ 春杏只得低了头说:”我来帮娘吸出毒液好了。“ 江阿水大喝一声:“瞎嘈嘈啥呀?那条蛇我看见了,分明就是无毒的菜花蛇,哪里需要吸什么毒液?” 李桂花悬着的一颗心算是塌实了,春杏默默找出了以前用剩下的药粉,帮她娘敷在伤口上,算是止住了血。 可李桂花随即又嚎了起来:“这该死的蛇,为啥咬我的脸啊?我脸上要落疤破相了!” 她晓得自个儿本来就不好看,这要是脸上落个疤,可不就更丑了吗?丈夫更不待见她了! 江阿水听得头疼,手一摆说:“别嚎丧了,睡觉。你们几个都回屋去。” 说着,钻起薄被里,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儿女们一个接一个踮着脚离开,没一个人想一想;为什么半夜三更的,蛇会跑到爹娘的床上去。 张阿良做完他想做的事,已经拍拍手,迅捷地回到他的住处,躺在床上做好梦了。 而这些事,是不需要江锦绣晓得的。 没有了江家人的跟踪,江锦绣决定带着张阿良,去山谷里把那些天麻挖出来,又可以到镇上换一笔钱。 张阿良不想江锦绣太辛苦,对她说道:“其实我有一个很简单的法子,很快就可以拿到你需要的银两。” “什么法子?抢劫么?”江锦绣没好气地问。 她和张阿良,再也回不到当初相处的氛围了,不管如何,都有些尴尬。 “不是。我有这个。”张阿良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莹润通透的长瓜形佩件。 它浓艳的绿色,仿佛要滴出来似的。 江锦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根据她前世的经验,这应该是最上等的玉吧? “这么好的玉,你,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江锦绣问。 “这是翡翠。”张阿良纠正她。 “我也不晓得身上怎么会戴着这个东西,我只晓得,它值很多银子。”张阿良继续说道。 江锦绣摇头:“这个你得留着。或许它能助你找出自己的身世。再说了,卖了米酒配方,我就有银子了。” 她不想占张阿良的便宜。 张阿良看着江锦绣,默默收回了翡翠,跟着她上山去了。 他们趁四周无人,才钻进山洞,来到山谷的林子里。 江锦绣找到她用头绳做的印记,蹲下身子用手开挖。 张阿良问:“要不要小锄头?” 江锦绣摇了摇头:”要用锄头挖的地方,可是长不出天麻来的。“ 江锦绣慢慢刨开枯枝腐叶,露出天麻淡白的根茎。 她用手握着斜埋在土里的天麻上端,轻轻一摇再一提,一条长约五寸白皙水润的天麻就取了出来。 张阿良有样学样,正要把周围的腐叶翻开,看看还有没有天麻,江锦绣制止说:”别翻。翻乱了,以后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原来,与天麻共生的,是一种菌丝,破坏了菌丝,天麻就消失了。 江锦绣领着张阿良继续寻觅。 没多大会子,又发现了一苗,小心地刨开累积多年的松针,三个天麻并列斜卧着,白嫩惹眼。 张阿良问清了方法,终于自个儿也找到了一处,虽然那窝天麻个头不大,他心里却满是喜悦。 两人越发来了兴致,在密林里聚精会神地寻找着。 连江锦绣也没想到他们运气竟然这么好,挖出的一窝天麻,足足有好几斤! 张阿良高兴地问:“这么些天麻,能卖多少银子啊?” 江锦绣笑眯眯地回答:”这会子还不能卖呢。拿回家洗净,蒸也行煮也行,然后晒干了才能拿去换钱。“ ”这样麻烦啊!“张阿良觉得,想赚钱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两人背着篓满载而归。 ”天麻有健身补益功能,一年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能吃上新鲜天麻,所以,咱们可不能错过了。“ 江锦绣支使张阿良去称了斤排骨回来,准备做个天麻炖排骨汤。 她自己则将天麻都洗干净了,小的拿来炖汤,大的煮好了晒干。 那一顿饭,吃得张阿良胃口大开。 甚至,他觉得自己偶尔浑沌的头脑,似乎清明了不少。 只是,他的过往,还是想不起来。 吃过夜饭,江锦绣拿了两根天麻送到大伯家。 大伯和大伯母都待她不错,后来李桂花老找碴子跟他们吵架,江锦绣明面上才减少和他们来往。 大伯江阿土正在堂屋里抽着烟斗吞云吐雾;大伯母则忙着收拾。 看见江锦绣来了,他俩都热情地招呼:”锦绣来了?吃了夜饭没?“ 江锦绣说:”吃过了。今儿个挖到些野生天麻,特意给大伯、大伯母送两根过来。 大伯母不好意思地说:“又惦记着我们,那好的东西,何不拿去换钱呢?” 江锦绣笑道:”不碍事。大伯母在忙些啥呢?“ ”我正在准备给采玉的催生礼呢!她不久就要生了。“大伯母喜孜孜地应道。 江采玉是她的大闺女,比江春杏还大一岁,早都当了娘。 第一胎是个丫头,听说婆家挺不高兴;这会子是第二胎了。 大伯母继续说道:”都说采玉肚子尖尖,又好吃酸,酸儿辣女嘛!这次估摸着应该生个小子了!“ 江锦绣脸色一僵,却迅速恢复原状嗯了一声:”那敢情好啊!“ 经历过前世的江锦绣记得很清楚:江采玉这一胎,仍然生了个闺女。 她那重男轻女的婆婆,不但满心的不高兴,还把怨恨发泄到了刚出生的小丫头身上。 趁着没人注意,这位恶婆婆拎着新生的孙女儿,跑到后院子里,一把将她摔在地上,然后惨无人道地用脚使劲踩她的头部和肚子。 才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就这么死掉了! 恶毒婆婆还拿铲子把尸体铲碎,在田里埋了。 第48章催生礼 前世江采玉的恶毒婆婆刘氏,把刚出生没几天的女婴踩死之后,这事还没完。 因为江采玉受刘氏欺凌太久了,加之得知闺女被弄死,一时间心智失常,就变得有些疯癫起来。 这种疯癫经常突然发作,有时候好端端的,就会狂燥地大叫一声,两眼发直,双手胡乱拉扯自己的头发,撕碎自己的衣裳,然后哈哈大笑着跑出去。 据说她发疯时力气之大,两三个男人都制不服。 儿媳妇既生不出男娃,又经常发疯,闹得家不成家,刘氏自然嫌弃到了极点。 不是打就是骂,有时候还饿饭,饿得江采玉是奄奄一息。 后来刘氏就替儿子作主,准备把江采玉休掉。 那一刻的江采玉,也不晓得她到底是清醒的,还是疯癫的。 反正她就趁人不备的时候,挥舞起菜刀,一刀一刀地砍向刘氏。 刘氏慌乱中跌倒在地,江采玉手上的菜刀更是毫不留情地剁下来,就象在剁一块猪肉。 最后,刘氏被剁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杀人偿命,更何况是这种忤逆儿媳? 所以江采玉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判斩立决。 本来按律要判处凌迟的,念在刘氏也有过失,而且江采玉有疯癫之症,这才改判为斩决。 如果是凌迟的话,还更可怕,更痛苦! 江锦绣想起这起悲惨的旧事,不由得心乱如麻。 说起来,她同江采玉才更象是亲姐妹。 大伯母将她拣回来之后,是想着如果李桂花执意不肯养,那她就来养好了。 但江阿水觉得李桂花丢了他的脸,所以把李桂花腠了一顿后,又把江锦绣抱回家了。 导致李桂花更加讨厌她,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挨打受骂是常态,挨饿受冻也是理所当然,大伯母看不过,总是私下里偷偷接济她。 有时候,是一块红薯,一个馒头;有时候是好吃的野果子,有时候是江采玉穿小了的衣裳。 李桂花一发现,总要同大伯母吵架。 大伯母就暗暗支使江采玉拿东西给她吃。 江采玉呢,也当她亲妹妹似的疼。 所以,这一世的江锦绣,怎么忍心让江采玉再一次落到那样悲惨的境地呢? 不,她一定要救江采玉! 虽然暂时还不晓得要怎样救江采玉,但江锦绣决定,首先要对付那个恶婆婆刘氏。 如果刘氏不将新生的孙女踩死,那江采玉就不会疯; 江采玉不疯的话,也许就不会有刘氏休妻的打算; 不休妻呢,江采玉就不会崩溃到用菜刀砍人,最后当然也不会因杀人而偿命。 “大伯母,你明儿个送催生礼,我陪着你一道儿去可好?好久没见过采玉姐了哩。”江锦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 大伯母高兴地说:“当然好啊!你也算采玉的娘家人,明儿个一道儿去就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哈。”江锦绣说着告辞。 回到住处,江锦绣便对张阿良说:“明儿个一早我要去趟长兴村,陪我大伯母给我堂姐送催生礼。” “我也去。”张阿良很干脆地说。 “你去干啥?”江锦绣觉得很奇怪。 “我必须得去。不然的话,谁晓得你会不会遇上啥事,再被人欺负喽了咋办?”张阿良答得那样理所当然。 他接下往下说道:“要是你挨了打,就算我帮你报仇了,你还是被人打疼了,还是不划算,所以我得跟着你。” 江锦绣定定地看着张阿良,心里头却是暖暖的。 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在乎她的,不是吗? 但江锦绣随即鄙夷自己:这么点小恩小惠,你就陷进去了?别忘了当初的潘永安,他还花言巧语对自己表白过呢! 只是,张阿良功夫不错,有他在身边,想必能镇住刘氏那恶毒老婆子。 想到这儿,江锦绣便对他透露了一点真相:“我这堂姐的婆婆,不是个良善之辈。听说我堂姐在那边过得并不好。我打算帮帮她。” “怎么帮?”张阿良直接了当地问。 “是这么回事,我堂姐之前因为生了个闺女,受了她婆婆不少闲言碎语和欺凌;这一次要是再生个闺女啊,我堂姐怕是有得罪受了。得想个办法治治那婆婆才好!” 江锦绣一时也想不出好主意来。 “那咱们先去看了情况再说。”张阿良倒是爽快。 第二天,江锦绣早早就起来了,做了早饭和张阿良两人吃过了,这才去了大伯家。 大伯母的催生礼已经准备妥当,无非是些新生儿的衣服,鞋帽;还有红糖、鸡蛋,枣子,桂圆等物,外加一罐切成一寸见方,烧熟的猪肉;十双红漆筷子。 都是取的早生贵子的吉利意思。 这边的风俗是,送催生礼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 据说是因为催生的物品,有神灵护佑,保日后平安,所以不能让人语惊扰了神灵。 到了长兴村,几个人不声不响地来到杨家门前,却恰巧听见江采玉的婆婆叉着腰在骂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管起老娘来了?老娘不过在墙上打个钉子挂物件罢了,你言三语四的,话也太多了吧?说啥在墙上打钉子对肚里的娃儿不好,你这不是在咒自己的娃儿吗?你嘴咋就那么毒?” 江锦绣听明白了:江采玉只是不希望婆婆在墙上钉钉子,却仿佛戳到了刘氏这个马蜂窝。 其实吧,老规矩是禁忌家有孕妇时,却在家中任何一处钉钉子等物的,怕将来生出来的娃儿四肢不全。 ”还想老娘伺候你,还想吃这样吃那样,真拿自己当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哼,你若是给我添个孙子也就罢了,要是再来个丫头片子啊,有你的好果子吃!“刘氏还在高声大嗓地宣泄着。 她一转头,忽然发现亲家母来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趁着不能说话的风俗,她头一低,脚底抹油溜了。 江锦绣看大伯母孙氏眼眶都红了,显见得是心疼闺女在婆家挨骂受气。 她走到窗边,见闺女坐在床上抹眼泪,却仍然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神灵。 悄悄举起包裹好的催生礼,徐氏放下包裹,转身就走。 江锦绣和张阿良只好跟在她后头走出来。 ”大伯母,采玉姐真是可怜啊!我瞧见采玉姐手上捏着个红薯,难道她大着肚子,她婆婆还只给她吃这个?“江锦绣气愤地说。 第49章让你们装不成 大伯母孙氏抹了抹眼睛,难过地说:“你不晓得,上次采玉生了个闺女,还在坐月子呢,她婆婆就给两碗稀饭。我带了两斤点心,她居然狼吞虎咽吃下去了!“ 原来,江采玉的丈夫杨多寿在镇上一家店铺里当伙计赚钱,一个月才回趟家。 她的公婆都挺能装,当着儿子的面,好象对儿媳妇、孙女不错,儿子一走,就可着劲的欺负。 而且儿子回家的时候,藏起来的好菜都摆在他面前。 所以江采玉即使对丈夫诉苦,丈夫还不相信。 更惨的是,杨长寿赚得的钱都交给爹娘,江采玉想要一个钱也艰难。 江锦绣听得直皱眉,张阿良也是冷着脸。 ”有啥办法?这都是采玉的命啊!就算我豁出去跟她婆婆吵闹,毕竟采玉还要在她手底下过日子,以后还是不她吃亏?”孙氏叹了口气说。 江锦绣和张阿良交换了一个眼色,只能安慰她说:“大伯母,你也别伤心了。堂姐要是这回生个小子下来,估计她婆婆能好点。” 明知道江采玉不会生个小子,但除了这么宽解大伯母,难不成让她担忧难过? 陪着大伯母回了杨柳村,江锦绣对张阿良说:“明儿个我直接去找杨多寿去。” 张阿良知道江锦绣应该是想到办法了,也就点头答应:“那我暗暗跟着总行吧?” 江锦绣想了想,也就应了。 第二天,她提上几条潭鱼,到镇上再买了好些点心,一篮子鸡蛋,又割了一块肉,去杨多寿的饭铺里找到他说:“姐夫,我来镇上有事,顺带着送这些东西给我采玉姐。你瞧,我一个人也拿不了,要不,你帮着送一趟?“ 这个时候天气还有些热,鱼啊肉啊这些要是不及时吃,就会坏掉,杨多寿当然舍不得。 正好他许多时候没回家了,就同老板请了假,帮着江锦绣提上东西,一块儿回长兴村去。 早先杨多寿回家都是有规律的,他爹娘能算出儿子啥时候回家,方便弄虚作假。 这次临时起意,结果这两个老的就露了马脚。 杨多寿一回到家,正赶上他爹娘坐在灶屋的饭桌上,大口大口吃着昨日采玉娘送来的红烧肉,摊鸡蛋;而自己的老婆呢,则缩在角落里吃着红薯丝饭就咸菜。 自己的闺女可怜兮兮地哭喊着:”娘,我也要吃肉。肉多香啊!爷、奶有肉吃,为啥我们没有哩?“ 听得杨多寿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爹娘见儿子突然回来,尴尬得不得了,赶紧站起来说:”丫丫,奶给你肉吃。“ 江锦绣接上道:”这肉不是昨儿个儿大伯母给我姐送的催生礼吗?敢情你们不给孕妇吃,自个儿倒是吃得欢呐!还有这蛋,也是我大伯母拿来的吧?“ 刘氏瞪着江采玉说:”你自个儿说闻见肉味恶心,就咸菜下饭开胃,对吧?“ 江采玉还没回答,江锦绣扑哧一笑:”我姐这是跟尼姑似的吃素吃得太久了,所以闻见肉味恶心么?既是这样,姐夫,那这块肉我是不是应该带回去?“ 杨多寿很生气,他直到这时才相信老婆的话,原来自己不在家,爹娘竟是这样对待她的! 可是,杨多寿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同自己爹娘翻脸,只是不轻不重地说:“爹,娘,采玉是有身子的人,你们待她好些。” 他娘挤出个笑脸说:“咋不好?好着哩!” ”采玉,你……“杨多寿看着江采玉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江采玉转头看见江锦绣,不知怎么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哗就掉下来了。 她婆婆满心的不高兴:”好端端哭啥,不嫌晦气啊?“ 江锦绣看了那恶毒婆婆一眼说:”我姐大着肚子都要生了,你们就给她吃红薯丝饭加咸菜,哪怕她真不爱吃肉,难道鸡蛋也不能吃?鱼也不能吃?“ 说着话,江锦绣把袖子一卷说:”姐,你等着,我给你炖鱼汤喝,我给你煎鸡蛋,肉你要是现在想吃了,我马上烧。“ 采玉的闺女丫丫大声应道:”我也要喝鱼汤,吃煎鸡蛋,吃肉。“ ”好!姨马上就给你们做!“ 江采玉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杨多寿的爹想开口说啥,终于还是按捺住了,他也理亏呢! 江锦绣懒得再看那对公婆,自己去切肉,剖鱼,洗锅;江采玉帮着烧火。 大锅里熬着鱼汤,小锅里烧着红烧肉,火烧得很旺,水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香味也慢慢散发出来。 刘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能用眼光杀死江锦绣才好。 她故意招呼杨多寿说:”儿啊,肚子饿了吧?先吃着。等那边烧好了,你再吃热乎的去!“ 杨多寿低着头,就随他娘安排了。 江锦绣瞧出来了,杨多寿这人有点愚孝的味道,指望他罩着江采玉,不太靠谱。 但现在主要是让江采玉肚里的孩子安全生下来,别活活被这个恶毒婆婆弄死,免得后面发生一连串的悲剧。 或许,应该让这个杨多寿守在家里,刘氏怕就没机会下手了吧? 不管怎么说,也要顾忌儿子一点。 鱼汤熬得差不多了,江锦绣撒了一把葱花下去,然后起锅。 丫丫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啊!“ ”吃!这鱼和肉,还有蛋,都是姨买的,你们想咋吃咋吃!“江锦绣豪爽地说。 ”锦绣,让你花钱了。“江采玉不好意思地说。 ”这有啥啊?小时候你不也老给我吃的?“ 红烧肉也烧好,江锦绣舀到盆里,端上桌,拿筷子给丫丫夹,给江采玉夹:”多吃点!过几天,我还给你们买。“ 丫丫拍手欢呼:”太好喽!太好喽!“ 刘氏瞪了丫丫一眼:”有吃还堵不住你那嘴?真是个赔钱货!“ 江锦绣认真地看着刘氏说:”就因为丫丫是闺女,所以她就是赔钱货?你自个儿不也是女的吗?你也是赔钱货啊!好意思说人?“ 刘氏黑了脸:”哟,你哪要葱、哪根蒜啊?跑我家里教训起我来了?忍你很久了,信不信我大扫帚扫你出去?“ 江锦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姐在这儿,你以为我高兴上这儿来?你家里铺上金砖,我也不高兴来好吗?“ 刘氏正要回嘴,。杨多寿看不下去了,开口说:“娘,你少说两句,人家可是好心送礼来的!” 第50章对牛弹琴 刘氏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嘟囔着说:“送礼,还不都送她们肚子里去了?” “敢情我送礼应该送给你们吃才对?你是我姐吗?你有娃要生吗?”江锦绣不客气地顶道。 有些人,同她客气,她还以为你怕她呢,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看在杨多寿帮着说了两句话的份上,江锦绣招呼他说:“姐夫,一块儿吃吧。” 杨多寿不好意思地说:“我吃饱了,你们多吃点。” 刘氏拿手推他:“你刚才吃的都冷了,这会子再吃些热的去。” 江锦绣趁着吃喝的功夫,故意对江采玉说:“姐,前几天我听货郎来咱们村里讲了个新鲜事儿,说给你听听啊?” 江采玉点头说好。 江锦绣就说了:“也不晓得是哪个村,有个恶婆婆,老是欺压儿媳妇,还嫌弃儿媳妇生的是女娃,结果啊,就把刚出生的女娃给弄死了,儿媳妇受不了啊,脑子就有点不清楚了,不知怎么的,发起疯来,把那恶婆婆直接拿菜刀砍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她这话,其实就是说给刘氏听的。 果然,刘氏听得浑身一震,眼睛珠子都弹出来了。 “世上竟然有这样忤逆的儿媳妇,就该凌迟而死!”刘氏冷冷地插了一句嘴说。 “是啊,儿媳妇杀人偿命,可那恶婆婆也不得好死对不对?所以啊,做人呢,最好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江锦绣前边铺成了那么一大段,目的就是为了说出这番话,告诉刘氏:做人不要太过分,否则的话,害人害己哦! 刘氏脸色铁青,竟是半句话也应不出来。 杨多寿听得也是若有所思。 江采玉怔了怔说:“女人为啥这样可怜?” “其实,我大姐也是在夫家被欺负得很惨,后来,她就和离了。”江锦绣轻描淡写地说。 “和离?春杏和离了?”江采玉满脸的惊讶。 “是啊!和离了,至少比在夫家过得要好!”江锦绣说。 刘氏再也忍耐不住,指着江锦绣的鼻子骂道:“你个不安好心的东西,跑到我家里言三语四,挑拔离间,我忍你很久了,你再不给滚出去,老娘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江锦绣冷笑一声说:“你待自家的儿媳妇都这付光景,难道我还指望你对我客气不成?若不是看在我姐的面上,你就是求我,看我来不来!” 说着话,江锦绣扭头对江采玉说:“姐,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经常给你送吃的来!” 不待江采玉回答,江锦绣又对杨多寿说:“对我姐好一点,不要让老婆和老娘一起死的悲剧,发生在你身上!” 刘氏呸了一声:“你才老婆和老娘一起死呢!你个乌鸦嘴,你个小贱人!” 她气极了,顺手拿起一盆洗菜的水,就朝江锦绣身上泼了过来。 就在江采玉呀了一声,以为江锦绣一定会泼成个落汤鸡模样的时候,却眼前一花,泼出去的水形成了一道水帘,掉转来兜头兜脑泼了刘氏一身。 刘氏一付见了鬼的神情,扎煞着两只手,瞪着两只眼,浑身湿淋淋,仿佛刚从水里钻出来。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个子高高,肩宽腿长,脸却有些脏兮兮的年青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氏。 江锦绣当然知道,张阿良又来当保镖了。 ”你你你……“刘氏拿手指着年青人,想说:你是不是会法术? 张阿良冷笑着说:”我什么?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泼出去的水浇自己身上!“ 说完,他冲江锦绣一摆头:”还不走?跟这种人说话,不是对牛弹琴吗?“ 刘氏听见他说自己是牛,气得鼓起了眼睛,可是却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这人真的会法术可咋办? 江锦绣本来就要走的,听了张阿良的话,就走出了灶屋。 想想她又转头对杨多寿道:”姐夫,我有话同你说。“ 刘氏耷拉着脸说:”别搭理她。我看这人啊,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来的。“ 杨多寿毕竟是个男人,觉得说几句话还能把他吃了?所以就不顾刘氏的阻拦,走到江锦绣跟前。 江锦绣又领着他多走了几步,小声问道:”姐夫,你在镇上干活,一个月拿多少工钱?“ 杨多寿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差不多一吊钱吧!“ 江锦绣点点头说:”姐夫,你看这样成不成?你这几个月就别去镇上了,工钱我一个月给你两吊钱。“ 杨多寿吃惊地看着江锦绣:”为啥?“ ”我姐都快生了,可她过得太憋屈,我怕她出事儿。再说了,你不用干活,钱还挣得比以前多,挺好的呀!“江锦绣压低了声音说。 如果能花个十几两银子,挽救江采玉的一生,在她看来,太值得了。 杨多寿眨巴着眼睛,满脸不解的神情:”你是被货郎讲的那事吓怕了吧?放心,我家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他很有把握地挥了一下手。 江锦绣在心里冷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事明明就是你家出的好吗? 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 “姐夫,就算我求你好吗?这个月的二两银子,只要你一跟老板辞工,我马上就可以给你。”江锦绣说得情真意切。 杨多寿想了想,几乎不敢相信真有这么好的事:不用干活,工钱还翻了一倍。眼前的这小丫头,是钱多烧得慌吧? “你说的是真的?”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所以问道。 “比珍珠还要真。姐夫你要不信啊,这就去镇上一趟,喏,银子在此。”江锦绣将一锭银子托在了手心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真理。 杨多寿看见银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说:”可是,我要是辞了工,下次不见得就能找得着地儿干活了。我们老板还管吃管住宿哩!“ 江锦绣猜出了他的心思,人嘛,有时候就不知满足。 ”那这样吧!你要是半年不出去干活,我给你半年的工钱,照说好的价钱给。要是半年后你找不着事做,那我帮你找一个。“ 江锦绣心里说:这样要是还不满足,那这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杨多寿疑惑地看着她:”你,你不会是忽悠我的吧?“ 第51章贪念难填 江锦绣很干脆地摸出一块约摸一两的碎银,塞到杨多寿手里说:“这总不是忽悠吧?” 杨多寿心中一喜,立即应道:“成,那我明儿个就跟我老板辞工。” “正好明儿个我也要去镇上,到时我找你,顺便把剩下的一两银子也付了。” 刘氏见自家儿子同江锦绣叽叽咕咕,心里老大的不乐意,想也没想,就冲出来骂:“你个小贱人想干啥?臭不要脸,勾搭我儿子!连自个儿堂姐的丈夫也不放过是怎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刘氏害怕张阿良,所以并不敢靠得太近。 杨多寿一脸的尴尬,转头说:“娘,你说啥呢?” 刘氏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说:“我说错了?你还不赶紧给我回来?” 江采玉也在边上开口道:“我妹子不是那样的人!” 刘氏白了她一眼:“只怕你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哩。蠢货!” 江锦绣冷冷地瞥了刘氏一眼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完,她甩一甩袖子,招呼张阿良走了。 张阿良走了一段路才问:“杨柳村这段日子没来过货郎,就算真的发生过货郎讲的事情,也并不表示你堂姐就会这样,你何苦操这些心呢?” 江锦绣苦笑着说:“我也不知怎么,心里就是害怕得很。比起银子来,当然是我姐的性命更要紧。” 江锦绣和张阿良前脚走,刘氏便在后边大肆往他俩人身上泼脏水:“采玉,不是我说,你这妹子不象个正经人。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男的是她什么人?咋就明目张胆地成双成对?” 江采玉嗫嗫地说:“这男的是谁,我也不认得。可是,我妹子是好人……” “呸!你以前认得的她是好人,这会子已经变坏了!一个小丫头,跑到别人家指手划脚,言三语四的,定是有爹娘生没爹娘教的货色!” 刘氏一口气不歇地往下说道:“还有啊,你生丫丫的时候,也没见你那些亲戚送这样送那样,这会子跑了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说到这儿,刘氏眼珠子一转,盘问起自己的儿子杨多寿来:“儿啊,那小贱人方才同你到底说了些什么?你快告诉娘听!” 杨多寿本想瞒着,可刘氏一双眼睛直瞪瞪看着他,晓得自个儿不说实话,以后日子别想安生。 刘氏倒是不会打他骂他,可是她会跟苍蝇一样在耳边嘤嘤嗡嗡,吵得人头晕脑胀。 而且,达不到目的,她还会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起来,搞得他象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她,她让我辞工……” 杨多寿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氏已经跳起了脚,两个巴掌一拍说:“天呀么天,世上竟有这样恶毒的人,当家的,你快来,咱家要出祸事了!” 老杨头忙不迭地跑了来问:“咋啦咋啦?” “刚才那个害人精害咱儿子啊!咱们这就上杨柳村找她算帐去!不给她点厉害尝尝,她不晓得这世上的事!”刘氏风风火火地说。 江采玉看着丈夫,小声问:“到底咋回事啊?” 杨多寿猛地一跺脚说:“娘,你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吗?” 他的声音很大,刘氏不由得愣了一愣。 杨多寿这才得了机会说话:”人家让我辞工,可不是白辞的,我一个月工钱一两银子,她给我二两!“ 刘氏猛地摇头:”你听她花言巧语哄骗你!她自个儿还不晓得到哪里弄二两银子来,拿什么给你?“ 老杨头也插嘴道:”一个月二两银子有啥用?下个月不就一文钱也没了?“ 杨多寿反驳说:”她说了给半年,半年后我要是找不着工,她就帮我找。“ ”她是你爹啊是你娘?你就这样听她的话?儿啊,你咋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哩?我,气死我了!这小贱人是我哪门子的冤家啊,好端端上门害人呐!“刘氏捶胸顿足。 江采玉一向是被刘氏压制惯了的,到了这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杨多寿掏出江锦绣给他的一两银子说:”爹,娘,你们瞧,这是她方才给我的!“ ”银子?快给我。“刘氏双眼放光,一把抢夺了过来。 不但如此,她还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以判断这银子是不是假的。 ”这银子,得有一两了吧?“老杨头高兴地问。 杨多寿嗯了一声。 ”她没说为啥让你辞工,为啥给你这么些银子?“刘氏又生出了疑问。 杨多寿就把江锦绣的话学了一遍给他爹娘听。 刘氏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明白了。 将杨多寿拉到一边,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儿啊,既是那臭丫头这样在乎她堂姐,你为啥不多敲她点银子?” 杨多寿呆呆地看着刘氏:“人家说得挺好的,我哪好意思敲她?再说了,人家给的银子也不少……” 刘氏不满地翻了翻眼睛说:“你啥要求都没提,她就给了二两银子,你要是再讨价还价一下,准定能得到更多不是?” 杨多寿嘟囔了一句:“我是开不了这个口。” 刘氏冷笑一声:“那臭丫头不是还要来的吗?到时候我来同她说!” 江锦绣走时可是说了:她以后还会来给江采玉送好吃的。 杨多寿想要开口说什么,想想又闭上了嘴巴。 反正他这个娘,只会要求别人听她的,她是听不进别人话的,哪怕他爹的话,她还当耳边风呢! 江采玉只觉得心慌:锦绣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她再清楚不过;那锦绣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的? 一个月给自家丈夫二两,半年六个月,那不就得是…… 江采玉扳着手指头算了半晌,才算出个准数。 我的娘哎,锦绣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要是她拿不出,那公婆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可如何是好? 江采玉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起来。 还有,她为啥非要丈夫辞工呢? 江采玉怎么想也想不通。 她身边那个男子,又是什么来路? 会不会是坏人? 江采玉真恨不能插上翅膀,可以飞到江锦绣身边,捉着她问个清楚明白才好! 她哪里知道江锦绣的一番苦心啊! 当然更不可能明白江锦绣居然经历过前世,再重生而来。 第52章腹黑男 张阿良面无表情地对江锦绣说:“其实,你这样做,是吃力不讨好。我有更好的法子。” 江锦绣哦了一声说:“啥更好的法子?” “直接去找那个杨多寿的老板,只要给他一两银子就成,让他把杨多寿给辞了!”张阿良手一挥说。 江锦绣摇摇头:“坏人饭碗,如同杀人父母。我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张阿良冷笑一声:“你干不出来对不对。好,接下来有麻烦的人,就是你了。” 江锦绣蹙紧了眉头说:“有啥麻烦?” “嘿,你看不出来?你堂姐那个婆婆,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若是晓得你肯为了你堂姐花这么些银子,她还不得狠狠敲你一笔啊?” 张阿良恨铁不成钢地斜了江锦绣一眼。 其实江锦绣心里也早有了这种预感,但是,她真不想坑堂姐江采玉的丈夫。 “我倒是觉得,你这些银子交到你堂姐手上,恐怕会更好。” 江采玉要是手头有了银子,自然不用凡事看公婆和丈夫的脸色。 江锦绣听了张阿良一番话,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 ”你为啥不早些说呢?“江锦绣埋怨张阿良。 张阿良切了一声:”你又没征求我意见。“ ”那现在咋办?“江锦绣真心求教。 ”咋办?凉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难不成还反悔?“张阿良不屑地说。 江锦绣撅了撅嘴:”我可不能自砸招牌。要不以后谁还信我的话呀?“ ”那不就得了!对付那个恶婆婆,咱们只须静观其变就好。“张阿良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 江锦绣偏过头仔细看了张阿良一眼,觉得这家伙还挺腹黑的。 别看他外表长得完美如天神,其实内心比自己邪恶多了! 她虽然经历过前世那样的悲惨,这一世黑化了好些,却仍然做不到对谁都心狠手辣。 张阿良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若无其事地说:”咱们对付坏人,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待真正的朋友嘛,那就得掏心掏肺。“ 江锦绣点点头:”我懂。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柴刀!“ 说着,还比了个手握柴刀,怒目圆睁的样子,逗得张阿良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回到杨柳村,正好遇上潘永安的弟弟潘永康,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挽着包袱的女人。 那女人长着一张蛇精脸,两只眼睛象长了钩子似的看着张阿良。 张阿良长得好,自小见惯了别人盯着他看的眼神,所以根本不以为意。 一旁的江锦绣反倒是看出来了,这女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逗引,似乎在说:快看我呀!我美不美啊? 潘永康是杨柳村出了名的二流子,江锦绣一向不爱搭理这种人。 能和潘永康凑到一起去的女人,想必也不是啥好东西吧?江锦绣心想。 回到住处,张阿良帮着烧火,江锦绣做饭,两人配合默契,还真象一家人。 吃夜饭的时候,江锦绣就说了:”明儿个去镇上,把杨多寿的事暂且了结一下;还有,聚仙酒肆的米酒也该酿好了,看掌柜的咋说,方子能卖就卖。“ 张阿良问:”你没想过自家酿酒自家卖?“ 江锦绣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她急需一笔银子,将自己和江家划清界线,从此后,她便成了自由身,尽可以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见张阿良吃饱了饭还坐在灶屋里不走,江锦绣就下逐客令了:”你回你屋里歇着吧,我把碗洗了,也好歇息。“ 不知怎的,如今她和张阿良在一个屋里呆着,就有些不自在,免不了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尴尬情形来。 张阿良到底把她怎么着了,她虽然不明白,但心里就是有个疙瘩。 ”你是怕我把你吃了吗?放心,我不吃人。“张阿良似笑非笑地说。 江锦绣居然脸红了。 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反正张阿良看得心里一动,很想上前亲亲她的脸。 他这会子也有些悔不当初呢! 那天晚上多好的机会啊!他为啥要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当了柳下惠吧,还是被人冤枉。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不做、二不休,把生米作成了熟饭再说! 省得现在这丫头防他跟防贼似的。 不过,张阿良挺了挺胸膛想: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了我。用这种小人手段,我才看不上呢! 张阿良虽然忆不起过往,但他却仿佛记得:曾经有很多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过,可是,他却难得心。 惟一让他心动的,也只有那个女子而已。 不得不说,江锦绣没有那个女子美。 那种美,超凡脱俗,引得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那个女子却是个诱饵…… 具体的情形,张阿良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江锦绣见张阿良突然神色凝重,眼光凌厉,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所以也就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舀水洗碗。 张阿良立了会子,索然无味地说:”那,我明儿个陪你去镇上。“ ”嗳。“江锦绣应了一声,又不响了。 到得天亮,江锦绣和张阿良就着咸菜喝了白粥,这才往镇上行去。 ”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谁晓得银子到底是怎么赚来的?“起早在地里忙活的江林氏见了,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张阿良转头看见她,随手拣起一个土坷拉就要扔过去,被江锦绣给制止说:”别搭理这种人。“ ”上次她调唆王屠夫上门闹事,我还没同她算帐呢!这会子又满嘴里嚼蛆。“张阿良拧着眉头。 ”人要说话,难不成你还能拿针缝上她的嘴巴?由她说去,看她在背后说人能不能发财?这种人,活该穷一辈子!“江锦绣同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江林氏听得真真的,气得险些没吐出一盆子血来。 她也怕招惹了张阿良,到时候自己吃亏,只得嘟嘟囔囔地说:”你以为你自家能一辈子都有钱?哼,老天保佑你嫁个下三滥的丈夫,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再配上一个刁钻婆婆,三个厉害小姑子,天天受折磨,哭瞎你的眼!“ 江锦绣只当没听见,示意张阿良赶紧走。 张阿良倒是气笑了。 第53章赚钱了 两人到了镇上,先去了杨多寿做工的那家店,果然见杨多寿正在他老板面前扮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模样,嘴里说着什么。 江锦绣在门口晃了晃,然后在不远处等着他。 过了不多会子,杨多寿走了出来,东张西望地找着江锦绣,向她汇报了一遍,说是已经辞工了。 江锦绣也不多说,掏了一两银子付了,叮嘱道:“对我采玉姐好点儿。哪怕她再生个闺女,你也不许伙着你娘欺负她。要是被我晓得了,可是不依的。不但一个钱不会给,而且还饶不了你!” 江锦绣说着话,拿眼睛示意张阿良开口。 张阿良沉着脸咳嗽一声说:“你要是不服气,尽管现在就同我比划比划,输了的人,必须听赢家的话!” 杨多寿哪敢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鼓不起勇气同张阿良比划啊! 昨儿个他可是亲眼看见,他娘将水泼向张阿良,结果自个儿却淋成了落汤鸡的狼狈样子。 杨多寿嗫嗫地说:“我,我没有不服气。只是,只是,剩下的银子啥时候,啥时候给我哩?” 说来说去,还是关心银子。 江锦绣回答:“下个月我会去你家,只要你们对我采玉姐好,银子不会少你一分一毫。这话,你不妨学给你爹娘听听。” 她这样说,就是想让杨多寿明白:能否拿到银子,和对江采玉好不好,是挂钩的。 这么一来,也算是给江采玉一个保障吧! 杨多寿什么也不用干,就比过去辛辛苦苦一个月挣的钱还要多一倍,他心里得意着呢,自然也就不觉得江锦绣的话刺耳了。 “嗯,我会回去学给我爹娘听的。”杨多寿老老实实应道。 把杨多寿打发走了,江锦绣同张阿良又去了聚仙酒肆。 聚仙酒肆的掌柜的一看见江锦绣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地说:“江姑娘,你上次做的米酒出酒酿了,甜得啊,就象蜜一样!” 江锦绣也微笑着说:“既是这样,那掌柜的对我酒药方子有没有兴趣呢?” 掌柜的点点头说:“有兴趣,有兴趣。只是,不晓得江姑娘开价几何?若是价格太高,只怕我是有心无力啊!” “掌柜的太谦虚了。那我就问问掌柜的,在您心目中,这方子值多少钱呢?”江锦绣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掌柜的呵呵一笑:“作为买方来说,自然是越便宜越好喽!我说个价钱,若是少了,江姑娘可别骂我!” 江锦绣笑得眉眼弯弯:“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哪能骂您呢,对吧?“ 掌柜的捏着下巴颌说:”没错,买卖不成仁义在。那我就不客气了,两百两银子如何?“ 江锦绣定定地看了看掌柜的一会儿,这才说:”如果我不卖方子,我可以自己酿自己卖,做出名声了,开个酒肆,也没什么不可以。这样的话,赚的钱成千上万也有可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掌柜的点头认可说:”是这个理儿。可问题是,你得花时间,有人脉,还得本钱,慢慢地熬,是有可能出头。但江姑娘你觉得,自己行吗?“ 江锦绣认认真真地说:”是,我想过了。所以我才准备直接卖方子。只是,这个价钱低了些,我认为太亏。“ 张阿良在一旁敲边鼓说:”锦绣姑娘,其实你不卖方子也行,本钱我帮你出,咋样?“ 江锦绣看了他一眼说:”不,我不想花你的银子。“ 掌柜的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美,却衣着普通的年青人,有些不相信他能拿出多少本钱。 但他是有些阅历的人,晓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的道理,因此也就没有把怀疑露在面上。 张阿良早猜出了掌柜的心思,淡淡一笑说:”我虽然手上没有多少银子,可我有件祖传的宝贝,只要我肯出售,区区几百两银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江锦绣连忙说:”张阿良,这件宝贝对于你来说太重要了,绝不能为了我,拿去卖掉。“ 她总觉得,张阿良的这块翡翠,肯定同他的身世有关。 有了这块翡翠,说不定能解开他的身世之谜。 掌柜的听他们一人一句说着话,沉吟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那江姑娘你要多少银子才肯卖呢?我是想着,反正酒肆已经开在这里了,索性再投一笔银子,让生意更上一层楼,岂不是好?“ ”这样吧!一口价,三百两银子。“江锦绣很干脆地说。 ”两百六怎样?生意人讲究个吉利,六即是顺,你顺我也顺。“掌柜的不愧是个生意人,讨价还价玩得很溜。 江锦绣想了想,考虑到以后也许还会同掌柜的合作,不妨卖个人情给他,也为以后铺路,于是爽快地应道:”那好,冲掌柜的人不错,我就让四十两好了。“ 张阿良还在做最后的努力:”锦绣,你最好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不用考虑了,我已经答应掌柜的哩!“江锦绣一摆手说。 于是,酒药子方子就这样卖了出去,而且是皆大欢喜。 江锦绣拿到手的是银票,她自然不可能带着那许多银子招人注目。 张阿良也替江锦绣高兴,因为她有了银子,就可以不再受江家人的搳制了。 ”明儿个我就拿一百两银票交给我爹娘,然后,我就自由了。“江锦绣兴高采烈地说。 张阿良从来没见她笑得这样开心,仔细看她,除了皮肤黑点,人瘦点,长得其实挺好看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双眼皮的摺子又深又长,水汪汪的,透着一股子灵气。 ”银子交给他们了,别忘了请里正或是邻居做个见证,免得他们得了钱不认帐。“张阿良提醒她。 ”我晓得。“江锦绣轻松地说。 回到住处,两人吃了顿好的。 因为聚仙酒肆的掌柜的,给他们打包了卤牛肉,卤猪肝,五香蚕豆,还有一小包油炸花生米。 ”哎,咱们上次的米酒还有吧?这么好的菜,没酒可惜了!“张阿良说。 江锦绣白了他一眼:”休想!我可是再不会同你一道喝酒了。“ 上次酒醉,结果竟然弄成那样。 哼,还想让她上当? 张阿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是说我自己喝,又没让你喝嘛!“ ”不行。你要喝醉了借酒装疯咋办?“ ”我只喝一碗成不成?“ 张阿良左央右求,好不容易才讨得了一碗米酒。 他喝在嘴里,觉得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 第54章讨好 江锦绣做好了打算,第二天就去见了她的爹娘江阿水和李桂花。 她带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百两银子带在身边,其实是很不方便的。 江家人听说才短短两个月过去,江锦绣竟然就赚到了一百两银子,全部表示难以置信。 春杏虽然有些不相信,但心里还是为江锦绣高兴的。 先是李桂花拿着银票左看右看,然后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江锦绣:“就这么张纸片,真的值一百两银子?你不是在糊弄我和你爹吧?” 江阿水瞪了李桂花一眼:“你大字不识一个,看什么看,拿来我瞧。” 李桂花切了一声:“说得你好象认识字一样,字认识你还差不多!” 江阿水装模作样看了半天说:“银票我是见过的,确实同这个蛮象。” 江临凤倒是识得字,但她也拿不准这银票是真是假,所以让江有成仔细分辨分辨。 江有成摇头晃脑地说道:“元盛隆,应该是这家票号的名字,面值倒是一百两,下头还有犁川镇几个字。” “犁川镇,不就是咱们常去的镇上吗?”李桂花插嘴说。 江锦绣说:“对啊,只有镇上有票号,咱们杨柳村哪里有呢?” 江临凤露出甜得象蜜一样的笑容:“妹妹,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三个月不到,就能赚到这许多银子的?” 靠卖鱼,短时间肯定不可能有一百两的进项;再说了,捞鱼的地方,张阿良已经公布出来了,大家伙一块儿捞,一块儿换钱,更不可能藏私了。 江锦绣到了这时,也不怕说实话:“很简单,张阿婆临死前传给我一个做米酒的方子,我就靠这方子赚的钱。” 江家人齐齐拿眼睛看定了她:“一个米酒的方子,就能卖出一百两银子?” 江锦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其实,不只一百两了,是一百一十两。” “什么?你居然还藏着十两银了不交出来?”李桂花的眯缝眼睛恶狠狠盯着江锦绣。 “我也要穿衣吃饭的,为啥我连十两银子都不能留给自己?”江锦绣说得理直气壮。 这就是她的亲人! 哪怕她把自己的所有都奉献出来,这些人仍然是不会满足的! 江有贵冲他娘使了个眼色说:“娘,这会子你别计较这个。倒是先弄明白,这银票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拿到一百两才对!” 江临凤和江有成也随声附和说:“对啊!银票到底能不能兑换出一百两银子呢?” 陈氏在边上说:“我觉得悬乎。不过画了些图案,写了几个字的纸罢了,真能值那么多银子?爹,娘,依我看,还是真金白银拿到手里,才作得准哩!” 她这话一出口,,除了江春杏,所有人都点头赞同:“没错,真金白银才作得准!” 江锦绣微微一笑说:“这有什么难?那就一起去镇上元盛隆取了银子出来呗!” 江阿水连忙说:“成!我跟你去取就是!” 李桂花生怕落后,抢着说:“我也去!” 她不放心江阿水,银子单独落在他手里,不安全。 江有贵和江有成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跟了去!” 就连江临凤和陈氏也打算跟着一起凑个热闹,一百两银子啊,万一少了她们的份怎么办? 惟有江春杏一声不吭,她在这个家,是没什么存在感的。 江阿水抬手制止说:”你娘跟着就成,你们就不用去了。财不外露嘛!万一引得村里人晓得了,一齐嫉妒咱们家,可就不好了。“ 江阿水是一家之主,他既是开了这个口,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于是就定下来了,江阿水和李桂花两个,跟着江锦绣去镇上取银子。 张阿良担心出什么幺蛾子,虽然没有明着跟随,却一直在暗中护卫江锦绣。 银子很顺利地取回了家,江家人的脸上,都露出喝醉了的神情,有一种晕晕乎乎的幸福感。 家里得了这么一百两银子,不用说,吃穿住用,肯定要比往日好上许多。 江有贵和陈氏想着:也许家里可以起几间新屋,自己小两口住; 江有成想的是:束修不用愁了,从个名师,明年要是能中个秀才,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江临凤则想:娘手里有了银子,自己想要什么新衣裳、新首饰,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江春杏觉得:家里不缺银子了,自己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吧?起码爹娘不会动不动就骂自己是赔钱货,败家精了。 也不会动不动就拿嫌弃的眼光打量她,一付恨不能赶快将她扫地出门的架式! 江锦绣看着一家子的反应,一付淡淡的表情。 她没忘了提醒爹娘:”之前的承诺,我已经兑现了。现在,该轮到爹娘兑现你们的承诺了。“ 江阿水装傻:”啥承诺?“ ”爹,你说过,只要我拿出一百两银子,你们便不再管我的事情,凡事都由我自己作主!“江锦绣认真地说。 “成啊。我又没说这话不算数。”江阿水随随便便地说。 “咱们最好找里正、还有邻居们一起做个见证,不然的话,口说无凭呢!”江锦绣太了解她这对爹娘了,说话跟放屁一样,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可以翻脸不认帐。 “唉,咱们自家人的事,凭啥要让外头人参与啊?再说了,我可不想让村里人眼红咱们家。”江阿水摆出不乐意的模样。 江锦绣抱着了包裹着银子的包袱:“既是这样,我不放心把银子交给你们。” 江阿水眼珠一转说:“成成成,那就请里正来作见证好了。” 他一早就看见里正拎着包袱出门,问了声,说是去镇上办事,明儿个才回来。 至于明儿个,再说呗。 去了里正家,果真如此。 这下子,江阿水有了借口:“你看,这怪不得我吧?” 李桂花说:“你要是不放心,今夜就住在家里,明儿个一早就去找里正,行了吧?” 江锦绣想了想,怕夜长梦多,巴不得早些完事才好,也就应下了。 家里这些人看在银子的份上,突然对江锦绣无比的亲热起来。 这个说:“妹妹,你渴不渴啊?哥给你倒杯水喝。” 那个说:“妹妹,你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江临凤也讨好地说:“妹妹,你有了银子,也该穿得漂亮点啊!做了新衣裳,我帮你绣上花。” 陈氏也不落后:“妹妹,你要买布裁衣裳,我陪你去,我眼光可是不错的。” 第55章内贼 就连江阿水也说:“咱锦绣还真不赖,赚起银子来,一下就是上百两啊!” 李桂花更是难得对江锦绣露出了笑容:“绣啊,往常娘对你不好,主要啊,还是你那个死倔死倔的脾气。娘性子急,你要是说两句软和话,事情也就过去了。可你偏喜欢同娘犟,娘脾气燥起来,可不就对上了吗?其实呢,心里还是疼你的,毕竟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 到了吃饭的时候,这些人都往江锦绣碗里挟菜。 这个说:“妹妹,辣椒炒肉可香了,你多吃点! 那个说:”妹妹,你尝尝鱼,咸淡正好。“ 李桂花也往江锦绣碗里舀了一勺炒鸡蛋:”绣啊,鸡蛋补身子,你吃!“ 江锦绣才扒完碗里的饭,陈氏就将她的碗抢了过去:”锦绣,我再帮你舀碗饭来!“ 这久违的亲情,江锦绣明晓得是虚的,可却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她其实是渴望亲情和家庭温暖的,可惜,以前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这会子,就让她享受一下吧! 可是,享受江家的亲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江锦绣身边的银子包裹,落到了李桂花手里。 李桂花脸上的笑象要滴下来似的说:“绣啊,银子放在娘这里,跟放在你手上有啥不一样嘛!你看,你说要去找里正做见证,我和你爹不是立刻就陪你去了?爹娘还能哄你不成?” 江锦绣想着:反正今夜就住在这儿,明儿一早,找里正做了见证,就算完成了一件大事! 所以也就听从了她娘的话。 拿到银子的李桂花,却在发愁。 她愁的是:银子藏在哪里好呢? 以前不管她把银子藏在哪儿,江阿水就跟有千里眼,顺风耳一般,总能找到,然后偷出去,花用一空。 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让江阿水这么做! 为此,她先警告了江阿水一番:“这银子,你可不许动!有成也大起来了,要说媳妇了,家里就这么几间屋子,哪里够住?我还指望有成读书有出息哩,这钱也省不得……” 江阿水不耐烦地说:“晓得了晓得了!没钱成天唠叨,有了钱还是碎嘴子。”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出事了! 先是江锦绣起来去找李桂花,见屋门一推就开了,她娘睡得死沉,她爹却是不见了踪影。 喊了几声娘,李桂花应也不应,江锦绣觉得不对劲,上前推了推李桂花的肩膀。 好不容易摇醒了,李桂花一脸的慒懂:“什么时辰了?我咋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她一只手半撑起身子,眼睛四处搜寻着:“你爹呢?人哪去了?” 江锦绣说:“我一进屋,就没瞧见我爹。” 李桂花急急忙忙翻过自己的枕头,把手钻进里头找钥匙。 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脸上就变了颜色。 “这杀千刀的,把我锁柜子的钥匙偷了去!”李桂花嘟囔着说。 江锦绣不用问,也晓得钥匙锁着的柜子,必定装着她那一百两银子。 李桂花还心存侥幸:“这不得好死的东西,肯定是手痒了,一大早就偷了银子去赌博!” 江锦绣早看见靠墙放着的那个柜子,柜门倒是关得好好的,挂着的锁头上,正插着一枚钥匙。 李桂花连鞋都顾不上穿,慌里慌张扑到柜子那儿,拉开柜门一看:里头是空空如也。 不要说包着银子的包裹,连个银子渣也没剩下。 李桂花愣了半晌,一只手猛地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啕了起来:“天呀么天,没良心的这是要逼死我呀!我的银子呀!一百两呀!我不要活了呀!” 她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哭了起来。 骂声和哭声很快引来了家人。 江春杏忙不迭地搀扶着李桂花说:“娘,你快起来,有啥事好好说啊!” 江临凤最关心的是银子,紧着问:“娘,那一百两银子咋啦?” 江有贵,江有成和陈氏也异口同声地追问:“银子没事吧?” 李桂花哭了个唏哩哗啦:“一百两银子不见了,准定是你们爹趁我睡着偷了去!” 江锦绣头一个反应是:是不是这对爹娘合起伙来,想昧下她的银子,却不兑现承诺? 但看李桂花一付急痛攻心的模样,又不象是扮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爹找回来啊!”江有成瞪着眼睛发了一声吼。 “是啊是啊,把爹找回来,银子就有着落了。”江临凤赶紧说。 陈氏急得脸白眼赤:”那你们哥儿俩还杵这儿?赶紧的!动作慢了,指不定爹赌博就把银子给输出去了!“ 听说银子有可能变成人家兜里的,江有贵虽然腿瘸,却是走得飞快;江有成也连忙跟了上去。 李桂花回过神来,在后头叫:”你俩分开找,有贵去刘狗子家;有成去铁牛那儿!“ 江有贵和江有成应了,各自行动。 李桂花一指刘氏和江春杏:”你俩个陪着我挨个去那些骚娘儿们家里捉奸。这个路倒尸的货,有了银子骚包,不晓得要显摆给哪个骚女人瞧!“ 刘氏关心银子,自然很积极地配合李桂花。 江春杏是不敢不服从。 李桂花对江临凤和江锦绣吩咐道:”你们守在屋里,只要看见你们爹,千万别再放他出门!“ 说完这话,李桂花也不顾衣裳凌乱,头发乱糟糟,就领着大闺女和大儿媳风风火火地走了。 江阿水的相好,李桂花心里都有数,嫌疑最大的,当数村里有名的俏寡妇丁菊香。 上次江阿水偷了李桂花的银子,就是拿去填了丁菊香的无底洞。 当时李桂花就要去找丁菊香算帐的,无奈被江阿水给把拦住了。 后来,李桂花到底还是趁着两人迎面碰到的机会,指着丁菊香的鼻子骂:”不要脸的浪货,这么骚,这么贱,咋不去窑子里卖啊?勾搭别人老公,还有脸在村里呆着!咋不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丁菊香一把甩开李桂花险些戳到她鼻子的手,嘴硬地说:”东西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讲!俗话说的,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搭别人老公了?“ 两人言来语去,就打了起来。 你抓我的脸,我扯你的头发,末了李桂花占了上风,她力气大啊! 可是江阿水跑了来,却打了李桂花一个耳光,骂道:”你是吃饱了撑着了吧?好端端闹什么事?滚回家去!“ 李桂花不服,和江阿水又干了一架,结果丁菊香趁机跑了。 第56章下绊子 有了这场过节,李桂花真是恨死了丁菊香。 现在家里银子和江阿水一起不见了,李桂花头一个就想到丁菊香。 紧赶慢赶来到丁菊香门前,李桂花捏起拳头咚咚咚地捶门:”开门,快开门!“ 在来的路上,李桂花就对陈氏,江春杏交待好了:只要丁菊香一来开门,她们俩个就一左一右上前抱胳膊,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好好教训丁菊香一顿! 至于江阿水,在儿媳和闺女面前,看他还有脸对自己动手不! 谁晓得,拍了半天的门,李桂花手都拍痛了,也不见人来开门。 李桂花皱起了眉头,一脸狐疑地说:”我好象听见你们爹的声音在里头。“ 她发了蛮,用肩膀顶住门,用力往里头一撞,结果大门洞开,她整个人往里头栽了进去,直跌到地上。 原来屋门口只用一张方桌顶着,并没有插上门闩。 陈氏忍住笑,和江春杏一道把李桂花给搀了起来。 李桂花连摔疼了的膝盖都顾不上摸一摸,就迫不及待地在屋里四处查看。 可惜,不要说没有江阿水的人影子,就连丁菊香和她那个死鬼丈夫留下的女儿也不见了。 “娘,丁菊香是不是去地里干活了?”江春杏东张西望地说。 “不对,屋里为啥这样乱?倒象进了贼似的,翻箱倒柜,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屋门为啥要用桌子顶在后头?”陈氏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江春杏慌里慌张地说:“难不成丁菊香晓得我们要来,所以故意弄个圈套给咱们钻,好诬陷咱们偷了她家东西?” 李桂花瞪了她一眼:“丁菊香家穷得都要当裤子了,她家有啥好偷的?” 丁菊香的丈夫是痨病死的,活着时就干不得活,成天咳咳咳;丁菊香人长得好看,却是懒惰爱打扮,图享受的人。 所以家里穷,痨病鬼丈夫一死,丁菊香就靠着和男人勾搭,得些钱来养活一家子。 陈氏大叫一声不好:”娘,娘,这丁菊香是不是跟着咱爹一块儿私奔了吧?“ 李桂花着了慌,两只眯缝眼睛瞪得老大:”啥?这杀千刀的偷走银子,和丁菊香这烂货私奔了?就这么扔下咱们不管了?我滴个天呐,老天爷快收了这对狗男女吧!让雷劈死他们吧!我不活了呀!“ 江春杏吓得缩着脖子,大气儿也不敢出。 陈氏连忙宽解说:”哎,娘你快别这么着。我不过是猜想,万一有贵和有成找着爹了呢?兴许在哪儿赌博说不定呐!“ 李桂花心里也怀着一丝幻想,所以不嚎了,抬起脚就往家里奔:”我得瞧瞧有成、有贵他们回来没?“ 她赶到的时候,江有贵刚回来,神情沮丧地说:”没找见爹。他常去的几家,我寻过了。“ 不多会子,江有成也气喘吁吁跑回来:”娘,娘,有人说,大清早瞧见爹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去了镇上?他一个人?“李桂花心神不定地问。 江锦绣在问江春杏:”有没有啥线索?“ 江春杏想说又不敢说。 还是陈氏阴沉着脸道:”这样看来,爹八成是跟丁菊香那骚寡妇逃了!“ ”啥?“江有贵和江有成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同时跳了起来:”爹和丁菊香逃了?“ 陈氏耷拉着脸说:”方才我们去了丁菊香家里,门后拿个桌子顶着,里头东西乱七八槽,象是不过日子的样儿。“ 江临凤愤怒地说:”爹咋能做下这样的事?一大家子人他说抛下就抛下?“ 其实,她才不在意她爹呢! 主要是银子啊,一百两银子,相当于扔到水里去了,响都没响一下! 她还一文钱都没享受到呢,就这么没了! 江有贵,江有成和陈氏的心理,也同江临凤差不多。 惟有李桂花,她受的打击,要沉重得多! 因为对于她来说,就是人财两空。 江阿水虽然好赌,风流韵事多,也不爱干活,但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啊。 他同着别的女人私奔,那简直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她这个为了家苦扒苦做,生儿育女二十几年的老婆,狗屁都不是! 李桂花象被人用大棒子当头猛击了几棍一般,整个人就委顿了下去,眼神空洞,脸上满是惶惑,想哭又哭不出的样子。 在这一刻,江锦绣还是同情她的。 因为李桂花或许对她不好,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但起码,李桂花对得起她爹江阿水。 而江阿水呢,不但不是个好父亲,也根本不是个好丈夫。 ”我不信,他不会这样绝情吧?“李桂花喃喃自语地说。 江锦绣冷静地分派张阿良:“你去镇上帮着找找,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我爹的消息。” “大哥和二哥,也通知大伯和三叔他们,毕竟人多力量大,如果能将爹拦回来,就更好了。” “大姐去打听打听丁菊香的娘家在哪儿,到时候咱们可以去她娘家那边看看。” 这个家里,最冷静的人,反而是年纪最小的江锦绣。 几个人也没计较,按照江锦绣的话,陆续去了。 江临凤象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屋子乱撞,一边恨恨地嘀咕:“真是不要脸!一把年纪的人,半分也不为儿女着想。一百两银子,连一两都不给家里人留下。我诅咒他死在外边,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骨头被野狗吃掉!” 江锦绣听得吃了一惊,这个二姐不但对自己心狠手辣,对亲生的爹,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李桂花跟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只会呆呆地坐着。 江临凤用力摇撼着李桂花说:“娘,你别老是坐在这里发呆啊!你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一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李桂花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有啥办法?” 江临凤将头转向江锦绣:“妹妹,你肯定还有银子对不对?你肯定不止剩下十两银子对不对?你快拿出来给娘啊,娘有了银子,也许就不会这样傻傻的了!” 江锦绣看了她半晌说:“我确实只剩十两银子了。” “那你先拿出来啊!对了,一百两银子已经被爹拿走了,咱们家的人一文钱也享受不到,所以,爹说的话不作数,你别想脱离江家,你还是江家的闺女,你的银子就是家里的银子!对吧,娘?”江临凤直到这时,也没忘了给江锦绣下绊子。 第57章你我不是一路人 李桂花本来还有些木呆呆的,被江临凤一连串的话刺激着,整个人似乎清醒了过来。 “对,三丫头你的银子当然都是家里的!你爹先前说的话,怎么可能作数?他人都逃走了,不管咱们了,咱们干嘛还拿他的话当圣旨呢?除非三丫头你再拿一百两银子出来,否则,我说啥你就得听啥!” 李桂花突然挺直了腰板,直瞪瞪地看着江锦绣。 江锦绣明白了:她先前的设想,真是太天真,太傻了! 她想用一百两银子摆脱这家人,不过是一厢情愿。 她的爹娘,她的家人,根本没想过真正放开她这棵摇钱树。 不到把她骨髓榨干,他们是不会松手罢休的。 想到这一点,江锦绣忽然觉得直冷到心里去。 她甚至不愿再在这里呆下去。 但无论如何,她至少得等到一个结果,那就是,她那个不靠谱的爹,是不是真的和丁菊香私奔了。 张阿良带回来的消息是:据驾马车拉客载货的人说,确实有这么一个看上去四十光景的男人,领着个周正妇人,外带个小闺女子,仿佛一家三口的样子,搭他的马车,坐了一段路就下去了。 而且那人描述了的男子外貌,与江阿水正好对得上。 李桂花呸了一声:“啥一家三口,分明是奸夫淫妇!那丁菊香还不是看上了他的银子?他要是没有一百两银子,那女的会跟他走?” 陈氏撇了撇嘴说:“放着自家儿女不管,倒带上个拖油瓶。” 江临凤冷笑道:“他有什么资格当人的爹?到时候害我被贵人瞧不起,我恨他一辈子!” 江有成也说:“我要是入了仕途,这传出去就是个污点啊!这个爹,全然不顾家人死活。 ”好歹也给咱们留些银子啊,一百两都独吞了,心可真黑!“江有贵小声嘀咕着。 到这时,差不多算是尘埃落定了,江锦绣也觉得没啥必要在这里呆下去,她立起身说:”娘,我先过去了。“ 李桂花立刻跳了起来:”你啥时候把那十两银子送过来啊?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你就忍心在边上看着,一点儿也不管?家里可是一个钱都没有了!你就巴不得村里人看咱家的笑话?“ 说来说去,就是要银子。 ”家里一个钱都没有了,难道是我害的?我怎么巴不得村里人看咱家笑话了?“江锦绣听不得好好儿把罪名安在她身上。 江临凤又恢复成了那种楚楚可怜的风姿:”妹妹,你倒是为娘,为咱们家人想一想啊!“ 江锦绣想说:我为你们着想,可有人为我想过?就算我为你们着想,有没有人念过我一声好? 可是她晓得:同这些人说话,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他们关心的,除了银子和他们自己的利益,还有别的吗? ”好吧,大姐同我回去,把那十两银子带来。告诉你们,别以为我有聚宝盆,随便就能变出银子来。“ 冷冷的说完这句话,江锦绣走出了家门。 江春杏一路走,一路帮着家人辩白:“娘也是急糊涂了,谁能想到,家里突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大哥和有成他们也是吓着了!” 江锦绣用平淡的语气回答:“所以,这一切就应该算在我头上吗?从小到大,他们有没有在意过我?他们又给过我什么?除了没让我饿死,他们还尽过家人的职责吗?” 这是第一次,江锦绣和大姐谈论起这些。 重生以来,她表现得如此坚强,但今天,她内心最脆弱的一角,还是被碰触到了。 江春杏能说什么? 她的境遇,并不比江锦绣好。 只是,江春杏会自我安慰说:”这都是命啊!我们命不好,所以才会遇上这些事。“ 江锦绣冷笑:”我才不信什么命!都一样是爹娘生的,命好的人,就可以什么都不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要看不起拼命干活的人?“ 江临凤如果真的命好,为啥到后来还要跟她抢老公呢? 如果她命中真的要适贵人,那为啥潘永安是在自己嫁给他之后,才变成的贵人呢? 也就是说:要是潘永安不这么龊龌的话,自己才是适贵人的那个啊。 江春杏就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回到住处,江锦绣取了十两银子交给江春杏,她就急急忙忙回去了,不敢多停留。 还是江锦绣不放心,让张阿良送她一趟。 张阿良回来,不紧不慢地说:”依我看,你那一百一十两银子应该是打了水漂了吧?“ 江锦绣郁闷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啥事也没办成。“ 她的命运,依然还得操纵在李桂花的手中。 ”要不,再给你娘一百两?“张阿良用调侃的语气说。 江锦绣白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这一百两银子是从天下掉下来的,正好被我拾着了吗?“ 张阿良被她逗得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锦绣继续说道:”你以为,再给我娘一百两银子就没事了吗?“ 她郑重其事地摇着一根手指头说:”错。只要我活得好一点,只要我有了银子,他们就会象蚂蟥一样吸附上来,不把我的血吸干,他们是不会松口的。“ 她想起了前世。 可是,这一世她不会再这样容忍他们的! 张阿良不动声色地说:”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江锦绣瞥了他一眼:”可是你别忘了,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想对我做什么,外人还真干涉不了。“ ”要不,你嫁给我啊!你嫁了我,你娘和你家的人就管不了你了。“张阿良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 江锦绣摇了摇头,只说了简单的一个字:”不。“ 张阿良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来:”为啥?嫌我配不上你?还是觉得我啥都没有?“ 江锦绣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张阿良,其实我觉得,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你看,你的行为举止,你有高强的武功,还有,你曾经被人追杀……等你有一天能回忆起过往,你就会明白,你和我,不可能是一路人。“ ”为啥你和我不可能是一路人?“张阿良固执地问道。 江锦绣苦笑了一下。 这还用说吗? 自古以来,就是竹门对竹门,柴门对柴门。她不想高攀。 前世的她,非要嫁给潘永安,结果从来没有幸福过,连性命都搭上了! ”等你以后恢复了记忆,你就明白我的话了。“江锦绣简单地说。 张阿良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住了没说。 第58章花钱不讨好 第58章 花钱不讨好 江家人因为江阿水私奔事件,全部都象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个个蔫了。 江阿水带走的,不光是那一百两银子,还让他们受尽了村里人的议论和笑话。 反正那些日子,杨柳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全部围绕着江阿水和丁菊香的风流韵事。 而江家人一出门,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为此,他们都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即使不得不下田干活,也把头埋得低低的,象他们也犯了啥见不得人的错似的! 回到屋里,个个都把江阿水恨得不得了! 江锦绣因为前次受了奶奶江徐氏的编排,所以就挑了个时间,买了些东西上门去看望。 奶奶虽然不喜欢她,但爷爷江大河对她还过得去。 江徐氏嫌江锦绣为她花的银子少,不高兴地说:”你这傻子,一百两银子赎春杏了,一百两银子被你爹偷去同女人私奔了,看样子,你命中就是个无财的,有了财也会漏了去!“ 江锦绣郁闷地回答:”为了救我大姐的性命,一百两我愿意花。给我爹娘一百两银子,是因为我不想他们随便把我许个王屠夫,李屠夫的,害我一辈子。我可没想到我爹为干出那样的事情。“ 小姑江红梅说:”我娘说你傻,还真没说错!你有一百两银子,拿来交给我娘,我娘保你平安,你爹敢不听我娘的话?“ 江锦绣只好随着小姑的话说:”早晓得这样,我应该把银子交给奶奶就好了!“ 江徐氏横了江锦绣一眼:”银子都没了,说这个有屁用?就是头教不乖的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货。“ 江锦绣好心好意上门看望,送她东西,还要被说成这样,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这个奶奶拿了一捧花生给大哥、二哥吃,她拾了一颗掉在地上的剥了吃了,被江徐氏揪着耳朵骂:”你个好吃鬼!这花生是给你吃的么?我给我孙子吃的,哪有你的份?你只有给你哥哥们拾鞋的命,不配吃我的花生!“ 还有一次,她被一条野狗追着拼命跑,江徐氏袖手立在路边看着,连帮她一把的念头都没有。 后来还是村里人看不过,拿条棒子把野狗打跑了。 不过,这个江徐氏虽然对孙女们都看不上,但对她自个儿生的闺女,可是宝贝得很。 江锦绣觉得没意思,便告辞回去了。 张阿良见江锦绣闷闷的不作声,猜到她肯定在奶奶那儿没得着什么好脸色。 他故意逗她开心说:”哎,你那个天麻应该干透了吧?是不是可以去镇上换银子啊?“ 他这一问,江锦绣果然心情好了起来:”我差点忘了呢!咱的天麻拿到药铺里,又是一笔收入。“ ”你个财迷,一说起银子,眼睛都能放光。“张阿良笑着说。 ”才不是呢!我爹娘他们啊,看见银子眼睛都是绿的。“江锦绣也笑。 ”你有没有想过,手上有了银子,要怎样钱生钱才好?“张阿良又问。 江锦绣点点头:”我想过的,我想开个铺子。如果我姐愿意,就把她也带出来,一起开。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看家里人脸色了。“ 她心里,到底还是向着江春杏的。 可惜这个大姐,就是喜欢依附在爹娘身边,赶都赶不走。 张阿良赞同地说:”想开铺子,那就开起来!“ 江锦绣说:”心急喝不得热粥。合适的铺面,要慢慢寻,最好是前店后宿的那种铺面,又可以住,又可以做生意。“ ”招我做帮工好了。“张阿良说。 江锦绣叽叽咕咕地笑:”好。“ 两人正在这里展望不久后的将来,那边厢,江临凤也在李桂花耳边吹风。 ”凤啊,咱们家一下子就没了一百两银子,你爹也扔下咱们跑了,娘心疼死了!“李桂花耷拉着脸说。 江临凤脸上是冷酷的神情:”娘,你还惦着我爹干啥?人家此时正在风流快活,吃香喝辣呢!他哪里会记挂咱们?“ 李桂花叹了口气。 ”娘,你也别太生气了。其实呢,想要有一百两银子,也不是啥难事。“江临凤轻言细语地说。 ”啥?一百两银子还不是难事?我活了这么些年,手里还真就前些日子拿过一百两银子。怕是我这辈子,再也没这个命喽!“李桂花越说越是有气无力。 江临凤眯了眯眼睛说:”娘,你为啥要这样想?我可是要适贵人的,将来你就是贵人的丈母娘,一百两银子算个啥?“ 李桂花被江临凤这话哄得稍稍高兴了起来:”唉,将来我能依靠的,怕只有你和有成了。“ 陈氏正鬼头鬼脑躲在外边听墙根。 听见李桂花说靠得上的,是小叔子和小姑子,并没有她丈夫的名字,不由得在心里哼了一声:瞧不起我们是吧?有本事以后老了不用我们照料。 ”不过,为了让我美貌的名声能够传到贵人耳朵里,娘,我必须将自己打扮得漂亮出众才行。“江临凤又说。 江临凤前几天看中了一块布料,同她一起逛街的,是洪财主的闺女洪莲花。 当时洪莲花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问:”这料子好看是好看,可价钱也太贵了,你娘舍得给你买?“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话是:你买得起? 江临凤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娘最疼我了,她当然舍得给我买。” 那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块布料我无论如何都要买,就为了当面打你的脸! 洪莲花笑了笑:“等你买了,做成衣裳真的好看,我也买一块。” 就是江锦绣送银子来的那天晚上,她还满心欢喜地幻想着:那块衣料制成了衣裳,穿在自己身上,衬得她越发的美貌。 没想到:煮熟的鸭子还是飞了。 李桂花迟钝地点点头:“凤啊,你说得对。” “所以,我需要新衣裳,新的首饰。娘,你给我买好不好?”江临凤撒娇地说。 “要多少银子啊?”李桂花最关心的是这个。 “新衣裳嘛,买布料,加上裁缝的工钱,怕是得花个五两银子吧。首饰便宜,一两银子就成。”江临凤轻描淡写地说。 “啥,加起来就是六两银子?可是,家里除了锦绣拿来的十两银子,再也没钱了。都拿去给你买新衣裳,新首饰,咱家以后还过不过日子啊?马上你二哥又要交束修了。”李桂花无奈地说。 她当然巴不得这个闺女赶紧搭上一个贵人嫁出去,那就相当于全家人都有了个靠山不是? 只是,把银子都花在临凤身上,谁晓得她几时才能嫁到贵人呢? 第59章合谋 陈氏在墙根那儿,咬牙切齿地暗道:这个自私自利的小姑子,整天就晓得打扮自己,也不看看自个儿的家境。明明是个丫环胚子,还想冒充大家小姐! 就听得江临凤说:”娘,你忘了,有一次你同我说,县城那什么万花楼,招收个姑娘,就出一百两银子。由此可见,想要一百两银子,并不难嘛!“ 李桂花半天没反应过来:”县城?万花楼?“ 江临凤心里着急,脸上却装着一派纯真地说:”我也不晓得万花楼是什么地方,可是,一百两银子,真的好多啊!您还说,要把锦绣送去……“ 陈氏在外边听得冷笑,心里说:不晓得万花楼是什么地方?那什么正经地方招收姑娘会出一百两银子呢? 反正她从来没听说过,招收仆妇,婢女啥的,需要出到一百两银子的。 可想而知,那种地方,必定是有些档次的青楼。 窑子里的姑娘,可值不了那许多银子。 江临凤那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出万花楼是什么地方?装呗! 江锦绣怎样,同她关系不大。 但要是真换回来一百两银子,那她不管如何,还是可以沾点儿光的。 想到这儿,陈氏更是瞥住了呼吸,继续偷听下去。 李桂花经过江临凤提醒,终于想起来了。 她一拍大腿说:”是有这么回事!“ 那还是她到邻居家串门时听来的。 当时她还问了声:万花楼在哪儿呢? 邻居就告诉她:县城元宝街,有个大红楼,近了能看见好些漂亮姑娘靠着栏杆磕瓜子,那就是了。 李桂花暗暗记在心里,总觉得这地方哪一天她用得上。 这会子江临凤说起来,李桂花的心思就活动开了。 要是把锦绣那丫头卖到万花楼去,一下子就能到手一百两银子。 本来,她一想起失去的那一百两银子,就挖心挖肝的痛。 这痛甚至比失去江阿水的痛苦还要厉害些。 再加上,她近来越来越讨厌锦绣这臭丫头了,能让她离了眼前,换成一百两银子,她是十分情愿的。 眯缝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李桂花问江临凤:”可是,想把锦绣那臭丫头送到万花楼去,咱们还得想个办法才成!毕竟张阿良那小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肯定要搞破坏。“ 江临凤晓得她娘嘴巴没把门的,不定啥时候就把她给泄漏出来了,所以,她是绝对不能担这个卖亲妹妹去万花楼的名声。 想了想,江临凤说:”我也没主意哩!不如娘问问哥哥和嫂子们的意思?大姐就不用同她说了,瞒着她好些。万一她跑去同锦绣说,那就不好了。“ 陈氏还只道江临凤年轻小,真的没主意,哪里猜得到江临凤肚子里的蛔虫? 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回了自己屋里,好等着李桂花来找。 果然不多时,李桂花扯着喉咙喊:”有贵,有成,还有玉娇,我有话要说。“ 三个人听从召唤,很快出现在李桂花跟前。 李桂花板着脸说:”告诉你们吧,锦绣这丫头同咱们不是一条心,时刻想着要撇开咱们,过她自个儿的小日子去。上次她说是赚了一百一十两银子,我怀疑她根本不止赚的这些,就是藏起来不给咱们用,所以我很是看不上她这样的人!“ 江有贵立刻接道:”娘说得对!锦绣这丫头自私自利惯了,咋可能把银子都交出来?“ 江有成也说:”可她一口咬定手上没银子了,咱们拿她也没办法呀!“ 李桂花恶狠狠地说:”怎么没办法?老娘正想将她卖去县城的万花楼哩!听说可以到手一百两银子。“ ”真的?“江有贵和江有成异口同声地问。 他们只关心银子,至于万花楼是干啥的,自家妹子落到那儿,会有什么后果,他们一概不想晓得。 李桂花点点头:”千真万确。“ 陈氏连忙应道:”娘说怎么好,就是怎么办,咱们都听娘的话。“ 江有贵连忙说:”嗯,咱们听娘的。“ 江有成表示赞同:”爹不在了,这个家娘作主,当然是听娘的喽。“ 江临凤这时才柔声细气地说:”娘就怕那个张阿良捣乱,所以才想让哥哥,嫂子们出个主意,怎么既能达成目的,又让那姓张的靠边站?“ 陈氏卖弄聪明地道:”这个容易。我娘家附近,有种草,磨成粉搀在水里或是饭里给人吃了,能晕睡不醒。到时候把锦绣叫到家里来,哄她吃了,人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县城去,万事大吉。“ 江有贵说:”叫锦绣来家吃饭,那个张阿良没脸跟着,晓得咱们家的人都不待见他。“ ”锦绣那么大一个人,如何送到县城去呢?她昏迷不醒,被人瞧见了自然要问。再说了,把她送走了,老是不回来,村里人还是要问,咱们可怎么答呢?“ 江临凤脑子里的弯弯绕多一些,所以才会考虑这些。 江有成点头同意:”村里人问起来,咱们说实话自然不好;但若是说谎,也圆不回来啊!“ 江有贵支着下巴想了想说:”不如趁着锦绣昏睡的时候,把她塞在麻袋里,咱家人装作要去镇上赶集的样子,到了镇上,再换马车坐了去县城?“ 几个人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也就同意了江有贵的主意。 第二天,陈氏就回了一趟娘家,弄来她口中那种能令人晕睡的草。 陈氏亲自把草弄成很细很细的粉末,就等着对付江锦绣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把江锦绣引来,却又不至于起疑。 尤其是,不能让张阿良有什么疑心。 最后是江临凤说:”要不,娘你装病吧!然后让大姐去喊锦绣回来,就说娘想吃她做的饭菜。锦绣做的菜,是比大姐要好吃些。“ 陈氏也点头说:”论起来,锦绣烧菜确实味道不错。“ ”饭菜做得了,留她一起吃,她总不至于不肯吃吧?“江有贵接道。 ”饭菜不吃,起码也要让她喝杯水下去。大嫂,如何在她吃的饭里或者茶里头掺上草药,这个任务可就交给你了。“江有成认真地说。 陈氏嗯了一声:”交给我就是。我准定不把事情给你们办砸喽!“ 如果江锦绣有千里眼,顺风耳的话,她听到自己最亲的亲人,竟然合起伙来对付她一个,不晓得心会不会碎成一片一片? 第60章又被算计了 不过江有成接下来又说道:“娘,锦绣这事情急不得。毕竟咱们家才刚出了爹那件不光彩的事。这要是锦绣不明不白消失了,村里怕是还要传得难听。所以我劝你先拖上一段时间。” 虽然他也急着想要银子,但名声还是要维护的。 江临凤秋水般的眼睛一转,已经明白了她这个二哥的意思,也开口说:“娘,二哥说的话是对的。” 李桂花嗯了一声:“那就这么着吧!” 一家人计议巳定,这才各自散了。 江春杏早被她们支开,一直在灶屋里干活呢,所以也不晓得她们到底在商量些啥事,只以为是因为爹的私奔,家人恐慌的缘故。 奶奶江徐氏此刻也在和小闺女江红梅闲扯。 “娘,你还真信锦绣那个死丫头,把银子都花光了?”江红梅问。 江徐氏猜疑地看着江红梅说:“难不成她还藏着私房银子?” 江红梅嗤地一声笑:“那是肯定的呀!锦绣这死丫头,别看她平时不哼不哈的,心里鬼着呢!不然的话,她就敢自作主张把春杏领回来?” “也对哈。只是,咱有啥法子,可以把锦绣那死丫头的银子要到咱们手上?”江徐氏心痒难熬地问。 有些人就是如此:自己没本事赚钱,老惦记着把别人口袋里的银子,捞到自己兜里来。 江红梅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得了一个主意:“娘,你就说身上哪儿哪儿不舒服,要找郎中治病开药,家里没钱,问她要几个,她好意思不给?不给就宣扬得全村人都知道她不孝!” 江徐氏连连点头:“成!我今儿个就找她去。” 话音才落地,就有人拍院门:“开门,开门呐。” 声音挺响,把个江徐氏吓了一跳说:“哟,啥事啊?把门拍得这样嘭嘭作响,倒象上门讨债一般!” 她没好气地去开门,准备把拍门的人好生教训一顿。 才打开门,就见她的二女婿史东来扔下一句话:“你闺女我不要了,还给你家。” 就这么一句话,他和他兄弟大步流星,逃跑似的走掉了。 “娘……”一个低弱的声音叫了一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江徐氏和挤过来的江红梅这才看见,门前的地上搁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个瘦成了一把骨头的女人。 仔细分辨,可不是她的二闺女江茶花吗? “天呀么天,茶花你咋变成这付模样了?”江徐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娘,我病了,病了好些时候了……”江茶花说着话,就停下来喘气。 江徐氏伤心地问:”你丈夫啥意思?不管你了?把你扔给娘家他甩手就走?“ 江红梅在边上气愤地说道:“不成!凭啥姐你能干活时,他象使唤牛一样,这得了病就推回给娘家来?娘,咱们给他送回去!” 江茶花哭得更厉害了:”娘,四妹,别赶我走。把我送回去,我就只有一个死了。“ 她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那没良心的常常不回家,也没钱,我一个人在家里,饭又做不了,险些没饿死去。“ 她两个儿子,都在附近镇上当学徒,师父家里包吃住。 史东来还不准儿子回来照顾她,骂骂咧咧地说:”照顾她干啥?她这病是好不了的。你们是想留着她拖累咱们吗?告诉你们,有这么一个娘,你俩谁也别想讨到媳妇儿。“ 两个儿子被他们爹打骂惯了的,平时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根本不敢违拗他的意思。 江徐氏恨铁不成钢地说:”谁叫你瞎了眼,非要嫁这个史东来的?当初好几家上门说亲,你这个看不上,那个不中意,挑来拣去,选了这么个货。看你如今落了个啥下场?“ 江茶花答不上来,掩着脸呜呜地哭。 江红梅冷眼看着,这个嫁出去十几年的姐姐,如今病成这付模样,回到家里来,除了给家里增添负担,还能有什么好处? 她有心让江徐氏不要接收,当着江茶花的面,只好拐弯抹角地说:”娘,咱们屋里哪里住得下?爹娘你们一间,四哥住着一个屋子,我还是在堂屋搭个铺,二姐住哪儿?不如让她暂时跟锦绣挤一挤?锦绣那屋子大。“ 江徐氏也犯愁哩! 家里还有个小儿子没成家,明年就要迎娶新媳妇了;最小的闺女亲事也没定下来,这要是再添二闺女一张嘴,家里可就越发艰难了。 家里另三个儿子是分家了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想把二闺女推给他们,怕是行不通。 听了江红梅的提议,江徐氏双手一拍:”对,就让茶花先住锦绣那儿去。不管咋说,茶花是她姑,让她姑住上一阵子,有啥要紧?“ 至于住下了,二闺女吃喝拉撒什么的,她可就管不了那么多啦。 江徐氏生怕夜长梦多,说干就干,让江红梅去地里把小儿子和老头子叫了回来,两人抬着门板,就把江茶花往江锦绣的住处送。 江锦绣和张阿良刚从镇上卖完野生天麻回来,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瞧,还不晓得到底发生了啥事情。 江徐氏振振有辞的对江锦绣说:”锦绣啊,这是你二姑,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她可喜欢你了,对你可好了。现下她身体不行,爷奶家住不下,暂时搁你这儿住一段啊。就这么说定了。“ 她手一挥,指挥着江大河和小儿子江阿木:”把人抬到锦绣住的堂屋里去。“ 江锦绣怔怔地看着江茶花,这个瘦得跟人干似的女人,和记忆中的二姑,可是丝毫也联系不起来。 江茶花年青时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如今因为病,加上愁苦,完全变了个人。 她可从来不记得,这个二姑小时候怎么喜欢自己,怎么对自己好了? 充其量,也就是不象大姑那样嫌弃她罢了。 ”奶奶,你说的暂时住一段,到底是住多久啊?还有,二姑病着,这吃喝拉撒,煎药吃药的,谁来照顾?“ 江锦绣心里沉重得象压了一块磨盘似的。 ”哎呀,你自个儿不也是要吃要喝?不就是多搭双筷子的事吗?至于照顾,我有空我会过来,你有空你搭把手,干啥这样计较呢?好歹是一家子至亲,又不是便宜了不相干的人。你看你二姑都这样可怜了!“ 江徐氏说着话,眼睛还斜了旁边的张阿良一眼,似乎他就是那个不相干的人。 第61章不吃亏 ”可是,二姑这样可怜,她不是还有自个儿的丈夫和儿子吗?要照顾,难道不更应该他们照顾?为啥要我这个侄女照顾?我从小到大,和她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啊!“ 江锦绣没说谎,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江茶花已经嫁人了,回娘家的次数拿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再说了,她还有好些自己的事情要干呢,哪有空闲照顾一个病人? 照顾好了,人家会说是应当;这要是照顾不好,就奶奶江徐氏和小姑江红梅那两张嘴,就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奶奶把二姑往自己这儿一搁,也没见她掏出一个大子来,敢情二姑的吃穿买药的费用,也要自己来贴不成? 家里李桂花她们,就够她背负的,哪还架得住再添上一个? 江徐氏不满地看了江锦绣一眼说:”哎呀,你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哩?二姑父没钱,不管你二姑了;你那两个表哥都在附近镇上当学徒,腾不出手来照顾。难道你看着你二姑死啊?“ 江茶花哭哭啼啼地说:“让我死了算了!我死了,也省得拖累你们。呜呜呜呜……” 这么闹腾着,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前几日江阿水私奔的热度还没退了,江家又整这么一出,村民们都在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江红梅抢道:”锦绣,你要是不管茶花啊,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你见死不救,那她死了,就是你害死的,你一辈子都得良心不安!“ 江锦绣欲哭无泪地说:”又不是我把二姑害成这样的,她死了怎么就算到我头上?我为啥要良心不安啊?“ 江徐氏接过话巴啦巴啦:”锦绣哇,你不是有钱吗?赎春杏能拿出一百两,给你爹能拿出一百两,帮二姑一把又怎么了?银子没了,你还可以赚,人没了,可就啥都没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一家子亲戚互帮互助挺好啊!你咋晓得自个儿就没个三灾六病的呢?是不是啊?“ 村民们大惊小怪地说:”呀,看不出锦绣这么有钱啊!上次说卖鸡宝赚了一百两银子;这会子又干啥赚了那样多钱?“ ”有钱嘛,帮二姑一把,也是应当。“ ”茶花咋变得跟个骷髅似的?吓死个人呐!“ 江锦绣冷笑着说:”我就算有个三灾六病,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搬人家家里住着吧?亲戚互帮互助是应该,可二姑只有我这一个亲戚吗?她不是你的闺女?她老公儿子不缺,父母双全,兄弟姐妹都有,为啥就认准了我一个得帮?“ 有村民听到这里,随声附和说:”可不是。要照管也应该她丈夫、儿子照管。上面有爹娘,左右有兄弟,哪轮得到锦绣照管?“ 江大河和江阿木脸皮没江徐氏厚,借口还有活要干,走了,省得掺和女人们的事。 江徐氏答不上话,扔下江茶花,拉着江红梅就走:”哟,我忘了家里灶上还在煮东西哩,再不走锅要烧坏了。“ 反正意思就是:这二姑你江锦绣想收留也得收留,不想收留,还得收留! 江锦绣看着江徐氏和江红梅的背影,真是追上去啐她们一脸。 哪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嘴里说得仁义道德的,她们倒是一甩手就不管了。 边上张阿良看不过,对江锦绣说:”要不要把人给送你爷奶家去?“ 只要江锦绣说一个字,他才不会给那个老婆子面子的! 江茶花见自己病得不轻,又到处被嫌弃,早已经是哭了个稀里哗啦,样子很是可怜。 江锦绣嘴上虽然同奶奶和小姑分辩,但要她真的象她们一样,除了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对这个二姑不闻不问,她也是做不出来的。 ”先把二姑搬进屋吧,过了这两天再说。“江锦绣对张阿良道。 张阿良也就没有反对,照着江锦绣的意思,连门板带江茶花都用双手托着,送进了堂屋里。 看热闹的村民逐渐散去,但江家新出的闹剧,又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江锦绣看着江茶花,发现她真是瘦得不成人形,就问:”二姑,你得是是啥病啊?“ 江茶花抹了把眼泪说:”郎中说是鼓胀病。右胁下,能摸着个大肿块,手按上去,痛不可忍。有时候发热,有时候发寒。先前我当家的也花钱给治过,谁晓得治不好,还越来越重,他就,他就不管我了……“ 她又开始哭。 江锦绣不懂医理,她也不晓得如何才能治好这个二姑的病。 ”明儿个,我帮你找村里的石郎中瞧瞧吧。“江锦绣说。 江茶花感激得不得了,看着江锦绣说:”唉,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来世做牛做马也要回报你的。“ 江锦绣在心里说:我要你做牛做马干啥? 还没等到明天呢,当天夜里李桂花就带着陈氏和江临凤过来闹了。 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锦绣你个傻子,真是傻得没边了!人家的脑子是脑子,你脑子里是二两豆腐渣不成?啊?”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你凭啥把你病得快死了的二姑兜搭过来啊?你对爹娘还没尽孝,倒去照顾这个泼出去不知多少年的水?她有丈夫有儿子,用得着你来管?你充什么好人?“ 江锦绣无奈地摊开手说:”我哪有兜搭?这不是爷奶硬把二姑搁我门前的吗?“ ”那你是死人啊?你不晓得把她给搬回去,搁你爷奶门前?他们让你照管二姑你就照管啊?你还不只一个姑呢!到时候都让你照管,你管得过来吗?你连生你养你的亲娘都没照管,你照顾个一年见不了一次的二姑!世上有这样的道理?” 李桂花说得拍手打脚,口沫横飞。 末了她狠狠瞪江锦绣一眼:“你个没用的东西,跟我说话大声得很,在你奶跟前,咋变成老鼠了?有贵、有成,咱们不能吃这样的亏,你俩把你二姑抬上,送你爷奶家去。” 江锦绣好心说了句:“如今天都黑透了,索性明天再搬过去好了。” 话还没说完呢,被李桂花照脸啐了一口说:“我把你个糊涂东西!你今夜留了她,明儿个可就赖定你了。不管怎样,要同你爷奶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才行。我生的闺女,有好处也该着落在我身上,凭啥让外人占便宜?” 第62章置身事外 李桂花同江徐氏打了多年的交道,最了解这个婆婆:就是个吃啥不吃亏,雁过拔毛,哪怕挑着粪担从她头前过,她还要尝尝味儿的人! 这要是被她把江茶花推给锦绣照顾,以后就象贴上了狗皮膏药一般,想甩都甩不掉! 所以得趁早和江徐氏说明白喽,不然就净等着吃亏上当吧! 江临凤也压低了声音说:“妹妹,你想没想过,平白无故揽个病人上身,她要是在你这里过世了,她丈夫儿子再跑来敲你竹杠,你脱得了身?” 江临凤才不是真心为江锦绣着想。 她和李桂花的想法是一样的:江锦绣的银子,好处,只能由自家人享受,别人休想! 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靠边站去!反正她从小也没得过这些人啥好处。 江临凤的一番话,倒惊起江锦绣一身的冷汗。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二姑父史东来她不熟,也没啥印象。 但这人既然能干出把生病的老婆扔回丈母娘家的奇葩事儿,想必人品不好。 人品不好的人,啥事儿做不出来? 看二姑这病,还真说不准啥时候眼睛一闭,腿一伸人没了。 这要是她好心照顾了二姑一段日子,到头来却落个吃力不讨好; 二姑父再来个猪八戒倒打一耙,说她把二姑害死了,她跳到黄河里说得清么? 这么一想,江锦绣就没有底气拦着自己俩个哥哥,不让他们抬人了。 不过她打定了主意,可以拿出些银子来接济这个二姑。 至于银子的来源,就说卖了野生天麻,新得的收入。 本来今天也确实多了一笔进帐。 就这么着,一家子浩浩荡荡的,抬着江茶花又回到了江徐氏的家。 可怜江茶花,眼睛都要哭瞎了,眼泪几乎要流干。 只是,她落到如今的下场,江徐氏没说错,谁叫她不带眼识人,要嫁给史东来这样的人渣? 江徐氏本来自以为得计,没想到二儿媳妇李桂花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又把江茶花给她送回来了。 这一下,江徐氏气得眼睛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她气乎乎地冲李桂花说:“干啥干啥?你还能不能有点儿人情味?茶花这么悲惨,你当嫂子的不说拉她一把,你还这么拿刀戳她心窝子?在锦绣那儿住一段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又没住你家里去!” 李桂花冷笑着说:“偏心眼的爹娘当惯了是吧?你闺女自己不照顾,让我闺女来替你照顾?凭啥啊?我家锦绣你小时候带过一天?如今她大了,你倒会使唤她!” 江徐氏恨恨地回道:“你做儿媳妇的这样对婆婆说话?你眼睛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你信不信我让我儿子休了你?看你老皮老脸的,还有谁要你?” “让你儿子休了我?那好啊!叫你儿子拿休书来就是!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嫁给这么个东西!偷自家银子和小寡妇私奔,还替人家养拖油瓶,说出来真是光宗耀祖啊!婆婆你真是生的好儿子啊!” 李桂花说着,故意呵呵笑出声来。 江徐氏被李桂花臊得脸上能滴出血来,她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揪住李桂花的头发,啪的就甩了她一个耳刮子:“你个贱人!还不是你没本事,连自个儿的男人都拢不住。你要是个好的,他怎么会抛家舍业,跟别的女人走?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这话刺得李桂花心窝子刀割似的痛,她本能地想还手,却被小叔子铁塔似的挡在婆婆头前,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那模样仿佛在说:敢动我娘一个手指头,我撕了你! 李桂花倒是有俩个儿子,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样,一个是瘸子;加在一起也不是五大三粗的小叔子对手啊! 她到底底气不足,也就把手放下了,放声嚎哭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哟!男人不争气,害了我一世。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江茶花觉得她命苦,也跟着哭了起来,一粗一细两个嗓子跟合奏似的。 村里人饭后正没啥好消遣,于是一窝蜂似的涌了来看热闹。 李桂花见人多了,这才止了哭,高声大嗓地说:“大家伙儿来评评理儿,茶花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生病了被丈夫扔回娘家,该不该由我家锦绣来照管?” 村民们听得李桂花问,也就七嘴八舌地回答:“照理说是应该她丈夫、儿子照管的。” “茶花上有高堂,下有兄弟姐妹,哪里轮得到锦绣来照管嘛!” 李桂花听到这里,得意地一昂头,对江徐氏说:“听听,公道自在人心。你没本事让你女婿,外孙照顾你闺女,倒想赖到我家锦绣头上,谁看得过眼?” 江徐氏矢口否认说:“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让锦绣照管茶花来着。我不过是家里住不下,所以让她暂时在锦绣那里住几天罢了。” 李桂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家里住不下?那锦绣也就住一间堂屋,红梅不是也住在堂屋里?让茶花再搭张铺,不就成了?” 江徐氏恼怒地说:“我自会与锦绣商量,要你多管闲事做啥?你是锦绣的娘,我还是锦绣的奶奶呢!是你辈份大,还是我辈份大?” 李桂花就拿眼睛瞪着江锦绣,意思要她出来说话。 江锦绣晓得,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娘李桂花是帮自己的;而奶奶呢,分明是想坑她。 所以,她自然要和李桂花站在一个阵营里。 “奶奶,我每天都忙着赚钱、干活,确实也没啥时间照管二姑。不过呢,二姑这个样子,当真是太可怜了。我今儿个去镇上卖野生天麻,得了一两多银子,全部拿给二姑看病吧!” 江锦绣说着,真的从兜里摸出银子,放在了江茶花手上。 “二姑,希望你的病能赶快好起来。”江锦绣诚恳地看着江茶花说。 江茶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通过她的病,她早已经看清人心。 同床共枕这么些年的丈夫,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爹娘看到她被送回来,并没有一句话问起她的病,却忙着把她推到别处去。 惟有这个并不亲近的侄女,表示明儿个要找郎中来给自己治病;此时又拿出银子。 谁待她好,谁待她不好,难道她还看不出来? 听说江锦绣卖野生天麻又赚了一两多银子,李桂花眼睛里恨不能伸出手来,把银子抢过去。 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只能干看着,心里却把江锦绣骂了许多遍:真是个傻子!有银子倒拿去送给不相干的二姑!谁晓得这人啥时候死了,能落个什么好? 第63章教训狗男女 听说江锦绣卖野生天麻又赚了一两多银子,李桂花眼睛里恨不能伸出手来,把银子抢过去。 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只能干看着,心里却把江锦绣骂了许多遍:真是个傻子!有银子倒拿去送给不相干的二姑!谁晓得这人啥时候死了,能落个什么好? 村民们不由得称赞起来:“锦绣真是个能干的姑娘,又会赚钱,心思又好。将来谁娶了她呀,不晓得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江临凤站在不远处恨恨地看着江锦绣,心里充满了忌妒。 她本来呢,是想将江锦绣推上风口浪尖,里外不是人的。 如果江锦绣答应照管二姑,那就等于得罪了娘;反之,就得罪了奶奶。 反正怎么做都讨不了好去!没想到,现在江锦绣不但不用照管二姑,还因为大大方方掏出银子,而得到了众人的夸奖。 江临凤不甘示弱,也捋下自己手中的银镯子递给江茶花说:“二姑,我虽然拿不出多少银子,但我这个心爱的镯子,却是纯银打制的。你拿去换了钱,留在身边用。” 不用说,江临凤的这一举动,也得到了众人的称赞。 她是出风头了,把个李桂花心疼得要死。 这可是她宠爱二闺女,才肯拿钱替江临凤置办的,谁承想,成了别人的东西。 早晓得,她就不该买! 当了这许多人的面,江徐氏自然不好再把江茶花往门外推,只得不情不愿地说:“那先让茶花在堂屋里搭张铺吧。阿木啊,明儿个叫上你兄弟,还有你那些侄子们,往你二姐夫那边去一趟。他咋可以这样对茶花哩?好歹茶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啊!” 一番话,说得江茶花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江阿木嗯了一声。 自家姐姐被人家这样欺负,他心里当然不是滋味,早捏紧了拳头,想着要去把那史东来教训一顿的。 等村民们散了,李桂花把江锦绣狠狠骂了一顿,也各自归家了,江徐氏这才把除了江阿水在外的几个儿子召集了来,细细嘱咐了一通。 意思无非是不能让那个史东来好过,要不拿出钱来给江茶花治病;要不就揍他个半死,再把他家里的屋拆了,看他怎么过日子! “咱们家的人,还没有没吃过这样的亏!那姓史的,是想爬到咱江家人头上拉屎不成?哼,他敢不拿钱来,就打折他的腿,拆了他的屋,让他也落不了好!”江徐氏恶狠狠地说。 江大河也说:“我这个闺女,当初也是花朵一般的人,嫁了这畜生,被折腾成这样,还说啥不要了,还给我家!呸,这是人说的话?我要不是年纪大了,我就要亲自揍他去!” 一家子商议好了,趁着夜深人静,老大江阿土,老三江阿金,老四江阿木,再各自领着自家的儿子,雄纠纠、气昂昂就去了史东来家。 史东来自从把病秧子老婆送还给丈母娘,心情别提多高兴了,连走路都轻松了一大截子。 当天夜里,他就把他的相好给带回家里来睡了。 他这相好叫王五儿,嫁个丈夫因为上山砍柴摔到沟里,结果成了个瘫子,成天睡在床上动弹不得,当然更行不得夫妻之事。 王五儿不甘寂寞,一来二去的,就和史东来勾搭到一起了。 一个嫌弃老婆,一个厌烦丈夫,这俩人恨不能把各自的老婆和丈夫一脚踢开,好合在一处过日子。 于是,就有史东来抛弃江茶花的举动。 这对狗男女还在商量呢:“我老婆碍不着咱们了,就是你那惹人嫌的丈夫,咋还不死呢?他死了,你就嫁给我,咱们做名正言顺的夫妻。” 王五儿说:“是啊!他不死,我还得伺候他吃喝拉撒的,烦死个人!” “要不,索性买包砒霜来,毒死他算了!”史东来咬了咬牙说。 王五儿打了个哆嗦:“那我可不敢。杀人被发现了,可是要偿命的。” “心肝,别怕。咱们再想稳妥的法子就是。”史东来嘴里安慰着,手又不老实了。 就在这里,就听得咚咚几声,倒象门板倒下来了一般。 史东来吓得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王五儿则缩到了被窝里,一个劲儿地问:“咋了?到底啥声音啊?” 一支明晃晃的火把闪了进来,接着进来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其中一个上前就把史东来从床上给揪下来了。 史东来身不由己倒在地上,立时有许多只脚踢在他的身体上,并发出沉重的钝响。 史东来衣衫单薄,只来得及两只手护住裆部,嘴里发出吃痛的啊声。 王五儿吓坏了,全身筛糠一样的抖,却很快被人扯住头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劈头盖脸挨了好几个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直响。 “大哥,三弟,四弟,手下留情啊,我史东来知错了!饶命!”史东来嘴里胡乱嚷道。 几个人闷声不响揍了史东来一顿,江阿土手一挥说:“停。让我先说两句。” 大家住了手,江阿土手上拿了一根棍子,对准史东来的小腿道:“姓史的,听好了。就凭你对我二妹做的事,我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你要不想变成瘸子,乖乖把钱拿出来替我二妹治病!” 史东来晓得这个大舅哥是来真的,连忙出声说:“我给钱我给钱。” 他连滚带爬地钻到床底下,拖出一只小木箱,从里头掏出一些碎银子来:“我的积蓄,都在这儿了。再多我也没有了,相信我,我真的没骗你们!” 江阿土接过银子掂了掂,约摸有个七八两的样子,他沉了脸说:“你撇下我妹子,同这个女人乱七八糟,这笔帐又怎样算?” 王五儿吓得要死,缩成一团说:“我晓得我对不住茶花姐,我不该趁她病了和她丈夫鬼混,喏,这个,这个,都拿去给茶花姐治病吧!”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枕边的银簪,又取下耳朵上戴的银耳环,双手递给江阿土。 其实这两样东西,也都是史东来送给她的。 江阿土老实不客气地收下,冲那王五儿喝了一声:“滚!下次别让我接见你同这畜生在一起!” 王五儿身上穿着个肚兜,下边是条散脚裤,她顾不得穿衣裳,慌里慌张就溜了出去。 江阿木对史东来说:“我二姐在娘家先养阵子病,到时候你还得接她回来。不然的话,老子有本事把你家的屋拆了,不信你就试试看!” 第64章盼星星盼月亮 史东来点头如鸡啄米:“我晓得我晓得,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不是人,我一定改过自新。” 江阿土见来一趟差不多达成了目的,也就见好就收。 真要闹大了,他们也得不着啥好处。 毕竟将来史东来接回江茶花的话,江茶花还是要和史东来过日子。 回到杨柳村,江家几个儿子回复了江徐氏,算是完成了任务。 江徐氏见拿到银子,二闺女不必完全依靠自家,心里也就宽松了几分。 江锦绣是从大伯母嘴里听到这一经过的,晓得奶奶得了银子,想必会对二姑好一些;而二姑在奶奶家的日子,过得也不至于太艰难。 张阿良提醒江锦绣说:“你没忘了你说要开店铺的事情吧?咋还不行动啊?” 江锦绣说:“现在还不急。不然我娘和我哥哥姐姐她们肯定会怀疑的。” “怀疑你哪来的银子开店,是吧?”张阿良问。 “是啊。要是她们晓得我身上还有钱,必定会不眠不休地想办法谋夺了去。”江锦绣无奈地摊手说。 张阿良也不晓得说啥好了,江家这一家子,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家的人,似乎争得越发厉害,只是,他们争的并不是什么蝇头小利。 争的到底是什么,他想不起来。 还有,他的家,还有些什么人,他也是想不起来。 江锦绣继续说道:“我还要帮我堂姐呢!不把她的事情解决好了,我这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放不下啥?她丈夫不是已经辞工了吗?有她丈夫在身边,想来她公婆不会可着劲儿地欺负她了。”张阿良说。 江锦绣犹豫地说:“可是,我堂姐有可能再生个女娃儿哩!这女娃儿生下来,可不能让她婆婆给弄死了。不然的话,后面肯定有大麻烦。” 张阿良奇怪地看着江锦绣:“哎,你是被货郎的话洗脑了吗?为啥就觉得这事一定会发生在你堂姐身上哩?” 江锦绣当然不能说出真相,所以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我可不想我堂姐毁了一辈子,最后还落个那样悲惨的结局。” 张阿良只好点点头说:“好吧好吧,你总是有道理的。” 江锦绣双手叉起小蛮腰说:“咦,我啥时候没道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看着江锦绣难得显现出来的刁蛮形象,张阿良笑了起来。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任性,因为她在别人面前,实在是太懂事,太会容忍。 过了几天,江采玉生了。 真的生了个女娃儿。 江锦绣生怕这个初生儿出事,硬是不顾刘氏的脸色,在杨多寿家住了好几天。 现在,江锦绣就等于是杨多寿的老板,因为她给他开工钱啊! 所以,杨多寿根本不敢得罪江锦绣。 刘氏虽然对江锦绣不满,也不敢象上次那样指着鼻子开口骂了,最多也就是背后嘀咕,暗暗翻几个白眼。 当然,江锦绣也不白住,她给江采玉买有营养的食物;给新生儿买衣裳、鞋子,银镯子,长命锁,还塞给刘氏一两银子。 这么一来,刘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就没话可说了。 有了银子,刘氏心情也就不是那么恶劣。 再加上家里人多眼杂,于是,刘氏就没有干出踩死女婴的残暴行为。 而江采玉因为吃得好,身体就好,奶水也足,把个小闺女喂得白白胖胖,生下来没几天就会笑,挺招人喜欢的。 前世的女婴,可是在生下来不满三天时,就被恶奶奶刘氏给弄死了的。 现在都五天了,女婴还活得好好的,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江锦绣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特意把杨多寿叫来嘱咐说:“姐夫。我姐虽然这次生的还是女娃儿,你可不能嫌弃啊!” 杨多寿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 “对了,我姐直到坐完月子,你都得守在她身边,不能让她受气受委屈,不然的话,下个月扣钱!我姐受的气越多,扣的钱就越多。”江锦绣一本正经地说。 听说要扣钱,杨多寿就重视了。 他一个劲地表示:自己一定照江锦绣的吩咐去办。 就这样,江锦绣离开了杨家。 江锦绣不在杨柳村的日子,张阿良真的很不习惯。 他已经适应了每天起床就能看见江锦绣;每天能吃到江锦绣亲手做的饭菜;每天都能和江锦绣在一起的日子。 而这五天,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五天,他靠啃江锦绣提前做好的干粮为生,食不知味的感觉。 这五天,他睡得也不塌实,总在想着:这丫头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会不会也在想着自己? 张阿良自嘲地笑了笑:这丫头会想起自己才怪! 自己向她求亲的时候,她可是嫌弃得不得了。 他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她快些回来。 他似乎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 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江锦绣总算是回来了。 张阿良看见她的时候,眼睛格外的亮,唇边的笑容,象阳光一样灿烂。 他甚至很想拥她入怀。 可是,他晓得,她会不高兴的。 她不高兴的事情,他便不愿意去做。 所以,他也只是笑笑地看着她说:“回来了?” 江锦绣嗯了一声。 “肚子好饿。我想吃你做的饭菜。”张阿良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撒娇意味。 江锦绣立刻挽起袖子说:“好,我做饭给你吃。” 如此的自然,仿佛她天生就是要给他烧饭的一般。 ”你大伯母给我送过一次饭菜。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做的好吃。“张阿良说。 江锦绣笑:”我大伯母厨艺也是蛮好的。“ ”我不在这几天,村里有没有发生啥事情?“她问。 张阿良絮絮地说着:“里正家的母狗新添了一窝小狗,我抱了一只过来养。大了可以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毕竟我不可能时刻跟在你身边嘛!” 他至今还对王屠夫偷偷侵袭江锦绣那一次心有余悸。 江锦绣笑眯眯地问:”狗在哪儿?“ ”这会子还在睡觉呢。“ ”那你用啥喂它啊?你又没有奶?“江锦绣笑得咯咯的。 ”我问人家讨米汤啊!“张阿良认真地答。 第65章猝不及防 江徐氏虽是得了银子,却并没有拿出这银子来为江茶花请郎中。 她的理由是:”反正已经医不好了,不如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所以,她常常买些好菜,说是做给二闺女吃。 而江茶花因为身体乏力,肝部疼痛,反而没有什么食欲。 这些好菜,基本上都填进了她自己和江大河,江阿木,以及江红梅的肚腹中。 倒是江锦绣,用自己的银子,请来了石郎中为这个二姑诊病。 诊金是江锦绣付的,连买药的钱,也是她出。 江徐氏还要嫌煎药麻烦,她阴阳怪气地说:”这药汁子苦得很,茶花喝下去还要呕吐,还不如不喝呢!“ 江锦绣说:”奶奶,良药苦口嘛。虽然二姑喝了会吐,但不喝病肯定好不了;喝下去万一有效果呢?“ ”就你会做好人。你要好名声,咋不把二姑接你那儿去住着啊?索性你给她熬药,说你好的人肯定更多!“江徐氏翻了个白眼说。 江红梅也凑过来讽刺道:“当初是谁死活不肯收留她的?你这会子充好人,可是迟了!” 江锦绣气得无话可说,连连点头说:“成成成,我不充好人了还不行吗?”她转身就走。 世上可怜的人多着呢,她真要关心,哪关心得过来? 从这天开始,江锦绣就不去看江茶花了。 又过了些日子,听说江徐氏派几个儿子把江茶花给送回史东来家去了。 临走的时候,几个儿子又震慑了史东来一回,史东来也就不敢明着对江茶花不好了。 但暗地里,谁也不晓得是怎么个情形。 李桂花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避开江春杏,对另几个儿女说:“你们都说要等。这会子总可以行动了吧?” 自从江阿水和丁菊香私奔之后,李桂花想来想去,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惟有银子,才是安身立命的好东西。 所以她心心念念地想赶快拿到大宗银子藏在身边。 如今,也只有银子能让她有安全感了。 至于儿女,谁晓得以后靠不靠得住呢? 连结发的夫妻还靠不住呢,还能指望谁? 但银子就不一样了。 只要手上有银子,人家就看在银子的份上,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江有贵和江有成,还有江临凤商量了商量,觉得是可以下手了。 按照商量好的法子,李桂花开始装病,让江春杏把江锦绣找了回去,说是想吃她做的饭菜。 江锦绣哪晓得家里人设计了这么一出等着她? 完全没有防备地跟着江春杏回了家。 她虽然不喜欢李桂花,但为人子女的,为生下自己的那个人做一顿饭,有啥大不了的呢? 饭菜做好了,李桂花装出一付虚弱样子说:“你也在这里吃些吧,免得回去又要重新做。” 江锦绣想说:其实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饭菜哩! 不过李桂花难得对她这么慈爱,她竟然不忍心回绝,于是留下来吃了一餐饭。 饭还没吃完,江锦绣就觉得头昏,不知不觉就伏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和她一样症状的,还有江春杏。 原来,江临凤生怕江春杏发现,索性让大嫂陈氏一并把这个大姐也给料理了。 江锦绣这边人事不知,那边厢,已经有一辆马车,悄悄驶进了杨柳村,由夜色掩护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停在了江家门口。 事情其实很简单,李桂花带着陈氏,事先去了县城万花楼一趟,表示家境实在困难,为了救重病的丈夫,不得不将亲生闺女卖掉。 万花楼没有见到人,当然不肯随便应承。 不是随便什么庸脂俗粉,都可以进到万花楼来的。 于是,约定了一个时间,李桂花带人暗中相看了江锦绣一回。 说实话,万花楼派出去相看的人,是个积年老手,他可以透过表面看到实质。 一见江锦绣之下,这人立刻判断:虽然初看又黑又瘦,但仔细打量,却能发现这姑娘五官生得极为俊秀,小小的瓜子脸,只要稍加雕琢,以后必定是个美人儿。 就这么着,这人同李桂花谈妥了价钱,也答应她的要求,会按时派万花楼的马车来接应,李桂花这才心满意足。 就这么着,江锦绣被江有贵和江有成一边一个搀扶着坐进了马车。 银子很快拿到了李桂花手中,她的眯缝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却丝毫不担心那个即将陷入火坑的闺女江锦绣。 江临凤呢,唇边露出令人不易察觉的笑容。 现在好了,这个江锦绣,再也不会成为她的对手了。 不久之后,江锦绣便永远只能是个下九流!一辈子也别想翻身! 还想跟她抢潘永安? 还想处处压她一头? 哈哈,去死吧! 马车很快驶离了杨柳村,向着县城方向急驰而去。 这一晚,张阿良虽然吃着江锦绣亲手做的饭菜,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还是觉得无滋无味。 吃完饭,张阿良在屋里象个没头的苍蝇转了好大一会子,终于下定决心,他要去树林里等着接江锦绣。 他告诉自己说:我只是担心她象上一次那样出事而已。 其实呢,是他想早一些看见江锦绣。 今夜月色很好,但树林里着草木的香气,和唧唧的虫鸣,却让张阿良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等了很久,不见江锦绣经过。 他忍不住了,直接去了江家门口等她。 左等不见她出来,右等也不见她的人影。 难道,江锦绣今夜又要住在这里? 张阿良想上前拍门询问。 可是,这是她的娘家,她住下来,不也是正常的吗? 他一个外人,又有啥权利干涉她呢? 还有啊,江家人肯定没好脸色给他的。 张阿良不愿看江家人的脸色。 所以,在看到江家的油灯熄灭之后,他只好转身,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睡在床上,张阿良象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晓得折腾了多久,他才闭上眼睛朦胧睡去。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江锦绣没有回来。 他暗暗笑自己:她不过是住在娘家而已,能有什么事呢? 到了中午,她还是没有回来,张阿良再也忍不住了。 他再次去了江家。 第66章贼喊捉贼 面对张阿良的询问,江临凤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仿佛他在说疯话似的,她眨巴着秋水盈盈的眼睛:“你在说啥啊?我听不明白。锦绣明明昨夜就回去了哩!你这会子跑到这里来问,究竟是啥意思?” 张阿良急了,他瞪着江临凤说:“你怎么可以乱说?我昨夜吃完饭就在小树林里等着锦绣经过,等了好久,也不见她来。我又跑到你家门口站着,直到你家油灯都灭了,我也没见她出来。那你说说看,她是啥时候回去的?” 江临凤听得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张阿良昨夜竟然在自家门口等着。 还好,他来得迟了那么一些,没有看到江锦绣被马车带走的情形。 这要是被他瞧见了,可就糟糕了。 她心里暗自庆幸,脸上却是她一惯的纯洁无瑕的神情:“张阿良,你凭啥指责我乱说啊?我说的明明是实话。我家里这许多人都可以作证哩!不信,你随便问谁都可以。” 陈氏立刻接上话说:“是啊!锦绣吃过饭就要回去,难不成我们还拦着她?自然是由得她走喽。” 张阿良大惑不解地说:“你们说她昨夜就回去了,那为啥我到现在还没有看见她呢?” 他随即紧张万分:“我的天呐,莫不是她出事了?” 他转头四顾:“可是,你家里离小树林并没有多少路,四周平坦无沟,她又怎么可能出事呢?” 江临凤在门口和张阿良一问一答,江家人在屋里都听着呢,个个心里自然有些紧张。 他们本想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毕竟把自家亲人卖到青楼里去,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没想到,这个张阿良偏是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家伙,他竟然昨夜一直在等着接江锦绣回住处;甚至还在自家门前站了好久,直到他们熄灯。 江阿成读了几年书,肚子里装了点墨水,鬼点子也多,他很快得了主意,压低了声音说:“娘,现在应该你出面了。” 李桂花紧张地问:“我同他说些什么才好?” 江有成教她说:“自然是一口咬定锦绣昨夜吃过饭就走了。他要再不相信,你索性反过来咬他一口,就说他对咱家锦绣不安好心,是不是逼奸不遂,把锦绣谋害了,这会子反而假装一无所知,跑到江家来找人!” 李桂花装得一个激灵:“啥?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指明张阿良是害人凶手?” 她心知肚明:自家小闺女,是不会再出现在杨柳村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指认张阿良谋害了锦绣,那他真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了! 江有成冷哼了一声说:“娘,你还为他着想个啥?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羞辱、欺负你的?他是怎么欺负咱们江家人的?” 江有成这么一提,李桂花想起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门牙:“我当然记得,这小子,把我门牙磕了半边去,现在说话还漏风哩!” “没忘就好,咱们就把锦绣的事赖到他身上,让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江有成恶狠狠地说。 江有贵也在边上扇风点火:“就是,张阿良那小子坏着呢,上次摔我一次,害我膝盖疼了好久,淤青也过了好久才散。” 两个儿子一递一声地说着,李桂花就咬了咬牙接道:“罢了,一不做二不休,就是这么着办!” 有了这个做借口,就不怕村里人问起锦绣怎么不见人了! 李桂花抬头挺胸,走到门前,瞥了张阿良一眼说:“是你啊?你这么关心我家锦绣做啥?还昨儿夜里就一直等在我家门口?我看你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张阿良急道:“你讨厌我没关系,可是,锦绣真的不见了。你们说她昨夜就回去了,可我直到现在也没见到她的人影呢!” 李桂花拿手指着张阿良说:“你分明就是在贼喊捉贼!我家锦绣若真的不见了,莫不是你把她谋害的?是了,你一直对我家锦绣心怀不轨,昨夜终于起了歪心,你快些告诉我,到底把我家锦绣弄到哪里去了?” 她还是不敢直接指认是张阿良谋害了江锦绣。 李桂花演技还不错,脸上表情很逼真,她甚至还扑来揪住张阿良的前襟,声泪俱下地说:“快把我家锦绣还给我!” 江临凤在边上看着,平生第一次佩服起自己的老娘来。 谁说老娘脑子不够使的?这演技,杠杠的。不去唱戏,可惜了。 她自然要配合老娘啊,所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付怔了半晌的样子,这才惊慌失措地说:“张阿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妹妹对你多好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一席话,无形中真的坐实了张阿良对江锦绣怎么着了似的! 江有成适时跳出来喝道:“张阿良,赶快把我妹妹交出来!” 江有贵也在边上虚张声势:“你要是敢对我妹妹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张阿良没曾想江家人个个都是实力演技派,而且扣起帽子来,一个比一个管用。 他百口莫辩地说:“你们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对锦绣不安好心呢?我比你们对她更好。至少,我不会一见她就想要她的银子!” 银子两个字,深深戳中了江家人的软肋,他们看见江锦绣,可不就是想着要银子吗? 所有的江家人,全部对张阿良怒目而视。 但是,他们不敢动手。 因为个个都晓得:张阿良一身功夫,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会是张阿良的对手。 但他们也不会放过张阿良。 所以李桂花和家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跳出门外大喊大叫起来:“快来人啊!不好了!我家锦绣不见了!乡亲们啊,求你们帮忙啦!” 是的,李桂花就准备把声势闹大,这样一来,江锦绣失踪了的消息,马上就会传出去;而且,绝不会有人怀疑到她们的头上。 至于张阿良能不能洗脱他的罪名,那就看他的造化喽。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与她是无关的! 随着李桂花的叫喊声,越来越多的村民涌了过来,纷纷问道:“啥?锦绣不见了?咋会不见的?这么大个人,居然就不见了?” “啥时候不见的哇?咱村里还真没出过这样的事情哩!” “吓死个人,锦绣莫不是被拐子绑了去?” 第67章浑身长嘴说不清 村民们对江锦绣印象不错,所以大家都挺关心她的。 听说她不见了,自然就想帮着到处寻找。 李桂花伸手一指张阿良说:“你们问这个人!昨夜锦绣回来吃饭,匆匆吃过了,就赶着回她的住处。谁曾想,这会子他跑到我家门前聒嗓不休,说锦绣昨夜没回去!” 江临凤接道:“我家里人可是亲眼看着我妹妹走的,她没回去,却是上哪儿去了?” 张阿良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证明自己确实从昨夜到现在都没看见她。 李桂花拍着大腿哭起来:“定是张阿良这小子对我家闺女起了坏心,要不就是把她给害了,要不就是把她给藏起来了!乡亲们啊,求你们帮我问出真相来!” 村民们听着,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上次张阿良把潭鱼的秘密告诉大家,让村里挨家挨户都赚了钱,所以村民们蛮喜欢这个小伙子。 有人就说了:“李桂花,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无凭无据,咋就说张阿良害了锦绣,或是把她藏起来了呢?” 李桂花脸上表情一呆,胡乱捏造道:“我这样说,当然,当然是有缘故的。我家锦绣回来的时候,吞吞吐吐提起,张阿良这臭小子啊,对她动手动脚过,她都不想再住在那边了。” 江有贵马上附和:“就是。当时我妹子一说,我都恨不能过去揍这小子一顿!毕竟我妹子还是个黄花闺女呢,哪能随便就被不相干的男人占便宜啊?” 有人起哄说:“那你咋没去哩?” “我,我老婆拉住我说,算了算了,传出去锦绣名声也不好听么!”江有贵编得头头是道。 张阿良冷冷地说:“你们有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的时间,咋不赶紧寻锦绣去?她要是出了事,别以为你们脱得了干系!” 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江锦绣的突然失踪,绝对与江家人有关! 趁大家说得热闹,江有成早悄悄儿从后门出去,把江里正和耆长请了来。 既然要把事情闹大,怎么能少了里正和耆长作见证? 李桂花看见江里正和耆长来了,就象看见了青天大老爷似的扑了过去:”江里正啊,耆长啊,我家锦绣不见了,我怀疑是这个张阿良干的,你们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江里正看了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李桂花,又看了看皱着眉头的张阿良,沉吟着说:“这可不敢乱怀疑!依我看,还是先四处找找吧! 江里正说完,便分派众村民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朝几个方向四散寻找。 张阿良更是焦心,在杨柳村和江锦绣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已经成了他心目中重要的人。 不用说,这么做,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所以李桂花越发嚎得跟死了爹娘似的:”江里正啊,耆长啊,你们为啥听不进我的话哩?只要将张阿良绑了去见官,由官府严加审问,这事肯定就能水落石出!“ 江有贵也添油加醋地说:”我妹子本来是想搬回来住的,嫌张阿良这小子不地道,老对她动手动脚,结果呢,她就失踪了。您们说,这事能和张阿良没关系吗?“ 江有成也地添了一句:”张阿良这小子要不是靠着我妹子,怕是饭都吃不上哩!他自然不舍得放我妹子回家。“ 张阿良见这家人竟是一门心思要坑害他,早忍耐不住了,提起拳头,就砸向离他最近的江有贵:”让你满嘴胡言乱语!“ 江有贵哎哟一声,扯着喉咙喊:”打死人啦!你谋害了我妹子,连话都不让人说啦?“ 江临凤娇声说:”张阿良,你和我们江家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恨啊?“ 江里正自然不能看着张阿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人,所以喝道:”张阿良,不要冲动!你没做坏事你怕啥?“ 张阿良急道:”这一大家子齐了心地冤枉我,我跳到黄河洗得清吗?“ 江有成偷偷附在李桂花耳边说:”娘,里正要是不管,您就假装要去衙门里击鼓鸣冤!“ 李桂花有些不敢:”我怕官府查出来……“ ”咱就是虚张声势,最好让张阿良害怕得逃走,然后张阿婆那屋子就是咱们家的了!“江有成想得还挺远。 李桂花一听说有这样的好处,马上来了劲,表演得更投入了:”江里正,你看你看,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张阿良这臭小子还敢这么着,这私下里,不晓得咋对我家锦绣的!“ ”乡亲们啊!我家锦绣寻不着,肯定是这小子捣的鬼!里正不管,我要去报官,我要去击鼓鸣冤!“ 她作势对家人说:”咱们走,不怕没讲理的地方!“ 江里正被逼到这份上,只好开口说:”张阿良,这事推捼不得,你索性同她们去官府走一遭,把事情讲个明白!“ 耆长也在边上插了一句:”张阿良,你想证实自己的清白,就不能不去!“ 张阿良怔了一怔,想起了自己被许多人追杀时的情形。 虽然他仍然忆不起自己的身世,但他却非常明白: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官府那种地方。 所以张阿良大喊了一声:”你们冤枉我!“ 然后就撒开脚飞奔而去。 江有成立刻指着张阿良的背影说:”这人若不是心中有鬼,用得着跑吗?“ 他转身对着江有贵说:”大哥,快去喊大伯、三叔他们来,咱们江家人要齐心协力对付张阿良这个人渣。“ 江有贵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 江里正见情况突然生变,也只好一挥手说:”到底是不是张阿良干的,咱们也不晓得。但现在最好先控制住他再说。“ 耆长附和说:”张阿良不跑还好,越跑越说不清了,这是逼着咱们动手哇!“ 杨柳村要是出了失踪或是人命案,他们当里正、耆长的,自然也有责任。 因此里正和耆长便带着村民们开始追赶张阿良。 张阿良跑得快,可是架不住杨柳村人多啊,况且村民生活无趣,难得来个刺激,所以只要是个男的,都兴奋地开始奔跑追逐起来。 他们也很好奇:这个张阿良,是不是真的对江锦绣做了些什么? 本来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就难免让人议论,这会子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不想知道真相呢? 第68章妄图圈养 追赶张阿良的人越来越多,包围圈也越缩越小,他眼看着就要无路可逃。 张阿良发现眼前的屋子,应该是潘永安家。 这个人与江锦绣对立,自然不可能帮助张阿良。 可是前头已经有人包抄过来,后头追赶者也越来越近,他除非插上翅膀,才能逃掉吧? 好汉难敌四手,这么多人,张阿良纵然武功高强,一个人确实对付不了。 ”捉住他,捉住他!“有村民大声吆喝。 张阿良仿佛又回到了被人追杀,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刻。 他的眼前,闪过一张坚毅而带棱角的面庞:”你不能死,一定要活着!“ 张阿良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这张坚毅而带棱角的面庞,如此的熟悉,可是,他就是想不起那人是谁! 张阿良顺着茅草房慢慢移动脚步,忽然背后的门开了,伸出一只手拉住他说:”进来!“ 张阿良反应奇快,侧身一个擒拿手,捞住那人手臂给扭到了身后。 就得一个女子声音嬌滴滴地哎哟了一声:”人家好心救你,你倒好,猪八戒倒打一耙。“ 张阿良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是个神情妖冶的女子,正撅着嘴看向他。 蛇精脸,眼睛象带了钩子,可不就是潘永康从外头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叫周小玲的吗? 那女人趁着张阿良一愣神,象藤似的缠上身来,拿手抚着他的胸膛说:”你看着瘦,没想到肌肉这般结实,倒象有弹性哩!” 张阿良毫不客气地拔开她的手,朝外一看,急道:“好多人追过来了。” “跟我来吧!”周小玲松开张阿良,一边关门,一边妖妖调调地说。 原来潘家有个地窖子,周小玲让张阿良用梯子下到地窖里躲藏起来。 张阿良顾不得那么多,先躲开村民再说。 他在地窖里听见村民们在外头大力拍门:“开门,快开门。” 周小玲不紧不慢地开了门,嗲声嗲气地说:“干啥?莫不是见我一人在家,你们这些人想来调戏我?” 村民见这女人妖精似的,言辞犀利,都有些面面相觑。 “你看见张阿良没?”有人问。 “他有没有跑到你屋里?” 周小玲切了一声:“我都说了,只有我一人在家,谁看见什么张阿良来着?” “张阿良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周小玲把腰一扭,直问到那人脸上去:“你啥意思啊?我为啥要把张阿良藏起来?我又不认得他!你可不要败坏我的名声。被我家那个听见了,他可是要同你说话的!” 她口中的我家那个,自然指的是潘永康了。 潘永康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打架斗殴,偷鸡摸狗,喝酒赌博,样样都来,村民很少愿意招惹他的。 所以那人一时接不上话来。 周小玲把大门打开,双臂抱胸说:“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搜呗!” 屋里除了一床一桌,两把椅子,并没有什么摆设。 到底有人不放心,趴到地上朝床底下看了看,除了坛坛罐罐,也没瞧见个啥。 周小玲双手叉腰:“你们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给我滚,仔细我拿马桶来泼!” 村民们一哄而散。 周小玲跟到门口,看着那些人七零八落地往别处跑了去,这才回转,关门上闩。 潘胡氏和潘青云两个,随着潘永安去了镇上;潘永康则赌博去了,所以家中才剩了周小玲一个。 自从她进村时见了张阿良一面,心里竟是刻下了这人的影子似的。 她自以为比张阿良身边的那个黑瘦丫头美得多,只要她愿意,张阿良是手到擒来。 可惜,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想到,今天张阿良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看来,我和这人还真是有缘。”周小玲自言自语地说。 她把床后的马桶搬开,露出通往地窖的门板,拉开门板,周小玲顺着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下去。 “你这会子还不能出去,万一被那些村民看见,你照旧是跑不脱。”周小玲娇声说。 “你是说让我呆到天黑?”张阿良面无表情地问。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呆下去。不过,家里有人的时候,你一声都不能出。等他走了,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周小玲媚笑着说。 她想得倒是挺美的,妄图圈养张阿良! 她象蛇一样扭动着身躯贴了上来,一手勾住了张阿良的脖子,一手抚着张阿良的脸,自以为吐气如兰地说:“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要不,以身相许吧!” 张阿良肚里的隔夜饭几乎没呕出来。 这女人就算有两分颜色,可荡妇般的举止,太倒人胃口了。 以为他是那种饥不择食的单身汉?真是笑话! 他格开她的双手,瞪了她一眼,扭过头不想看她。 周小玲咯咯地笑:“咋?还不好意思哩?放心,姐姐我会好好疼你的!”一只手向张阿良的胯下伸去。 她心里很兴奋:说不定还是个处男呢! 她要收服他,让他成为她裙下的不贰之臣。 就凭他的脸,他的身材,她愿意一脚将那个潘永康一脚踢得远远的。 “我嫌脏。”张阿良直接了当地说着,一把将周小玲推得三尺远。 周小玲蹬蹬蹬倒退着,如果不是被墙壁抵住,她怕是要摔个四脚朝天。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嫌她脏?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是我救了你,你此刻说不定已经关在牢房里了!” 周小玲恨恨地说着,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我哪儿比不上江锦绣那个黑瘦丫头?你不嫌她全身骨头硌得慌么?你仔细看着我!” 这女人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凑近张阿良。 张阿良听到周小玲侮辱江锦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就给了周小玲一个耳光:“闭上你的臭嘴!你连她的名字都不配提!” 还没有男人这样打过周小玲呢! 她红了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自找的!” 周小玲咬牙切齿地说:”真是个白眼儿狼!“ 张阿良不愿再同这个下贱女人纠缠,他一把揪过周小玲,举掌如刀,向着她的后颈劈了下去。 周小玲身子一软,倒向张阿良。 张阿良将周小玲放在了地上,爬上梯子,重新来到地面,他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第69章寻寻觅觅 趁着四下里无人,张阿良敏捷地冲出潘家,蜿蜒地向着山上跑去, 他想到山洞里藏身。 又或者,江锦绣也躲在这里呢? 带着这个期望,张阿良一到山洞,便又跑向山谷,他多想能看到江锦绣的身影啊! 不过,山洞里也好,山谷里也好,都没有江锦绣。 张阿良颓丧地跌坐在地上,琢磨着江锦绣到底去了哪儿? 他把昨夜的细节回想了一遍:天黑前,他已经赶到了小树林里,就怕江锦绣万一出什么意外。 在此之前,江锦绣就算经过小树林,因为天还亮着,时有村民来往,坏人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在这之后呢,江锦绣一直没来,他就直接去了江家门前等着。 所以,江锦绣绝不是无缘无故失踪的。 而且,江家人必定知情。 要想探明真相,只需要捉一个江家人来逼问,就可以达到目的。 张阿良沉着脸,考虑哪一个江家人比较好对付,他又该怎样捉到其中的一个。 夜深人静之时,张阿良这才从山洞里出来,脚下生风地重新出现在江家后院里。 他的想法是:碰运气吧,今夜遇上哪个江家人,就是哪个了! 之所以出现在后院,是因为江家的茅房就在后院。 他才不相信,这家人一夜到天光,都没一个上茅房的? 乡下的茅房其实最简单不过,就是窄小的茅草棚子,下面埋一口大缸,两边铺两块木板,周围一圈稻草帘子。 守到下半夜,张阿良果然等来了睡眼惺松的江有贵。 一看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就再也不会猜错人。 ` 张阿良才不同他客气,一个欺身,从身后勒住江有贵的脖子,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处:“别作声,不然你的喉咙割断了,可怪不得我!” 江有贵其实就是个怂货,居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张阿良强忍着那尿骚味的冲击,把江有贵拖到了隐蔽无人处,这才逼问道:“老实交待,江锦绣上哪儿去了?” 江有贵那双同李桂花长得一模一样的眯缝眼睛转了转说:“我,我也不晓得啊!” “不说是吧?那好,我会把你那条腿割得短一些,免得你走起路来嫌地不平!”张阿良面无表情地说。 张阿良伸手将江有贵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脚下一个绊子,他便仰面跌倒。 张阿良将膝盖压在江有贵的胸膛上,手上的匕首顺势轻轻一划拉,江有贵的裤腿裂开,鲜血渗了出来。 江有贵吓得半死,他已经瘸了一条腿,可不能废掉另一条腿啊! “唔唔唔……“他眼睛露出惊恐的光芒。 ”说不说?“张阿良冷冷地问道,把捂住江有贵嘴巴的手松开了一些。 ”我说,我说。“江有贵哆哆嗦嗦地道:”锦绣她,她上外婆家去了。“ 张阿良一听就猜出这是假话。 如果江锦绣真的只是上外婆家了,李桂花不可能那样肆无忌惮地冤枉自己。 毕竟江锦绣不可能去外婆家一辈子,迟早要回杨柳村来的。 ”想骗我?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张阿良说着话,又在江有贵腿上用匕首割出一道口子。 剧烈的疼痛,让江有贵险些哭了出来:”不要啊!“ ”那就说实话。“ 江有贵晓得自己躲不过去了,这才支支吾吾地说:”我娘,都是我娘,她,她把锦绣弄到县城帮人做工赚钱去了。“ 他到底不敢说实话。 这要是把李桂花将亲闺女送进青楼的事儿泄露出来,杨柳村人的唾沫星子,都得把他们一家人给淹死喽! 惹怒了眼前的这个张阿良,自己就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说具体点,在县城哪个地方做工?“张阿良迫不及待地询问。 ”这个,我娘没说。“江有贵推托道。 他不敢乱编,怕到时候张阿良万一发现真相,再同自己算帐咋办? 张阿良此刻最关心的是江锦绣,他得赶紧找到她才行! 谁晓得她会不会吃啥苦头? 也惟有找到了江锦绣,他才能洗脱李桂花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 张阿良放开江有贵,喝了一声:”滚!“ 江有贵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回去了。 张阿良已经向着镇上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他要先到镇上,然后才有通往县城的路。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回江锦绣。 没有她,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一块。 张阿良赶到县城时,茫然四顾,不晓得上哪儿去找江锦绣才好。 他决定从周围的客栈,小饭馆,杂货店问起。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新招收的姑娘?名叫江锦绣,十四五岁的年纪,瓜子脸,皮肤有些黑……“张阿良打听道。 ”没有。“人家只用两个字,就把他给打发了。 连张阿良自己也不记得问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路,直到黄昏,什么收获也没有。 张阿良从昨天起,就没有吃过东西了,他的肚子,发出叽叽咕咕的声响。 可是,他身上向来不带钱的,吃喝买东西,都有江锦绣操心。 而且,他也没有买什么的欲望,所以没觉得需要钱。 可这会子,他连买个馒头填肚子的小钱都没有。 张阿良不是没挨过饿,饿上两三天,不会死人,没啥大不了的。 他继续寻找江锦绣。 不知不觉,张阿良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红楼之下。 二楼的美人靠上,有不少浓妆艳抹,妆饰华丽的年青女子,或倚或坐,向着楼下行来过往的男子们莺声燕语,抛媚眼。 这个说:”官人,上来玩呀!“ 那个道:“秦小哥,好几天不见你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张阿良一瞥之下已经猜出:这是座青楼,楼上的,都是欢场女子。 有个红衣女子嗤的一声笑:“你看,那个乡巴佬长得不错,就是一付土里土气的样子。” “其实,人家也就是穿得差些,换身绸缎衣裳,你就不会嫌他土里土气了。”另一个黄衫女子一甩手中的绢子,看着张阿良说。 “切,这种人哪有钱上咱们万花楼呀!”一个半老徐娘不屑地回答。 “鸨儿爱钞,姐儿爱俏。我呀,就喜欢俊俏小哥!”黄衫女子看着张阿良有点儿脏的脸,露出花痴般的神情。 张阿良正要快步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妈妈,那个新来的雏儿,不肯吃饭哩!” 第70章救援无门 新来的雏儿,这几个字落到张阿良耳朵里,让他不由得怔了一怔。 不过,他怎么也没法子将江锦绣和青楼联系起来。 因为在他眼里,江锦绣就象一朵自生自灭的山谷野花,怎么可能出现在青楼那种肮脏下贱的所在呢? 就听得半老徐娘说:“想死?没那么容易!她那个乡巴佬的娘拿了我一百两银子,难不成我会让银子化作水?” 江阿良听得心里又是一动:江锦绣的娘,正是个为了钱,啥事都干得出来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半老徐娘转身走了。 半老徐娘来到一间隐蔽的屋子里,果然看见江锦绣不吃不喝地坐着,满脸戒备的神情盯着她看。 “江姑娘,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要是连你也对付不了,我这万花楼是怎么开到现在的?”半老徐娘似笑非笑地说。 她慢慢坐下来,声音不急不徐地继续说道:“就在不久前,还有个比你性子更烈的,直接拿头撞墙呢!我只命人在她裤裆里塞进一只猫,裤腿扎紧了,再拿棍子打那猫,一番折腾下来,她就屈服了。你要不要尝尝这样的滋味啊?” 江锦绣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给了我家里人多少银子,我还你就是。求你放我走!” 她还有两百多两银子,藏在张阿婆的屋子里呢。 “实话告诉你吧,把你买下来,我花了一百两。可是,只要进了我这个门,想出去,没有给我赚个上千两银子,我是不可能放人走的。这才是逐利之道。”半老徐娘说得云淡风轻。 她仔细看过江锦绣,除了皮肤黑点,瘦点,五官和身形都很不错,稍加调理,必定会成为一棵新的摇钱树。 所以,一百两银子,怎么满足得了她的胃口? “就算你买了我,满打满算,也才两天。你花一百两银了,我双倍还你如何?”江锦绣晓得,用言语打动不了这样的女人,唯有钱,才能让她心动。 半老徐娘诧异地看着江锦绣,心里想:这么个乡下丫头,居然拿得出两百两银子? 如果她真有这么多银子,为何她娘肯将她卖掉?而且是卖到青楼? 江锦绣猜出了她的心思,连忙说:“我不骗你。只要你派人去杨柳村,找一个叫张阿良的人来见我,我很快就可以让他带着两百两银票交给你。” “张阿良,你的情郎吗?”半老徐娘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江锦绣:“男人的花言巧语,哪里信得?” 江锦绣坚持说:“他不是我的情郎,而且,他从来不花言巧语。” 半老徐娘冷笑一声:“你没听懂我方才说的话吗?进了这个门,没有一千两银子,休想走出去。” 江锦绣愤愤地看着半老徐娘:“哪有你这样黑心的?一百两买进,却非要一千两才肯放人!” “做生意是这样的啊!而且把你调理好了,为我赚入的银子,何止一千两呢?”半老徐娘不以为然地说。 “我只问你,你拿得出一千两银子么?”半老徐娘斜着眼睛看向江锦绣。 江锦绣咬了咬嘴唇:“我拿不出。可是,如果两百两银子你都不肯放我走,那就只有人财两空。” “我王美娘什么没经历过,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半老徐娘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前几天,一个豪富还特意叮嘱过她,说是近来不顺,需要一个处子解厄运;而且要求这个处子属龙,价钱不是问题。 说来也巧,新来的这个,不但是处女,偏巧属龙。 看来,她又要发一笔横财了。 所以,她怎么看得上江锦绣许的那两百两银子? 看着王美娘象蛇一样扭动的腰肢,消失在门外,江锦绣皱起了眉头。 她事先已经查看过了,窗户钉得死死的,门外有专门的人把守着,她根本逃不出去。 屋内也没有任何可以自杀的工具,就连她的裙带,也被剪短了。 真的要绝食而死吗? 江锦绣担心的是,等她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坏人反而更容易得逞! 她好恨江家人啊! 不然的话,她在江家吃着饭,为啥好端端就不省人事? 等她睁开眼睛时,人已经进了万花楼。 这件事,她的亲娘李桂花应该是主谋吧? 那么大哥江有贵,二哥江有成,二姐江临凤,这几个人能不知情? 大姐江春杏倒有可能被排斥在外。 说什么一家子骨肉,说什么血浓于水,就是这些人,为了一百两银子,居然亲手将她推入火坑,想让她永世都不得翻身! 前世的她,被这些亲人坑得够惨了;这一世,他们又刷新了她的认知! 原来,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江锦绣摇了摇头,现在她不去想这些;她要想的是,怎么自救,怎么跳出万花楼这个火坑。 对了,张阿良见自己无端端失踪,就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唉,连骨肉至亲都指望不上,哪里还能指望一个外人呢? 江锦绣想着,心就冷了下来。 此时的张阿良,正绕着万花楼缓缓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首先,他要弄清楚江锦绣是不是在这红楼里? 其次,江锦绣到底在哪个屋子? 最后,他要用什么办法救她出来? 从正门,张阿良根本进不了万花楼。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龟公,瞧见张阿良衣裳褴褛,根本不等他靠近,便出声驱赶。 张阿良想硬闯,又怕太引人注目,惹来祸患。 毕竟他曾被好多人追杀,暴露自己,会不会将这些人重新招来呢? 夜色中,张灯结彩,不时人来人往的万花楼,还真不容易偷偷潜入。 他左思右想,觉得不如找家当铺,将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当了,先换些银子再说。 虽然有些不舍,但一柄匕首,自然比不上江锦绣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重要。 可惜,天色巳晚,当铺早就关门了,张阿良没有如愿换来银子。 没办法,只能等到明天。 张阿良相信,万花楼这么个档次的青楼,如果买了江锦绣,绝不会不加培训,就让她接待客人的。 所以,今儿个晚上,江锦绣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明天,他就有银子了。 也许,他可以将江锦绣赎出来。 他想象着江锦绣看见他悲喜交加的样子,心里不禁又酸又甜。 咦,几时起,这个黑瘦丫头竟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第71章失手 第二天,万花楼的老鸨王美娘就派人去见了豪富的手下,报信说:方老爷想找的人有了。 这个时候,张阿良正拿着他那把匕首,在跟当铺的朝奉讨价还价。 “什么?才给五十两银子?我这柄匕首削铁如泥,名家所制,五百两你都不见得买得到好吗?”张阿良愤愤不平。 “那就随便你喽!你不愿意当,大可以不当嘛。”朝奉两眼向天。 张阿良咬了咬牙,他真的很需要银子,他还要去赎江锦绣呢! 昨儿个那半老徐娘说过:她可是出了一百两银子的。 只好换一家当铺。 这家当铺的朝奉稍微识货一些,给出了一百两银子的价格后,就连一文钱也不肯再涨了。 一连把县城内的五家当铺都跑了一遍,张阿良无可奈何地以一百三十两的价格,把他心爱的匕首当掉了。 有了银子,他立刻换上新买的衣衫,来到万花楼。 没办法,万花楼的龟公们可是只认衣衫不认人的。 上到二楼,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调笑着:“美男子,我来陪你啊?” “这位美男子看上的人,当然是我喽!谁叫我长得美呢?” “叫你们妈妈来,我有话说。”张阿良冷冷地道。 他的脸虽然俊,但他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冽,成功地逼退了莺莺燕燕们。 王美娘面带笑容地走了来:“这位少爷,不晓得你看上了咱们万花楼哪位姐儿呀?没有相熟的也不要紧,我帮你找一个,包你满意就是啦!” “我找的人,叫江锦绣。”张阿良黑潭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王美娘。 王美娘怔了一怔:“江锦绣?” 她打了个哈哈:“万花楼没有花名叫这个的。” “不是花名,是她的真名。刚来的。”张阿良肯定地说。 王美娘眼光一闪,难道这个是江锦绣的情郞? 可是,江锦绣是定给方老爷的,银子都收了,又怎么可能让她出来陪眼前这小子? 起码他出的银子,不可能比方老爷高啊! 想到这儿,王美娘满脸笑容地说:“不好意思,如果是刚来的呢,会在专门的地方训练好了,才送到我的万花楼来。所以,此刻这里并没有这么个人。” 张阿良定定地看了王美娘一会儿,这才说:“既是这样,那你就帮我安排一个好了。” 王美娘没想到事情这样好解决,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咧。少爷稍等片刻。” 她扬声说:“去叫雪莺来陪客人。” 很快,一个皮肤雪白,身若柳枝的苗条女子就出现在张阿良跟前。 张阿良露出一丝笑容:“带我去你房里。”他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放在几上。 雪莺媚笑着,挽着张阿良的手臂,将他领回了自己房内。 一进门,雪莺便搂住张阿良说:“今天我运气真是不错。美男子,你想怎么玩,都由你!” 可是回答她的是,是张阿良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的手劲很大,扼得雪莺直翻白眼。 张阿良这才略放松了一些,冷冰冰地说:“你们新来的姑娘关在哪间屋?” 雪莺呆了一呆,才开口说:“你是问那个乡下姑娘?” “是不是姓江,名叫锦绣的?”张阿良追问道。 “呃,好象,好象是。”雪莺不敢说谎,毕竟张阿良的手还在他脖子上扼着呢! “在哪个屋?” “东头第三间屋子……” 张阿良一声不吭地将雪莺的帕子堵在她口中,然后用裙带将她绑了起来。 他随即出了门,寻找着东边第三间屋子。 万花楼的格局,有点象迷宫,左一个弯,右一个绕,看着无路可走了,其实推开墙上的博古架,就能通过去;有时候看着是面水银镜子,没想到是扇门。 张阿良转了半天,竟是找不着东边第三间屋子在哪儿。 他心里焦急,忽然右边墙上一幅画动了一动,随即推开了,走出两个仆从模样的人来。 其中一个小声说:“没想到老爷居然挺满意那个乡下姑娘,今夜怕是要在这儿歇下了。” “乡下姑娘怎么了,除了皮肤黑点,不比那些涂脂抹粉,脸上象戴了张假脸壳的强啊?”另一个反驳道。 张阿良听见乡下姑娘四个字,立刻联想到了江锦绣。 难道,万花楼的老鸨这么快就安排江锦绣接客了? 他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江锦绣被人给糟塌了,那可如何是好? 张阿良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向着另一边走去。 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两个仆从模样的人离开了,他重新折回来,在墙上那幅画上摸索了半天,这才找到一个按扭。 按下去之后,门果然移开,露出一条通道。 张阿良迅速进入,在门内也同样有个按扭,按动之后,门立刻闭合。 灯笼带着红晕的光,照着通道,张阿良直走到底,这才看见一道精致的雕花木门。 门只是轻轻带上了,里头不曾上闩。 张阿良极轻地推开门,谨慎地看内窥探。 床上躺着一个妙龄少女,正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立在床边的一个矮胖子。 虽然没有绳索束缚,可她似乎动弹不得,好象连声音也发不出来的样子。 张阿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少女不是江锦绣却又是谁? 矮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眼睛发着光:“王美娘不厚道,怎么可以给你下药?我要的是鲜活的人,谁他妈想奸尸?” 他长吁了一口气:“可是我的时间耽误不起,也只好这么着了。” 说着话,矮胖子开始脱衣裳。 张阿良止不住的后怕,要是他再来得迟一些,许多事情便无法挽回! 他再不迟疑,冲进屋内,便对着矮胖子动手。 动作是干脆利落,并掌成刀,砍向矮胖子的后脑勺,只要中招,矮胖子一时半会儿别想醒过来。 可是矮胖子十分机警,一听到脑后的风声,立刻一个恶狗扑食直接扑到床上,再顺势一个翻滚,挟制着江锦绣一起,直翻到床另一边的地上,不晓得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屋里铃声大作。 张阿良暗叫一声糟糕,这要是惊动了万花楼的人,他可怎么把江锦绣给救出去呢? 更何况,江锦绣还受制于人。 万花楼的保镖来得很快,立刻有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齐齐出现。 矮胖子大叫道:“捉住他,我重重有赏!” 他的两个仆从也随即赶到,这两个家伙显然武功不弱,六人合围,一起对付张阿良一个。 第72章峰回路转 张阿良本来是想直接掏银子把江锦绣给赎出去的,可是,那个老鸨不肯承认江锦绣在万花楼,让他想赎也无从说起。 要不是他机警,江锦绣这会子怕是已经被人糟蹋了。 面对六人合围之势,张阿良并不害怕,他担心的,反而是江锦绣。 江锦绣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可她的一双眼睛,却亮亮地看着张阿良:这个人,竟然找到了这里,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看着这么多人围攻张阿良,看着他险象环生,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忧愁。 屋子不够大,六个人闪躲腾挪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屋里的铃声,也将王美娘给引了来。 她瞧见张阿良,沉了脸说:“住手!万花楼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方老爷也不是你得罪得起的人,识相的话,立刻向方老爷磕头赔罪,或者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张阿良伸手一指江锦绣说:“她是我妹妹,我要带她走!” “你妹妹?哼,她可是她亲娘签的卖身契,就算你是她哥哥又怎样?”王美娘不屑一顾地说:“除非你能拿出纹银千两,否则的话,你的下场会很惨!” 她就是看准了张阿良不可能拿得出一千两银子。 真有这个钱,江锦绣的娘又何必卖掉她呢? 方老爷冷笑着看向张阿良说:“是情哥哥吧?只要你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我就不同你计较了。否则,你的身体会少掉一样东西。” 张阿良身上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只是,这远远不够。 情急之下,张阿良掏出了他随身带着的翡翠:“我拿这个抵一千两银子怎样?” 他托在手中的翡翠绿得象一汪春水,润泽通透,毫无杂质,一看即知,品质上乘。 王美娘不敢置信地看了看翡翠,又看了看张阿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拿得出这样的好东西! 再瞥一眼方老爷,见他变成了斗鸡眼,张着嘴,一脸惊愕。 下一刻,方老爷已经挥舞着双手喝道:“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王美娘反应快,头一个蹿出了屋门,其余保镖,护院也是悄无声息地踮着脚离开。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方老爷,诚惶诚恐地关上了门,然后跪在了张阿良面前,将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方仲贤有眼不识泰山,请您恕罪!” 张阿良却是先朝江锦绣那边看。 发现江锦绣因为躺在地上,被床架子挡着,并没有看见这一幕,他不知怎的,隐隐松了口气。 他面无表情说:”先拿解药来。“ 方仲贤额头淌着汗,应了个是字,转身出去找王美娘。 很快,解药和温水送到,张阿良扶起江锦绣,亲自喂她喝了下去。 不多时,江锦绣手脚便可以动弹,也能说话了。 ”张阿良,你怎么找到我的?“江锦绣喉咙有些嘶哑地问。 ”咱们回家再说。“张阿良说完这句话,便揪着方老爷出了屋。 ”把她的卖身契还给我,另外,再派辆马车送我们回杨柳村。“张阿良同样压低了声音,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他虽然忆不起过往,但从眼前这个矮胖子的言语和举动中看出,自己是可以随意支配这个家伙的。 ”是。属下这就派人安排妥当。主子失踪了这么些日子,所有人都在为主子悬心呢!“方仲贤毕恭毕敬地说。 张阿良伸手制止他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起来真是话长,尤其是,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把从前的事都给忘了! 江锦绣的卖身契很快交到了张阿良手中,仆从禀报说马车准备好了,张阿良这才带着江锦绣快速离开。 两人坐在马车车厢里,一时都没有出声。 江锦绣越想越后怕,只觉得冷入骨髓,以至于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缩成一团,拿双手环抱住自己,心也象结成了冰砣砣。 张阿良扭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过手来,将她紧紧揽进了自己怀里。 温暖的感觉。 江锦绣贪恋这温暖,她舍不得挣脱,然后,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张阿良紧紧地抱着她,下巴蹭着她的发丝,恨不能将这个小女子嵌进自己的身体中。 无尽的怜惜。 他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愿望:我要保护她,我要让她快乐,我要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相拥相抱好一阵子,江锦绣才算缓过来了,挣脱了张阿良的怀抱,坐直了身体。 ”他们,怎么肯放咱们俩个走?“江锦绣好奇地问。 ”那个矮胖子自称认识我,所以咱们没事了。“张阿良简单地回答。 ”他认识你?这么说,他应该知道你的身世啊!“江锦绣认真地看着张阿良说。 ”嗯,我会找他问清楚的。“张阿良明显不愿意多谈这事。 拉车的几匹马神峻非常,并没有用很多时间,就把江锦绣和张阿良送回了杨柳村。 马车夫不但将两人送回了住处,还留下一只精美的食盒。 打开食盒,里头是依然散发着热气的食物。 张阿良和江锦绣正好肚子饿了,两人一起享用起美味来。 等江锦绣想起家里养的那只小狗,早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江锦绣旧话重提。 张阿良这才从那天江锦绣去江家说起,直说到自己怎么混进万花楼的。 ”我家里人居然这样龌龊!简直是畜生不如!“江锦绣咬牙切齿地说。 无论是李桂花,还是江有贵,江有成,江临凤,他们可有半分将她当成亲人? 为了银子,他们竟然干得出将她迷晕,然后卖入青楼的勾当! 如果不是张阿良,她这一辈子就被毁完了。 张阿良轻笑:”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真对你好的人,只有我一个?“ 江锦绣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不是觉得很感动?一心只想以身相许?“张阿良继续说道。 江锦绣轻轻地呸了一声:”谁要以身相许了?“ ”其实,你早已经是我的人了,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张阿良正了正脸色说。 ”谁让你提这个的!“江锦绣红了脸,抬脚踢了他一下。 张阿良挑了挑眉毛说:”不提也不等于这事没发生过呀!“ ”你还说!“江锦绣跺了跺脚,脸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张阿良发现:江锦绣脸红的样子好动人啊! 让人恨不能在她脸上咬一口才甘心。 第73章众口铄金 不过,到睡觉的时候,张阿良和江锦绣还是各回各屋,各自歇息。 第二天一早,杨柳村就炸了。 人人都以为张阿良把江锦绣怎么了,然后才会畏罪潜逃。 身正不怕影子斜,张阿良要是没干坏事,为啥不敢和李桂花去官府? 谁曾想,这个家伙又大模大样地回来了。 立刻有正义感爆棚的村民上前,一把揪住张阿良说:”你小子别装作没事人似的!说吧,你把江家锦绣弄哪儿去了?“ 边上有人搭腔:”对!不说实话咱们就把你送衙门里去!“ ”咱杨柳村可不是收留歹人的地方。“ 张阿良看着那人,不紧不慢地说:”江锦绣不见了,为啥你们就一定觉得是我干的?“ ”哎,她娘李桂花说的啊!你要是没干,你跑啥哩?” “李桂花说是我干的就是我啊?她说屎是香的你信不信?她说你杀人了,你认不认?”张阿良须无表情地反驳道。 “你小子还犟嘴?那你为啥前天被人追得跟个龟孙子似的,也不敢去见官,只晓得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人气势汹汹地问。 张阿良切了一声:“我不跑我傻啊?一家子齐了心冤枉我,我浑身长嘴说得清吗?” “那你小子这会子怎么不怕浑身长嘴说不清了呢?” “因为,我有证据啊!”张阿良说得理直气壮。 “啥证据?”众人极为好奇。 张阿良手一挥:“大家到李桂花家去,就明白了!” 村民们想知道答案,于是毫不犹豫就跟着张阿良走了。 到了李桂花家,她一大家子人正在灶屋里吃早饭,张阿良扬声道:“前儿个是哪个说我谋害了江锦绣的?出来!” 李桂花脸上变了色,看着江有贵说:“张阿良那杀千刀的回来了,老娘还正想让你夫妻俩个搬去张阿婆的屋里住呢!” 这两天,她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欣喜。 怕的是张阿良会来找自己麻烦;喜的是,她居然一下子就有了一百两银子的巨款。 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将银子攥在自己手中。 有钱就是好,不管儿女还是媳妇,都对她亲热了许多!个个说话都看着她的脸色。 江有贵则想起前天晚上张阿良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得一哆嗦。 他那夜溜回屋里,根本不敢让他娘晓得自己被张阿良劫持的事。 只陈氏闻见江有贵身上的尿骚味,不满地皱着眉头说:“你这么大人,尿尿咋还尿到自个儿裤子上呢?丢不丢人啊?” 江有贵哭丧着脸说:“老婆,我险些没命了哩!张阿良那小子不晓得从哪里蹿出来,拿刀砍我啊,我腿都流血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都见不着你了!” 陈氏吓着了,连忙起来帮江有贵收拾伤口。 找着药粉撒在伤口上,胡乱拿旧布一裹一缠,血不流就算是没事。 “那张阿良想干啥?”陈氏紧张地问。 “还不是想从我嘴里套出锦绣那丫头的下落吗?我才不会告诉他。” 夫妻俩个,都不敢拿这事告诉李桂花,怕挨她骂。 江有成眼光一闪说:“他都臭名远扬了,还敢回来?” 凑近李桂花,他声若蚊蝇地说:“娘你别怕,就照先前的说法,一口咬死了,凭张阿良,别想翻得过来!” 江临凤瞟了江春杏一眼,藏着掖着地说:“张阿良这小子害了咱家锦绣,不能放过他去!” 江春杏则是一脸的愁苦:“这张阿良,咋那么狠心呢?锦绣对他这样好!” 李桂花得了江有成的撺掇,有了底气,腾地站起来说:“臭小子,我要活活撕了他!” 昂首挺胸的李桂花走了灶屋,儿女们跟在了她后头。 面对张阿良,李桂花又开始飚演技,她一头向张阿良胸膛撞去:“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不把我闺女还回来,我同你拼了!” 张阿良轻松一闪,李桂花收脚不住,直往前冲,跌在了地上。 她捶着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嚎着:“老天爷啊,你咋不长眼睛啊?快把害了我闺女的人收了去啊,别让他再祸害别人啊!” “乡亲们呐,求你们捉住这个人,我要扭了他去见官!这样黑心害我闺女的人,咋能让他逍遥法外啊!” 江有贵也上前一指张阿良说:“这家伙前夜还拿匕首割伤了我的腿,威胁我来着!大家看,伤口还没好呐!” 他明白,只有扳倒了张阿良,他才能得到张阿婆的那两间屋。 江临凤楚楚动人地央求着:“乡亲们,你们帮帮我家啊!我妹妹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说着话,还抹了抹眼角。 有村民满怀同情,不耐地冲张阿良喊:“喂,你要洗涮自己,咋还不把证据拿出来?” 张阿良双臂环胸,一付气定神闲的样子:“不急,大家先看会儿戏。” 江有成站在张阿良的对面,气愤地说:“真是个无赖。这人多年在外,突然回到杨柳村,谁都不晓得他之前干过什么坏事!可他来杨柳村没多久,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吗?不是他,我妹子咋会失踪的?” 众人听了这番言辞,都拿怀疑的眼神看着张阿良。 周小玲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指着张阿良说:“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前儿个村民上我家问询,我不是蒙在鼓里吗?后来发现,这人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钻进我屋里,竟然想玷污我来着。” “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众人均是大吃一惊。 “我抵死不从,他这才仓惶逃走。”周小玲说得有鼻子有眼。 既然她得不到,那就毁了他! 张阿良简直要笑出声来:抵死不从的人,应该是他好吗? 这个下贱女人一直想勾引他,可惜,他完全看不上这样的! 周小玲长得风流,此刻一脸委屈模样,有村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居然就信了。 李桂花跳起脚来:“听听,你们听听,狗改不了吃屎。我家锦绣失踪哇,分明就是他干的事儿!天打雷劈杀千刀的,他还装出个受了冤枉的样子!” “张阿良,你竟然是这样禽兽的东西!” “张阿良,做了坏事还笑,你懂得世上啥叫廉耻吗?” “大家伙儿一起上,绑了他见官去!” 看样子,杨柳村的村民真是愤怒了。 第74章揭露 看着村民们一拥而上,就将张阿良围在了中间。 张阿良却仍是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伸手一指说:“你们看,那是谁?” 村民们顺着张阿良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见一个身形苗条的少女,正翩翩向这边走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脸上,仿佛为她勾勒出一道金边。 众人都怔住了:这不是江锦绣是谁哇? 而且阳光下的小妮子,长得还是蛮好看的哩! 已经不是原先黑黑瘦瘦的小丫头一枚了。 她好象长大了,也长高了些。 “锦绣,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 “锦绣,是不是张阿良把你给劫持喽?” “锦绣,你快说说,这张阿良,是不是对你作啥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 李桂花看见江锦绣,倒象见了鬼一般,恨不能把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可以钻到地里去才好! 江临凤最是狡猾,她伸手一捂肚子,小小声地说:“哎哟,肚子疼,我要上茅房。” 然后蹭着蹭着,就从人群里溜走了。 江春杏浑然不知,惊喜地扑上前抱着江锦绣问:“锦绣,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江锦绣苦笑:”我不好,我险些绝食而死。“ ”是不是张阿良害的你?锦绣,你别怕,大伯为你作主!“江阿土粗声大嗓地说。 李桂花趁人不备,也想开溜。 却被张阿良一把揪住,大声说:”你闺女回来了,你不问问她,到底是谁害她失踪的吗?“ 李桂花虚张声势地说:”要问我自会问她,用得着你管?你哪根葱哪根蒜啊?“ 说着,连连冲江有贵和江有成两个儿子使眼色求救。 江有成反应快些,连忙走到江锦绣身边说:”妹妹,有事咱们回家说去,别让外人看笑话。“ 嘴里说着话,伸手来揽江锦绣的肩膀。 还不待他碰着江锦绣,张阿良早已经上前一步,将江有成的手拔到一旁:”你们不是说我谋害了江锦绣吗?你们不是说我对她心怀不轨吗?如今人来了,自然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我正个名。不然我岂不是白白担个臭名声?“ 江有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里是张阿良的对手? 张阿良只轻轻一拔,险些没把他甩一边去。 他不敢直示张阿良的眼睛,嗫嗫地说:”本来我也不信你会谋害我妹妹,可你一跑,不就显得心虚,显得那事是你干的吗?“ ”我跑,就是为了去找回江锦绣。不然的话,我全身长满了嘴,也辩解不清楚啊!“ 张阿良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好在,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事情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江锦绣点点头,接过话道:”张阿良说得没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家一定很想晓得,我为啥会失踪,又到底去了哪里吧?‘ “是啊是啊,锦绣,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快揭晓谜底吧!” “到底是咋回事呢?” “难道不是张阿良干的?” 众人七嘴八舌。 江锦绣忽然流下泪来,声音哽噎地说:“乡亲们啊,你们再也想不到,坑害我的人,其实就是我最亲的人!” 此话一出,村民哗然:“啊,竟有这么一回事?” “那不是贼喊捉贼吗?” “娘的,明明是你家里人干的,还拉人家张阿良背锅,真不是东西!” 村民们的眼睛,象利刃似的,依次从李桂花,江有贵,江有成的身上刮过。 江阿土压抑着怒火问:”锦绣,到底是咋回事,你细细地说。我这个当大伯的,眼里可是揉不下沙子的人!“ 江锦绣抹了把泪,往下说道:“那天,我娘说她病了没胃口,就想吃我做的饭菜。我二话不说,就回家给她作饭去了。饭菜做得了,我娘留我一块儿吃,我就吃了。结果一碗饭落肚,我便人事不知。再睁开眼睛,我居然流落到了县城的万花楼里!” ”万花楼是啥地方?“ ”哟,我的娘哎,县城万花楼,那不就是高档点的窑子吗?“ ”天啊,锦绣怎么会流落到那种地方去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 江锦绣满脸悲愤地说:”万花楼的老鸨子告诉我,以后,我就是万花楼的人了!因为,我的亲娘,已经以一百两银子的高价,把我卖给她们了!“ 李桂花还妄想抵赖:”我,我没有……“ 张阿良非常及时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展开给众人看:“大家伙儿瞧瞧啊!这是江锦绣的卖身契,上头有李桂花的大名,还按着她的手印哩!这可是白纸黑字捏造不了的!” 石郎中识得字,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末了摇头叹息。 一时间,全体静默,偌大的地方,竟是鸦雀无声。 之后,才轰的一声,仿佛突然谁扔了一枚鞭炮炸响,众人纷纷朝着李桂花吐唾沫。 ”呸,世上最毒妇人心呐!为了银子,连自家亲闺女都不放过,使劲往火坑里推!“ ”碰上这么个娘亲,锦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李桂花,连畜生都不如!“ ”指不定她两个儿子也是帮凶!“ 有人开始拣地上的土坷垃砸向李桂花,江有贵和江有成。 ”真是不要脸!“ ”家里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咋能干出把亲闺女卖青楼的勾当?“ 江锦绣的大伯气得目眦欲裂,瞪着李桂花,恨不能活吞了她:“你,你真丢尽我江家的脸!” 这个时候,江锦绣的奶奶江徐氏也赶了来,听说李桂花把江锦绣卖了一百两银子到手,居然一个钱也没有孝敬她,气得心口儿疼,大喝一声,就朝李桂花扑了过去:“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个扫帚星,你把我好好的二儿子折腾得不见了人,你还敢卖我的孙女儿!我打死你,打死你!” 江徐氏并不很老,身子骨也结实,下狠手打在李桂花身上,那滋味也够她受的,偏生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她还不敢还手,只是抱着头装可怜。 “那一百两银子在哪里?你要是敢不交出,我立刻把你逐出江家,死回你娘家去。我们江家才不要你这种不知廉耻,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儿女的混帐东西!” 江徐氏说得慷慨激昂,最终目的,其实还是为了银子。 第75章狗咬狗 李桂花抱着头,哎哟哎哟地叫唤,可就是不回应银子的事。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银子,交给婆婆?那还不如弄死她算了! 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儿媳看着李桂花挨揍,竟然都不敢上前相帮。 因为他们也没脸啊! 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开溜,只好一个个把脑袋耷拉到胸前。 还是江临凤见机行事得快,早早躲进茅房里,死活不出来了。 江春杏倒是想上前,却被大伯母给拉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插手。 村民们全部袖手旁观。 实在是李桂花这人太招人恨了,平日里就惹人嫌,这会子干出来的事,更是让人瞧不上眼。 江徐氏还在骂:“银子呢?你哑巴了?你倒是交出来啊!” 李桂花呜呜呜地哭:“我好命苦哟!江阿水,你个砍脑壳,杀千刀的,你死到哪里去了?你有本事就休了我呀!谁稀罕姓江啊?” 反正她现在有了一百两银子,就离了杨柳村,也没啥大不了的! 江徐氏听了这话,劈头盖脸又是两巴掌呼在了李桂花脸上:“让你咒我儿子!你想滚就滚得远一些,只须把银子留下来!” 反而是江锦绣上前对江徐氏说:“奶奶,你别打了。我还有话说。” 江徐氏斜着眼睛看向江锦绣说:“你傻啊?她都忍心把你卖到青楼,你还帮她说话?” 江锦绣低头敛目,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我并不是帮她说话。我只想告诉她,也告诉大家……” 她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睛扫视着众人,明亮而坚定:“李桂花为了一百两银子,把我卖到万花楼,她的目的是达到了。但从今往后,我与江家,再无瓜葛。我与她,也再没有母女的名分!众位乡亲,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锦绣谢谢你们了!” 话说到后来,她声音哽噎,泪水潜然而下。 江锦绣深深一躬,令得在场众人心里不由得由衷地同情。 “放心,我们都是你的见证。” “这样的人,哪里配当人家的娘?” “把亲闺女卖到那种地方,还要认她做什么?” 周小玲听到这儿,身形越来越矮,趁人不备,从人缝里一点一点挪了出去。 江阿土问江锦绣:“你落到万花楼,咋逃出来的?” 江锦绣一指张阿良:“他费尽心思把我赎了出来。” 江有成失声说:”不可能。他哪里来那么些银子?“ ”莫不是拦路抢劫来的?“江有贵在边上添了一句。 他痛恨张阿良,能有机会抹黑张阿良一把,他是怎么也不放过的! 张阿良用嘲弄的眼神看着这两兄弟说:”让你们失望了。我既没有拦路抢劫,也没有妹妹和闺女可以送到青楼里换银子。这帮江锦绣赎身的钱啊,是我亲戚出的。“ ”啥?张阿良你也有亲戚?“有村民不相信地问。 ”那是自然。我又不石头缝里迸出来的,肯定也有爹娘的;有爹娘,肯定就有亲戚啊!“张阿良大大方方地说。 ”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两以上的银子帮锦绣赎身,那肯定是有钱亲戚喽!张阿良,你既是有这样有钱的亲戚,何必回杨柳村来呢?“ 又有村民追问。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其实啊,当年我并没有被拐子拐走,而是被我亲戚带回了家。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根本没时间与张阿婆交涉。我回杨柳村,是想报答张阿婆来着,没想到,半路中了漆树的毒,锦绣姑娘救了我……“ 张阿良一边想一边编。 江锦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只有她知道,这个张阿良,根本就是假的。 所以,真相当然不会是他说的那样。 村民们,包括江里正,都象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由得他们不信。 事实就是:江锦绣确实被她娘李桂花给卖给了万花楼,有卖身契为证;而张阿良,确确实实将江锦绣给领回了家。 试想一下,进了万花楼那种火坑,没有足够的银子,人家能让将买到手的人,好端端地拱手相送吗? 这边厢,张阿良一挥手:”为了庆祝锦绣姑娘平安无事地回归杨柳村,也为了庆祝锦绣姑娘脱离了禽兽不如的家人,我请客。大家伙儿肯给我张阿良面子的,我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让村民们都露出了笑脸:”哟,张阿良又要请客哇?那敢情好啊!“ 他们全然忘记了不久前,就是他们这些人,死命地追赶着张阿良,想把他送到衙门里关起来。 就在刚刚,他们受了周小玲的煽动,还要一起冲上去打张阿良。 而张阿良,也显然不想去记这个仇。 张阿良拿出十两银子交给江里正:”麻烦里正安排一下,需要什么酒菜,哪位婶子大娘帮忙,桌椅啊,锅碗瓢盆啊,您看着办就是!“ 村民哇了一声:”张阿良好大方,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哩!“ 大家伙兴高采烈地往张阿良和江锦绣的住处走去。 江徐氏没有拿到银子,心里十分不甘,还在纠缠李桂花:”你个死娼妇,银子不全部拿出来,起码要拿一半给我。“ 李桂花见村民都走了,立刻收起可怜巴巴的样子,气势汹汹地瞪着江徐氏说:”我卖我自家闺女,凭啥要分一半银子给你个老不死的?你养过我闺女吗?我闺女长这么大,吃过你的,用过你的?她饿得哇哇哭,也不见你家馒头给她吃一口!“ 她这话倒不是瞎说,当初江徐氏新蒸了馒头给孙子,江锦绣肚子饿了想吃,江徐氏不但不给,还恶狠狠骂了一顿:”赔钱货,滚一边去,少来我面前讨打!“ 江徐氏听见她骂自己老不死,更是来了气,叉着腰说:”闺女是你一个人生的?没有我儿子播种,你就生得出来?所以我儿子自然有一半的份。如今我儿子不在了,我这个老娘帮他先管着,有啥错?“ ”你还有脸提你儿子?也只有你这样的娘,才教养得出那样的儿子来!成天喝酒赌博,不干正事,末了还偷家里银子和小寡妇私奔,真是好得很呐!“李桂花一脸鄙夷地说。 江红梅早就忍耐不住了,她不知从哪里抓了根棒槌,一下子砸在李桂花背上,恶狠狠地说:”你敢骂我娘老不死?哼,你个千人嫌,万人憎的货色!我哥都不要你了,你咋不去死?霸占着这许多银子,想贴哪个小白脸啊?“ 李桂花被暗地里偷袭了这么一下子,转过身就朝着江红梅扑了过去,嘴里嚷着:”你个小娼妇,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就来教训我?“ 第76章高不可攀 江红梅其实不是李桂花的对手,江徐氏肯定不能看着自己的小闺女吃亏啊,于是加入了战火。 江有贵和江有成这会子见围观的人没了,腰板就直起来了,一个拖江徐氏,一个拉江红梅,不让她俩打自己的娘。 江临凤呢,总算从茅房里出来了,看着这情形,柔声细气地说:”你们不要打了。都是一家人啊,别让外人看笑话!“ 江红梅嘴不饶人地说:”你娘还怕人笑话?脸皮比城墙还厚些吧?她要怕人笑话,她能把自家亲闺女卖到青楼里去?“ 李桂花听得恼羞成怒,啪地给江红梅一个嘴巴子:”关你屁事!你娘倒是不把亲闺女卖青楼里去,可她就是想要我卖闺女的银子!这么想银子,有本事也卖自家闺女去啊!想我的银子作啥?“ 江红梅挨了打,气恨交加,一迭声地说:”你等着,我让我四哥来报仇!“ 江徐氏被戳中心病,捶胸顿足地说:”天打雷劈的李桂花,你不孝敬老人,天都不肯啊!天都要收了你去啊!啥是你的银子,明明是我儿子的银子啊!“ 恰巧江阿木来喊他娘去张阿良那边吃酒席,瞧见自己娘和妹子吃了亏,大踏步上前,一只手揪一个,就把江有贵和江阿成给甩到一边去了。 ”你们敢欺负我娘,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江阿木瓮声瓮气地说。 本来他就看不上李桂花这个二嫂,干出来的事,真是顶风臭八百里! 虽然他娘也贪财,好歹没李桂花那么恶心。 江临凤眨巴着秋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四叔,看在一家子的份上,你别介呀。我哥哥也是拉架来着,并不是要打奶奶和小姑哩!“ 江红梅哭诉道:”李桂花打我,打得我半边脸都麻了,四哥,你帮我讨回公道!呜呜呜……“ 李桂花大声反驳:”你刚才敲我一棒槌,我这会子背撕裂一样的痛哩!我滴个天啊,谁来可怜可怜我哇!我好命苦哇!“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丧一样地大哭了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江阿木倒不好下手了。 他恨恨地瞪了李桂花一眼,招呼江徐氏和江红梅说:”娘,妹,咱们走,吃酒席去!“ 江徐氏闹腾了半天,却是一个铜子也没到手,她怎么会甘心? 瞪了江阿木一眼,江徐氏说:”不行,我得到她屋里搜搜去!阿水虽然不在,我要替他把银子管好,不然真贴了小白脸咋办?“ 说着,风快地闯进了李桂花的屋里,翻箱倒柜地乱找起来。 李桂花想去阻拦,被江红梅揪住不放。 江阿木在边上虎视眈眈的,李桂花也就不敢动手。 后来江徐氏终于在李桂花的箱子里翻出了一锭约摸二两重的银子,赶紧揣进了自己兜里,哼了一声说:”还差我四十多两银子呢!下次再同你算!“ 她晓得,下次再闹,李桂花还是这个态度,死猪不怕开水烫,自己也别想要到更多了! 张阿良和江锦绣那边,正在大开宴席。 这一回的饭菜,可比上次好多了,鸡鸭鱼肉都有,吃得大家伙儿满嘴流油,别提多高兴了! 有个婶子看了看张阿良,又看了看江锦绣,笑眯眯地说:”你们瞧,这俩个人站在一块儿,象不象一对小夫妻?咱们倒仿佛是来喝喜酒的哩!“ 有人凑趣说:”锦绣哇,如今你那对搅屎棍一样的爹娘管不得你了,张阿良又于你有恩,不如咱们做个媒,你嫁了张阿良如何?“ 众人都起哄:”好哇好哇,这俩个人成了,倒是一段佳话!“ 张阿良拿眼睛看着江锦绣,想听她怎样回答。 江锦绣笑笑,不紧不慢地说:”多谢乡亲们的好意。我还没想过这个事情哩!“ 说着话,她不经意地向灶屋走去。 张阿良也说:“不急不急,婚姻大事,得慢慢来哩!” 说着,他自去挟菜吃。 村民们酒足饭饱,满意而归;自有人留下来收拾碗碟家什,清洗锅盆。 直到张阿良和江锦绣俩人相对时,江锦绣才认真地问:“为了赎我出来,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我心里有个数,日后也好想办法凑齐了还你。” 张阿良倒不晓得怎么回答她才好,半晌说:“这银子不用你还。” “那怎么行?”你的情我心领,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银子我怎么可以不还?“江锦绣说得理所当然。 明知道一定不会是小数目,江锦绣却还是打定了主意要还。 张阿良晓得江锦绣是不想欠自己的情,所以说道:“那好吧!” “那个矮胖子到底是你什么人?”江锦绣又问。 张阿良苦恼地看着她说:”如果我说想不起来,你信吗?包括那个矮胖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锦绣咬了咬嘴唇说:”那个矮胖子只能说明,你不是个一般人。“ 那天的情形,因为被床板挡着,她并没有看见;也没有听清矮胖子和张阿良说了些什么,但从矮胖子前倨后恭的态度上,她瞧出来了:张阿良的地位,必定是远远高于矮胖子的。 不然的话,矮胖子用得着那样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而万花楼的老鸨对自己说过:她要伺候的人,是一方豪富。 还有,自己想拿出银子赎身时,万花楼的老鸨子开口就要价一千两银子。 而张阿良只说了一句话,矮胖子就把她的卖身契弄回来了。 即使没有花一千两,想必银子花得也不少吧? 一方豪富凭啥要听张阿良的吩咐,为她赎身呢? 张阿良默默无语地看着江锦绣,神情复杂。 ”有时候我觉得,就算我不明白自己是谁,以前是什么人,能这样和你一起过日子,也挺好的。“张阿良开口缓缓地说。 江锦绣摇头:”我倒是觉得,你不属于这儿。你看上去,就不象杨柳村的人,你也不象出身穷苦,靠土里刨食的人。“ ”那你觉得我象什么人?“张阿良好奇地问。 象……”江锦绣仰头忖了一会儿,这才说:“离我很遥远的那种,高不可攀,对,就是高不可攀的那种人。”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可是,我前一段还和你一起卖鱼,挖天麻,有啥好高不可攀的?”张阿良白了江锦绣一眼。 “那是因为你落魄了。可是,你不会永远落魄的。” 江锦绣说这话时,心里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第77章条件 周小玲那天当众冤枉张阿良,是怀着我得不到,便毁了他的龌龊心思。 没想到,后来的事情居然让张阿良洗白了。 自己要不是跑得快,肯定会被张阿良打吧? 她还是不甘心,调唆潘永康说:“你平时在我跟前吹自己多牛多牛的,前儿个你老婆我差点被张阿良侮辱,你咋不教训教训他去?” 潘永康吃了一惊说:“有这样的事?你咋不早告诉我呀?只有我占人便宜的份,哪能让人占我的便宜呢?” 他跑出去,把和他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叫上,一窝蜂似的找张阿良算帐去了。 潘永康盘算得挺好:仗着人多,先把张阿良打一顿,末了再诈他些银子,这事就了结了。 一伙高矮胖瘦不一,贼眉鼠眼的家伙聚集在张阿良门前,大声嘈嘈道:“张阿良,滚出来,做了坏事以为当个缩头乌龟就躲过去了?” 张阿良从灶屋里走了出来,稳稳当当地往那儿一站,剑眉星目,更衬得潘永康那班家伙跟歪瓜裂枣似的。 “张阿良,你调戏良家妇女,强奸未遂,这个帐怎么算?”潘永康捋着袖子,气势汹汹地问。 江锦绣闻声也从灶屋里探个头向外看。 她正在洗头发,乌油油的一把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良家妇女?呵呵,我倒想问一问,哪家的良家妇女啊?“张阿良不急不缓地问。 ”我老婆周小玲!要不是她拼死反抗,你他娘的就得手了!想给老子戴绿帽,哼,你是没长眼睛,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呀?“潘永康说着,就上前照着张阿良推了一把。 张阿良哪里会被他推着,往边上一闪,一招顺手牵羊,就见潘永康整个人向前一扑,啃了一嘴的土。 ”周小玲,原来是县城周家的婢女对吧?和年逾五十的主家勾搭不算,还和主家的少爷有染,于是被周家主母赶了出来。这样的女人,只有在你眼里是个良家吧?“张阿良面带讽刺地说。 围观村民听得大吃一惊:原来周小玲竟是这么个来历。 听说张阿良的亲戚是县城来的,能知晓周小玲的底细,也不稀奇。 潘永康吃了亏,脸胀得血红,爬起来就象张阿良扑了过去:“你这个强暴犯,没得手就胡乱编排人,老子废了你!” 他不晓得从哪里摸出一把尖刀,冲着张阿良的胸膛捅了过来。 “小心。”江锦绣急忙出声提醒张阿良。 “胡乱编排?谁要不信,去县城铜锣巷周家打听打听,不就有数了?这样的女人,我看得上才怪啦!白给都不要,嫌脏!”张阿樃冷冷地回答。 他嘴里说着话,手脚并没有闲着,先是飞起一脚,将潘永康手上的尖刀给踢飞了,然后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来到了潘永康身后,脚尖轻点了两下,潘永康已经腿一软,直跪了下去。 不但跪了下去,头还顺势磕到地上,碰出一个大包。 “知错就好,磕头就不必了。”张阿良似笑非笑地说。 潘永康被戏弄得哇哇怪叫:“兄弟们,一起上啊!” 另几个听了这话,有的出拳,有的踢脚,还有的拿了一条铁链子当作武器,来对付张阿良。 不过,他们还没得手,便有的捂胳膊,有的抱大腿,嘴里哎哟哎哟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方仲贤领着人赶到,一招满天星雨,就甩出一把银针,扎伤了这些自不量力的家伙。 “敢欺负他,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方仲贤大声喝斥道。 “来人,将这几个家伙送到衙门里去,递上我的片子,告诉县太爷秦大人,每人打二十板子好了。” 自有人高马大的保镖上前捉住那几个无赖。 张阿良深潭一般的黑眸闪了一闪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兴师动众的?把他们放了吧!” 方仲贤想说什么,末了点点头说:“好吧!你们几个再敢放肆,新帐老帐一起算!还不快滚?” 潘永康和另几个狐朋狗友对视了一眼,你搀我扶,灰溜溜地离开。 江锦绣猜得没错,不过才隔了一天,矮胖子方仲贤已经找到杨柳村来了。 方仲贤见了张阿良,不叫主子了,改口叫少爷。 “少爷,你还想在杨柳村呆下去啊?你居然住着这么破旧的屋子?少爷你怎么可以没有丫环照顾?”方仲贤觉得不可思议。 张阿良将他领到屋里。,一句话,就让他半张了嘴,一脸的诧异。 “以前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方仲贤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少爷想必是逃亡途中伤到了脑子。” 他细说从头,张阿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方仲贤觉得,现在最紧要的,是找个医术精良的郎中帮主子治好病。 他有的是银子,大手一挥,便准备在杨柳村起一座最大最漂亮的宅子。 张阿良倒是无所谓,不过,他想让江锦绣住得好些,过得好些。 他问江锦绣:“新宅子建好了,你一定会搬过去住对吧?” 江锦绣瞥了他一眼:“你的宅子,我为啥要搬过去住呀?我跟你又无亲无故的。” “怎么是无亲无故呢?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说你是我的人,也不为过吧?”张阿良只好撒起赖来。 江锦绣顿了一顿,她差点把这碴给忘了。 “银子我说了会还你的。只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可你不是还没还吗?你不搬过去住,万一你人跑了怎么办?“张阿良说的理直气壮。 ”要不,你以身相许,这银子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反正我们已经同过床,共过枕不是?“他坏笑道。 江锦绣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张阿良,我告诉你,以前的事情不用再提了。我说了会还钱,就一定会还。” “不管。我说了你要搬过新宅子去住,就一定要搬过去住。”张阿良的态度也很强硬。 “你!”江锦绣怒目而视。 张阿良放软了语气:“只要你肯搬过去一起住,我就算你银子已经还了,成不成?” 江锦绣想了想说:“银子我会去赚。只要我还清了帐,你就随时让我走。答应了我这个条件,我才搬过去住。” 张阿良眉开眼笑:“好好好!” 八百两银子呢,这丫头有的还了。 新宅子还没建好之前,江锦绣和张阿良依旧住在张阿婆的屋子里。 他们似乎还过着同以前一样的日子。 但江锦绣知道,有些东西,肯定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第78章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张阿良的新宅子在建造之中,而潘永安家,也要造新屋了。 只见潘永安一付趾高气扬的嘴脸,在他家旧茅草屋边上的一块空地上指手划脚:“对,要三间正屋,材料都选好的……” 村民们自然奇怪:“哟,这潘家突然发财了?” “前一阵子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银子起屋啊?” “莫不是潘家老二赌博赢了一笔?” 潘永安的娘潘胡氏得意万分地说:“告诉你们吧!我家不但要起新屋,还要娶新媳妇呢!” “对哦,你家老二领了个女子归家,好象还没有办过酒席哩!这结婚是大事,自然要……” 潘胡氏打断那人的话说:“是我家永安娶新媳妇。” 接着潘胡氏就吹开了:“我家永安,要人样有人样,要才学有才学,多少女子眼睛看着他就不会转了。上门提亲的人,简直快要踏破门槛!” 有村民便扬声问道:“都晓得你家永安眼光高嘛!这次选定的,是哪家的千金啊?” “是镇上的。家里可有钱了,不然我家永安也看不上她!”潘胡氏笑得眼睛都没缝了。 其实,潘胡氏去镇上见过那个女的,她心里一点都不满意。 首先,那女的是个二婚头;然后长得还不好看,哪里配得上她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儿子呢? 可是,这个叫林彩花的女人有钱啊! 她爹是靠打金铺起家的,因为头脑灵活,又爱琢磨,打出来的首饰花样翻新,很爱人欢迎,所以生意越做越大,积攒了不少的钱财。 林彩花是独养闺女,长大后她爹就给招了个上门女婿。 女婿进了门,林彩花的爹得了个怪病,没多久就死了。 而这上门女婿也不晓得咋回事,连个子嗣都没留下来,就一命呜呼了。 于是,林彩花不但成了寡妇,还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人家的日子一点不凄惨好吗? 相反,丰富多彩,逍遥自在。 几间打金铺,首饰店,绸缎庄,反正有她爹忠心耿耿的老伙计管着,林彩花只管到月拿钱就行。 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吃香喝辣之后,要不就是去逛逛街,买买买;要不就是和几个固定的麻将搭子搓麻将。 到了夜里,还有小白脸来暖床,陪睡。 小白脸也不会老是一个,经常换,才有新鲜感。 谁知道乐极生悲,不晓得是哪个该死的,竟然把脏病传给了她。 这下子,林彩花高兴不起来。 花了许多钱,灌了许多苦药汁子,脏病好不容易才算是按捺住了。 痛定思痛,林彩花决定:还是应该找一个专属的,又好看又好用的那种比较安全。 一来二去的,林彩花就看上了潘永安。 那时候,她偶尔去一趟的绸缎庄,正好在药铺旁边;而潘永安常为他娘抓药,于是落入了林彩花的视线里。 这男人,不光长得斯文俊秀,经过打听,林彩花得知:潘永安还是个秀才。 这要是考中了进士,将来再封个官,娘哎,自己不就成了官太太了? 林彩花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他了! 从此,林彩花就在绸缎庄蹲点了,为了邂逅潘永安。 林彩花制造了很多机会。 比如:潘永安刚踏出药铺的大门,而她也刚好从绸缎庄出来,于是飞个媚眼,微微一笑,留下一缕香风。 又比如,走在潘永安前面,却故意扔下一条手绢,等着他拾了还给自己。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搭上话了。 林彩花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年轻女人嘛,打扮好了,拾缀齐整了,看着总不至于惹人厌。 然后林彩花就请潘永安帮自己写个邀请函呐,记个私帐啊,慢慢的,再眉来眼去,传情达意。 潘永安一开始还真没对林彩花有什么心思。 他是眼高于顶的人,想找的老婆,要么就是貌美如花的,要么就是有家世,能在仕途上给他帮助的。 林彩花一样都不搭,还是个寡妇。 可是,林彩花很上路,常常送礼物给潘永安。 这些礼物,都价值不菲。 有时候,是一套上档次的文房四宝;有时候,是一件精美的锦袍;还有一次,是一块美玉。 借口嘛,当然是为了酬谢潘永安帮了自己喽。 而那块美玉,则是送给潘永安的生辰礼。 潘永安长这么大,还真没被这样的糖衣炮弹砸到过。 所以,他就晕了。 幸好是晕了,不然清醒着的时候,还真有点下不去嘴,因为他嫌林彩花不好看。 眼小嘴大鼻梁塌,最大的优点,就是皮肤还算白皙。 其实,潘永安感到晕眩还有一个原因:林彩花在酒里掺了药。 于是,这俩个人滚到了一起。 等潘永安清醒过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彩花还要装出一付委屈娇羞的模样:“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人家?!你坏了我的名节,要对我负责哦!” 潘永安一脸慒圈,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林彩花嗔怪地推了他一把:“说吧,你啥时候娶我过门啊?” 潘永安一脸的为难:“我娘若是晓得你嫁过人,死了丈夫,她是不会答应的。而且,而且我家穷,根本娶不起妻。就娶了,我也养不活你!” 林彩花立马吊起眉毛:“不答应?行啊!我这就告你入室逼奸!来人啊,不好了,色狼跑到我床上……” 潘永安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下气地央告说:“你别这样。我,我会尽量说服我娘的。可是,我没钱,怎么娶你啊?家里还是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子……” 他说着话,一双眼睛委屈地看着林彩花。 林彩花饶是经历过不少男人,看着斯文俊秀的潘永安,还是觉得心动不巳。 她一把搂过潘永安说:“有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个啥!不就是要钱吗?我有!” 扭动了一下粗粗的腰,林彩花撒娇地说:“只要你对我好就行!还有哇,找个日子,让你娘来见我。她不反对,咱俩就定下来,我立马掏钱!” 看着林彩花因为睡了一夜而斑驳的妆容,潘永安险些没呕出来。 但林彩花最后那句话,却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动听的语言。 可潘永安还不能这么快答应,他还想讨价还价一番。 既然要把自己卖喽,当然要卖个好价钱。 “可是……”潘永安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