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成妻:总裁,宠入骨》 第1章 报个警 第2章 你爸爸?我爸爸? 一切都和想像中不一样,这是陆见深来到小镇上的第一印象。 脏乱的水泥楼道,怎么也敲不开的门,约好了却突然不接电话的颜初雨,又直又呆有点逗的颜回…… 然后,就是满室鲜血。 一切都突如其来的让人措手不及,以至于他等警察到了才恢复往日从容。 “颜初雨和我三哥曾经在一起过,半个月前她找上门,在公司大闹了一场,说颜回是我三哥的孩子。” “之后我爸做了亲子鉴定,确定颜回确实是陆家的孙女,爸爸和颜初雨达成一致,给颜初雨一百万做颜回这些年的抚养费用,然后把颜回接回陆家。” “我今天带律师来是想和颜初雨签手续的,上楼后敲门没有敲开,下楼时遇到放学回来的颜回,她带我进的家门,我们进门时的场面就是你们来看到的样子……” 陆见深条理清晰的说了一遍起因和经过。 颜回在旁讷讷听着,似乎理解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 脑中一片茫然。 但却哭不出来。 母亲死了,正常是该伤心难过哭个不停的。 颜回觉得自己是有伤心的,但没有那种绞痛般的难过。 无论她如何回想,都寻不出与母亲母女情深温馨相处的点滴,有的只是无边漫骂,和…… 如果没有生下你,我怎么会过现在的日子!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接下来的事情麻烦李律师了,我先带颜回回去。”陆见深说着,拉着颜回从警车后备箱的临时座位上站了起来。 颜回茫然的跟着他往前走。 回去? 回哪儿? 她还有地方可回吗? 一想到家,就想到满墙满室的鲜血,和…… 颜回闭上眼晴。 陆见深拉开车门,回头见颜回无措的模样,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感同身受的心疼。 不禁想到若是今天自己没有过来,颜回回家面对那样的场面,得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她又能去哪? 别人的事他向来不爱多管,这会儿却忍不住伸手将颜回带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颜回没动,把脸埋在他衣服里,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这声音很轻,带着似乎习惯了的克制和压抑,有点像小动物痛苦的呜咽。 陆见深不禁有些触动,手移到颜回头上,轻抚了两下。 “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 然而颜回并没有大声哭出来。 她似是很习惯调整自己的情绪,没过多久,就止住哭声,只声音还带着浓重鼻音。 “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 “没关系。”陆见深安扶的摸了摸她的头。 颜回犹豫了一下,抬起脸,“我……我妈……” “她死了,现在原因未明,后续陆家会出面处理,你不用担心。”陆见深道,“爸爸让我接你回去,今天就算没出这件事,以后你也会留在陆家,这件事你妈之前就同意了的,你不用多想。” “我爸爸?”颜回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个词对她来说生陌生,从出生之后就没属于过她。 “我爸,你该叫爷爷。”陆见深有些无奈。 瞧颜回的样子,现在似乎不适合跟她解释,但是一无所知的回到陆家,连人都不会认,她这个样子会很受悉落。 其实悉落也好,被欺负也好,都是与他无关的。 他早过了爱管闲事的年纪,也习惯了事不关己的冷漠。 然而颜回瘦小单纯的样子比较能激起人的保护欲,让他想起自己初到那个家时茫然的样子。 纵是他觉得自己对很多事都再无所谓,还是不想看颜回被那几位作神欺负。 “上车,我跟你说说陆家的情况。”陆见深将颜回拉上车。 第3章 带回个小乞丐 来时是李律师开车,用了五个小时,回去时陆见深只彪了四个小时就到家。 从车子开进大门,看到路灯下修剪整齐漂亮的草坪,进入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多层复式别墅…… 颜回站在在水晶灯下似能反光的地板上,看着厅中华丽的摆设,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从放学回到家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很梦幻。 直到一道声音将她拉出浑浑噩噩中。 “我的天,小叔,你从哪儿带回个小乞丐?” 颜回转过头,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站在楼梯上,可爱的波波头,一身粉色的家居服,手中拿着一个猫眼杯子。 “她就是我和你说的陆依凝。”陆见深在颜回耳边低声说了句,然后直起身子,微眯眼看着楼梯上的陆依凝,“依凝,是爷爷教你这样说话的吗?” 陆依凝一噎,哼了一声,“我说的是事实,穿这么脏这么破,我哪知道是不是闯进来要饭的乞丐?” 陆见深还想说什么,这时张妈从楼梯后面的房间中出来,见到颜回惊讶的叫了一句,“这是哪来的孩子!” 陆见深微微皱眉,转过头去时,变回了平时的从容淡笑,“这是爸爸让带回的颜回,张妈,你准备点吃的,我们晚上还没吃东西。” “好。”张妈一边答应着,还一边不住的打量着颜回。 颜回被她那种好奇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张妈。”陆见深声音冷下来。 “好好好,我马上去。”张妈赶紧转身离开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三叔在外面生的私生女啊……”陆依凝走下楼梯,口吻比之前多了几分鄙夷。 “你爸在外面估计生的也不少,改天小叔帮你带回几个。”陆见深眯了眯眼,唇边荡开一抹笑,“依凝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其实龙凤胎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依凝一窒,半晌没找出话来反驳,脸色忽红忽白。 陆见深懒得理她,拉颜回上楼。 陆添海并没有记得让人帮颜回准备房间,陆见深只能把她拉回自己房间。 颜回进去后靠在墙边没动。 踩上去仿佛能陷进去的地毯,纤尘不染的一切,都让她不敢乱碰。 “站墙边干什么?罚站呢?”陆见深在飘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坐下,指指对面,“过来坐,一会儿我们在这里吃晚饭。” 颜回想了想,挪动脚步过去,在另一侧沙发上坐好。 这个沙发可能真的是为懒人准备的,靠背离的很远,如果靠上去就像躺着一样,颜回尽量坐的端正笔直,不让自己像是瘫了似的。 而对面瘫进沙发里的陆见深却是一派慵懒,一指撑着额头的模样,居然给人很优雅的感觉。 “一会儿让张妈帮你收拾房间,吃了晚饭你去休息,爸爸回来我叫你。” 颜回低头,努力在脑中翻出路上陆见深说的那些话,让自己记住那些混乱的关系。 陆添海,她叫爷爷。 她爸叫陆程,是陆家的老三,纨绔子弟,因此爷爷不喜欢,几乎不回家。 对面的陆见深是爷爷老来得子,虽然只比她大七岁,辈分上却是她的小叔。 这时候颜回还不知道自己和陆见深没有血缘关系,只知道这是陆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和自己这种名义上的私生女完全不一样。 至于陆依凝,她已经忘记是几叔的孩子,不过也不重要了。 只看进门时对方鄙夷悉落的模样,估计两人以后也不会有大的交集。 颜回对自己是否会在这个家生活下去并不确定,但该记的总是要记的。 毕竟原来的家,她也回不去了。 “小叔……”颜回吞吞吐吐的开口,“我妈妈的事……警察……” “你是想说如果警察那边有什么消息,让我告诉你吗?”陆见深一眼就看透她所想。 颜回点头,“如果有什么可以对外说的,希望你能告诉我。” “好,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说给你听。”陆见深摸出手机点开,看了看微信上面李杰发来的消息,道,“警察已经做完调查和笔录,李律师已经回去了。” “哦……”颜回应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双双沉默。 颜回端正坐着,陆见深闭目假寐。 两人平时都不是多话的人,直到张妈端着饭菜上楼,才总算打破沉寂。 和在楼下时看着颜回的目光一样,张妈一边把托盘里的菜放在两只沙发中间的小圆桌上,一边偏头打量着颜回。 那目光……看得人很不自在。 颜回已经习惯鄙夷和轻视,但这种仿佛要把人穿透的审视,她还没有习惯,便垂着头,尽量装作没注意到。 “张妈,你去忙吧,爸爸回来记得叫我一声。”饭菜一摆好,陆见深便对张妈道。 “哎好的。”张妈笑笑,又看了颜回一眼才下楼去了。 “不用理她……”陆见深端起碗,“老年人的娱乐生活太乏味了,除了八卦别人,她已经找不到生活乐趣了。” 颜回笑了笑,不知怎么,因为陆见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心情好了不少。 两人吃过饭后,来收盘子的张妈说老爷回来了。 “我们去书房见他。”陆见深起身对颜回道。 第4章 记不住名字 陆添海的书房比颜回家里的小厅连着卧室还要大上很多。 大气而沉闷的摆设,犹如书桌后自带几分威严的男人。 颜回站在门旁,心想着或许开口叫人比较礼貌,但看着陆添海那种仿佛教官巡视一般的神情,又不知如何叫出口。 和她想像中的爷爷,很不一样…… “这就是颜回。”陆见深将颜回拉到身边来,一起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坐下。 陆添海也在书桌后坐下,只看了颜回一眼,就将目光移到陆见深身上,“回来的路上老李才告诉我你打过电话的事,怎么会发生命案的?” “我也不太清楚。”陆见深余光瞟了身旁的颜回一眼,将小镇上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陆添海听后沉吟片刻,问,“找到凶手了吗?” “老楼里面和周围都没有监控,警察那边查起来有些困难,我已经告诉李律师关注案子的后续进展,有什么情况我再告诉爸爸。”陆见深道。 “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人。”陆添海口吻不屑。 对颜初雨大闹为陆家蒙羞的事,他显然还是余怒未消。 陆见深早就明白,虽然接颜回回来,但这个家里,没人会真正把颜回当回事。 之所以把人接回来,不过是怕闹下去不好看,且颜回到底是与陆家有血缘关系的孙女,陆家也不差多一个人吃闲饭。 从颜家到陆家,颜回并非是麻雀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只不过是从一个贫穷的地方,掉到另一个人心冷漠的深渊。 对颜回,陆添海日理万机,顾不上,也没什么感情。 陆家人狗眼看人低,看不上,少欺负些都算他们有良心了。 陆见深想,年少成熟的颜回或许自己也明白这点,因此无论是进陆家,还是见陆添海,都没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与期待。 陆见深不由想到自己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 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具体的心境已经记不清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 只是陆家人的冷嘲热讽和笑里藏刀,让他印象太深了。 “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她明天就可以上学。”陆添海看了颜回一眼,继续对陆见深道,“你要有时间,就送她去学校熟悉一下,我不常在家,以后你多照看她。” “好。”陆见深点头应了,见陆添海已经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来看,识相的起身离开。 一次紧张的见面,莫明其妙的结束了。 颜回出了书房,发现自己和‘爷爷’一句话没说上。 ‘爷爷’或许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吧?所以才一直用“她”来称呼自己。 不过她也没什么失望或者别的感受,毕竟从小到大从未被谁重视过,早就……习惯了。 “回房休息吧,张妈已经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就在我房间隔壁。”陆见深带颜回到房间门前。 颜回犹豫了一下,道,“今天谢谢你,小叔。” “不客气。”陆见深朝她笑了笑。 颜回回到房间,打量了一圈。 落地窗视野开阔,床又大又舒适,空间大柜子也多,还有独立的小书房和浴室。 本着即来之则安之的精神,她决定先洗个澡。 浴室的淋浴开关很多,颜回弄了半天才弄明白。 温热的水流哗啦一下冲下来,将她身上的衣服全打湿了。 她赶紧把衣服脱了,放在浴台上。 一个澡洗了半个小时,出去的时候颜回才发现自己没有拿换的衣服。 第5章 憋着了? 好在这房间是她一个人的,颜回拿过浴巾在身上围了两圈,赤脚跑出浴室。 在房内的柜子里翻遍了,她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人想到要给她准备衣服。 这不奇怪,挺正常的。 她又回到浴室,想把之前的衣服穿回去。 然而浴台上的衣服滴哒淌水,显然已经不能穿了。 颜回出了浴室,在房间踱了两步。 她想出去找张妈要件衣服,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现在这样子,无论是撞上陆依凝还是撞上张妈,都会引来一片惊呼,哪怕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换在喜欢找事的人身上,一点小事都可以是源头。 毕竟是生活乏味的老年人,除了八卦别人找不到乐趣的张妈…… 想到陆见深之前略带调侃的话,颜回不自觉弯了弯唇,坐回床上后,又无奈的唉了口气。 大不了裸睡好了,等明早衣服干了再穿回去……如果明早衣服能干的话。 正踌躇着,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颜回抬起头,见陆见深走了进来。 “你妈妈……你要换衣服?”见她全身上下只裹了件浴巾,赤胳膊赤腿的,陆见深直接退了出去,欲将门带上。 “小叔……”颜回站起来,“你……有没有不穿的衣服?” 陆见深关门的动作停住,目光在房内尚未来得及关上的空柜子扫了一眼,心下了然。 “我回房拿给你。” 他转身离去。 取衣服之前,陆见深先将张妈叫上楼吩咐了一通。 “明天记得帮颜回准备些衣服,日常生活用品,女孩儿能用到的,我不想一一说明,爸爸每天都忙顾不上,张妈帮颜回留意些吧,别等爸爸亲自开口了。” “恩,我一定记着。”提到陆添海,张妈果然态度诚恳多了。 打发她下去,陆见深从房间里拿了自己的短裤和t恤,回到颜回房间。 颜回进浴室里,很快便换好了出来。 陆见深的短裤穿在她身上,裤腿到脚踝处,看起来倒像是九分裤。 t恤也很大很宽松,显得颜回更加瘦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虽然本来也是个孩子,才十四岁呢。 “小叔来找我有事吗?”颜回想起陆见深进门时提到的“你妈妈……”,后面明显还有未尽之言。 “我是想问,你除了颜初雨之外还有别的亲人吗?”陆见深在床上坐下。 “还有姥姥姥爷,和大姨一家人。”颜回道,说完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小叔,我妈的事,我姥姥他们会不会知道?” “正常来说,警方会联系通知家属。”陆见深见颜回难得紧张起来的样子,“怎么,你不想让她们知道?” “恩。”颜回马上点头,“小叔你可不可以告诉警察,不要通知我姥爷他们?他们年纪都大了,我怕他们接受不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妈妈年节都不回家的话,你姥姥不会怀疑的吗?”陆见深发现自己今天有些话多,好奇心也比平时强盛。 明明平时在陆家,除了偶尔被陆添海叫去书房谈话,和陆家的其他人都无话可说。 在外面也只有和仲城在一起时,才会互损几句。 现在却对着颜回追根究底的问起来。 难道真是这二十一年话说太少,憋着了? 其实是因为陆家难得有个正常点的人,能说点正常的话吧。 第6章 小叔会不会因此生气了? “我妈已经几年都没回去了,姥姥不会怀疑的。”颜回道,“她们的感情其实并不好,平时也从不联络,但如果知道我妈出事,我姥姥还是会很难过。” “恩,我一会儿告诉李律师,帮着在警察那边说一声。”陆见深说着朝颜回勾了勾手指。 颜回都没问为什么,就乖乖走到他跟前。 陆见深拿起颜回搭在脖颈的毛巾,盖在她头上,揉搓了两下。 “头发不擦干就乱跑,你小心着凉。” 然后他怔住。 为什么要帮颜回擦头发? 颜回似乎也怔了怔,但很乖的没有动,还特别有眼力的将头微微低下方便他擦。 陆见深怕自己突然停手让颜回觉得尴尬,只能继续擦着,注意力不自觉落在颜回头顶。 和其他十四五岁爱美的小女孩儿不同,颜回剪了齐耳短发,剪的还不怎么整齐,一撮长一撮短的……像狗啃的。 “你们镇子小点,也不至于手艺差到这种程度吧。”陆见深在她头上轻轻纠了一把,“你这头发是谁剪的?明天我带你去砸店,把钱要回来吧。” “我自己……”颜回抬起头,“我自己剪的。” “你自己?”陆见深有点吃惊。 “恩……”颜回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理发店比较贵。” “你可真会省钱。”陆见深哭笑不得在她头上揉了两把。 颜回没说话。 她觉得陆见深应该不知道理发店是不是贵,陆家看起来就是很有钱的样子,有钱的人,对钱本身都不会有太大的概念,因为不会在物质上短缺。 她从上学开始,就是妈妈去学校闹了三次才评上的贫困生,学费全免,书费妈妈也不会交,直接用别人给的旧书。 买本子和笔的钱,靠她平时自己捡些废品。 再长大些,可以在放学后帮哪个烧烤店干活,定个校服,交些班务费什么的。 十元在她这里,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在陆见深眼里,应该是掉在地上都不会懒得捡的。 “你这里怎么弄的?”陆见深突然扯住颜回t恤的领子。 t恤领口很大,微低头就能看到颜回锁骨上的一片淤青。 “就……不小心摔倒了。”颜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宽松的衣领因此被扯大了一圈,将颜回的肩膀都露了出来。 陆见深见状赶紧松了手。 要怎么摔能摔到锁骨上? 陆见深心里不信,却也没再问下去。 别人不想说的,总有不想说的道理。 “好了,你头发短,这样很快就能干了。”他将毛巾还给颜回。 “谢谢。”颜回抓着毛巾,有些拘束的站在床边。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陆见深拍拍她的肩膀,起身离去。 颜回盯着陆见深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有些懊丧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大,那完全是条件反射。 以往在家里,她最怕的不是挨打,而是妈妈知道她挨打。 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她母亲只会在她挨打后狠狠骂她一顿,然后去学校闹一场,再找打她的同学父母讹钱。 如此激化矛盾后,颜回便只能在学校更难立足,挨欺负的时候也就更多。 几乎人人都知道她的家庭状况是怎样,有个什么样的母亲,这些都能成为别人谈笑她的资本。 她最怕的不是受伤,而是被人发现自己受了伤。 所以当陆见深问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把自己的伤遮起来。 小叔会不会因此生气了? 觉得她很奇怪又不识好歹? 颜回越想越不能想,简单收拾了一下,关灯上床睡觉。 第7章 能不能回家看看? 这一晚颜回都没有睡好,半梦半醒总觉得自己在那个血染的房间,直到清晨窗外亮起来,这一夜才总算熬过去。 她突然想到自己该给姥姥姥爷打个电话,找了一圈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在原来家里。 书包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那里面还装着十多个同学雇她帮忙写的作业…… 就要去新的学校了,拿回来也没什么用了。 但是床下面藏着二百块钱,是她存了一年才存下来的。 颜回看了眼时间是六点半,估计陆见深应该醒了,起床到隔壁敲了敲门。 里面立马传来一声,“进。” 颜回推门而入。 陆见深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颀长侧影沐浴了一层暖黄色的晨光,将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颜回不由得怔了怔。 “好,我知道,你跟进后续,有新的情况打电话给我。”陆见深说着挂了电话,转身面对颜回。 “你来的正好,刚才李律师打电话给我,昨晚案发现场起火,你家那里整栋楼都被烧毁了。” “……”颜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本来预计说的“我可不可以回家取手机和一些东西”的话直接消声。 这件事,陆见深初听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会冷下来想想,觉得很有猫腻。 他在沙发上坐下,朝颜回勾了勾手指,“你妈妈有什么仇人,或者和谁有过节吗?” “我不知道。”颜回走过去,“她每天几乎都在别人家里打牌,偶尔回家里面打,那些人都是邻居街坊。” 想了想,她突然明白陆见深这一问的意思,又道,“我妈偶尔也会因为打牌和人吵起来,但是没人会因为这点争执记恨杀人的,她也借过钱,也有过上门要债的时候,但是要债的一般只会恐吓,不会杀人的。” “是啊,要是把人杀了,犯法不说,钱更是要不回来了。”陆见深若有所思道。 其实这件事与他无关,最初他没什么兴趣,不然不会留给李律师解决。 直到刚才一个电话,说整栋楼都被烧了,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与陆家人有关,不是简单命案。 听颜回的描述,她妈妈是个很爱赌的人,爱赌的人没有不爱财的,那她为什么早没有来找陆家,偏等颜回十四岁了才找上门闹? 难保不是背后有人突然出现即而推波助澜。 凶案也是一样,为什么颜初雨早不死晚不死,偏在闹事后的不久被人杀了? 还有起火的现场,怎么看,都是在毁灭证剧。 大哥三哥三哥……他知道陆家每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命案处处透着蹊跷,未必是冲着颜家去的,反而可能矛头对准陆家。 “小叔,我周末不上学的时候,能不能回家看看?”颜回突然问。 “可以,周日那天我没课,送你回去。”陆见深也想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上课?小叔你上学吗?”颜回吃了一惊。 陆见深笑了,“我才二十一岁,不上学难道要工作么?” “我以为……”颜回顿了顿。 以为什么? 其实二十一岁正是读大学的年纪,不过陆见深给她的感觉温柔又强大,和‘爷爷’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半点怯场,那种从容淡定,加上一直叫着小叔,自然而然觉得小叔是个步入社会的成熟大人。 但其实也是学生。 颜回也跟着笑了笑。 “好了,回房间换衣服,下楼吃饭吧。”陆见深起身道。 第8章 新学校 早饭过后,陆见深开车送陆依凝和颜回去学校。 陆依凝上了车才发现今天送自己的不是司机,嘟嚷了一句,“小乞丐待遇挺好的嘛,小叔亲自送去学校啊。” 陆见深下车去取张妈给颜回准备的书包,只有颜回一人在车上,这句话她直接当没听到。 然而陆依凝并不甘心自己被忽视,偏头看着她,“小叔对你挺不错的,你心里挺得意的是吧?” 颜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要说心中有什么感想,那也只是温暖。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陆依凝往车窗外扫了一眼,见陆见深才走到大门前,安心的放肆。 “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和你一样是私生子啊,你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同并相怜吧?她妈妈是小三上位,把爷爷迷得神魂颠倒,比你妈段位高多了。” 颜回仍旧没说话,只觉得有些无奈。 “不过你们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小叔最得爷爷喜欢,爷爷恨不得现在就把家产全给了他,什么大叔三叔的根本没得分。” 陆依凝往后一靠,嘲弄的笑笑,“你这个小乞丐多拍点马屁,等小叔以后继承了遗产,好花钱雇你去给他做保姆。” 她说完这句,陆见深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上车,陆依凝识相的收住了话头。 一路沉默。 送到新学校门口,陆见深将书包交给颜回后驱车离开。 校园挺漂亮,但并不是班上同学曾经吹吹侃侃什么贵族学校那种豪华。 颜回知道陆依凝会上的初中,升学率一定很高,教学质量也一定很好。 一路进校园,颜回免不了要听陆依凝的嘲笑悉落,直到二人进了同一班级,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和陆依凝同班的。 真是……孽缘啊。 这回估计下课时间都别想安静了。 教室里很安静,这是颜回进门的第一感觉,和小镇上乱哄哄如菜市场一般的教室完全不同。 她初来乍到没分座位,书包也没处放,怕随便放东西惹了哪个不高兴,干脆站在门旁等老师过来。 “转学生”的身份很快吸引了班上众人的目光,有好事的女生敲了敲陆依凝桌子,“依凝,今天怎么不是和你哥一起来,门口的是你新交的朋友?” “朋友?她也配?”陆依凝冷哼,一个眼刀扫向颜回,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班主任走进教室。 教室里一时静了下来。 班主任看了颜回一眼,认出这是新转来的学生,将颜回拉到中间。 “这是陆颜回,新转来的同学,以后大家相互友爱。” 班主任表情严肃,说话也很简洁,介绍完顺便帮颜回分了个座位。 “你和宁欢同学同桌,宁欢同学举个手。” 话音落,第二排末端一只手飞快的举了起来。 颜回赶紧朝座位走过去。 比较幸运的是,同桌的宁欢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等颜回走到身边,还礼貌的朝她笑了笑。 颜回回以笑容,在她旁边坐下。 开始上课,教室变得鸦雀无声。 第9章 喜欢 新学校和小镇上的初中讲课进度完全不同,颜回有点跟不上,因此上课时听得比平时更认真。 直到下课铃响,老师走出教室,颜回还在捉磨着最后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依凝依凝……”几个平时就和陆依凝拉帮结派的同学凑到她座位旁边,朝颜回指指点点,“那个陆颜回不会是你妹妹吧?” 虽然和陆依凝同岁,但颜回远比同龄人瘦小些的身体,看起来倒像是比陆依凝的小很多。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像我妹妹了?明明就是个小乞丐!”陆依凝一脸不屑,说着还朝颜回那边扬了扬眉,故意大声说,“不过是个私生女罢了。” “私生女?”几个爱八卦的女生明显更有兴趣了,“谁的私生女啊,你爸的?” “你爸的!”陆依凝有点生气,“你会不会说话。” “好啦好啦,开句玩笑嘛,快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之后的声音飘远,因为颜回起身离开了教室。 她在楼下转悠到上课的时间才回去,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果然大家不再议论了,学校好老师纪律也严格,没有敢在上课时大声张扬议论的。 这令颜回倍感欣慰。 之后每节下课时,她都用这种方法避开大家的谈论,平平安安的一天好歹是过去了。 晚上是司机来接,上车时颜回直接进了副驾驶——因为知道陆依凝肯定不喜欢自己坐她身边,她也实在不想听陆依凝说那些刺人的话。 一回陆家,颜回就赶紧上楼。 陆依凝则在沙发上坐下,招呼张妈切水果给她润喉,“张妈快点,我要冰西瓜!” 颜回本来是想直接回房间的,却在路过陆见深房间门前时犹豫着停下。 她不知道大学课程是怎样安排的,这个时间,小叔会在家吗? 就算在家的话,她才回来就去找小叔,会不会太粘人的招烦? 颜回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什么那么想见小叔,她在这个家里面脚下踏空抓不住地,只觉得看一眼陆见深会比较踏实一点。 犹豫了半天,颜回最终还是没勇气敲门,正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明天我过去,你整理资料发给我一份。”陆见深打着电话走出来,见到颜回时怔了怔,对电话那头道,“就这样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陆见深屈指在颜回鼻尖上弹了下,“回来了。” 从昨天把人接回来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颜回露出带点喜悦与兴奋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颜回高兴是因为见到自己,只以为是因为新学校。 “这么喜欢新学校?” “喜欢。”颜回点头。 “刚才李律师又给我打了电话,警方那边他托熟人了解了一部分情况,你进来我给你说说。”陆见深顺势拉着颜回进门。 他按着颜回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上,“首先,说说你妈妈的死因,可能有些血腥,你不怕吧?” “不怕。”颜回眼神很坚定。 “好。”陆见深在沙发另一边坐下,“钝器击打头部致重度昏迷,颈后动脉两道刀伤,死于内脏破裂和失血过多。” 颜回脑海中跳出那个血染的房间,不敢再往深回忆。 第10章 回去看看 “警方初步推测是仇杀。”陆见深道,“激情杀人或误杀通常都是一击毙命,而且颜初雨身上的皮肤几乎全部被刻了字……” 颜回心中一跳,“什么字?” “罪。”陆见深想起先前李杰发给他的照片。 这些照片都是警方内部严格保密的,李杰也是用了手段才拷贝了一份。 照片一共十张,全方位以各种角度拍摄了颜初雨的尸体,她身上那些皮开肉绽的划痕,放大细看才发现原来都是字。 罪。 “还有一件事……”陆见深道,“颜初雨的尸体被肢解了。” 颜回本就坐的笔直的身子更僵硬了,可惜手边却没有能给她抓紧的沙发扶手。 她只能牢牢攥住身体两侧的衣摆,借以承受那种无处发泄的紧迫与恐慌。 肢解。 她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案子,记得是有个人被分尸了,尸体只找到了头和腿…… “害怕了?”陆见深握住颜回紧攥衣角的手捏了捏。 颜回想摇头说不是,但事实上她确实是有些怕的,抿唇点了点头,“还有吗?” “有。”陆见深挺喜欢她这种不欲盖弥彰的坦诚,继续道,“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之间,通过血量和现场的情况看,初步推测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卧室。” “人的骨头是很硬的,普通刀无法完成肢解,很可能借助了工具,比如电锯之类的东西。” 提到电锯,颜回想起小镇上伐木工人用的工具,那种用起来很吵闹的东西。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说,“电锯的声音很大。” “对。”陆见深颇惊讶颜回竟然和自己思路相同,“老楼隔音不好,在房间里肢解尸体也好,杀人也好,无论用什么工具,或多或少都会弄出动静,但警方之前调查过楼上楼下和左右邻居,有两家人全天都在家,但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动静。” 这是最为疑惑的一点,陆见深仔细思考过,但暂时没找到合理的答案。 “还有一件事……”陆见深从手机中翻了照片给颜回看,“案发现场墙上的血并不是泼上去的,而是画上去的,画的是一种法阵图。” 修长食指在屏幕轻轻滑过,下一张被放大后的血阵图跳入眼中。 血淋淋的一片印在墙上,像魔鬼张开的血盆大口,狰狞可怖。 陆见深的声音近在耳侧,“有点类似于巫术的那种诅咒,警方在一本书上找到了原型,这张是警方在现场拍摄的,地上的血是在墙上画阵时洒落的……” “诅咒?”颜回微微转过头,眸光变幻难言。 “书上写,是一种诅咒死者在地狱永世轮回不得超生的阵图,不过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毕竟谁都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我妈妈到底做了什么事……”后面的话颜回没有说出来,但已然不言而喻。 到底做了什么事,才惹得凶手有这么大的深仇怨恨,死都不够,还要诅人永世不得超生。 最初陆见深也这样想,不过后面就推翻了这种结论,他见过太多的恨意可以来的毫无缘由。 大方向上可能是仇杀,因为颜初雨作恶多端,但也不排除凶手其实是个变态。 “警方明天下午想再找你做一次笔录,了解一下颜初雨的家庭和交友情况,明天上午我们去镇上,顺便把笔录做了。”陆见深收回手机。 下一张就是颜初雨被肢解后尸体的图片,好歹是母亲,颜回看到不可能无动于衷。 “本来想后天带你回去的,但我后天约了人,明天只有一节课,我就直接旷了。” “不会耽误学习吗?”颜回从纷乱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从上学以来,除了因为身体的原因上不了课请假,还从来没有旷过课,在她看来这应该是很严重的事。 陆见深显然并不在乎这些,“不耽误。” “我们明天几点过去?”颜回问。 “我起床后叫你。”陆见深是个习惯睡到自然醒的人。 “好。”颜回点头。 第11章 还有什么人会来? 隔天早上八点,颜回和陆见深开车回小镇。 路程四个小时,到小镇上的时候已经中午。 老楼被烧的面目全非,原来的住户都搬走了,本就冷清的街上更加冷清。 颜回看着黑漆漆的旧楼,回想自己在这里生活的十四年,一时有些感慨。 “走吧,进去看看。”陆见深把车停好,走过来道。 “会不会有危险?”颜回看着被烧得斑驳的墙皮,断裂的楼梯扶手,有些担心承重。 “虽然是老房子,但好歹是水泥建筑,没烧到会塌的程度。”陆见深拉起颜回的手,“走吧。” 单元门已经被烧毁,进入楼道,酸爽刺鼻的嗖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火过后的一股烟熏味儿。 上到七楼,没有门的阻挡,直接就能进入房间。 客厅里,原来的血迹都被这一场大火盖过,墙壁烧得残败不全,完全看不出这里之前发生过命案。 房间里原本的床和柜都被烧得一点没剩,窗户也只剩下铁皮框架。 颜回心中念着那二百块钱,走进卧室,到原来床的位置,在一堆烧剩的残骸中翻翻捡捡。 “找什么呢?”陆见深在她身边蹲下。 “别,别弄脏你的衣服。”陆见深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裤,颜回怕被他被炭烧灰沾上,“我找点东西,小叔你还是站在门口吧。” “我帮你找。” 陆见深欲伸手,颜回情急之下一把抓住。 “别,这些东西都太黑了,这里没水,沾上不好洗掉。” 说完见陆见深笑了笑,眼晴意有所指的向下扫,颜回低头一看,小叔的手已经被自己的脏爪抓黑了…… 她顿时有些窘迫,“对不起。” “怎么总说对不起?”陆见深拿颜回这点没办法,但联想颜回从小到大的环境,又似乎能明白一点,笑道,“以后别对我说这个了。” “恩。”颜回应着,手上还在继续翻找,翻到右边的时候食指一触,在一堆铁片中摸到了那个盒子。 她赶忙拿出来打开,里面却只剩下一堆碎灰。 颜回顿时有些失落。 是啊,明明那么大的火,就算有铁盒子护着,里面的钱也会自燃的。 自己真是财迷过头了。 “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陆见深看颜回丢了几百万一样的表情,有点怀疑颜回是不是想到了曾经的什么线索。 颜回没好意思说自己为了二百块钱翻了这么半天,毕竟这在小叔眼里是微不足道的。 她摇头道,“也不是很重要……” 话音未落,陆见深一指按在她唇上,“嘘。” 颜回秉住呼吸,顺着陆见深的视线往门的方向望过去,顿时紧张起来。 有脚步声! 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 老楼不隔音,起火过后更为空旷,又是一梯三户,旁边有点动静留神些就能听到。 失火的大楼烧得什么都不剩,看着就阴森晦气,除了她这个找钱的小财迷还有什么人会来? 颜回一时心中好几种猜测,却每一种都抓不住影子。 这时,陆见深对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起身走出去。 颜回终究不放心他一个人,放轻脚步跟在他后面。 她想,如果出去后遇到什么,情况不对自己可以夺路逃跑,一边报警一边找人过来——硬拼的话她只能成为小叔的累赘,这点自知知明她还是有的,也不会去犯蠢。 来到客厅,那脚步声也变得分外清晰,颜回感觉自己心跳变得比那脚步声还大。 突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的从右边的屋子冲出来,嗖的一下冲进了左边的屋子。 电光火石间,陆见深飞快的追了过去。 第12章 除非 颜回错愕之后赶紧跟上。 等她到703的时候,陆见深已经逮到了人。 那是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身上衣服很破。 陆见深将那孩子的两只手臂反剪在后背,交叠抓着抵在墙上。 “你是什么人?” “呜……皮箱……我的刻刀……” 这人一出声,颜回就怔住了,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声,“小刻刀?” 被抵在墙上的孩子勉强回过头,陆见深也在这时松了手上力道。 颜回看清女孩儿的脸,忙走过去,“小刻刀,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儿揉着自己被弄痛的胳膊,眼泪汪汪,含糊不清的说着,“皮箱,我的刻刀被皮箱抢走了……” 颜回上前帮她揉手腕,哄道,“不哭,乖,哥哥……叔叔没有恶意的,来跟着姐姐学笑一个,就不痛不痛了……” 陆见深这是第一次见颜回哄人,小大人似的,笑起来时右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遗传陆程那能称得上惊为天人的相貌,颜回其实很漂亮,不过是平时不打扮又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狗啃的头发也遮不住天生丽质。 长大后也一定是祸水一枚,陆见深想,很容易像陆程一样,祸东祸西。 “这孩子你认识?”收回思绪,陆见深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女孩儿。 “恩。”颜回点头,“她母亲脑袋不清楚,她从出生就没有名字,因为她喜欢用小刀刻木头,我就给她取名叫小刻刀。” “她平时也喜欢来这儿?”陆见深问。 “偶尔来找我的时候会来。”颜回道,转头问平静下来的小刻刀,“小刀,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找我吗?” “不……”小刻刀摇头,“大皮箱……人……抢走了我的刻刀,刻木头……” 这句话,前后不一乱七八糟,根本让人听不懂。 然而颜回常和小刻刀在一起玩,却是听明白了一些,“你说提着大皮箱的人,抢走了你的刻刀?” “恩恩。”小刻刀点头,一脸愤愤不平,“坏人!” 颜回一瞬间捕捉到什么,有些急切的抓着小刻刀的肩膀,“哪天抢的?在哪儿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小刻刀显然回答不上来,懵懵的眨眼。 颜回平复了一下,道,“我们一个一个答,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在哪里抢你的刀的?” “楼下。” 果然! “哪天抢的?” “……”小刻刀对时间向来没有概念。 “昨天有没有刻木头?”颜回换了种方式问。 小刻刀摇头。 “前天呢?” 小刻刀怔了怔。 “是前天抢的对不对?” 小刻刀想了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到这时,陆见深再笨也明白了,与颜回对视一眼,同时心有所惑。 那个人在楼下莫名其妙抢刻刀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只是又有更多不解之迷浮出水面。 假设那个奇怪的人就是凶手,首先他为什么要提着皮箱来找颜初雨,皮箱里面装了什么? 还有,那个人又为什么要抢一个脑筋不清楚的小孩子刻木头用的木刀?抢了能用来做什么?杀人显然是用不上的,除非…… 第13章 划进唯一的朋友里面 “刻字?”颜回也很快反应过来,想起陆见深给她看的……尸体的照片。 “字很清晰,感觉上也不是大刀能划出来的,刻刀非常可能。”陆见深若有所思的眯起眼,“如果是我们想的那样,那凶手还真是仇大恨深。” 在楼下抢了把刻刀也要在尸体上刻罪这个字,这是种什么样的执着精神? 那个人,应该很恨颜初雨。 颜回也震惊了,陆见深想到的她也能想到,只是想不通妈妈如何能招惹上这样的人,又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 二人离开时直接将小刻刀带到了警局。 虽然证剧微乎其微,但小刻刀见过凶手,还被抢了凶器,这件事怎么也要和警察说一下。 且小刻刀的神智本身不清楚,万一以后警方找到凶器,上面又只有小刻刀一个人的指纹,她很容易就会成为嫌疑人。 虽然小刻刀年纪只有十四岁,也没智商和动机杀人,但有时候警察是只讲证剧不讲道理的。 颜回十二岁的时候,小镇上就曾发生一宗命案,凶手强奸后杀了死者,报案的是住在对门的一个叔叔,结果到最后却被污陷成凶手。 警方调查称,他杀了人后,为洗脱嫌疑才报警。 那个叔叔被抓进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后来听说是判了无期。 颜回和那个叔叔认识,知道他是挺好的一个人,也并不相信他会杀人,可惜她的相信是没有用的。 到警局后颜回先做了笔录,之后轮到小刻刀。 取证十分有难度,小刻刀连凶手是男是女都说不清楚,只重复说皮箱,刻刀,坏人这些词,弄得警察快崩溃了,简单的询问之后就将人放出警局。 出警局后小刻刀也仍念念不忘她的刻刀,颜回看着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下,问陆见深,“小叔,你带钱了吗?” “带了,你要多少?”陆见深从车里拿出钱包。 “十块就够了,我想帮小刀买个刻刀。”颜回道。 陆见深抽出张五十的给她,不放心的看了小刻刀一眼,“她这样玩刀不会有危险吗?” “没事的,她不会弄伤自己,就是喜欢刻木头。”颜回接过钱,朝陆见深笑笑,“我认识她很久了。” 她哄小刻刀在原地等着,到街对面的商店里买了把新的刻刀,回来后把剩下的钱还给陆见深。 小刻刀得了新的刀很高兴,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但是对颜回没有不舍,反而走的相当干脆利落。 “你们真的是朋友吗?”陆见深倚在车门上笑,“我以为会看到一场不舍的追车情深呢。” “不会的。”颜回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道,“其实是我单方面拿小刀当朋友,她本身没有朋友这个概念的,也不会对什么东西舍不得,她不懂这些。” 陆见深想想女孩儿那样子,确实是“无忧无虑”的。 “小刀不明白什么是朋友,但也不会嫌弃别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只有她肯和我一起玩,我就把她划进唯一的朋友里面了。” 第14章 倾诉 这是颜回第一次主动说起以前的事,陆见深不知怎么就有点心疼,“为什么没人跟你玩?” “我也不知道。”颜回无奈的笑笑,“可能是因为我妈妈总去学校闹大招人瞩目,或者是我嘴笨舌拙不会说话做事,也可能我天生就温吞吞的招人讨厌吧。” 温吞吞?陆见深摇头,其实颜回并非是那种天生温吞的性子,只是被很多事折磨得习惯了漠然平静。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许多厌恶是不分原由的,别人讨厌了,我也跟着讨厌,生怕我表现的不够讨厌,就被归到挨欺负的名单中。 小队伍就这样一点点划成,颜回就变成了谁都敢欺负的人。 陆见深想到前晚在她身上看到的伤,可能是被哪个同学打了。 他没开口问,也不想去伤害颜回的自尊心。 “警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凶手。”许是感觉出气氛太压抑了,颜回主动换了个话题。 陆见深踢了踢脚下的雪块,眸光上扬,“你妈妈对你其实不好吧?” “是不好。”颜回点头笑笑,“我妈怀我的时候,应该是未婚先孕,因为我受了很多苦,她一直很后悔把我生下来,所以不愿意看见我。” “那又何必在乎凶手能不能找到?”陆见深有点理解不了颜回在这点上的执着。 如果是母女情深,颜回这样倒是很容易理解,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一定要绳之于法。 然而不是。 若换成他是颜回,从小到大被这样对待,他绝对不会对那样的母亲有一丝留恋。 颜回自己其实也没想太多,因此被陆见深问了怔了怔,想想才道,“就……矛盾的感觉小叔有过吗?” “有过。”陆见深道。 “我知道我妈对我不好,也知道她不喜欢我,其实我和她的感情也不深,估计还没有和小刀好,但是……怎么说呢……” 颜回低头盯着陆见深脚下踢来踢去的那块冰,“毕竟从小到大,都是一起生活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就是想找到凶手,给这件事一个交待,其实我妈这一生也挺惨的,除了我也没别人惦念她了,我就想,还是多少惦念一点吧……” 陆见深没再说话。 他发现颜回虽然才十四岁,却是个活得非常明白的孩子,即不过份善良,也没有被现实磨平的冷漠。 …… 回程的路上,颜回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她从小到大都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也没有愿意谁和她聊天。 这种倾诉的感觉,很舒服。 周末两天,陆见深不在家的时候,颜回都尽量不出房间,在房间里面做作业学习。 周一上学,要和陆依凝同乘一车,倒是免不了见面。 陆依凝许是周末没机会找她的茬憋到了,一上车就送了她一个大白眼,“狗腿,每天缠着小叔,以为这样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你还能不能有点羞耻心啊!” 颜回没有答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比开车的司机更专注。 陆依凝损了两句都没得到回应,许是自己也觉得没趣了,倒是安静了下来。 颜回以为她放弃了,直到午休后才发现是自己天真了。 中午大家去食堂吃饭,教室里没什么人,颜回吃饭比较快,第一个回教室。 过了十分钟才有别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回来。 第15章 我没拿 大家都回来的差不多了,一个女生拉开书包找东西,接着一声惊呼,“我的ipad呢?我ipad怎么不见了?” 话落就扫视众人,“谁借走了都不说一声的?” 没人答话,因为没人借。 那女生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声惊呼打断,“我钱包里的钱不见了!” 这两人一喊,其他同学也都跟着福如心至,开始翻自己的书包。 倒不是所有人都不见了东西,只有三个人丢了东西,ipad,钱,和一个限量版的hellokitty手链。 “谁拿了?给我站出来,不然我叫老师了!”那丢了手链的女生将书包重重摔在课桌上,气势迫人。 “谁能拿啊,班上同学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同班这么久从没丢过东西啊。”丢了钱的女生道,说着话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颜回。 颜回最开始还有点不解,这下确是心中一跳,一下子明朗起来。 其他人也都明朗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她,鄙夷的,怀疑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咱们班的人手脚都干净,颜回转学之前,从没丢过东西吧?”有人说了一句。 另一人马上就附和,“是啊!” “陆颜回,是不是你拿了?”丢手链的女生气势汹汹走过来。 颜回被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想到陆依凝,目光不自觉转向自己的书包。 这种表现理所当然被人当成了心虚,那女生一把将她的书包抢过去,拉开拉链。 ipad,钱,hellokitty手链,都在里面。 一目了然。 “果然是你!”女生很是生气,“你怎么能这样!” 颜回只觉得百口莫辩,他在原来的学校也常被欺负,有人抢过她的钱,也有人偷过她的钱,只是没有污陷过她偷钱。 妈妈在学校声名远播,她也没谁罩着,没朋友身材又瘦小,打不过骂不过的,大家拿欺负她当乐子。 但没有专门针对她做什么。 她不由自主的越过女生,看向前排的陆依凝。 陆依凝刚好也在看她这边,唇角一边翘起,张扬又得意的笑着,“私生女都这样,从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话一出,众人都很赞同。 “可不是,我舅舅家就穷,他家孩子到我家来,看我的什么东西都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点脸都不要!” “说起这个,我就想到我表弟,去我家里跟难民进城一样,趁我不注意就偷拿我的东西,恶心死了!” “怎么办啊,发生这种事,要不要告诉老师?”有人问道。 “老师也就说她几句,还能把她怎么,又不能送警察局。” “这种不要脸的小偷怎么就转到咱们班里了!” “能不能把她踢出去啊。” 颜回听着大家声音越来越高的议论,看着陆依凝越发得意的笑脸,明知道说了也没用,却还是出声道,“我没拿。” “什么?”闹哄哄的没听清,有人问了句。 “那些东西,不是我拿的。”颜回说,“我没拿。” “没拿怎么会出现在你书包里?异次元空间啊?” “她在家里连零花钱都没有的,拿你的钱是因为没钱花吧。”陆依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自以为是麻雀变凤凰,其实家里跟本没人拿她当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更深信不疑。 第16章 我没拿 这话一出,众人更深信不疑。 纵是颜回口绽莲花,也不会再有人信她的话。 “以后偷东西看好物主是谁,私生女!”手链女生上前狠狠推了颜回一把。 颜回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脚下不稳重重撞在身后的课桌上,这下劲头比较大,将后面的课桌差点撞翻,桌堂和桌面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全掉在地上。 “你没长眼睛啊!”身后的女生火了,扳着课桌往前一撞。 前面站着手链女生,颜回知道撞上她肯定又要没完没了,情急下往旁边侧了侧身,脚绊脚摔倒在地上。 知道和陆依凝同班的时候,颜回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平静不了。 但没想到陆依凝会用这种方式激起群愤。 情况一时变得十分混乱,颜回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在这时,不知谁撞倒了她旁边的椅子。 哐的一声,椅背砸在颜回额头上,发出挺沉闷的一声。 这下众人都有些清醒,停了漫骂。 陆依凝也有些紧张,她怕颜回被这一下砸傻了,回家里还真是不好交待。 别人倒是不会管这个私生女,陆见深就难说了。 她还是有些怕那个小叔的。 最主要是他得爷爷喜爱。 教室里静下来。 颜回被砸的晕眩了一阵,才揉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 头很痛,颜回摸一把,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还好,没流血,但估计是青了。 众人见她没受什么重伤,不禁也都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学生虽然嚣张跋扈,但也都是有底线和忌惮的。 经过这么一闹,群攻也就停了,众人冷哼一声回到各自座位上。 有个暴躁的女生嘴里骂骂咧咧的收拾书包。 颜回没回嘴,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慢揉头上受伤的地方。 她希望能把淤青揉开,这样也免得回家后小叔会发现。 发现了就一定会问,但问了她怎么答呢? 她没证剧证明是陆依凝把那些东西放进她书包里,也不想给小叔添麻烦。 从前,老妈打她的时候,别的同学欺负她的时候,她无力阻止什么,打不过也争不过,除了忍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忍。 忍习惯了,就渐渐变成能够心如止水一点,只想快点长大,离开那个地方,对别人的目光能不理就不理。 只是现在却突然没法那么平静。 她很喜欢小叔,小叔也是为数不多肯对她好的人。 她很怕小叔有一天也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渐渐远离自己。 …… 陆见深周一只有上午两节课,午饭后被仲城拉着去健身会馆打了一下午的网球,回到家的时候刚好是颜回放学时间。 他回房洗了个澡,出来后随手拿了本小说,带看不看,慢慢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张妈过来敲门叫他下楼吃饭。 到楼下的时候,陆见深没见到颜回在餐桌上。 “颜回呢?”他问张妈。 因为知道家里没人对颜回友善,他平时总会多留点心。 “她说不吃了,不饿。”张妈道,说完就去厨房端汤了。 陆见深扫了正在低头吃菜的陆依凝一眼,转身上楼。 他到颜回房间门前敲了两下,“颜回?” “小叔。”里面颜回很快答应,但却迟迟没有开门。 陆见深有些纳闷,“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我在……在洗澡……不是,我刚洗完澡,还没穿衣服……”颜回的声音有些惶急。 陆见深本来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下更确定自己的猜测,“那你穿衣服,我等你出来。” 里面静了一下,“小叔,我晚上不吃饭了,你下楼吃饭吧。” “出来。”陆见深声音冷下来。 “……小叔,我要睡觉了。” “我只说一次,现在不出来,以后你就别再找我。”陆见深沉声道。 这句话似乎对颜回分外管用,过了没有十秒钟,门被飞快的打开。 “小叔……”颜回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陆见深一眼就注意到她额角的淤青,将人拉到跟前,“你头上怎么伤的?” “没怎么。”颜回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被陆见深抓着手放下。 “学校有人欺负你?”他眉心微拧。 “不是……”颜回摇头,“我不小心摔到了。” 又是这句。 如果颜回只说没有,陆见深可能还要再追问一下。 但听到“不小心摔到”,就让他想起上次的事。 脑中一时闪过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不是救世主,没打算拯救谁,也拯救不了谁。 即便真的想帮谁,也首先这个人要有自救的意志与尊严。 颜回不需要他拯救,她既然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他也没必要不依不饶帮谁出头。 “以后看路,别再摔了。”陆见深转身离开。 “小叔……”颜回犹豫半晌才开口叫住他,待陆见深回身,她咬了咬唇,“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陆见深瞬间恢复平时那副懒洋洋带点笑的样子,“累了就早点睡。” “恩。”颜回低下头应了一声。 她感觉陆见深似乎不像他说的那样子,但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一遍,同时又怕小叔生气,犹豫不决着,等再抬头的时候,陆见深已经下楼了。 第17章 真死了就光明正大了 这天之后,颜回明显能感觉到小叔对自己的冷淡。 倒不是和别人一般冷潮热讽不待见,只是话没那么多了,也不会主动找自己。 她去找小叔的时候,小叔也不像之前那么健谈。 懒洋洋的话不多,表情还是那么温柔,但颜回感觉到了疏远。 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会挽回什么,她从小到大没交过朋友,没这种经验。 而且她能感觉到小叔不喜欢她道歉,而除了道歉,她又能说些什么好话哄人呢? 比较内忧外患的是,颜回在学校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起来。 因为小偷事件,她一下子又变成了全班的众矢之的,有人会在课间故意撞她一下,有人指桑骂槐的讽刺几句,有人故意脚下使绊想看她出糗。 颜回除了忍没别的办法,每天都尽量躲避这些。 幸运的是熬过半个月之后,考完期末,学校放寒假了。 颜回开始捉磨找个工作。 她来到这个家,衣食住行都有人供应,但没有零花钱,可能是因为没人想得起来,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去要。 以往每年寒暑假,她都会去姥姥家,今年也不想例外,但她现在连路费都没有。 所以得找个工作。 大城市的工作不好找,她瘦小又是童工,一般地方都不会用。 颜回在手机的软件上翻招工信息。 手机是做笔录那天陆见深帮她买的手机,智能的很好用,和她原来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完全不一样。 颜回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个工种类型上停下。 …… 冬日午后,和仲城一起待在大学对面的公寓里,陆见深眯着眼着,窝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晒太阳。 “我发现你最近怎么懒得跟蛇一样,怀了还是冬眠呢!”仲城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陆见深没动,只双眸微睁,“怀了,三个月。” “操!你真行!”仲城在地毯上坐下,“对了,你家三哥那案子破了没呢?” “没有,警方没监控,没人证,没头绪。”陆见深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你倒挺上心的,你不会也暗恋陆程吧。” “呸,你能不能吐出点象牙了!”仲城气得又踢了他一脚,“我这不是怕你出事么,你们陆家那几个作神,哪个不是一肚子心眼?这案子时机太微妙,一定不简单,我怕是有人为了争遗产,那样你也无法置身事外。” “老爷子还没死呢,不算遗产。”陆见深笑了笑。 “没死才会暗渡陈仓占领先机,真死了就光明正大了。”仲城白他一眼。 “随便他们吧。”陆见深无所谓道。 仲城想了想,“要不我和我爸说,求他把这案子移交市局吧?” “仲叔叔在市局每天日理万机的不比老爷子闲着,你拿这么点小破案子烦他?”陆见深瞟他一眼,“你还能不能有点正事了。” “我是怕你出事。”仲城正色。 “我不会出事。”陆见深食指在膝盖上轻敲,眸色渐深,“他们暂时还没人敢动我。” 仲城无奈,却也明白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没用。 他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放水。 仲城前脚刚把裤子脱了,外面门铃就响了。 第18章 不是这个意思 “有人来了。”陆见深瘫在沙发上没动。 “你懒的快要生根了吧!”仲城吼了一嗓子,“我刚在楼下叫了两杯奶茶和汉堡,一定是送餐的,你开门。” 陆见深抓了抓头发,无奈起身。 门打开,他被外面的人惊了一惊。 “小叔?”颜回同样也很震惊。 “颜回……你怎么在这儿?”陆见深说完便见颜回手上提的打包袋,瞬间明了,“你送外卖?” “恩。”颜回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工作条件比较松,不用身份证,年纪小点老板也肯用。” “……”陆见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恰巧这会儿,仲城放完水出来了,走过来,“怎么回事啊?” “我……侄女。”陆见深总觉得侄女这个称呼有点别扭,“和你说过的颜回。” “那快进来啊,站门外多不好。”仲城赶紧道。 “不了,还有别的要送,我就不进去了。”颜回将外卖袋递给陆见深。 仲城有些无语,主要是没想到陆家的人居然还用工作?不,工作没什么奇怪,送外卖才奇怪。 “不用送了。”陆见深扯着颜回手臂将她拉了进来。 颜回还想争取,但想到上次已经惹小叔不快,便乖乖换鞋跟着进了门。 她想就耽误一会儿,回去好好和老板解释一下,应该不会被解雇。 毕竟有半个月没和小叔好好说话了。 “为什么出来工作?家里待不了了?”陆见深将其中一杯奶茶塞进颜回手里。 仲城无语的看着自己喜欢的草莓味易了主,另一杯最讨厌的哈密瓜味却强硬的塞进他手里。 “不是。”怕陆见深误会,颜回赶紧解释,“是我寒假想回老家,就是我姥姥家。” “想回就回去,和爸爸打声招呼就可以,他不会拦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颜回犹豫了一下,坦白道,“是我得赚够路费,而且我也想帮姥姥他们买点东西。” 陆见深足足怔了半分钟,才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 他先是无奈,后又生了些心疼。 颜回在这个家不受重视,连他都因为上次的事刻意疏远,没人想到要给这孩子零花钱。 这孩子也不因为这样就心生怨怼,自力更生送起外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每次见他仍是笑意盈盈的。 “我说深子,你家不是要破产了吧?回趟老家还得自己赚路费?”仲城根本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陆见深也懒得跟他解释,对颜回道,“别送了,以后零花钱从我这里领。” “不用,我花钱的地方不多。”颜回忙道。 “和我客气?”陆见深眯了眯眼,“爷爷已经说了让我照看你,给你零花钱也不是我出。” 颜回不吱声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陆见深问。 “还没想好。”颜回本来是想存够钱再去的,现在钱有了,时间哪天都可以。 “姥姥家在哪?”陆见深又问。 “在h市郊的一座山上。”颜回道,“叫莲花山。” 第19章 这地方我知道 “这地方我知道,我还去附近攀岩过呢。”仲城一听就活了心,胳膊肘拐了陆见深一下,“深子,要不我们也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你真是无时无刻不喜欢凑热闹。”陆见深无奈。 “不然呢,陆依铭他们一家就要回来了吧?你喜欢对着那帮作神?”仲城反问。 自然是不喜欢。 陆见深想了想,对颜回道,“明天吧,我和仲城陪你一起回去。” 颜回有些意外,更多的则是惊喜。 她还没有和谁一起回姥姥家的经历,从前寒暑假她都是一个人回去的,妈妈和大姨都和老人关系不好,姥姥家也从来都没有客人。 小叔和仲叔叔如果去的话,姥姥他们也一定很高兴。 …… 隔天一早,三人出发。 仲城开了家里的一辆越野,车箱大,很宽敞。 陆见深起早了容易困,上车后懒洋洋的闭目养神。 颜回则有些激动和兴奋。 “我定了导航,抄进路全程六个小时。”仲城打开导航定了下位,“昨天我把那边能玩的都查了一下,够咱俩浪上五七天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陆见深闭着眼睛没理他,仲城倒也不觉得说不下去,“那行程就都我来定了啊,我打算先在颜回家住一晚,隔天爬山看日出,毕竟是山上嘛,然后到附近攀岩打野,再往南不远还有个滑雪场……” 滔滔不绝的声音很是催眠,陆见深困意袭来,很快就在越野车慢悠悠的微晃中睡了过去。 人睡着了就会自动寻找舒服的姿势,由其是陆见深这种资深懒蛋,很快就不再倚着靠背,而是歪倒在颜回肩头。 颜回还以为陆见深靠过来是有话要说,转头才发现小叔睡着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坐得却更直了,生怕陆见深靠的不够舒服。 然而颜回身体瘦小,坐得再直,靠久了也不舒服,在一个急转弯的过程中,陆风深被惯力带得一歪,变成了躺在颜回腿上。 整体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人直想叫一声好。 仲城也刚好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骂了一声,“这货他妈肯定不止三个月。” “什么?”颜回没听明白,问了一句。 “少儿不宜。”仲城朝她勾了勾唇,专注开车去了。 颜回低头打量陆见深。 小叔睡的很熟,用妈妈骂她的话来说,是没心没肺的那种睡法,天打雷劈都不带醒的。 不过小叔睡着了也很好看,像个睡美人,不,睡王子。 她从小到大见的人少,好看的就更不多,但是她知道小叔应该算是好看的人中特别好看的那一类,估计以后也不会看见比小叔更好看的人了。 那种不见锋利的好看,五官线条柔和但又不失棱角,非常温柔的俊美,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亲近的那种。 颜回就这样看了半路,都没感觉乏味。 陆见深睡了三个小时才醒,迷迷糊糊睁眼就见颜回盯着自己,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我有这么秀色可餐吗?” “操,你还要点脸不了!”仲城在前面骂了一句,“睡人家腿上三个小时连姿势都不换一个,颜回那是愤怒的瞪视!” 陆见深闻言一怔,赶紧起来了,“腿麻了吧?” “没有,没麻。”颜回口是心非。 第20章 怕这个玩意 其实腿已经麻到没知觉了,她却甘之如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挺开心的。 从她到陆家开始,一直都是小叔各方面的帮助她,她也明白以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帮不到小叔什么,在他睡着的时候当个枕头,那也挺好的。 陆见深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伸手帮颜回揉腿,“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我真没事儿。”颜回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揉着另一边。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然而麻劲儿上来,龇牙咧嘴的难受,也就说不出来了。 “我昨晚没睡好。”陆见深揉了揉太阳穴,“平时也不至于睡这么死。” “你这睡眠质量还能没睡好,九浅一深的深都没你深。”仲城开嘲。 “孩子在车上呢,有点遮拦吧。”陆见深扫他一眼。 仲城这才想起颜回还在车上,怎么说也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呢。 虽然现在很多十三岁的小姑娘懂的都不比他少。 后半程因为陆见深醒了,仲城彻底活跃,话匣子一旦打开,一边开车一边聊天三个小时根本收不住。 等车到山脚下,往上的路段不是很好开,仲城这才集中精神注意路面。 “姥姥知道我们会过来吗?”车子快到颜家的时候,陆见深开口问道。 “知道,我昨晚给姥姥打电话了。”颜回笑眯眯道,“姥姥很开心。” “你和姥姥怎么介绍我和仲城的?”陆见深问。 颜回怔了怔,她昨天被兴奋冲昏头脑,就是很开心的和姥姥说要带小叔回家,姥姥也没具体细问,只说会做好吃的菜。 “说是你妈改嫁怎么样?我是新爸爸的弟弟,这样。”陆见深说着看了眼仲城,“仲城是我的朋友,来这边滑雪的,这么介绍吧。” “好。”颜回也觉得这样比较说得通,点头应了。 说话间车子开进村里,仲城在颜回的指点下将车停在一间院外。 村中房屋都很分散,姥姥家光是院子就占地很广,周围百米了无人烟。 三人下了车,还没进院子就先听见一声狗叫。 仲城小时候被狗咬过,最怕这玩意儿,当时脸色就变了,没出息的停下脚步,“这……你家还有狗啊?” 颜回还处在兴奋中,没发现他的恐惧,笑呵呵的应了一声是,推开院门。 一条跳起来和比颜回还要高一点的大黄狗欢快的扑了出来,先围着颜回一阵乱跳,然后开始在两个陌生人脚下闻闻嗅嗅。 仲城一跳三丈高,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跑。 然而狗的天性是不跑还好,越跑它越追,撒着欢就朝仲城追过去了。 仲城拉开车门上车躲,大黄狗跟着他就跳了上去,把仲城吓了三魂不见了七魄,在车里嚎叫。 陆见深无语的看着一人一狗闹腾。 颜回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仲城怕狗,忙过去把大黄拉下来。 闹这一会儿动静,屋里的两位老人也被惊动了。 姥姥和姥爷一前一后走出来,看到陆见深怔了怔,出了院门看见颜回就都明白了。 “是小回说的小叔吧,大冷天的快进来,别冻着。”姥姥笑着对陆见深道。 第21章 改嫁了 “颜回这孩子,回来就逗狗,也不说请客人进去。”姥爷语气责怪,却笑得温和。 “颜回,你你你把狗拿走!”那厢仲城从车上下来,朝颜回吼道,“快点!” 姥爷一看就明白了这位客人是怕狗,赶紧把大黄牵回院子里拴上了。 狗一拴上,仲城霎时像变了个人一样,掏胸抬头往院子里面走,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背也不抽筋了。 “没想到仲叔叔怕狗啊。”颜回在后面悄声感慨了一句。 “仲叔叔?”陆见深对这个称呼感觉非常奇怪。 “是小叔的朋友啊,我也该叫叔叔。”颜回对辈分很敏感,“虽然按年纪来说应该叫哥哥,但应该随着小叔叫。” “他听到一定很高兴。”陆见深笑了笑,“仲城在仲家辈分小,难得也能当回叔叔。”还是沾他的光。 说话间进了门。 姥姥家进门是厨房,有一个正在生火的炉子,两边一边一个屋子,两位老人带他们进了大屋。 屋里地方不大,有一张床和小沙发。 仲城和陆见深在沙发上坐下,姥姥到厨房里端来一盘坚果。 “这是老头子上山打的,自己炒的,你们拿着打打零,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松子啊,我喜欢吃这个。”仲城不客气的上手抓了一把。 两位老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吃,像在看自家孩子一样,一脸慈爱。 仲城很健谈,且是和谁都能聊得火热的那种,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很快就把气氛变得十分热络。 姥姥聊得都忘记做午饭,快一点了才想起来,招呼颜回去了厨房。 “那个叫仲城的娃娃很能说啊,姥姥很久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娃娃了……”姥姥一边洗菜,一边笑眯眯道。 颜回听着却有点心疼。 村里面人很少,但凡年轻点的都出外务工,姥姥和姥爷住在这里很少见到小辈儿,妈妈和大姨也从不肯回来看他们,除了自己,二老应该很久都没和年轻一辈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对了,昨晚你打电话,我和你姥爷怕浪费电话费也没问清楚,陆娃娃和仲娃娃是怎么回事?”姥姥想起这二人的身份,“我听你说什么小叔?” “我妈改嫁了,这是新爸爸的弟弟,我叫小叔,另一个是小叔的朋友。”颜回庆幸之前小叔早有准备,不然这会儿她现编肯定漏洞百出。 姥姥听后静了片刻,眉心微皱,“什么时候找的?靠谱吗?不会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吧?” “不是,是在别的地方认识的,是个正经上班的老实人,对我也挺好的。”颜回赶紧道。 姥姥对颜回的眼光还是信的过的,微微点头,“既然人挺好,告诉你妈好好过日子,别再像原来那么不着调了,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恩,姥姥放心吧。”颜回笑笑。 午饭姥姥做了四菜一汤,有爷爷夏天钓的腌鱼,奶奶自己养的土鸡,还有两道山野菜和自家做的腊肠,全是绿色食品。 仲城上桌后,对着那盆金黄油亮的鸡汤垂涎三尺,“姥姥真了解我,我最喜欢吃鸡了!” “没什么好的招待你们,都是自己家的东西。”姥姥盛了碗汤给仲城。 虽然没吃饭先喝汤顺序不对,但看仲城那喜欢的样子,她就想盛给他喝。 仲城也非常捧场,赶紧舀了一勺尝尝,立马竖起大拇指,“姥姥真牛。” 第22章 投几个硬币都能顺便聊半小时 “这孩子……”姥姥乐得合不拢嘴。 “对了,我给姥姥姥爷买了不少见面礼,等吃完得想着拿进来。”仲城转头对姥爷道。 “人来就好,带什么东西。”姥爷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自酿的白酒。 “这你就不懂了吧姥爸,这是我的一片孝心啊!”仲城盯着那瓶酒,拍了拍桌子,“那是酒吧姥爷,我陪姥爷喝两杯!” 姥爷本来就有这意思,拿着酒坐到仲城对面,倒了两杯,其中一杯给仲城。 “尝尝。”他说,随即又有些感慨,“说起来,有好些年没人陪我喝过酒了。” “这话说的,以后姥爷想喝酒找我,随时奉陪!”仲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即就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直冲鼻腔,眉头瞬间拧成了八字。 “这什么酒啊姥爷?”他放下杯,皱眉回味。 “芹菜酒,降血压的,放心喝。”姥爷又给他倒了点。 “怪不得这味呢。”仲城盯着杯中的浅绿色液体看了看,仰头又喝了一口,笑了,“这酸爽,喝多了容易上瘾啊!” 姥爷呵呵直笑。 姥姥也跟着笑。 一顿饭吃得十分开怀,仲城和姥爷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费酒费时间就是不费菜。 倒是颜回和陆见深,都吃了早饭,这会儿不是很饿,十分钟就吃完了。 仲城见她俩在旁边干坐,将钥匙扔到陆见深面前,“深子你没事儿干就把我买的东西拿进来。” 陆见深也正想活动活动,点头道,“好。” 两人出了院子,颜回深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忍不住雀跃的跳了两下。 “你今天很开心啊。”陆见深看着她。 “恩,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回姥姥家。”颜回笑得有些腼腆,“仲叔叔人真好,姥爷他们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就这样,在街上遇到乞丐投几个硬币都能顺便聊半小时。”陆见深见怪不怪道。 说话间来到车前,陆见深将后备箱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礼盒映入眼帘,惊呆了颜回,陆见深也有点没想到。 这货居然买这么多,知道是他花钱没数,不知道还以为上门提亲。 “这太多了吧,姥姥一定不肯要的。”颜回从没受过这么大礼,一时有些惶惑。 “拿进去吧,买都买了,他也不能再带回去。”陆见深道,说着拎起两个大礼盒。 仲城买的都是中老年保健品,什么参片阿胶冬虫夏草,简直就像个卖假药的。 两人来回三趟才把东西都运到小屋,最后一趟陆见深提了小手提箱出来,“这是我的。” “行李啊?”颜回看到皮箱上有几个颇为少女心的贴纸,忍不住多关注了两眼,总觉得小叔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粉嫩花哨的东西。 陆见深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道,“是仲含贴的,仲城妹妹,这箱子是生日仲城送我的。” “哦。”颜回着着陆见深往院子里面走,思绪从贴纸转移到生日上面。 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妈妈很厌恶这个日子,没人帮她过过生日,颜回自己也不敢过。 但是陆见深的生日,她突然很想知道,也很想像仲叔叔一样送小叔礼物。 回到小屋,陆见深把装洗漱用品的密封袋从皮箱中拿出来,放在柜子上。 姥姥家自己烧暖,温度不是很高,睡衣穿不着,陆见深拿出来看看,又塞了回去。 颜回看他在皮箱里挑挑捡捡,突然想到什么,“小叔……” “嗯?”陆见深抬头看她。 第23章 异常吗? “你说……”颜回咽了咽口水,“抢刻刀的人提的皮箱,有没有可能装的不是东西,而是……” “是什么?”陆见深顺口问了句,问完后猛然意识到什么,眉心一跳。 是什么? 是人。 是尸体。 是被肢解的尸体。 那样就能解释凶手为什么要提着皮箱上楼,这个看似无用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凶手身边。 但如果这样,就有一个警方一直以来的认证要被推翻——第一案发现场不是颜家。 假设老楼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将颜初雨约出去,趁她不备打昏,然后肢解…… 照这个进展,他本可以直接将尸体丢到荒郊野外,或者分散丢进河里山上,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有可能一直都不会被发现,即便发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颜初雨则会暂时当做失踪处理。 然而偏偏凶手要反其道行之,肢解后又把尸体带回了颜家,还抢了刀在尸体上刻字,可以说非常耀武扬威了。 是他不怕被警方抓住,还是觉得警方肯定抓不住? “要不要告诉警察?”颜回没有陆见深想得多,只觉得如果猜测是对的,案发现场就不是家里,这是个很好的进展方向。 但同时她也怕猜错了误导警察。 “晚些时候我和李律师说,让他透露给警察就好。”陆见深不喜欢警局那地方,也不想再麻烦的去做笔录。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道,“皮箱如果太大的话,会提不起来,小皮箱一次绝对运不上去一具尸体,凶手很可能是分两次运上去的。” “他不怕被人发现吗?”颜回喉咙发紧。 “该是不怕的。”陆见深眸光幽深,“如果怕的话,他就不会把尸体送回去了。” 颜回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恐惧。 她原以为是妈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凶手出于怨恨杀人分尸,可最近发现的几条线索,指明的方向显然不是这样。 凶手或许是出于怨恨,但这个人很冷静,冷静到无所畏惧,将杀人当成游戏一般。 想想都十分骇人。 她想不明白妈妈怎么会惹上这种恶人。 “当时警方根据很多因素确定老楼为第一案发现场,比较重要的一点是现场大量血迹,如果是在别处肢解尸体再带回现场,是不会留下那么多血迹的。” 陆见深拨弄着皮箱上的密码,若有所思,缓缓说下去,“但显然转移尸体这个更说的通,这样可以解释为什么左右邻居没听到过异样声音,因为凶手并不是在房间肢解的尸体,至于案发现场的血,可能是别的血,猪血鸡血都有可能,只要验一下就能查明。” 陆见深微抬眸,正好颜回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起——可惜整栋楼都烧毁了,没法验证现场的血是不是动物的血。 小镇上警员办案疏忽人,命案又发生的猝不及防,警方只是暂时封锁了现场,压根没想到验证墙上的血迹是否是死者的。 然后当晚现场就被烧了,毁无对证。 乍一看,起火的原因似乎是凶手想毁灭证据,然而陆见深细想一下,又觉得不是这样。 颜回和他想的也差不多,她觉得如果凶手真的想毁灭证剧,就不会那么张扬的抢刻刀,明目张胆的运尸体了。 所以警方是不是查到第一现场,对他来说并无区别,也不重要。 他不怕这个。 “有一种可能。”陆见深沉吟后道,“颜初雨手上有什么证剧,不,可能只是一些东西,凶手想毁掉却找不到在哪里,就干脆全烧了。” 颜回跟着点头。 “有头绪吗?”陆见深问。 “没有。”颜回摇头,“我妈的事从不会和我说。” “那事情发生之前的一段时间,她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吗? 第24章 我得不到的,你会得到的 颜回努力回想,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有一个,她电话变多了。” 她想了想,继续道,“她平时的生活是晚上打牌到凌晨,回家睡到下午,匆匆吃口饭再去打牌,偶尔有电话,都是叫她去打牌的,一句话就挂了,但是……大概半个多月之前,她接电话会说很久,而且会去洗手间接。” 半个月前,正是颜初雨去陆家大闹的时候。 和陆见深猜的差不多,果然是有人指使。 只可惜在警方找到的电话里,并没有和陌生人联络过的证剧。 颜初雨的那些电话,应该是用某些人给他的另一个手机打的,号也是黑户,根本无从查证。 颜回又想起什么,“还有,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她在家,坐在沙发床那里,想什么想的很入神的样子……我进门,她叫我过去,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就笑起来,说……” 颜回皱了皱眉,“她说,我得不到的,你会得到的……” 我得不到的,你会得到的? 陆见深心中反复咀嚼这句话。 有什么是颜初雨得不到的,但颜回却能得到的? 以陆家的人身份回陆家算一个。 陆程又算不算? 正想到关键,身后的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仲城风风火火的进来。 “深子,我有点事得先走,车我要开回去,你跟我回去不?” “什么事?”陆见深站起来,“这么急?” “我表哥出任务受伤了,听仲含说挺严重的,枪伤,骨头都碎了,我得回去看看。”仲城急吼吼道。 仲城的表哥陆见深不认识,也没有去探望的必要,“我不回去。” “那我开车走了,等完事我再过来。”仲城去接他手上的钥匙。 “不行。”陆见深抽回手,“你刚喝了酒,我帮你叫车。”说着拿出手机。 “这连出租车都没有,你去哪叫车?”仲城是个急性子,“而且我也不想等,没事,我喝的不多,姥爷都说了那酒没度数。” 陆见深在app上翻了翻,这地方确实不好叫车,主是仲城着急,他等不急更远的车来。 他钩着钥匙在指尖上晃了一圈,“三十一加二十四多少?” “五十五。”仲城咬了咬牙,一把抢过钥匙,“祖宗,我真没喝多。” 是挺清醒的,陆见深稍放心,没有再和他争,“路上小心。” “恩。”仲城往外走,“车里的东西你都拿下去了吧?” “拿了。” “我走了,忙完事来接你。” 姥姥和姥爷知道仲城表哥出事的事,没做挽留,只一个劲的嘱咐忙完再来玩,将仲城送上车看车开走才回院子。 回大屋收拾完碗筷,姥姥端了盘冻柿子出来,放在沙发前的小桌上,“小深尝尝这个,自家树结的,甜。” 盘子里面是涩柿子,陆见深吃过这东西,有一次和仲城去果农家现摘现吃,仲城还把人家的树桠给踩折了。 柿子是橙黄色,个头大皮也厚,但并不好吃,至少陆见深不喜欢那味道。 但这是姥姥好意拿的,他自是不好意思拂了老人家心意,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小叔!不是这么吃的。”颜回赶紧抢了下来,拿水果刀刷刷两下在中间划了个十字,剥开,拿勺子挖了一勺里面的果肉,送到陆见深嘴边。 “这样挖着吃,你尝尝,甜甜软软像冰淇淋,很好吃。” 陆见深顺势张开嘴,吞下一口,冰冰凉凉的果肉在口中化开一片甜蜜,意外的好吃。 他低头看了看那柿子。 同样的东西,冻了之后竟然完全变成另一种味道,有点……神奇。 第25章 怀了似的娇气 “初雨从小就被宠坏了,脾气不好,人也任性,你哥有什么就说,看她哪不对放心管,过日子没有不吵嘴的,重要的是别隔心。”姥姥在床上坐下,语重心长道。 陆见深明白她在说颜初雨“改嫁”的事,看来是颜回已经对二老说了。 他笑了笑,道,“姥姥放心,我哥和嫂子关系很好,会好好过日子的。” “恩,那就好,那就好。”姥姥放心的展开笑颜。 颜家信号不好,时常只有一格,陆见深吃完柿子,去外面高地找了处信号满格的,给李律师打电话讨论了一下案子的事。 回到房间,他已经被冻透了,直接不顾形象的蹲在炉子边烤火。 颜回见状,回房找了条毛毯过去给陆见深披上,又拿了个地凳给他坐。 “谢谢。”陆见深全副武装坐在火炉前,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不客气。”颜回说完又进屋去把满电的暖宝宝拿出来,“小叔你拿这个捂手,就不用一直坐在炉子旁边了。” “恩。”陆见深把暖宝宝塞进怀里,突然有些想笑。 低头看一眼自己全副武装的模样,真像怀了似的娇气。 要是仲城还在这儿,指不定要怎么笑他。 整个下午陆见深都没离开暖宝宝,颜回大部分时间陪在他身边。 到了晚上休息时间,姥姥抱着被子到小屋给陆见深铺床,“本来想让你和仲娃儿住这儿,挤挤还暖和,他走了你就只能一人住了,下面有电热毯,冷就调高温。” “恩。”陆见深应了一声,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颜回住哪?” 他之前一直在大屋待着,那边就一张床,爷爷奶奶住刚好,多一个人绝对挤不下。 “小回睡沙发。”姥姥把被子抻开,“我们那屋。” “不会太窄吗?”陆见深想到翻不开身的小沙发,就算是颜回睡,也肯定很难受。 “让颜回和我一起睡吧,姥姥,沙发上没有电热毯,天太冷了,容易生病。” 他说这话基本没考虑,比较理所当然,说完见姥姥抬头看了他一眼,才突然想到些什么。 他和颜回是正经叔侄,血缘关系板上定钉,但姥姥不知道这点。 颜回十四岁也不算小了,他也不过是才比颜回大七岁,除去血缘关系,冲着性别有异,睡一起好像有点不合适…… 意识到这一点,陆见深解释了一句,“姥姥,我没别的意思,虽然不是亲的,但我和颜回差着辈呢,你放心吧。” “我没不放心,我是怕你和小回一起睡不习惯,那孩子睡觉不老实。”姥姥把枕头放好,笑容仍旧慈爱,“但你说的也对,睡沙发太冷了,让小回来这屋睡吧。” “恩。”陆见深帮姥姥一起抻着两边被角,“谢谢姥姥帮我铺床。” “傻娃娃,客气什么。”姥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颜回抱着被子过来时满脸兴奋。 她从小到大,只有和姥姥姥爷一起睡的经验,如今能和小叔暖和和挤一张床,还是很开心的。 “小叔,我晚上要是打呼噜,你就把我推醒。”关灯后,两人都钻进被子里,颜回往陆见深那边靠了靠。 “你才多大,怎么可能打呼。”陆见深哭笑不得。 “这个和年纪有关系吗?”颜回眨眨眼睛,有点紧张,“我就是怕我吵醒你,姥姥说我睡相不好,我不知自己会不会打呼噜什么的。” “不会打,就算打了也吵不醒,你仲叔叔不是说了,九浅一深都没我……咳咳……”陆见深话到一半被自己呛住了。 颜回不解的看着他。 第26章 抱枕 “睡觉。”陆见深按着她的眼睛往下一搭。平时和仲城在一起“口无遮拦”惯了,到颜回这儿不自觉就脱口而出。 颜回乖乖闭上了眼睛,没追问下去。 陆见深白天在车上睡的有点多,这会儿躺下还很精神,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酝酿了半天都了无睡意。 他翻身背对着颜回,从枕下摸出手机,打算找个游戏。 “小叔,晚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颜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吗?”陆见深笑了笑,转头在她鼻子上捏了一把。 “恩,老师经常在课堂上讲,手机的光会刺激视网膜。”颜回说的有板有眼,“小叔,你睡不着我陪你聊天,不要一直看手机。” “好,想聊什么?”陆见深把手机放回去。 颜回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想了想又觉得聊天会让人更精神,道,“不然我给你讲故事吧小叔?讲故事很催眠的,小时候我来姥姥家,不困的时候,姥姥给我讲故事,我听一会儿就会睡着了。” “好,你讲。”陆见深觉得这种体验挺新奇,从小到大他还没听过睡前故事。 陆添海没那个闲情逸致和时间,“高高在雪山之上”的妈妈也不会做这种事。 “你想听什么的,有恐怖有童话的还有……” “恐怖的。”陆见深翻过身,正面对着颜回,“我喜欢恐怖的,越血腥越好,讲吧。” “血腥?”颜回皱眉,有些为难的样子,“姥姥没讲过血腥的,这个我不会。” “那就讲你会的,什么都好。”陆见深看着她道。 “讲个老鬼偷豆包的吧。”颜回说着就开始讲了起来,“从前有一只鬼,饿死鬼,特别喜欢偷吃东西,有一天,一个小朋友在家里烤豆包……” 这是恐怖的吗?这明明是童话,还是哄孩子的童话。 陆见深心中想着,却没打断颜回。 颜回讲的很认真,语气温温软软、一本正经的好听,像羽毛拂在面颊上,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本来很精神,却也在这样软糯的催眠音中渐渐浮上困意,近在咫尺的声音越飘越远,仿佛遥远古寺回荡的钟声…… 颜回一个加长版的恐怖故事讲完了,才发现陆见深呼吸清浅,睡相安然。 小叔竟然睡的这么快! 颜回有些惊讶,更多则是高兴,每次觉得能为陆见深做点什么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都很开心。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很快也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颜回发现自己面前有一扇门。 她推开那扇门,里面是老楼那曾经的家,妈妈坐在沙发上,招手让她过去。 颜回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周围就变得暗上几分。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停住脚步。 妈妈却从沙发上起身,猛得朝她冲过来,一把掐住她脖子。 那手马上变成漆黑的枯爪,深深扼着她的脖子,颜回喘不上气,费力的呼吸…… 最终用力过度,她从梦中醒来,身体下意识的弹跳带动了身边紧紧搂着她的人。 陆见深缠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了动,但没有醒。 颜回这才发现梦中和现实是有些重叠的,比如那窒息的感觉就很真实——陆见深一只胳膊环绕勒在她脖子上,将她当抱枕一样抱着。 第27章 冬鱼 “……”颜回。 姥姥一直说她睡相不好,但是跟小叔比,她睡相应该算好了吧?虽然睡着了自己也不知道。 但至少没勒着人。 这个被迫当抱枕的姿势有些难受,颜回试着动了动身体,又怕把陆见深吵醒,最后只能艰难的慢慢侧身,变成和小叔面对面。 这样陆见深勒在她脖子上的胳膊就变成搭在颈后,不觉得窒息了,且这个睡姿还能看到小叔的脸,颜回一本满足的睡了过去。 隔天清晨,陆见深醒来的时候,颜回已经不在床上。 他换掉睡衣出了房间,颜回正在炉子旁边往暖瓶里灌热水。 听见门响,颜回回头一笑,“小叔,你要先洗脸吗?” “好。”陆见深走过去。 颜回拿出脸盆,先舀了些凉水,然后往里兑热水,边兑边试温度。 看似没什么的小事,也让她做的很认真,跟古时候伺候皇上洗漱的宫女似的。 陆见深忍不住笑了笑,颜回真是个挺有意思的小东西。 “小叔,你洗吧,水兑好了。”颜回把脸盆端到陆见深面前的架子上,转身拿了毛巾,“这是新毛巾,没用过的,给小叔你用。” 陆见深应一声,正准备沾水,房里的手机响了。 一串优美的英文铃声飘来。 颜回自告奋勇的跑进去拿手机,出来交给陆见深。 陆见深扫了屏幕一眼,是陆氏集团副总的电话。 “王叔叔。”陆见深接起电话。 “见深,董事长让我转告你,依铭晚上会回家,陆程后天也会回家,董事长的意思是你今天带颜回小小姐回去认人,司机已经在去的路上了,方便发个定位给我吗?” “方便。”陆见深点开微信,给王副发了条定位过去。 挂断电话,他把事情和颜回说了个大概。 “就是这样,这些人都是早晚都是要认识的,你不用紧张。” “恩。”颜回应道,“正好我后天也要回学校取成绩。” …… 两位老人是车快到的时候才知道二人要走的事。 “怎么不多住几天?好不容易放一回寒假,再住两晚吧。”姥姥很是不舍。 “山上是静了点,没什么玩的,但爬个山看个日出也能打发时间,后面还能滑冰捕冬鱼,小深还没去过呢。”姥爷甚至连娱乐活动都安排好了。 陆见深见二老挽留,顿觉得有点暖心。 这是从小到大和他无缘的普通家庭关怀温暖,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的。 “颜回还要取成绩,时间上赶不开,等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姥姥的。” 陆见深一直差辈的叫着,虽然和颜回的关系,他叫姥姥阿姨才合适,但二老都这么大岁数了,四十岁的年龄差让他实在叫不出口。 姥姥也从不在这点上计较,笑道,“下回来让老头子带你们捕冬鱼。” “好。” 第28章 这就是三弟那个私生女? 回到陆家已经是下午,陆见深和颜回刚到家不久,陆依铭一家就回来了。 先进门的是陆依铭,一身英伦范的冬装,脖子上一条白色围巾,穿得跟小王子一样,只是眉眼间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与事故。 他进门后先打量了一眼坐在陆见深身边的颜回,眸中有一瞬惊艳,“不愧是三叔的孩子,长的很不错啊。” 话落便走过去,伸手朝颜回脸上摸过去,还未触及便被陆见深挥掌打开。 “依铭,爷爷教的你举止轻佻?”陆见深挑起一边眉毛,眯了眯眼。 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他这样子便是有些生气的表现,陆依铭一向怕陆见深,顿时把手缩回来。 但他又不甘心自己表现的怂了,故弄玄虚的哼了声,“我这就是和新妹妹打声招呼,小叔你也想的太多了吧。” 不是小叔想的多,而是这个陆依铭……有点奇怪。 颜回在路上已经听小叔介绍过陆依铭一家人,陆依铭是陆依凝的哥哥,童星,年少成名,这次去瑞典是拍电影的。 她之前只觉得这种人应该会高冷不爱与人相处,却没想到陆依铭完全是另一种。 眼前人一点都不像十五岁,倒像是她家隔壁那个四十岁的中年叔叔,看妈妈的眼神总带着些说不出的轻佻,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虽然她也说不清这种不好的感觉不好在哪里,就很想离陆依铭远远的。 “听说你叫颜回啊?以前肯定听说过我吧?见到本人是不是很高兴?”陆依铭得意挺胸,朝颜回抛了个意味不明眼神。 “……”颜回顿有些无语,摇头道,“不认识,我不看电视。” 陆依铭的表情垮下来,而后似是不甘心的运了口气,“喜欢就说喜欢,有什么可害羞的,知道你这个年纪小姑娘都爱害羞,来过来,我给你签个名,你让我亲一口……” 说着又习惯性朝颜回伸过手去,在空中就被陆见深反手打向另一边。 啪—— 这一下力道不比之前,陆见深似乎用了扇巴掌的力量,陆依铭感觉自己手都肿了,巨大的一声响也让颜回吓了一跳。 “陆依铭,颜回不是你那些小粉丝,别让我再说第三遍。”陆见深还是那副淡笑的样子,细看却觉得他眸中有如毒蛇般怨毒的危险。 陆依铭下意识退了两步,感觉心跳都快了点。 这时,陆解夫妇和提前行李的张妈进门了。 “张妈把行李放三楼我们房间,依铭行李放他房间,什么时候吃晚饭?我都饿死了。”夫妇二人一进门就是抱怨。 陆依铭一见父母,敢紧跑了过去。 夫妇二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见他匆匆忙忙的,“怎么了?” 他没敢认怂说被陆见深吓到了,摇头道,“没什么,想到昨晚那场夜戏了,我觉得我拍得挺好。” “那自然,我儿子是天才,干什么都好。”陆解一脸自傲,说话间看向沙发上的二人,目光定在颜回身上。 “见深啊,这就是三弟那个私生女?” 第29章 叫颜悔啊? “……”颜回终于明白陆依凝像谁了,有父母“言传身教”,也难怪她说话总是把私生女挂在嘴边。 “二哥。”陆见深这两个字咬的有点重,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颜回是有名字的。” “啊,瞧我这嘴,说顺了。”陆解没什么诚意的在嘴上拍了下,朝颜回走过去,“叫颜悔啊?这名字有意思啊,你妈是后悔认识陆程,还是后悔生下你啊?” “……”这话真的是让人无法回答,颜回一直以为陆依凝已经是极品,但他这位父亲显然更胜一筹。 陆解看上去近四十岁,打扮的光鲜亮丽,说话时眉宇间流露出的那种自傲,好像全天下只有他最优秀。 这一家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人都见过了,回房间吧。”小叔显然也不愿意和陆解说话,拉着她站起身。 “别啊,晚饭还没吃呢,见深这是急什么。”陆解妻子走过来,朝陆见深微笑,“有日子没见了,见深怎么还是这么冷淡。” “嫂子想多了。”陆见深淡淡抛下一句,拉着颜回上楼。 晚饭颜回是在小叔房间吃的,整顿饭都吃的很放松,回房间后颜回就再没出去,免得撞见陆依铭他们一家。 隔天颜回去了商场。 昨晚饭后陆见深去洗澡,她在抽屉里面翻到了陆见深的身份证,知道了小叔生日——就在一周后。 她没想到会这么近,越发庆幸自己看到的及时,她打算送小叔一份生日礼物。 小叔给她的零花钱不少,但小叔自己也不缺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颜回想送些比较有意义的礼物,在商场挑了一圈,她决定自己来做。 她记得陆见深是属蛇的,就买了时下很流行的粘钻,打算粘个蛇形钥匙扣送给陆见深。 往回走的时候,颜回意外撞见了陆依铭。 陆依铭今天穿了一套厚款运动服,和一个同龄的女生一起走进商场,女生说说笑笑,陆依铭在旁高冷的听着。 颜回远远看着,想到昨晚陆依铭的轻浮举止,怕惹麻烦,绕路从侧门离开了。 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粘钻。 她学习不算聪明,但做这些事还算心灵手巧,进度也比较快,以至于忘记了时间。 傍晚陆见深推门而入,颜回吓了一跳,敢紧把东西背到身后。 “藏什么呢?”陆见深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颜回一紧张就不自觉咽口水,呼息也变缓了。 明明只是怕礼物暴露,却弄得像干坏事被发现一样,陆见深一时也摸不透自己撞破了什么,感觉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便没再追问。 “我和仲城去月亮殿,要不要一起去?”他问颜回。 “月亮殿?”颜回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很梦幻。 “是一家酒店,菜品不错,仲城约我过去,你也还没吃吧?” “恩。”颜回点头,虽然很想快点把生日礼物粘好,但她更不想错过和小叔一起出去。 两人换了衣服下楼时,陆依铭正在大厅里给一个女孩子拍照。 女孩儿倚着一个古董花瓶,摆了个与年纪不符的诱人造型,听到楼梯响抬头朝颜回和陆见深看过来,眼前瞬间一亮。 “她……”颜回脚步微顿。 “认识?”陆见深转头看她。 第30章 将来喜欢的人…… “认识?”陆见深转头看她。 “恩,我今天在商场买……东西的时候,见过她和陆依铭在逛。”颜回道。 陆见深只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两人下楼,女孩子和陆依铭迎上来。 “小叔和颜回这是去哪儿啊?”陆依铭手里拿着相机,话是和陆见深说的,目光却在颜回身上转来转去。 没等陆见深回答,那长发女孩儿便捧着脸道,“这是你小叔?好帅哦!看起来也好年轻。” “有我帅吗?”陆依铭挺了挺胸,活像只抖毛的孔雀。。 “都很帅。”女生羞涩的靠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状。 不知怎么,颜回突然有种没眼看下去的感觉。 陆见深则是不想看,拉着颜回绕开二人。 “小叔,你和颜回不吃晚饭了?”陆依铭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恩。”陆见深轻声应了一句。 “拽什么拽,还不是仗着爷爷喜欢你。”等二人走远,陆依铭照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 看着陆见深带颜回一起过来,仲城有些吃惊。 “陆依铭回来了。”陆见深和颜回坐下,轻描淡写解释了一句。 仲城顿时明白。 陆依铭那个孩子,过早成名,混迹乱七八糟的娱乐圈,偏又有一对不知对错是非的父母,把孩子教养的一塌糊涂。 陆依铭早早学会成人那一套,早就没了十五岁孩子该有的样,除了那张脸还像十五岁,其他表现都像个三十五岁的油腻中年人。 “听我说颜小回,你可千万离那个陆依铭远点。”仲城把颜回拉到跟前。 “听说那坏蛋借童星的身份在班里交了不少女朋友,有个粉丝差点为他跳楼,后来是陆家用钱把新闻压下去的,别看他年纪不大,估计早不是处男……” “咳咳……”陆见深低咳一声打断仲城,无奈的瞟了他一眼,“你是还没喝就多了吗?” 仲城也自觉失言,但还是觉得有必要为颜回普及一下性意识,毕竟自家妹妹曾经就差点被欺负了,他对此一直很介怀。 “女孩子要懂得自我保护,不能让人随便碰你,像是胸部啊屁股啊……” 陆见深忍无可忍的按了服务铃。 仲城心内坦然,自顾的说下去,“这些都是你该懂的,说了也没什么害臊的,你听着,只要是异性,哪怕是你亲爸,也不准随便乱碰你身体,亲亲摸摸是绝对禁忌的,谁做这种事都不可以,哪怕是长辈,只有以后长大了,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对你做这种事,明白吗?” 仲城语速有点快,颜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脑中想了一遍仲城的话,又点了点头,很郑重。 这时服务员也进来了,仲城拍拍颜回的肩膀,“点菜吧,今天你仲叔叔请客,尽情点。” “谢谢仲叔叔。”颜回接过菜单。 “你表哥还好吗?”陆见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在icu病房,情况不是很乐观。”仲城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不严重,到医院才知道是仲含怕我路上开车担心,故意说的没什么事。” “做警察就是这样的,随时有危险。”陆见深将茶杯放下。 “你是真不会劝人啊!”仲城挑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比较容易认清现实。”陆见深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况且也不是我说了就会有用。” “仲叔叔,别难过,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的医生都很厉害。”颜回在旁劝道。 仲城听得很是舒心,“还是乖乖颜回好,知道安慰人,过来给叔叔亲一下。” “仲叔叔,你说喜欢的人才能亲。”颜回帮他倒茶。 “……”仲城一噎。 “自做孽。”陆见深朝他扬了扬眉。 “滚!”仲城瞪他一眼,“刚才开玩笑的,我就是验收一下成果,颜小回你做的很好!” “谢谢仲叔叔。”颜回朝仲城微笑。 其实刚才仲城说的那些,她很多地方都是明白的,以前老师课堂上隐晦的讲过一些,将男生支出去只给女生讲的那种。 她学什么都认真,这种课自然也不例外,没像其他同学一样因为不好意思就不听了。 但是老师当时只说异性的区别和自我保护,没说将来喜欢的人这些…… 将来喜欢的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她喜欢姥姥姥爷和小叔这样的喜欢吗? 颜回不自觉将目光移到陆见深身上。 陆见深一手撑着下巴,狭长的眸微眯,睨着仲城,听他滔滔不绝的说话。 过了一会儿,感觉颜回在看自己,他偏转向颜回,勾了勾唇角。 “嗯?” 那声音尾音上样,有种别样的慵懒,动作随意优雅,竟说不出的迷人。 颜回想,小叔真是她见过最好看最有气质的人了。 第31章 又是自己摔的? 隔天是回学校取成绩单的日子。 陆依铭没有参加期末考,因此不用过去。 被迫和陆依凝同乘一车,颜回仍旧坐副驾驶。 许是时隔太久没找到宣泄的机会,陆依凝一上车就朝她发难,“我说小马屁精,这个称呼给你真是没浪费,听我哥说他和你说话你都不理他?每天倒是知道围着小叔转,你迫不及待给小叔当保姆了吗?” 颜回低头当做没听到。 “小叔是得爷爷喜欢,可那又怎样?小叔那个人就看着好,其实很冷血的,六亲不认那种,和他妈关系都不好,你还真以为他会真心对你好?” 陆依凝自顾也能说得热血沸腾,“你个马屁精才到陆家几天,你知道陆见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别再自以为是了,现在给我道歉说不定我还能原谅你。” 颜回其他话都当做耳旁风,却对陆依凝提到小叔母亲有些在意。 从她来到陆家,未曾见过小叔的母亲,她原以为小叔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原来没有吗? 那为什么一直没见她出现,也没听小叔提过呢? 颜回百思不得其解。 来到班上发完成绩单,颜回和两个同学一起被班主任老师派到教室去取寒假作业。 班里除了同桌宁欢,其他人都不喜欢她,去的时候颜回落在后面。 进教室后,两个同学搬了少部分的作业就走了,剩下颜回面对一大摞。 她早习惯了各种活,多搬点也不觉得什么,小心翼翼将作业抱起来,双手稳稳托着。 下到二楼时,迎面撞上陆依凝。 颜回本欲停下,但卡在台阶上不上不下的也不好,颜回只得加快脚步。 眼看着还有两级台阶就到缓台,旁边陆依凝突然身子一歪朝她撞了过来。 这一下撞在肩膀上,作业又沉,颜回猝不及防脱了手,连累脚下一绊,直接跌下楼梯。 好在有作业哗哗落地垫了底,台阶也只剩两道,这一下摔的不是很重,只在倒地时手心擦在地面上,有两处破了皮。 老师被这动静惊到,从教室里出来,陆依凝见状赶紧弯下身去,帮颜回一起收作业。 “这是怎么回事?”班主任老师走过来。 “不好意思老师,都是我不好,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颜回就来扶了我一下,结果作业全都掉了。”陆依凝一脸无辜,十分委屈的模样。 老师不疑有它,温声道,“没事,捡起来就好,颜回没受伤吧?” “没有。”颜回搓了搓掌心。 “没事就好。” 老师叫来几个同学,将作业搬了进去。 作业分发下去之后,老师定了期末值日的时间。 颜回被分到了陆见深生日前一天,和陆依凝一组,另外还有几个女生。 有点倒霉啊,颜回想。 当时她还不知道,更倒霉的事,在回家之后。 她平时受伤挨欺负是家常便饭,自己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手心擦破这点小伤,很快就被她忘记了。 因此晚饭过后,她拿着作业上不会的题去小叔房间问小叔。 陆见深从她手中夺过笔时,笔帽在伤口上刮了一下,颜回没忍住嘶了一声。 嘶完她就后悔了,想到上一次小叔因为受伤和她生气的事,只能祈祷小叔没注意到。 但陆见深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将颜回拉到跟前,掌心翻过来。 两块挺严重的擦伤在掌心上,伤口已经有些发干发硬。 “又是自己摔的?”陆见深看着颜回。 第32章 只怕小叔生气 颜回没出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弄的?”陆见深仍旧看着她。 “抱着作业下楼梯,没拿稳。”颜回道。 “是吗?”陆见深问。 “是。”颜回闭眼点头。 下一秒,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是就是吧,作业拿过来。” 陆见深将睡衣袖挽到手腕,抬手接过颜回的课本,简略帮她讲了一下题。 然后,他把笔和课本还给颜回,道,“手机有个查题软件,我一会儿帮你发下链接,以后你可以用那个,一般的题都能找到。” “小叔……”颜回突然有些慌乱。 虽然陆见深表面上一点异常都没有,但她就是感觉小叔生气了。 “我去洗澡。”陆见深起身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响起哗哗水声。 颜回挪到浴室门外,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才到这个家,不,就算她已经到这个家很久,到底有没有人在意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个家可能会为她出头的是爷爷和小叔,爷爷是出于一家之主的尊严,说了或许会管,但同时也会觉得很烦。 小叔会管她的事,出于真心,她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才不能说。 归根究底,她被欺负是因为自己没用,她身材瘦小,打不过别人,也交不到什么朋友,所以人人都敢欺负她。 小叔能帮她一时,但帮不了她一辈子,他不可能天天守在学校里管着她不受欺负,也不可能每天警告陆依凝,更何况很多事根本就没证剧。 颜回不希望自己成为陆见深的麻烦。 不过是偶尔的使坏,挂点彩,她从前都忍了,以后也能忍下去。 只要不理,等他们觉得欺负都没有趣味的时候,自然就会远离了 她不怕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她只怕小叔生气。 …… 怕什么来什么,又一次不欢而散之后,颜回感觉到陆见深比上次对她还要疏远。 出门时不会再带上她一起,在家的时候也很有限,有一晚甚至都没回家。 颜回有些担心自己的生日礼物还能不能送得出去,每天都在房间里粘钻,拆拆粘粘就是一天,总算在生日前两天把小蛇粘好。 颜回准备下楼找点吃的填填肚子,路过陆见深房间门前时,发现门半掩着。 难得陆见深这个时候在家,颜回已经很久都没和他好好说上一次话,想了想,退回去敲了敲门。 “小叔,我能进去吗?” 过了半晌,里面都没有人应。 颜回有些纳闷,但知道小叔绝不是那种在却不回话的人,犹豫之后,推开门进去。 房间昏暗,窗帘遮得很严,依晰能看到床上被子鼓起一块。 颜回走近看,是陆见深睡在床上,被子却没盖,堆起在一旁。 “这样会感冒的……”颜回低声嘟嚷了一句,轻轻扯开被子,帮陆见深盖上。 手指无意间碰到陆见深颈部皮肤,颜回动作一顿。 好烫!这体温不对。 她忙又把手移到陆见深额头上。 果然是发烧了。 “小叔,小叔,你发烧了。”颜回伸手推了推陆见深,“起来去医院吧。” 陆见深烧得糊涂,推了半天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半睁着眼睛看着颜回一会,低声应了一句,“颜回……” 说完就又闭上眼睛。 第33章 再吵把你踢下去 “小叔,小叔你别睡……”颜回有点惶急。 其实发烧这事并不严重,她从小到大发烧,没人照顾,都是自己发现自己治疗,一片退烧药再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但现在是小叔,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没精神的小叔,而且小叔从小到大的环境和自己不一样,不像自己皮糙肉厚,发烧对他来说兴许是很严重的事。 这么一想,颜回更不能忍,用力又推了几下,“小叔,你起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发烧了……” “没事……”陆见深被这几下彻底晃醒了,但头还很晕,迷迷糊糊喃道,“我吃过药了。” “你吃药了,吃的什么药,吃多久了?”颜回一边问一边起身过去拉开窗帘,房间亮了不少。 她回床边,在床头柜上扫了眼,上面确实有一盒药。 她拿起来看了看效用,是挺好的退烧药。 “小叔,这药你吃多久了?”她又伸手推了推陆见深。 如果吃了一小时后还是一点退烧迹象都没有,就还是去医院或者找个医生比较稳妥。 “没……”陆见深也不知听懂她的话没有,就只说了这一个字。 颜回无奈,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小叔,再量一下体温,你告诉我这药你吃多久了好不好?” 她倾身凑过去,哄道,“小叔,我们再量一下体温,就麻烦一次……” “乖……”陆见深迷迷糊糊搂过颜回,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别吵小叔睡觉。” 颜回顿时僵住,从手到脚全身都僵硬了,温度计什么时候从手上掉下去的都不知道。 陆见深亲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滚烫滚烫的,颜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传染,也跟着发烧了。 从小到大没人亲过她,这种带些宠爱又温柔的亲近方式,妈妈从来不屑。 这是第一次有人亲她,虽然稍纵即逝,但那触感却一直残留着,陆见深的唇有点软,有点烫。 颜回半晌才回过神来,陆见深已经又睡过去了。 她只能再次重复之前的“作业”,捡起温度计,“小叔,拜托,我们量一下体温。” 她是真的担心,发烧如果处理不当,容易烧出别的病发症。 然而陆见深却不配合,一把将她扯倒在身边,往怀里一压,迷糊道,“再吵把你踢下去。” 陆见深说话时呼吸喷在颜回耳廓,比平时灼热。 明明是威胁的话,因为声音不大,透着股虚弱。 颜回更加担心,试着挣扎,却见陆见深隐隐皱眉似不耐烦,顿时不敢动了。 她一安静下来,陆见深很快睡了过去。 颜回费力抽出一只手臂,移到陆见深胸前,解开他睡衣上面的两颗扣子。 然后她轻轻拉起陆见深一只手臂,将温度计塞进腋下,放下手臂夹住。 成功! 接下来就是等。 颜回盯着闹钟直到五分钟过去,将温度计抽了出来。 她下床,到房间外借着灯光看了一眼,38度,还在烧。 由于不知道陆见深到底吃了那药多久,颜回决定以半个小时为限,如果半个小时后烧还是不退,她就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来。 虽然叫救护车有些小题大做,但眼下她没别的办法把陆见深弄到医院,家里只有陆依凝和张妈,都不可能帮她的忙。 第34章 无所谓隐约变成了不能忍 颜回下楼兑了冰水和毛巾,端回房间,将毛巾浸湿了敷在陆见深额头上。 沁凉的感觉对发烧烧得头昏脑胀很有作用,睡梦中陆见深眉心舒展开来。 半个小时后,颜回又帮陆见深量了次体温,37度6,烧已经在退了。 她这才放了心,想着小叔一会醒了后应该想吃点东西。 发烧病人吃粥是最好的,但她也明白自己支使不动张妈,便自己下楼去煮。 她还记得小叔喜欢吃清淡的东西,在煮里放了银耳和百合,米用料理机打碎了才放进锅里煮。 粥煮好的时候,张妈寻着味从楼上下来,“你这是干嘛呢?怎么把厨房弄成这样?我才刚收拾的。” “小叔发烧了,我煮点粥。”颜回用汤勺将粥盛进碗里,又从消毒碗中拿了勺子。 “见深少爷想喝粥你叫我做不就得了,你这样弄比我自己做还麻烦。”张妈过去把颜回用完的汤勺砰的一声扔进水池里,“乡下来的人真是的,什么都不懂……” “我会收拾的。”颜回说了一句。 “你会收拾什么啊?”张妈一脸不屑,“你见过这种锅具吗?知道料理机怎么清洗吗?用过这么大的厨房吗?” 我没用过这么好的锅具,没洗过料理机没见过大厨房,但也活了这么大,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我知道怎么收拾…… 颜回一堆话从心中呼啸而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发现自己今晚竟然被张妈激的有些生气,或许是因为小叔发烧了,她担心所以心情不好,不能做到平时的“心如止水”,一向无所谓也隐约变成了不能忍。 但她还是没选择回呛,张妈只敢呛她,就是明白她在这个家是什么地位。 吵起来了,陆依凝一定不会放过机会下来凑热闹,到时候传到爷爷耳中,又要乱成一团。 她能为小叔做的有限,至少不想变成麻烦。 …… 回到房间,陆见深还睡着。 颜回从自己房间搬来椅子坐在床边,一边等粥凉,一边等小叔醒。 陆见深感觉自己这一觉仿佛睡了三天三夜,各种梦光怪陆离,醒来后全身都是发烧后的疲惫酸疼。 他睁开眼睛,就见颜回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看。 那种带点担忧很想把他叫醒又不舍得把他叫醒的矛盾,让陆见深怔了怔。 “小叔你醒了?”见他睁眼,颜回一脸高兴的凑过来。 “恩。”陆见深撑身坐起,靠在床头,“醒了。” “我煮了粥。”颜回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碰了下,“温度刚好,不凉,你喝点吧?” “我想喝水。”陆见深只觉喉咙发干,并不想喝粥那种粘糯的东西,“帮我倒杯水。” “这有水。”颜回把粥碗放下,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拿起来,送到陆见深唇边,“这是我刚才倒的温水。” 陆见深有些意外颜回竟然准备的这么周到,就着她喂自己的动作喝了两口。 “等一会儿再喝点粥。”颜回把保温杯放回去,还没忘记喝粥的事。 陆见深往旁边扫了一眼,见床头柜上除了粥、水,还有药,水果,不禁有些好笑,“床头柜是你的百宝箱吗?” “网上说生病也要补充维生素。”颜回尽职尽责,“我刚在手机上查的,就下去拿了点水果,小叔你想吃水果还是想先喝粥?” “我没胃口。”陆见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发烧之后有些脱力,人懒懒的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 第35章 你没盛我就当你不要了 “那就等会儿再吃,凉了我再去热。”颜回很顺着他,拿出体温计,“小叔,再量一次体温,看看退烧没有。” “恩。”陆见深顺手接过,从领口将温度计塞进去夹在腋下,低头间见自己睡衣扣子开了两颗。 他不记得是不是自己之前烧糊涂了解开的,顺手将扣子系上了。 偏头看了眼时间,陆见深这才发现已经九点了。 他是下午三点从球场出来的,觉得不舒服就没和仲城去打台球,直接回家,扎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中途难受醒了一次,才知道自己发烧,摸出药吃了一片,就又睡过去。 之后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隐约记得颜回叫了自己不止一次,小东西很有耐性一直叫自己量体温,好像还帮自己冰敷来着。 想到自己这些天对颜回的冷落,颜回不会看不出来,但却一点没有因此生气,还周道细致的照顾发烧的自己。 陆见深一时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小叔,喝粥吗?”颜回在旁问了一句。 陆见深见她对那碗粥似乎颇有执念,虽然没什么胃口,也不好让她白期待一回,点头道,“好。” 颜回高兴的端起粥碗,舀一勺送到陆见深唇边。 陆见深懒惯了,张口就喝了下去,喝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颜回喂了。 “好喝吗?”颜回眼巴巴的看着他问。 “好喝。”粥煮的软糯香甜,陆见深回味了一下,“张妈做的?” “我自己煮的。”颜回又舀了一勺,“是用梗米煮的,我怕小叔喝不习惯,你喜欢就好。” “很好喝。”陆见深又称赞了一句,就着颜回的手喝了几勺。 颜回对喂他吃东西似乎很高兴,一点都不介意他明明手脚健全却让别人喂食,喂完还抽出湿贴帮他擦唇角沾到液体,堪称无微不致。 陆见深还没被如此细致的照顾过。 从前生病,说出来会得到好的照顾,但那照顾是私人医生的照顾,不是家中任何一个人。 这是第一次,被家人照顾,关心也是不掺杂质的关心,陆见深一时觉得新鲜贪恋,就由着颜回弄。 颜回非常会照顾人,喂完了粥后帮他看了看温度计,确定体温正常,开始削水果。 “你几点进来的?”陆风深随口问了句。 “五点。”颜回抬起头,“我敲门了,但是房间里没人应,我进来看你发烧了就没走。” “我知道。”陆见深没想到颜回已经守着自己四个小时了,“晚饭没顾上吃吧?” “没事。”颜回把果皮扔进垃圾筒,“我不饿。” “不饿也下去吃点东西,我去洗个澡。”陆见深掀开被子下床。 之前发烧捂了一身的汗,现在身上粘腻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小叔你把浴室温度调高点,不要着凉。”颜回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才端着粥碗出去。 陆见深进了浴室,准备把身上汗湿的睡衣脱掉,突然想到都已经这个时间,以张妈的性子不一定会帮颜回留饭。 他不放心,下楼去找颜回。 没走到厨房门口,陆见深先听到张妈的声音,“我哪知道你那粥还要啊,把我的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你知道我收拾了多久吗?剩下的你没盛我就当你不要了,还不能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