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再起》 第1章 我有嘉宾 后周显德五年,南汉乾和十六年,公元958年。 那一年,周世宗柴荣风华正茂,御驾亲征,策马扬鞭于长江,南唐节节败退,求和使者道路不绝,鼎鼎大名的词人皇帝——李煜,依旧还是个骚包的小王子。 而建立北宋王朝的黑脸大汉赵匡胤,还任忠武军节度使,距离他的龙兴之地宋州,已经不远。 位于岭南的南汉地区,此时,除了一如既往的暴政外,依旧平淡如水,人们艰难地过活着。 邕州,时间正处于清明前后,日中时分,但天空一片灰蒙蒙,淫雨霏霏,道路虽不崎岖,但却泥泞不堪,已是久不修缮。 所幸,这是一条官道,来往的行人商旅也是有一些的,一座小小的酒屋,三两间竹房,正升起缕缕炊烟,以供歇脚和饮食。 一座酒屋,一处木棚,几张木桌,三两个短衣褐服小商人,正饮着刚烫的热酒,小声地交流着,似乎远离番禺,胆子却大了不少。 “听说了吗?陛下身体有恙,好几日不理朝政了!” “胡说甚的,陛下几时又理过朝政?”桌前一片笑声。 “这次不一样,陛下亲自去往城北,似乎在选定……” “几位客官,小老儿经营不易,口下留德,口下留德!” 年不过四十的店家,穿着半新不旧的黑袍,连忙作揖,两鬓花白,虽值壮年,但却一脸的皱纹,苦笑道。 “店家所言极是,邕州去番禺虽有千里,但却不得不小心一二!” “客官所言正是!”店家听此言,一脸的认同,转过头来,只见,十来个披着蓑衣壮年男子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位模样俊俏,蓑衣之下,满是锦绣华裳,端是不凡。 更令人咋舌的是,南地少马,这十来人却各个都有,而且甚是高大,骏马当之无愧。 “这位郎君,请往里坐,门口雨水多!”看出了年轻人的不凡,连忙弯下腰,将本就干净的木桌擦了擦,呼叫着小二上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唯恐引起这位郎君的不满。 “多谢郎君指教!”几个行商也是眼尖,瞧着这位郎君相貌堂堂,举止大方,连忙起身道谢。 “无事,出门在外,凡是小心一二!”年轻的郎君摆了摆手,心里却嘀咕着,怨气难藏,看来南汉的统治岌岌可危啊! 李嘉本是天朝人士,一个爱好历史的汽修师,年不过三十,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店面,正准备大展宏图之际,他就突兀的穿越了,来到这昏君迭起,战乱不堪的五代十国。 更可悲的是,他来到了南汉,一个靠太监治国的奇葩国度,已经三年了。 瞧着眼前这杯杂夹着各种佐料的茶水,黄里透着黑,皱起了眉头,来到古代,喝口茶水就那么难,乱七八糟的都加进去。 “郎君,本店地小,无甚好茶水,请您见谅!” “请上一碗热汤过来,他们几个,则热几壶酒水吧!”瞧着店家的小心,李嘉笑了笑,指着那十来个强壮的护卫,说道。 热汤,即热水。 “郎君客气,这是我的本分!” 年轻人的笑容让店家缓了口气,虽然喝热汤令他疑惑,但脸上却堆满了笑,“可要吃食?” “牛肉可有?” “郎君见谅,耕牛贵重,小店可负担不起!”店家赔笑道。 “野味呢?” “昨日刚从山民中买了数条山蛇,粗壮的很,可否?” 山蛇,又名南蛇,李嘉知道,这是南方广泛分布的蛇种,无毒,偏生又会吃重,长个三四十斤不在话下,简直就是送给人类的美食。 “李威!”李郎君对着一群大汉喊道 “郎君——”一个粗壮的大汉站了起来,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眼睛圆溜溜,身高约一米八左右,在岭南,已经算非常高大了。 “去挑几个山蛇过来,给兄弟们煲个蛇羹。”李嘉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多谢郎君——”众大汉齐声喊道,端坐着,四人一桌,齐齐整整,甚有章法,令人称奇。 李嘉会心一笑,不枉自己训练他们两年,哪怕是吃喝中,都有章法, “店家,有山蛇可食,怎不与我等说下!”三个行商拼凑一桌,其中一个胖行商,听到山蛇一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这雨天,吃着蛇羹,别提多美了! “几位见谅,不是小老儿不言,只是每条山蛇,轻则百钱,重则数百……” 虽未明言,但三人也已明白,店家已经知晓,自己等人结伴而行,走南闯北,囊中羞涩,哪里能如此挥霍。 三人讪笑,不再言语。 “店家,给这几位选上一条山蛇,挑重的,相逢是缘,今日算我账上!” 瞧着几位一身单薄的褐衣,岭南虽然热,但此时却刚入春,再加阴雨连绵,李嘉心中一动,声音很是响亮。 “多谢李郎君赏赐!”三人起身,那个胖乎乎的行商说得最是响亮。 “你怎知我?”李嘉疑惑道。 “郎君的大名,整个建武镇谁不知晓?”建武军是藩镇,也就是地方的节度使,掌握着财政军事司法大权,唐朝的覆灭,就是因此。 不过,建武镇已多年未有节度使,想是皇帝也不愿意其存在。 “此话从何说起?”李嘉有了兴趣,大名远扬,谁人不喜? “两年前,郎君大公无私,公布了鸦胆子秘方,治了祸害南地千年的蛊虫病,整个岭南,听到在世善人的李郎君,谁不叫好?听说陛下都准备赐您官身呢!” “更别提,您惩治山贼,收留流民,建武镇中,人人夸颂。” “整个邕州,像您这样面善,且具有侠义之心的郎君,整个邕州怎能找出第二个?” 蛊虫病,也称作大肚子病,就是由血吸虫感染而来,与瘴气,毒虫,合称为岭南三害。 患者,肚大如孕妇,却骨瘦如柴,一肚子的虫子吸食营养,人渐消瘦,相传西游记中女儿国的母子河,就从这得了灵感,极其恐怖。 更可怕的是,感染率极高,动物及人类,都难以逃脱。 “过誉了,某不过是尽了些许心意罢了,当不得大家如此盛赞!”李嘉笑着摇了摇头,很谦逊地说道,只是眼眸中的欢喜,却怎么也掩藏不了,好话谁不爱听? “不知诸位?”瞧着眼前这几人这身打扮,粗布褐衣,穷困潦倒,但却在坐在酒家,目光有神,奇怪至极。 “我等也是为了行商方便,赚些糊口钱,那些歹人可凶残的紧!” 第2章 不速之客 如此掩人耳目,也说的过去,各行有各行的道,在这混乱的时代,活下去是最艰难的事情。 不过,邕州地界还有土匪吗? “如若不曾记错的话,邕州地界已经被剿灭个干净,诸位如此行事……” 李嘉好奇地问道。 “郎君所言甚是,不过我等带着些许商货去往那蛮僚之处,爬山过水,虽说许多部落守信,但难免也有眼热的。”胖行商嘿嘿一笑,解释道。 “此话到也有理!”李嘉点了点头。 江左江右六十八洞蛮僚,是建武镇与云南及交趾间的缓冲地,南汉政府封各洞为州,平日相安无事,所以来往的小行商极多,带着盐巴,布匹,糖等,来换取紧销的皮毛、象牙、翡翠、宝石等。 不过,作为建武镇最大的豪门,李家自然有专门的商队走货,那些小行商们则带着货物,吃点残羹剩饭,去那偏角地域,获利也是不少。 一时间,李郎君倒与这几个小行商畅聊起来,商人走男闯北,见识极广,各种风俗娓娓道来,甚至哪地不甚安稳,残匪剿之不尽…… 对于南汉各地的情况,李嘉也算是有个直观的了解。 南汉朝廷表面上安稳如山,文人治国,但贪腐盛行,暴政连出,逃户数不胜数,建国时的十三万户,近五十年过去,人口只添了四万户,简直是侮辱了汉族的声誉。 “郎君,蛇羹好了!”愣了下神,李嘉转眼间就被一阵香味唤醒,只见自己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人脸大小的瓦罐。 打开瓦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浓郁至白色的汤汁,依旧在滚烫地翻腾着,切成一段段的蛇肉,白嫩细腻,不时地上下浮现,汤面上,能依稀看见些许蘑菇,花椒等,香味扑鼻。 当然,他要的热水也早就摆上,在这阴雨连绵的春季,喝上一杯滚烫的热水,肠胃舒服太多。 “郎君,刚才那位壮士挑选了四条上好的山蛇,太过吃重,您这瓦罐只是不到三成,如若嫌少,我可以为您添上……” “不用,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就给他们吃吧!” 回头一看,那些彪形大汉们,每人桌上直接摆放了一个大木盆,一条四尺多的山蛇被切的整整齐齐的,由店主和伙计一齐抬上桌,二三十斤的份量还是有的,但,不过眨眼间,就被消灭了一半。 再瞧瞧自己这瓦罐,份量也有五六斤了,不能再多了。 南地多风湿,蛇肉有益于人体健康,抵抗风湿疾病,所以李嘉实在忍不住,大口地吃了起来,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才意犹未尽。 “看来,岭南人吃蛇肉,也是源远流长啊……” 嗝—— 打了饱嗝,李嘉摸了摸鼓胀的肚子,不得不说,这蛇肉真香啊!! “诸位,某有事先去,若是碰到麻烦,报上我的名号便是,某虽非官身,但在建武镇中,颇有几分薄面!”对着那几个小行商,李郎君并没有鄙视,最后又礼貌地进行告别。 “李郎君客气了,此番款待,已让我等羞愧,哪敢再次劳烦!” 三人一脸的喜色,嘴上却说着不要,李嘉也不以为意,小人物自有他的活法,礼貌地笑了笑,穿上蓑衣,骑上骏马,一行人在风雨中慢步而行,步伐整齐,仿若军队一般。 而桌子上,早已经摆满了数个小银豆,店主急忙跑了过去,数了数,一共四颗银豆,总共四两白银,店家脸上的皱纹瞬间铺开,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由于外贸繁多的缘故,南汉铜贵银贱,每两白银不过一千五百文左右,四颗银豆,约六贯钱,简直是茶铺半月的流水,自然乐得笑开了花。 “我就知晓,李家郎君端是大方,不曾亏欠过!” “店家,结账!”瞧着雨势渐小,三人急着赶路,连忙催说道。 “客官,几碗茶,粥,小菜,二十三钱!”店家将银豆往怀里一藏,回过头,笑容满面地说道。 啪、啪、啪 三人很是小心地排出了一列又白又薄的铜钱出来,整整齐齐,铺满了一桌,店家脸色非但不欣喜,反而越发难看,露出一副艰难地笑容: “客官,这铅钱……” “怎的?朝廷制的钱,店家您不收?”胖行商脸上的肉抖了抖,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您看这样如何,算您两百钱,给二十个铜钱即可,开元通宝、乾亨通宝都可!” 听到这个回答,三人目光交流了一下,均不由地会心一笑,慎重地从怀中掏出了二十枚乾和通宝,这才收拾东西,牵着躲雨已久的骡子,离去,心情别提多畅快了。 南汉皇帝为垄断金融,也是为了杜绝铜钱外流,发行了铅钱,十铅抵一铜,直接掠夺民间财富,但铅钱太脆,用不了几年就碎了,没有多少商家愿收铅钱。 当然,五代乱世,各国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南唐铁钱,马楚锡钱,甚至五代初年,燕云地区的刘仁恭,发行了泥钱,滑天下之大稽。 “唉!生意难做啊!”店家叹了口气,但转眼又想起怀中的银豆,日子又能撑一段时间,他思量着,为自己女人买个铜钗,春寒,为自家儿子添上一件衣裳,越想越美了…… 虽然小雨连绵,但李嘉骑在马上,反而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这山蛇果然大补。 “下次再吃一次!”心里打定了主意。 “还有多远?”瞧着眼前这条越来越泥泞而偏僻的小道,已经走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黑,李嘉有些烦躁。 “郎君,就在前面不远,约十里左右,李业已经在那粗略挖掘了!” 听到郎君发问,大个子李威立马勒马缓行,待落后李郎君半个人身后,这才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就别再磨蹭了,兄弟们,加速,我可不想夜间赶路……” 李嘉立马精神起来,冲着这群壮汉们大喊,策马扬鞭,飞驰起来。 “踢嗒——踢嗒——” 马蹄飞奔,泥水四溅,轰隆的声音,惊飞了不少避雨的鸟儿,甚至从灌木丛中,奔出几头小鹿。 林中,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似乎在责备这些不懂礼貌的不速之客。 第3章 雄心壮志 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之前,众人来到了一处河谷,早有人屹立在那,撑着油纸伞,举着火把,在大树下等待着。 “郎君!”下了马,一位穿着蓑衣,举着火把的汉子走了过来,一脸的喜色。 “李信呢?情况怎么样了?”地面石块杂乱,泥土湿滑,李嘉小心翼翼地走着,心情有些急切。 “李队长(五十人为队)正带着兄弟们挖着,今天就能出矿了!”汉子满脸的红光,激动地说道。 “那就好——”李嘉心中一喜,看着这片杂乱而荒芜的谷地,突兀地就亲切起来。 杂碎的泥石,积水的坑洞,此时也在火光下,闪耀着别样的光彩,尖锐的鸟鸣声,此时却仿佛是如同仙乐一般动听。 “郎君,小心些许!”粗中有细的大个子李威,黑脸上满是关心,他走到李郎君的跟前,举着两根火把,双眼认真地盯着那些有危险的地面。 道路很窄,不过两人肩宽,杂草丛生,走了约莫数百步,就进了所谓的谷地,一条两米宽的泉水从上流出,形成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小溪,浸湿了鞋。 溪流边,野花铺满了一地,不时地能看见肥鱼在翻腾着。 而谷地中,林荫如蔽,山风徐然。 一个山洞,亮着红光,人影绰绰,声音轰鸣,不时传来些许吵骂声。 “郎君,发现铜矿的地方,就在那里,原先不过是猎人歇脚的地界,李伙长带着十几个兄弟在里面挖呢!” 脚步加快,叮叮当当的响声,挠得李嘉心痒痒。 这里有一个铜矿,或者这是个铜矿山,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李嘉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财富。 “如此,这才算是金钥匙啊!” 自从穿越而来,李嘉是惊慌的,也是不安的。他一直积极地想积累实力,以求在这乱世中,尽可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岭南这地方很乱,蛮僚遍地,不提北宋时期的侬智高叛乱,就说那独立出去的交趾,就在北宋时,突入岭南,屠了整个邕州城,其他小城不可胜数。 现在已经是五代末,进入北宋已经不远。 南汉为垄断利润,颁发铅钱,就连朝廷俸禄,也是铅钱为多,内铅外铜,必须进行兑换,而外商则只看重铜钱,如此一来,控制大量铜钱的朝廷,就吞食了大半的贸易利益。 像李嘉这样,铜钱不多的大户,外贸利润有限。 发现了铜矿,无论是自身进行锻造铜钱,还是进行外贸,都是极为有利的,简直是打开了致富之门。 “郎君——”洞口已经很宽了,进入里面后,则更加宽广,仿若一个小洞天,湿润的洞壁上,依稀能看见一些字迹和朴素的画,仔细观摩了一下,李嘉愣了。 “这是一个原始人的洞穴!”壁面上画着缩小的人,走样的马,巨大的太阳,尖锐的武器,强壮的战士,以及被屠杀的俘虏…… “郎君,这里的铜矿极为丰富,是个黄铜矿!” 在李嘉愣神之际,一个精神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一脸的喜悦。 “七郎,此言当真?”扭过头,李嘉惊喜道。 “当真——”李信虽然一脸文弱,但说话却铿锵有力,极易让人信服。 真切的是个铜矿后,李嘉瞬间喜形于色,有了铜矿,李家富可敌国指日可待啊! “好,好,好——” 拍了拍这位文弱,且书生意气的伙伴,李嘉心情有些激动。 有了此铜矿,李嘉已经可以想象,金灿灿的铜钱,源源不断从自己手中流出,购买铁石,粮食,盐等,在这乱世,李家真正的成为建武镇中的掌舵者,而不是所谓的第一家族。 当当当、咚咚咚…… “不错,实在不错!”挖掘地声音不断地响起,看着自己手中这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黄亮亮的,凹凸不平,份量却不轻,看着就令人喜爱。 “过上几日,去田庄弄些人手来,此地绝对需要严守!”看了近一刻钟,李嘉这才意犹未尽,不甘地吩咐道。 “是,如若人手充裕,日产铜石可达数万斤,出铜尚未可知,不过粗略的估计,万斤还是有的!” 李信手中拿着一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阿拉伯数字,还充当备忘录,如此负责。 对此,李嘉很是欣慰,谁说古代必须依靠名人的?自己培养,丰衣足食,如果非要找历史名人,那得累死。 “你在此地耽搁些许时日,直至待府中派人来。” “是——”李信脸色不变,很郑重地答应道,大将之才,见此,李郎君甚是满意。 山洞中已有小洞穴,此时已经搭建好了床铺,勉强可以入睡,只是很潮湿,没有家中的侍女暖床,无法枕着馒头,这就很烦了。 兴许是少爷日子过久了,昨夜孤枕难眠,李郎君用冷水泼了泼脸,这才清醒些许。 昨夜,虽未安眠,但李嘉却感觉是值得的,因为他终于敢于跨出那一步。 或者说,他弄清楚了,自己折腾了三年,积蓄实力,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野望不断的生根发芽,直至今日,铜矿犹如催化剂,使之成长。 成为人上人,享受那所谓的九五至尊的味道。 往大的说,他想造福百姓,往小的说,他想过一过皇帝的瘾。 穿越一世,怎能不过个轰轰烈烈?反正已经死了一次,值了。 有句话这样说的,穿越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五代十国,兵强马壮者为王,不说统一天下,就说统一岭南,还是可以的。 假若敌不过北宋,那么就逃往南洋,宋老大和宋老二都不是什么好鸟,阶下之囚并不好受。 北宋那弱鸡,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连越南都敢袭击两广,屠了邕州数城,以后还有蒙元马踏山河,如果居在海外,还是比较安全的。 “况且,吾乃是李唐皇室后裔,复兴大唐,也是我的本分。”李嘉乐滋滋地想着,口中的干粮似乎也不再难以咽下。 穿越而来,李嘉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他的身份,可以毫不谦虚的说,大部分小说的主角与之相比,都是渣渣。 他是大唐皇室根红苗正的后裔。 先祖,可以追溯到唐睿宗李旦,其生子李业,睿宗第五子;李业生李琄,李琄生李耽,李耽生李知柔,李知柔迁岭南节度使,猝于任上,所以他这一支为李知柔第五子李尉的后代。 他父亲李维,李尉嫡长子,他则是李维的嫡长子,也就是说,他距离皇位已经远离了七代,出了五服。 李知柔任岭南节度使后,待刘家还算宽容,所以李家子弟在岭南子嗣繁盛。 所以,哪怕血缘太远,但仿照汉光武帝的事例,五代乱世已久,人心思定,若李嘉高举再兴大唐的旗帜,人心还是有的。 千万不要小看人心,南唐与李家相隔十万八千里,依旧称唐,坐揽江南。 而此时,山西有个北汉,岭南有个南汉,赤、裸、裸的利用大汉旗帜,稳定统治。 第4章 野外啼哭 “兄弟们再待些时日,好酒好菜正在路上,等下拨人手来替你们后,回去每人都有赏钱,可以多为自家婆姨扯上一身衣裳!” 望着这些脸色疲劳的兄弟,李嘉知道收买人心的重要性。 于是,临走前,他很是宽慰了一番,挨个的嘘寒问暖,体贴,丝毫没有端着自己大户人家的面子,就像普通朋友一般。 郎君不顾体面,亲自问询,仿佛家人一般,态度又亲和,众人那颗心也暖和起来,心中一片躁动,脸色红润起来。 “这几日就无需挖掘了,洞中潮湿且虫多,不过所幸谷中木材不缺,就让兄弟们搭建些许木屋,等人手过来替换,你们就回去领赏吧!” 瞧着众人打起了精神,李嘉这才扭过头,对着李业说道。 “郎君,吃食虽足,但都是干粮,需多预备一二,还有衣物,山谷中太过湿润,晾晒的衣物不易干,也需多准备,还有……” 李信手里拿着个账本,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虽然很厌烦,但李嘉不得不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下头。 “这些东西,一时半会也无从记住,这样吧!李威——”听得有些烦了,李嘉突然扭头,喊道。 “是,郎君!”李威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放开手中的马缰,跑了过来。 “你替七郎带着兄弟守在这里,过几日再回去!” “是、是——”犹豫了不到半秒,李威答应下来,脸上的喜色却瞬间凝固,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是折磨人…… “七郎,你跟我回去,缺什么就去拿!”李信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然后撇了一眼正懵圈的李威,走了过去。 李郎君哪能管你的情绪,这鸟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了,一个漂亮地翻身,直接上马,扬长而去…… “好好干,不要辜负郎君的期望!”李信拍了拍大个子李威的肩膀,露出一丝勉励的笑容,带着一丝窃喜,毫不犹豫地骑着马离去,好似后面有人撵着他一般。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该死,你们看着干嘛?有什么好笑的,快去砍树,老子可不想睡破洞!”李威一脸烦躁地笑骂道。 “一群兔崽子,就知道偷懒!李七郎,你等着,狡猾的狐狸,迟早会落在猎人的手里……” 喊叫声惊醒了谷中飞鸟,暖阳初照,一时间,寂静地谷地,又生机勃**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此言不假,李嘉此时感觉自己浑身通畅,就跟做了大宝剑似的,舒服极了。 “人啊!就要有梦想,混吃等死没有前途,复兴大唐,多么高尚,多么让人热血沸腾的词汇,北宋怎么了?再富裕有大唐富?就是头肥羊,还是大唐好!” 心里美美的想着,李嘉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动力。 “郎君,可有什么喜事?”李业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郎君,瞧着那掩不住地笑意,问道。 “无他,身心通达尔!”摇了摇头,李嘉并不想明说。 天色正好,李嘉这才瞧清楚,自己一行人是沿着郁江西去,铜矿所在地距离邕州城约三十余里,再去不远,就是左溪与右溪交汇处,若马车运送则耗费太大,不如船只便利。 “走,去瞧瞧此处郁江如何?若是还算可以,就让船只运送,也能节省些脚力!” 瞧着江面水波粼粼,野鸭荡漾,半空中,不时地徘徊着数只尖喙大翅巨鸟,双目紧紧地盯着水面,伺机而动,甚至,数对难见的鸳鸯,正悠哉悠哉地捉对而食,甚是悠闲自在。 当然,那些危险的鳄鱼,蛇类等动物,已经掩藏着严严实实,等待着你下水的那一刻。 “郎君,江面宽十丈有余,深不见底,运送铜矿最是便易!”李信先是观察了一阵子,然后又扔了几块石头,扑腾了几声后,荡起数层波纹后。这才高兴地汇报。 “这便很好,此事大有可为!”成本省下来不来,李嘉心情越发愉快。 历史上官府掌握铜矿很多,就是运输成本太高,地方运送到京城,制一贯钱,亏两贯,朝廷才懒得制钱,再加上民间熔铜制器,铜钱入不敷出,所以钱慌严重。 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李嘉仿佛听到了些许哭啼声。 “七郎,你听到什么声音?”李郎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我也有听见!”说着,两人的眉头突兀地皱了起来,这荒郊野外的,出现孩童的啼哭声,甚是瘆人。 不会出现什么鬼魅妖精了吧! 李嘉四处张望着,心里已经有些慌了。 “郎君,快看,江面上那是什么?”一个大汉高声喊道。 “这,这是个弃婴!”极目远视,凭借着穿越而来的犀利眼睛,李嘉已经发现,那是个裹着黑色襁褓,躺在藤蔓编制的木盆中哭泣的婴儿,正皱着一张小脸,嚎啕大哭。 “谁会游泳?”瞧到这种场面,李嘉瞬间心痛起来,孩子能有什么错,竟然遭这份罪! “郎君,不可,水中有鳄,有蚺虫,更不必说小蛊虫也是极多,不能让兄弟们冒险!”李信此时也是有些急色,但仍然按耐住心中急躁,沉声说道。 “此话有理!”李嘉这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生活的二十一世纪,野生动物吃绝迹的时代,此时的岭南依旧还是动物的天下,晚间大门不结实点,被老虎叼走是常事。 “看那样式,因是蛮僚之子,郎君,算了吧!” “不可,婴孩无辜,不可坐视不管!” 此时的水面,随着孩童的慢慢接近,一反刚才的平静,开始动荡起来,波纹四散,巨大的鳄鱼开始显露踪影。 “不好!把我的弓箭拿来!”李嘉急忙吩咐道。 很快,马背上的弓箭就被拿过来了,李嘉立马拿了弓箭,对着拿数条鳄鱼,戴着玉扳指,立刻瞄准起来,弓箭瞬间弯成了一个满月。 箭矢是纯铁制,锋利无比,箭杆笔直,弓弦也是上好的牛筋制成,在加上自己穿越而来的神目,距离不过一百来米,李嘉有把握将那该死的鳄鱼射中。 第5章 意外之人 江面上,数只庞大的鳄鱼正快速接近,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巨大,他张开了锋利的大嘴,距离眼这可口的食物,不过数米之遥,一个前扑,就能一口吞吃。 “郎君——”李信虽然已经放弃了对这孩童的解救,但此时此刻,却又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那血盆大口,失声道。 李嘉何尝又不紧张,额头已经布满了细汗,一箭之差,就是一条人命。 咻—— 一声破空声,利箭如闪电般,瞬间就刺破了空气,张开大口,准备尽一口之力而吞噬的鳄鱼,凹凸不平鳞片带着水渍,阳光下闪别样的光芒,以及冷冽的气息。 噗呲—— 刚张开的血口,准备享用一顿美味时,突然地被刺入一根“鱼刺”,大鳄鱼一时间有些懵了,不过,瞬间,疼痛的感觉,自己嘴中的血腥,让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瞬间暴怒。 若是平日,这点早就被躲过去,谁知享用大餐时,却被袭击,它眼睛放大,冷血冰冷的眼眸四处巡查,似乎在找寻“刺客”。 他不屑一顾地张嘴闭合,铁制的箭矢瞬间折断,但却将其下颚贯穿,血流淌到了河流中,散播出去。 不过,却缓解了婴儿的危机。 那冰冷的目光向后巡查,两头体型比它略小的鳄鱼,此时却停下了动作,张嘴恐吓起来,瞪大了眼珠子。 “嘿!知道厉害了!你们快去寻方法救人!” 见到后面两头鳄鱼表面不惧,心中胆怯的模样,李嘉感叹起来,这么厉害的鳄鱼,不死可惜了!这一身皮,能做个上好的盔甲。 瞬间又弯弓,双眼一眯,瞄准那凹凸不平的脊背,射去。 咻一—— 箭矢虽尖锐,但仅仅插入了箭头,大半的箭杆露在外面,颤巍巍的。 咻——咻咻—— 李嘉瞬间不服气,立马又射去,结果不痛不痒,三箭只有一箭射中,其余两箭都被躲开。 “这鳄鱼都成精了!”如此明显的袭击,大鳄鱼终于反应过来,冷冷而布满暴躁的目光扫来,与李嘉的视线对个正着,李郎君浑身打了个冷战。 只见,那巨鳄目光冷冷地对视着陆地的方向,暴躁地看着李郎君,四肢划动着,快速地游动着,似乎放弃了那可口的“小食物”,想要虐杀这个偷袭自己的“大食物”。 其后两只鳄鱼看了一眼,似乎犹豫了片刻,也缓缓跟了上来,准备上岸。 “该死,这鳄鱼不会是想上岸吧!”李嘉失笑道。 “郎君,很有可能,那些蛮僚对这些鳄鱼倒是时常供奉,才有了如今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李信这时候,已经拿着竹竿,像钓鱼似的勾住了藤木,婴儿也随之来到了岸上。 “这些鳄鱼也有人供奉?”李嘉不解,又不是什么神仙,这里又不发水灾,有啥好供奉的? “或许是崇拜力量吧!”说着,李信将那哭泣的孩子抱过来。 孩子约三个月大,是个女婴,脸色发白,被一些绣着各种奇怪花纹的土布包裹着,孩子手上还带着一截红绳,脖子上挂着一颗大犬齿。 希律律—— “好大的胆气!”耳边传来一阵马叫声,李嘉回过神来,瞧着已经快爬上岸的巨鳄,冷笑不已。 “别人把你供着当神仙,老子可把你当食物,兄弟们,利索点,又有野味吃了!” 挥了挥手,十来名壮汉乐了起来,纷纷行动起来,拿出了弓箭,数十米的距离,咻一咻地射了起来,虽然人数少,但却距离近,络绎不绝,宛若下雨一般,极为可怕。 显然,这几只鳄鱼当老爷习惯了,以为自己碰的是鸡蛋,谁知却是硬石。 尤其是那先头体型最大的,此时愤怒渐消,生物的本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想逃离之际,数只锐箭就射了过来。 噗呲噗呲—— 江内称霸多年,未遇对手的巨鳄,此时却碰到了硬茬,大意上岸,哪怕皮再厚,也支撑不住,一个个射成了串,血流不止。 “这鳄鱼皮还不错,剥下来,牙齿也留着,肉就算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虽说对付的仅仅是三只巨鳄,但李郎君依旧很开心,为民除害。 “郎君,这是个女婴!”李业捧着小家伙走过来,轻声道:“要不,找户人家送了吧!” “这世道,哪户农家能多养一口人,还是抱回府上吧!况且,汉蛮有别,就算表面答应,扭头就又抛弃。” 小家伙兴许是哭累了,脸蛋红扑扑的,如同个苹果似的,李嘉心生恻隐之心,摇头道。 南汉虽说安定,但苛捐杂税繁多,邕州七县,户口却只堪堪过万,逃亡的,隐户的,不可胜数,如今社会依旧安定,不过是地广人稀,凭借山林,勉强活下去罢了。 已来数载,李嘉自然清楚底层百姓是何模样,他摇了摇头,笑道:“这是世道,平常人家自己活着都困难,就入了我家吧!” “郎君高义!”李信瞬间拍起了马屁,发自内心的说道,如今这个世道,能有如此仁心的高门子弟,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快去收拾一下吧!别在这偷懒。”李嘉随脚一踢,笑骂道。 不一会儿,鳄鱼剥皮抽筋进行的很顺利,射出的箭矢也都回收了,如此,李嘉将藤蔓编成的篮子放在马背上,自己抱着小家伙,缓缓上路。 走了近半程,天色却渐黑,而此时,却不过是上次吃蛇羹的那个小酒馆,李嘉皱起了眉头。 如此速度,何时才能到家? 刚想开口,说一句加快速度,怀中却传来一阵啼哭声,李嘉叹了口气,“赶路也辛苦了,去店家吃上一餐吧!” “是——”众人齐声答应道。 众马齐奔,震动了正歇脚的客人们,正倚着柱子,瞧风景的店家,此时也惊醒过来。 “哟——”他连忙张口,一脸的喜色,立马哈着腰,跑了出去,“郎君,您又回来了,快坐,快坐,外面凉快些!” “郎君,您来的正巧,刚捕的野鹿,正熬着汤呢!”店家突兀地走近马匹,将准备搀扶的李业挤掉,弓着腰,笑容灿烂地说道。 “轻点,抱着!”将孩子让店家抱着,李嘉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这才重新保住啼哭不住地孩子,瞧着越来越大的哭泣声,李郎君皱起了眉头。 “你这有奶孩子的妇人吗?” “郎君,这附近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哪有妇人,不过,草厩中,正好有母羊前几日产下小羊羔……”陪着笑,店家照顾着这群大爷们坐下,这才轻声说道,一脸的犹豫之色。 第6章 邕州衙内 “无事,羊奶可以凑合!”如今这个荒郊野外的,先喂饱这个小家伙再说吧! “给我的这些兄弟上几斤鹿肉,再来些许米酒,这个小家伙的吃食,你可要现在去弄!” “小的明白!”店家数了数人数,计算下食用的数量,心中越发的欣喜,点头哈腰地说道。 “郎君,天色渐黑,只能找个住的地方了!”这次,李信却得到准许,与李郎君同桌,他不见喜色,反而有些忧虑。 “野地毒虫凶物太多……” “七郎,我强调多次,须将心比心,不能随意妄为,汝如此行事,岂合天理!”一边哄着哭闹的小家伙,李嘉横了李信一眼,呵斥道。 一听他的意思,李嘉就明白,这家伙是想霸占这如驿站一般的小酒馆,但这不大的地方,自然住不了十来人,店家一行人则必被撵走。 这荒郊野外的,野兽极多,生命危险不是假话。 此等行为,太过于霸道。 李信乃家生子,从小就比较聪慧,但用计不择手段,人命淡薄,李嘉虽然有些不喜,但念及他还算忠诚,陪伴日久,且干事麻利,所以待他还算比较亲近。 “郎君误会,我想,此地虽小,客房来应有两间,而这大厅虽窄,仍旧摆放了数张木桌,只需几床被褥,想来兄弟们也能凑合的过上一夜!” 听到郎君不喜,李信眼珠子一转,一边抱怨着,一边环顾四周,想到了新主意。 “此言还算有理!” 此时,装着羊奶的陶碗被店家呈上,但如何喂养,又成了难题,李郎君又有些愁眉不展。 “郎君,让我来试试!”似乎嗅到了奶水味道,小家伙双手闹腾起来,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那乳白色的羊奶,可怜的很。 店家抱起小家伙,拿出一根筷子,点了点羊奶,然后又轻轻放在小家伙的嘴边,她就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见此,李嘉有样学样,如此反复,不到一刻钟,一碗羊奶就消耗一空,不一会儿,小家伙对着李嘉笑了笑,就不再哭泣,安静地睡着了。 “郎君,这上好的羊肉,是来自深山的山羊,味道鲜美,很是劲道。”很快,上好的肉汤摆了上来,岭南香料倒是很多,味道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把小家伙放在藤蔓编制的篮子中,李嘉等人顺利了吃了饭食,然后又与店家商量,花了银钱,住了一宿,第二天,一行人这才匆匆而去。 望着李郎君等人远去,店家摸了摸鼓囊囊的钱袋,整个脸上都笑开了花,这等日子,何时能够长久啊! 到了晌午,李嘉等人才见到邕州城墙。 邕州城很高大,为了防御蛮僚,以及此时尚且温顺的交趾,城高足足有二丈有余,近七米,再加上近丈深的护城河,对于南方而言,已经算城高池深,固若金汤了。 当然,一切城池都是靠人守的,人心不齐,再高大的城墙都没用。 “快打开——” “磨蹭什么呢?三文——” “你这田舍汉,快点……” 未近城门,一股喧闹声迎面扑来,杂夹着各种方言,空气中弥漫着汗液及各种气息,等待着不耐烦地老牛甩着尾巴。 夯实的泥土路经不得如此践踏,灰尘弥漫,坑洼遍地,胯下的马儿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崴了蹄子。 小孩的哭闹声,鸡羊叫唤声,老人的叹气声,以及刚出家门的小娘子的脆嫩声,组成了一曲古代奏响曲,浓郁着迷人生活气息。 当然,李嘉觉得,如果自己有张择端的笔力,一副清明入城图肯定很漂亮 毕竟,清明节刚过去不久,空气中燃烧的纸钱味,还未散尽。 难得天公作美,来个晴天,再加上回家,李嘉饶有兴趣的欣赏着这样的古代场景,步伐也慢慢停了下来。 似乎到了邕州城的缘故,小家伙也不再哭泣,反而张着好看的眼睛,不住地探寻着,满是好奇之色。 “咦——”正埋头数钱的钱石,钱捕头,突然就看到高高而上的李郎君,瞬间一惊,拍了下正检查行人的年轻捕快,脸上立马浮现出谄媚的笑容,快步而去。 “衙内,您回来了!”钱石脸上堆起了笑容,低头哈腰的问候了一声,很自来熟地牵起了马缰,毫不介意世俗的眼光,如同马夫一般,牵着马引路。 衙内一词,是节度使牙内亲兵所化而来,由于进入牙兵的都是节度使亲贵子弟,精锐勇猛,节度使一般让继承人领导牙兵,所以用牙内借代指称,慢慢成了衙内。 不过,有鉴于一百多年后那高衙内的污名,衙内一词被贬低,李嘉听起来,总是那么腻歪。 “快让那群田舍汉们让开,没看见衙内回城了吗?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李嘉还没说什么,钱石立马一脚踢向那懵懂的小捕快,露出凶相,呵斥道,还不忘回头对着李嘉赔笑。 小捕快不过十五六岁,眉清目秀,没吃过多少苦头,一脸的稚嫩,大腿挨了一脚,无奈地揉了揉,一脸的委屈之色。 “年轻人刚来,不懂事,衙内宽恕则个。” “无事!”小捕快行动很迅速,歪歪扭扭的入城队伍,瞬间变得笔直,城门口露出一条通道,李嘉看着小捕快的背影,露出一丝笑容。 “这小家伙叫张武,前一阵子老张身体不行,在家养病,所以叫他儿子来顶着,您看合适不?” 钱石一边牵着马,粗犷的脸上露出一副探寻的笑容,轻声询问道。 “这是应有之意,明天叫他来府上领份响钱吧!”这种父子相继的传统,难以短时间改变,只能听之任之了。 “那是,多谢衙内恩典,还不快谢谢衙内大恩?”牵马的钱捕头欢喜地连连点头,随即又踢了懵懂的小捕快一脚。 “多谢衙内恩赐——”小捕快好奇地看了看这位邕州最大的衙内一眼,连忙弯下腰,恭声谢道。 望着年轻的衙内前呼后拥的入了城,小捕快这才一脸羡慕地摇了摇头,眼中都冒着光。 几年前的某一天,年轻的衙内游街,见到城内捕快们欺行霸市,忍不住教训了一顿。 待又瞧见捕快难为,数十人管着数千口的城池,暗中又作了吩咐,每个捕快月中可以来都指挥使府邸领上五贯钱补贴家用,捕头则加倍。 如此一来,邕州城市集大安,买卖商家越发的昌盛起来,无知的民众都赞刺史之功,而稍微有见识的却明白,这是李府的手笔。 不过,一想到自己每个月多领上五贯钱,张武心里就一阵热乎,能给父亲多抓几贴风湿药了。 “这下,父亲可得少受些苦了!”想着父亲那痛呼声,张武心中对那个名声极好的李衙内,油然地升起一阵感激之情。 当名气与现实直接勾联,怎能不让人惊叹感激? 第7章 赫赫李府 被李郎君插队,众人脸上并无不岔之色,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大户人家,李郎君,理应如此,岂可跟我等泥腿子一起排队,那才叫乱了体统。 “听说,这是那救大肚子病的李郎君!” “是吗?真是我佛保佑,希望李郎君长命百岁……” “上个月,我们村附近的一伙强人,也是李郎君带人剿灭的,真是善人啊!” “我要是有女儿,哪怕为奴为婢给李郎君送去都成!”一个满脸麻衣的男人,注视着李郎君那俊俏的面容,感叹道。 “呸!去李郎君家的媒人,都踏破门槛了,哪里能轮到你?”众人纷纷嘲笑讽刺道,让麻衣脸一阵发红发青。 “不过,李郎君怀中的孩子是?” “恐怕是私生子吧!” “可能,近几日郎君不在城中,极有可能去抱孩子!”此话一出,那些自以为俏丽的姑娘们,脸色发红,陷入了幻想之中。 “如若是我给李郎君诞下子嗣,该有多好啊……” 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盯着李郎君的面容,满脸激动之色,李郎君不时地点头微笑,让众人越发的仰慕起来。 李嘉自然不清楚讨论的是什么,反而享受着众人的仰慕,悠哉悠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一路毫无阻碍,通畅至极。 只见,一座占地约二十亩的豪华府邸映入眼帘,高大的围墙内,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莺歌燕舞,让人望之生嫉,在这邕州城中,也只有刺史府才可堪比拟。 “钱捕头,劳烦您了,等会府中自然有厚礼送上!” 顺利到家,李嘉的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他下了马,对着一脸谄媚的钱捕头作揖谢道。 瞧着李衙内的这番作派,以及口中的话,钱捕头瞬间喜上心头,连连呼不敢,且云,为衙内牵马,这是他人求之不得的,哪里敢要什么赏赐。 不过,他还是带着难掩的笑意,雀跃离去。 “大哥,怎生去了那么久?阿郎可担心坏了!”六十来岁的管家体型瘦弱,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吩咐下人牵着骏马而走,围着李嘉左瞧瞧,右看看,安然无恙后,这才缓了口气,语出责备道。 “去外游玩耽搁了些许时日,小事尔!”李嘉尴尬地一笑,遮掩了过去,快步地向府中走去。 这个老管家别的都好,就是太啰嗦,是他去世母亲留下的家仆,忠心可靠,管理起府邸来井井有条,就是太细腻,连每天用多少柴火,煮多少饭食都算得一清二楚,简单的来说,就是抠。 当然,人家理由还挺充沛的:李家家大业大,只有勤俭持家,才能绵延不绝,才能不辜负夫人的嘱托。 “这……”目光触及到李郎君怀中的婴儿,管家惊奇道。 “路中拾到的一个婴儿,其着实可怜,我又少个妹妹,就抱了回来,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妹妹,府中的大姐儿!” “小的自当明白!”管家一脸古怪的神色,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抱着,然后有突兀地带着明显的喜色。 “大姐儿,走,带你吃奶去,保证肚子饱饱的!”老管家也不再管李嘉什么事了,反而身心都扑到小家伙身上,逗弄着,一脸的慈祥之色。 李嘉一下就清楚了老管家想法,他倒未纠正过来,在李府这个高门大户中,虽然被他清扫了一遍,但依旧存在着杂乱和各种勾心斗角,没有点身份,日子都不好过。 这样反而更好,也能护的小家伙周全。 摆脱了管家的碎言,跨入大门,楼阁交错,婢女秀色可餐,群衣如茶,仆童快步,整座李府宛若机器一般,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李嘉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几个俏丽的侍女帮忙梳洗打扮一番,换上了合适的木屐,神采奕奕地去见自己的父亲——建武军都指挥使李维。 府邸很大,绕了一圈,李嘉才来位于府邸中央的演武场,一个灵活而又肥硕的身影,正与一个矫健的身影对练着,枪影绰绰,你来我往,甚是精彩。 想来时间过去了许久,年近五十的都指挥大人已经力尽,满脸的汗水止不住地流淌着,那名矫健的身影也适时地停了下来。 “统军承让了!”此人约一米七左右,鼻梁高挺,身姿矫健,面色发黑,此时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他是李维的近卫,名唤周燕,年纪约三十来岁,武艺自然不凡。 “衙内!”看到了李嘉的到来,周燕也轻轻行了一礼。 “哼,若不是我身体日衰,打十个你,我也不在话下,当年高祖(刘岩)南征,吾随交王殿下深陷敌手,凭着我的枪,单枪匹马杀回军中,给陛下报信……” 李维也不以为怒,反而裂开嘴,哈哈一笑,脸上的肉抖了抖,吹嘘起自己年轻的丰功伟绩起来,这也难怪,也正因这次报信,突兀的成为都头,管着上百号人。 目前的建武军都指挥使一职,也是从那时奠基的,在皇帝心中有了印象,升官那是极快的。 “啊耶,您已年近五十了,还那么逞强!”李嘉无奈地笑了笑,将这位体型硕大的都指挥使手中的长枪手下,一边按摩他的肩膀。 “正因快到了耳顺之年,才多活动一番,不然骨头真的要松了!” 眯着眼睛,李维很享受自己儿子的服侍,感叹道。 “话说,你这次怎去如此之久,你可是李家嫡子,岂可随意胡闹!” 周燕很自觉地选择了退下,等到只剩父子俩人时,虽然身体享受着,但李维却轻声责怪,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孩儿并非胡闹,此时前去,只是为了李家未来而奔走,况且,我不是还有一个小弟吗?”李嘉心中一暖,轻声解释道,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些,南方湿气重,风湿之病成为常态。 李维硕大的身躯转了过来,脸上肥肉一抖,眉头飞扬,眼眸中满是愤怒,呵斥道。 “你可是家中嫡子,二哥不过周岁有余,刚会行走,更是庶子,我年纪又大,邕州李氏子嗣单薄,岂能让你随意作贱自己?” “是也,阿耶教训的是,我孟浪了,孟浪了……” 见此,李嘉很干脆的选择投降,嬉皮笑脸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继续为这位都指挥使按摩起来。 “哼,下次若还是如此,再讨好我也无用,禁足可是免不了的。” 瞧着爱子一副嬉皮笑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李维脸上的怒意再也无法维持,反而温声和气的问道。 “可有什么收获?” 第8章 家长里短 “你们下去——”李郎君摒退左右,诺大的演武场直余下他们两人,这时,李嘉才带着笑意说道: “孩儿去邕州三十余里,发现一处山谷,谷内如春,一场空旷,渐行百步,有一洞,两人宽,不见五指,其数十步,洞中深处,有石,名曰黄铜……” “呔——”李统军脸上的肥肉都荡漾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拍了拍手,喜悦地说道: “在阿耶面前,少拽文,不过,铜矿被发现,对于我们李家而言,也是发达茂盛之始啊!” “大哥,如今,你要名有名,要钱有钱,阿耶保举你,赚个官身如何?” “阿耶,不可!”李郎君连忙否决这个糟糕的决议,“朝廷现在重文轻武,重科举,孩儿即便被举荐为官,也不过是米粒小官罢了,还不如在家逍遥快活!” 正如同哪个成熟的朝廷一样,重武轻文只是朝代初年的时候,重文轻武才是常态,南汉朝廷自然知道武将的危害,所以一开始就大规模施行科举制,几十年来虽然暴政不断,但却坐稳岭南。 北宋后来如此重文,想来也受到其影响。 不过,南汉最后一位皇帝要求高官必须自宫,这样心无旁骛地为皇帝工作,李嘉可做不到。 “现在文贵武贱,朝廷偏安岭南,蒙荫为官虽不及进士出身,但你却身怀诺大的名气,连陛下都听闻你的名字,想来便是前途无量!” 李老爷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责备道:“你就是个懒散的性格!” “嘿嘿嘿!”李嘉嬉皮笑脸地揉了揉父亲的肩膀,一脸的讨好之色。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龙椅上的这位身体不行,屠杀兄弟,后宫淫秽,信重宦官,之所以长治天下,无外乎岭南偏僻,高祖(刘岩)遗泽。如今,属意于卫王(南汉后主刘鋹),却本性懦弱,残暴淫乐,且年不过十七,地方不平,民怨四起,此乃亡国之相也。 而此时中原郭周(后周)君明臣贤,气势如虹,势如破竹,恐怕用不了数年,就会一统天下。” “此时此刻,若依旧抱着这艘沉船,纯属自讨苦吃!” “大哥,局势竟败坏如斯?”听着儿子一句一句的分析天下大势,再结合对朝廷的了解,李维瞬间一惊,此时的南汉朝廷,不正是灭国之相吗? 不过,吾儿这才智也是过人,天下大势竟梳理的一清二楚,李家必然大兴。 “你既然不愿去往,那就算了吧!” “多谢阿耶体谅!”李嘉淡淡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郭荣虽猛,但命不长久,其北伐之际,就是命丧之时,赵黑子恐怕快黄袍加身了吧! “走,去看二哥儿!我身体日趋不行,将来他还需要你多多照应!” 拍了拍自己那伤痛的胳膊,李老爷不住地感叹着,眉目中,带着些许忧愁之色,见此,李嘉也没多说什么,明白人无须多说太多,为今之计,只能多找些治疗风湿的草药,缓解一二了。 岭南多病,丈夫早夭,年过五十之辈甚少,而李大老爷,因为年轻时随征交趾,落水而回,风湿严重,加上已经四十又八,日子着实难熬的紧啊! “孩儿上次弄的蛇油,效果如何?” “还算可以,不过近日来却不好用,数十年的毛病,难治的很啊!” 扶持着这庞大的身躯,瞧着那看似粗壮,但受风湿影响的大腿,李嘉一时间有些默然。 岭南虽好,但不是长留之地啊! 中原,中原,沃土及繁华的象征,不身处这南疆,恐怕是难以理解人们心中的渴望了。 左拐又拐,行了近半里,俩人来到了一处修葺一新的别院,些许亮丽的花朵铺了半个院子,数个俏丽的丫鬟,瘦腰长腿,如蜜蜂一般,辛苦地浇灌着,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老爷!郎君——”丫鬟们脆声行礼。 掀开幕帘,父子俩直接进入房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小娘安好!”李嘉微微行了一礼。 “大哥回来了,这一去怎生不打个招呼,你父亲可是念叨个不停呢!” 来到后院,一位丰润的少妇正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头发盘起,年纪不过二十来许,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她是李嘉的父亲的小妾,名叫做侯惠娘。 她的跟前,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家伙,正在塌上肆意的爬着,几个俏丽的小丫鬟小心照看着,额头爬着细汗。 “二哥儿近日可曾乖巧?”对于这轻声的责怪,自然不以为意,走到床榻,看着虎头虎脑的弟弟,连忙抱起来,揉了揉肉乎乎的脸蛋。 “近日刚会走路,双腿有力的很,顽皮的紧,这几日不是小雨不断,地上湿滑,就没让他走,谁知他还发起怒来,双腿蹬个不停,甚是有力……” 虽是埋怨,但她脸上却满是笑意,眼睛里满是疼爱之情。 李嘉颠了颠,发觉自己这个小弟又重了些,不由得笑道: “二哥又重了些许,长大后,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将军哩!” 此言一出,众人随之发笑,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小家伙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但他也咧开了嘴,流淌出口水,笑了起来,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瞧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李嘉心中越发的喜爱,独生子的他,在这一世,突兀的多了兄弟,还真是意外之喜。 抱着小家伙,站起,让他双腿着落自己大腿,小家伙立刻乐乎乎的笑了起来,看着自己的阿母,张来手要抱抱,又回头瞧着几日不见的大哥,双腿使劲的跳着,鼻子都冒泡,口水流了出来。 “呀呀呀,呀啊呀——” 李嘉一时间还有些招架不住,一旁的奶娘连忙擦了擦小家伙的嘴角,用拨浪鼓吸引他的注意力,这才稳了下来。 “二哥儿见到大哥,心里欢实得紧呢!”侯惠娘用手帕捂着嘴,眉开眼笑地说道。 “俩兄弟也一个样子,大哥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那么皮实!” 体型庞大的李老爷,瞧着这友爱的兄弟,脸上的肉都散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刚听丫鬟说,大哥抱来一个女婴,老爷知道吗?”侯惠娘一脸的好奇之色。 “大哥,这又是怎么回事?”闻言,李老爷扭过头,满脸的疑惑,自家儿子啥时候又有私生女了? “无事,路上拾到的这个小家伙,是我从鳄鱼口中夺来的,府中又不缺口吃食,索性就养在咱府中吧!”李嘉一边逗弄着自己的弟弟,一边轻声解释道,随即还撇了一眼侯惠娘,若无其事的样子。 “阿弥陀佛,天不佑我,子嗣单薄,未有一个女儿。此小女子得天之幸,又与我李家有缘,就留在府上,与二哥儿相伴吧!”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李老爷轻声笑道,子嗣的单薄,令他一时间有些唏嘘。 “长久而言,也不能没个名分,就作义女吧!” “那唤作何名?”侯惠娘柔声问道。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就唤作李薇儿吧!”李嘉想了想,随口说道。 ps:新时期,求票求收藏 第9章 初识佳人 “二哥儿还没断奶吗?”瞧着身旁几个奶妈胸脯鼓鼓的,李嘉抱着小家伙,笑着问道。 “还没呢,现在才十五个月,至少要到三岁吧!”侯惠娘面对家中嫡子的问询,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柔声说道。 “这个时候也应该断了,太晚了对二哥儿不好。”李嘉摇了摇头,一边逗弄着自己的弟弟,一边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断奶太晚对二哥儿不好,过几日我找几个母羊来,让二哥儿尝尝羊奶的滋味,北方那些契丹人,可是从小羊奶不断,身体可是强健的很。” “恩,你说的也对,南方太过于湿热,对孩童不好,夭折的太多,契丹蛮子的确远比中原人壮实一些!” 听到长子的提议,李维犹豫了一下,不过一想到南方孩童的夭折率,心中不由一颤,老来才得一子,他可是宝贵的紧,万万不肯让阎罗给收了去。 再加上长子多年来做主的习惯,他这才下了决心。 “盼望着小儿能与契丹人一般壮健,长大成人。” 不提李维同意此时,一旁的侯惠娘瞬间愣了,眼眶里直晃悠着水珠,瞧着这位嫡子,再想想多年来他的事迹,心中再有委屈,只化成一阵叹息。 盼望大哥所说的不错吧! “郎君所言好生无礼,好好的人儿,人乳不食,偏偏要二哥去食什么的羊乳,这像什么话?” 瞧到小娘和父亲并无异议,李嘉正准备再说一句,这时,一位年轻的奶娘却鼓足了勇气,红着脸驳斥道。 身着月青的齐腰襦裙,搭着浅白色的披肩,头发盘起,身高将将达到他下巴的位置。 脸上带着羞红,但双眸中却满是倔犟,挺胸而脆声道。 “这位?乳娘?”李嘉试探性的问道,瞧着那盘起的长发,心中叹了声可惜。 “大哥,这位是我本家的远房妹妹,自小与我长大,这不家中遭难,我就将她留了下来。” 侯惠娘以为这位嫡子要生气,连忙拉扯了下这位倔犟的妹妹,然后急忙解释道。 “大哥向来知晓的多,又素来疼爱二哥儿,怎会有差错?还不向大哥道歉?”转过身,侯惠娘眼中含着感激,对其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呵斥道。 “没什么,这位乳娘,也是过于关切罢了!”李嘉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只是把‘乳娘’二字,微微加重了些许,也不知其能否明白。 不过,瞧着小娘子脸上爬上的点点红晕,想是已经知会了。 “是奴家错了,望郎君多多海涵。”小姑娘眼中带着不服,轻声施了一礼,李嘉眼眸瞬间一亮。 “无事,小娘子为未曾有错,何须如此多礼!” 李嘉一脸正色的说道,将二哥儿交给乳娘,义正言辞地说道: “食羊乳在南地本就少有,小娘子为二哥儿焦虑,也是应该的,不仅无罪,反而更应嘉奖才是!” 距离近点,李嘉心中越发的感慨:上天待她何其厚也。 与他人眼见不同,李嘉自穿越而来,别的没有,视力却倍之,邕州第一神射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之后的气氛,又开始融洽起来,父子二人聊聊趣事,逗弄一下二哥儿,时间倒也过的飞快。 待日近黄昏,一家人就在侯惠娘屋里吃了晚饭,等李嘉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时,太阳只剩下余晖了。 身边年久的几个贴身丫鬟,因年纪大,且又破了身子,已经送出府嫁人了,即使破了身子,但在这个乱世却并不在意,出嫁并无不妥。 体貌端正,身姿婀娜,且在高门待过,见过世面,虽然已经十八了,但求取的人却是不绝。 应她们的需求,或嫁给家仆,或外嫁,对此李嘉还送了价值百贯的嫁妆,体面的紧。 新来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虽然俏丽可人,但委实过小,虽然看着不错,但李嘉也不过是检查身体,暖暖被窝一类的,具体的破关行为,他还是有数的。 “惜竹还未回来吗?”瞧着一水娇嫩的丫头,李郎君皱起了眉头。 “惜竹姐姐托人带信说家中有事,需要再耽搁些许时日!”小丫鬟一脸的婴儿肥,圆乎乎的,脆声答道。 惜竹是李嘉的通房丫鬟,比他年长两岁,一直料理着他这小院事务,有时也帮衬一下管家,端是机灵可靠,几日不见,李嘉甚至有点想念了。 “今天这小娘子颇有几分姿色啊!”摸了摸下巴,李嘉在铜镜中照了照,看着自己俊俏的模样,喜滋滋地想到。 只是,怎么瞧着有几分下流的感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来人,叫安国来一趟——”随口喊了一声。 “是——”门外清脆的一声应和,不过十分钟,一个机灵的年轻人就进了屋子。 “给郎君问安了,几日不见,郎君越发得俊朗起来,也不知道哪家小娘子有这个福气!” 名唤安国的小斯是李郎君的伴读书童,也是老管家的孙子,今年不过二十,圆脸,大耳,脸上还带有点点麻子,看上去甚是老实,但暗地里却机灵的紧。 随着老管家身体的老去,他近日也开始学着管家的活,毕竟他父亲也近四十,也该承担职务了。 南方丈夫早夭不是假话,虽说国家大体稳定,除了各种病障外,最大的还是湿气太重,五十岁,已经算是高寿了。 “起来说话!”李嘉坐在板凳上,瞧着一脸憨厚的安国,笑着摇了摇头,挥手让几个丫鬟退下,这才轻轻说道: “近日,侯小娘屋里来是不是来了个小娘子?” “郎君说的真准,刚回来就知道的一清二楚,简直比府里的胡道长还是厉害——”说着,安国还摆着一副敬佩的表情。 “呸,嘴跟抹了糖似的,好好说话!”李嘉笑骂道。 “嘿嘿!”安国赔笑着,这才认真的说道,语气中颇有些许惋惜: “侯小娘子是昨日来到咱府上的,听说是家里男人去番禺尚书省初试,结果路上病倒,也就再也没起来。没奈何,偏偏嫁的是庶子,家里田产空空,又有个孩子,与夫人关系比较亲近,就过来投靠了。” 唐朝科举考试,并不如明清一般重重选拔,一为地方官员举荐,去往尚书省参加考举,成为乡贡;二为地方官校进行初试,筛选学生。两者都将在尚书省进行验证,合格者方可参与科举。 由此可知,侯小娘子的丈夫可是有学问的人啊!在这五代十国时期,除了南唐外,最看重文人的,还非南汉莫属,考科举也是有前途的。 只是,后世而来的他又怎会不知晓,等刘鋹继位,高官一律去势,下面光溜溜的,太监满堂啊! 感叹了一声,侯小娘子还是个寡妇咯?有趣,有趣…… 心中一喜,瞧着安国那探寻的目光,李嘉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刚去了小娘那里,瞧着这位小娘子虽然家事坎坷,对二哥儿倒也是真心,你送几匹绢过去,就说是我这做哥哥的一点心意!” “是,小的明白!”安国眼珠子一转,连忙答应下来,嘴角含着笑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侯小娘子,也忒迷人了,刚见面就让郎君看上了眼…… ps:投资要趁早了,昨天就发了快递,今天或者明天就得签约了 第10章 人心各异 这边,瞧着李大老爷乐滋滋的逗着儿子,侯惠娘这才将自己的妹妹给拉到厢房,拍了拍生子后膨胀的酥胸,舒了口气: “丽娘,你刚来不久,对于府邸的情况还未了解,下次再碰到那李郎君,可得小心些!” “这是为何?李家郎君还能吃人不成?姐姐如此惧怕。” 侯丽娘胸脯一晃,叉着腰,瞪着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满脸不解地说道。 “我的丽娘啊!”牵着这位妹妹的手,瞟了一眼那硕大之物,侯惠娘摇了摇头,虽说生了孩子,但年不过十七,懂得什么?但念及儿时的陪伴,不由得柔声解释道: “我本是庶出,虽说嫁入府中已经五年了,育有二哥儿,但依旧不过是小妾罢了,正妻之位,怕是无望了!” 瞧着侯丽娘那一知半解的模样,想着她出于小户之家,虽是侯家子嗣,但对高门大户却了解不清,耐住性子继续道: “这位李郎君,自三年前假死之事发生后,在府中威信日升,说一不二,做事有条有理,就连老爷做事之前,都得问询一二。况且,老爷身体日衰,嫡庶有别,今后我跟二哥儿还得靠着他……” 言尽于此,侯丽娘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倒是无事,若是连累到姐姐,那该如何是好? “你勿要为今日之事担心,大哥儿明事理,今后遇到他,小心一二便是!”瞧出了这位姐妹的担忧,侯惠娘柔声笑道,拍了拍她的玉手。 “那就好,我刚才可担心了呢?”侯丽娘展颜一笑,抱着侯惠娘的胳膊,使其陷入巨大包围之中,脆生生的说道。 “你呀!”点了下小姐妹的额头,侯惠娘不由失笑,感受着胳膊出的沉甸甸,她也不经感叹,上天何其不公啊!要不是自己奶水不足,又怎么给二哥儿找乳娘呢? 待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色已经黑了,侯丽娘叹了口气,她原以为姐姐嫁入高门,生活应该如意才是,谁知哪怕生下一子,也要看嫡子心情,小心奉承。 这世间,又有多少容易之事? 心里感叹了一声,整理好心情,胸前一阵胀痛,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不由得一笑。 “娘子,您回来了!”刚进门,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迎面而来,穿着一身浅红袄,一脸的急色。 “怎么了?可是哥儿出事了?”侯丽娘瞬间心里一紧。 “不是,不是!”老妇人摇了摇头,瞬间高兴起来,“是哥儿饿了,张乳娘刚好去弄吃食了,奴正准备去叫她呢!娘子回来的可真巧!” “菩萨保佑!”听到是哥儿饿了,侯丽娘这才舒了口气,双手做十,南地幼儿夭折甚多,由不得她焦心。 “哇哇——”细长的小腿快速的移动着,来到了卧室,只见一个枕头大小的幼儿,穿着厚实的小夹袄,正躺在摇篮里哭喊着,甚是怜人。 “哟,宝儿乖,阿母来了,不哭,不哭!”连忙抱起小人儿,眼神提示一天老妇人关好门窗,侯丽娘这才解开襦裙,露出了被撑得鼓鼓的抹胸,上面绣着一朵牡丹花,煞是漂亮。 “啧啧——”抹胸一打开,小家伙立马将脑袋拱了拱,一手扒拉一个红色大莲子,使劲的吮吸着,小眼睛舒服的闭着,甚是可爱。 “乖,慢慢吃,阿母在这呢!”拍了拍儿子的小背,侯丽娘露出温暖的笑容,一刹那间,满屋子的春天。 “娘子,奴说句实在话,有您这样的娘亲,哥儿真是有福了。”一旁的老妇人看着那小妇人胸前的硕大,不由得感叹道。 “妈妈说的哪里的话,有了哥儿,我才是有福的人!”对于这位从小照看自己长大的乳娘,侯丽娘露出一丝无奈,只能不管她那溜溜转的眼神,自顾自地喂养着自己的儿子。 瞧着母子间的温馨,老妇人很快就退了下去,让母子两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不一会儿,小家伙已经吃饱了,呼呼大睡起来,瞧了一阵子,侯丽娘将其缓缓地放在床榻上,掀开的衣襟重新覆盖。 “咚咚——” “怎么了?”听到敲门声,侯丽娘瞬间一激灵,慌忙地问道。 “娘子,是几个小厮送来了五匹上好的绢布,说是府里的郎君派人送来的。” 这个郎君做出此事,又是何道理? 难不成…… 想起下午那阵吃人的目光,侯丽娘脸颊瞬间飘红,有心不收,但话到嘴边,却变了: “收下吧!替我感谢李家郎君。” “是!”小丫鬟清脆地答应道。 想着李家郎君送礼的深意,侯丽娘腮红如云。 ……………… 却说,这天一大早,天灰蒙蒙亮,张武早已经起来,正哼哧地练着从自家父亲那传来的招式,不提上阵作战,就说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练了不足两刻钟,他就停了下来,在房内用井水冲凉,正准备吃早餐。 岭南一年两熟,别的不提,粮食却从未短过,三餐之制,早以普遍。 “儿啊!今天怎比往日少了?”一旁捣衣的母亲,见着儿子练武时间少了近一半,她好奇地问道。 “娘,今日我要去李府,所以便提前了些许!”张武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后辈,一边说道,稚嫩的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可是那号称节度留后的李统军家?”娘亲有些惊喜地说道。 建武军数年未有节度使,李家势大,邕州皆戏言:李统军堪为节度留后也。 “往日,你父每月俸禄可多领五贯,这歇了几个月,又患病,家里囊袋空空,你去顶职,如果再领着李府的钱财,家里能好过不少呢!” “娘,放心,日子会好起来的。” 坐在小桌前,张武一边吃着粥,就着咸菜,喜滋滋地说道。 “你年纪尚轻,府里的薪俸又不定。店家又瞧不起你,往日的油水自然就少,多跟你钱叔学学,待抓了几个毛贼,为人稳当下来了,家里自然不愁了。” 房间内,躺在床榻上的老张捕头,正喝着粥,瞧着自己儿子狼吞虎牙的模样,不由得吩咐道。 “孩儿知晓了!”一边喝着粥,张武一边说道。 “还有,既然吃着李家的饭,自然要对李家多上几分心,李家有事,多跑跑腿,哪怕做砸了,人家看你年轻,喜欢你这份心,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一打开话匣子,就合不拢,自己阿耶的话,张武就跟吃饭一般,囫囵听个大半,不过,为李家用心办事倒是记得清楚。 不等父母吃完,张武就穿着官服,别着腰刀,往李府走去,一路上人人张目而望,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捕快。 第11章 杂事繁多(上) 李府朱门大户,那高高的门槛,仿佛是是一道天堑,张武看了一眼,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他目光牢牢地吸引而去,难以移开。 那来往的,不是大户,就是官人,像他这种贱役,只能与那些泥腿子勾联,在小商小户面前逞威风,几时能达到其中万一,他一生就无憾了。 “咚咚咚——”失神了片刻,张武奔着百步外的小门而去,他很有自知之明。 但,哪怕面对这小门,但也比一般的人家阔绰的多,他到底是年纪轻,犹豫了片刻,这才鼓足气敲了敲。 “这是李府,这位公人,你找谁?”不到片刻,一个年轻的小厮就跑了出来,并没有高门大户的傲慢,反而很是平和。 “我,我是新晋的捕快……” “哦!公人,您稍等,我去去就来!”门一开,还未等他说完,小厮则快步而去,让他一脸糊涂。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其他章程不是? 一脑袋浆糊,无奈之下,他就在那等着。 不一会儿功夫,一位穿着体面的仆人走了出来,一脸的厚实,脸上带着笑。 “这位公人,让您久待了!”安国一脸笑意地走出门,满脸歉意地说道,“知是您刚上任,府中又特地准备了些许礼物,望请您笑纳!” 张武扭头一看,其后跟着一个俏丽的丫鬟,抱着几匹上好的细麻布,颜色花艳,去市集典当出去,不少于十贯入手,李府忒是大方了。 “这些细布,您自去裁上几身衣服,也算我们李府的一点心意。” “除这些外,听说贵府张老爷身子不太爽利,所以还有五贯,也是李府的心意,待有空闲,我家也去探望一二。” 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小厮抬着一串串黄澄澄的铜钱,堆成了一座小山,张武不禁喜出望外。 对此,作为管事的安国,也不得不感叹,郎君也太大方了。 这是为何?由于海外贸易发达,铜钱外流,南汉政府不得已发行铅钱,官面上十铅抵一铜,但私底下,十二枚铅钱才当一铜。如果给五贯铅钱,那也是正当的,其他人也不会有话说,只会竖大拇指。 而直给五贯铜钱,简直是太过于奢侈。 对于探望什么的,张武也不当真,人家李府家大业大,怎顾得一个不入流的捕快,这些钱财,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 不过,这么多东西,他一人又如何搬动? “公人,请在这签上字,这些东西,等会自有人送到贵府,您去当值即可!” “以后,每月中旬,自有人将其送上贵府,只须签字即可,不敢劳烦公人!” 听此,张武大喜,直呼道: “李留后真乃菩萨再世矣!” ………… 却说,李嘉一大早就起来,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梳理了一番,穿着繁杂的衣饰,前往演武场。 咻—— 啪—— “郎君箭法日益精进了!”瞧着其正中靶心,一旁,黑脸而严正的周燕,也不得不拍了拍手,赞叹道。 “哪里,不过是些许雕虫小技罢了,手熟尔!”李嘉谦虚了笑了笑,但眼中的得意却再也掩饰不住。 自穿越以来,别无他长,唯有目力极佳,顺理成章地练起弓箭来,百步穿杨简直不再话下。 当然,他近战却不行,气力不足,虽说三五个人近不了身,但却远远比不过那些军中的将校。 对此,他已经有所满足,后世超越千年的知识,足以媲美一切金手指了,所谓的大势,在他脑海中无所遁形。 放下弓箭,自然有人亲近地端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当然,这是经过他改良的,茶叶并未磨成粉。 “郎君,管事们已经等候多时了!”安国微微向前一步,递了一个丝巾,轻声道。 “抱歉,我先走一步!”李嘉歉意地说道。 “无妨,下次再与郎君切磋!”周燕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景色,不知不觉中,李郎君来到了一处凉亭,拍了拍灰,直接坐下,看着水中游动不定的鲤鱼。 “说吧,一个个来!”李郎君淡淡地说道,此时,他的身边,已经站立了数十人人,正躬身等候着。 俗话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嘉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与此时各高门大户不同,他治理整个庞大的李府,按照的是治国的方法。 府中分为个大管事,各管一摊。当然,若主人不在,则有管理府邸事务的大管家主持。 分别管理田庄、财务、红白礼事、商队店铺、庄丁护卫、农刀器械,以及管理府中的丫鬟小厮的大管家,当然,还有一个监察府中上下的管事,总共八个人,每人之下又有数名副手,管理着庞大李府的上上下下。 丫鬟仆人分为三等,贴身、伺候、以及普通,管事也有三等,小管事、副管事、大管事,每个人月钱不同,从数百钱到数十贯不等,以及李嘉引进的年终奖。 可以说,整个李府的丫鬟仆人月钱,在整个建武镇也是屈指可数的。 李郎君刚坐下,就被呼啦啦一片人围住。 “郎君,开春不久,庄里不少的佃户遭了野灾,那些饿兽肚中缺油水,就撕咬羊畜,甚至还拖咬孩童,实在是防不胜防!”第一个汇报工作的,是一个胖乎乎的管事,一脸的焦虑之色。 “近日来,已有数十人受伤且被叼走,防不胜防!” 胖管事姓田,是李府专门掌管田庄的大管事,赫赫李府,名满建武镇,光名下在籍的田庄,就有十来个,再加上隐户庄,至少五十来许,遍布整个建武镇八州三十三县,田地岂止万亩。 在李郎君看来,最重要的资源,并非财富,而是李家控制着近三千户的人口,而整个邕州七县也不过是万来户,可以这么说,李家造起反来,不到半月,整个建武镇就得易帜。 最看重的人口竟然被野兽给减少了,李嘉瞬间就有了怒气: “如此,庄丁又有何用?尔等管事又有何用?” “郎君,非我等未尽力,而是无能为力,豺狼虎豹,寻常的庄丁又怎能奈何?” 这时,一个比较健硕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姓沈,老家在北地,是庄丁总教头,习得一身本领,也是李嘉父亲的亲卫出身,此时他额头布满了细汗,低下头,佝偻着腰,一五一十的解释道。 他也知晓,郎君掌管府上诸事,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而最厌瞒报。 “如此,那么,就集各庄强壮、胆大之辈,成五百之数,为飞龙都,专事之野兽,来回走动,照应各庄!” “待遇的话,比应飞虎都即可!” 思虑了一下,李郎君考虑一下广西这恐怖的环境,人烟稀少,树繁叶茂,鸟虫极多,数尺长的长蛇也是经常见的,所谓的野兽逼人并非耳闻,设一个常备军,专事防备,也是应有之意。 “郎君此言甚是有理,飞龙都若在,各庄无忧矣!”胖管事眯着眼睛,一脸的赞叹道。 第12章 杂事繁多(下) “番禺的皇帝近日越发病弱,想来不久,新皇即位,而朝廷苛税又来,民众定愈发贫困,你们需要多多招募,府中田地不缺,犹缺耕户。” 李嘉抬头看了看天气,站起,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廷,毫不顾忌地说道。 “是——”田管事脸上泛起喜色,眨了眨眼,开心地答应道。 丁口的增多,自然会给府中带来更多的收益,而根据郎君的考核,自己的赏钱自然增多。 南汉朝廷暴政极多,苛捐杂税也是繁多,朝廷下辖的户口,自然不堪其扰,而挖朝廷墙角就成了各大户人家的喜闻乐见的事。 毕竟,两广地区,人少兽多,田地极为富余,丁口才是决定财富的标准。 南汉建国时十三万户,已过四十年太平时光,加上南逃的人口,朝廷控制下的户口才增长了四万户,这简直是对汉族生育能力的侮辱。 飞虎都一百人,飞龙都五百人,加上一百多少的护卫,李府直接掌握的军事力量达到了七百人,若加上李老爷统领的两千多镇军,李家作为建武镇第一豪门,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养脱产的数百人,所需要的财力可谓是惊人,所以,这时候的进账可谓是极其重要了。 “郎君,二月份府中进项如下:各地商铺月入近两千一百一十六贯,出海三百余贯,铜器五百贯,盐铁近千贯,瓷器三百贯,酿酒,醋,茶,粮等林林总总,二月总入近八千贯。” 一个比较高瘦的管事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述说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由不得他如此的自信,府中已月入八千贯,作为专门管理财务的管事,他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很好,等会详细列了条子,让张督察看看!”李嘉随口说道,笑了笑,亭内瞬间响起了笑闹声,气氛忽然就轻松起来。 督察自然是戏言,但却说明了其职责的重要性,所以,一位黑脸男郑重地答应着。 “郎君,您吩咐的麻布织厂,已经开工,由于价格便宜,布料舒适,兴王府需求大增,下个月有望达千贯!” “辛苦你了,李管事!”听到收入,李嘉目光柔顺了许多,夸赞一下这位高瘦,且劳苦功高的商业管事。 李府遍及整个建武镇的贸易,都需要他来掌量,工作可谓是极其繁琐,且重要的,稍稍出点差错,府中的日子就不好过。 “不过,麻布织厂已成,那么,丝布织厂也需尽快筹办起来,尽快鼓动各庄佃户养蚕种桑,兴王府的那些海商,对这些可是渴求得紧!”想到这里,李郎君脸上带着笑意。 海上丝绸之路,整个两广地区竟然甚少有丝绸产出,商人们需要走闽、浙两地,才能输送给那些胃口极大的海商,但依旧极为紧销,连他这个的大户人家,丝织的衣物也才几件。 所以,坐拥海路之便,丝织业大有可为。 坐拥海上丝绸之路,且作为中转中心,南汉朝廷反而穷奢极恶,不断地收割百姓口袋的每个铜板,导致逃户众多,豪族并起,建国不过四十载,竟然有亡国之相,简直匪夷所思。 “郎君所言极是,只是种桑养蚕非一日之功,且粗陋农夫,又怎知养蚕?”面对郎君,李管事随即一脸的苦涩,郎君的话,他又怎么不放在心上?早在半年前,他就开始准备了,但工具到位了,蚕茧却是难收。 “缫丝车倒是易办,北来的几位木匠倒是有些经验,但若办了缫丝厂,却无蚕茧可收啊!” 闻言,李郎君心中不胜感慨,岭南不愧是蛮荒之地,连养蚕的农夫都没几个,这要是在中原,简直就是笑话。 “田管事,庄中可有会养蚕的?” “郎君,北地来了的数户农家,倒是会养蚕,连蚕蛹及桑枝都有些许,但桑树虽快,到仍需时间培育。”田管事耳边听着,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多久才能在培育桑林!”紧紧地盯着这位田管事,李嘉的目光甚是严肃。 “桑树需半载才堪堪及成,且由折枝栽培,甚是讲究,明年之今日,才能育百亩桑林!”承受着郎君那刺人的目光,田管事擦了擦汗水,心中微微算了算,给了一个勉强的时限。 “好!”李郎君收回目光,心中勉强满意,发展商业和农业,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岭南也出乎意料地贫瘠。 “养蚕缫丝是个手艺活,让那几个北地的农户多向咱们庄户指点一番,不要吝啬奖励,如若教出百户蚕户,赐田百亩,桑林也需选好位置,与那群蛮僚远一点,省得被破坏了,桑林也要派专人侍弄……” 于是,李郎君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目前能让他操心的,也只有这个缫丝厂了,这可是长久的买卖,足以让李家富裕上百年,不得不让他操心。 剩下的,倒是老生长谈,无非是府中又添了几个丫鬟,哪家亲友出丧,以及开了多少荒地等,这些自然有章程在那,李嘉只是听了听,随口吩咐几句即可,半个时间就悄然而过。 在准备结束时,掌管整个李府庭院的大管家,也就是安国的父亲,老管家的儿子,低着头,李兴业恭敬地说道: “昨天大姐入门,是否需要兴建一个别院出来,安排人伺候!” 其他的管家也纷纷抬头,竖起耳朵听着,认真地看着李郎君的表态,一个别院的诞生,牵扯到数位管事,更何况,这又是一个小管事的任命,他们夹带里可有不少人,此时望眼欲穿。 “不用了,大姐儿太小,就在我院中待着吧!多请几个奶娘便是!” 无论是电视上还是自己的感受,大宅门里肮脏的事贼多,一不小心,大姐儿命就没了,还是自己养实在。 “是!”李兴业恭敬地答应道。 “散了吧!”李郎君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对着这群人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 “郎君,快日中了,是否享用午膳?”安国此时忙完了事,正巧诸管事散走,他立马跑到跟前,忙问道。 “也对,回去吧,顺便看看大姐儿,你大父年纪大了,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 “大父他老人家可乐意得紧,昨儿一天都乐呵呵的,还抱怨郎君怎不生个小郎君呢!”安国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脑袋。 “着打吧你!大姐儿可是我路上拾来的。” 第13章 江南国主 后周显德五年,南唐交泰元年,周帝郭荣亲率大军,直下江南,攻克了淮地重镇——寿州,南唐名将刘仁赡带着遗憾溘然长逝。 于是,在南唐皇帝李璟的嚎啕大哭中,周军势不可挡,克濠州,攻楚州,下扬州,歼灭数万南唐精锐。 3月,郭荣幸泰州、广陵、迎銮江口,大败唐军于江口,唐帝李璟被迫屈膝服软,派遣使者求和。 “臣,大唐特使陈觉,参见上国皇帝——”宽大的帐篷中,一个身着丝绸的瘦弱男子,正跪拜其中,有礼有据,毫不僭越。 “说吧!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巨大的军帐中,一位强健的中年人身着锦衣,华丽的绸缎上,绣着就飞舞的金龙,其坐在塌上,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数个宫装女子正低头侍立,两旁数十个身着铠甲的将军凶神恶煞盯着他,令南唐使者,枢密使陈觉心头不由得一颤。 他知道,这位语气平和的中年人,正是大周的皇帝郭荣,正统帅着眼前这支精锐部队,在淮地攻城拔地。 “大周皇帝陛下,为表诚意,吾国愿割江北十州,以全两国之争,抚万民之心!” “且,若贵主仍不满意,吾主愿传位于太子,退居后庭!” 陈觉虽然心中极为害怕,但文人的节操让他不得不挺起胸膛,哪怕面对这个大周皇帝,他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 “哼!贵使怕是诚心不足,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焉?汝所献十州之地,早已尽入吾麾下,被吾军勇士所夺,何归尔国所有?!”话音刚落,两旁的将士精神抖擞起来,铠甲哐啷啷的响着,其杀气仿若实质,令陈觉心中一寒。 此时的郭荣,正是雄姿英发之际,处于人生巅峰,满脸的贵气与傲娇,他翻了翻眼前象征的国书和户籍文件,眯了眯眼睛,冷笑道。 “看来李璟依旧未尝大周之兵甲,赵匡胤!” “臣在!”只见一个黑脸大汉走了出来,四肢极粗,看上去就是个猛将,陈觉不由心头一颤。 此人,陈觉早已打探清楚,乃是大周忠武军节度使——赵匡胤,端是一员猛将,几日前朝廷被迫对他施行离间之计,但却未成功。 “尔部已经度过长江了,那么,就继续下去,让李璟看看,我大周将士的兵锋如何?” “遵命,吾等定不负陛下所托,让李璟老儿瞧瞧大周将士的风采!”赵匡胤个子虽矮,但说话掷地有声,杀气四溢,令人不寒而栗。 说完,他还瞪大了眼珠,直愣愣地看着这位瘦弱的特使,好像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杀气,陈觉只感觉凉意从脚底直冲后脑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闻言郭荣脾气温和,但此时,陈觉眼前一见,却感到极度冷酷,帝王的威严让他不堪重负,心中越发的害怕起来,皇帝的任务可是让他求和啊! 而这时,那些武将们又齐齐动作起来,凶神恶煞,瞪大了双目,仿若从地狱中放出的恶鬼,迫不及待地想吞噬千里南国,掠夺其间的财富。 “皇帝陛下,万万不可,吾国愿献江北十四州之地,万请两国和睦!”陈觉脸色煞白,肩膀晃了晃,咬了咬牙,忙不迭地说了自己的底线。 此言一出,他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下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也许,在他被派遣到来之前,已经预想到如此场景了。 卖国贼之名,恐怕难以卸下,但,这又何妨,只要护得他的前途和家业,区区百万民众,又算得了什么? 盯着这位中原皇帝,陈觉心中百转千回,难以细述。 听闻此言,原本一脸愤怒的郭荣,此时却露出了笑容,哪有刚才的怒意,他随意地坐下,看着这位特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南唐派出如此人物,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贵我两国和好如初,真乃万民之福,贵使之劳,功不可没啊!”说完,对着这个赵黑子,郭荣满意了看了一眼,令后者心中喜不自胜 秉承着肉要一口一口的吃的原则,想着自己先南后北计略的成功,郭荣抑制住心中的得意,心平气和地说道: “两国交兵,民生艰苦,朕早已想回师东京,了却两国之争!” “所以,尔国需应我这几件小事!” “贵国所请,吾等自当遵从!”陈觉一反之前的正派,弯着腰,谄媚地说道,似乎不是敌国的特使,而是郭荣的文书一般,端是恭敬无比。 见此,郭荣说得越发的畅快起来,周围的将领则嘲笑似地看着这位特使,心中止不住地嘀咕。 “一者,大唐已亡数十载,贵国称‘唐’国号,已不合时宜,须去帝号,为‘江南国主’,向吾称臣!” “再者,淮南十州,已尽归朕所有,余者数州难当数日,这样吧!即日起,江北十四州,入吾国!贵我两国,以长江为线。” “第三,贵国每年需供奉十万贯入东京!” 林林总总数条,不仅在政治,经济上打压南唐,更是在南唐的尊严狠狠地踩上一脚。 尤其是年奉十万贯,简直是压榨南唐最后一滴血。 要知道,此时赋税,并不是像明清一般征收白银,而是粮食,藁秸、薪蒸(军马粮草)金银等杂然而收的,真正的铜钱并不多,南唐一年也就一百万贯左右。 再加上南唐铸钱单薄,所供奉的铜钱自然需开元通宝一类厚实的,那价值更是添了不少。 但无可奈何,为了继续享受统治,李璟无奈地选择了接受,并且,为了避后周信祖(郭璟)讳而改名李景,去掉个王字旁,为了更好的提现自己的恭敬,李景认小自己五岁的郭荣为父,极尽跪舔。 南方第一强国被打趴下后,对各国形成了极大的震慑,至此,后周一统天下之势已成,各国之君,皆彷徨而胆怯。 兴王府,番禺(广州),聚集整个岭南的珍珠宝藏,如今的的南汉皇宫甚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与汴京那狭窄宫殿相比,此处才是真正的帝王居所。 南宫,大汉皇帝所居之处,也是皇帝刘晟昼夜饮酒之处,此时一片狼藉。 奢华的瓷器碎成一片,帷幕也散了,酒爵跌落,数个年轻的宦官斜斜歪歪地躺在地上,衣襟散乱,数寸深的刀伤肉眼可见,内脏也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散落的白珍珠沾染到了血迹,显得格外的妖艳刺眼。 当当当 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响起,宫殿中颤抖的宫女们,纷纷抬起头,瞧着眼前这个头发斑白的老头,眼眸中满是惧怕,均胆怯地行了一礼。 “内相,昨个陛下想试剑,就命几位公公脖子夹着瓜果,挨个地劈砍了一番!”一位年长的宦官此时低头哈腰地向前一步,对着这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恭敬地解释道。 “唉!”林延遇瞧着地上躺着几个小宦官,叹了口气,这几人是皇帝最近几日喜欢的宦官。 小心地跨过这几具尸体,林延遇并没有让宫女们打扫清理,因为这是皇帝陛下醒来后的必看节目,不能打扰到他的雅兴。 “陛下,陛下——”走近床榻,瞧着那柄沾染鲜血的利剑,林延遇眼眸中闪过一丝害怕,但他依旧摇了摇这位暴虐的皇帝。 “怎么了?”刘晟微微睁开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中满是烦躁,待瞧到是林延遇后,他这才坐起,瞧着眼前这副血腥的场面,那杂乱的尸体和内脏,他不怒反喜: “哈哈哈哈!如此美景,怎么不饮上几杯,李怀恩,张皮,上酒!” “陛下,这俩人昨日为您试剑,已不幸归天了!”林延遇将皇帝衣襟整理些许,递上一杯美酒,温言解释道。 “该死的家伙,怎么如此不经用呢!”刘晟不满地说道,随即看了一眼这个老宦官,疑惑道: “你今日怎地来我处?” “今日刚传来消息,中原皇帝已经夺得江北十四州,唐国大将刘仁赡失寿州而亡,且唐军尽丧数万精兵,李璟自贬为江南国主,向周国称臣!料想其亡国之日不远矣!” 林延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该死,该死,该死——”刘晟忽然地就暴怒起来,脸色煞白,虚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此番之战,吾就知晓周国气势汹汹,但却未料唐国败落如此之速,天要亡我大汉啊!” “陛下勿忧,周汉相隔数千里,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林延遇连忙安慰道。 “前年,派人去周国朝贡,却在楚地受阻;吾尝于甘泉宫观天,牛郎织女星间有月食,这是上天对我的警告啊!” 看着眼前这个深受父皇及自己信任的宦官,刘晟自诩为占星行家,此时则忽然又悲从中来,感叹道: “自古以来,又有谁能不死吗?” 说着,他拿起酒杯,又喝了起来,仿佛想一醉方休,忘记现实中的忧愁。 瞧着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想起他前一阵子突兀地为皇陵选址,林延遇无奈摇了摇头,缓缓地退去。 自己年迈,体弱多病,也是时候退下了,大汉这个破船,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留恋的地方,这先皇留下的六十州,任由周国取去吧! 第14章 未雨绸缪 “唐国败了?儿子知道了!” 一大清早,李老爷饭都来不及吃,拿着刚获得的情报,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儿子的房间,述说这个震惊的消息。 但,令他讶异的是,李郎君却仿佛例行公事一般,微微吃惊了一下,就又继续开始吃着眼前的米粥。 “大哥儿,你早就知道了?”李老爷收起脸上的震惊,诧异道。 “阿耶,您忘了?前些日子,我早先就说过,周国君明臣贤,唐军又岂是对手?”李嘉看着大惊小怪的父亲,淡定地说道。 “如若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十年功夫,天下即将一统!” 但,人世间又哪能事事让人如愿,谁又能知晓,用不了几年,雄心壮志的郭荣,竟然病逝,然后又被自己的心腹爱将给夺了天下。 历史,就是如此的有趣。 “阿耶,番禺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怕是病情又将加重,卫王继位之日不远了,您可要早点打算才是!”李嘉看着肥润的老头子,放下了手中的碗,皱着眉头思量起来。 “不提升官,能保住目前的位置,也是极好的!” “难矣!卫王年幼受封,即受陛下垂怜,身边已被那些达官贵人堵塞的毫无缝隙,此时更是炽热,为父岂能跻身其中!” 自顾自地找个凳子坐下,李老爷急得一脑门的细汗,建武镇所辖两军,设都指挥使,每军两千五百多人,李老爷就是率领一军,镇守邕州,防范蛮僚,另一军则在钦州这个经济重地。 自南汉建立之初,对武将的防范就已经开始了,非信任之人不可当任镇守,且不得干涉地方政务,更是设立监军,监察军队。 所以,在南汉,若要保住都指挥使的职务,就得获取皇帝的信任。 “卫王年不过十六,好玩乐,宠信宦官,我们只能从其身边人入手,哪个宦官不贪财的?” 李嘉站起,走了几步,使劲地琢磨着脑海中关于南汉的知识,眨了眨眼,对着一脸糊涂的李老爷,轻声道: “烧热灶不如烧冷灶,阿耶,即日起,为了李府的未来,咱们可要烧冷灶了!可别舍不得。” “烧哪个冷灶?” “龚澄枢——”李嘉吐出一个令其陌生的数字。 “烧多少?”李老爷吞了吞口水。 “一万贯!” ………… “龚给事,您慢走啊!” “小的见过龚给事……” 汉宫极其庞大,足足占据番禺城的四分之一,奔忙劳累了一天,龚澄枢慢悠悠地走着,在几个小宦官的服侍下,趁着天黑,回到宫外的府邸,歇息片刻,享用午膳。 坐在抬椅上,一路上经过的宦官各个都亲切地打着招呼,他脸上随带笑意,但心中却很惆怅。 自打高祖(刘岩)时期,他就已经是内供奉了,几十年过去,他不过是内侍省之下的十大内给事之一罢了,虽说在宫廷内也算位高权重,但却很悠闲。 职责不过是在元旦、冬至,百官贺皇后,则出入传令;宫人衣服费用,则开具品秩及数字,春秋时节则宣送于中书省。 与那些顶层的宫使相比,就是个跑腿的。 到了一个华丽的府邸,占地约十亩左右,在这宦官遍地的番禺城,也算是比较富丽堂皇的了。 “老爷,您回来了!”刚跨过门槛,一个四十多岁的管家迎了过来,穿着读书人的长衫,留着长须,笑容满面的模样。 “张先生,出了何事?”龚澄枢奇怪道,此人乃是他的管家,也是他的幕僚,平常为管理府邸,出谋划策,也算是个厉害的人物。 因为南汉尊崇读书人的传统,所以哪怕知道此人就是为官而效力自己,但龚澄枢依旧礼敬几分。 “今日,邕州李家送来了番禺城内数家商铺,以及两座田庄!”张先生脸上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邕州李家?可是那个受高祖赏识的李维,李全之?” 龚澄枢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正是,李家送来了几样东西,加起来近五千贯,端起大手笔啊!”张先生摇了摇头,感叹道。 “傍晚时分,又送了五千贯黄灿灿的乾亨通宝!” “我不过是一个内给事罢了,李家为何送上如此大礼?”听到五千贯的铜钱时,龚澄枢再也保持不住心中的讶异,连忙小跑而去,亲眼目睹一番。 果然,仓库内,黄灿灿的铜钱摆满了好几个箱子,将周边的珍珠异宝都比了下去,他的目光,聚集在那铜钱上,挪不下来。 这番重礼,可真是太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大礼,真叫人拒之不得啊!” 他可不傻,能爬上高位的宦官都不傻,傻子已经被淘汰了。 国内铜钱难得,许多他国商品,都需铜钱,如蜀锦等,人家可不要铅钱,这就让铜钱成了稀缺资源。 平日里,朝堂中巴结自己的人不可胜数,送礼的也不少见,到一次性送上五千贯铜钱的,可真是没有,要知道,国库中除了那些粮食布匹外,真正的铜钱也不过数万贯。 “不难猜测,无外乎烧冷灶尔!” 俩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中就快来到了一间密室,面对面坐着。 “先生何出此言啊?”龚澄枢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淡淡地问道。 “老爷何苦装糊涂,陛下身体日趋不行,且又不知节制,恐大行之日不远矣!”张先生坐在塌上,幽幽地说道,目光不知飘散到何处。 “前些时日又去往城北选修陵墓,其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可卫王与我,并不亲近!”龚澄枢摇了摇头,表情颇为无奈。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内给事罢了,皇城内的那些宫使,已经将卫王团团包围,哪有有他的位置? “虽如此,但老爷却另辟蹊径,埋下伏笔,令人佩服的紧啊!” “何出此言?”龚给事脸上带着惊奇,想知道这位投奔自己的书生,能有什么高见。 “林内相每年的三节一寿,您都备下重礼,亲自去往,月初月末,也时常请安,未断一日,如此勤勉恭敬,整个大汉国,又几人能及?” “且,林内相自闽地而来,虽受两位陛下宠信,但在岭南却孤寡无亲,近年来又体弱多病,告老之心早生,而宫廷大内,却不可一日无人主持。 为了身后之事,安享余年,除了举荐老爷,大内之中,又有何人能得此信任?” “对于林内相,陛下素来亲之信之,若其举荐,老爷又是高祖时的家人,定等飞腾居上。” “好!好!好!”连叹了三声,龚澄枢站起身来,为自己的这位幕僚叫好,这番分析,简直太过精彩,不得不让他叹服。 “先生何以教我?”龚澄枢连忙拱手作揖,恭敬地问道。 “近日,老爷无需多事,陛下日衰,宫廷内外动作难消,您只需与往日一般,去往林内相处,其他的跳蚤,随他去吧!”张先生微微一笑,一脸的智珠在握。 “李家这礼,今日却也送得妥当!您若起位,朝廷和地方上,也须有一二信人。” 俩人相望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15章 春风爽人 转眼之间,时间就来到了四月,草长莺飞,万物繁衍,岭南的天气越发的燥热起来,空气中似乎流传着不一样的气息,令人着迷。 “俊俏的李郎君,这是侯娘子送来的!”沉迷在花香之中的李嘉,突然被清脆声打扰,鼻尖泛起酸醋味。 “惜竹小娘子吃醋了?”握着手中传来的牡丹荷包,闻着淡淡的香味,再瞧了瞧眼前佳人皱眉的俏丽模样,李嘉眼珠子转悠着,调戏道。 说着,李郎君还使劲地嗅了嗅。 “郎君哪里的话,奴不过是一个小丫鬟罢了,怎么敢管得了李郎君!” 一旁,一位穿着乳黄色齐胸襦裙的少女,年岁约莫十七八,体型修长约莫一米六左右,发鬓上带着翠绿簪头,甚是诱人。 她是李嘉的通房丫鬟——惜竹,相当于贾宝玉的袭人,身份自不简单,容貌柔美,性格柔中带刚,犟起来,李嘉都奈何不了她。 此时,她正抱着一个婴儿,故作镇定地说道,但微翘的嘴唇,却暴露了她心中的不满。 “薇儿如何?可曾乖巧?”李郎君并不信她,收起这个带有体香的荷包,走近几步,抱着她的细腰,问道。 “大姐儿乖巧的很,平时也不哭闹,您瞧,这圆溜溜的眼睛,可真漂亮!”惜竹哪里受的了如此手段,身子突兀地软乎了几分,语气也布满了欢快。 “你掌管着小院,又照顾着大姐儿,甚是辛苦,以后每月的例钱涨一倍,且,冬去春来,库里进了一批上好的蜀锦,我带你去选几匹,缝上几件漂亮衣裳!” 瞧着其怀中可爱的李薇儿,再看了看自己这通房丫鬟的明亮且欢喜的目光,李郎君有些于心不忍。 “此话当真?”惜竹一脸的惊喜。 “当真——”李嘉笑着说道。 “郎君也太过胡闹,您的春装尚未添补,怎让我这丫鬟当先?这不是没了规矩了?还是先给老爷夫人,郎君添上几件衣裳才是要紧的事!” 惜竹欣喜未长,就皱起眉头,撅起了粉唇,对着李郎君毫不客气地教训起来,一板一眼的,不过眼眸中的欢喜,却怎么也挡不住。 “如此,咱俩就去街头,给你添些水粉如何?听说邕州街头,进了一批来自开封的胭脂!”李郎君在她白玉一般的耳垂处说道。 惜竹小娘子脸上带着欣喜,白嫩脖子处却泛起了一层红晕,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越发地小了起来: “郎君所言极是……” 番禺的消息,这时传到了邕州,对此,李郎君这才舒了口气,如果记忆不错的话,这位龚澄枢可是南汉后期最有权势的宦官,掌控着整个岭南,现在结识他,也不算太晚。 在中国,一切势力都从官府里得到了,别看李家那么豪奢,但如若没有官场上的支撑,声势至少落下一层。 此时此刻,李郎君站立在自家的院落之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堆黄澄澄的铜钱,心中甚美。 “郎君,三月中,运往庄中矿石数十万斤,得铜钱三千贯,皆是乾亨通宝,铜器数百,银三百两,金五十两,这是账簿!” 身形较为单薄的李信,正站立在木箱旁,侃侃而谈,语气中满是喜悦之情。 眼瞅着这数箱铜钱,李嘉默默不语。 上好的铜钱,每文重约六克,也就是俗称的五铢钱,一贯千文,也就是每贯钱约重六千克,南汉承唐制,每斤623克,每贯钱约十斤。 如此大的重量,贸易往来极为不便,更是给那些强盗可乘之机。 “七郎,若是让你用铜钱换一张带有记号的纸张,凭着纸张,就能到钱庄兑换等额铜钱,你愿意用吗?”李嘉轻起薄唇,问道。 “若是要紧之时,自无不可,但钱庄无信,岂能长久?天下纷争,若其遁走,我岂能找寻得到?一身积蓄化为乌有!” 听着郎君这莫名其妙的话,李信思考了片刻,直言道。 “若钱庄是官府的呢?”李郎君追问道。 “郎君说笑,若为官府所有,我更是不敢了!” 闻言,李嘉失声笑了笑,他倒是忘了,此时乃五代十国,天下纷争,皇帝轮流坐,哪知能长久?官府的信誉,比商人还要不如,宁信山鬼十张嘴,不信官府两条腿。 “郎君为何如此怪问?”李信琢磨不透李嘉话里的意思,疑惑道。 “无事,突发奇想而已!”李嘉微微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看来想发行交子之类,如今是行不通了,且若是兴起,这等好东西,极易沦落到官府手中,那么就变了味了,还须打铁需要自身硬。 “这些铜钱,一半收入库中,一半拨发给赵管事,他是负责生意的,前几日早就与我啰嗦,想多些铜钱来与外商交易!” 李嘉一边欣赏着,一边唠叨着,但李信却认真地听着,不敢丝毫放松。 “铜矿这件事,让你劳累了几日,即日起,你休假三天,再领一份赏钱,以后代替李威,掌管飞虎都吧!” “是,郎君!”李信闻言,脸上跃起喜色,飞虎都是骑兵,极其宝贵,如此大的信任,令他不得不激动。 “你可要记住一点,飞虎都虽一百人,但仆从却要新近招了三百,记住,不要看不起他们,他们也是飞虎都一员,虽无马,但你定要让他们骑术精湛,且识千字!” “定当不负郎君重托!”虽然任务困难,但李信却极有冒险因子,哪里肯放弃,一口酒答应了下来。 而一旁,前任飞虎都都头李威则一脸的委屈。 “至于李威吗——”李嘉想了想,物尽其用,对着眼前这个大汉直接说道:“你骑术虽佳,但却勇力更甚,如此,就去指挥飞龙都吧!飞龙都即将成立,正需要你前去训练一二,乡间野兽极多,也需你去扫除!” “多谢郎君!”一下子手下多了数百人,李威瞬间喜笑颜开,快速地答应下来,至于是不是骑兵,则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但——”李威喜意瞬间凝固,眼巴巴地看着李郎君,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飞龙都大半是农户出身,不通文字,你虽然都头,但却是一营(500人)之数,你应当好生经营,识字方面自当有先生前往!” 第16章 人心奔涌(上) 清明节过后,邕州难得的晴了好几天,趁着如此好的时机,农民们开始忙活起水稻来,开始在最肥沃的土地上开始了育秧,为接下来的水稻种植做准备。 甚至有的勤快的人家,早就已经带着大水牛,在自家的水田里进行翻土作业,欢快的唱起了山歌。 “张家大郎,你咋那么勤快着呢!水田都快翻遍了!”路边田埂上,送着米饭的妇女,看着勤快的后生,黑黝黝的脸上满是笑容,大声的问道。 “阿婶,家里人多,不勤快,哪能吃得饱哟!”正赤、裸上半身,挥舞着细小枝条的张虎子,用胳膊擦了擦汗水,歇了一口气,这才回答道。 “是哩,是哩,大郎快十七了,也要说婆姨了,勤快点,老丈人兴许看上眼哩!” “也是,张家大郎个子又大,为人又勤快,插起秧来也快,哪位姑娘嫁过来,就是有福咯!” “可惜咯,家里好几张嘴,嫁过来就难吃饱了!” 几个挎着米饭的妇女,一边有些,一边瞧了瞧干活的张家大郎,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嘿,他家婶子,可有好人选,我家大郎的事,就拜托你了!”一旁不远处,正埋腰育秧的老头,正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伸着脖子,大声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会帮大郎找的!”黑脸的妇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有些郁闷地说道,然后忙不迭地小碎步离去。 “阿耶,我的事不着急,家里多张嘴,二哥三哥小妹都要饿肚子!”张大郎看着前方,一边扶着犁,沉声说道。 “大哥,今年咱多累一点,晚稻的时候找管事多租几亩地,明年盖个新房子,给你娶个婆姨!”育秧的父亲虽说老头,但今年却不过三十多岁,但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养家的劳累,几乎将他的腰压断。 “哦,大哥要娶婆姨,要娶婆姨了……”几个六七八岁不等的小家伙,陪着父亲育秧,此时忍不住,大声嬉笑着,不时地跑来跑去,摸摸牛,玩玩泥巴。 “阿耶——”看着有些佝偻的父亲,张虎子有些伤感,一家七口人,去年,母亲因生小妹身体垮了,一直躺在塌上,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不时地要吃汤药。 二哥儿十三了,去给庄里养猪了,家里才少了张嘴,一个月落几个子,不然还真撑不下来。 如今,家里租了二十亩地,已经忙不过来了,又多租种,阿耶的身体恐怕真的吃不消了! 眼角含着泪,张虎子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让家里日子好过点。 忙活了一天,太阳快下山之际,一家人才歇了口气,准备回去,若是走的迟了,天一黑,那就危险了,猛兽可不是假的。 哐啷啷—— 一声声的锣响声,惊醒了整个村庄,刚回家不久地农夫们,一个个都来到晒谷场,集合起来。 而张虎子自然不能例外,他与自己父亲一起,来到庄子晒谷场,这是村里的管事有急事宣布,所有的成年男丁,都必须到来。 若是敲了那口大钟,则代表着所有人集合,出了大事了。 不过,张虎子盯着那硕大的钟,思量着它到底能换多少钱,结果得出一个让他无法计算的数字。 “李憨家的到了吗?” “张麻子到没?” ……… 隶属于管事旗下的各个甲长和保长,开始招呼起来,检查是否都到齐了。 庄子属于邕州李家所有,各个庄子都有管事,然后五户为一保,五保为一甲的制度,进行管理。 不到一刻钟,庄里三百多个男丁都汇集了。 “姚管事,人都到齐了!”副管事弯着腰,待得到所有甲长的汇报后,这才对着管事恭敬地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就说一下府中这次交代的事情!” 姚管事叉着腰,一摇一晃地走了出来,迈步上了土夯的高台,大声说道。 姚管事虽然年不过三十,但威望却很大,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刚成年的丁男,都安静地听着这位管事的发言。 “近日里,由于许多田庄遭受了野兽的袭击,对此,府中除了要求大家小心一些外,还准备招收一些护卫,专门来捕杀这些野兽,保护大家的安全!” “所以,本庄分到了三十个庄丁名额,如果哪个要是符合条件的话,可以向我申请!” 闻得此言,众人一片安静,预想中的热烈场景并没有发生。 虽然大家都是租种李府的田地,也知晓李府的制定的田庄规矩,但他们实在不知晓庄丁的章程。 而农民,对于一些陌生的东西,往往又是保守的,顽固的,生怕因为庄丁这个事件,破坏了好不容易的太平日子。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姚管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管事,选上庄丁之后,管饭吃吗?”这时,张虎子悄悄地举起了手,然后被他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语气有些不足。 “岂止是包饭哟!”姚管事挺了挺大肚子,瞧着张虎子,笑着说道:“哪个要是当上了壮丁,不仅包吃住,连衣物穿的,都不要钱,每个月都有五百钱的月俸,逢年过节,还有礼物拿哩!” “当了壮丁,天天吃干饭,吃饱为止,隔三差五的,还有肉吃呢,比我这个管事过得还舒服哩!” 如此诱惑的话语,令众人纷纷咽了咽口水,天天吃饱肚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可是真的哟?”一位胆大的问道。 “那还有假,郎君亲口说的,真的不能太真。但前提是,你确实有本领,被选上,我举荐你们之后,还是需要筛选的!” 得到确实的答案后,气氛终于沸腾了,人人欢欣鼓舞,跃跃欲试,不提别的,光是天天吃饱,就已经让人心动了。 “阿耶,我想去试试!”回到家,张虎子激动地说道。 “这次郎君给了如此优厚的条件,让我想起了老家,那些节度使们招牙兵,也是一样的条件!”父亲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有些警惕,以及感叹。 年轻时,中原混乱,那些节度使们经常花大价钱招厉害的牙兵卖命,而此时,李郎君的行为,如此的令人深思。 “管他啥子牙兵,每个月五百大钱,阿母的医药钱肯定够了,家里也能宽松点!”张虎子看着阿耶一脸的皱纹,故作无畏道。 “也罢,你去吧,若,若实在不行,等二哥长大结婚后,给你过继一个!”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四处漏风的茅草屋,父亲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第17章 人心奔涌(下) 一次性招募八百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强壮劳力,这让负责田庄事务的田大管事叫苦不迭。 几近是壮年劳动力的三成,田庄本就少人,如此一来更是让春耕秋收之事,更加忙碌。 况且,人家田管事雄心勃勃,准备从今天开始,一鼓作气,开垦十万亩的水田,劳动力极速匮乏,计划可就难以施展了。 于是,秉承着节约人力资源的念头,李郎君遂向整个邕州招募猎手,打着消除野兽,护卫田庄的旗号。 如此一来,整个邕州数县为之震荡。 邕州治下的宣化县姑且不论,那是人挤人,十来个田庄处,被围的水泄不通,那些管事们累得叫苦不迭,需要筛选的人太多。 密集的丛林中,几只懒洋洋的麋鹿,正摇头晃脑,低头啃一口嫩绿的枝叶,然后又警惕地望了望,哪怕在享受美食,但竖起来双耳从未放下。 “咻——”静谧的丛林中,突然响起了破空声,一道白色的箭影突兀飞向那闲散的麋鹿,其还未反应过来,屁股后已经只留下颤乎乎的箭尾。 哗啦啦—— 麋鹿们四肢快速地舞动着,如闪电一般,弹跳向远处,头也不回地朝着密集的树林中跑去。 其中,受伤的麋鹿也脚步不停地撒腿而去,为了活命,它强忍着痛楚,哪怕前方满是荆棘。 咚— 目视着麋鹿的远处,一道人影也紧随其后,他披着枝叶编成的外皮,手中拿着弓箭,腰间挎着一把砍菜刀,双眼明亮,炯炯有神,放着光彩。 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男子脸上带着笑意,快速地奔去。 在草木丛生的树林中,男子如履平地,奔跑地速度反而极其快速,犹如一只灵猴游荡在森林之中。 麋鹿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持续地运动中,中箭的伤口迸发血液,沾染了树叶,散发出血腥味,血流的加速流出,促使麋鹿加快了脚步,而鲜血又进一步流淌而出。 而男子紧随其后,不慌不忙。 果然,跑了近半刻钟,麋鹿已经是精疲力竭,无力地躺在丛林中,喘息粗气,原本滑润的皮毛,此时却满是伤痕,不是荆棘就是锋利的枝丫划伤。 “今天可真是大有收获!”瞧着那屁股上的骨箭,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拿起满是缺口的柴刀,正待上前分割结果其性命,突然,他背生冷汗。 他果断地上前一步,拿起柴刀就是一砍,不顾麋鹿的哀嚎,拿起鲜血淋漓的后腿,不顾一切地向远处跑出,数丈外,直接爬上一颗巨树。 “吼——”只见,一只凶猛地斑纹老虎,正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此时正抬着头,冷冷地盯着树杈上的他,咧开大嘴,吼叫着,令人背生冷汗。 吱—— 男人也毫不害怕,从腰中掏出一个竹筒,又从背上的箭囊中,取出一只骨箭,尖锐的箭头沾了粘竹筒内的粉末,眉头皱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老虎。 “呸!又想捡便宜!”瞧着那头大虫一副虎视眈眈,护食的样子,黄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去,带着最后的不甘回家。 如非必要,黄勇是不会用毒杀死动物的,中毒的动物人类不能吃食,这样就会导致周围猎物中毒,数年内猎物将大范围减少。 “该死的,下次,老子一定要吃了你!”黄勇眼眸中,满是愤怒之色,他打定主意了,一定要吃了这条大虫。 至于眼前的后腿,将就点吃,今天还是够的,至于明天的饭食,明天再说吧! “回来了,那勇哥!” “那勇,今天收获如何?” “哦,这条鹿腿可真大啊!” 刚回村,一路上,纹身断发的村民们,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谁都想与村中的第一勇士套近乎,不说别的,光是天天吃肉,就令人羡慕嫉妒。 黄勇是汉化的僚人,虽说已经农耕渔猎了,但依旧保持着僚人的一些特色,如文身断发,踩木屐,男子称呼上,习惯性地加上‘那’或者‘特’字,这是对勇士的称呼,随即普及到所有的男子。 但黄勇并不热情,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那座残破的茅草屋,此时的他,心情可谓是极差了。 吃饱饭,这是黄勇一直所追求的,而让他饿肚子的人或者动物,就是他的仇人,仇人只能被消灭。 随意地将后腿搭在院中石块上,黄勇直接拿起了磨刀石,将腰间那柄几个缺口的柴刀,使劲地磨蹭着。 滋滋滋的声音,在这个不大的院落中响起,甚是刺耳,但黄勇不以为意,用力的磨蹭着,似乎想重塑这把老柴刀。 “那勇!”这时,村里的都老走了过来,头发斑白,脸上的皱纹累了一层又一层,胳膊上纹着长蛇,满脸的和善。 “都老,您怎么来了?”都老是个职务,是僚人们自己选出的长者,负责管理整个村庄,威望很大,哪怕是黄勇,也对他尊敬有加。 “看你磨刀霍霍的样子,肯定还是想去打猎了,可惜,最近几年,周边的村子人口也多了,猎物却越来越少!” 都老瞅了一眼那满是豁口的柴刀,叹了口气。 “你胃口也比常人的大,又不干农活,日子可不好过啊!” “这……”听到这,黄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虽然他有一身蛮力,但对农活却没耐心,对于打猎倒是在行。 “前两天,那些行商们传话说,邕州的李家开始招护庄队,专门对付那些野兽蛮人的,你一身力气,倒也是个好去处!” 自唐代开始,汉化了近百年的僚人们,与汉人村庄相邻,取汉姓,说汉话,关键在于,头人们已经搬到了城里,除了向其需缴纳些许粮食外,并不需向朝廷缴纳赋税,日子比起汉人来,还要舒适。 懂了文化礼仪,自然对那些野生蛮僚瞧不起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瞧瞧,只要他管饭就行!”黄勇思虑了片刻后,果断地说道。 僚人向那些节度使和朝廷输送兵力已经成为了出路,吃官粮,生僚和熟僚都很热衷。 “那就行,村里有几个年轻的,你也带去,人越生越多,地都不够了,听我阿父说,以前田地不够,头人就直接带人去抢呢!” 得到满意的回复,都老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又叹了口气,对于村中的境况感到担忧。 对此,黄勇也是知道的,岭南虽然土地多,但大都是山岭荒地,开垦难度太大,三五年都没几个收成,所以那些豪族们田庄越来越多,而穷人们则因各种税赋及困难,不得不贱卖熟地。 村里人多,又没开垦多少地,自然吃不饱的越来越多,都老拜托自己领头出去,恐怕也是找另一个出路。 至于出去抢,除非逼不得已,那些汉人们也不好惹啊! 第18章 建武监军 一大早,邕州城中,曾经规模庞大,且权势滔天的建武军节度使府,已经空荡荡了,数年未有节度使就任,破败已经在所难免。 而紧邻节度使府邸不远处,坐落着一处不亚于其的庞大的府邸,且亭台楼阁,柱红门阔,两只雕刻的石狮,栩栩如生,气势十足,震慑着来往的行人。 大门向右走数十步,一个两扇开的小门前,石砖已经被磨平不少,密密麻麻蹲守了不知多少人。天才蒙蒙亮,从远处看,影影绰绰,端是不少的人。 仔细一瞧,他们身着体面的官服,发鬓梳理的一丝不苟,带着乌纱帽,满脸的疲劳,眼角处甚至还有些污秽,厚厚的眼袋耷拉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随时都有可能闭合。 “咯吱——” 突然,小门现出一道裂缝,门前的众人瞬间一哆嗦,站直了身子,眼眶红肿,紧紧地盯着那道渐渐扩大的缝隙,气氛瞬间凝固。 “诸位,小的是府上的采买,将要出行,各位的名刺已投,就在这等着吧!勿要惊扰了府中的贵人!”一个身着夏布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等自当省的……”虽为奴仆,但众人却尊之又尊,微微低着头,满脸的讨好之色。 如此这般,地位却颠倒而来。 “如此,仆也不打扰诸位了!”管事眼眸中满是得意,微微拱了拱手,就带着几个小厮,牵着数辆驴车,悠闲离去。 “呸!真是有辱斯文!”站立在后排,一位穿着浅绿色官袍的官员,瞧着这几位豪奴的离去,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又张望着脑袋,眼巴巴地等候着前方的消息。 众多官员心里也是不岔,但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监军大人门前,也不遑多让。 建武镇未有节度使,原本副手的监军自然掌握军政大权,虽未有旌节,但依旧权势熏天。 为了官位,屈服在一个宦官之下,也没什么丢脸的,况且,在南汉朝廷,没有一个大宦官作靠山,官位也坐得不稳当。 轰隆隆—— 突然,一阵马蹄声又惊扰了等待巴望的众人,只见,数十骑彪悍的骑兵,正快步而来,整个大地都是在震动着,声势极为浩大。 “这,这是李府的人,领头的那位,莫不是李郎君不成?”有眼尖的,自然明了,瞧着那气宇轩昂的那位,心中暗暗惊呼。 随即,侧门大开,一议论声传起,众人为之震动,越发的恭敬起来,抬起下巴,眼眸中满是渴望。 只见,一位身着绫罗花纹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净面无须,双眸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体型修长,五指纤细,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俊俏郎君呢! “李郎君,阿爷知您要来,喜不自胜,忙叫我前来迎接!” “哪里哪里,刘管事亲自来迎,真是太过多礼,我贸然前来拜访,监军不怪罪于我,已经是万幸了!” 李嘉脸上带着笑意,不以其身份的宦官的身份而瞧不起他,反而拉起他的手,态度亲热地说道。 刘文虽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宦官,专事服侍于刘监军,但监军却监控整个建武镇数州,权势滔天,他的地位也极剧拔高。 “郎君,请——”感受着手中的暖玉,心里估量了一下,刘文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起来,看着李郎君的目光也越发的亲热。 至于几十步外小门前,那些身着官袍等待多时的众人,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甩了甩衣袖,就关起了偏门。 “近日天气愈发的热腾起来,府里冰块可够用?”李郎君一边走着,一边轻松地问道。 “也算是够的,冰窖中弄了不少,想来是够用了!”刘文轻声说道。 “近日,我琢磨了一个方子,唤作冰镇酸梅汤,解暑散热,味道也是极美,明个我就遣人送来!” “那是极好,阿爷最是怕热,这番怕是能舒服一些!”刘文有些惊喜地说道。 历史上的冰镇酸梅汤,直至清朝才得以出现,李嘉又搬运了一回。 走了约莫三四分钟,左拐又绕,终于来到了一处凉亭,一处位于假山之中的凉亭,地方选的不错,凉风习习,景色也是宜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惬意地坐在其中,身着白色的圆领窄袖袍衫,几个俏丽的小丫鬟正服侍着,微风拂面,日子不要太舒服。 刘文前去禀报,李嘉等候一会儿,就被侍女引着前去。 “草民李嘉,参见刘监军!”李郎君很恭敬地弯下了腰,语气谦卑地说道。 “李郎君多礼了!”老头子面上无须,脸庞圆润,眼皮微动,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眼眸中喜怒不定,让李嘉有些心慌。 “怎的?郎君怎么来府拜访,真是令洒家意外啊!” 瞧着这语气不善的模样,李嘉后背瞬间汗毛直立,这位刘监军难道知道了什么?可是自己也未曾干过出格的事啊? “监军奉皇命,巡查建武镇内外,端是劳苦功高,又恰逢春去夏来,我父知晓监军身躯乏累,特准备些许薄礼,还望您笑纳!”如此,李嘉语气不变,陪着笑,态度越发的恭敬起来。 一旁侍立的刘文,这时候很麻利地将李嘉手中的礼单接下,捧到这位监军的面前。 “恩!整个建武镇,就属你们李家才是最贴心洒家的,也不枉陛下托重任于尔父!” 看到礼单上密密麻麻地礼品,珍宝奇物,无所不有,尤其是后面那一行千贯铜钱时,刘监军脸上立马爬满了笑容,望向李郎君的目光也和善起来。 可见,黄灿灿的东西,远比那脆弱灰白的令人舒适,此时哪有刚才那副吃人的模样。 “刚才,李郎君还关心阿爷暑热的毛病,准备送上一个清热解暑的方子,唤作冰镇酸梅汤,听说味道也是极好的!”一旁的刘文,也适时的插上话,做了一个很好的捧哏。 “李郎君有心了!”点了下头,坐在舒服的躺椅上,刘监军全身都放松下来,别说,这李郎君对物械倒是了解,弄了个躺椅的玩意,真是舒坦。 “洒家巡查建武镇,每天见的人太多,那些小人们就聒噪,说什么李家大肆招募私兵,有不轨之举!” “李家一直为国效劳,忠心是不值得怀疑的!” 听闻此言,李嘉瞬间心头一惊,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监军明鉴,李家世代忠良,眼红的小人不可计数,诬陷忠良之事自然极多。所谓的招募私兵,不过是春夏之交,猛兽伤人,自然要招募猎手捕杀。” “昨个,我还听闻外城有户人家,一家三口被长虫吃个不剩!”这时,白净的刘文轻轻地补了一句。 “自是如此,李家的忠心,那是不可怀疑的!” “唉!不是我多言,与番禺相比哟,建武镇蛮僚杂居,忒是荒野了,野兽比人还多,而我身体又不行……” 听闻此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刘监军转过话题,瞥了李郎君一眼,感叹了一声,话中似乎有话。 李嘉心中琢磨起来,目光瞥到了一旁又沉默的刘文身上,探究起来。 第20章 富饶贫瘠 海南岛,此时分为崖州、儋州、振州、万安州、琼州等5个州共22个县,唐时属于岭南道,现在由南汉统辖。 一般而言,以名气最大的崖州,用崖州来指代海南,对于古人而言,所谓的天涯海角,就是指那里了。 古人贬官大都来此,可谓是万劫不复之地,唐朝的韦执谊、唐瑗等,宋朝的苏轼、丁谓、赵鼎、卢多逊、胡铨,元朝的王仕熙,明朝的王个、赵谦等,其偏僻荒芜,可谓是古人几千年的印象了。 海南岛开发较久,但人口却一直不足,虽然有五州之地,在籍户口不过一万有余,再加上那些蛮僚野人之类的,与邕州相差不离,但地方却大了十来倍,地广人稀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郎君!”正在李嘉愣神之际,一个高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正弓着腰等候着。 “李管事,前几日你家大郎结婚,听说热闹的很啊!可惜,我有事未能前去。” “郎君哪里的话,您日理万机,还不忘我家那贱小子的婚事,备上了厚礼,涨了极大的脸面,这已经是我们天大的福分了!您是没瞧见,那些街坊们各个都惊大了嘴,从没见过那么仁义的主人家!” 李管事连忙说着,一脸激动的模样,显然,前些天李嘉送的东西很让他满意,甚至惊喜。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数对金银首饰,一对巴掌大的金娃娃,价值不过两百多贯,但却极为显眼,面子倍增。 “你为我家操劳了数十年,这也是你应得的!”看着他一脸激动的模样,李嘉摆了摆手,请他坐下说话。 掌管着李府的生意,自然是极得李嘉父子信任的人,且其经手的钱财极多,不下重礼,还真的难得这个效果。 “今日唤你来,就是想问下,崖州的情况,平日里商队走往各地,想来你也是知晓一些的。”李郎君笑着说道。 “那是,海南虽然地方大,但却人烟稀少,荒田遍地,所种的粳稌(稻米的一种),不足于食,只能以莳、芋、杂米作鬻糜来取饱,无奈,人们只能经营香料,遍卖各地商贾,闽地江浙,东洋商人,大食商人往来极多。” “郎君,海南真可谓是宝地啊!”说到这里,李管事叹了口气,羡慕的说道: “世间都传海南荒芜,但其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其地盛产沉香、蓬莱香、鹧鸪斑香、笺香、生香、丁香等。还有槟榔、椰子、吉贝、苎麻、青桂木、花梨木、琼枝菜、海漆、黄蜡、石蟹等,这在北地都是稀缺的,一个来回,倍利之。” 此时,竟然还有人吃槟榔,果然是源远流长啊!李嘉感叹着。 “每日,往来的船只不可胜数,光是凭借船利,就可以苟活,但岛屿过大,人口极稀,稻谷又与我等食用不同,所种粳稌(稻米的一种),不足于食,乃以莳、芋、杂米作鬻糜以取饱。” “海南之粮,皆赖高、化两州,两州之船不至,粒米如珠!”李管事感叹道,似乎在为海南可惜。 海南这个称呼的由来,《隋书》记载“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峒”后,设崖州,唐朝又设琼州。 故有人称雷州为”海北”,琼州为“海南”。 如此看来,海南真是一块宝地啊! 商贾来往极多,钱财不缺,来往繁杂,军械购置肯定不缺,且蛮僚极多,招兵买马也是方便的。 更关键的是,海南地广人稀,培养势力最是方便不过。 “郎君,就是这些了!”瞧着郎君沉思的模样,李管事轻声解释道。 “恩,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去帮我找寻些许对海南知解的人,我有大用!” 待其离去后,李嘉心中为之一定,此时的海南,犹如一块未开发的处女地,商业发达,且被人选择性遗忘,简直是天然的基地。 就跟开修车店一样,必须选一个好位置,才能做大做强,而此时的海南就是这个位置。 所谓的造反,也与做生意是一样的,此时不取,简直是浪费了上天的一片心意。 心里打定了主意,李嘉瞬间感觉前途一片光明,所谓的迷茫,已经烟消云散了。 不过,造反是项技术活,就跟汽车一样,每一个零件都是必不可少的,他要去慢慢雕琢。 比如,经过近五天的招募,八百个庄丁已经招募完毕,整个邕州持续五天的波澜,终于退却。 五代十国,兵强马壮者为王。 所以,军队的建设是无论无何都必须重视。 况且,自李威去往飞龙都,没有猛将保护,他总觉得不安全,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刺客防不胜防。 所以,此次前来,李郎君不仅想观察一下两都的情况,更是想挑几个勇猛的护卫,保护自己的安危。 噔噔噔—— 被数十人护卫者,李嘉走出邕州城,来到了郊外一处山丘处,一条河流穿越而过,一个由木栅栏组成的小型兵寨就映入眼帘。 附近两三里外,三四座隶属于李家的佃户田庄负责供应粮食及果蔬肉类,既隐蔽,又安全。 两骑并走,李嘉位于中间位置。 走在这羊肠小道上,湿气极重,不时地刮过树枝丫,李嘉心疼地看了看自己胯下这骏马,在这湿热泥泞的道路上,这蹄子真的容易溃烂,这也是南方为啥马匹稀少的缘故。 啾啾啾—— 突然,丛林中传来了一声声特有的口哨声,随后,如同波浪一般,隔了数白步,忽然又传起一摸一样的口哨声,然后就跟接力似的,此起彼伏。 “已经到了吗?”听到这特有的口哨声,李嘉心中微微有些得意,胯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思,轻佻快步起来。 这是飞虎都特设的暗哨,起到预防作用,声调不同,所表达的含义自然不同。 果然,距离营寨不到半里,数十人已经列队欢迎,其中,作为都头的李信及李威俩人最为醒目。 “郎君——”齐喝声响起,气势顿起。 李嘉脸上带着笑意,被李信搀扶地下了马,瞧着眼前成型的大营寨,以及那深深的沟渠,满意地点了点头。 “郎君,此地地势居高,临近水源,杂石虽多,但却甚是方便,所以我们借此垒起一道齐胸高的石墙,也能起到些作用!” 李信一向很自傲,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虎背熊腰的李威一眼,很自然地落后李嘉半步,微微弯着腰,轻声解释道。 营寨不大,但却都采用木料建造,齐整而又显得干净,深得李郎君的心意。 混乱而污秽的环境,不仅容易诞生细菌和病毒,感染疾病,更为重要的是,这样显得很脏。 没错,李郎君有点轻微的洁癖,看见肮脏的东西,就会恶心难受,更会影响食欲…… ps:推荐一本新书《横明》,临波倚浪作品,逗比生活流,还是不错的,文笔还是不错的。 第21章 巡查探访 天空中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射着,昨夜的一场春雨后,整个营寨的校场,也分外的湿滑。 此时不过是四月初,开春时分,用北人(岭南以北)的话来说,正是瘴气弥漫的时候,可谓是病魔缠身,闻名色变。 当然,众所周知,岭南三毒,蛊虫(大肚子病、血吸虫)、瘴气,以及毒虫,这三者在春夏正是活跃的时候,不说是北人,就说是当地人,稍不注意不注意的话,就会折损。 李郎君此时出巡,也是有生命危险的。 “所以,我所作的努力,也不过是想换个更好适宜的地方生活,在这个时代,岭南的确要人老命。”李嘉心中微微有些为自己感到悲哀。 鸭—已—鸭、鸭一已一鸭…… 刚迈入营寨,李嘉就看见一群小伙子,黑瘦黑瘦的,正光着上半身,下面穿着短裤,正喊着口号,卖力地奔跑着,并没有因他的到来而停歇片刻。 “这——”李郎君指着这群人,疑惑不解。 “郎君,这是咱们的飞龙都,五百个郎儿,个顶个的好汉,吃起饭了,两三斤都抵不住。” 此时,大个子李威一脸骄傲地挪出一步,大声说着,拍着胸膛,别提多高兴了,黑脸上似乎闪耀地别样色彩,太阳下,有些刺眼。 “拢共有三千人参与,咱挨个试了一下,很是壮实,比老爷手底下的那些镇军强太多。” 听闻此言,李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在这个时代,厉害的士兵不一定吃得多,但吃得多的,一定是厉害的。 因此,古代闲时士兵多吃不饱,等临战前,大肆犒劳,就是为了激励士气。 目光瞟去,近半的士兵,其身上都有纹身,甚至有的身上还带着牙齿等项链,想来其多半是汉化的蛮僚,目光中隐隐带着杀气。 “郎君,此时招募那些蛮僚,可真是太对了,这些人动作灵活,下盘扎实,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简直是天生的兵士。” 似乎注意到李嘉认可的眼神,李威更有劲头了,嘴巴不住地说着,目光微微向后一瞥,饱含着得意,眉飞色舞起来。 “哼,粗鄙。”一旁,目光紧紧地盯着郎君的李信,此时注意到了李威那恶心的目光,心里越发的别扭。 “这些蛮僚,的确是极佳的兵士。”李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尔等可能不太知晓,代祖(刘谦,刘岩之父)当年以万人在封州起兵,乃至高祖(刘岩)时纵横岭南,麾下大半都是蛮僚之兵,其勇之名,岭南皆闻。” “那又为何现在又没了名声?”李威好奇地问道。 “呵呵,正如同利刃一般,太过于锋利,不仅会伤人,更会伤己。”李嘉回过头,淡淡一笑。 “蛮僚们眼中只有利益,而无恩情,只要有钱,即可招募,而且,哪怕出了钱,但他们听从部落中的都老、头人,随时可以反戈一击。” “所以,等到岭南统一之日,他们也没了声音,每年,朝廷不过是例行公事一般,从蛮僚中招募千余人,显然,朝廷已经忽视了这群兵源了。”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十分之轻,寥寥数人才能听到,而他们则紧紧地闭上嘴巴,瞳孔放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李嘉瞥了一眼,嘴角淡淡的笑着,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与往日讨论午食吃什么一般无二。 “是——”作为飞虎都和飞龙都的都头,俩人别无选择,一脸凝重地答应下来,眼神越发的坚定下来,甚至还带有些许激动。 “继续吧!让我见识一下你口中军中的猛士,蛮僚人的勇猛,令人期待!” 得到了明显地答案后,李嘉嘴角带着笑,话题一转,对着大个子李威问道。 “虎子,你给老子过来——”一声吼叫,恰似晴空霹雳,将跑步中的张虎子震醒,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望了都头一眼,确定是在唤自己,立马脱离了队伍。 “在、在——” 瞧着眼前这一大堆人,两个都头恭敬地立在两旁,一个面带微笑的小郎君,正看着自己,摸了摸自己有些瘪下去的肚子,张虎子感觉自己地腿都哆嗦起来。 “你小子磨磨唧唧地干嘛呢?平常吃饭的劲头哪去了,别在那杵着,快来见郎君。” 瞧着这个畏惧不前的小兵,李威气就不打一出来,平常的机灵不知道去哪了,立马连声呵斥道,黑饼脸此时越发地吓人。 “哎,脾气那么大干嘛,管理军队是用脑,而不是靠武力的。” 李嘉轻微地呵斥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瘦瘦的小兵,有些奇怪,所以特地地放低了声音,语气和善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郎、郎君,俺叫张虎,大家都叫我虎子。”眼瞅着这个一身贵气的郎君,张虎子心中猜测可能是自己一家的主户,邕州李府…李家郎君。 此时,他心中格外的激动,也很是惊慌,他与李郎君,就是云泥之别,手足无措,脸色发红。 “那你有什么本事?”李嘉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平和。 “这,俺也不清楚,大家都说我肚子大,吃得多。”摸了摸头,张虎子思虑了片刻,不好意思地憨笑着。 “能吃是福啊!”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而李威则一脸的尴尬,黝黑的脸上,竟然泛滥起显眼的红晕。 李嘉也被这话逗笑了,看着这个憨厚的小子,与人交往中,尤其是上层人,最喜欢的就是老实人,靠谱,没多少花花肠子。 “其实,俺力气也大,家里的几亩地,都是俺在耕。” 啪—— 李威狠狠的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扭过头,对着李嘉笑着说道。 “是的,郎君,这小子别看吃得多,但力气却是大,飞龙都五百人,这小子算第一。” “哦?”李嘉看了看其那根根肋骨,以及干瘦的身体,怎么也想不到,上下又看了一遍,还是不怎么相信。 “嘿——” 注意到李郎君那怀疑的目光,为了娶个老婆,张虎子心中一横,自作主张,朝着不远处的石墩,走了过去…… 第22章 随军学堂 噗嗤——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张虎子毅然决然地走向一旁,对着那堆积起的石墩,挑个大的,双手就来个满怀。 这些石墩,都是按照李郎君的吩咐,找一些四四方方的,中间支起铁棒,作为锻炼力气的器具,与杠铃差不了多少,进行精兵政策。 而保守估计,每个石墩,不下于五十斤,而张虎子抱的那个,是所有中最大的,一百五十斤不在话下。 巨大的石墩,将张虎子的身影都完全遮掩下来,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小孩抱着一块巨石,别提多令人惊诧了。 呼—— 在一声巨大的出气声中,这块巨石从地上升起,足足离低约二十公分,张虎子的脸色也涨得通红,坚持了一会儿后,石墩也落地,他脸色才恢复如常。 啪啪啪啪—— 看着这个精悍短小的年轻人,李嘉分外的满意,带头鼓掌,旋即,整个校场一片掌声,气氛极其热烈。 “不错,的确不错!”李嘉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张虎子,眯着眼睛,说道:“你的表现十分出色,想不想换个位置?” “能管饱吗?”看见李郎君如此温和的语气,张虎子心中一定,怯生生的问道。 他心里想着,村里的管事说的不假,郎君果然是个好人。 “哈哈哈哈!当然,岂止是吃饱,每月的俸禄还能多上一倍有余!” 能收获了一员猛将,李嘉十分高兴。 自唐朝的征兵制崩溃后,募兵制盛行于世,兵源不再是良家子,而以地痞流氓居多。 所以,此时的军队,只是桀骜不驯的精兵,裹挟着一群老弱病残,猛将在五代时期,极为盛行,如十三太保之首——李存孝,十八骑冲击黄巢八万大军,端是勇猛。 在兵源整体不行的情况下,猛将的作用开始放大,如后世流传的“一根哨棒打天下”的赵匡胤;而如唐时的那种军事家,李靖、苏定方等,再也难以看见。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张虎子高兴极了。 “恭喜郎君,喜获猛将!” ………… 一时间,气氛极为融洽,而李嘉也颇为自得,对于培养一个猛将,他还是有些兴趣的,尤其是培养一个典韦式的人物。 这边的气氛极好,而这边飞龙都的五百来人,一边喊着口号,跑着步,却是一脸的羡慕嫉妒。 “那勇,你怎不去,看这样,张虎子恐怕要发达咯!” 一个胳膊上纹着蛇的男人,脸上流淌着汗水,眼瞅着那边气氛欢乐,心情不爽地碰了碰齐排并肩的汉子,眉头一挑。 “没啥,不过是力气大罢了,射箭才是真本事!”黄勇偷偷瞥了一眼,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继续哼哧哼哧地跑动了起来,心里羡慕地紧。 谁不知晓,李郎君最是大方,大家都称他叫啥猛敞君来着,大门都敞开让人拿的那种,真是羡慕…… “弄不明白,咱可是神射手,每个月五百个大钱,却让咱来用腿的,跑得快有啥用,能追过大虫(老虎)?” 一起同村的伙伴抱怨着,黄勇其实也不舒服,虽说吃得饱,但一身本事耍不了,憋得真难受。 “别说了,跑得快些,总能多逃一步,那些大虫可不是吃素的。”黄勇渴望地看了一眼谈笑风生的李郎君一伙人,愤愤而跑。 ………… “咱们这,就要拿出军队的样子,治军不要一味地严厉,也莫过于宽容。” “如邕州城里的镇军,虽有两千余人,但边界无事,管理又过于松弛,兵士整日嬉戏,一月一操都难以保持,事到如今,恐怕连民乱都难以平定了!” 虽然内容很是好笑,但李威还是忍了,他性格粗糙,倒是不傻,人家是父子,说说不碍事,他要笑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所以,他紧靠着李信,挨着半个身子,惹得其一个白眼,李威挠了挠脑袋,完全迷糊。 连同伙长(管十人)、队正(五十人)都头在内,飞龙都飞虎都的军官及粮饷官后勤部门,差不多一百五十人,以李嘉为核心,围坐成一圈,听其讲解。 如今这个乱世,军队的兵源从不缺乏,而合格又值得信任的军官却极为难得,李嘉不得不亲自上阵,培训一番。 这一百多号人中,既有从邕州军中筛选的经验将校,又有壮丁,护卫出身,整体而言,忠心还是可以保持的,尤其是在这个乱世草头王的年代,最为珍贵。 姑且可以称作随军学堂吧! “李威,你来说下,邕州的镇军为何如此腐朽了?”瞧着李威那一脸懵逼样,李郎君微微一笑。 “这,这……”李威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结巴着,眼神四处飘散,似乎在寻找答案,就在其尴尬的时刻,突然就看到了上任的张虎子,眼珠子一转,大声说道: “郎君,镇军吃不饱,每日喝稀,兵士们想操练,也无甚的精力!” “咦,不错!”李郎君有些惊奇,点了下头。 而李威则傲娇地抬起下巴,显摆着,显然,被郎君表扬了,他很自豪。 “自古以来,军中腐败盛行,将领们掌一军大权,说一不二,兵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是稻谷不多耶?还是钱财匮乏耶?” “非也,乃贪欲作祟尔。唯有遏制其权,将士吃饱,取胜之路就在眼前。” “所以,我才组建了淄重营,以后将士的粮草、薪俸、开支,皆由其拨款,搭桥铺路,建设营寨等事宜,皆由其负责。而将领们,心无旁骛地领兵即可。淄重营自有将官,其他人不得干涉。” 听到这里,大家皆满脸沉思,眼眸中满是不解。前几日,以为只是暂时不便,不以为意,谁知竟成惯例,当兵吃粮,又有几个将领靠粮饷度日。 众人皆沉默以待,李嘉却不以为意,毕竟这是剥夺权利,进行改革,不满是在所难免的。他反而饶有兴趣地瞧着这些人,心中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 “郎君此计甚妙。”此时,突然一个留着长须的家伙突兀地站立起来,满脸地赞叹之色。 “古往今来,军队之务极为繁琐,郎君之策,则让将军们从繁琐中脱出,专心于对战,此乃良方。” 第23章 军中新政 “你是从镇军中来的张维卿?” 此人留有短须,目光炯炯,眉目中一副精悍模样,看上一眼,心中就莫名的留下好感。 李嘉想了想,这才回忆起,此人乃邕州镇军子弟,年不过三十,由于邕州军军官固化,前一阵子招兵,被自己从其引来,也是受到关注的将才,目前担任飞虎都的队正(50人)。 “是的,郎君,某只有些蛮力,郎君又是有本事的人,于是就想跟着郎君吃饭。” 听到郎君关注自己,张维卿为之一喜,一脸的激动,忙不迭地说道。 “你刚才说的不错,继续说下去。”李嘉点了点头。 “当世,大字不识的人身居高位,也不是一个两个,若让其行军打仗,不在话下,但若加上钱粮等繁琐之军务,则让他们两眼摸黑,不得不依靠那些文书,被随意摆布,而一无所知。” “若是战时,将领可专心于战事,心无旁骛之下,焉有不胜之理?” “郎君此策,某认为,是一个极大的改变。” 张维卿慢慢说着,眼睛却紧紧地看着李郎君,话语中虽然没多少新意,但‘战时’一词,却微微加重,他的意思,李嘉瞬间了解,他点出平日时,将领的权力萎缩,是一件好事。 “很好,你先坐下。”李嘉摆了摆手,满意地点了下头,后者则一脸的喜色其他人则对其投下不满的目光。 当然,在座的,没几个白痴,话到这份上了,有了一个说得去的理由,自然纷纷点头,对于李郎君就是一阵夸赞,哪有刚才的沉默。 “淄重营的设立,营守官一名,副官五名,其他人员若干,他们将会安排士兵的口粮、衣物、兵器以及其他的一些器械,如若有任何短缺,追究其责任。” 面对众人的追捧,李嘉并没有受到感染,反而板着脸,一五一十地述说道。 “从此以后,军中所有人的薪俸,以及奖赏等,都由淄重营颁发,也可进行转交给家人。” 此次来军营,就是为了重新确立飞虎都和飞龙都的编制问题,也可以说,他是为了断绝五代时期,军队中以下克上传统,此等恶习,绝对要不得。 “除了淄重营,军中另设宪兵队,队长一人,其他人若干,平日里巡查军队,纠察不法之徒;战时,则作为督战队,若无军令,兵卒若逃,斩之,将领若逃,斩之。” “军法无情,宪兵队更是无情,诸位应当以身作则。” 随着李郎君的口述,众人心中为之一沉,淄重营后,谁知其后又跑出来一个太上皇,简直是太过于难受了吧! “郎君,若宪兵队与我等起了冲突怎办?倘若无所约束,人心涣散就在所难免了。” 此时,作为军官阶级的带头人,李信问出了一个众人很关心的问题,在铁血的军队中,将领的军令的贯彻,依靠的就是其自身的威信。 而宪兵队的出现,则形成了巨大的威胁,甚至会动摇军心。 “宪兵队的目标,就是肃清军纪,其本身自然是需要遵守军纪的,依法执行,若其违纪,自然也被惩处,且是加倍之。” “当然,若对宪兵队执行有异,可以来寻我,公正自然会有的。” 李郎君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自然无人不服。 于是,第一节随军学堂就缓缓落下帷幕。 此次调整,对于飞龙都(一百骑兵,三百侍从)和飞虎都(五百步兵)的掌控,自然更上一层楼,更是有效的预防了唐末以来,军队以下克上的习惯。 当然,普通的士兵自然感觉不清,只是清楚,自己的薪俸将被另一群人发放,甚至可以免费的邮寄回老家。 而像苍蝇一样四处晃悠,胳膊上缠着黄色带子,上书宪兵纠察四个大字的宪兵队,在这支别样行列的队伍,成为人人躲避不及的祸害。 不到三天时间,整个营寨内,就有一百余人被打屁股,军中的大夫忙得汗水直流。 “哎呦,疼着咱了,这黑面神真是该死——” 黄勇趴在自己坚硬的床铺上,撅着屁股,身体传达的疼痛,以及身心的羞耻,令他心中积累了不少的怒火。 “混蛋,你给老子别叫唤了。”怒吼一声,整个不大的房间,好似响起了惊雷,吓了众人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伙长,俺不过是在拐角撒了泡尿,那却黄带狗,竟然直接扒了我的裤子,打了十军棍,痛死了俺了,您瞧瞧——” 一旁,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夸张的撅起红彤彤的屁股,朝着黄勇地脸上挪去,一脸的委屈神色。 “您可得去都头那里反应,这群黄带狗太过分了。” “呸,你小子给俺注意一下,臭死人了,你小子是不是又没擦干净,活该被打。”鼻孔里传来一股刺鼻的恶臭,黄勇突然觉得,这群黄带狗,还是有点用处的。 “老子自己,也是撒泡尿被打了,哪能为你作主,以后你小子要注意一些,别丢老子这伙(十人为伙)人的脸,队正那里也能有点面子。” 想着队正他老人家的话,黄勇就是一股气愤,这日子太难过了吧…… “你小子也知道给我争面子,屁股就不会那么红了!”此时,大门突兀地被打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黄勇眯眼一瞧,是队正及李都头来了,他吓了一跳。 “队正,都头——”黄勇羞愧难当,低下了脑袋。 “你小子能不能长点心?昨天刚被打,今天又挨了几棍,每天出操,一个队人都不到一半,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看着这趴在床榻的一群人,他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哈哈哈哈,老赵,你歇会,男子汉大丈夫,挨打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是条汉子,就应该啥也不怕。”李威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声笑着。 “听说你小子是条汉子,俺就让你们队正带我来看看你,果然是名不虚传,嗓门那么大,一看就是条汉子!” 一旁的队正一脑门的冷汗,这算哪门子的好汉。 “以后要小心,别被那些黄带狗查到,老子去说话,他们都不怎么听,等习惯了就好。” 第26章 墟市之行 墟市亦称“墟(虚)”,南方农村的定期市集。 吴处厚《青箱杂记》:“岭南谓村市为虚。……盖市之所在,有人则满,无人则虚,而岭南村市,满时少,虚时多,谓之为虚。”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2):“粤谓野市曰虚”。 如今,广东、广西,福建等地乡村集市还多称“墟”。 这种定时而法的市集,李嘉也是只是听闻而未曾参与过的,毕竟心中想着,再热闹的市集,哪有现代城市热闹,除了些许新奇,并无他样。 可是,亲自过来看上,颇有种出乎意料的感觉。 作为新时代的四有青年,李嘉自然学过鲁迅先生的社戏,而此时,却眼前的场景与书本上描绘的却别一无二。 数十上百只小舟,载着人或物,密密麻麻地停放在这河流交汇处,河流两旁的歪脖子树,成了最好的刹车片,中间的河水肉眼可见地缓缓流淌着。 那些客人们则带着斗笠,撑着长杆,走在河流中间,缓缓而行,挑选自己属意的东西。 站立在岸边,影影绰绰看着那河边树下的小船,以及各色人等,没有叫卖声,只有低沉的讨论声,以及各种动物的吼叫声。 这是一个水上集市。 “郎君——”身边的文书此时已经租了一艘小舟,等待着李嘉的决定。 微微撇了他一眼,李嘉就直接登上了木舟,一起的还有数名护卫,其他的则另行租赁了几艘,尾随而去。 登上木舟,仔细一看,河面上满是落叶,木舟轻易地破开飘浮于河面的浮萍,随着河下的暗流,而流动着,宛若自动一般,甚是有趣。 河流两边,那些木舟有序的停靠着,似乎每个歪脖子树上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记号,甚至,有艘晚来的木船正在与另一艘争辩着。 后来者是瑶人,留着长发,盘在头上,口中吐出的话难以听懂,但他的木舟上,一只半人大的黑色猎犬,正汪汪地叫给不停,时不时地摆了摆尾,转悠着。 后来者指着狗,又指着那个位置边的歪脖子树,叽里咕噜地说着,越说气势越壮,狗叫声也随之响亮。 结果不出所料,后来者赢了,但却也没追究什么,颇有一副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见此,李郎君笑了笑,果然,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他们是最朴实的。 “你看,此时的场景是多么和谐!”指着这些木舟,李嘉对着身边的文书说道。 “僚人(壮人古称)、汉人,瑶人,没有往日的争闹,和睦而处,此为何也?利益尔。” 僚人和瑶人,在左右溪六十八洞蛮僚中,两者占据八成有余,各族部落分为各洞,或联合,或争斗,只要不影响到汉人的利益,邕州的镇军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南汉政府采取羁縻政策,各洞自治,正因为如此,井水不犯河水之下,才有了所谓的和平。 这水上墟市中,就能窥探一二。 汉人的木舟中,摆放着粮食,盐巴,铁器,瓷器,布料,首饰,糖,乃至于稀有的书本等,可谓是僚、瑶等世居山落等族需要的。 而那些少族木舟中,则是玉器,动物,珍惜的皮毛,象牙,宝石,草药,自制的弓箭等,也是人们感兴趣的所在。 所以,这个墟市,由于其安全性(近五百人的庄丁),以及广大,吸引了不少来自建武镇各地的小商人,从而令此地越发的繁荣。 “船家,每艘船进入这里,需要缴纳多少铜钱?”李郎君好奇地问道。 “小郎君,这里是上水村的地界,进入时,无需缴纳,而出去时,则需缴纳五枚大钱,甚至有人长住此地,不愿归家。”船家第一次见到如此富贵的小郎君,有些惊讶地说道。 缓缓行了近半刻钟,但墟市却未至一半,李嘉不得不心中感叹,正待回去之际,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奇特的木舟。 一个整整齐齐,摆放着铜钱的木舟,分外的吸引眼球。 “咦——”李嘉突兀地有了兴趣,“去哪里瞧瞧!” 木舟渐近,李嘉这才看清楚,那是一艘较大的木舟,周边三四个木舟环绕,其上站立着七八个壮汉,其带着武器,故作轻松地扫视着周围。 中间的木舟上,数个背着包裹的僚人,一个老年的账房,正不断地用算盘记账,其旁边,几个年轻人正搬运着一吊吊铜钱。 近来,李嘉才注意到,木舟上树着一面旗帜——永安柜坊。 “虎鞭五斤六两,时日有些久了,直三十五贯,您是要铜钱还是要白银?”看着眼前的僚人,老人开口说道。 “可以,我都要铜钱,别的不要!”僚人一口熟练的汉话,毫不犹豫地说道。 “客官,稍等片刻——” 三十五贯,每贯约6.4斤,约两百二十四斤,都是上好的乾亨通宝,数个仆童来回搬运着,很快就装满了大半个箱子,而僚人只是看着,对于这个永安柜坊很是信任。 两个僚人合力将装满钱的箱子搬上船,然后就缓缓地去往别去,看样子去采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看着这一切,李嘉不得不为其中的暴利而咋舌。 那根虎鞭,其放在邕州城,价值轻易地可以卖过百贯,而若是运送至番禺,至少能翻一倍,其中的暴利,简直难以估量。 正在他目视之际,三个小贩模样的人,登上了永安柜坊的木舟,用数两白银,换了数贯铜钱,然后才兴高采烈地准备去往采买。 瞧着三人眼熟,李郎君心中有了计较。 “恩?船家,跟上那三人!” “老大,这次我瞧见了一处售卖药材的,李掌柜正重金求取呢,咱们花钱买去,能大赚一笔。”瘦子一脸猥琐且激动地说道。 “小声点,惊扰了别人怎办?等会压价的时候,多配合一下,那些蛮子一定会上当,能多压点下来!”胖商人眯着眼,压低了声音,极其兴奋地说道。 “诸位,别来无恙!”李嘉身下的木舟突兀地撞到三人木舟之上,三人一哆嗦,正准备开骂时,抬起头,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郎君,真有有缘,这是哪位神仙庇佑,又让我碰见了您,真是令人高兴啊!”胖商人脸上立马堆积了笑容,肥肉舒展开来,腰身不自觉地弯了下来。 第27章 番禺城内 “真是有缘。”李嘉笑了笑,这三人就是小酒馆遇到的三个行商,此时看上去风尘仆仆,木舟中满载货物,想来收获不少吧! “不知郎君怎至此处?”胖商人抢占问道。 “无他,邕州城太过烦闷,出来透透气罢了,三位刚才却是?” “我等几人,来往于山谷之地,随携带的不过是一些贵重的白银,铜钱太过于吃重,所以刚才去换算些铜钱罢了。” “毕竟,那些僚人和瑶人,只是识得铜钱。” 见着郎君有了兴趣,胖行商毫不犹豫地说了起来,说着,脸上泛起了些许贪婪之色。 “想它永安柜坊,不过是换取些铜钱而已,但其中的兑换,足足吃了我五十个大钱。而且,它还经营着其他质押、典当、换算的勾当,光是守着这个墟市,一个月不下千贯利红。” 听到其嫉妒的话语,李郎君也颇有些心动,此时的柜坊,不就是银行的雏形吗? 不过,永安柜坊倒是什么背景,竟然如此深厚,且低调,自己居住在邕州,竟然没怎么听说过,真是太过于大意了。 “其能经营如此生意,想是拥有什么大背景吧?”李嘉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也不曾知晓甚的内幕,不过听闻,永安柜坊与周刺史本家的侄子有些关系。” 在邕州最大的衙内面前,胖商人并没有过多隐瞒,反而规规矩矩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看其样式,想来信誉不错,经营地也算可以。”瞧着那人来人往的永安柜坊,李嘉大脑瞬间涌动起来。 柜坊,是唐朝时商品经济繁荣,巨富豪富增多,在这种背景下,一种便于交易的机构便诞生了。 其主要功能,就是存放贵重物品,经营钱币兑换,以及借贷的一种金融机构,是明清时钱庄的前身。 但,一般而言,柜坊都会出现在商业繁荣的所在地,为富豪们服务,就连邕州城都没几家,而在这小小的墟市里,竟然有专门针对小商贾和蛮僚的小柜坊。 这就好比,一个卖跑车的,来到一个贫困山区开旗舰店,太过于不可思议。 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时间,他不是没有动过银行的心思,但,却往往因为各种条件而未曾开设。 但,如果首先开设一个柜坊的话,然后再逐步过度到银行,却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看着眼前这些断发纹身的僚人、盘着长发的瑶人们,都兴致勃勃地等上那艘永安柜坊的木舟,李郎君默默地注视着。 “你们对于永安柜坊了解吗?”李郎君突兀地问道。 “当然,当然!”胖商人一脸正色地说道,腰背越发地佝偻了。 “我等与永安柜坊来往多日,对于其的内幕,也是了解一二的,若郎君对其有了兴趣,我等义不容辞。” 感觉李郎君对那永安柜坊有了浓厚的兴趣,三人立马拍着胸脯,保证着。 “可以,如果我说,让你们经营一家柜坊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做?” 李郎君的一番话,好似晴天霹雳,直接在三人脑海里炸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人竟然有这样的际遇,从一个衣不蔽体的行商,成为掌柜。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祖坟冒青烟的那种—— 看着欣喜若狂的三人,李嘉并没有多大感想,这仿佛就像是在玩网页游戏,看到一个东西,就来了兴趣点击一下。 也算是闲时种下一颗种子罢了,等着其发芽。 况且,李嘉对于这些左右六十八洞也有想法,广西自古以来,就矿产资源丰富,银矿及铜矿数不胜数,只有流通起来,才是最好。 让这些杂鱼去探探路,然后再成立真正的柜坊。 想着以后,这些酋长们,洞主们,一个个哭着喊着向自己借钱,然后再死鱼脸的向自己还钱,想想都会觉得有趣。 随后,见识到一番异族风情后,并没有留下啥风流债,李郎君就两袖空空地离开了墟市,不留下一片云彩。 ………… 此时,繁华的番禺城,外客云集,商船来往不断,波斯歌姬,昆仑奴,高丽奴,达官贵人不计其数,但能够紧临皇城的,却没有几个。 其中,一处宅院极其庞大,富丽堂皇之下,甚至将储君卫王府都比了下去,逾越太多。 但路过的行人及贵人们,却没有敢多嘴一句,甚至连皇帝本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还积极地帮其添砖加瓦,造就地更加庞大华丽。 用皇帝本人的话来说:“林内相孑然一身,毫无牵挂,其为王之心,日月可鉴,些许宅院,又算得了什么?” 对此,林延遇坦然受之,大大方方的住了下来,享受着可比肩皇宫的奢华。 因为,他绝对有资格。 在高祖(刘岩)时期,他就权威显著,扶持刘晟继位,被封甘泉宫使,促使其诛杀诸弟,为卫王继位铺路。 可以说,皇帝对他言听计从,朝野上下遍是党羽,门下的文臣将士不计其数,其权势甚至超越了皇帝。 但,此刻,林府中一片肃穆,大门前,皇帝的马车早已经停留了许久,其他大大小小装载有礼物的马车,难以计量,甚至造成了整个街的堵塞。 林延遇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脸颊深凹,皮肤松弛,瞪着眼珠,整个气喘吁吁地,面对眼前的皇帝,他竭力地说着话: “陛下,老臣自高祖始,就服侍皇家,如今,却再也难以为继了!” “快别这样说,朕要是没有你,屁股哪能坐的安稳!”皇帝刘晟此时也是一副疾病缠身的模样,身形瘦弱,脸色蜡黄,眼瞅着也是时日无多的模样。 “人之将死,回往一生,我自觉并无其他焦虑,唯独放不下陛下及卫王。” “满朝的文武百官,表面锦绣,但心中满是草莽私欲,只有利用陛下的权力,满足自己的私欲。 只有我等身体残缺之人,无家室拖累,一心为王,别无他想。” “陛下及卫王今后,切不可轻信那些,切记切记,咳咳咳!”说到这,林延遇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煞白。 “内相,您若走后,宫中诸事该如何是好?那些文臣武将肯定按耐不住,篡权夺利。” 年不过十六的卫王,此时一脸的稚嫩与焦急,从小与宦官为伴的他,突然要失去了重要的倚靠,他心中瞬间空落落的。 “卫王说的不错,朝廷除了你,我想,并无他人能够顺应朕心。”一旁的皇帝不以为意,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臣举荐一人,内给事龚澄枢可以胜任,此人乃高祖时人,能力出众,现为内给事,对皇家可谓是忠心耿耿,皇宫中难以找出二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林延遇举荐道。 “卫王殿下可亲之信之!” 第28章 后备计划 “老爷为何如此急躁?喝杯茶,冷静些许!” 相隔不远的龚府,龚澄枢正在自己的书房中,不断地来回走动着,额头与脖颈处,已经布满了细汗。 “唉,先生有所不知啊!”望着这个以计谋为名的幕客,龚澄枢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 “陛下与卫王齐聚林府,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且命我等回府,不得擅动,连我等内臣也不例外,只怕林内相时日无多了!” “老爷既然知道了,为何又急躁起来?能做到的,已然做到,此时却不妨喝杯茶,慢慢地等待便是。” 张先生手中举着青瓷茶杯,正不紧不慢地饮着,慢悠悠地,万事却未放在心头。 瞧着其越发紧张的面容,张先生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水,安慰道: “林内相时日无多,此时早已有了共识,而此刻陛下与卫王齐至林府,且赶走众人,恐怕林内相心中已有了打算。” “陛下对其深信之,若老爷被林内相举荐,飞黄腾达之日不远矣!” “若洒家诸佛庇佑的话,定当不忘其恩,先生也定能一展胸襟!”龚澄枢紧紧地盯着他,一脸郑重地说道,神色别提多诚恳了。 “若,果真与我无缘,那我将备足百金,礼送先生归乡。” 我看你是想送我断头酒吧,张先生故作兴奋之色,心中却一片冰凉,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起来。 “老爷无需担忧,若真是上天不佑,吾另有他法,效果不差于前者,但若是前者已成,加上此法,如虎添翼尔!” 瞧着那双吃人的目光,张先生无奈之下,抛出了底牌。 “果真?先生真是大才也,快与我说说,也好尽快谋划一二。”龚澄枢一脸的诚恳,语气急切地说道,眼眸中泛起些兴奋之色。 耳中听着这尖锐的声音,感受这强大的逼迫,张经心中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吐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虽说未到时机。 “在城西,有一个叫做樊胡子的女人,她平日里,不着红妆,偏着冠袍,行事若男子,口中常说胡言,自辩为神使,蛊惑了不少信众,甚至连那些胡商们,也拜到其门下。” “哦?可是真的,那倒着实是个奇人!”那些胡商们,一生将自己的菩萨挂在嘴边,宁死不改,而此人却能颠倒胡人,背弃其信,果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龚澄枢心中感叹道,但脸上却仍旧是疑惑,他不明白,此人与自己有何关系? “陛下时日不多,料想卫王殿下登基时,年岁不会太大,此时,面对着众多的老臣将领,以及觊觎皇位的兄弟,心中岂有安定之理?” “若此时,有人言,其真是真龙天子,又怎有不信之理?不出几日,以这巫婆的本事,卫王必倚重于她,老爷出头之日指日可待也!” 张先生说着,心中也有些没底,他怎么也想不到,哪个皇帝会那么白痴,竟然会相信这些东西,但这个是早已经安排好的词,难已更改。 虽然眼神对视着龚澄枢,但他的心思却飘远了,他也不清楚,这计策会不会被接受,毕竟太过于不可思议。 “先生真是大才啊,您是如何知晓卫王的秉性的?我也是多日的打探,花费了不少的钱财,才窥探一二的。” 龚澄枢一脸的讶异,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张先生竟然了解卫王的秉性。 只有那些亲信的人才知晓,卫王殿下与陛下一样,痴迷于道法之中,对于一切的神仙那是格外的看重,连出门游玩,也要看黄历。 当然,这也不怪他,主要是皇帝陛下整日神神叨叨的,喜爱研究八卦星象,自然影响到了他的儿子。 “这些,自然是平日的观察。”张先生故作神秘地说道,他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居高临下地感觉,显得很有谋士的风范。 “对于此人,我已经有了一系列的安排,老爷只需接见一二即可,保证万无一失。” “那么,就拜托先生了!”龚澄枢疑惑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为今之计,只能相信你了,千万别让我失望!”瞧着这位张先生离去的背影,龚澄枢冷哼一声,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店家,给我上几份糕点,再来一壶好酒!”抬头看了下“仙来居”的牌子,张经挥了挥衣袖,在柜台前有节奏地敲了敲,最后又选了一个靠窗的包厢位置。 “客官,你点的东西齐了!”托着餐盘过来的伙计,轻轻放下之后,并没有离去,反而弯着腰,轻声道: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出了何事?竟然直接来找我。”伙计的气质瞬间变化,低沉的声音中透出些许凉意。 张经立马一哆嗦,缓了口气。 “今天林延遇估计不行了,皇帝和卫王都去探望他,龚澄枢焦虑不安,逼迫于我,无奈之下,我说出了准备的计划。” “无事,樊胡子那边,我们早就做了安排,已经万无一失,此时说出来,并不不可。”伙计低着脑袋,轻声说道。 “今后,若龚澄枢主导朝政,必然备受瞩目,你作为门客,也需要小心。 以后无需直接联络,你住的院子中,有个狗洞,你直接将纸条放入狗洞左侧的砖口中,自然有人接应于你!” “明白!”张经心中疑惑,他不清楚,为什么老大会认为龚澄枢一定会上位,在他看来,机会只有一半。 但,接受了任务,也只能服从。 “大佬命令,你继续蛰伏,等候指示,这是新的密码本。” 接手一瞧,这次竟然是一本佛经——四十二章经。 大佬什么时候喜欢佛经了,难道有特别的寓意?伙计已经自行离去,包厢中只剩下他一人,以及轻轻的翻书声。 却说,林府中,疾病缠身的林延遇,正慢慢诉说着关于龚澄枢的一切: “龚澄枢好权,贪利,且刻薄,气量小,实在不值得信任。” “但,他却有一个优点,孑然一身,并无牵挂,能力虽不足,但统驭后宫倒是寻常,值得信任。” “陛下不可一味地信任他,需人牵制,如此,方为正理。” “话虽如此,等我回去后,占卜一下,再做决定吧!”皇帝陛下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近日星象不明,我需要仔细观察一番,再做决定!” 第29章 大势滔滔 监军制度,诞生于东汉,唐代时,初袭隋制,以御史监军。 《通典》载:“至隋末,或以御史监军事。大唐亦然。时有其职,非常官也。开元二十年后,并以中官为之,谓之监军使。” 初期的监军,也仅是以皇帝特派员的身份常驻方镇“监视刑赏,奏察违谬”而已,既不是常设机构,也没有参与指挥军队。 玄宗开元二十年后,才开始出现以宦官监军。天宝六年,高仙芝军出讨小勃律,由宦官边令城监军。 安史之乱时,六十万大军围攻邺城的安庆绪军队,竟然没有总指挥,而是以鱼玄机为观军使,结果溃败千里。 到了南汉,对武将的防范到了极点,宦官监军则成为了日常,而且,权势已然达到了唐朝的巅峰,无所不管。 “建武镇,已多年未有节度使了!”俯视而下,瞧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吆喝的商贩,李郎君淡淡地说道。 “是啊,皇帝的心思难测,建武镇虽然无有节度使,但却日益繁荣,想来,也无碍事罢了。” 坐在其对面,是一个面净无须的中年人,伴随着李郎君的目光,随即而下,轻声笑道。 “也对,建武镇虽无节度使,但于君而言,却又是一番好景象。” “郎君所言太早,监军老爷还在,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随从罢了!” 刘文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失声笑了笑,拿起酒盅,饮了一口。 “此言差矣,事在人为。”李嘉摇了摇头,举起酒杯,淡淡一笑,其中的寓意,令人回味无穷。 “吾自从十三岁入了宫,辗转数载,吃尽了苦头,然后跟着阿爷十年,也算过了些许舒心日子,要说无有野心,那是假话。” 刘文看着眼前这个邕州城内最大的衙内,心中思量万千,来到邕州数年,这个年轻人是最让人看不懂的。 “日子虽然舒坦,但却如仆童,呼之而来,喝之而去,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有一天被赶出监军府,扔到某出山林中,被虫兽叼走。” 饮着酒,瞧着人生百态,刘文不知不觉中就打开了话匣子,神情也越发的激烈。 “在宫中,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只有往上爬,才是唯一的通道,钱财虽然爱之,但权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所以,郎君,咱俩也无需在打埋伏了,直接说吧!”刘文眼角闪过一丝亮光,语气似乎平淡如水。 “很好,刘先生,我最喜欢跟您这种有抱负的人打交道,因为这是两赢的局面!” 瞧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宦官,李嘉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他了,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如此儒雅的宦官,有文化,有水平。 这种民智的人,才是最好打交道的。 似乎对于先生这个称呼很满意,刘文眉角荡漾起点点笑意。 “我们李家,虽然看上去气势正盛,但,对于朝廷而言,不过是大点的蝼蚁罢了,轻轻一按,就烟消云散!” “所以,保持建武镇目前的现状,才是最适宜的,而,让一个亲近我们的监军,则是最起码得要求。” 李嘉直起身子,不再是刚才那懒散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先生您,不仅是资历适合,人品与能力正适宜这个位置,而且,我想,如果您接任这个职位,想来监军也是乐意的。” “再加上我们李家的支持,监军一职,必是您的囊中之物。”说到这里,李嘉身体微微倾斜,话语中充满了诱惑。 “这……”想着建武镇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呼风唤雨的权力,以及前所未有的尊重,刘文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胸脯强烈地起伏着,目光飘忽不定。 而目视着这一切的李郎君,将身躯恢复原状,又变成了那副悠闲的模样。 结果已经注定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来自内心的呼唤,而权力,则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尤其是身体残缺的人,拥有权力才算是有安全感。 对于李郎君而言,在这个陌生且熟悉的时代,金钱不过是点缀,也只有权力才会让他有些许安全感,毕竟这是有至高无上的皇权的时代。 “若是郎君有意的话,某愿意接受这份职责。”刘文的声音很是洪亮,嘴角维持着淡淡地矜持笑容,看上去很是温和面善。 “好,咱们也算是达成君子之约,以后的建武镇拜托了。” 与这位独特的宦官喝了几杯酒后,李嘉这才告辞而去。 走出酒楼,一阵清风吹过,李郎君随即酒醒了几分,被安国搀扶着,一脸从容地登上马车,脚步中伴随些许得意。 “恩?怎么?又有什么消息?” 马车中,突兀发现,木桌上,出现了一张书信,凭借着独特的拆分技术后,点燃灯芯,表面在其晃了晃,出现了几行字。 “番禺,五月初六,林延遇逝去,龚澄枢上位,棋子已出……” “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快!”看到这些,李郎君叹口气,时间的巨轮将永不停息地前行,非人力所能阻挡的。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今年,刘晟将去世,刘鋹将继位,然后,勉强维持的朝政,将不可避免地滑落而去。” “也不知道赵匡胤此时在干什么,南征之战中军功赫赫,此时应该得意非常了,其窃国之路,已经迈开了第一步吧!看来,我也需要努力了。” 此时,北方,夺取江北十四州的后周,急忙返回大梁(今河南开封),即命张永德领兵御北边,退辽军;成德节度使郭祟(即郭崇威)攻拔辽束城(今河北河间东北)。 五月,南唐国主供奉钱粮百万,慰劳撤军而去的后周大军,郭荣豪气发达,悉数赐予南征将士,数万大军无不感恩戴德。 辛卯,郭荣以太祖皇帝(郭威)领忠武节度使,徙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辛卯(十一日),郭荣任命赵匡胤兼领忠武节度使,调任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辛卯,成德节度使郭崇,进攻契丹束城,拔取之,以此回报契丹军队的入侵,威吓其国。 第30章 东岳大帝 时至六月,邕州城又成了一片泥泞之地,灰蒙蒙的天空中,散发着别样的味道,空气是湿的,大地湿的,连人都是湿的。 昨晚下了场暴雨,温度一瞬间降了十几度,雨打风吹之处,遍是狼藉。 刚出了门,李嘉就瞧到了这灰蒙蒙的天色,已经那种混合着泥巴和青草的别样味道,风吹芭蕉,花草伏地,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大门前的两座狮子,不知何时染上了泥巴,威严大失,李郎君心思沉重。 “派人将门前清扫一下,如此乱象,成何体统?” “郎君说得极是,你们愣着干嘛,快去清扫一遍,若是来了客人,那不就没了体面?”安国跟在李郎君后面,随声附和着,呵斥道。 “不过,郎君,这下雨天,正潮着呢,若是落了雨水,着了寒风,那可就不好了。”安国瞧着预备而行的马车,做着最后的挣扎。 虽说身上已经披了一件披风,但李郎君依旧能感受到那别样的凉意,但,空气太过于潮湿,闷得又有点热。 “不了,我与徐道长定了时间,可不能迟到!”想了想,李嘉随口说道。 “是,郎君,晚饭可要食用什么?”安国搀扶着郎君上了马车,笑着问道。 “添条酸菜鱼吧!顺便烤点牛肉,中午这一趟,我恐怕得食之无味了。” 思虑片刻,李嘉扯了扯漏风的衣物,对于这个老天爷吐槽着,屁股刚坐下,随即,他脑海里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掀开窗帘,对着安国说道: “老天爷不知怎的,热了数日,今个又寒了,估摸着也要数天,想来那些衣不蔽体的乞丐们日子难熬,府里派些人去,施点热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郎君就是心善,这天是要寒上几日,这些乞儿缺衣少食的,的确难熬!”安国奉承着,满口答应下来。 这样,李郎君才坐着马车,碾压着路面的积水,匆匆而去。 “听到没有?派人去施粥吧!城东城西各派些人去,要稠密些,昨天府里剩下的菜食,也带过去,不能浪费了。” 目送着马车的离去,安国叹了口气,瞧着依旧呆头楞脑的几个丫鬟,忍不住地呵斥道。 郎君别的都好,就是太过于心善,那些贱民有啥好的,值得事事关心?贱民就是贱民,除了收获些许名声,又能得到什么? 每年投到这无底洞,就不下千贯,真不知晓,郎君想的什么。 坐在这马车上,透过缝隙,瞧着路边那横倒西歪的乞儿,以及流浪汉,路人匆匆而过,斜眼都不看二下,其中,有说不出的堵心。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一个小小的暴雨,就将繁华的邕州城打得原形毕露,努力再多,装点再多,也改不了它的本性!” 叹了口气,穿越者心中荡漾起别样的心思,所谓的改变,哪怕用了浑身解数,也不过是改变自己身边的些许人。 而书本中所论述的蝴蝶效应,在滔滔大势面前,犹如螳臂当车,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邕州城不大,住户也不过是三千余户,万余人,城东是高地,住着富贵人家,城西是洼地,住得是底层,水涝之灾常有。 而,李嘉的马车,就是从东往西,去往那残破且狭窄的底层平民。 与稀稀落落的城东不同,满是积水的城西,早就醒来,大部分人都将力所能及地积水清理干净,然后为一日之食,而匆匆忙忙地上路。 所以,李郎君看到的,就是一个热闹且拥挤的城西,马车的到来,掀起了一层浪花。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城西中央的一处道馆中,位置很偏僻,选址也很巧妙,既不偏僻,又不繁华,周边又没有多少建筑,很是醒目。 等到他的马车到来的时候,道馆门前,已经排满了队伍,或女或男的,大多衣服破旧,面黄肌瘦。 人虽然多,并没有人维持秩序,但却保持的很安静,毫无声息。 “郎君,到了——” 下了马车,瞧着这泥泞的地面,嘴巴嘀咕了两声,在众人好奇地目光中,李郎君快步向前而去,对着大厅中,那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而去。 “孩子是着凉了,按着这方子,去抓几回药,三四天就能好了。” 等李嘉到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清瘦的道士,正捏着胡子,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望闻问切,时不时地晃晃脑袋,颇有一副神医的模样。 “徐道长——”李嘉淡淡地一笑,轻轻的问候道。 “李郎君来了,恕贫道不能远迎!”微微欠了欠身子,徐道士面容不变,仍旧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病人,似乎完全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李嘉不以为意,从随从手中,拿出了食盒,将自己的零嘴,散给那些看病的小家伙们。 可口的食物,一下子就让空气变得活泼起来,孩子们虽然身着旧衣,但却笑得很开心。 终于,等了半个时辰,队伍终于散尽,而李嘉,也与徐道长见了面。 “道长别来无恙啊!数月不见,道长依旧古道热心啊!” “郎君客气了,不知此来所谓何事?”徐道士一副欠揍的表情,态度很是敷衍。 即使如此,但李嘉依旧忍了下来,谁叫人家有本事呢?之前他能够治疗血吸虫病,自己得知鸦胆子方子是一回事,实验出来,真正的形成药方又成了另一回事。 毕竟,鸦胆子带着些许毒性。 “道观中供奉的是?”李嘉并不接话,反而瞧着眼前这副陌生的帝王画像,头戴紫金冠(类似于玉皇大帝一样的帽子),手拿笏板,身穿黄色龙袍服装,上面绘制有龙腾·七彩云·潮水等图案,威风凛凛,居高临下。 “此乃天齐王。”徐道士无奈地说道。 “恩?”李嘉一脸的懵逼,这位神仙,怎么一点也为曾耳闻。 “泰山之主、东岳之神,主生死、寿夭、贵贱,掌籍幽冥、权涉拔罪解冤、通天达地保国佑民。” “历代天子尊之厚之,前唐时,已加封为天齐王。” 这样一说,李嘉立马明白了,原来是这是道教中掌管阴曹地府的东岳大帝,此时只是被加封为天齐王罢了,难怪看着那么熟悉。 第31章 观中细谈 东岳大帝是后来宋朝加的封号,此时依旧为天齐王。 “通天达地吗?”李嘉思量了片刻,感慨道。 “如此大能的一位仙君,竟然在人世间默默无闻,真是太可惜了!” “李郎君此言,太过矣!”徐道士站直了身子,缓缓说道: “天齐王在中原赫赫有名,但岭南荒僻,闻名之人自然不多,但只要我等努力,众生自然会归服,何愁他人不去信奉?” “况且,吾等与那些强迫他们信仰的教派不同,信我者,才得道缘!这是上天的缘分!” “那,为何兴王府的天齐王,近几年却越发的少了起来?”李郎君面对这义正言辞的话语,毫不在意,反而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座位于邕州的道观,不过两年,却有庙产三千亩良田,这就是渡有缘人?” “如若,我所料不假的话,岭南大地,已经只剩下不到此地三所天齐王的道观了吧!而,邕州这所,就是从兴王府迁徙过来的。” “这,这……”闻得此言,徐道士一下子就噎住了,脸上涨红,“那些佛门及其他海外教派,不过是亲近那些达官贵人,暗地里用阴谋诡计,我等道门不屑于用此等卑鄙手段。” “泰神观远离泰山,齐鲁大地,自然天齐王的名号不太响亮!” 李嘉脸上突兀地带着淡淡的笑意,令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而你们,却一味的宣称阴曹地府,受死堕难,自然惹得贵人们不喜,而百姓也被这种死亡的可怕而震慑,轻易不敢前来。” 直视着这位仙气飘飘的道长,李嘉的话,直抵其内心深处。 “一味的依靠医术,又能撑得了几日?哪个教派不想自己的教义被广泛接受?道长心中,自然也是如此吧!” “郎君此次前来,到底有个指教!”徐道长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面带愠色,冷冷地说道,似乎说的话,都带着冷气,温度都降了几度。 “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感谢道长之前提炼出鸦胆子的配药,让嘉在岭南各地名声大噪!” “不用太过客气,要不是郎君献出鸦胆子的方子,贫道还真的想不出有何办法可以医治吾徒的病情,贫道应该感谢郎君才是!” 徐道长此时脸色才缓了下来,显然,他想起这位郎君的救命之恩。 “至于,那些附于表面的配药,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无论如何,李嘉能有今日之名声,道长功不可没!”李嘉哪里当真,继续说夸赞道。 “前来道观,二来,也想与贵派合作,让我们一起双赢!”李嘉面带和煦的微笑,抑扬顿挫地说道,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若得到我们李家的支持,在整个建武镇中,你们不说发扬光大,畅通无阻还是有的,佛教,拜火教,番教(西藏),乃至于绿教,都不会难为你们!” “建武镇很大,数州之地,发扬贵派教义,想来是适合的,再不济,也能存活下去,不至于频繁的迁徙。” 足足沉默了半刻钟,在李嘉的期待中,徐道长默默地转过身去,对着一旁道童嘀咕了几声,这才快速地离去。 “郎君请跟我来,面见真人时,需要净面!”小道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留着哪吒包,连忙走了过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好的,小道长!”李郎君一本正经的说道。 “郎君,我不是道长,我是道童!”小道童脸色通红地纠正道。 “好的,小道长!” “我不是道长——” “知道了,小道长!” “我真不是……” 等到道童将李郎君引到密室的时候,小道童已经眼圈发红,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明月,怎么了?”徐道长见到自家的徒弟这番模样,诧异道。 “没什么,师傅!”小道童撅着嘴,脆生生的说道,最后还瞪了李郎君一眼。 李郎君摸了摸鼻子,对于徐道长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正了正衣冠,对着眼前这位花白胡须的老道士,一本正经了地作了揖: “邕州李嘉,拜见老仙师——” “李郎君客气了,贫道不过是离家数十年的糟老头子罢了,当不得仙师的称号,这是会折寿的,这几百年间,也无人当得!” 老道长发须皆白,脸颊清瘦,宽松的黑白色的道袍随意地穿着,就坐在蒲团上,背后摆放了一张三清图,端是仙风道骨,卖相十足。 “老道离家数十载,一生别无他求,只想让岱宗一脉传承而去,但,事与愿违,岭南虽无齐地的战乱,而教派之争,却有更激烈几分,我等无以立足,只能来到建武镇苟延残喘一番!” 老道长一脸的唏嘘,神色很是落寞。 “离开齐地近四十载,故乡已经回不去了,平生所愿,不过是岱宗一脉在岭南的传承!” “而未知郎君,又有何见教!” “道长,我此次前来,只是想让贵我俩方双赢罢了!”李郎君朗声说道。 随即,李嘉仔细解释,就是想要利用岱宗派在道教中的人脉,来打听消息,以及对于将士的治病,和精神开导。 而李家,则为岱宗一派提供庇护,使其在建武镇中顺利发展。 “我等岱宗派人数虽少,但道友却遍及天下,接触的达官贵人自然不少,打探些许消息,自然是极为便利的。” 老道长对于前面的要求不置可否,这等小事自然简单,反而对后一件,产生了疑虑。 “而,郎君所言的,前往军队之中,兵者,凶事也,擅自前往,恐怕会影响到我等的修行,沾染那些业力。” 听到这,李嘉仿佛感觉自己没穿越历史,而来到了一个修仙地界,修行业力都出现了,太夸张了吧! “老道长误会了,由于春夏虎豹盛行,我招募了一些庄丁,专门对付它们,但人力太或许浅薄,伤者自然不计其数,而贵派人人皆会些许医术,我自然希望能那些护家保境的庄丁们,伤后得治!” “无量天尊,郎君心善,且又是护家安民,我等又怎会拒绝?”似乎感觉那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老道士很是难受。 “况且,老道长有所不知,那些与虎豹搏斗之人,自然生死边缘挣扎,贵派何愁无人受之?” 第33章 飞龙军成 “黄勇,怎么,你还有疑问吗?” 道士虽然披着道袍,但却鼓起肌肉,虎背熊腰,胜似一个将军。 “张道长,俺实在弄不明白,咱们是给郎君捉拿虎豹的,为甚还要认识字?这简直比捉大虫还要,还要,别扭。” 冒着被呵斥的危险,黄勇义愤填膺,问出了一句憋在心中许久的疑惑,一瞬间,心里舒服了太多。 “是呀,是呀,为啥子要认字?” “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考进士的!” “天天背古诗,我都快吐了!” 一瞬间,数不清的抱怨铺天盖地而来,似乎将那个道士给淹没了,其目视前方,毫无表情,一点声响也无有。 发泄完愤怒后,瞧着道士那木然的表情,黄勇这时心中涌现出一波不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在我临来之前,我也曾问过李郎君,一群庄丁,哪里需要识字,我等道家,治病救人还是最合适的。” 在众人的焦虑中,道士终于开口说话。 “但,李郎君却言,这群人都是可以徒手杀虎的汉子,若一味地强逞武力,不知什么是忠孝,及道义,那么,募集他们而来,不再是救民,反而是害民了。” “刚捕杀恶虎,可不能转眼却放出一群饿狼!”道士淡淡地说道,语气中不知不觉中,带来些许敬佩的色彩。 虽然对于这位李郎君有些意见,但不得不佩服,他说的话,是那么有道理。 岱宗一派,不就是因为兵乱而南下的吗?只有让那群骄兵悍将知道荣耻,才能改变他们,减少兵灾。 “这,就是让你们识字的原因所在!” 听到这番话,黄勇不由得一愣,虽然不知道这些话的真正的含义,但却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令人折服。 有学问的人,总是那么的令人佩服,黄勇心中默默的想着,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这时,一群胳膊上绑着黄带子,手里拿着鞭子木棍等东西的士兵,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道。 “来人,将这群目无军法,违纪乱上的家伙抓起来,每人赏十军棍!”领头一人,国字脸,浓眉厚唇,古板就是他的代名词。 “是——”其身后,十来名宪兵,拿起木棍,就招呼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饶命啊,饶命,我们只是开玩笑啊!” “我再也不敢了,救命啊!” 在一阵哭爹喊娘的哀嚎声中,宪兵队长周正,露出一副严肃的目光。 “道长,这群家伙,就是皮厚实,您无需对他们解释什么。”周正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你们就是皮痒了,都给老子小心点!!” 凶神恶煞的丢下一番话后,整个木棚,这才安生些,那群鼻青脸肿的家伙们才认真学习起来。 “以德服人,看来我的水平未曾达到啊!”道士无奈地摇了摇头,失声笑道。 “诸位,大家若想不再被挨打,还是先背古诗词吧!” 第二天,拖着沉重的步伐,忍着身体上的痛楚,黄勇随着大部队而前行。 身上背着武器干粮,他有些纳闷,这次好像跟上次一样,是拉练,需要跑上数里地,不过,前两天不是已经练过了吗?当时可把我累坏了。 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脚底磨了几个水泡,目的地依旧不见影子。 啃食着自己的干粮,感受着嘴巴的干巴巴的味道,黄勇此时蹲着,他感觉自己的胃都在反抗,这味道实在太难吃了。 若不是一旁有宪兵队招呼着,他早就去打只兔子尝尝鲜,何必受这份罪。 “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耳边突然传来声声感叹,黄勇嚼了嚼口中的干粮,问道: “你小子也是当过两年兵了,咋这副模样,这才走几里路,就成这样?” 他这一伙,有一个从楚地跑来的老兵,年纪却不过十七八岁,却已经当了三年兵了,此时却吃着干粮,瞧着四周,嘴巴呢喃个不停,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扭过头,对着黄勇,自己的伙长,急切地说道: “伙长,你发现了没,咱们今天赶了多少里路?” “从晨起到午食,差不多快二十里了!”黄勇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可,您再瞧瞧四周,咱们已经走了三天了,一伙人,一个未少,队正那里也是,五十人不缺一个!” “这要是在武平镇中(武平节度使周行逢,掌控湖南),早已经散了大半了!” “也许,这是那群宪兵队的能力,他们一路上可是催促个不停,掉队了,就是一鞭子,兄弟们谁受得了!” 黄勇心中却想不到那么多,反而对宪兵队不近人情的方法嗤之以鼻。 “这几日,每天行进六七十里地,小的来自武平军,也算是见识多了,无论是唐军,还是传说中的中原禁军,也没几个能达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咱们比那中原的劳甚子禁军厉害,郎君口中的那个天天打仗的那个?”黄勇吃惊道。 “这,我倒不清楚,想来肯定是不远了!” 连起来,五百人的飞龙都,好似被折磨一般,每天持续不断地赶路,除了吃饭睡觉,甚至夸张到每天行走了七十里地,超越了当时任何一个军队,且未走失一人。 走了约莫五天,行了近三百里路,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终于到了,累死老子了!”瞧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咸咸的海风,李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显然,他终于完成了任务。 “此次行了三百里路,军中未遗一人,哪怕是史书上,也难有如此之事!”张维卿望着波浪起伏的海面,感受着脸上的凉意,兴奋地说道。 “都头,经此五天,飞龙都可算是真正的成军了,兄弟们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张兄弟,你说的对,郎君让咱们有几百里路到钦州来,不就是让咱经过一番苦练成军吗?” 李威黝黑的脸上也满是感慨,徒步数百里急行军,哪怕在郎君口中的故事里,也是难得一见的。 不过,他想不明白,为啥要来海边,来钦州呢? 第34章 钦州事务 钦州一带,广西东南部,都是乌武蛮的天下,也是广西汉化最好的地区,民风彪悍,宁氏一直是其酋帅。 “乌武僚,地多瘴毒,中者不能饮药,故自凿齿...有宁氏世为南平渠帅。” 乌武蛮十分彪悍,中毒后,喝不下药水,就直接凿开牙齿灌下去,所以乌武蛮的特点就是缺齿。 公元六至七世纪,即陈、隋、唐三朝,在珠江流域中部,崛起冯、陈、宁三大家族。 这三大家族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来自中原的汉族移民,后来都融合到当地土著民族而成为其首领。 开化的宁氏,出过岭南土著中的第一位进士——宁俤。 但,正因为宁氏势力太过于雄厚,且目中无人,武则天时期时,一个叫韦玄贞的官员被罢黜到岭南钦州。 “当时,宁氏宁承基,欺男霸女,韦玄贞不久病死,其竟然想逼婚韦家娘子,杀崔氏及其四子,两女侥幸逃脱,其后,中宗皇帝复位,宁氏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钦州城,一处茶馆内,李郎君习惯性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几个糕点,几盘小菜,一壶深井浸染多时的酒水,叫了一个茶博士,喝了起来。 “郎君,你可不知晓,那韦玄贞可是中宗皇帝的岳丈,韦皇后吹着枕头风呢,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刚复位不久,就派出广州都督周仁轨,足足领了两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您也能想到,这可是朝廷的两万大军,而宁氏自身又多雄厚。” “但,得罪了朝廷,又哪有好果子吃,哪怕宁承基逃到了海上,也被追杀回来,人头就放在韦家人墓前祭奠。” 茶博士留着长须,气宇轩昂,模样倒是周正,他口若悬河的说着,不止是李嘉,周边的人也听着起劲,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说了半天,他有些口渴了,巴望着那冰凉得酒水,喉咙不住地吞咽着。 “来,解解渴,慢慢说!”李嘉失笑了一声,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多些郎君!”茶博士感受着那冰凉的感觉,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感慨道:“这时日,郎君这杯凉酒,可救了我的命咯!” “这宁氏,乌武蛮,我不说大家也清楚,那可是敢凿齿喝药的蛮人,生猛的很,朝廷大军虽然将宁氏杀了个干净,但自身却也损失惨重。” “不过,走了宁氏,黄洞蛮的黄氏又占据了乌武蛮的地方,席卷十数州,因为董昌龄董经略父子,才得以平息。咱这钦州城,也不知遭受了多少灭城之罪,也不只是何时为止,可悲可叹啊!” 茶博士的一番感叹,令在坐各人不胜唏嘘,家乡如此兵灾累累,其间又怎能生起兴致。 对于董昌龄,李嘉还有些印象,这是唐宪宗时期的邕管领略使,也就是建武镇节度使前身,平定了黄洞蛮之乱,大文豪白居易,曾经还写过一篇散文《董昌龄可许州长史制》。 “茶博士,咱钦州,最大的船厂可哪个?”看着眼前的茶博士,李嘉轻声问道。 所谓的茶博士,指的是茶馆里煎茶的使役,因为他们煮茶功夫了得,各酒楼纷纷邀请,他们游走在各大人群聚集地,自然见多识广,口才了得。 一般而言,初来陌生之地,找寻他们,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郎君想要出海?”茶博士眼睛瞬间一亮,连忙走近几步,声音也越发的低沉下来。 “郎君真是慧眼如珠,咱张巧嘴,可是最消息灵通的,您若是想出海,无论是订船,修葺,募工,采购,以及贩卖,咱都可以帮你找人,一条龙,最是便捷。” “不,我只想知道,哪座船厂最好,直接买下来便是,我初来乍到,可了解的不深!”说着,李嘉深深地看了其一眼,咬着字眼说道。 “毕竟,这是大生意,如果因为不满意就乱杀人,那可有些不好了!” “您老言重了!”茶博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珠子转悠了一圈,苦苦思考着,怎样为这位大爷,找到一个称心满意的船厂。 “您也是知道,咱钦州,可是建武镇最为繁华的所在,无论是去兴王府,还是售卖东西给那些胡商,钦州是饶不开的。” 说了一圈别的,茶博士终于理清楚了思路,这才细声说道: “钦州的船厂,大都是造木兰舟(可载百余人)及藤舟(木藤编舟)的,只有三座船厂,才可造远洋海船,即从中原传过来的沙船。” “沙船?钦州可以造沙船?”李嘉有些吃惊了,这在当时可是相当先进的技术,偏僻的钦州竟然有这样的技术,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一种遇沙不易搁浅的大型平底帆船,故得名,广泛用于内河及沿海地带,被誉为中国四大优秀船只,后世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大部分借鉴于它。 而水密隔舱,就是其重要的法宝。 “当然,钦州只有黄氏船厂,福来船厂,以及盛兴船厂,三家规模最大,都可以造千料大船(排水五百吨)。” “而黄氏船厂,则是黄家人的,郎君您也知道,难以售卖;福来船厂名为赵家,实质为钱刺史所有;只有盛兴王家,番禺人氏,大海商,钦州的船厂主要是为其家船队修葺用的,但依旧实力雄厚。” 三家都是难啃的骨头啊! 仍给其一块银豆之后,李嘉就离开茶楼,眉毛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离开了邕州,自己行事就不方便了。 “派人去查查,看他说的对不对,如若是真的,那么咱可得改变策略了!” 李嘉随口吩咐,一旁的管事连忙应下。 李家作为大豪绅,在钦州虽然没有多少地产,但却置办了不少产业,毕竟是海港城市,商业繁荣不少。 “李信的飞虎都到了吗?” “应该未曾抵达,若到了,早就有消息传来!”李威瓮里瓮气的说道,离开了自己家的地盘,他还真有些拘谨起来。 “嘿嘿,咱飞龙都可都是步行,比他们六条腿的可快多了。” “道路难行,瘴气遍地,希望飞虎顺利抵达!” 想到这里,李嘉心头揪了起来,这可是上百匹马,以及数百头骡子,精贵的很,损失一头,他可得心疼死。 第35章 道路重重 六月的岭南,瘴气丛生,白日中,那密密麻麻的森林,仿佛是拥有了眼睛,对于那些误入的动物,伺机而食。 一层又一层的雾气笼罩着,哪怕行走在官道上,也会突如其来的迷路,然后掉下猎人的陷阱,或者泥潭,亦或者被毒虫叮咬。 而,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这些有型的东西还是可以预防的,而那些无形的东西,却是难以琢磨的,令人害怕的。 比如,谈之色变的瘴气。 瘴气,是古代壮族地区的常见病,广西素有“瘴乡”之称,正如《桂海虞衡志》所说:“瘴,两广惟桂林无之,自是而南,皆瘴乡矣” 有的瘴气是蚊子聚集的黑瘴气,然而大部分,则是动物尸体腐烂,气温升高后的有毒气体。 所以,李信等人,虽然骑马带骡的,但都带着特有的湿布,捂住人马的口鼻,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哪怕生活在岭南数十年,但对瘴气依旧畏之如虎。 “他老子的,怎么还没到钦州!” 多日的行走,李信哪怕再好的脾气,也实在是忍受不了了,邕州与钦州相隔不过三百来里,但他们却走整整八天,每天不过三十多里。 要知道,他们可是骑着马和骡子啊! 而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走的与李威又是一条不同的路,更加的曲折。 “勇士,跟着我走,不出三天,就能到钦州了!” 为了更安全,李信特别请了一个僚人向导。 向导年龄不过二十来岁,短发纹身,皮肤黝黑,浑身只是裹了一件麻布,甚是清凉,背着弓箭,手中却时刻拿着一把刀,眼眸中时刻保持警惕。 “你们为什么不走水路呢?骡马一起的,在路上很麻烦!”年轻的向导疑惑道。 从邕州至钦州,一般而言,走左溪过峦州,至横州,然后再通过钦江,到达钦州,虽然有些麻烦,但却省时省力。 但,他们这四百人,百匹马,数百头骡子,那么大的目标,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到时候又如何解释? “好好带你的路,难道你不知道,这世间,好多人死于话多吗?”李信目光一凝,冷冷地说道。 “前面那是哪里?” 突然,李信眼中就出现了一道山路,两边都是树林,道路很窄,只能容下一人行走,对于兵家而言,是个很好的埋伏所在。 在这一瞬间,李信仿佛嗅到了血腥味! “那是乱石林,布满了乱石,不远处,有一个山寨,这里有一伙结棚为贼,不知多少人都死在这里!” 年轻的向导狠狠地盯着这片乱石林,咬牙切齿地说道。 “所以,小子,这是你带我走这条路的原因吧!” 李信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其竟然也没反抗。 “勇士,这是我的错,但这条路的确是同样钦州的路,且很荒僻,所以小行商很多。 而我的阿爸就是死在这棚贼手里,你们都是勇士,该不会是怕了吧!” “不要对我用激将法,老子读的书,比你见过的女人还多。年轻人,你最好找个我不杀你的理由,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李信冷冷地威胁道,目光则四处张望,此时所有人已经下了马,正围成一团,警惕着。 “我,我了解这群山棚的实力,可以带你轻易地杀死他们!”年轻人急切地说道。 “不行,没有你,我们依旧可以杀死他们,不过是更麻烦一些罢了,而我们此时,还怕麻烦吗?”李信冷酷地笑道,“再见了,十八年后,你依旧是条勇士!我们会帮你杀死那群棚贼的。” “不,停下,我是医师,我能治疗瘴气——”感受到那份杀气,年轻惊慌失措。 “恩?你不会是骗我吧?那就不是死就可以解决的。”李信怀疑道。 “不会不会,我阿爸就是医师,我也是,我家是祖传医师,所以,我们洞里人中了瘴气,都是我救回来的。” “很好,饶你一命!”李信抽回刀子,淡淡地说道,“接下来,我可保护不了你。” 很快,前方就跑出一群强盗,各个手里拿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的拿着木枪,人数不过三十余人,而令李信关注的,不过是那七八个背着弓箭的家伙罢了。 而身着铠甲的,却无一个,基本上都是半露着,耷拉个麻布就算不错了。 “你们小心点,注意那些暗箭!”李信低声吩咐道,目视着眼前这群棚贼,他眼眸中满是兴奋的神色。 自从剿杀邕州附近的棚贼以来,已经是数月未有杀戮了,憋得他还真有点难受。 那些飞虎都的老人,自然精神抖擞,兴高采烈地迎接这场轻而易举的战斗。 而那些刚加入不过几个月的新人,虽然也是有本事的,但却不免有些胆气不足,脸色发白。 “大哥,您看,怎么那么多人?” “撤,快撤,碰到硬家伙了!”眼瞅着那群明晃晃的快刀,贼老大瞬间胆气丧失,表情都扭曲了,转身就跑。 “跑,快跑啊!” “大哥跑了,我们也跑吧!” “娘的,老子想吃肉了!” 一群山贼还未与他们撞面,就在百步外,快速逃离,让李信等人一脸的疑惑。 “都头,这,我们算是胜了吧!” “去,给我杀,我们四条腿,还跑不过两天腿的?让那些新兄弟见见血!” 李信眼睛一眯,翻身上马,举起弯刀,大声喊道。 于是,一场追歼战,就开始了。 “都头,那个首领跑了,其他人都杀了,是埋,还是烧?” “埋了吧!”李信看着眼前的这堆破烂,心情有些不爽,布匹,木头,陶罐,乃至于大量的兽皮和铅钱,唯独铜钱及白银很少。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太多了,杀人不埋,容易惹出瘴气,烧了,那么多山林不久毁了!” “人死为大,埋了吧!把值钱的东西都挑出来,其余的与他们陪葬吧!谁叫我是个仁慈的人呢?”李信无奈地说道。 一旁的年轻向导,嘴角无奈地扯了扯,你要是仁慈,这天底下就都是好人了。 “对了,这处山寨留着,以后咱派点人过来,守着,打劫啥的就不干了,专门收过路费,也算是开源了!” 第36章 钦州张府 “老大,咱的家没了!” 急轰轰地骑着寨子里唯一一头驴,黄大头用尽全身力气,快速催赶着。 而他的身边,竟然还有一人,又瘦有高,双腿修长,挤着大眼睛,焦急地说道。 “唉,咱家真的没了!”眼瞅着后面再无追兵了,黄大头这才拍了拍自己的大头,灰心丧气的模样。 “这群凶人,忒也过分了,咱又没惹过他们,怎地将我家给占了呢?” “老大,咱怎么办?总不能回部落吧,咱们可是被赶出来的!”大长腿则呆呆地盯着黄大头,丧气地说道。 “咱肚子都饿着呢,以后可咋办啊!” “怕甚,这地方那么大,咱还怕甚的?”手中握着弓箭,黄大头拍了拍胸脯,直声说道:“咱有朋友在钦州镇军里过活,长腿,咱俩一起去参军去,混口饭吃!” “你跑得快,咱又骑着驴,用不了几天,就能到钦州,跟着老大我,肯定吃饱肚子!” 黄大头自究,虽然自己胆子小,但武艺还是不错的,而长腿跑得快,当个传令兵肯定不在话下,混得好的话,还能当个官呢! “好嘞!”长腿快活地答应一声,作为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只要能混口饭吃,怎么他也愿意。 “可恶的家伙们,老子一定会报仇的,等咱放了将军,就派兵剿了你们!” 恶狠狠地回看了一眼自家的营寨,发觉其飘起的数道炊烟时,黄大头心如刀绞,这可是他的地盘。 作为山贼,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无耻的,实力强大的家伙,他发誓,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往西走,咱走小路——” “咱一定要报仇,哪怕他们是地下的恶鬼也不例外!” “我一定会回来的!” 胡子拉碴的黄大头,带着他的弓箭,缺口的长刀,以及一个手下一头驴,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复仇之路。 来到钦州,李嘉第一个拜访的,并不是所谓的钦州刺史,而是钦州都指挥使——张雄。 建武镇下辖邕州、贵州、横州、钦州、澄州、宾州、浔州、峦州,其中邕州与钦州最为其重。 钦州与邕州一般,都驻有一军之数,两千余人,而与兼任防御僚蛮不同,钦州则由于商贸繁荣,必须派重兵驻扎,或者说,这里是建武镇的总后方,负担起后勤经济的责任。 “世侄,怎地来我处?这次可得多待几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去往钦州城内的张府,门前就是几个虎背熊腰的大兵守护着,投了名刺,不一会儿,就开了侧门,一个光头大汉直接迎了出来,人未到,笑声却先至。 “世叔,怎地劳烦您迎接,小子怎受得起!”李嘉有些吃惊,这位世叔怎么如此客气,他们也没见过几次面。 “受的起,受的起,咱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建武镇里,就数我与他关系最好了,以前,我俩可是在同一帐下听命呢!” 张雄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门,见到这久闻名,而数载未见的世侄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 “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不待李嘉反应,直接拽着他的手,往里面拉,如果不是相信这位世叔真的与自己父亲关系不错,李嘉准备扭头就跑。 “咱家没有你们李家富裕,置办的产业也不丰,跟你们比,也就是土屋草房罢了!” 被拉扯着,李嘉就进了这所谓的毛房草屋,结果却被吓了一跳。 整座府邸,虽然不及李家的庞大,但却建造的很是奢华,百花缭乱,亭台楼榭,廊回路转,数不清的俏丽丫鬟穿戴着襦裙,穿梭其中,俨然就是一座王府。 而,更夸张的是,一座数尺高的红珊瑚,立在中央,牢牢吸引了客人们的目光,其花枝招展,红火火的,格外地惹人喜爱。 李嘉就看了一眼,心中就有莫名的喜爱,亮晶晶的东西,总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 “咱海边的,别的不多,就是海产多,这珊瑚很常见,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都有,咱的不过比较大而已!”张雄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信了你的邪了!李嘉心里吐糟着,你这半人高的红珊瑚,老子还是第一次见,真是长见识了。 “世侄要是喜欢,咱送你一个!” “不用,世叔太客气,小子一直在内地,只是有些吃惊罢了!”李嘉摆了摆手,避之不及。 太过于客气,简直是令他心生不安之感,这其中要是没啥猫腻,鬼都不信。 带至会客厅,宾主坐下,上茶,嘘寒问暖几个来回,这才走到了主题。 “世侄此番来钦州,所谓何事啊?”张雄此时仿佛是个地主老爷,端着架子,温言问道。 “世叔,此番来钦州,主要是想给李家置办些产业,毕竟,李家虽然家大业大,但花销也大,若不是祖宗积德,早就败坏了,我又没什么本事,只能四处跑跑!”李嘉谦虚的说道。 “怎会,世侄太过谦了,整个岭南,李郎君的名声,谁不知晓?建武镇里,多少小娘子深闺翘首以盼啊!” 说道这里,张老爷眼神中仿佛带有不明的信息,李嘉听在耳中,总有些惴惴不安之感,但却说不上来。 “世叔,实不相瞒,这次小子前来,就是想弄一个造船厂罢了,谁知,钦州竟如此复杂!” 说着,李嘉将自己了解的一些东西谁给这位钦州的地头蛇听,希冀能得到些许帮助。 “哈哈哈哈!世侄,若你只想弄个小船厂,我家就有个,可以转给你,但那三大造船厂,可就难了!”张雄笑了笑,对李嘉轻声解释道。 “这三家,无一不家财雄厚,把船厂当作命根子,哪里舍得拿出来!” “黄家是地头蛇,福来船厂赵家,则是钱刺史的,盛兴的王家,是兴王府人,大有关系,三者皆难。” “看来小子无望了!”李嘉故作叹息道,“此次叨唠世叔,还望见谅,小子这就归去……” 说着,李嘉不待其反应时间,起身告辞道,似乎有头狼再追他一般。 “世侄慢走,慢走,此事另有机会!” “不了,小子无礼要求已经过分了,哪敢再劳烦世叔!”李嘉‘坚辞’道,一脸的愧疚认真之色。 “不劳烦,不劳烦!”张雄满脸温色,连声劝道。 这小子咋那么粘糊,说走就走,完全不按常理来走…… ps:各位,上试水推了,真不是小事,决定本书存亡,收藏瞧瞧还是要的,咱今天开始恢复单一双二模式,尽力了…… 第37章 别有企图 “坐下,坐下,世侄,不过是些许造船厂罢了,每年的收益抵不过几家店铺的,用不着那么心急!” 张雄将李嘉半扯半拽地按下,不断地劝说着:“这事与其他的事情相比,不过是一些杂流罢了,轻而易举的小事。” “世侄啊,这次,你来钦州,你父亲亲自拜托于我,为你找寻一件亲事,毕竟你也年近十八了,不小了!” 张雄苦口婆心地说着,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咱都是大户人家,门当户对那不是假话,若结一门亲事,那对李家,也是大有裨益的。” “世叔,您就直说吧!您为小子瞧了几个?”李嘉无奈地坐了下来,他没有想到,这次竟然演变成一场相亲会。 难怪自己父亲在邕州时,一直没有对他亲事着急,原来是对邕州的不满意,嫌弃其门第低,早有了其他安排。 “可惜,咱的闺女今年十四,与你正般配,但,朝廷对咱防范极严了,料想也是不准的!” 张雄看了看俊逸的李嘉,想着其身上诺大的名声,仿佛他的头顶上,就带有光环,可惜,朝廷不会允许两个地方实力派如此勾联的。 “真是可惜!” 李嘉确实感到可惜,政治联姻他早就预料到了,如果与张家联姻,那么李家确实稳妥太多了,五千人,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所以,你是我的侄儿,为你物色了几个人选,也是某应该尽的责任!”张雄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对了,听老李说,你无心仕途,对从军也许心思?” “是的,小子愚钝,官场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还是一介布衣为好!”李嘉一脸的惭愧。 “如此,正好!”张雄并未因此而感到可惜,反而高兴道: “正因你无心仕途,所以必须结交那些官宦人家,才能保得李家长久平安,而朝廷也不会轻易着眼!” “来,这是某为你物色的人选,咱仔细来筛选一番!” 说着,一堆图画拿了出来,一个个仕女婀娜多姿,甚是僚人。 ………… “郎君,您瞧,这就是盛兴造船厂了!” 丝丝的细雨随着风,不断地侵袭着上山的人们,它们犹如嬉戏的顽童,寻找着一切缝隙,进入你的脖子,裤腿,内衣,给你带来透心凉的冷。 攀登着这一阶又一阶的石梯,吹着山风,李嘉感觉自己双腿像是灌铅一般,终于登上了这座小山峰。 此时的钦州,与后世临海不同,此时也处于钦江中间地带,所有的造船厂并不在此,但钦江入海,带来了极佳的便利。 在钦州城待了不几日,李嘉就顺着钦江而下,来到了北部湾,这个鼎鼎大名地方,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登山,而抬眼下望,数十座或多或小的船厂,正忙碌着,人影繁杂,足以说明此时海上贸易的热闹,以及利益的庞大。 “如果只是平常的船厂,我也不介意合作,可是,谁叫你们会沙船呢?这是天意啊!” 目视着下方蝼蚁一般的人影,令李嘉心痒难耐,掌握这个时代的核心技术,已经算他的梦想了。 “郎君,您仔细看,那座最大的船厂,就是盛兴王家的,他们来自番禺,财力雄厚,而钦州的造船厂,不过是其最小的一个,专事于修葺罢了!” 带路的管事,不由得感慨道。 “而且,传闻,王家在海上还有一只纵横海上的船队,海贼也莫敢招惹,甚至,他们就是最大的一支海贼!” “竟然如此——”李嘉吓了一跳,亏他还准备打劫一番,作为建武镇最大的土豪,地头蛇,勒索一番也是常理,其他人之所以奈何不了,他还以为是实力不够的缘故。 谁知,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反而是最危险的,他要是去海南,招惹到一伙海贼,那不就歇火了吗? “既然如此,那么,咱也不能白来,去瞧瞧!”甩了甩袖子,吐了口气,李嘉目光炯炯地说道,嘴角有些道不明的东西。 上山难,下山易,不到半个时辰,李嘉就来到了这处盛兴造船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那船厂护卫,瞧着这这伙人鲜衣怒马,短衫劲服的模样,也不敢多阻拦。 进入内里,却让李郎君有些好奇。 从远处瞧不出,待进入后,才发觉,船厂犹如一个凿空的山洞,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半边天空,好似一个巨大的雨伞,为刚建好的船只遮风挡雨。 黑不拉湫的工匠们,犹如猴子一般,在高大的龙骨上来回跳跃着,冰凉的雨丝没入身躯,毫不在意,拿着木锤,用一颗颗铁钉拼接着。 来往的,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商人,购船者,反而,大都是一些衣着奇怪,舞刀弄枪的强人。 面对陆续兴建的船只,他们指指点点,口水四散,吐痰,挖鼻孔,大喊大叫,高兴的时候,甚至唱了支俚歌,而船厂的伙计也毫不计较,脸上带着笑容,在前方引路。 这与李郎君想象中的谈判,商业往来完全不同,甚至,他怀疑自己进了土匪窝。 “这位郎君,可有看得上眼的?” 一路闲逛,看了已经搭建好龙骨的海船,李嘉一时间有些着迷,不知不觉行了近一刻钟,早有人注意到他。 “这里并没有我想要的,不知,可有更好的?”李嘉淡淡地说道。 “千料大船,你们有吗?” “这,郎君,请跟我来,这等大事,我做不了主!”船厂管事眼眸中冒着精光,连忙弯着腰,恭敬地说道。 瞥了一眼这位管事,李嘉端着架子,施施然地跟随而去,他倒想看看,葫芦里,到底能卖什么药。 “你们这,怎么顾客如此的,如此的……”刚坐下,李嘉喝着茶,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奇葩——”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外处传来,直接把李嘉的话抢去,不待其反应,随即串铃般的笑声便接近于他。 “我们船厂的客人,都是一群奇葩!” 打断他人言语,如此无礼的行为,李嘉心中顿生反感,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难道一点教养都没? “他们不是内河的贼人,就是海上的大盗,从来不知礼法,也不懂什么教养,随性而为,快活度日!” 只见,一个身着紧衣,模样端正的俏丽小郎君,正俏生生地笑着,眯着眼睛,宛若一道月牙,显然,‘他’对此辈生活,极为向往。 “哼,他们无礼也罢,小郎君岂能随性?人活于世,交际往来,就是个礼字,人若无礼,与野兽有何分别?” 哪怕瞧出这位女郎君的身份,李嘉依旧不给其面子,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直将其说得眼眸泛起水雾,眼圈红肿,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ps:第二章,求票,求收藏 明天更新有点晚,有事,差不多十点左右吧!单一双二 第38章 突兀想法 “你,你——”女郎君直视着这个板着脸男人,心中的好感瞬间变无,小脸挤成一团,脸涨得通红,显然气急。 “哼!无礼之徒,吾羞于你言语!邕州李家,还是需要点脸面。” 李嘉冷着脸,扭过头,不再看向于她,反而缓缓地坐下,端起茶水,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啪啪啪—— “李郎君威名的很啊,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根据万有定律,弄完小的,就会有老的,果然,不待他咽下口中的茶水,一个黝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番禺王家,王仲秋,久闻郎君大名,今日终于见识到真人了!” “阿耶,这个人很坏的!”女郎君拉扯着其衣袖,狠狠地盯着李嘉,脆声打起来小报告。 “邕州李家,小子李嘉,拜见王公!”李嘉此刻好似变了个人,彬彬有礼起来,与刚才截然不同。 “小女刚才无礼了,三娘,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郎君!” 王仲秋笑了笑,颇为大度的挥了挥手。 “小女子见过李郎君!”王三娘轻轻一福,敷衍地说了一句,就不再言语,嘟起嘴,显然,她还在生气。 “见过小娘子!”李嘉也同样敷衍了回了一声,显然,他并不想理会这被惯坏的小娘皮。 “三娘,不得无礼!”被呵斥后,王三娘委屈地皱了皱琼鼻,随后狠狠瞪了李嘉一眼,显然,这帐也算到了他的头上。 “听闻郎君想订千料大船?”王仲秋好似没见到这番场景一般,径直问道。 “不错,我见贵厂人来人往,显然倍受青睐,想来也是不差,所以,就想订做一番。” “走商?” “不错!” “千料大船,所需要的木料极其讲究,且,还需那些大匠们仔细雕琢,甚是麻烦!”王仲秋淡淡而笑,说起了难处。 “实话与您说了,咱这场子,并没有造千料大船的匠人。”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贵场造不了是吧?”李嘉心中一凝,思虑起来,脸上反倒是扮起了不成熟的愤怒。 “并不是造不了,只是调转有些麻烦,且,某也为郎君感到不值!”王仲秋不以为意,淡淡一笑。 “此话怎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郎君想必是不知,一艘千料大船,所需为七百贯,而出海往来,三艘必有一艘沉废,且连船带货,彻底不见,除了海难,如海盗等意外情况,也是时有发生,许多人往往好高骛远,血本无归!” “所以?” “所以,雇佣我们的船队前去走货,显然是最好的选择,我们王家,在海上还有些许薄面的。而买船,显然是得不偿失!” “对于购船,这自然早有的打算,千料大船还是需要买的!王公无需再劝!”李嘉心中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地说道: “至于雇佣贵府的船队,嘉,正有这个需求,不过,并非雇佣,而是借贵府的旗帜一用,必要的钱利,一分不少。” “李家根基还是在建武镇,这才出海购船,不过是一次尝试罢了,毕竟,树挪死,人挪活,甚至,挪移一点,活得会更好!” “如此,也好!”犹豫了一下,王仲秋笑着答应下来,这点钱,其实并不重要,而他最为看重,就是与李家的合作。 李嘉在借用他们的旗,他们王家又何尝不是?在建武镇做生意,借用一张李家的皮,行动起来,简直是太过于方便。 至于李家会不会与王家争夺海利,山岭的虎,岂能斗得过海底的龙? 一次友好的会谈后,俩人分别代表李家和王家,达成了初步协议,李嘉还预订了几艘千料大船,半年后接收。 不过,半年的时间太久了,造反事业瞬息万变,只争朝夕。 我要如何获取千料大船呢?强夺?购买?这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毕竟,人在钦州,还是需要顾忌一些影响的,花钱买平安吧! 骑在马上,李嘉心思百转千回,对于海上贸易,他也确实比较陌生,但,船和人,确实最重要的因素。 “咱家现在一直走海上,千料大船的话,能有多少?”对这驻守钦州的管事,李嘉问道。 “从钦州去往番禺,以及海南,千料大船是极少的,八百料已经算很大,我也只曾在番禺城外,看过几艘。” “咱家做生意,近半是雇佣别家的船队,自己家的,八百料的也有,不过只有一艘,大多是五百料,六百料居多!” 所谓的千料大船,一般而言,是载重单位,官方的千料,一般是指载重,排水量近四百吨的海船,而载重约三百多吨,在此时,已经算是巨轮了。 所以,如果此时出海的话,千料大船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也是李嘉梦寐以求的存在。 “停下,停下,快停下,打劫,打劫——” 正在他愣神之际,耳畔却传来一声声噪音,抬眼一看,上百个衣衫半露的强盗围了上来,正挥舞着大刀,表情狰狞,不断地威吓着。 “快下马,不然有你们好看!” “小子,快求饶,小爷能让你多活几天!” 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瞧着这些人愚蠢的表演,是谁给他们的胆量? 李嘉转身一瞧,自己周边只有寥寥五六个人,虽然都背弓拿刀,强勇有力,但架不住人少,让他们误以为有了机会。 “这小郎君真是俊俏,比那些小娘子都白,老大,要不咱试试?” “不错,真的不错,咱兄弟也试试,尝尝富家郎君的滋味!” “速战速决,一个不剩!”耳中听到如此污言秽语,李嘉瞬间气急,冷着脸,从马背上拿出自己的弓箭。 咻一咻—— 咻咻咻—— 噗嗤噗嗤—— 数十步的距离,并没有给予强盗们安全感,反而令他们胆颤心惊,一只又一只的利箭飞出,没入他们身体,随即释放出大量鲜红色的液体。 而鲜血的刺激,令强盗们的表情越发的狰狞,不顾一切地冲刺而来,随着距离的拉近,李嘉立马冲刺起来,拿着骑兵专用的弯刀。 结果并不出乎所料,己方一人未死,敌方全军覆没,李嘉的脑海中却涌现出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大家热衷于做强盗,就是因为来钱快,而我,有这个资本,何不去尝试一番?” 第39章 名义之下 抢劫,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汇。 人人都向往,因为它来钱快。 人人又憎恨,因为它侵害自己。 所以,这世间,抢劫分为两种,一种是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一副为了你好的理由,合法合理地将你的钱财,变为他们的。 如,所谓的“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遍观水浒,获取的钱财,不是用于招兵买马,就是吃喝玩乐,哪里有济贫的场面? 另一种,就是比较低级的,打家劫舍等,毫无羞耻感,高明正大的打劫,不顾及什么道德伦理。 一般而言,第二种是历史上的常态,无论把那些强盗及海盗说的多么神圣,多么令人敬佩,也改不了他们掠夺的性质。 而钱财,李嘉并不缺,所缺乏的,就只是船只,造船需要时间,打劫的话,只需要一瞬间。 李郎君也是个要面子的,他不想历史上留下海贼的骂名,那么,就只有使用化名,戴上面具,这才万无一失。 “当然,我也不要面子,凭借我的实力,盘踞于海南,学习进行耍无赖,也没有奈何了我!”李嘉摇了摇头,失笑道。 晚唐时期,振州陈武振是海中大豪,海南五州招讨使韦公干,也不得不“以兄事武振”,堪称海南之霸。 他的“致富”手段,说来也简单,即采用所谓“得牟法”——一种佛教密咒——的神力。 他宣称,自己会一种佛教密咒——“得牟法”,可以使海上过往贾船自动飘到行咒的地方。于是,他就由此而发财,实际上就是海上抢劫,积累万贯家财。 而我们的李郎君,则不屑为之,这种把别人看做傻子的家伙,纯粹是找死,最后家产尽被抄没,也罪有应得。 “由此看来,海南也并非一无是处,商贾还是挺多的,就看手段了。” 考虑再三,李嘉确定,自己一定要去海南看看,大海才是未来所在。 而,在这个时代,进行海贸,别的不提,船则是必须的。 “郎君,您若是急用船的话,过几天,就能买到一些现成的船舰了!” 忍了一路,钦州的管事终于憋不住。 “这是为何?”李嘉有些诧异。 “从钦州,去往儋州,再去往番禺,泉州,七天,或一旬,总有船只归来,归来的船队,不是大发其财,就是损失惨重。” “大发其财者,志得意满之下,或许是售卖船只;而损失过重则,则必须售卖船只抵债,这一刻,也是钦州最热闹的时刻。” “原来如此,海贸之繁荣,不知沉下了多少船只和人命!”李郎君有些感慨,多少人只看见海上船只的踊跃,而看不见多少沉船长眠海底。 过了几天,果然如其所说的一般,陆陆续续地有船只归来,停靠在钦州湾下,然后一个个水手们,犹如胜利归来的英雄,被小镇上的居民膜拜。 “前两天,老子被登船了,大刀一挥,劈倒了三个……” 待李嘉来到时,就见到,那些腰缠金银的水手们,正兴致勃勃地喝着酒,有的甚至在大街上,对着那群膜拜目光的孩童,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没到这个时候,小镇的酒馆总是会涨价,翻了数倍,那些养精蓄锐数日的失足妇女,正兴致勃勃地撩着衣服,勾引着饥渴的大爷们。 “老子先来的!” “凭什么?老子钱多,老子要上!” “呸,荷花姑娘早就答应我了,你们算什么?” 路过街口,三个彪悍的大汉,正拉拉扯扯,斗起嘴来,吵闹声震动半天街。 “大爷,大爷,息怒,息怒!”瘦弱的龟公在一旁苦苦劝说,无奈僧多肉少,口水当做白费。 “几位大爷,要不,就一起吧!”见钱眼开的鸨母,此时却牵起三人的手,拉到二楼,眉开眼笑地说道。 “这,荷花可受不吧——”其中一人为难道。 “无事,无事,到时候自有姑娘前去帮忙……” 快步离去,让自己的耳朵远离这样的污秽,李嘉不得不感慨,简直是太饥渴了,而养精蓄锐,果然不简单啊! 到了码头,那些如同石头缝里出来的搬运工,密密麻麻,犹如蚂蚁一般,将那些物品从船舱里挪出。 贵重的东西自然早就被收藏好,只有那些无用,甚至急需处理用钱的东西,才选择随地出售。 比如,李嘉就在码头,见到了几个所谓的昆仑奴,长得高大,皮肤黑得发亮,面如死色,眼眸中一片寂静。 跟船长讨论了一下,这几个昆仑奴是抢来的,他们原先的主人已经死了,所以就在钦州变卖了事,毕竟番禺才是大食人的天下,每个昆仑奴都有标记,被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对于昆仑奴并不感兴趣,李嘉闲心逸致地对这个临时市场逛了一圈,发觉好玩的东西并不是。 比如,有的人售卖鲸鱼肉,一石石的售卖,每石价格便宜到了一百钱,比那些粮食还要便宜一些。 所以,排队的人很多,这种比粮食还便宜的肉,平常可难见到。 李嘉仔细观察了一番,发觉鲸鱼的长须并没有出现,询问了一下,才得知,早已经被贵人预订了。 “可惜,可惜!”叹了口气,鲸须可是制造弓弦的好材料,竟然错过了。 “你想干嘛?”正巡游之际,李嘉敏锐的耳朵,在叫卖声外, 一则听到了些许不同的声音。 “哼,虽然满是鱼腥味,平日里老子看都不看,今日但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几个月未进食,下面快憋出病了……”急促地喘气响起。 嗡—— 一只利箭快速地擦边划过,将正在施展暴行的大汉吓了一跳,冷汗都出来了,酒醒了半分。 “你,你是谁?”大汉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快滚,不然,下一箭,就是你的胯下!” 将手中的弓箭递给新晋护卫张虎子,李嘉冷眼一瞥,普通看到一个垃圾。 “小娘子,你没事吧!”李嘉正准备走过去,这时,陪同而来的管事轻声说道: “郎君,此女子,是白水人。” 第40章 存稿突然的就没了 真不是借口,码了一千八了,眨眼间突然就没了…… 第41章 前路漫漫 “白水人?”眼瞅着这位衣衫单薄的女子,李嘉一脑门的疑惑。 “其世居海上,以船为家,传说中是千年前的瓯越人,轻易不会上岸,不知此时为何见到,真是奇怪了!” 听得此言,李嘉就想起来中国古代源远流长的一个族裔——疍民。 与大家知晓的流浪的民族吉普赛人一样,中国古代,也有一个流浪民族,不过,他们已经汉化,被称作——疍民。 他们以船为家,吃喝嫁丧,都在船上,长久的远离陆地,不仅让他们养成了别具一格的礼仪,且,更是越发地被排斥。 唐宋时期对疍民较为普遍的称呼是“白水郎”,或称“白水仙”、“白水人”,《三山志》里就有记载。“疍”即南方的夷人,与“蜒”、“疍”、“蛋”等字通假,这种指代最早见于隋代,南宋以来被普遍用来称呼疍民。 许多古代志书都认为疍民是秦汉时期亡国于西汉的闽越人后裔,即“蛇种”,而流传的所谓色目人后裔的说法,都是牵强附会之词。 疍民广泛存在于我国沿海地区,一直被看作是贱民,生活条件极其恶劣,连棺材都买不起,且,没有墓地,往往用草席卷起尸体,悄悄埋到偏僻的荒滩野地中,不能被人看到埋葬的过程。 长期生活在水上,让他们与大陆脱离了某种关联,而且由于他们居所不定,被官方认定为亡籍之人,因为收不到税,所以千年来,都属于士农工商之外的贱籍。 “无事,他们也是人,比那些表面和善,背地里却男盗女娼之辈,好上太多!” 李嘉摆了摆手,淡定地说道,随即慢慢接近这个少女,这才看清她的些许面貌。 少女身躯很是修长,与他相比,也不遑多让,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在破旧的长裙下,依稀地能就见到其圆润,细腻。 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想来也是不丑,并没有岭南的那种黝黑,只不过是健康的小麦色,很有诱惑。 而,她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只是紧紧地藏在衣袖中,难以看清。 “姑娘没事吧!”李嘉微微倾斜一下身子,想探究一下这位疍民女子的的庐山真面目。 眼瞅着这位年轻的汉人越来越接近,江小鱼心中愈发的害怕起来,叔叔们果然说的不错,汉人实在太危险了,陆地上不及水上安全。 “多,多谢!”江小鱼颤抖了一声,她对于这些汉人,很是不放心,此时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眼眸中满是惶恐不安,甚至害怕的哆嗦起来。 微微抬起头,终于发觉他们是救了自己后,这才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不好意思——”怯怯的声音响起。 “既然姑娘无事,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看着这位小姑娘纯洁且无辜的表情,以及那抑制不住的害怕,令李嘉想起来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惶恐,不安,足足在自己的房间待了三天,这才缓过劲来,这种面对新世界的恐惧,已经牢牢记在他的脑海里,不曾忘却。 这个时候,只有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才是最好的,离开,是最佳的选择。 “恩……”江小鱼细若蚊声地点了下头,目送这位年轻的汉人离去,将他的身影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原来汉人里,还是有好人的!”心里莫名的想了想,江小鱼这才活蹦乱跳地离开了原地。 兜兜转转,拐了数个弯道,小心翼翼地察看一番,她才舒了口气,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沟渠,那里可以直通大海。 沟渠中,一只灰扑扑的乌篷船,正停靠在岸边,那岸边散乱的柳树,遮盖住其大部分船体,孤零零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路上的行人,舍不得多停留一眼。 江小鱼则瞬间眼眸一亮,脸上露出笑容,三步并两步地跨越着,到了岸边,圆润的长腿猛地一跳。 “砰——”船板响起动静,随后,船舱中,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光溜溜的,全身只穿着短裤,黑黝黝,犹如一条大黑鱼,活蹦乱跳的。 “阿姊,你回来了!”小家伙看到自己的姐姐回来了,高兴地唤了一声,然后拿着长篙,将船撑开。 “草药买回来,阿大病会好了,真是太好了!” “那是当然,阿姊什么时候骗过你!”回到水上,江小鱼突然就没了陆上的拘谨,整个人都活泼起来,她叉着腰,颇为得意地说道: “我从海里捞的那只龟,足足三十斤,大得很呢!所以才换回来这些药!” 弟弟随手将草药拿下,用鱼皮包裹着,小心地挂在船舱上,心中开心极了。 阿大得了风寒,有了药,应该很快就能好吧! “阿姊,你胳膊怎么了?汉人欺负你,我去教训他!” 一时的得意,将她胳膊上的抓痕给暴露出来,弟弟瞬间生气了,鼓起嘴巴,恶狠狠地说着。 “没事,我今天碰到一个坏人,又碰到一个好人,汉人真是奇怪啊!” 蹲在船头,瞧着两边向后飞去的树木,江小鱼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嘟起嘴巴,自言自语道。 “阿姊,汉人很危险的,以后再也不能见他们了!”弟弟很是关心的劝说道。 “可是,陆地上有好多好玩的,水上我已经待腻了!”江小鱼不岔地说道。 “况且,陆地上的人很多,也好看……” 脑海中莫名地出现一副年轻人的身影,这时她第一次见到如此俊俏的男人,白,白的令人惊讶,比天上的云朵还要白嫩,腿很直,水上的那些男人,腿都是弯的。 江小鱼看着泛起涟漪的河面,一时间有些痴了…… “今天,真是有趣!”李嘉晃了晃脑袋,感觉今天的确不错。 就在刚才,他买下了一艘六百料的海盗船,一种纯粹的战舰,而不是所谓的武装商船。 修葺一个月左右,就能重新启航,驶向大海。 船上的大部分海盗,则被解散,只留下一些经验丰富的,留作备询。 做生意与海盗不同,海盗的入门,是需要人带领的,不然连谁家的旗帜都不了解,那么就死得很冤了。 李郎君的征途,就突兀地开始了,一种谁都没想到的开局。 第42章 大食商人 五代十国时期,战乱频繁,而造成特殊的繁荣,所有,钦州城的商业,自然是可以期许的。 李嘉很有钱,可以这样说,他每天睡醒,来自邕州的铜矿,就源源不断地熔炼成铜钱,进入李家的府库。 但,再有钱,在这个时代,依旧无法满足他自己的口腹之欲。 就跟所有穿宋的小说过介绍一样,此时并没有炒菜出现,自然,许多后世脍炙人口的美味,难以诞生。 “郎君,可是饭菜不符合胃口?” 大口将碗中的米饭挖到嘴里,张虎子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然有如此好吃的饭菜,口中堆满了饭,瞧着郎君一副郁郁的模样,他关心道。 “无事,毕竟不是哪里都能比得上邕州,只能习惯!”说着,李嘉夹了一筷子,尝了几口,强迫自己咽下,富贵日子享受多了,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厌食的时候。 失笑得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他脑海里突然就涌现了昨天那个鱼腥味的疍民女子,尤其是那触及灵魂的眼神,令他记忆尤其深刻。 “你,你怎么这样?”此时,隔壁包厢传来一阵别扭的声音,好似老外。 “老子就这样,阿卜杜勒,跟你说,这是最后的期限,再加五百贯,不然,休想拿到生丝——” 随即又响起了嚣张的声音,格外的吸引仇恨。 “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您自己注意点吧!” 啪—— 一阵门响声后,隔壁也旋即安静下来,只有模糊的咒骂声,李嘉心中瞬间就燃起了好奇心。 尤其是,那个生丝的字眼,令他愈发的感兴趣。 “走——”拍了拍桌子,李嘉毅然决然地离开包厢,快步而去。 “好,好的!”吞咽了一口,张虎子瞬间赶上。 咚咚—— “请进,不需要尚菜了,胜夏的都撤了吧!”刚进门,就见到一个穿戴着长袍的阿拉伯男人,正满脸懊恼地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地吩咐着。 “抱歉,打扰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李嘉,一个商人,听说这里有位来自大食的商人,所以我就冒昧的来访了!”李嘉不慌不忙地瞟了几眼这个阿拉伯人,这才淡定地解释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阿卜杜勒一脸的惊讶之色,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汉人,他实在琢磨不清楚自己怎么泄露了踪迹。 “我还知道,你来到钦州,是想获取生丝的,我说的不假吧!”看着满桌的菜,李嘉突兀地有了胃口,或许这就是别人的饭菜好吃吧! “你好,尊敬的年轻商人,我是来自你们口中的大食国的商人,来到你们这里,就是为了做生意!” 大食人阿卜杜勒满脸的胡茬,鼻梁高挺,穿着白袍,倒是挺有气质的,不过他却有些急切。 “听闻,你是想收购一些生丝?”李嘉奇怪地问道。 “如果你有丝绸,或者生丝的话,我会在市价上,增加一成,不,三成,五成!” 阿卜杜勒病急乱投医,也不再验证眼前些人话语中的真假,迫切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对于他而言,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收购到足够的丝绸,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满是骗子,满是谎言的城市,他发誓,再也不来这样的偏僻省份了,只有番禺才是真正商业城市。 “或许,你是不清楚,我不得不提醒下,来自大食的阿卜杜勒,钦州并没有丝绸,更别讨论生丝了,连桑树都难得一见!” 李嘉饮了一杯小酒,瞧着眼前这大食人焦急地模样,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你被骗了,整个汉国,只有兴王府附近有生丝,我们这里是没有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一瞬间,阿卜杜勒脑子一片空白,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仿佛是垮了,秃废的气息从脚传到脑袋。 “他说,他是钦州总督的侄子,不会骗我的!” “你做生意不打探一下吗?钦州这地方,哪里与番禺能比的,来这里收生丝,就得饿死!” 李嘉摇了摇头,他真的佩服这些人,什么也不弄清楚,就脑门一热,瞎蹦哒,这果子可不好吃。 “番禺的商人很多,去闽国(福建,实际上此时闽国早就被南唐灭了,只有占据泉州及漳州的清源军)那里的,更多,我听说钦州有人养那些白色的虫子,可以吐丝的那种,所以,我就来了钦州!” 别说这个阿卜杜勒话说的跟清楚的,看来是练习了许多时间,不过,他此刻万念俱灰,来到钦州,被骗了那么多钱财,而且还一无所获,这该如何是好? “我完了,真的完了!(?w?)(?w?)(?w?)(?w?)”随后的是一阵叽里咕噜鸟语,嘴巴里含着东西似的,李嘉也不甚明了。 反正,这家伙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样子,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别哭了,你被骗了多少?”李嘉一边欣赏着哭戏,一边吃着东西,似乎是看够了,大声问道。 “差不多快两千贯了!”阿卜杜勒被吓了一跳,立马止住了眼泪,胆怯地望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小声说道。 “两千贯,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啊!”听到这,李嘉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位大食人,此人竟然如此的身家。 而此刻,这一桌十几个酒菜,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十几贯罢了,钦州城的店铺百来贯就能盘上一个。 “请帮帮我吧,求你了!”这时候,他终于缓过神来,拜服在李嘉的脚下,恳求着,语气极其的卑微。 “我怎么会对付刺史的侄子?你昏了头吧!” “不会的,我看人从来不错,你一定有办法的,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阿卜杜勒突然拥有莫名的自信,令李嘉哭笑不得。 “那,你能够付出什么,能够价值两千贯?”李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个卑微的阿拉伯商人,对他那思维方式极其诧异。 “我与你素不相识,凭什么帮你?除非有莫大的干系!” “我是商人,我可以帮你买到很多大食的东西,以后,我也只与你一个人合作,这样就能赚很多钱的!”阿卜杜勒一脸期盼着表情。 “抱歉,我并不缺钱——”李嘉一脸傲娇地说道。 ps:明天更新晚点 第44章 登闻鼓上 “咚咚咚——”钦州城,刺史衙门,突然传来一阵敲鼓声。 “怎么回事?” 六月,天气炎热,出门的少,自然钦州的事务就少了,大腹便便的,正坐在后院乘凉,娇滴滴的丫鬟也并难消掉这酷暑。 而,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耳旁传来的擂鼓声,猛地一下,钱刺史就醒了过来,心中瞬间燃起一团火,大声喊道。 “老爷,是前衙,登闻鼓响了!”小丫头脆声说道。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人把登闻鼓给锁起来了吗?”钱刺史越发的气急,在这夏日,浑身越发的燥热起来。 “大老爷,大老爷!”这时,一个衙役突然跑了过来,弓着腰,大声喊道: “不好了,登闻鼓被强人抢了!” “胡说,世上竟然有如此荒唐的事,哪个歹人敢到衙门前作乱?” 钱刺史瞬间站起来,吹胡子瞪眼,身上披的短褂也随之落地,怀胎七月似的大肚子,直挺挺的。 所谓的登闻鼓,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鸣冤鼓,最早的原型在于周朝的路鼓和肺石制度,魏晋时期开始设立登闻鼓,成为一种重要的诉讼制度,延续到了清朝。 但,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登闻鼓一般情况下,是有衙役驻守的,防止那些刁钻小人打扰到大老爷休息。 比如,此刻,钱刺史想要不想理案,就派人守着,有人想上诉就撵走,夏日都快中暑了,哪有时间理案。 当时,这登闻鼓还有一个作用,晨昏时分,开衙和散衙,也是用它来传声的,百姓们一听鼓声,就知晓大老爷会不会理案了。 “千真万确,老爷,一个穿着锦衣郎君,正敲着呢!赶也赶不走!”衙役一脸的委屈之色,刚才,他阻拦时,还被那个郎君踢了一脚,快疼死了。 “快,给我着衣,我倒要看看,哪个狂徒敢如此放肆!”在丫鬟的服侍下,气急败坏的刺史老爷穿上了圆领官袍,显然,此时的心情也是极坏的。 “这位郎君,请停下,快停下!”李捕头注视着这位年轻郎君嚣张的模样,尤其是这种大胆的行为,着实吓住了他。 当了几十年的衙役,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年轻人,一时间,弄不清楚来头,他心里却有些胆怯。 “去唤刺史老爷了吗?”李嘉瞧了瞧这明显势弱的衙役,直接问道。 “已经派人了,这位小郎君,您若是有冤情,请移步!”捕头颇有些点头哈腰的味道,几十年的眼力劲,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位郎君可不是好惹的。 “走——”对着自己身后的几个护卫挥了挥手,将手中的木棒甩下,经过捕头时,李郎君停下了脚步: “没事将那登闻鼓洗一洗,都是灰尘,呛死我!咳咳——” 闻言,捕头看了一眼那登闻鼓,那原先的满面灰色,此时却露出些许白色的原色。 “还是白色的好看一些!” 随着衙役的引路,李郎君却一脸的轻松之色,仿若在家中一般,闲庭漫步,毫无紧张之色。 一旁的衙役们纷纷称奇,这时候,他们已经笃定,这位郎君的背景,绝对是通天的。 拐了几道弯,李嘉看到了熟悉的大堂,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端坐在一个案几边,与后世的那种明清高堂坐椅不同,站直了身子,依旧可以与之比肩的。 “啪——堂下何人?为何在衙门前喧哗胡闹,岂不闻汉律哉?”狠狠地拍了下惊堂木,震得自己手都有些麻了,钱刺史喝问道。 看他的意思,想直接讲李嘉拿下,就地拿下,然后按照既定的流程,派人去他家提醒一声,前前后后打点一番,花费大半家财,才能出去。 古代衙门,是极其黑暗的。 “禀使君,小子邕州人氏,姓李名嘉,尚未有字,此次前来衙门,就是因为有天大的冤屈,需要使君秉公处理!” 李嘉微微弯下腰,颇为恭敬地说道。 唐宋之际,平民见官是无需跪拜的,也不会口称大人的,“大人”只是对父母称呼,等到大人被普及,还得到清朝。 至于跪拜,在高座椅尚未普及的时代,跪拜其实并不算一种侮辱性的动作,到了元朝才是。 “哦~”钱刺史脸上的愤怒,瞬间被融化,随即泛滥起朵朵浪花,格外的泛滥成灾。 “原来是李郎君啊!怎么大驾光临咱们钦州?” “遇到一好友,其有冤情,需要使君为我等做主啊!”一看到这态度,李嘉心里好悬舒了口气,这才挺起身,轻声解释道。 于是,李嘉将阿拉伯商人与赵平之间的由来,简单的复述了一遍,然后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位钱刺史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准备如此处理自己侄子的事情。 钱刺史复杂地看了一眼悠闲状态李郎君,脸色突兀地一正: “李嘉,你可知晓诬告地罪行?” “李嘉自然知道,反坐尔!”这种威胁,简直是小儿科,李嘉不屑的笑了笑。 “据我所知,赵平在钦州,从未有过违法之实,想来,郎君不过是听信番人的一面之词,受到欺骗罢了,不予追究了,来人,退下——”钱刺史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故作怜悯了一下李郎君。 光明正大的颠倒黑白,李嘉算是第一次见到了,真是服了。 “慢着,钱使君,想必你也不甚清楚,这是我的状纸!”几个衙役毫不留情地将李嘉押了起来,准备强行将其赶出衙门。 李嘉挣扎着,将怀中的状纸抽出,一下子挣脱而出,将其放在钱刺史案几前,莫名地吓了他一跳。 “来人,快把此人押下去!”钱刺史脸色涨红,大声吼叫着,显然,刚才的确被吓到了,“这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状子罢了,诬陷之事,还是不干为妙……” “这,这怎么可能?”看着状子上撰写人的名字,钱刺史脸色瞬间一白,心情来个急刹车。 “快将李郎君弄回来,不,请回来快去请回来!”钱刺史急切地吼叫着。 “郎君,咱接下去干嘛?吃饭吗?”张虎子一并被押下去,他扭过头,对于郎君问道,看着郎君淡定的神色,他莫名为之一安。 “对,吃饭!”李嘉笑着说道,“待会刺史老爷要请我们吃饭,不急,咱走慢些!” 最后一句,他对于押送的衙役说道,而对方回了他一个看傻子的表情。 第45章 登闻鼓下 “李郎君,刚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李嘉被带到了侧室,也算是平常小吏们的休闲之所,刚到大门,钱刺史趋步而来,匆匆换了衣服,身着常服。 “快坐,请上坐——”钱刺史艰难地弯着腰,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真诚。 “使君太客气了!”李嘉同样的笑容满面,刺史的别称为使君。 “饮茶,此乃上等的好茶,是我托好友从番禺弄来的,真是让郎君见笑了!” “使君哪里的话,嘉可难得享受一回呢!”李嘉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上,随即露出一副好茶的模样,脸上满是回味。 “如何?”钱刺史也凑合地喝了一口,然后瞧着李嘉,露出期待的表情。 “不错,确实不错!”李嘉啧啧地一句,称赞了一声,但心中却极其反感,这种一锅煮实在是令人反胃,尤其是香料太浓厚了。 “郎君要是喜欢,就送与郎君了!”钱刺史脸上强作欢喜的神色。 “不用了——”将杯子放下,淡淡地说道:“李嘉这次来,只是想讨个公道罢了,可不敢奢求太多!” “诶——”钱刺史一脸严肃地表情,感叹道。 “郎君哪里的话,赵平此人,前后不一,我也险遭他的欺骗,差点误了郎君的名声,真是罪过,罪过啊——” “那么,赵平之事?” “郎君说甚,就是甚!”钱刺史眼眸中饱含着痛苦之色,但格外的坚定。 “好——”李嘉开心地拍了拍手,“今天终于见到青天大老爷了!” “赵平此人,目无王法,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不仅是欺压番人,而且钦州百姓深受其苦,弃首于菜市口,也是应该的!” 不去看钱刺史那便秘的表情,李嘉自顾自地说道,晃了晃脑袋,别提多招人恨了。 毕竟,赵平也是钱刺史的小舅子,正儿八经的亲戚,一想到自家婆娘那凶悍的眼神,钱刺史缩了缩脖子,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边是自己的官位,一边是对婆娘的恐惧,钱刺史真是左右为难。 “但——”李嘉突兀地高声,惊醒了神人交战的刺史老爷,他巴望着这位招人恨且嚣张的李郎君,期盼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怜其良心未泯,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主动归还骗取番人阿卜杜勒的三千贯,且,愿意将福来船厂当做赔了礼——” “三千贯?福来船厂?”钱刺史突兀地就蹦哒起来,一身的赘肉此时仿若鸿毛,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妈还痛苦,小小的眼睛,已经睁了老大,从蚂蚁,变成与黄豆差不离了。 “恩?”李嘉故作不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状子,只见其上,署名处,盖了一个红章:钦州团练使——黄。 “郎君此言甚是有理,应当如此,应当如此……”钱刺史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狠狠地点了点头。 黄团练使,名义上只是监督钦州军的事宜,但,实际上,他还对整个钦州的官僚们,进行全方位的监督,然后再汇报给邕州的刘监军,从而上达天听。 其一言,可以决定钱刺史的前途,平日时分,已经是用命巴结了,可谁知,竟然不敌这李郎君的一句话…… “那状子?” “自然是撤了。” “青天大老爷啊~”李嘉夸张地喊了一句,大声笑道: “今日终于有幸目睹了,咱也能去复命了!” “复命?”钱刺史讶异道。 “是也,临行之前,刘监军笑言让咱来钦州看看;到了钦州,黄团练使也不让咱消停,真是累人啊!” 李嘉睁眼说瞎话,毫无羞耻感,偏偏又令人不得不信。 “真是,真是太令人敬佩了!”刺史老爷脸上的表情,就跟打翻了厨房的盐醋酱似的,那叫一个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郎君担此重任,真是辛苦,还望慢走,让我等,尽些地主之谊才是!”钱刺史的态度越发地恭敬了,简直与下属自居。 “既然使君有意,嘉也不得不领情了!”李嘉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他微微弯腰,笑鞠了一躬。 “原来,这就是郎君所说的食饭啊!”张虎子歪着脑袋,想着。 而一直沉默的番人阿卜杜勒,则茫然地听着这些汉人之间的交涉,一会剑拔弩张,一会儿谈笑风生,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汉人真是一个摸不准头脑的民族!” 待享用一番美食后,李嘉等人笑着离去,徒留下大腹便便的使君老爷。 “去,把赵平那个混蛋找来!”一屁股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钱刺史冷着脸说道。 不一会儿,一个打扮地流里流气地年轻人走了进来,头上插着一朵红花,身上带着胭脂味,衣衫不整的。 他抬头一瞧,自家舅舅正板着脸瞪着他,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姐夫——”怯怯地喊了一句。 “跪下——”钱刺史冷脸呵斥道。 噗通一声,赵平瞬间遵从,抬着一脸无辜的脸,望着自己的姐夫。 “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啊,舅父,绝对没有!”赵平连忙答道。 “哼,你小子最近太猖狂了,横行无忌,平日里招惹了一些自己不知的大人物,今日就来了报应。” 瞅着这个小舅子模样,想着自家母老虎的作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去看——” 赵平连忙起身,将那状纸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该死的畜牲,竟然对阿耶反咬一口,找死——” “闭嘴,你也不看看这上诉人是谁?”钱刺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小舅子那气焰给打压下来。 “不过是邕州的李嘉罢了,凭白的诺大名声,这是钦州,不是邕州,姐夫你在,他敢如此放肆?找死啊?” 赵平瞪大了眼睛,嚣张无比。 “哼,你也不想想,李嘉不过是一白身,自然不可虑,可李家专营建武镇数十年,关系直通上下,连刘监军、黄团练都要给他面子。 我一个钦州刺史又算得了什么?上有监军、团练,下有知县、都指挥使,能耐他如何?” “为了你小子,我直接赔了人家三千贯,以及福来船厂!”钱刺史每每想到这些,就心中隐隐作痛。 “你小子最近安分点!” “是,姐夫——”赵平心中不服,一个小小的邕州李嘉,至于如此吗?钦州可是老子的天下,是条龙也得盘着…… 第46章 绘制信仰 “李郎君,我的钱真的拿回来了?”阿卜杜勒一脸兴奋地说道。 “当然,在我们回去后,那两千贯钱,恐怕已经到了咱们的房间了!”李嘉轻声说道。 “钱使君也是需要脸面的,这两千贯自然不会少你一个铜板!” “剩下的一千贯……”李嘉口中念念有词,想了一会儿,说道:“虎子,你送五百贯到钦州军营,交到黄团练手里!” “知道!”张虎子点了点头,随即又轻声问道:“那,郎君,咱们有了船厂了,还去做那件事吗?” “你怎么有这种想法?”李嘉笑了笑,“船厂里的船,都是为别人造的,又没有一艘属于我,所以,如果想要组建自己的船队的话,就必须努力了!” “况且,我还答应了阿卜杜勒,要为他提供丝绸的,我可不能言而无信!” “没错,丝绸最为重要!”阿卜杜勒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依旧点点头,满脸的赞同。 “很好,既然如此,那么新成立的黑乌鸦船队,欢迎你的加入!” 一路上谈笑风生,不过一会儿,李嘉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这是李家位于钦州的别院,三千贯的柜坊存单,以及关于福来船厂的地契。 而阿卜杜勒也搬了过来,毕竟,对于赵平而言,杀掉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为了保命,他也不顾脸面了。 海盗团的组建,也进行了一段时间,该买的东西也全都筹备齐全,为了更好的拥有对敌胜利把握,就连床弩都装备齐全。 而读书百遍的李郎君,也相当重视对火的运用,无论是赤壁之战还是什么海战,火永远是最厉害的武器。 于是,大量的猪油被装备上船,让那些哭了几十年的水手们感动得快要哭了,他们已经这是吃的,虽然猪油保存效果很好,但的确没有吃的打算。 第一次航行,李嘉准备的很充分,甚至考虑到水手们的精神问题,他把军队中的岱宗派道士,请上了船队中。 “郎君,我并不会水!”徐道长依旧那么冷淡的脾气,直接拒绝。 “没关系,我也不会水!”李嘉毫无羞耻的说道,不会游泳很丢人吗?作为两世南方人,长在河边,不会游泳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李郎君依旧理直气壮。 “为了这种情况,请看——” “这是什么?”徐道长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圆鼓鼓的皮囊出现在眼前,数个年轻的士兵,正不断的运气,将一张张晾晒已久的羊皮,吹鼓起来。 “这些皮囊,吹鼓以后,能够飘浮在海中,只需一个,就能很好负载住一个成年人,其实,大海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 说到这,李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显然,这个当代意义的救生圈,具有极大的实用性。 “我是说,海上航行,其实并不需要我们,天齐王,似乎对于大海,并没有多大的展望!” 徐道士注意一些周边干活的水手们,然后拿捏了一下词汇,轻声说道, “不,天齐王的作用很大!”李嘉摇了摇头,否决这个错误的想法。 而一旁的徐道士,则有些懵逼,学了修行了数十年,天齐王与大海何时又有了联系? “天齐王,有一项职能,是我们所有人既害怕,又不得不去崇敬的!”李嘉淡淡的一笑。 东岳大帝的潜力,远远未曾挖掘出来。 “死亡——”李郎君转过身,故作深奥地说道:“你看,眼前这片生机勃勃,是所有人都喜爱的,但上天是公平的,有出生,就会有死亡,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凡夫俗子,都是免不了的!” “天齐王掌管着出生及死亡,管理着阴曹地府、十八地狱,我等凡人,自然是敬而远之,但却不得不去遵从于他!” “世人愚昧,自然会害怕死亡,岂不闻,自女娲造人以来,天地间岂有长生不灭者之言?”徐道长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顺便对于那些害怕死亡而敬天齐王而远之的凡夫俗子,抱以鄙视的目光。 “阴间之事,讳言者众多,嘉也不例外!”李嘉说到这,颇为平静。 “但,世人只知,人死后,魂归泰山,进入阴间,从而遭受判官审核,再而进行地狱,或者轮回,天齐王太过于高高在上,而毫无存在感!” 李嘉颇为不满,他开始散发自己的言论,准备为世人重新编撰一个美丽的谎言。 “前些时日,我曾经在遇到一个老者,他胡子花白,但却健步如飞,我好奇之下,前去问询,谁知,他竟跟我说了一些关于阴间的事情,颇为真实,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这次,我与你说说!” “人死后,会有三魂七魄,七魄归散于天地,以报天地之恩,三魂则化为魂体,飘飘于世间,七日后,入泰山之下,魂归阴间。” “魂体?”这个新词汇有些绕口,徐道士有些不习惯,但依旧被这个故事吸引,岱宗派那么多书籍,具体介绍阴间的却无。 “阴间之下,与人世间大为不同,其宽阔,从未有人走遍,也未曾听说过际。其一条黄泉贯穿其中。” “苍茫,寸草不生,遍地都是孤魂野鬼,普通的魂体遭遇这些,只能被吃掉。” “天齐王布置了结界,让一片宽阔万里的地方,成为适宜的地界,魂体都要进入这里生活!名为魂界。普通人则烧制纸钱,魂界的亲友改善生活。” “天齐王则总揽一切,督察整个魂界,维持魂界的运行!十殿阎罗、北阴酆都大帝,五方鬼帝为其副手!” “如果是善良、正直,且无业力的人,将会被天齐王亲自接见,拥有选择轮回及去往灵界的权力。” “而灵界,则是天齐王生活的地界,魂体进去后,自动恢复十八岁的模样,不再有痛苦。 河里流淌的都是金银珠宝,树上挂满了绫罗绸缎,酒肉满满地堆积了一地,吃完后,又会重新出现,里面四季如春,没有时间的流逝,人们尽情地享用着一切,无拘无束!” 说到这,李嘉自己差点都信了,娘的,绘制得简直是太完美了。 如此一来,天齐王不火,李嘉倒立食屎…… 第47章 今天更新有些迟,加班中…… 变态老板,毁我青春…… 第48章 改与活 “这?郎君,此言太过惊世骇俗!”听闻如此,徐道士有些难以接受。 天齐王作为掌管生死职能的大神,一向以冷面示人,此时却拥有一个从未听闻过的灵界,简直是耸人听闻。 “阴间是如此残酷而冷漠,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轮回的,大多数人依旧喜欢长久的活着,哪怕是苟活——”李嘉平静地说道。 “如果岱宗派依旧不改,那么,李嘉的帮助,也不过是延迟一些败亡的时间罢了,总是免不了消亡的……”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李嘉只能做到这些。” 说完,李嘉转身离去,道教并不止一个岱宗派,之所以看重岱宗派,不过是因为东岳大帝太过于有名罢了,后世的君王不断地祭祀。 况且,李嘉也有点小心思,他不愿意让从本土诞生的阴间地狱的神话,最后却成为了佛教的嫁衣,地藏王菩萨,简直是太过于不可思议。 更为重要的是,佛教的势力也太过于庞大了…… 佛教自东汉引入中国,在南北朝时就成了中国的主流宗教,进而利用自己的政治优势,四处捞钱圈点地禁锢劳力,甚至用铜器建造佛像,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政府财政困难。 郭荣当政的时候。后周境内仅存的三万三千零五十四座寺庙,后周只有90州,平均每州可达300多寺庙,保守估计,僧尼达百万,而当时后周民户不过五百万,五分之一的丁口被浪费。 而寺庙必然会占据大量的耕地和大量劳力,而这些都是政府税收的来源,更要命的是寺庙占有耕地和劳力,却不向政府缴税。 于是,历史的三武灭佛就来了。郭荣开始举起了屠刀,他首先削减了寺院的数量,只保留“敕额”的寺庙,其余的皆被取缔。最后只剩下两千六百九十二座,僧尼依旧达到了六万一千人。 当然,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相国寺也保留下来。 而,为了更好的保存社会劳力,政府出台一系列政策,在当时,当和尚,比现在当公务员还要难。 首先,必须要经过父母和直系亲属的同意,且出具书名证明;之后,还开创了考试当僧尼的先河,和尚“念得经文100纸或读得经文500纸。”,尼姑必须“念得经文70纸或读得经文300纸。” 最后,还把和尚的名额取为定数,没有缺额,考完试也当不了,所以后世的北宋就开始卖名额来弄钱了。 不纳税,不缴粮,不劳作,佛教势力遭受前所未见的打击,僧人称之为“佛敌”。 天清寺,显德四年(957年)十月,郭荣在东京设立的新寺庙,并且属于亲自提名的四大寺庙之一,可谓是规模宏大,香火旺盛。 知客僧晦如正笑容满面的迎接着到来的香客,面容慈祥,双目炯炯有神,仿若一个在世的菩萨,来往的香客无不双手抱十,恭敬有加,给寺庙增添了不少分。 “师叔,师叔——”此时,一个小和尚突然就跑了过来,小脸满是焦急之色。 “知梦,遇大事不得惊慌,你师父的话,你都忘了不成?”晦如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语气却带着寒气,令小和尚瞬间一哆嗦,五官缩成一团。 “这里人来人往,若是惊扰了香客,你能负担责任不成?” “师叔,偏院里来了一群官兵,他们凶神恶煞的……”小和尚苦着一张脸,轻声解释着,生怕又被训斥了。 “怎么回事?难道‘佛敌’又有洗动作不成?”晦如的脸上突兀地布满了阴霾,一边快步地走着,一边与小和尚打听详情。 “不清楚,不过与别处不同,兵士很少,但那些文官很多,张坊正也在,甚至还带着好多算盘和账本。” “现在庙中,连菩萨都无金身,连几件像样的铜像都没,朝廷凭什么派人前来?” “本寺建立不过八个月有余,且是‘佛敌’亲设,普通的官吏应该难以责难才是!” 晦如锃光瓦亮的脑袋不断地思索着,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纠结,也不怪他,这位‘佛敌’太过于折腾,令人防不胜防。 为了佛教的安存,不得不绞尽脑汁了。 “知罪,知罪,阿弥陀佛,几位公人前来本寺,不知所谓何事?”晦如先下手为强,抢先说道:“鄙寺僧人并未超过,都在名册之中,且更未私藏铜料。” “和尚多虑了,我们前来,并不是为了此事!” 领头一人文官模样,一脸的精明,身后跟随几个膀大腰圆的将士,也是一脸的服从之色,晦如心中暗道不好,来者不善啊! 谁人不知,大周的江山是武人打下来的,飞扬跋扈已是常态,虽让官家严加管教,但武人们普遍瞧不起文官,鄙视者大有人在,而此刻,他们竟然一脸的听从模样,可见此人大有来头。 “这又是为何?本寺乃官家亲设,提匾,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乱来的!”晦如一脸的傲娇,虽然心中对于郭荣不屑一顾,甚至憎恨,但这块牌子却不错。 “自然如此,本官前来,也并非无事不登三宝殿!”文官甩了甩官袍,脸上的笑容中,似乎隐藏着别的东西,晦如并不知晓是什么,但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开始吧!”文官对着一旁的小吏说道。 “是!”小吏瞥了一眼肥头大耳的僧人,冷笑一声,拿出一本账簿。 “显德四年,十月,官家赐地千亩,作为庙变,供俸天清寺……” “显德四年,十一月,李使君供奉田亩五百……” “显德四年十二月……得地一千亩!” “显德五年三月……得地两百亩……” “显德五年五月……得地两千亩……” “截止今日,贵寺共得庙产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二亩,商铺十六间,和尚,我所言不错吧!” 官员眼眸中露出一丝冷意,这些蛀虫,不知劳作,天天吃经念佛,于国何用?且,拥有大量地产,还不知纳税,简直太过于可恶。 “叫你们方丈出来吧!和尚你还不够资格!” “这又是为何?”晦如脸色发白,虽然弄不清是什么意思,但他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 “哼,官家有旨意,自今日起,无论是寺庙还是官人,亦或者贩夫走卒,哪怕是曲阜的圣人之后,所拥有的一切土地,都需纳税,谁都不能例外——” 自江南得胜后,郭荣又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这一次,他又将为自己的皇权,树立更多的敌人,而这些敌人,来自权贵和地方豪族。 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正当盛年,身子骨好着呢,他有把握在万年后,削平这些不服者…… 第49章 釜底抽薪 咚咚咚—— 忠武军节度使门前,突然地响起来敲门声 咯吱—— “你是哪个?”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看着眼前这头戴斗笠的男人,小丫鬟有些害怕,轻声问道。 “阿弥陀佛,几日不见,小施主不认识我了?”男人声音很是温和,听上去很舒服。 “原来是圆心大师啊!您怎么?”斗笠露出一丝缝隙,一张光溜溜的脑袋显露出来,慈眉善目的脸孔令人记忆犹新。 “无事,贫僧只是个没有度碟的僧人罢了!只能前来拜访太夫人!”和尚脸上很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尴尬,或者羞愧。 “太夫人在呢!昨个还念叨着您,好几日不见您了呢!”小丫鬟连忙打开小门,快速地将和尚给拉扯进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望了一会儿,这才合上。 “最近不知是怎地,朝廷又开始抓人了……”小丫鬟嘀咕着。 “无事,最近朝廷在查庙,却查了不少没度碟的,免不了鸡飞狗跳了!” 圆心和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前行,此时的他,与那些被捉拿的和尚有什么区别? “大师,请跟我来——” 不一会儿,圆心大师就被带到了一处佛堂,其大小合适,几座菩萨位在其中,数尺长的香火燃烧正旺,整个佛堂中弥漫着一种别样的佛味。 “这才是真正的佛堂啊!”圆心仔细看了一眼,嗅了嗅数日未闻的檀香,心中霎时间一片平静,那些朝廷,师兄,早已经不在心中烦恼。 “圆心大师,您终于来了,多日未见,您却消瘦了许多!”过了一会儿,一个富态的老人走了进来,她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意,被搀扶着,小步跑来。 “阿弥陀佛,老檀越,贫僧落魄而来,真是太惭愧了!”圆心话虽如此,但脸上却一片平淡。 “大师说的哪里话,您能来主持我们小佛堂,是我家的大福气。”老夫人满脸的笑容,乐呵呵的笑着。 “您来的正巧,我家二郎刚回来,多亏佛祖保佑,才从淮南回来,您帮他瞧瞧面相,也算安安我的心!” “您家二郎,是新任忠武军节度使,赵节度?”圆心淡淡的说道,但心中却为之一动。 “您也识得我的红孩儿啊!”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您可得仔细瞧瞧,他整日里军中练武,平日里也不着家,出去一趟,让我整日提心吊胆!” “如此,贫僧就为赵节度瞧上一瞧!” 随后,圆心就被带到了大厅,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身着甲胄,哐啷哐啷的响着,话语中不知谈着什么,笑声很洒脱。 “二郎啊!” “阿娘,你怎么来了?”厅中,一个黑脸大汉连忙跑了过来,将老夫人搀扶着,一脸的恭敬。 “老夫人——”其余几人纷纷弯腰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好,好,老身前来,打扰到大家了!” “夫人客气了——”众人纷纷不敢。 “各位兄弟今日就到这吧!早些回去休息才是!”黑脸大汉挥了挥手,话语中满是不可置疑的语气,但众人却极为服帖。 “阿娘,您找孩儿做甚?”矮状黑汉轻声问道。 “之前给你说道过,大相国寺的圆心大师,道行高深,平日里见不到人影,今个来咱家,主持小佛堂,顺便给你看看面相!算算福气,也算我儿一年有几日功夫无需我担惊受怕!!” “孩儿真是惭愧!”黑汉脸色微微发红,颇有些不好意思。 “大师,受累了!”瞧着眼前这个僧人,大汉脸上带着微笑,对于老夫人的面子,他也不得不让几分。 “将军好大的福气!”圆心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番,将手中的佛珠转了转,感叹一声。 “哦?大师此话怎讲?”黑脸大汉也是满脸的惊奇。 “不可说,不可说,将军此生遇贵人,将来不可限量,如飞龙入海,猛虎归山,可谓是一帆风顺……” “大师如此一说,儿啊,你肯定会成事的!光耀门楣!”老夫人此时一脸的肯定之色,拍了拍自己的儿子,脸上写满了骄傲。 “是的,您说的是!”黑脸大汉低声说着,语气颇为恭敬。 见此,圆心离开这里,回到了小佛堂,属于自己的暗室中,开始进行打坐。 “赵匡胤,忠武军节度使,禁军大将,名声虽然不大,但实力雄厚,刚才那些将军,想来不凡,且,对吾佛还算崇敬……” “他手里的禁军,可都是骁勇善战,是不小的力量!” “不过,他是郭荣最信重的武将,掌握禁军,不好拉拢啊!” 面对着墙上的佛像,圆心闭目养神,心中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佛敌在侧,对佛教不断地进行打压。 这次,干脆来个釜底抽薪,要求各大寺庙缴税钱粮,若不是庙中无需缴税,又有多少人愿意投献田产,举家侍奉呢? 心思百转千回,按理说,作为一个僧人,应该六根清净才对,但前唐武宗灭佛未远,而近年郭荣岁无武宗残酷,却依旧是为‘佛敌’…… 面对‘佛敌’又一次对佛教的残酷“镇压”,各大佛寺均不愿等死,纷纷出动人手,走街串巷,动员自己的信徒们,为我佛再一次存灭而斗争。 佛教如此,儒教自然也难免其难,不过,针对的,是儒教圣人之后——曲阜孔家。 面临缴税还是被剥夺世袭官职的选择,孔家很识时务的交出田产数目,两税不敢耽误,孔庙、孔林皆不能例外。 “历代以圣人之后,无预庸调,至周显德中遣使均田,遂抑编户。” 拿了寺庙和孔府开刀,天下豪绅顿时为之胆颤。由于无法重新均田,利益集团太过于庞大,所以,郭荣选择了迂回方式,派遣散骑常侍艾颖等三十四人,分行诸州,均订田租。 也就是“苗使”,清查土地亩数,按亩收税,哪个也不能例外。 如此一来,在衣冠楚楚的达官权贵与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之间,郭荣选择了百姓,巩固统治。 但,接连失去僧众,地主,权贵,获得军人及百姓,花团锦簇的后周帝国,内部已经极大的撕裂。 利益受阻的豪绅们,默默的舔舐着伤口,伺机寻觅一个新的统治者,来挽回他们的损失…… 第50章 整装出海 这一天,晴空万里,海面无风,李嘉带着纠集而来的两百来号人,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出海远航。 为此,李嘉准备了足够两百人食用一个月的粮食以及酒水,船只上,装备了弩弓,甚至还从钦州镇军中,偷偷买了两架床弩,架在两边。 当然,大食人阿卜杜勒也跟随而来,带着几名护卫,穿着汉衫,除了五官深一些,与普通的汉人并无区别。 “郎君,为什么要我来,我已经背叛了同胞,怎么能与他们见面呢?” 阿卜杜勒瞧着享受着海风的李郎君,不满地说道。 “将他们都杀了,不就行了吗?”微咸的海风吹拂着脸颊,不一会儿,李嘉就感觉自己皮肤很干燥了,但他脸上依旧一副愉快的表情。 扭过头,李嘉拍了拍这位担惊受怕的阿拉伯商人,安慰道: “只有你亲自陪同我来,我俩才算是上了同一艘船。况且,我们是海盗,将我给你的面具带上,谁又认识了你?我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带这个?一个猪头模样的道具,我深刻怀疑您的用心……”阿卜杜勒脸上写满了嫌弃,他举了举手中猪八戒模样的面具,心中十分不满。 “哦?不好意思,我手下都是粗人,并不知晓你们的规矩,给你换一个了,放轻松,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生气!” 瞧着猪八戒模样的面具,李嘉强忍着心中的笑意,这他么真是个天才,怎么分配的如此巧合。 对于信仰真,主的人,你给他猪八戒面具,真是个人才,必须提拔…… “哼!李郎君,若非是你的手下……”越想越生气,阿卜杜勒气呼呼地说道。 “小事尔,咱们这次出行,首次目标,就是那艘从番禺归去的商船,可以想象,船上的丝绸肯定很多!”李嘉乘机转移话题。 “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艘船,与这艘差不多,满载着瓷器和丝绸,咱们只需要埋伏到他们到达占城前的必经之路,保管可以一举捕获。” 阿卜杜勒汉话越发的流利,此时他的脸上愧疚越发的少了,光彩越发的明亮。 “哈哈哈哈!阿卜杜勒,你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要不,别做生意了,跟我一起干得了!”李嘉有些惊讶,这个阿拉伯人转变的态度也太快了,前不久还内疚,今日却仿佛看开了一般。 “不不不,李郎君,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商人!此时的这里,并不是我本人。”阿卜杜勒换了一个面具,这次却是一个沙僧的,别说,胡子拉碴的,倒是挺像的。 “哈哈哈哈——”阿拉伯商人奉公守法,简直笑话,李嘉控制不住,笑出了声来。 丝绸之路上的商人,就没有一个有好心肠的。 武后光宅元年,发生商胡杀死广州都督路元睿事件,广州都督路元睿因为私掠阿拉伯商人商品,结果被他们弑杀,雇佣的昆仑奴佣兵刺杀的。 乾元元年十月,广州大食人、波斯人暴动,攻入城内,“劫仓库,焚庐舍,”然后“浮海而去”。 广州被劫掠一空,几乎是家家户户披麻戴孝,哭声直震云霄。 到了唐后期开成年间,广州“蕃僚与华人错居,相婚嫁,多占田,营第舍;吏或橈之,则相挺为乱”。 那些广州的大食人,已经勾联官商,随意占地经营,势力极大。 唐后期阿拉伯人多次宣称:广州是“阿拉伯商人的荟萃之地、”“尸罗夫(波斯)商人聚集之地”。公开宣称广州为他们的地盘,嚣张跋扈至极。 但,很快,黄巢来了,食人狂魔为了收揽人心,招兵买马,决定将广州城内十二万番商,包括意斯’兰徒、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拜火教徒在内,屠杀的一干二净。 所以,一直对海上丝绸之路抱有幻想的李嘉,终于面对了现实。 不过,黄巢那家伙杀人就算了,而且还将广州城附近的桑树都砍完了,让岭南的丝绸业百来年没缓过来,真是垃圾…… 钦州湾的海面如此的平静,以至于让李嘉误认为自己依旧处于陆地中。 碧波荡漾的大海,鸣叫的海鸥,层层叠叠的白云,一切显得如此的寂静,李嘉喜悦了半天,终于发觉一个重要道理: 为什么只有罪犯和一无所有的人才会当海盗? 因为出海简直不是人干的。 带出来的书籍,不到半天,就已经湿漉漉了,所有的话题几乎被聊尽,一开始的惊奇消失后,只剩下无聊与寂寞。 大海看多了,也只剩下厌烦和空洞,而且,身上无时不刻不显得粘糊糊的,船舱中又闷热。 李嘉感觉自己真是活受罪,怎么会想出海呢? “李信,你知晓,为何这艘船叫做‘博望号’吗?”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博望号’之名,来自于前汉博望侯张骞。” 陪着李郎君,李信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漠的表情,仿佛一切并不放在心上。 “是呀!博望侯凿空西域,带来了西域都护府,而我们,也要不虚此行才对!”李嘉眯着眼睛,感慨万千。 “那么,郎君此行,并不单单于商船?”李信似乎猜到了,瞳孔一缩,再想着同行的大食人,几欲出言,但却被打断。 “心里知晓就行了,也莫劝我,打定了主意,是扭转不了的。”李嘉淡淡的说道。 “船长,船长,不好了!”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惊呼起来,不断地喊叫着。 “怎么回事?”李嘉抬头,高声问道。 “郎君,您看——”李信指着前方,急切地说道。 李嘉抬目一望,不远处,一大团厚厚的乌云慢慢而来,遮天盖日,原本明亮的太阳,也消失了,目测一下,看着距离,也不过是几里罢了。 “船长,暴雨要来了,快放风帆,转舵,转舵,所有人离开甲板,关好所有的窗户……” 李嘉有些愣神之际,被雇佣而来的老船长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出声指挥着。 “郎君,您先去船舱内躲躲,别看乌云厚,但奈何不了我们的!” 第52章 难以形容 “哦,快来瞧瞧这些该死的汉人,简直是送到嘴边的美食!”瞧着一动不动地海盗船,商船上的船长哈哈大笑起3来。 “真是无知的海盗,他们难道不知道,伟大的真,主庇佑着我们吗?”一旁的水手长也裹着长袍,笑了起来。 “阿拉伯帝国战无不胜,战无不胜——”大胡子船长将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脸上的泛滥起红潮。 从未想到,竟然有汉人敢来找死,自从来到广州,有几个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自不量力。 “这次的缴获,全部分配给大家,谁出力多,获取的就多!”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真住庇佑,真住庇佑——” 水手们也兴奋起来,纷纷将手中的弯刀举起,来自阿拉伯帝国的荣耀,将在他们手中再次实现。 对于矮小黝黑的汉人,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尤其是一群海盗,武器简陋,装备奇缺,怎么奈何的了他们? 不是他们看不起汉人,实在是他们自己实力太过于强大,阿拉伯的商船,与同等体量的汉船相比,轻松胜出。 “为何这群大食人如此嚣张?”李嘉有些疑惑,同等大小的商船,就那么地自信?要知道,这可是海盗船啊!海盗啊—— 视力极好的李郎君,眼瞅着这群兴高采烈的阿拉伯人开始载歌载舞了,他一度怀疑这些人脑壳有病,或者沙漠见多了,被大海的水汽影响进水了。 “也许,也许他们依旧以为我们只是一个海盗船吧!毕竟,大食人的是千料大船,比我们大的多。” 现任船长凝重地看了好几眼,只能看见帆船,哪能见到人影哟!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再看了看,依旧看不清。 所以,为了避免尴尬,他只能顺着李嘉的话继续下去,其他人也是如此,纷纷附和着,而李嘉却不自知,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哗啦啦啦—— “博望号”缓缓而行,相当于静止,而对面的大帆船,则加速而来,不到片刻功夫,两只船只距离,不到五百米,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行够上。 这时候,对面帆船的大部分人影,已经能够目视到了,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大家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被藐视的态度。 “对面的海盗们,如果现在投降,我们只会将你们流放到荒岛,饶你们一命……” 正在蓄势待发的李嘉等人,耳边突然传来了嚣张的声音,他们心中的怒气也越发的沸腾了。 “该死,等会将他们全都杀了,只留下引航的人!”李嘉咬着牙,说道。 “郎君,与野蛮人无需有太大的见识,他们不是说流放我们到荒岛吗?那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行了,这比死亡还要痛苦!” 李信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的意见,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 就算是当海盗,也要当一个有文明和底线的海盗。 随着距离的拉进,“博望号”先发制人,突兀地加速,从侧面靠近。 “该死,这群丑陋的海盗们,竟然有这样的胆子!”大胡子船长气呼呼地说道。 “所有人,一起消灭这群矮个子!” 当当当当—— 数十个长钩勾住了船舷,两艘船的已经紧紧地停靠在一起,并排着。 “咻一咻——”由于体型相差有点大,所有李嘉这边的人几乎都是从低往高处攀爬,弓箭手们不断地掩护着。 “该死,这群海盗怎么那么多,比海里的鱼还要多——”大胡子瞅着这呼啦啦一百多号人,得意心情瞬间被压下,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被那些汉人打败呢?不可能——” 事实上,这种预感正变为现实,数十名射手们源源不断地射出箭矢,不只是掩护己方人员跳帮,还不断地收割手提弯刀的阿拉伯水手,以及身强体壮的昆仑奴。 “加速,靠上去,用钩子勾住!” 不过,虽然被登船的敌人很多,但阿拉伯人不愧是纵横中亚北非的民族,他们提着弯刀,跳帮而上的飞龙都,显然难以招架,快被逼回。 钩绳也不断地被砍断,掉到海里的也为数不少。 尤其是身强体壮,皮肤黑不溜秋的昆仑奴,武力值非常强悍,一个能对付两三个汉人。 甲板上不断地倒下尸体,有己方的,也有对方的,比例差不多在一比一左右,但这对他们很不利,尤其是跳帮的时候。 甚至,有的刚登船,就被逼迫跳下海中。 “放箭,快放箭——”看着自己这方都要被夺船了,李嘉瞬间急了,阿拉伯人怎么那么厉害。 “床弩呢?快掀开,让这群人去见他们的真住去——” 这个时候,哪里顾及到自己人。 “轰——”床弩的长箭,犹如标枪一般,直直地飞去对面,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箭矢,阿拉伯人一下子就愣了,然后,就人挤人的,被齐齐串成了冰糖葫芦。 只不过,红色的,不再是冰糖,而且鲜血罢了。 李嘉发誓,他再也不吃冰糖葫芦了,太恶心人…… 大部分被射中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一道零嘴,虽然他们很不愿意,挣扎着,哭泣着,屎尿齐飞,痛哭流涕,但依旧却无济于事,摆脱不了同被串联的命运,在煎熬中缓缓丧失生命。 突然的袭击,两个床弩十来只箭矢,一下子就射空,而哪怕弩兵再努力,一时半会也难以再次射箭。 但,这样的效果也是惊人的,至少有二十来人被射成了冰糖葫芦,威吓效果极其明显,场面极度血腥,厮杀的双方都愣了。 “这群人,怎么,怎么有如此可怕的武器,简直是魔鬼、恶魔,太可怕了,真住保佑……”侥幸逃过一劫的船长,瞬间吓了一身冷汗,扭头就跑。 他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可以轻易地消灭一片人。 船长都胆怯地回跑了,水手们自然不例外,纷纷被吓破胆子,不要命地炮走,这样的场面实在太过于血腥。 甚至,有的害怕到极点,大吼大叫着,跳到了海里…… “快,快,趁着这个机会,登上去!”这样的效果,不止是阿拉伯人,就算是李嘉自己,看得也有些愣神,更遑论那些手下们了。 只有李信一人,看得津津有味,鲜血,让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了。 恐怕自己是海盗里最阔绰的吧!竟然装备了床弩,普通人见都没见过,李嘉默默地想着。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这方,人人皮甲穿戴着,对面就只是衣服,的确有些悬殊。 “这算不算是纯金钱碾压?” 乘着空档期,“博望号”的海盗们登上阿拉伯商船,开始清缴负隅顽抗的人。 战争进行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结束了。 第53章 收获安排 所谓的海战,虽然激烈,但消耗的时间并不长,好似刚才是幻想一般,李郎君的海上首战就已经结束,徒留下一片狼藉。 登上这艘阿拉伯帆船时,甲板上的冰糖葫芦早已经被挪开,而令人奇怪的是,打扫甲板的,却是一群黑人。 “这是怎么回事?”李嘉有些迷糊,刚才海战时,这些黑人天赋惊人,战力确实惊人,没有他们,这艘船早就被攻下了,此时怎么比狗还要温顺? “咱也不清楚,只是那个大食商人阿卜杜勒去说了几句话,这些昆仑奴就软下来了,并且阻止咱报仇,这些昆仑奴可杀了我们不少兄弟!”李信此时颇有些不平之意。 “郎君,这些昆仑奴可不能杀,他们已经属于您的财产了!”阿卜杜勒急忙解释道:“在我们大食,昆仑奴是家庭的重要财产,主人死后就会传给子嗣,您将船主杀死,现在您就是他们的主人了,只有您才能处理他们。” “是吗?”李嘉很意外,这都可以,太令人喜欢了吧! “那为甚他们又如此地卖力干活了?刚才他们可是凶得很呢!” 看着那些黑瘦的昆仑奴,正一刻不停地擦拭着甲板,甚至有的还爬上桅杆,将桅杆的血液擦个不停,眼眸中完全没有了凶意,只剩下温顺以及服从。 “我跟他们说,他们已经属于您了,自然需要为主人干活,况且,快到饭点了,他们也需要为自己的食物劳作,给新主人一个好印象才是!” 阿卜杜勒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随即还故意踢了踢擦地的黑人,炫耀地说道:“那些奴隶贩子们,将他们从东非掠夺来,阉割后,就开始训练,然后就卖给贵族及大富商,亦或者贩卖到东方,也就是昆仑奴。” “而这些不过是一些次等货,服从性还是可以的,但只适合劳作。那些上等的女奴,皮肤黑滑,细腻,长相端正,可以价值数十第纳尔(金币),往往还供不应求!” 听到这里,李嘉就不得不佩服那些阿拉伯人,真是重口味,非洲的黑白混血,就是他们造的孽,阿拉伯人真会玩。 “如果郎君您需要,我可以去巴格达为您弄一个,那滋味,那腿,啧啧啧……” “算了,我不习惯,如果你找到混血,到是可以……” 瞧着特殊的三角帆,如果想的不错的话,后世大航海的帆船,就是借鉴了阿拉伯帆船,三角帆的确是省时省力,更好的借助风力。 “把这艘船弄回去,让工匠们照着它的模样,改进一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李嘉颇有一些雄心壮志,只有拥有更好的船,才能征服这条黄金海路。 “郎君,这次海战,由于经验不足的缘故,重伤二十人,死亡十七人,落水失踪八人……”李信拿着统计表,有些讶异,又不得不说。 “也就是说,咱们一下子就损失了四分之一的战斗力了?这还是第一次海战。”李嘉有点懵,如果海盗们都这样,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尽量的抢救吧!”叹了口气,李嘉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对了,那群阿拉伯人怎么样了?” “死了一半,剩下的全被看押起来了,我们上传的时候,他们吓得够呛!” 随即,他又登上这艘阿拉伯商船,的确,千料大船比他那个海盗船大上太多,物资也非常丰富,能够抚慰受挫的士气。 “哦!李郎君,这里的收获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大食人阿卜杜勒早已经撤掉了面具,正欢喜地走过来,手中抱着一匹花纹精美的丝绸。 “您瞧瞧,这丝绸多漂亮,而您肯定猜不着,这艘船上会有多少匹?” “五百?一千?” “不,整整两千匹,价值超过两万贯,要是到了尸罗夫(波斯),转手就能翻三倍,去往巴格达,将翻五倍!” 抚摸着这润滑的丝绸,阿卜杜勒感觉自己人生已经达到了高、潮,自己辛辛苦苦折腾了几个月,不及一朝打劫的。 “难怪——”看了一眼这精美的丝绸,哪怕在番禺,也属于上等的,没点关系还真的弄不着。 “抵抗的如此激烈,原来是货物价值不菲!” “这样吧!看你的样子,也拿不出钱来将这些丝绸收购,这些丝绸你带走一半,算咱俩的合作,卖到巴格达后,收益平摊!” 李嘉思虑了片刻,看了一眼这个贪财的阿拉伯人,想着他还是有点用处的,将心中的杀意消散,卸磨杀驴的心思淡了, 毕竟,有这个家伙在,番禺的阿拉伯商会也算是有了一个信息来源了,在番禺,阿拉伯的势力确实很大。 “这是真的吗?哦!真住庇佑,太感谢您了!”阿卜杜勒瞬间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了。 “李信,你跟着阿卜杜勒去一趟,见识一下大食国的风采!” 思来想去,最佳的人选反而是心狠手辣的李信,这家伙别的不说,这性格怎么也吃不了亏,非常合适。 “这……”李信突然被这派遣的任务噎住了,什么大食国,谁稀罕? “我其实还是想跟随郎君左右!”一副深情款款的话语从李信口中说出,李嘉颇有些恶心。 “你若是不去,那谁又能去?”李嘉有些无语。 “郎君,若是都头不愿,我想去试试!”这时,突兀地响起别的声音。 李嘉扭头一看,原来是从邕州军中投奔来的张维卿,认真地说道,“你可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这里与你有什么事?岂能让你随意的插话的?”李信冷眼一瞥,呛声说道。 “一个小小的队正,就如此放肆了,不懂规矩?” “郎君,都头,咱知错了!”张维卿立马弯下腰,诚恳地认错,但目光依旧那么的明亮。 “自从听起郎君说博望侯的故事,凿空了西域,咱心里就痒痒的,也想去见识一下异国风情,一生也不算白来了。 况且,一千匹丝绸,也不是一笔小数字,咱也能为郎君看护……” 张维卿期待地望着李郎君,话语中有理有据,甭管是真是假,这种为君效劳的心思,还是令人舒服的。 “你可知道,此一去,前途未卜?”李嘉目光一凝,再次问询道。 “当然,咱并不缺少勇气,郎君也不要小瞧了咱,咱可是与人伙同逮过大虫的——” 第54章 别样占城 “尊敬的海盗先生,请饶恕我们吧!”船长死后,大副连忙跪在地上,一脸恳求的模样。 “哼!”李嘉冷笑一声。 “抱歉,刚才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将你们流放到荒岛上,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真住吧!” 甩了甩袖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些满脸血污的阿拉伯人,李嘉快步离去。 果然,两艘海船往东而去,行了数百里,找到一座无人海盗,也不知叫甚名字,就将这一行人全部流放而去。 “为什么他们说不了话了?”眼瞅着这群人满目无神,且口中呜咽个不停,李嘉有些疑惑。 “郎君,我将他们舌头给割了!”李信轻声说道,“这里虽然偏,但还是有些船的,可不能让他们胡说八道,玷污了我们的名声。” 对此,李嘉只能选择了无视。 “接下来,咱们去占城看看,瞧瞧这繁荣的占城王国!” 占城港作为丝绸之路上的重要结点,一直以来是以繁华著称,南海地区名声赫赫。 南汉大有三年(930),刘岩派遣李守鄘、梁克贞攻打交趾(今越南北部),擒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等人,随后,梁克贞又克制不住心中的贪污,将占城掳掠了一遍。 由此可见占城之富饶。 而且,占城扼守中国通往天竺波罗王朝(今印度东北部)、室利佛逝国(今马来半岛、苏门答腊以及加里曼丹岛西部地区)和黑衣大食的海上要道,立刻成为了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中转站,从中获得了许多利益。 登上港口之后,李嘉终于明白,占城为什么是块肥肉——它没有城墙。 数不清的船只停靠在港口,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汉人的平底船,本土的单桅船,密密麻麻,大量矮小且干瘦的码头工人,正背负重担,缓步前行。 而那些大腹便便的税官,则趾高气昂地带着三五个兵役,指指画画,说了几句,叮当当的银钱就入了口袋,鼓囊囊的。 与钦州港相比,热闹了许多。 那些身着长袍的阿拉伯人,与同样长袍的占城人,若非身高,还真的难以分清,两者之间,相似度很高。 占城人深目高鼻,黑发,与普通的东亚人有很大的区别。 甚至,还能看见一些来自日本的大商人,他们与李嘉等人的服饰并无他样,身着圆领袍,长发梳拢,如果不是身高的缘故,李嘉肯定辨别不出来。 当然,最显著的是,日本人依旧穿着木屐的行走,在此时,中原已经不太流行了。 而,占城最大的不同在于,受到古印度影响太大,大乘佛教国教的地位再次被婆罗门教取代,湿婆等神像比比皆是,牛类也横行于街道上,人们纷纷致以崇敬的目光。 狭窄的街道上,被歇息的牛占据了一半,另一半,还布满了垃圾和牛粪等,行人们不断地践踏着,让其与石砖融为一体,分不清地面原本是黑的,还是后来变黑的。 由于占城王国信仰婆罗门教的缘故,所以种姓制度也继承过来,高低种姓在街面上,体现的非常醒目。 低种姓的人见到高种姓,往往侧身让路,鞠躬弯腰,说不清的卑微。 “难怪后来会被交趾吞并!”一想到种姓制度,以及后来占城王国又开始信仰伊、斯、蓝教,李嘉心中有说不出的恶心。 占城与中国如此之近,应该受到儒家文化影响才是,种姓制度有什么好的,孔孟之道才是你们蛮夷学习的文化啊! 在这一瞬间,李嘉对占城的好感,瞬间消散殆尽,甚至,还有些想为他们普及孔孟之道的想法。 “占城北接番禺,南接真腊(柬埔寨),停泊的商船,比番禺的还要多,那些从闽国,中原,高丽,交趾等国而来的商人们,都喜欢来到这里,为船只进行补给。” 阿卜杜勒仿佛对这里很熟悉,带领着李嘉等人饶了几圈,来到了一处酒馆。 “这里是你们汉人开的,生意不错!” 来到这处,所谓的异域风情就消散了,仿佛回到了岭南一般。 还是圆领长袍看得舒服—— 看着这个规模不小的酒馆,李嘉颇有些愣神,进入一看,与岭南的风格完全相同,尝了一些饭菜,基本上都是一些海鲜类别的,香料用的很足,腥味很淡。 “店家,你这生意不错啊!” 用完餐后,李嘉来到柜台,对着算账中的老板说道。 “郎君客气了不过是小买卖罢了,哪里及得上诸位——”店家瞧了瞧这些人的打扮,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很有礼貌。 “这占城,有多少汉人?” “这可说不清,但五六千总是有的,这几年中原不安生,岭南又暴政频出,好多渔民活不下去了,来到南洋讨生活。” “郎君是岭南人吧!这里大部分汉人跟老朽一般,都是闽地人,自从老闽王逝去后,就一直不安生,所以就来到这里安定下来。” 五六千人,而整个占城王人数不过三四万户,占城可不是占城王国的首都,其真正的首都在因陀罗补罗。 况且,占城王国户口不过三四万户,大小州十八个,没有城池,只有部落村寨,大的七八百户,小的三五百户,虽然是王国,但就是一个部落联盟,联邦王国。 历史被越南给灭国后,占城人部分来到海南,被归为回族,一直使用一种“回辉话”,与海南的苗、汉、黎等语言迥异。 兵员不过万人,人口十来万,物产丰足,坐收海贸之利,简直是天赐的地方。 这样的国家,完全适合被征服,岂能便宜到交趾,而南汉的刘岩,只知道抢金银财宝,那么好地方,哪怕设一个市舶司,每年十万贯不是假的。 “郎君问这些做甚?”店家疑惑道。 “无事,就是看到这里满是汉人,一时间就跟回到家乡一般,倍感亲切!”李嘉笑容满面地说道。 “其实,汉人虽然很大,但势力最大的,却是那些大食人!”店家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此话怎讲?” “那些大食人坏的很,生意做的很大,又盘踞在城南,聚居一起,连总督都让他们三分。” “更可恶的是,他们贿赂总督,给猪肉上税,谁吃猪肉,就得缴税,杀猪的人为换行了,我们只能吃鱼。” “他们仗势欺人,抢占我们的生意,如今日子越发的难过了……” 第55章 闲棋子 “阿叔,快走,那群同乡会又来了!” 俩人聊的开心之际,突然酒馆里跑来一个年轻人,一脸焦急之色,语气非常急促。 “真是的,快关门!”店主笑容一变,满是惊恐之色,连忙招呼着正在吃饭的客人离去,准备关上门。 “小郎君,你也快离开吧,一群饿狼要来了!”看着这位愣神的客人,店家连忙拽了拽着他的胳膊,低着头解释道: “咱这里有一伙同乡会的帮会,说是同乡,欺负人来可着实狠,为了些许铜钱,能要人命,咱们快走吧,不然后果着实不堪!” “竟然还有如此之事?”李嘉有些意想不到,随即心中又想了想,这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群狗崽子,一开始还是为了对抗大食人,之后,就成了总督的狗腿子,不止是帮总督收税,而且还判诉讼,之后又借着由头让我们纳钱,像我这样的店家,每月竟索要十贯钱,还不如要了我的老命!”说到这里,老头心痛得直哆嗦。 “我知道,他们就是看上我的店铺,整个水门街,客人最多的。” “不用担心,我倒是想见见这些窝里横的家伙!” 店家眨了眨眼睛,瞧着这位郎君淡定地模样,又瞧瞧其身后的那些护卫,想来也是大有来头,劝了一番后,就快步离去。 “小郎君,快走,快走——”与其阿叔相反的是,那个年轻人盯了李嘉一会儿,瞧着他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立马急了,拉着李嘉就跑。 “嘿,停下,停下!”李嘉淡定地说了一句,还不及防备,就被拖拽着离去,身体都失去了平衡。 “你做甚?”费了好大劲力气才停下,李嘉看着这个年轻人,虽然比自己大了一点,但却毛手毛脚的,一看就是愣头青。 “你打不过他们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一副为了你好的表情,脸色涨红。 “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说着,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你怎么又知道我打不过他们?我腰间可别着刀呢!” 阿拉伯弯刀确实不错,淬炼的很好,李嘉勉为其难的就收下,短小,锋利,防身不错,比象征君子的长剑好多了。 “这,这是大食人的刀,你确实有些本事!”看了一眼刀,再看看李郎君身边的七八个护卫,年轻人这才晃了晃神,但依旧倔犟地说道: “你们还是打不过他们,他们上百人呢!” “小家伙,你还年轻,没见多多少场面!”拍了拍他的脸颊,李嘉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吴四——” “不行,一点范都没有,以后就唤作吴照吧!” 李嘉取了一个带有深意的名字。 就这样,不到一会儿功夫,数十个带有杀死的二流子就走了过来,穿着短衣,气势倒是挺足的。 “吴老头去?给老子出来——” “小子,你见过吴老头吗?”瞧着大摇大摆挡在路前的一伙人,领头的大块头大声质问道,颇有一副随时干架的姿态,盛气凌人。 “老子最讨厌窝里横的家伙了——”李嘉慢慢地将弯刀抽出,冷声说道:“而你们就惹毛了我!” “郎君,无需跟这群垃圾们废话,直接上吧!”李信舔了舔舌头,露出残忍的笑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感受到这吓人的杀气,大块头一时间汗毛直立,胸脯起伏不定,故作镇定地说道: “阿耶怕你们不成?” “很好——” 噼里啪啦…… “大爷,饶命啊!”大块头跪在地上,耳朵已经一个,身上的刀痕乱七八糟,满脸的哀求之色。 “啪啪——”刀背拍了拍那满是胡须的脸蛋,李嘉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的面前称阿耶的人,阿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饶——命——”扭过头,大块头很快就人首分离了,鲜血撒满了街头。 其他人下手也没轻没重的,来的数十人,死了近一半,剩下的屎尿屁飞地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饶命,饶命——” “你们也罪不至死,刚才是我脾气不好,见谅了!”李嘉毫无诚意地道了声歉意,然后找了找,在剩下的几人中寻到一个体型最大的: “从今天以后,你就是这个所谓的同乡会的帮主了——” “我?小郎君,您不杀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嘉继续问道。 “张雨生,因为我阿娘是雨天生我的,所以取名叫雨生!” “很好,张雨生,以后你就是龙虎帮的帮主了!” 听到这个名字,李嘉嘴角抽了抽,瞧了瞧这位身高不足以一米六,体型较为健硕,嘴上无毛的年轻人,怎么也无法与张雨生联系到一起。 仔细看了看这些烂人一眼,李嘉心中突然一动,就算是陀屎,都有作用,更何况人? “谢谢郎君,谢谢郎君!”张雨生激动得点头,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李盛、李南——” “郎君——”护卫里走出两个汉子,抬头高声答应道。 “以后你俩就留下这里,辅助这位新任帮主,让咱们的龙虎帮做大做强!” 这两个忠诚护卫,都是上水村里,世代跟随李家,忠诚是可以保障的。 “张维卿,你先留在这,等物资啥的准备好了,就去下西洋!”扭过头,李嘉对着勇于争先的张维卿说道: “你首先将他们训练一下,就按照军队的法子来训练,务必在你离开之前,能有点杀伤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未战先怯!” “你俩跟张队正一起,把这群流民一般的家伙训练一下,要兵器还是要钱,直接找李都头,他会给你们批的!” “明白——” 随后,李嘉跟随着张大帮主,来到了同乡会的据点,又是一番轻易的打斗,剩余的几十个人全部投到新任帮主的麾下,跪伏着,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但李嘉知道,这是暂时的,打了个巴掌,就要给枣子。 “以后,你们不用再去收保护费了,每个月,自然会有人给你们发五百个大钱,这个是给你们的安家费,以后伤残了,咱帮里养着你,死了也有抚恤!!” 将这据点里搜刮了一遍,才得到几百贯钱,李嘉懒得带有,索性慷别人之慨,散去大半,每人分下两贯钱,当做安家费。 这小郎君,也太大方了吧!张大帮主心中嘀咕着,这些可都是我的钱啊! 订下了潜伏发展,缜密发展,扎根汉人,骚扰他人的方针后,李嘉随即离去。 之所以如此安排一番,他就是想在这人多口杂的占城,留下一些力量,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夺占啥的,总是需要一些内线的。 而这些烂人,却是个合适的棋子。 或许等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56章 南海归程 安排完这些后,李嘉率领着两艘大船,沿着中南半岛而下,来到了大名鼎鼎的真腊王国,也是历史赫赫有名的吴哥王朝。 到了这里,李嘉已经在海上飘浮了一个多月,见识了一番吴哥王朝的繁荣后,李嘉就没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了。 枯燥无味的航海行动,让他的精神极其的压抑,到了这时,他才真正的明白,郑和,哥伦布,达伽马等人,为何会被推崇了,这种日子简直不是人受的。 不过,游览了一番,李嘉对中南半岛的局势还是了解了些许,为今后也算有个大概的计划。 中南半岛的局势,简单来说,就是三国争霸。 真腊(柬埔寨)势力最为强大,正处于吴哥王朝(吴哥窑的建造者)时期,陆真腊(老挝)和水真腊(柬埔寨)统一,堪称是魏国的翻版,一直骚扰安南和占城。 而安南,就相当于东吴了。由于是安南都护府独立出来的,说是独立,其实与闽国、楚国,吴越一样,说着汉话,用着唐服,朝廷的礼仪依旧是模仿南汉的样子,简直与内陆的那些小国无异。 当然,最关键的是,安南并没有国号,只有所谓的国王,历史学家们也并没有将此时的安南剔除中国,等到968年,丁部领正式统一越南(北部),建政称帝,国号大瞿越,向中国(北宋)朝贡。 而作为蜀国的占城,则是最为弱小的,户口不过三四万,兵甲堪堪过万,依靠着水军的力量,才勉强抵挡两国的骚扰,但这是徒劳的,被吞并也是迟早的事。 真腊王国,此时达到了盛世,战象十万头,威风八面,在南海地区,仅次于南海霸主——南汉。 所以,到了这里,李嘉就不再前行了,除了路途遥远以外,海上的不安全性也是个问题。 波斯已经被伊斯蓝征服,而阿拉伯帝国又四分五裂,啥黑衣大食,绿衣大食等,分不清楚,就喜欢内斗。 至于三佛齐王国、爪哇王国等,想来也不过如此,虽然推崇佛教,未被绿化,但肯定比不过真腊了,所以不去也罢。 转过头,李嘉正待返回之际,他们就碰到了海盗,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爪哇海盗。 “大名鼎鼎的爪哇海盗,终于算见识了!”听闻如此,李嘉不惊反喜,高喊道。 爪哇国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爪哇海盗之名,在唐宋年间的南海,也是赫赫有名的。 依仗着人多势众,爪哇海盗在南海牛皮藓之称,偏偏船不咋地,但就是人多船多,成百上千的一起上,群蚁咬死象。 大名鼎鼎的征服狂蒙古人,就在爪哇国吃过大亏,五千海军折损过半,不得不接受朝贡。 “郎君,这些人不可小觑!”李信瞧着这数十艘小舟,脸皮有些发麻,哪怕对海战了解不深,但数量压倒一切还是懂的。 “是啊,郎君,爪哇海盗之名,在咱们海盗圈里,也是恶名远扬,他们可不管是商船还是海盗,都要劫掠一番!”船长也沉声说道。 李嘉听了一些言语,摇了摇头,看向那密密麻麻的小船,高声喊道: “直接撞过去,无需顾忌什么!” 随后,两艘大船,带着最快的速度,朝着那牛皮藓一般的小船碾压过去,横冲直撞,场面极为血腥。 小小的海船,仿若是纸糊的,碰了一下,就散了架,那些黑不拉湫的南亚人,扑腾扑腾游着,倒是没死几个。 一次冲撞,碎了数个木船,但这些爪哇人依旧前仆后继,舍生忘死,想贴近商船,扔钩子,攀爬而上。 “再来——”李嘉很是不服。 轰——轰轰—— 又一次撞击,但爪哇海盗们依旧哇哇叫着,鲜血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了,攀爬骚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随着爪哇船越来越多,两艘海船前行的速度愈发缓慢。 “将箭头抹上油吧!”无奈,对付一些牛皮藓,还真的没啥好办法。 随后,一根根火箭,仿佛是长了眼睛似的,直扑小船而去。 霎时间,海面上就诞生了一个个小小的火船,非常漂亮,不过,海水倒灌一下,就又熄灭了大半,效果不怎么明显。 李嘉有些怀念历史书上看到猛火油了,这种开采的石油,燃烧起来,水浇不灭,非常适合海上作战。 这种兵家利器,是时候掌握一下了。 想起如此重要的事情,李嘉也没了玩耍的心思,乘着机会,两艘海船快速地冲刺而出,脱离了包围圈。 不过,南海地域虽然盛产石油,但到底在哪呢? 答案是——占城。 没错,就是占城,这个繁荣的小国家,也正是拥有猛火油的缘故,占城才能长久的维持下来,占城海盗在南海也是名气不小。 历史记载,大送朝为了对付辽人,以及西夏人,多次要求占城朝贡猛火油,所以,三百年的大送江山,还是有占城人一分功劳的。 等到李嘉回到占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而占城的龙虎帮,此时发展的也算是很不错。 “向前,继续,不要停——” 待到李嘉来到这处龙虎帮总部时,就见到数十个短衫的少年,正拿着长枪,弯刀,盾牌,三个为一组,用着各种的技巧,动作,不住地向前桶刺着。 时而分散,时而合一,配合起来虽然稍显青涩,但底子已经打成,经过长久的训练,成为一支精兵不在话下。 “郎君,您回来——”张维卿抬眼一瞧,李郎君回来了,只是,这皮肤有点黑,也粗糙了,不过人却精神了许多。 “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嘉自然知晓自己的模样,但,这样也好,之前那副白白净净模样,委实过于娘化,去往军中,威信也是不足,但现在好了,虽然未达到古大师的黝黑程度,但也有了一丝神韵。 模样更加的精悍了,身体的懒肉也消散了些许。 “这些又是什么?”指着这些少年们,李嘉问道。 “您不是说,南地地形狭小,不利于大军作战,所以我就结合蛮僚及军中的操练,尝试地弄了一个三人的阵型!” “之前还有五人的,六人的,但最后发现还是三人最为适宜,无论是岭南还是占城,都能发挥得不错,比列阵时强许多!” “你真是个人才——”李嘉一时间有些激动,这就是人才啊!会动脑的人才,谁说没名人不行的?老子自己挖掘人才。 第57章 阵法与邕布 北方南下,一般而言,最大的阻碍,就是那些河流沼泽,密密麻麻的河流,令那些北地大汉们寸步难行。 而且,南方天气湿热,士兵普遍水土不服,疾病缠身,最为致命的骑兵又难以用处,兵多的优势也难以铺开,可谓是难之又难。 对此,李嘉一直希望有一种适合南方的兵阵,而他原先考虑的,就是明代戚继光的“鸳鸯阵”。 但“鸳鸯阵”是明晚期,军户腐朽的情况下,专门针对倭寇的一种的战法,尤其是针对那七八十公分的肋差和太刀,取得非常不错的效果。 如果照搬过来,等于是菜刀干虎,自讨苦吃罢了。 中原的禁军,辽人的骑兵,乃至于南唐的士兵,基本上无日不战,精锐程度令人害怕。 所以,鸳鸯阵只会水土不服,需要新的阵法,来面对南方的丘陵沼泽。 “郎君,您看,三人中,盾牌手向前撑开,掩护身后的两人!” “长矛手居左,利用长矛的优势,刺杀敌军!” “弓弩手居右,有力的支援队友,形成压制!” “而且,这三人只是三才阵,是混战时遇到少量敌军摆出的,若是地方人多,与其他人组合,形成大的三才阵。” 随后,在张维卿的摆弄下,这些少年青涩地走动了一番,摆出一个小三才阵,随即,又变换人手,成为九人的大三才阵,攻守兼备,随意变换,可谓是极为方便的。 “这套阵法,是按照天、地、人三才而来的,所以也被唤作三才阵!”张维卿一副志得愿满的表情,显然,这副杰作令他加分不少。 “一寸长,一寸强,咱这长矛啊!需要再长一点,加长到一丈就行了,而且,也不能光秃秃的就只有矛头,长杆的地方,多加点倒刺,矛头加粗,加刺!” 李嘉看到了这里,心里分外的欣喜,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小子,天赋怕是可以啊,这三才阵看上去就挺不错的,需要多多改进一番,恐怕,你西去是不成咯!” 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嘉感叹道,人才不能那么随便就浪费了。 “既然这样,咱就服从郎君的安排了!” 不知为何,李嘉发觉他话语中好似松了口气模样,这又是为何? 而一旁的李信则冷眼旁观着这位张维卿的表演,又看了看这些训练中的少年,心中不由得感叹,求生欲真是强啊! 谁叫你表忠心?差点就没命了吧!不过,去大食也是不错的。 “郎君,您回来了?”这时,一个穿着布衫的高个子走了进来,李嘉细看了一番,发觉这不是龙虎帮的帮主,张雨生吗? 张雨生一会到总部,就发觉院落里多了一伙人,微微一瞧,就猜到是李郎君到了。 “刚得到消息,您船到了码头,我就急忙赶回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张帮主微微低着头,说的话倒是有条有理,哪有之前那副胆怯的模样。 而且,仔细瞧上一番,原先那跟鸡排似的肋骨,此时却挂了几斤肉,气质变了不少。 果然,气质还是要培养,长时间身处高位,说话和动作就与常人不同了。 “你小子,消息挺灵通的!”李嘉并没有被监视的不快,反而有些欣喜,龙虎发展的如此迅速,刚到占城,就被得知消息,看来他并没有看错人。 此时,李嘉为自己的眼光而感到骄傲,却忘了当时他只是按照个子高地来选的。 “哪能辜负郎君的期望!”张帮主依旧恭敬有加。 “龙虎帮自郎君走后,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一千余人,已经发展到了第三舵了,占城的每个汉人我们都了解,就连大食人中,也有我们的人。” 龙虎帮按照李嘉的吩咐,大洒金钱,低调扩展人员,实行舵主制,帮助是总舵主,掌握总舵,分舵人手约为总舵一半左右,散乱中,带有牵制。 “如今,咱们将码头占据过半,大半的苦力都得听从咱的安排,为了多弄些钱,近日我还准备安排码头苦力罢工,要求那些商船们加点钱!” “不错,码头是必须占据,这里人来人往,许多消息都从中传出,你要努力,将码头都掌握在手里!” “哪里,多亏了郎君留下的钱,才让咱发展的那么快,我们不过做了一些小事罢了!”摆了摆手,张雨生穿着袍子,格外的谦逊,身材也比较瘦弱,看上去与掌柜的差不离。 “你小子——”李嘉失笑,轻踢了一脚:“衣服穿着不错,人也变得虚伪了!” “多谢郎君夸奖!”张雨生笑嘻嘻地应下来,故意揉了揉被踢的地方,嬉皮笑脸的,几句话的功夫,倒是与李郎君的关系拉近不少。 “这衣服是几天前,从钦州来的,被唤作邕布,您瞅瞅,针线很细,穿着也软和,除了样式,与那丝绸没两样!” 随意的一问,竟然有这样的答案,李郎君有了兴趣,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这款式,这花纹,这针眼,好曾熟悉。 尤其是这胸前雄赳赳的大公鸡纹路,与自己设计的一模一样,尤其是“邕布”一词,李嘉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自己家的麻纺织厂的产品,产自邕州,自然称作邕布。 “这邕布售卖的如何?买的人可多?” “郎君,邕布的话,咱不清楚,但应该卖的不错,价钱比丝绸低了一大截,但穿着却与其差不多,好多大食人,汉人都去买。” “邕布透气的,这天气出汗,也不黏人,挺不错的!” 张帮主以为郎君也有了兴趣,连忙推荐道:“您惯穿了绸缎,试试这个邕布,舒服极了!” “不用了,不用了!”李嘉满脸的笑意。 “小子,跟你说,这邕布就是咱李家的,是郎君的手笔!”李信实在忍不住,笑着说道:“不知何时,竟然售到了这里,还得了一个邕布的名称,确实竟然想不到啊!” 张帮主一时间有些赧然,尴尬地陪笑着。 “你不清楚也是应该的,就连我自己都有点懵!” “话说,你这次来的也凑巧,我刚好有任务交给你!” “郎君请教吩咐,小人一定照办!”张帮主低着头,连忙答应道。 “去打探一下猛火油的情况,如果能弄点,就弄点,弄不了,就与我说,占城这里应该有很多才是!” 第58章 坊市见闻 安排了下占城的事,收购了一些特产后,李嘉就离开了占城王国,回到钦州。 由于拥有阿拉伯商人的海图,躲开了暗礁暗流,航行速度倒是挺快的。 “郎君,郎君,那个李嘉回来了!” 赵平百无寂寥地躺在家中的凉席之上,夏日的酷热,令他一点也打不起精神。 自从被姐夫训斥一番后,就被禁了足,那些怜人的娼妓也不能去了,每月带来几百贯的船厂也没了,眼见着这番景象,炎日中,分外的令人燥热。 “此言当真?骗了阿耶我,就把你喂狗!”利索的爬起来,赵平瞪大了眼睛,丝毫令人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仆哪敢骗郎君您,家里派的人盯着码头,刚到码头,我就来通知您了!”仆役颤抖了一下,小心地说道。 “好,算你有点良心!”赵平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去,派人通知钦州城外的罗阳山,带去百贯钱去,让那群山棚们将李嘉给我解决了!” “不要在钦州城附近,等他回邕州,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就跟每个豪绅在地方盘根结网一般,与山贼勾结,既可以抢掠自耕农让其破产,低价收购田产,又能合法的拥有大量的武力,从而更好的篡夺地方权力。 而,如果无法得到地方豪绅支持的山贼,基本上是活不下去的,因为光有金银,却买不到粮食、布匹,盐,武器等。 ………… “郎君,您瞧,这钦州城,多少不少卖邕布的!” 刚到钦州,李嘉等人就在集市上闲逛了一圈,发觉不少的布行,高高挂起了邕布的旗子,人们也兴高采烈地购买着,接受程度很高。 “未曾想到,咱家的布匹,竟然能卖到钦州!”一直待在钦州,掌控飞虎都和飞龙都的李威,此时颇为兴奋,炫耀地说道: “也就在半月前,李管事派人来找郎君,说是您亲自督造麻布,已经可以上市了,老爷最后拍的板!” “您是未瞧见,邕布价廉,且穿着舒服,刚至钦州,不及三日,运来的就售卖一空,还紧急从邕州水运过来呢!” “甚至,我还瞧见,那些番禺的商人,大食人,也买了不少!” 看着络绎不绝的邕布绸缎铺,再瞧瞧门口罗雀的其他绸缎商铺,李嘉心中格外的喜悦。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麻布纺织业,刚穿越不久,他就亲自筹办了,从麻的选种种植,纺织机器的改进,女工的劝说招募,历经三年,终于生产出优质麻布了。 许多人以为有钱人喜欢穿丝绸,其实这是错误的,丝绸不只是昂贵,更重要的是,它太过于单薄,且贴紧皮肤,许多人并不喜欢这种。 关键是,官吏们若是随意穿丝绸,并不符合规矩,所以高级的麻布有了市场。 在李嘉的打算中,邕布瞄准的是小有积蓄的中产之家,他们既穿不起丝绸,也看不上劣质麻布,所以邕布则最佳选择。 纺织厂的设立,其中,最难的一步,则是改进纺织机器了,从海内外召集了数位有名的匠人,废时两年才改造成功,由手摇纺车,到了脚踏纺车,进步速度极快。 到了这个地步,李嘉其实还未满足,他想试试水力纺车,但难度太大,进步速度缓慢。 “如此喜爱邕布,其他的布行冷落了不少!”李信注意力却不在这,反而看向了客人稀少的其他布行。 “是啊!咱们也是过境的强龙,那些吃亏的地头蛇们日子不好过了!”李嘉瞬间被提醒,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赚多了钱,这还不好吗?”李威不解道。 “不是不好,只是不合规矩!”李嘉无奈地说道: “李家已经威名赫赫,所以不用再纠结于获利,交更多的朋友,才是我们要做的!” “通知李管事,以后邕布不再只是在自家的店铺售卖,其他的店铺如果需要,也可以让他们进货售卖,咱宁愿牺牲点铜板,也不愿多一个敌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再适合不过李家了,建武镇的李家,发展的也太过于迅速了吧! “对了,只允许他们在本地售卖,不允许他们卖给番人!” 海利太大了,哪怕李嘉再仁慈,也舍不得如此大的蛋糕。 自三年前重视海利以来,每年海利在李府的收入占比持续增加,而这次的邕布,可是很好的外售商品,费尽了他的大半心血,当然舍不得。 一路上闲逛着,李嘉发觉,钦州的集市比邕州热闹太多,坊市之间的间距,已经被打断,前铺后院的模式已经不再新鲜,人品以上才能沿街开门的规矩已经彻底消失。 而大唐,才灭亡了五十年,泾渭鲜明的坊市已经不见了踪影。 市的消失,让商业不再被朝廷管控,当然也就意味着商业的繁荣,以及朝廷权力的丧失。 以前在市中横行无忌的行首们,也慢慢丧失了威严。 “人来人往的确热闹,但太过于杂乱,临街的货架摆设的也太没规矩了!” 看着街面上的泥巴、粪便等垃圾,李嘉逛街的兴趣消减了不少,再想想邕州那个市集依旧被管束的地方,李嘉不得不承认,坊市制度还是有优点的,至少比较整齐干净。 “走吧,回去了——”李嘉突然想起来后世的城管,这个职位的确很重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但在人挤人的街市上,却不显眼,但在有心人眼里,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珠。 “这人?”江小鱼抱着大鱼笼,头上带着草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这时,她看到了救过自己的年轻郎君。 “江小鱼,你不过是水上人,哪里能奢望小郎君呢!” 此时,她心中极为欢喜,但顾忌自己的身份,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感谢一番,心里极为矛盾。 “咦,那俩人是谁?看上去不像好人!”这时,眼尖的她,突兀地发觉,小郎君被两个五官丑陋的大汉追踪着,长时间的谨慎性格,让她心中呈现不好的想法。 “难道是哪个贼人,看上了郎君的美貌,不,钱财?”江小鱼心中焦急不安。 看着手中的鱼笼,这里是给阿大买葯的海鱼,要在规定的时辰送到药店,不新鲜后,价钱就低了,阿大就买不到药了…… 第59章 好自为之 “这就是邕州李嘉?” 两个小山贼瞧着这俊俏的郎君,以及周边这五六个护卫,一边跟踪着,嘴巴里嘀咕个不停。 “看来不好对付啊!”其中一人感叹道:“邕州李家诺大的名声,要是惹到他们,咱们可就不安生了!” “是啊!这一票干完,咱就跑吧,不然指不定地就没命了!” 显然,邕州李家名声极大,哪怕上山结棚为贼了,但他们依旧对几十年来横行建武镇的李家充满了畏惧。 “这小娘是谁?穿着破烂,竟然敢与李郎君亲近?” 江小鱼犹豫的时间不长,就果断地抱着竹筐,迈着两条结实的大长腿,奔跑而去,小姑娘眼力不错,左右绕过了不少行人,不一会儿,就已经跑到了李嘉等人的面前。 “你是?”眼前突兀地出现一个小姑娘,李嘉被吓了一跳。 挥手让护卫不要大惊小怪,李郎君仔细一看,这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小脸,大眼,薄唇,穿着短衫,赤裸着脚,长发散乱着,看上去家境很是不好。 “郎、郎君——”江小鱼看着这个梦中出现多次的俊俏郎君,突然与他面对了,一时间太紧张了。 “小娘子有事吗?”李嘉迎面嗅到了一阵鱼腥味,鼻子抽了抽,连忙问道。 “有人想对你不利!”鼓足了勇气,江小鱼轻声说道。 “恩?”李嘉还未反应,李威李信俩人却大惊失色,连忙将郎君围了起来,一脸警惕之色。 “放轻松,慢慢说!”李嘉好似浑不在意一般,反而笑着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要我命的人多了,不差那一两个!” 瞧了这位渔民姑娘一眼,李嘉感觉有些似曾相识,而且,那么多人停在大街上,也不太合适。 “小娘子,这里不太方便,去那酒楼一趟如何?” 虽然是问句,但里面满是不可置疑,江小鱼有些呆了,她可是要用鱼来换药的。 “不行,不行——”江小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细声说道:“我还有事呢!” “卖鱼吗?我买了!”瞧着那背的一筐鱼,李嘉十分霸气地说道: “这是给你的鱼钱,李威你拿着,回去煮鱼吃!”说着,李嘉就直接将鱼框拿下,放在李威手中。 亲手将一颗银豆送到这位疍家女子的手中,随即将她簇拥着,来到了这家勉强可以的酒楼。 “来个包厢,上点招牌菜!”李嘉像极了电视中的土豪,刚进去,就对着点头哈腰的店小二吩咐着,典型的财大气粗。 “上一次与小娘子匆匆而过,今日小娘子给我报信,嘉甚是感谢!” 李嘉此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风度极好,加上俊俏的脸蛋,江小鱼听着声音,感觉身体都酥了。 这就是真正的汉人吗?怎么感觉好舒服啊! “没什么!”江小鱼坐在这从未见过的酒楼里,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一直待在船上,如此豪华的地方,简直让她手足无措,深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之前多谢郎君救命之恩!”低着头,红着脸,江小鱼怯怯地说道。 “这次,的确有人对您不利,我就瞧见几个丑汉盯着您嘞!眼珠里冒着凶气!”说到这里,江小鱼抬起头,声音大了些许。 “是吗?”李嘉笑了笑,随即侧身对着李信嘀咕了一声,然后看着这位疍家女子,语气放低地问道: “听说你们一直生活在海上,这时怎么来陆地了,还适应吗!”李郎君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我要给阿大买药,所以就用鱼来换,平日里是不会上岸的!”江小鱼小声说道。 “哦!”看着如此单纯的小姑娘,李嘉有些过意不去。 “跟你家一样居住在海上的人很多吧!恐怕平常维持生计也很困难。” “是的呢!”江小鱼脆声说着,看着一盘盘美食上桌,她吞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 “阿大生病了,都没钱老病,卖鱼的钱不够买药的,所有我就不卖,只换,有时候药铺里需要乌龟,我就弄大乌龟,比卖鱼好多了!” 说到这里,江小鱼很是感激那个药铺掌柜,不然自己阿大真的就过不去了。 “邻居倒是很多,白日里捕鱼,晚上就聚在一起,人很多,我也不识数!”说到这里,江小鱼也留了个心眼,憨笑着。 “吃吧!”看着其一副怯怯地模样,单纯的姑娘啊! “好(?▽?)——”江小鱼眯着眼,笑了起来。 随后,饭桌上就是一番席卷残云。 “嗝——”眯着眼睛,脸色微红,江小鱼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你不要有太多想法!”李郎君表情愈发的和善起来,仿佛邻家的小哥哥一般。 “我只是有几艘船,但却召不到水手,所以我就想,你们不是生活在水上,最是契合这个职位了。。” “水手不只是包吃住,而且每个月还有几百个大钱,比你们捕鱼好多了!” “这个……”江小鱼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汉人郎君,从她懂事开始,自家身份就非常卑贱,从来没有人找过他们干事。 就连上岸后,那些人一嗅到他们身上的鱼腥味就远离,连说话都不行,第一次有人请他们工作…… “郎君,我们的身份……”江小鱼低下小脑袋,都快贴紧自己的小胸脯了,惴惴不安地说道。 第一次碰到一个不歧视他们的,江小鱼很是紧张。 “无事,你就回去说一说,若是可以的话,过几天,就来这找我……”李嘉转过头,缓起了店小二来。 “过几天,这位小娘子来了,你就把她带到这个包厢,去往悦来居旁的李府,通知我一声!” “明白明白——”手中握着一颗银豆,店小二笑容满面。 “郎君,就是这两人,鬼鬼祟祟的,一直盯着酒楼!”李信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提拉着两个大汉,丑萌丑萌。 “就是他们俩人——”江小鱼急忙认了起来。 “说吧!盯着我做甚?”李嘉捏着酒杯,问道。 “没啥,就是看郎君穿金戴银的,想弄点东西……”其中一个汉子低声说道。 “哪个小偷大拇指会有茧子的?而且,身上还有疤痕?”说着,李嘉将其衣袖掀起,露出黑乎乎的胳膊,冷声呵斥着: “最后一个机会,好自为之吧!” 第60章 钦州血案 “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的声音在平静的钦州城响起,更夫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吵醒了整个城市。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清晨,寅时三刻(3点45),钦州的由于临江的缘故,整座城市雾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但由于更夫的关系,陆陆续续地见着一些人影,灯火也斑斑点点。 “张屠户,今日怎地那么早啊!”茶铺的伙计刚睡眼蓬松地拉开门板,就看见隔壁的张屠户已经磨刀霍霍,带着徒弟,开始将今天刚到的猪肉宰割,掏出猪下水。 “无甚事——”张屠户掏弄着猪下水,啪啪啪的清洗着,一边说道: “今个,是我老丈人的生辰,午时就得离开,索性今就起个早,将这些猪肉弄好,也能尽早的去……” “你小子今个也早不少啊!此时才寅时三刻,更夫还未走远呢!” “唉!”打了个哈欠,小伙计十三四的年纪,正是嗜睡的年纪,抱怨道: “昨个半夜,也不知咋了,街道上走闹个不停,吵死了!”小伙计揉了揉眼睛,翘起嘴唇。 “拿着——”还未抱怨完,突然手里就沉甸甸的,定眼一瞧,原来是个些猪下水,心中瞬间一喜,哪有多少睡意。 “你这小子,今个算便宜你了,拿去吃了,多补补!”屠户袒胸露乳,虽说人长的凶猛,为人却很和善,周围的邻居虽然厌恶杀猪见血,但却对他没几个抱怨。 “说话注意点——”屠户走近伙计,神色凝重地说道。 “昨天晚上,估摸着是一伙歹人出了血案,州衙的捕快们忙活了快一晚上了,看样子依旧没有头绪,你年纪小,不要乱说话!” “无论是歹人还是衙役,都不是咱惹得起的!” 第一次见屠户如此严峻的模样,小伙计连忙点点头,小脸血色全无。 “那就好,叔比你年长,知道的比你多,听叔的,要是衙役问你几时听见的脚步声,你就说没听见,对你,对你掌柜的都好!” 言尽于此,屠户就不在言语,开始默默地拾缀起自己的猪下水了,这要是给丈人下酒的,骚味很大,得仔细洗洗,马虎不得。 小伙计脚步颤颤地退了回去,然后又关上门,再回到里屋,灯火亮了,随即一阵吵闹声,最后,又灯灭了,隐约听到些许抽泣声,之后,又安静了…… 第二天辰时,大门紧闭的茶铺,突然响起了轰鸣的敲门声,伙计颤颤地开了门。 原来是衙门的捕快,掌柜的赔笑了几声,摇头说了几句话,塞了几串钱,茶铺才恢复平静。 小伙计一时间有些愣了:难道城里真的发生了大命案? 之后,他就听见掌柜的不住地嘀咕着:不得了,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然后,掌柜的又莫名了笑了几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打开了门,茶铺自然就得经营,几位熟客午时来了,也不知是无聊还是避暑,点了几道凉菜,又要了几两地窖中藏的阴凉黄酒,开始谈论起来。 小伙计听不懂什么,但,最后他们却解决了自己一天的疑惑。 “今一大早,县里和州里,可是闹腾的不行,那些衙役们半夜里走街串巷,可算是把半年的脚程走完了!” “咱钦州城几十年了,第一次那么热闹!出了甚事?” “使君老爷的小舅子,昨个夜里,被人灭口了,一家三十七口,连看门的那只旺财的狗,都被杀得干干净净,脑袋就挂在在树上,立了一座石碑,上书:罪有应得,天地报应。” “那,那可是使君老爷的小舅子,钦州城有名有姓的铺子,哪个没他的股,就那么,那么没了?” “所以,使君老爷急得都上火了,张县令也是一宿没睡,黑窟窿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得罪了什么人?心思那么狠?” “得罪的人多了,自他这癞子来到咱钦州,倒了多少家铺子,毁了多少小娘子,使君老爷怎么可能找到?” “听说那群人盗贼,各个带着面具,猪的,猴的,僧人的,小孩的,咱钦州也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狠人……” 听到是使君的小舅子一家被抢杀了,小伙计心里不由一喜,这位癞子早就被钦州人憎恨了,不知道毁了多少良家。 随后,他小脸又是一白,连使君的小舅子都敢抢杀,想来也是狠辣的,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该如何? 这一天,整个钦州城喜恨交加,若不是顾忌到使君老爷的面子,大家伙早就放鞭炮庆祝了。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何时,坊间就流传着赵平被恶鬼索命的故事,传说的还有板有眼的,说是赵平做得恶事太多,竟然招惹到了地下鬼王的后代,被其派遣的恶鬼杀害,去往阴间受苦去了。 而,过不了几天,钦州城突然就出现了一座天齐王的道馆,传说中镇压阴间恶鬼,主持地狱的大神,百姓纷纷而动,香火一时间旺盛得紧。 之后,突兀地又传来消息,罗阳山的大大小小十来个山棚,也突兀地消失了,就跟赵平一样,树了一个石碑。 随后,天齐王的香火越发的旺盛起来,而钦州城恶鬼索命的故事也流传下来,编撰成各种故事,与这座城市紧密联系。 “去找,你给老娘去找,恶鬼索命,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孩不成?” 刺史府内,一向官威赫赫的使君老爷,此时却低头坐在塌上,忍受着自己夫人的责骂。 “作为一州的刺史,连自家的小舅子都保不住,让歹人取了命,更是连歹人的影子都找不着,你有甚的脸?” 站在刺史的跟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身材魁梧的夫人,满脸的凶气,眼眶通红。 “我就一个弟弟,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不然,你就整宿地跪在这——” “夫人,这与我有甚关系,阿弟为非作歹多年,得罪不知多少人,又怎去寻?更何况,歹人确实彪悍,踪迹难寻。” 钱刺史简直是一脸的苦涩。 “说句不好听的,那歹人夜间取我的人头,也是轻而易举的,着实凶悍的紧!” 刺史老爷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想挑明,这个小舅子,的确是令人烦躁,死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耽误自己升官了…… 第61章 归来安排 钦州城闹腾了好几天,整得人心惶惶的,生意都差了许多,耽误了豪族大家的海上生意,刺史府这才不得不消停下来。 而既然在钦州城露了面了,李嘉就不再躲藏,回去一路,自然大张旗鼓,摆足了场面,这才慢悠悠地乘着船,归去邕州。 李郎君离去,钦州城有身份的,自然得去送行,不够身份的,也得碘着脸,硬凑上去。 临走前,好好热闹了一回,码头上,人挨着人,挥汗如雨,摩肩擦踵,可谓是钦州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回了,就连庙会也比不上。 “阿姊,这就是那个救过你的李郎君吗?你怎么不去送一下!” 江面不远处,一艘乌篷小船停在那,两个小人影眺望着,其中稍矮的那个,穿着破旧的短衣,脆声说道。 啪—— “郎君又是什么身份?我哪能够去送他,见上一面也是奢望……”江小鱼将白皙的小脚拨弄着水面,淡淡青筋格外的惹人欢喜。 “阿姊,等我去郎君的船上当谁水手,到时候你来看我,不就能见到郎君了吗?”阿弟则不屑于再玩水了,他挺起小胸膛,高声说道: “到时候,我有了钱,就给阿姊你买花衣服穿,到时候郎君肯定会喜欢你的……” “小屁孩懂什么!”双手撑着下巴,江小鱼眼看着谈笑风生的李郎君,脑海里回忆着被救的那一刻,她怎么现在才发现,汉人怎么就那么好看? 终究是好友不多,谈论了些许时辰,就准备离去了。 “这小娘子,还是个有心人!”目视着江面,李嘉发觉了这艘小船,也发现了这个疍家小娘子,不由地会心一笑。 挥了挥手,离开钦州,李嘉的心情倒是颇为不错的。 …… “老爷,郎君回来了,郎君回来了!” 邕州李府,空荡荡的院落中,突然就响起了别样的喊叫声,整个李府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所有的仆役们纷纷忙活起来。 “大哥儿,你终于回来了——”刚到门口,李嘉就被老管家给抱住,挪不开来。 “怎地离家如此之久啊!” 老管家心里很不痛快,对于李嘉出走多月不归的行径,进行了谴责。 “咱不是回来了吗!”李嘉陪着笑,搀扶起老管家,然后就缓缓回府。 “你这小子,也知晓回来?”李大老爷也罕见地生气了,挺着大肚子,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显然气极。 “老爷,大哥儿终究还是回来,回来了就好!”李嘉还未说话,老管家却不愿意了,他拽着李嘉的胳膊,拍了拍,一脸的不乐意。 “人家刚回来,就不能歇息片刻再说?” “您老就知道惯着他——”李老爷此时反而有种里外不是人感觉,格外的憋屈。 随后,李嘉就被簇拥着,进了家门。 又是一番慰问,过去一个多时辰,李嘉空出了时间,处理一些积攒的旧事。 “郎君,近几个月,各庄子又进了些许佃户,约莫两百来户,北地而来的十来,想来不久,投户会更多!” 管理田庄的田管事,开始做出了预估,显然,这样预估并非是异想天开的,而是根据事实而定的。 番禺的皇帝病情愈重,为了更好尽快的修好陵墓,朝廷又开始大范围的征徭役,征税,不只是建武镇,岭南的逃户也愈发的厉害起来。 而最为得意的,就是掌管商业的李管事了,他面带得色地说道: “邕布近几个月卖的很好,就连那番人也赶来收购,每月入五千来贯,几乎赶上往月的一半!” 当然,无论是商业再好,也比不上挖矿的,作为建武镇最大的财主,挖矿才是一门最来钱的生意。 “上个月,铜矿出铜五万斤,银三百两,金一百两,近半的铜被打成了铜钱,其余的都在地窖中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而若是将铜弄成铜器,每个月入的钱至少翻倍!” 一般而言,上好的五铢钱重量可达6.5克,一贯钱则是6.5千克,腰缠万贯下扬州,那么就要带上六十五万千克的铜钱,可得累死人。 “区区一个铜矿,可还是不行的!”李嘉点评道,语气严重了些许:“坐吃山空可不行,建武镇那么多的山,邕州那么多的土地,肯定有许多矿,不止铜矿,就连银矿金矿也有许多,尽快的派人勘探找寻!” “这样吧!专门派遣人手,成立一个卸岭都,约莫三百人,鉴于其辛劳,每月一贯,若能找寻到矿山,奖赏五贯至百贯不等……” 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来做,这是李嘉一直奉承的宗旨,而作为他,只需要负责奖赏惩戒,安排人事就行了,外行领导内行,往往适得其反。 “邕麻总算是闯出了名头,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养蚕缫丝,桑树的种植是重中之重,诸位仍需努力才是!” 就这样,李郎君为今后的事务订了了三件。 一者,召民,多多招募民户隐户,为李家扩充实力,各庄护丁尽可能的增加,训练。 二者,探矿。毋庸置疑,矿产业将成为李家的主业,将为他的造反大业持续输血。而且,自从尝到了矿石的好处,李嘉甚至想放弃费力不讨好的丝绸业,可见,“有矿”成为有钱人代名词,极其适宜的。 三者,自然是纺织业。麻布纺车扩大一倍,让邕布成为拳头产品,占领整个岭南市场。而养蚕缫丝,自然是中国人的传统,而且,李嘉想探寻一下棉纺织业,这个也很有前途,纺织业一向都有前途。 处理了些许杂物。 第63章 在作品相关里 第九章第十章在作品相关里重发了 第64章 感言 他么的,作者助手真是垃圾,受不了了 第65章 各色宴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 这个世道,无论是铜钱、布缟、金银,都是为了利益。 对于有些人而言,皇帝驾崩了,非凡不悲痛,反而是件喜事,新旧交替之间,隐藏着重要的利益变更替代重要时刻。 比如,在这个先帝逝去的禁乐时期,邕州监军府,依旧荡漾酒色的味道,而能享受这些的只有三人罢了。 彩衣飘飘的侍女,端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婀娜妖娆地靠近,上菜时,时不时地抛个媚眼,扭动腰身,别提多下饭了。 目前依旧是分餐而食,等到坐着椅子大家吃团圆饭,还得到宋朝。 “这几日,可算是见到荤腥了!”望着自己案几上的菜肴,李嘉饮了口酒,颇有些感慨,这皇帝死去,竟然如此多事,这不是让自己营养不良吗? “别说是郎君,就连我,也实在忍得辛苦!”主位上,头发花白的刘监军,正在一个美娇娘的服侍下,饮着酒,吃着肉食。 听到李嘉感慨,他也跟着感慨道: “咱一直为皇帝辛苦多年,谁料等他逝去,也得劳累一番,真是命苦啊!” “但咱年岁大了,几日吃不得荤腥,身子骨就吃不消,没得办法,只能私底下偷吃了,啊?哈哈哈哈——” 说到这,刘监军突然地就笑了起来,格外的灿烂。 当然,他也有笑的理由,前不久,新皇登基,清除一些老人,借着龚澄枢的关系,李嘉疏通了一番,再加上他自己的人脉,果不其然,由建武镇监军,调到了番禺的市舶司,这可是大大的肥缺。 而这次小宴席,也正有庆贺的意思。 “是也,是也,不只是监军您,就连我都难以忍受,想来我等为先帝效劳多年,先帝也会体谅一番的!” 陪坐一旁的新任监军,刘文,则为监军抱屈,颇为无耻地说道: “我等还要留有用之躯,效劳皇帝,岂能糟践了自己?” 看着这一唱一和,李嘉脸上虽然一脸附和,但对这两位的节操有了新的认知。 一般皇帝死后,百日内不得饮酒食肉,而看着自己眼前的酒肉,李嘉直接夹起一块羊肉: “皇帝死后,与我又有何关系?” “郎君,请满饮此杯——”说着,监军捧起自己案几上高足杯,看着李郎君的脸,庄重地说道。 “为监军贺,请——”李嘉也端起了杯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一场小型的酒宴,随着刘监军的倒下而谢幕,李嘉的心情颇为不错。 “还未恭喜您呢,刘监军!!”与刘文结伴而行,李嘉哪有刚才的醉意,反而特别精神,目视着这个监军的干儿子,脚步格外的健稳。 “同喜,同喜!”刘文这时,才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他仰望着这灰蒙蒙额天空,今天的邕州虽然天气不行,但他却格外的放松,毫无往日的压抑。 “直至今日,才觉得,自己才真正的活得像个人!” 随同刘监军转任市舶司的命书下来的,还有他继任建武镇监军的旨意,苦熬了二十余年,今日才得以解脱。 “你知道了,郎君,我现在才明白古人所说的苦尽甘来之意……” 说着,他的目光看着李嘉,满是感激之色,他明白,若不是这个年轻人使力,自己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 “人生就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刻,才知自己种的是什么因果!”李嘉轻声说道。 “郎君果真的要离开邕州?”刘文疑惑道:“在邕州,李家可谓是根基深厚,说句夸张的,你说的话,比监军都好使,为甚要离去?” “当然——”李嘉随口答道。 “邕州于我,已经走无可走了!李家,需要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在邕州,这个偏僻之地,当一个自娱自乐的小地主!” “邕州李家,或许在你我眼中已经是极盛,但在番禺,在汴京,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你,你说的也是在理!”刘文噎了一下,叹口气,说道:“我们不过是蝼蚁罢了!” “请放心,邕州,必定安稳如山!”刘文郑重地说道。 “好——”李嘉脸上露出笑容。 ………… 赶完了这场宴席,李嘉还有一场。 “这李郎君怎地还未到?” “你说,李郎君今个聚集大家伙,有甚事?” “真是大手笔,数以百人,也只有李家才能做到吧!” 邕州城外的一处别院,平日里也是李家避暑的地处之一,豪华谈不上,但规模肯定是大的。 此时,灯火通明,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商家掌柜齐聚于此,或坐,或立,三五成群的交谈着,有的皱眉沉思,有的谈笑风生,院落里热闹极了。 而聚拢大家的李郎君,却姗姗来迟。 “怎么?他们可有怨气?”李嘉对于自己的迟到一点也不愧疚,反而询问道。 “他们哪敢啊!”安国一边为李嘉换着衣服,一边不屑地答道: “郎君招集他们,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也对,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李嘉露出得意的笑容,缓缓而去。 “诸位,李嘉此次冒昧邀请大家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人声鼎沸之际,李嘉就轻声一喊,声音不大,但却使得整个院落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不知郎君遍请建武镇商贾前来,所为何事?”建武镇地贫人少,多靠六十八洞蛮人交易才有这些商业,自然,李家崛起也是如此。 而经商有大有小,此刻被推举与李嘉对话的,自然是其姣姣者。 “自然是有天大的好事!” 李嘉轻轻瞥一眼,随口应付着,然后转过身,对着大家,气势十足地说道: “江左江右六十八洞蛮僚,大大小小的部落数不胜数,诸位也因此而起家过活!” “而,我们辛辛苦苦,跋山涉水地交易的东西,转手,就被那些牙行,中转商低买而去,然后高价转卖到番禺,中原,乃至于番人!” 说到这里,李嘉一脸的苦大仇深,仿佛被剥削的是自己一般,睁大了眼睛,高喊着。 “各位,眼睁睁地看着他人不劳而获,你们愿意吗?” “我等自然不愿——” “不愿,不愿——” 底下的小行商们感同身受,群情激愤,不断地出声配合。 那些大商贾们则坐立不安,面对如此局面,他们心中极为不安,眼前的这位郎君,仿佛是头伺机而食的恶虎。 “所以,我,李嘉,愿意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诸位的山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第67章 选择题 “郎君,就这样,那群商人可不甘心!” 滚滚郁江,浪花不尽,从左溪右溪汇聚而来的商船或大或小,满载着收获,兴高采烈地停到邕州城。 而码头处,飘扬了一张最大的旗帜——李,随风飘扬着,格外的显眼。 “不甘心又能怎地?敢造反不成?建武镇是李家的,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李嘉吹着风,还未说话,一旁的李信脸上带着冷笑,双目放着凶光,狠狠地说道。 “李信所言不差,平日里,我还是太过于心软,须知,在这年月,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从六十八洞蛮僚而来的玉石、象牙,玛瑙,皮毛,草药等,被这一艘艘船只运送到码头,然后工人又一步步地搬卸到仓库,李家的柜坊,将大部分的货物按照市价收购,然后分门别类的存储好,再按照价值的高低,售往番禺,泉州。 络绎不绝的大小商船,不止是为李家添了许多暴利,更是给半死不活的邕州城,平添了不少活力,沿街小巷的商铺,也开了张,吆喝声不绝于耳。 “不久,我就要离开邕州,七郎,你须好好照看,我们这样断了人家的财路,可是惹了不少的怨恨!但,李家若想突破,也只有如此了!” 垄断了十万大山的山货生意,对于小行商而言省去了麻烦,但对于那些中转商而言,不亚于灭顶之灾。 但,赚取差价如此大的利润,又怎么让其他人在自己家门口分走,李嘉可不甘心,所以临走之前,特地安排一下。 “是,郎君,您放心,保证不出任何差错!”李信轻声说道,话语中满是自信。 而一想到这个冷血的李七郎留在邕州,掌管商贸的李掌柜脑仁就有点疼,犹豫了一下,就将脱口而出的话吞到了肚子里。 数十载的岁月,让他懂得,什么叫祸从口出的道理,郎君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就不能再进行质疑,不然就会在其心中留下疙瘩。 “小事自可处理,若是出现大事,难以招架,自可联系刘监军,咱家于他还有些情分,自然会照看一二!” 李嘉做出最后的安排。 将李信留下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李信头脑冷静,为人忠诚,虽然有些冷血,但干起事来,还是令人放心的,其麾下的飞龙都,也具有较强的战力,可保李家安宁。 而父亲虽然继续掌管了邕州军,但年岁大了,精力有限,还是需要一些钱帮衬的。 “过几日,你就去往镇军,李统军年岁还是大了!”望着江面,李嘉感慨道。 “是,我会替老爷看着的!”李信脑海中浮现李大老爷臃肿的身影,心中微微一酸,低头应下。 “对了,以后与你们联系,由岱宗派的道士代为转达,你们平日里也多多亲近一些,帮衬些许!” ………… 番禺,皇宫。 “陛下,快来啊!” “陛下,我在这呢!” “来嘛,陛下——” 数十个衣着暴露的宫女在殿中嬉戏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正蒙着眼睛,一会左扑一下,一会儿右扑一下,抱着一个就使劲揉搓着,圆扁由心,甚至忍不住撕咬着那诱人的圆润,大殿中,不时地沾染些许红色。 “走,走,走——”突然,年轻人将黑布条扯开,发起脾气: “无趣,无趣,全都给我滚开——” 宫女们瞬间花容失色,捡起地上的衣物,慌乱地被驱散离去。 “陛下,来玩这个吧!”而这时,善解人意的宦官们,摆上了一桌子珍珠和细线,粉色黑色的珍珠交错一起,散发出别样的美感。 “好——”见到这些,刘鋹心中一动,蹲在地上,忙不迭地串联起来,目不转睛,专心致志,让那些前朝的臣子们看到了,得把胸脯排的震天响。 陛下有这样的精力,何不放在朝政之中? 从远处看着兴致勃勃地年轻皇帝在摆弄着这些珍珠,龚澄枢心中越发的得意。 这些皇帝,在他人眼中高高在上,在自己眼里,不过是个玩偶罢了。 让其哭,其必哭;让其笑,其必笑。 先帝喜爱卜算,临死之前还不忘为自己卜算一卦,而年轻皇帝又喜欢摆弄那些匠人的活计,这大汉天下,还得靠咱维持啊! “太师,你快来看,我的这个珍珠竹篮如何?”余光瞥到了龚澄枢,刘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成果。 “这?陛下,这真是您一个人弄得吗?真是太漂亮了!”龚澄枢适时地摆出惊讶的面孔,这让年轻的皇帝很是满意。 不过,事实上,这用珍珠串联而成的竹篮的确漂亮,在龚澄枢看来,也是极高的水准,不过这出现在皇帝手中,的确有些奇怪。 “太师前来有何事?”刘鋹欣赏着自己的艺术品随口问道。 “尚书左丞钟相,又在找老奴的麻烦!”龚澄枢委委屈屈地说道。 “唉,左相是先帝看重的臣子,不理会他就是!”刘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他作贱老奴无所谓,但却对陛下发牢骚,说陛下数日不理会朝政,还,还任用我等奴婢,败坏了朝政!” “该死,这些文人,心思一点也不纯净!”刘鋹一想起自己上朝时的那混乱场面,气急败坏地说道。 这些文人吃饱了没事干,吵闹不堪,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指着脑门骂。 “陛下,老奴这些无根之人,一心向着您,那些文人们各个死心作祟,个个都该死!”龚澄枢想起钟允章这老头坏了几个自己的安排,心中格外气恼。 “不能,咱大汉江山,还是靠他们治理的!”刘鋹脑子还算正常,治理天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自己还要这些文人收税来为自己造宫殿,享受生活呢! “不过,他们私心那么多,让他们来治理万民,也不太合适!”刘鋹打心底里认为,宦官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但宦官又没些许才能,大汉六十州,可都得靠文人。 “若两者能相互结合就好了!” 刘鋹的小脑袋瓜子,开始琢磨起来。 “有了,有了——” 刘鋹双目放光,兴致勃勃地说道: “从即日起,凡朝中六品以上的官吏,必须阉割干净才能上任,违背者,就地罢黜!” “不,罢黜太过于严苛!”刘鋹骨子里懦弱,生怕激起暴乱,退了一步。 “太师,将那些重要的职位都交给阉割过的,没阉割的,就让他们去闲职吧!” “过几个月开恩科,未阉割者,不授官职!” 听到这,龚澄枢不仅拍案叫绝,这个法子太绝了。 让你们这些腐儒骂我阉贼,哼,你们自己不也是阉人了吗?而我,就是掌管所有的阉人…… 就这样,刘鋹在那些官员前放了一个选择题,要权,还是要几几? 文人的节操还要质疑吗?不为五斗米折腰,区区官位算得了什么?誓死不屈…… 真香—— ps:推本py书——我在三国有套房。 主角现实三国来回穿越,拥有储物手镯,现实中是亿万富翁,三国则是权势滔天的丞相…… 第68章 扬帆起航 “郎君,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钦州湾的码头,十来艘挂着“李”字旗帜的商船,正停泊在海面,蓄势待发。 从远处望,甲板上人影绰绰,难以胜数,粗略的估计,千人还是有的。 “今日也算是不错,出发吧!”望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空,李嘉再次眺望了一下陆地,留恋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林,果决地说道。 “出发咯——”一旁自然有人应下,大声吼叫传达。 随后,号角声逐渐传起,八艘千料至六百料的商船,开始撑起帆布,缓缓开动,码头上的商船为之一惊,气势太过于骇人了。 “这个李嘉,真的决定去海南?去哪个穷乡僻壤之地?”码头上,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嘟囔着嘴唇,颇为诧异地问道。 “当然,李郎君想来是极有魄力的,海上之事,恐又起波澜了!”王仲秋眼眸中闪动着别样的色彩,语重心长地说道: “别人多言,李家郎君自讨苦吃,好好的邕州不去经营,去跑到海上,与我等水上之人抢饭吃,降了身份!” “但,他们又何曾知晓,陆地上百年的世家,来到海上,却用不到十年!” “那,阿耶,咱王家不是又多出一个对手了吗?”王三娘陡然一惊,自家可是靠海贸起家的,若是多个对手,不就少了收益? “此言差矣!”王仲秋笑了笑,看了下路过的那些大食人,语气颇为沉重地说道: “若将海贸比作馅饼,咱王家,只是吃了点皮,而大食人,才占据整个大饼的肉!” “李郎君若想发展,就得与大食人争肉,对我等汉商而言,反而是有利的!” “大食人船坚人多,李郎君此行,福祸难知啊!” “哼,亏死他就好——”目送着船队的离开,王小娘子愤愤不平地说道,现在她依旧对自己被训斥的场景,耿耿于怀。 江小北是个疍民,从小到大,就一直生活在海上,有时候是在钦州,有时候又在海门,还有的时候,为了躲避海盗,就跑到海南的儋州,总而言之,居无定所。 疍民很穷,哪怕捕捞了许多海鱼,但卖出的价格很低,而且还遭受那些恶人的欺凌。 而最可怕的就是,夏季的海风,脆弱的木船经受不住台风的袭击,每次大风前来,总有几家落水,没有了消息。 所以,看着这艘与山一般大小的巨船,江小北兴奋极了,要是家里有了这样的大船,再也不怕睡觉时被吹走了。 哪怕已经看遍了,江小北依旧看不够,左摸摸,又瞅瞅。 “你小子在作甚?”耳旁响起了一声炸雷,江小北一震,赔笑地回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船长,这船真好!” “那是,这船可是花了几千贯买来的,在整个钦州,那也是首屈一指的!” 船长同样穿着短衫,一脸的胡子,手中拿着一把木圆筒,两端还弄了琉璃片,腰间别着一把长刀,看上去很是威武不凡。 江小北羡慕极了。 “小子,好好干,虽然你是白水人,但郎君对你们很看重,赏钱什么的,肯定会有的!” 船长故作豪迈地拍了拍江小白的肩膀,说出来的话,令人激动。 “你这小子,又在偷懒……”说完,船长就很快的离去,不再管他。 “该死,我到底在干嘛,郎君只是让咱别欺负他们,我为甚那么激动呢?”使劲地磨蹭了一下拍肩的手掌,白水人可卑贱的很,不能脏了自己…… 江小北则停留下原地,摸了摸自身这干净的衣服,又瞅瞅脚上的靴子,而且每个月还有五百个大钱,脚下的船不停地晃动着,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八艘船,三艘六百料,三艘八百料,还有两艘千料的,总计船员一千三百余人,其中疍民则占据了近半,六百人。 与其他水手每月数十贯的薪俸相比,疍民可谓是廉价,而且质量很不错,李嘉可谓是非常满意。 只是,疍民长期待在海上,鱼腥与他们相随一生,几乎是令人窒息,极其难闻。 除此之外,也是为了杜绝传染病,李嘉特地要求进行大规模的洗澡运动。 所有上船的水手,都光着屁股,在散满草木灰的池子里,用猪鬓毛制成的刷子,狠狠地搓了一遍又一遍。 足足洗了五遍,将那些疍民们皮都刷破了,才停止,然后又用皂角再洗一遍,鱼腥味才淡了点。 这些到没什么,疍民们对于剃发非常抵触,甚至有的还想进行反抗,下船。 李嘉可不管三七二一,直接剃个光溜溜的。 那些疍民们,一点也不讲究,头上的虱子密密麻麻,头发间的虱子,爬上爬下,头皮左右活动,简直令人窒息。 哪怕清洗了一遍又一遍,过不了几个时辰,就又有了。 虱子是会传染的,李嘉对这个深有感触。 小时候,见到邻居一家,小孩子头上有虱子,不在意,结果不到半个月,一家人都被传染上了。 头虱更令人可怕的是,那邻居用敌敌畏稀释洗头,都难以清洗干净,过不了几天又有了…… 只有剃发,才是唯一的办法。 “三郎,你这船员,怎么那么多光头?难道都是从庙里雇佣来的不成?” 李嘉身旁,立了一位男子,这是他的堂兄李皓,二叔家的长子,比李嘉大上三岁,按照族中的排行,李嘉排第三。 “大兄莫要笑我!”李嘉笑着说道。 “此去海南,小弟今后得拜托大兄照料了!” “此言差矣,咱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是应该做的!” 李皓满面春风,看着这位堂弟,不由得地心生感慨,自己这儋州知州的职位,可是他帮忙弄来的,不然自己区区不过二十一岁之龄,怎能有此安排。 儋州知州,全称为知儋州军事,这是在刘岩时代就确立下来的,武将不再担任地方职位。 作为天下第一大抄,连黄袍加身都抄郭威的赵匡胤,赵大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也抄了抄。 而刘岩在历史上名声不如赵匡胤,自然也无人知晓,文人政治,文武分治,一开始就是在南汉实行的,赵匡胤不过是一大抄神罢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知网查重…… 第71章 发个单张发泄一下 又被和谐了一张,总共和谐了两章,我服了,真的服了。发了一个多月,肯定有人举报了,不然早就和谐了。 最后求点收藏求点票吧 难受的一比…… 对了,跟老读者说下,兰彻毕业了,三年陪伴,谢谢了…… 第72章 人力缺乏 咚咚咚—— “此地为何如此多人啊?”黄司马骑着骡子,带着仆役,缓缓而过时,突然就见了码头处,突兀地多出了上百号人,叮叮当当的敲打着,好似在做些什么。 不时地能够瞧见,那些工匠们砍伐着木头,进行雕琢劈砍,黄山心中极为烦躁。 “老爷,好像是使君的从弟,李郎君的人……”一旁的仆役轻声说道。 “尔等为何人?为何在码头做事,难道不知耽误了客商吗?”黄山横着眉头,呵斥道。 “这位老爷,我们是李郎君麾下的南海商会的,正在修缮及扩大码头……” 瞧着这位老爷前呼后拥的,管事颇为尊敬地解释道。 “这片地域,已被使君老爷转包给我们南海商会了,您若是有疑惑,自可以去衙门察看一番!” “哼!”看了一眼施工中的码头,挥了挥手,黄山气呼呼地离去。 “这李郎君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儋州民少物薄,每日都不曾有一艘海船到来,竟扩大码头,儋州人力却被浪费至此。” 而这一边,李嘉正找着人,准备修建一座巨大的船厂。 后世洋浦港万吨码头不计其数,在这个时代,稍微找一下,不出几天,就已经找寻到了,极为容易的。 “郎君,这船厂修建颇为容易,但若是人力不及的话,耗费的时间至少一年!” 雇佣而来的船厂管事,不过四十来岁,名曰章陶,正年富力强的时候,是花费了重金聘请过来的,专门研究的是战舰,而不是商舰。 “这里水深,淤泥少,适合建立船厂,除了木料比较稀缺外,令人发愁的是,人力却是极缺的,不过百来人力,至少需一年功夫才能建成!” “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情,儋州人力匮乏,只能想点别的办法了!” 想到这些,李嘉也是有些无奈,整个南汉,就是缺人,这又不是中原地带,哪有那么多的人力资源。 “郎君,码头扩大,也需要大量的人力,至少再需百人,才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建设完毕!”负责码头的管事也出声抱怨。 “郎君,儋州并非缺乏人力,而是有人力而不可得!”一旁,负责儋州业务的贸易管事,就发出了声。 “此话何解?”李嘉问道。 “郎君,儋州四县,汉少而僚人多,我们商人,来此采购特产,别的并无担忧,唯一可虑的,就是儋州的僚人,已经到了远超汉人的地步!” “儋州四县,民户不过三千有余,而僚人,却不再朝廷编户之内,据我所知,僚人在儋州内,竟有千峒之数!” “儋耳之僚,小者百户,大者上千,总户数不亚于万,我能商贾行商至此,莫不胆颤心惊,有的峒部,最是无信,劫掠之行常有!” “每年,州县都得施金发布,才能抚慰僚人,不然暴乱起来,儋州旦夕可易!” “这我也是知晓的!”李嘉点了点头,“儋州的黄司马,其背后就是僚人撑腰,其祖辈虽为汉人,却做了僚人的酋长,自然两面讨好,威霸儋州!” 为了探寻情报信息,李嘉自然不会例外的成立自己的情报机构,于是,综合商贸人员、军队宪兵,以及岱宗派的道士等,成立一个唤作——射声司。 此名来源于唐时的十六卫之一的射声军,属于皇帝亲军,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主要是听上去很有感觉。 目前这个机构尚未组建,比较松散,只是因为尚未有合适的人选担当此任。 目前来说,这个机构探寻的信息还是不错的,尚未来到儋州,但具体的情报已经了解七七八八。 “那么,归服朝廷的僚人有多少?” “并无多少,归附于朝廷的僚人,部落在各县百里之内,百里之外者,皆是桀骜不驯,我等行商每至百里外,心惊胆颤,结伴而行!” 情报上这倒是没有细说,李嘉心中暗想着,听到这,他突然说道: “也就是说,百里外的僚人,皆无人看管是吧?” “县衙里的官老爷哪里管得了这些,如若郎君想雇佣他们,还是放弃吧!这些僚人文身断发,极其不服管教,更别说礼仪廉耻了!” “更何况,他们对咱们汉人是极其不相信的,郎君还是另想他法吧!” “谁说要雇佣他们的?”李郎君的笑容中,莫名的带点寒意,众人皆为不解。 “放心,不过半个月,你所需的人力,自然会有的!” 李嘉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请了一个当地僚人向导,带着百来人的队伍,带着干粮,从昌化县出发。 而这百来人,都是从飞龙都中抽调的骨干,大部分都是邕周招募的归化僚蛮。 “小子,你确定的走的是对的?”作为这次带头的人,黄勇整个人是非常兴奋的,这是半年以来,第一次领军出战,来到飞龙都快半年了,连盗匪都没几个,简直快淡出鸟来了。 “没错的,前面就是黑潭峒,我阿大就是在这里采药为阿爷治病,结果被他们给投到潭水中,被大鳄吃了!” 向导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汉话说的很流利,全身晒得小麦色,唯有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的明亮。 “黑潭峒战士只有一百人,你们不一定能够打败他们!” 啪—— “你小子的话,阿耶我就不喜欢听,咱可是精兵强将,训练有素,连撒泡尿都得划分地方,对付这些蛮人,可不就是比逮兔子还容易?” 黄勇大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自信满满的说道,瞧着这些衣不蔽体的蛮人,再瞅瞅自身这舒服的麻衣,武器,自己大脑中不断来回浮现的古诗。 这一刻,黄勇就认为,自己就是汉人了,与这些蛮僚相比,心理上就高一层次。 “看你小子也是个识相的,这次立了功,我跟都头说下,让你进来,穿新衣,耍好刀,天天吃肉,保管你不想回去了——” “哼,我是不会离开部落的——”羡慕的瞅了一眼那漂亮的皮甲,以及锋利的刀剑,小向导倔犟地反驳道。 第74章 筚路蓝缕 上百人的部落,对于刀甲俱全,且熟悉僚人战法的特别派遣队而言,是非常简单的,一个突袭,就俘获了整个部落。 无论是陷阱,还是暗箭,亦或者偷袭,都是这群汉化的僚人们熟悉的,这些汉军们困惑难解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就被突破了,好似睡觉吃饭一般容易。 深刻地贯穿了‘僚奸’的重要性。 几具尸体躺在地上,脸颊青白,皮甲上满是伤痕,双目瞪大,似乎向他人述说着对生活渴望。 “安息吧!”作为道士,颜若水细心地将他们的双目合上,而且一旁的其他人,则站在原地,心中默哀。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众人齐齐跟随着道士,一起念起了往生咒,心中的悲戚之情,一下子就平静下来,好似受到了什么洗礼一般。 “他们已经前往阴间的魂界,天齐王将会裁度他们能否有在魂界居住及轮回,你们将他们的尸体带上,找个适宜的地界,回去安葬吧!” “道长,他们真的能去魂界吗?见到天齐王吗?” “只要他们生前多积累功德,天齐王自然秉公处理的!”颜道士亲口说道。 “咱们天天口颂道经,肯定能见到天齐王!”下面有人应和道,颇为自信地说着,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都说咱那么诚恳,天齐王老爷看在这个份上,肯定会让他们进入魂界的。 小颜道士刚想反驳,但想起师傅的吩咐,只能作罢。 回去的途中,满载着货物,但众人的心情很是不错。 “小子,没想到咱那么厉害吧!” 黄勇胸脯拍的震天响,回头瞅了一眼被串成串的僚人部落,以及那满是倔犟的脸颊,他颇为得意地说道: “老子训练了几个月,天天好吃好喝,每天跑个十里地,时不时地半夜突袭,急性三十里,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 “这些僚人,怎地是我等的对手,比大虫逮兔子还要容易!” “你也是僚人——”小向导瞧不得那得意样,心中颇为嫉妒,不由得出声讽刺道。 “阿耶我不是僚人,是汉人,从阿爷那辈就是汉人了,你见过僚人会背古诗吗?床前明月光——” 黄勇颇为得意地显摆起来。 “阿耶我可是汉人了,儿子将来也是汉人,对了,我还没婆姨呢?这次回去,用郎君赏的钱,娶个婆姨!” “是的嘞,咱也要娶婆姨!” “婆姨,婆姨,就要婆姨!” 去时一百人,归来时只折损了五人,众人的心情非常不错,手中提着各种肉类皮毛,一边喊着口号要婆姨,唱起了山歌,若让李嘉一瞧,与鬼子进村有的一拼。 走着路,唱着歌,不到两天的功夫,众人就回到了码头,那里是他们的营地。 只是,走了不过几日,码头却大变样。 原先的码头,除了几个仓库外,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林野遍地,而现如今,数十个木屋已经立起,成百的男女老少,正拿着斧头锯子和镰刀,不断地收割着草木。 小孩子们也没闲着,不时地帮着大人们拾缀着杂草,有时候递着热水,没有一个是闲的。 瞧着这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黄勇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房屋周边,甚至有勤恳的女人开垦了菜地,正洒着水,种下了希望。 远处,上百个精壮的汉子,正不断地敲石裂山,一块块碎石从山顶滚落,灰尘扑天而起,隔着老远,依旧能感受到那巨石的威力,黄勇目光为之一凝。 “几日不见,怎地变化如此之大?”黄勇很是吃惊。 “郎君派了船,将那些疍民的亲属给接了过来,上千人,此地还算少的呢!” 在场管事的,见到那么多僚人被抓来了,立马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说道: “疍民再多,也难以满足需求,这些僚人可来的真及时,那边正修着营寨,人手正是不足啊!” “咱是按郎君的吩咐抓人的,若是想要,得需郎君的同意!”黄勇扯着脖子,一脸傲娇地说道。 “是也,是也,一会儿我就向郎君禀告!”管事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这些僚人从哪里来的?”这时,恰巧路过的韩旭韩指挥,终于养病成功,骑着骡子,正准备巡逻一番,显示本指挥的风采。 此时,他突然就瞟到了一大票僚人,这些可都是功劳,就这么摆在面前。 “嘿,你这厮,这些僚人,从哪里来的?” “哼,阿耶从林子里抓的,怎地?”黄勇斜眼瞟了一眼这个骑着骡子的军官,想着儋州军的孱弱,不屑地说道。 “哦?尔等竟然有如此本事?”韩旭惊异道。 “想来你们儋州军数年不见功,僚人是甚模样,恐怕都难以清楚了吧!”黄勇摇了摇头,讽刺道。 “呸!你这厮,怎地意思?”韩旭气急了,脸色涨红,这蛮人,李郎君和李使君也就罢了,你这蛮人也瞧不起自己,这等侮辱,平生未见。 “无甚意思,就是你们儋州军,未曾抓获过僚人罢了!” “哼,等着瞧吧!”这一刻,韩旭抬起头,用不屑地目光瞧着这些野蛮人,挺起胸脯,目视前方而行。 我定要你们这些蛮人瞧瞧,我韩旭的本事,前一阵子失去的面子,我一定要找寻回来……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自己掳掠数千僚人归来,李使君及那李嘉的惊异的面容,甚至害怕的身体发抖。 自己则高抬下巴,不屑一顾地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啧啧地说道“老虎不发威,尔等当我病猫不成?” “小三子,让兄弟们准备一下,过几日去寻那僚人的晦气!”韩旭朗声说道,气势十足。 “指挥,咱兄弟前阵子被伤了,再修养些许时日吧!”亲兵小三子直感觉脑壳痛,哆嗦地说道。 “那就过几日吧!”韩旭想了想,气势莫名地下沉了。 第75章 第六十九新的展望 “阿姊,你看,这地方好多树啊!” 刚一上岸,江小鱼就看见自己的弟弟,就跟疯了似的,在整个草地上不断地跑着,甚至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欢喜的不行。 “自从我那么大,我就没这么跑过!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草地” “阿姊,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说着,阿弟一脸渴望地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姐姐江小鱼问道,他心底还有些不确定。 “是的呢!”江小鱼轻轻地踩着草地,生怕把这些花草给弄坏,她脸上满是欢喜,瞧着不远处的鸟儿,心里高兴极了。 “呐——”青葱一般的手指对着那一排粗糙的木屋说道,“那里有一栋是我们的,等过段时间咱们造个更漂亮的,如今暂且住在那吧!” “阿鱼,雀儿——”另一边,大病初愈的父亲,被四肢粗大的母亲搀扶着,也从船上下来,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几百个曾经的邻居。 “阿大,阿母!”雀儿猛地跳起,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捧到父亲的鼻尖,高兴地说道: “阿大,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住在船上,再也不怕台风了!” “是的,阿大,听说李郎君还给我们分地呢,咱们就跟那陆上人一般了,种地养菜,不用再捕鱼了!”江小鱼开心地说道。 从小开始,她就面对着那些陆地上小孩的嘲笑,哪怕她捉到了很大的鱼,但那些陆上的孩童拿着兔子,嘲笑她只是个鱼仔…… 虽然她很喜欢大海,但对于陆地,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她希望身上不再拥有鱼腥味,也不希望,面对台风的肆虐。 “捕鱼是咱祖传的活计,不出海,哪有吃食?”父亲病怏怏,虽然被搀扶,但说的话,却掷地有声。 “阿鱼,住在陆地上,咱祖辈不知多少代,都巴望着,今个终于实现了,但,这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从大海上生的,不能忘记!” “况且,李郎君钟意咱,还不是我们海上的本事!” “住在陆上,活在海里!” “住在陆上,活在海里?活在海里!”听到这,江小鱼目光放光,不断地重复呢喃着,眼眸越来越明亮。 江小鱼一家的欢喜,自然不是个例,而且上百户疍民的喜悦,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之情。 陆地上的农民梦寐以求的,不过是耕地,而海里的疍民,则只是想要一个不怕台风,死后可以下葬的方片之地,仅此而已。 而往往,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并不会得到满足,从未纳税,但一贫如洗的疍民们,受到了官府的恶意,以及农民的鄙视。 所以,看到这土地后,许多疍民痛哭流涕,甚至将地上的泥土,放在嘴巴中反复的咀嚼,好似获得了新生一般,卸下了重重负担。 如果李嘉有个系统的话,他就会发现,那些来到海南岛的疍民,忠心值已经达到了满格。 但,我们的李郎君,却格外的忧愁,他需要为这次大搬迁而买单。 “运送而来的一万五千石粮食,消耗的速度出乎所料,预计消耗三个月,目前不过十天,已经消耗过半了!” 一个书卷气的中年人,立在李嘉面前,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名唤王宁,是邕州本地的读书人,曾因清贫,多年未能凑足路费前往番禺,参加尚书省的‘省试’,而等他去了番禺,才发觉朝堂上的官员,不过是傀儡罢了,幕后的主持者,是宫廷内的宦官。 儒士多年的节操,迫使他不得不遗憾而归,在家结庐而居,为邻乡子弟教书读文。 正所谓矮个子里拔高个,邕州这个文化荒漠中,这样的人才自然被李嘉积极拉拢,掌管着民生事务,以及各种物资。 “怎地如此之快?”李嘉很是惊讶,这可是计划三个月的。 “近几日,特别派遣队,已经前往密林多次,总计俘虏了五百余人的僚人,再加上后一批来的疍民,总数已经超过了两千三,而之前,我们才一千两百余人,几乎快翻了一番!” 王宁一板一眼地述说道。 “且,扩码头,营寨,挖石,建船厂等事,需要消耗大量的肉食,所以就用粮食与儋州民众交换了肉食,这才坚持下来!” 干重活必须吃肉,管饱,人力资源本来就已经匮乏,再进行浪费,与傻子无异。 “既然粮食不足,就派人出海,多捕鱼,抓紧时间开垦荒地,自力更生为要,邕州的粮食不能调出太多,下一批会有三万石,这是今年最后一批了……” 李嘉叹了口气,邕州荒凉不是假话,民少田稀,虽然一年两熟,但库存的粮食并不多,还要预备荒年,抽调太多,影响民生。 “那些捕获的僚人,又怎么处理了?”这几天瞧这瞧那,李嘉这也才想起,捕获的僚人已经达到了五百人之数。 “一开始桀骜不驯,所以就饿了他们三天,现在每天一碗粥吊着,想来脾气已经消磨了不少!” 对于如何对付那些俘虏,古人自然有一套成熟的方式,自然无需操心。 “人手不足,过几天就让他们出来干活,将就着用吧!不能让他们天天白吃白喝!”李嘉义正言辞地说道,毫不理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让他们一无所有的。 “儋州这里也无甚事了,按部就班就行!” “过几天我将去往琼州一趟,那里才是海南的最繁华之地,正巧从邕州运送些几千匹邕布过去,试试水!” 儋州作为大本营,李嘉并不准备安放太多的人,几百户疍民,以及军队就足够了,这里将是船厂,军营,军械厂等机密的所在地。 而发展的真正养料,则是在琼州,这个海南的最繁荣港口,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们,将这里当作中转站,然后北上中原、辽地,高丽,倭国,南下钦州、交趾、占城等。 由于没有强力的管制,这个自由的贸易港口,发展的愈发繁荣,海盗将这里当作销金窟,商人当作物品的出口处。 无数的二道贩子也赶到这里,挑选自己钟意的商品,运往各地。 南汉朝廷甚至设置了市舶司,收敛钱财。 李嘉则对其饶有兴趣,因为在这里,有钱能买到大部分东西。 粮食,奴隶,弓箭,武器,匠人,乃至于朝廷的官印,辽人的骏马,以及倭人的唐刀…… 而且,火药,在这里也并不稀奇…… 第76章 白沙港 从儋州往琼州而去,陆路山重水复,虽直径不过两百来里,但却是最麻烦的,海运反而是最快的方式。 儋州位于海南岛西北角,而琼州(海口)则是东北角,海路走了不到三个时辰,就到了。 白沙港,今海口港,此时是南来北往商人必来之地。 “琼郡自昔号为乐土,而以易治闻于天下也,旧矣。……奇香异木,文甲之产,商贾贸迁,北入江淮闽浙之间,岁以千万计,其物产饶也。”又云,“海口,是为港门,帆樯之聚!” 《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鉴真在万安州大首领冯若芳家居住时,看到冯若芳会客,都会燃烧其劫取的从国外输入的**香,每次高达一百多斤。**香又名楝香,是乳香中之最上者,也是当时海上贸易畅销物。 由此足见,海南并无世人所见一般的荒芜,中转口岸的生意,如后世的香港一般。 李嘉带着几艘千料大船来到神应港时,就见到这副景象: 一艘艘大船,自港口而出,装卸着参天大木,其中不乏来自于金丝楠木等名贵木材,沉重吃水,而白沙港又水浅,成百上千的纤夫,在岸边,洒着汗水,不停地拉拽着,皮肤呈现古铜色。 而入港的,则是盐铁鱼米等物,甚是吃重,由于人口稀少,所以白沙港最为吃香的,就是纤夫。 李嘉等人,自儋州而来,船上装载着除了些许布匹外,就是铜钱了,倒是不怎么吃重,所以不需要纤夫,自然会进入港口。 千帆竟过,车水马龙,不是所谓的形容词。 数以百计的帆船,来往不断,若不是有利益驱使,又怎会汗如雨下地辛劳呢? 未见过如此繁荣古代港口,李嘉一时间看得津津有味,白沙港就如此繁荣,那传说的广州港,泉州,又该是如何的景象? “新来的?三艘千料大船,应缴纳一百五十贯!”税吏瞟了一眼三艘半空的大船,冷笑一声,手中用笔记着,随口说道。 “怎地如此之多?”李嘉惊讶道。 “这位郎君,白沙港每百料应缴五贯,您三艘千料大船,应缴一百五十贯!” 税吏看着李嘉一身绸缎模样,气质又颇为不凡,语气瞬间软和了不少。 “缴了吧!!”听到这,李嘉也不知道该骂自己蠢,还是要骂这市舶司的饕餮胃口。 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直接进行贿赂,李嘉是丢不起这个人。 在周边人嫉妒的目光下,一箱铜钱抬了出来,随后数十个身材健硕水手带甲挎刀出来,炽热的目光瞬间收敛。 “谁知道这收税,竟然不以物品价值而算,而是以船之大小而计,真是荒唐!船之运送,万物之价不齐,其税自然不齐,偷税漏税,国之大损啊!” 李嘉感叹道。 “郎君,一直至今,自是如此,官吏懒政,朝廷也为之奈何,如此办法,也不失为良策!” 张维卿此时也跟着前来,练兵之策,此时依旧是循规蹈矩,真正的三才阵,还未形成。 李威则留在儋州,指挥这几百水手士兵的活,则交给了张维卿。 留下了必要的看守,李嘉带着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登了岸。 白沙港口并不大,一横一纵两大街,长约三五里,店铺鳞次栉比,玳瑁铺,皮料铺,酒铺、米铺、面铺、纱绢铺、漆器铺、瓷器铺等等,而最大的,最多的,则是粮铺及香料铺了。 海南缺粮,而雷州半岛而来的商船,粮食虽比之香料较贱,但计税却又相同,粮价比之大陆,高了不止三成。 港口狭小,操着各地方言的商客往来不绝,摩肩擦踵,挥汗如雨,并不止是形容词,极其之拥挤。 不出意外的,客商最多的,依旧是阿拉伯商人,李嘉看得有些膈应。 走了近一刻钟,李嘉才带着百来号人,来到了自己家的货栈,这里储存着从邕州运送而来,及从海南收购北运南下的货物。 “郎君,这种货栈在白沙港很常见,就咱家这占地,光是这租金,每月就得数十贯!” 瞅着李郎君左看看,右瞧瞧,负责海南事务的大掌柜笑着解释道。 “占地倒是挺大的!”李嘉点点头,货栈前店后库,约足球场大小,来来往往的伙计约十来个,精神抖擞,搬起货物,颇有一副干劲。 “咱船上待会儿得卸下些邕布等东西!” “早就知道您要来,地都腾出来了!” 歇息了片刻,李嘉有了兴致,开始寻思着出去逛一圈。 “您若有意,可以让他带路!”大掌柜挥了挥手,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点头哈腰的,看着挺机灵的。 “郎君——” “走吧!”李嘉挥了挥手,带了几人,踏出了门槛,走在石街上,他心中开始思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您要去哪?” “先逛逛吧!”李嘉心思一动,随口说道。 “好勒!”小伙计眼珠子动了动,连忙点头。 李嘉一路上也不说话,直到一家肉铺前停下了脚步,那肉铺原本门面足足有两三丈宽,露出半边空荡荡的肉案来,几只红头苍蝇在肉案上盘旋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躺在肉案后的竹椅上,打着呼噜。 “屠户,屠户!”李嘉走到肉案前,拍了两下门板喊道。那屠户正睡得半梦半醒,睁开眼来不耐烦的说:“肉已经卖完了,明日再来吧!” “你这肉铺这么早便卖完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屠户看到李嘉衣衫整洁,神情大方,知道不是寻常人,站起身来嘟囔道: “食猪肉的少了,这番客一多,生意就差了,过上几日,咱就得转换行当了,不然养家糊口都难!” “牛肉可有渠道?”李嘉瞧了瞧,随口问道。 “这白沙港,可少说有两万人,莫说是牛肉,便是各色山珍海味也有的是,不过耕牛贵重,食的少!每月不过两三头。” “有门路就行!”李嘉笑了笑,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银豆,放在肉案上,屠户双眼瞬间放光。 “你回去说下,我需要,五百头耕牛,这些是你的佣金!” 第77章 大为不易 “这路上乞丐怎地那么多?”逛着街,李嘉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知琢磨着什么。 “出海虽然一本万利,但三出归一,海盗猖獗,进港的商船总会从海上带回来两三个倒霉蛋,走海的人总有定数,且海上人对命数很有看法,他们走了霉,哪有船敢要他们?” 小伙计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些破烂不堪的乞丐们,话语略显得有些刻薄。 “那这些木棚又是什么?” 码头周围,除了宽阔且繁多的商铺货栈外,更多的,反而是一个个狭窄简陋的木棚,或是一家几口,或是几个汉人,聚居一起。 三两块木板搭建起来,用稻草加固,一堆稻草当做床铺,透过裂缝的门板,依稀能见走动的人影。 “这些都是那些从闽地,汉国,跑来的破落户,码头的脚夫就是他们!看着船过日子,一日不开工,全家就得挨饿!” 听到这,李嘉的心思瞬间活泛起来,如此看来,整个琼州并不缺乏人手,各地的破产农民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但却因为环境恶劣,人数增加的并不明显。 “来到琼州,为何不开垦土地?想来朝廷也是愿意的吧!” “土地开垦并不容易,没有铁器、耕牛,一家人不忙活一年半载,休想开出几亩地来,当了脚夫,日不停歇,老幼又怎开垦,且虎狼野兽繁多,再加上蛮僚虎视,没有几人能开垦的!” 小伙计听到这,不得不为这位郎君的天真而折服,但他收敛着,脸上依旧摆着恭敬地表情。 “况且,这些人能来这,不是倾家荡产,就是贷了许多钱,哪有精力去开垦土地。” “你懂的挺多的,读过书?”李嘉有些好奇,什么时候一个小伙计懂了那么多了,除非是读过书,有点见识,长了眼界。 “读过几年书,家里穷,就出来了!”小伙计眼神颇为明亮,脆声说道。 “不错,不错!多读书,总是好的!”李嘉点点头。 小伙计说的并不错,但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李嘉看来,还是海南的粮种出了问题,粳稌的产量极低,所得的收益与香料相比差距太大,所以海南之地以香料换取粮食。 他望了一眼这一大片的木棚区,密密麻麻,粗略的估计,得有上千个,哪怕一间三人,得有数千人之多,若加上客商,以及白沙港本地人,两万之数不再话下。 “回去吧!”李郎君笑着说道。 “居琼州易,得琼州难——”回到货栈,躺在床榻上,李嘉感慨道。 作为贸易繁荣的地界,琼州及海南,皆因海商而起,所以地方县衙的势力却极度萎缩,客商的却往往占据主动。 数个商会在琼州拥有极大的权力,他们制定行商规则,维护海港的秩序,帮助海商抵抗朝廷,震慑海盗,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几个商会,琼州想来哪能如此发展? 其中,四海商会,鹿鸣商会,通源商会,三鼎而立,稳定了琼州的局面。 琼州甚至有——大事不决问官府,小事不绝问商会的传言。 李氏商会却居中游,雇佣数十人,平常也不过两三艘大船运货,在他来之前,就是个大虾米罢了。 而李嘉自量,最大的四海商会,雇佣了上千人,船舰不过十几条船,但加盟的却有二十来条,用不了几个月时间,超越不是问题。 但,李氏商会没有多大的影响力,若是想要掌控琼州,至少得达到三大商会一个级别,而他们却已经数十年扎根琼州,势力及影响力非同小可。 “我该如何呢?”李嘉肚子里开始冒坏水了。 ………… 儋州,自决定将儋州当作秘密基地后,儋州港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在李嘉手里,进出的船只得到了严格的把控。 陆陆续续的运送一些疍民后,整个儋州的疍民数量,已经突破千人,大部分成年男子,都被训练成水手,从而真正的控制这些千料大船。 这天,儋州港来了一艘六百料的大船,但诡异的是,并不是往常的疍民,反而是一群精悍的矮小的汉人。 他们手中拿着特别的铁锹,背着绳子,扎着绑腿,普通人极其不同,浑身散发着泥土味,码头的人十分奇怪。 随后,他们接见了目前掌控儋州事务的王宁王总管。 “卸岭都?” “是的,总管!”卸岭都的都头,名唤妙石道人,年龄不过三十来许,胡子拉碴的,手里拿着罗盘,扎着头发,穿着道士的衣服,王宁越看越迷糊。 “既然是郎君的意思,那么,需要我做什么?”王宁开口说道,这群人的来历,他也不想管太多,毕竟知道的太多,并没有好处。 “我们需要一些粮草,一个当地的向导,以及一只军队的保护,我们卸岭都并不擅长对阵搏杀!” “郎君带去了大部分飞虎都的人,只能派遣百来人伴随你们!” “如此最好了!”妙石道人点了点头,转身就是离去,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这些人,什么来头?”目送此人的离去,王宁嘀咕了一声。 “都头,郎君为甚要我等来这荒芜之地?” “郎君明言,建武镇铜银矿产虽多,但极难勘采,我等勘探再多,也是无用,而儋州附近,尤其是昌化县,为重中之中。” “铁矿为先,铜银次之!”看着众多兄弟对儋州环境不满,妙石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若是找到铁矿,郎君说了,除了铜钱之外,每人可在儋州得田五亩,我等必不能辜负郎君的信任,贫道虽然吃斋,但手中的鞭子可不吃,听到了吗?” “明白——”一百来号人齐声应下,对于郎君的承诺,众人可是极为相信的。 卸岭都成立之初,李嘉不管什么来历,只要有本事的,都塞了进来,道士,小偷,盗贼,盗墓的,等等,三教九流都在。 半载时间而过,经过一些时间的磨合,卸岭都取得了不少的成果。 露天的小铜矿,寻到了两条,只是含铜量不高罢了;铁矿也有数条,埋藏太深,不合算。 对此,李嘉突然想起,海南的铁矿似乎很多,而且开采条件不错…… 第78章 海上意外 为了尽可能的提高影响力,李嘉直接在白沙港附近,买下了数座山头,以及其周边的数千亩荒地,仅仅耗费了不到三百贯,极为便宜。 由于码头的脚夫很多,人力充足,数天时间,一座山庄就草草的建立起雏形。 而之前定制的那五百头耕牛,也随之而来,每头牛差不多五贯铜钱,李嘉的资金差不多消耗殆尽。 不过,值得高兴的,邕布的质量确实不错,加上李氏商会多年来经营的人脉关系,半个月的功夫,数千匹邕布就售卖一空。 为此,甚至成立了几间布铺,专门售卖邕布。 而那五百头耕牛,一半送到了儋州,留下的一半,开垦那荒地,整个商会的人都懵了,郎君千里迢迢来琼州,就是买地的? “如何,收了多少粮食?”立在田边目视着眼前这数千亩荒地的开垦,李嘉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琼州的琼山,乐会两县,约三十七个粮铺,总共买了近一万石粮食,琼州的粮价一时间每斗涨了数文!” 小伙计名唤吴青,二十来岁,此时却是大变样,原先的短衫已经变为了对襟的半臂装,显得格外精神。 由于长时间的流连于市井之中,所以很是机灵,办起事来,也显得格外的麻利,李嘉很愿意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 于是,暗地里收购粮食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没有被发现吧?” “禀郎君,小的很小心,都是派的数十个比较亲近的兄弟挨个买着,借着想走商僚人的名义,您放心!”吴青很珍惜这个机会,连忙解释道: “每石米三百文,您给五千贯还余下许多!” 南汉依旧执行着唐朝的度量衡,每石不过59公斤,一万石粮食,不过是琼州数万人十天的口粮,看起来多,其实也并不多。 况且,秋收之际也不远了,来自于雷、化两州的粮船将跨过窄窄的琼州海峡而来,此时收购粮食,很显然是个很傻的事情。 “十天?差不多够了!”李嘉自言自语地说道。 “继续收购,无论是陈粮还是旧粮,我都要!”李嘉口气很大,语气却不容置疑,目光炯炯地说道。 “五千贯钱全部花完为止,我的山庄很大,存得下,记住,宁可速度放慢些,也不能露出马脚!” “是——”满脑门子的疑惑,但吴青依旧点头应下。 “水手们磨练了数月,也该是时候活动一番了!”李嘉心思涌动起来。 九月底,十月初,是晚稻收割的季节,来自雷州半岛的雷、化两州早已经收割完毕,两地的粮商,也早已经在港口码头翘首以盼,往年签订的合同,让他们有稳定的货源。 一辆辆牛车不停歇地将半岛的粮食运送到港口,然后又装卸上船,运送往番禺或者海南琼州,亦或者闽地。 一本而言,商人们更喜欢海南,一则距离较近比较便利,二则虽然市舶司抽税重,但价格却比番禺等地高上两三成。 “赵掌柜,您今年可收了不少的粮食啊!”码头,一艘八百料的货船正不断地装卸着稻米,农夫们也倍加珍惜这个获得外快的时间,动作十分的麻利。 “哪里哪里,只不过合作的田庄今年多产了些,早日送去,我心也能早日安歇!”赵掌柜摸了摸胡须,对于眼前孙掌柜的夸赞,不以为意。 四海商会在雷、化二州关系密切,每年总是第一个收好稻米,装卸到海南之后,第一个上市。 作为琼州最庞大的商会,每年输入海南的粮食,超过十万石,而且往往是最先上市,效率最快的,作为第一商会,自然名副其实。 “掌柜的,这四海商会年年第一,咱们怎么撵不上呢?”通源商会的孙掌柜叹了口气,一旁的伙计连忙走了过来,问道。 “你看这几艘大船,是四海商会专门运粮的,整个海南数州,三成的粮食都是由他们供应,财大气粗,稳定,那些乡绅们自然愿意与他们合作!” “而我们通源商会及鹿鸣商会,往往需加价才能收购些许,加在一起,不及他们一半!”孙掌柜瞧了一眼自己家这船舱依旧空了近半,不由得叹了口气。 “长此以往,差距越来越大,生意难做啊!” “哼,希望他们碰到海盗,赔个血本无归!”小伙计气呼呼地说道。 “哈哈哈哈!”孙掌柜笑了笑,说道:“且不说四海商会诺大的名声,你瞧过有海盗抢粮船的吗?若没有我等渠道,这些毛贼一粒粮食也卖不出去——” 目送四海商会的粮船离去,话虽如此,但孙掌柜心中还是幻想着,有愣头青去劫掠一番,为他们通源商会缓口气。 四海商会压力太大了…… 回到四海商会这边,数艘货船相伴而行,高高挂起的四海商会旗帜,昭显其的威风。 “掌柜的,您瞧见没,通源商会脸都绿了!” “咱们四海商会年年居第一,用不了多久,琼州的粮食就被咱们包圆了,他们自然不舒服!” “这次回去,与大掌柜的说一声,琼州不需要那么多粮商了!”赵掌柜忍不住地摸了摸胡须,得意非常。 负责粮食这一块数年,四海商会占据了大部分份额,这些功劳是抹杀不能的。 就在他得意之时,目光中却出现了数个黑影,瞳孔不由得开始放大。 “掌柜的,似乎是海盗啊!” “他们不知道我们是粮船吗?竟然敢打我们四海商会的主意,找死——”赵掌柜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给这些可怜的海盗们一点教训!” “是——” 四海商会作为第一商会,自然是名不虚传的,三艘大船之上,除了水手,光是护卫就近三百人,加上船大而坚,普通的海盗望上一眼就无了信心。 而这次竟然有小毛贼敢打他们的主意,非得给他们点教训不可。 “咦——”赵掌柜心生疑虑,“这些人怎么停在数百步外,不再前行了?难道不跳帮吗?” 奇怪的海盗,三艘六百料的大船,挂着奇怪的旗帜,停在一定距离外就不再前行了。 “那些是什么?床弩吗?” “该死,这是海盗吗?不是朝廷的水师?” “他们竟然有军中禁械,什么开头?” 疑惑藏于心头,面对着一只只巨大的弩箭,所有人心中一片寂静,尤其是箭头上带着不断燃烧的火焰时,他们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他,他们竟然想烧了粮船——”赵掌柜手脚冰凉,这可是粮船,遇火即燃,真是太大意了。 “快走,快——” 第79章 关怀备至 四海商会,一大早,四海粮铺就开了张,两县数个港口码头,十来许粮铺,开始如寻常一般开始售粮,人们也如往日一般,进行买粮。 这天,张府的管家张三,带着几个仆役前去购粮,穿着打扮甚是不错,赶着两辆牛车,坐在其上,看上去也是个体面人。 他的表哥是张府的老爷,也是琼州有数的乡贡,家有良田数百亩,城里的铺面也有几间,在整个琼山县,也是有数的大人物。 尤其是明年开恩科,肯定是榜上有名,成为进士的,所以张三在琼山县内,格外的有派头。 但,再有面子,海南缺粮,每个月的月初,张三都要到四海商会去购粮,张府自家种的粳稌产量稀少,且难吃,只有那些贱民才能食的,张府上下,就得食新粮。 慢悠悠地赶着路,张三眯着眼睛躺在牛车上,别提多惬意了,这几天新粮上市,可得采买些上好的…… “张三,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张三睁眼一瞧,原来是隔壁李府的李四。 “呔,这有甚急的,每个月不都如此吗?顶多今个是新粮上市罢了,人多一些,但我们张府可是提前只会了,无需排队——”张三得意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 “哼,张三儿,这是哪年的事了?难道你不知晓,四海商会的粮船都被海盗打烧了吗?全部都到海底喂了鱼了。” “你张府再也关系又能咋地,还能凭空变出粮来不成?”李四瞧不惯张三那小人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地嘲笑道。 “驾——你慢慢等着吧!看到时候能不能买到粮,咱先走一步,买不到粮,老爷可不放过我!” 目送李四的离去,听得这一席话,张三瞬间心里一慌,难道又要缺粮了?这可如何是好? “快,加快速度,买不到粮,有你们受的。”张三连忙催促着,心中此时已经万分焦急,海南缺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果然,待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四海粮铺时,粮铺前已经排满了人,大车小车的不计其数,人们伸着脑袋张望着,脸上满是急色,前三层,后三层,拥挤不堪。 见此,张三慌了,连忙停好牛车,挤入人群,径直而去。 “钱掌柜的,怎么回事?”粮铺门口,几个伙计不停地劝阻吵闹的人群,钱掌柜也苦口婆心地不断解释着,见此,张三一愣,直接问道。 “张管家,您怎么也来凑热闹啊!”见到张三,粮铺钱掌柜愣了一下,连忙拉着他,往门内一拉扯,口中说赔罪。 “这不是月初了吗,咱这是什么情况?”张三急忙问道。 “不知谁传的,说咱家没粮了,一大清早地就大批人来买粮,库底都空了,新粮一时半会未到,如今就成了这般模样!”两手一摊,钱掌柜也是无可奈何。 “鹿鸣商会和通源商会呢?”张三急切地问道,这要是没粮食,那该如何是好。 “正是他们也无粮食,所以大家才来我这闹腾,毕竟咱四海商会名声最大嘛!”到了这一步,钱掌柜仍旧炫耀着,张三也很是无语。 “掌柜的,咱张府可是老主顾了,给我透个底,卖个几石粮给我也行!”张三歪着头,低声说道。 “真的没了,您是老主顾了,我至于骗你不成?”钱掌柜一脸的无奈,我是真的没粮。 “我家也等着米下锅呢!” 张三再三求情,依旧一无所获,无奈,带着两辆马车,在城内来回转悠了遍,几乎大部分粮铺都空了。 “这群饿死鬼投胎,粮都抢光了,我该如何向老爷交代啊!” 与张三一般的人很多,海南缺粮,数日不到粮船,海南的粮价一日数变,尤其是传言海盗劫船烧船,粮价更是飙升,每斗甚至升到一贯以上,价格攀升数十倍。 贫苦人家没几日存粮,自然叫苦不迭。 衙门官府自然难以指望,海南缺粮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郎君,近日在黑市售了数百石粮食,粮价就跌了些许!” 吴青此时对于李郎君,简直是顶底膜拜了,五千贯钱,仅仅耗费不到一成粮食,就会回了本,郎君怎如此料事如神?知晓粮价会升?难道…… “这次你干地确实不错,关键是比较隐秘,这是你应得的!” 啪啪啪 拍了拍手,俩人抬着一箱铜钱就进来了。 “这是五十贯钱,我不管你在耗费了多少,只要完成了我吩咐的事,自然有奖励!”李嘉站起身,笑着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至理名言,只要不是太过分了,李嘉一般都不会为难,人家毕竟还是要吃饭的。 但,这仅限于有本事的人,酒囊饭袋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被吞了一文钱,李嘉都心疼 “这是五亩地契,对于有本事的人,我一向不吝于赏赐,继续保持下去,我看好你!”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一时间看到如此多的铜钱,吴青瞬间懵了,瞳孔放大,瞬间跪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这次反应过来,一脸激动地说道。 见此,李嘉连忙扶起他,故作责怪地说道: “莫要如此,男儿膝下有黄金,天地君亲师则还罢了,我又怎受如此大礼,下次毋须如此,我可不高兴咯!” “听说令堂抱病在身,改日我去请徐道长瞧瞧,这个牛鼻子老道别看脾气倔犟,但医术还是不错的。还有,这点钱,你可别乱花,去城中买座宅院……” 这一刻,吴青的心中的确感动不已,自己一个卑微的小伙计,天天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自己与他未有血脉关系,而郎君却不以我身份卑贱,反而看重我,信任我,给自己老娘请名医,关心自己。 这样的主君,夫复何求呢? 李嘉见其一脸的动容之色,眼眶中甚至还有点湿润,知晓自己的计策见效了,心中颇为得意。 严格的上下尊卑关系,逾越些许,的确能带来别样的感动,如果在后世,哪个市高官温声细语地与自己聊天,关心自己,给自己老妈请名医老病,顺便还给自己几十万花花,哪怕自己私心极重,李嘉确认自己还会感动的。 更何况,这个重情重义,儒孝传家的古代了,如此行为,的确罕有,感动自然加倍了…… 第80章 霍然而起 陈兵沿着倾斜的木板走上码头,身上虽然穿的绸缎,但内里破旧,背包鼓鼓,让他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满含恶意。 船身轻轻摇晃,不过他站的很稳,也许这让那些围观者很失望吧!陈兵心里暗想,这群脚夫也是势力眼,瞧着此人双腿有力,臂膀结实,就知道是不好惹的。 “大哥,小心些许,这里歹人忒多了!”一旁,一个脸色发白,瘦弱的小仆役,蜷缩在其身后,柔柔弱弱地说道。 “放心,无事!”陈兵回过头,露出一副宽心的笑容,“咱们从蜀地逃到这,什么场面未见过,安心啦!” 随后,俩人并肩而行,走出了码头,来到了闻名已久的白沙港繁华的商业街道,心情随即放松下来。 “大哥,这人怎么那么少?”瘦弱的小弟瞧着街面上寥寥无几的人影,心中疑惑顿生,连忙拉扯着陈兵的衣袖,慌乱道: “会不会是追兵来了,大哥,我们快跑吧!” “小弟,放下心,这里算天涯海角了,那狗皇帝追不到这里的……”陈兵低声安慰道。 “走,咱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走了几步,陈兵感觉有些累了,从蜀地到这,日夜兼程数月之久,哪怕练过,但身心依旧疲乏。 “客官,您是住店吗?”进来客栈,掌柜的待在柜台上,有气无力。 “先上一些米饭吧,我们兄弟二人腹中空空!” “客官,请恕我无能为力了,整个白沙港已经数日不售卖粮米,咱客栈也无余粮,住店的话,还是可安排的!” “店家,这又是怎了?听闻白沙港可是海南数一数二的大港,又怎会缺粮呢?” 陈兵啃了数月的干粮,自己倒是无事,但自家小妹却娇生惯养,早已经难以负荷,正需要肉食补补。 “天杀的海盗,什么不劫掠,却对粮船下手,咱海南哪有余粮啊!”掌柜咬牙切齿地说道,恨不得生食其肉。 “过了五六日了,我家余粮昨日就食完了,孩子都饿了一天!” 掌柜的脸庞肥腻,但双目无光,身躯瘫在椅子上,舍不得动弹片刻,连与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想来的确是饿得难受。 陈兵眉毛一皱,未曾想到,这偏僻之地,竟然也不得安宁,这世道,真不给人活路吗? “大哥——”小妹看着大哥愁眉沉思的模样,脆声说道。 “无事!”陈兵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说道:“有我在,你放心!” “开间房吧!” “好勒,房间每日三十钱,您想开几日?” “三日的吧!”陈兵犹豫了片刻,果断地说道。 “好嘞,九十钱,客官不是岭南人?更非闽人,本店只收铜钱,铅钱铁钱都不收的!” 店家生的一双利眼,哪怕饿的不行,依旧看出俩人早已囊中羞涩了,提前说道。 当—— 一枚小小的银锭摆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立马笑开了脸,用小秤掂量了一下,随即又用铰刀剪下些许,还给了陈兵。 “客官莫要见怪,不只是本店,白沙港及琼州都是这规矩!” “我自然知晓!”摸了摸包裹里的数吊铁钱,陈兵心中苦涩,一路上带这累赘,扔掉又不舍,真是烦躁! “老李,你在做甚?前面那条街的李氏粮铺售粮了,快带钱去,不然就没了!”这时,门口,隔壁的邻居拿着米袋,慌慌地路过,顺口说了一声,脚步飞快而去。 “唉——”掌柜快速地答应了一声,将钱收起,慌忙地拿起预备已久的粮袋,迫不及待地跑去。 “二楼,左边第三间房!”啪的一声,钥匙扔到了地上,肥硕的身躯宛如一道闪电,消失在客栈,陈兵为之一愣。 “大哥,这……”小妹有些傻眼。 “走,咱们也去看看!粮食可不是件小事!”陈兵果断地拉着小妹,快速跟去,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粮食可是命根子。 “排队,排队啊!每人限购一斗!” “给老子排队——” “小子,找死?连明府(县令)来了也要排队……” 陈兵带着小妹跑来,转了几个圈,来到了一家米铺前,买米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数十个彪悍的大汉,维持着秩序。 “大哥,这人也太多了吧!”小妹捂着小嘴,脆声道。 “每斗百钱?川中每斗不过十钱而已!” “百钱不贵,这是买命的,已经算良心了!”陈兵叹了口气,说道: “咱俩也去排吧!这客栈可不管饭!” “来,您的米!”一个伙计收钱,发下一个木牌凭证,另一个,则发斗装的小米袋,收一个木牌,发一个,速度极快的。 “多谢,多谢!”买到米的,丝毫不嫌弃粮价贵,反而忙不迭地感激着。 伙计也不慌不忙地用着早已经熟透的词句:“这是我家郎君从钦州调来的,花费了大价钱,可不容易!咱们李氏商会有门路,粮食从不会断的……” “感谢李郎君,真是菩萨在世啊!” 就这样,卖米的背词,买米的感恩,不知不觉中,李郎君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整个白沙港。 而李氏粮铺有米的事情,也哄传到了整个琼州…… “贵铺有米可售,怎地不知会我等一声?” “李郎君,贵商会如此行为,怕是有些过分吧!” “是啊!如此行为,岂不是陷我等商会于不义?” 粮铺在买粮,而李氏商会总部,李嘉却迎来了数位不速之客,分别是四海商会、通源商会、鹿鸣商会的大掌柜。 面对一脸稚嫩的李郎君,他们虽然位于乐座,确实一副盛气凌人地模样,仿佛才是主人一般。 “那么,诸位大掌柜,李嘉初来乍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李嘉脸上摆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轻声回道。 “郎君刚至白沙港,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我等作为长辈确实应当宽谅些许!”四海商会的大掌柜郑三德,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一下子就把自己抬到主位。 而通源商会及四海商会大掌柜互相看了一眼,选择了默认,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现。 “小郎君,你只需将余粮售给我等,我们也不占你便宜,每斗直五十钱,以后白沙港,我等自然会对李氏商会多多照料,你看如何?” “诸位也太过分了吧!市价每斗直百钱,你们却想五十钱买走,我们李氏商会,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嘉霍然而起,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没有米粮,诸位信誉将会置之何地?没粮的粮铺,还是粮铺吗?” 第82章 称霸海峡 宽阔碧蓝的海洋上,几只海鸟不住地鸣叫着,不时的钻入海中,捕捉鱼儿填饱肚子,收获一天的美丽时刻。 而就在不远处,一艘约六百料的大海船,正不断地冒着黑烟,原本迎风招展的旗帜,此时正被丢弃在甲板上,无人问津。 原本人模狗样的船长,此时正低着脑袋,跪在残破的甲板上,不住地哀嚎着: “好汉饶命啊!我们是不是四海商会的,我们只是花钱借个旗帜,好躲避,躲避……” “躲避阿耶这样的人,是不? 船长的正前方,一个魁梧的大汉正好整以暇地站立在那,提拉着大刀,裸露着上半身,最显著的是,他的胸口有一道红艳的长疤,从左乳一直到肚脐眼,端是显眼。 “不管你是不是四海商会的,我们一向很善良,给你两个选择!”周奎耷拉着眼皮,食指掏了掏鼻孔,将黄豆大小的东西直接弹到海中,一只鱼儿跳跃一下,直接吞下。 “您说,您说——” “要么,你跟着爷混,瞧着你也是船长,也不能委屈了你,就让你当领航的吧!” “要么,给你个木板,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这,好汉,好汉,我家人还在陆地,一个七岁的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年迈的父母,我如果跟着爷,他们可就遭殃了,求爷放了我吧!这船上的东西,我都给你!” 船长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皮肤很黑,但脸大腰粗,肥头大耳的,涕泗横流地恳求道。 “阿耶虽然是个海盗,但一向讲原则,既然你这样说了,我还能做什么?”周奎看了一眼游来游去的海鱼,想着这颗鼻屎被吞了,自己岂不是被占了便宜? 我是那种被占了便宜的人吗? “谢谢好汉,谢谢好汉!”连忙跪地不起,磕了几个响头,船长兴奋极了。 “只不过——” “什么?” “我的一个宝贵的东西,被一个贼给偷了,你知道,我是最容不得别人占我便宜的,你去帮我找回来吧!” “我一定帮您找回来,一定……”船长脸上露出肯定的表情。 “好——”拍了拍手,几个海盗走近,将这位满脸希望的船长拎起。 “把这位乐于助人的船长扔到海里,对了,多给些干粮,我怕他饿了肚子,回不来!!” 周奎继续掏着自己的快乐,随口说道。 “好汉,你不能言而无信啊,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答……” “呸,海盗的话你都当真,那老子还算海盗吗?面子往哪搁?”轻啐了一口,周奎又将乐趣转向了耳朵。 “老大,这艘船没多少东西,还是一些大米,这些水手们大半加入了我们,其他的一律按照规矩,扔到了海里!” “有没有扔木板?”周奎瞪大眼睛,突然问道。 “没,没有——” “啪……”狠狠地拍了其脑瓜子一巴掌,周奎极其严厉地说道: “咱们是讲原则的,没有木板,这不是让他们命吗?上天有好生之德,地下的天齐王殿下也在看着呢?老子要是进不了魂界,找你小子算账!” “是,是,不过,老大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都是你小子,待会多烧些纸钱吧!给道长说一下,多念几遍那个往生咒!”周奎心中有些不安定,塞了几个铜钱,连忙吩咐道。 将阵亡的兄弟收敛好尸体后,看着天色渐黑,周奎就带着这艘被烧了大半的商船回去,修一修,还是能用的,郎君告诫过他们,不能浪费。 “嘿,周奎,你这小子,今天又弄了一艘船,今天第三艘了吧!” 将捕获的粮船交给专门负责进行牵引猎物的其他小船后,这些三四百料的小船,将带着粮船回到儋州,而周奎,则去往雷州半岛临时开辟的码头,准备过夜。 “今天一天光捕获的就三艘,前两天才多少?这些粮商胆子越来越大了!” 见到是蔡方,这小子作为船长,一直想比过自己,但老子比他大三岁,同是邕州来的,岂能比得了自己?天大的笑话。 “你小子也不错,听老范说,你小子快撵上我了,不错不错!” “哼,别得意,过几天等郎君检阅的时候,老子肯定比你厉害!”蔡方恨恨地说道,随即加速而去。 他的脸颇为方正,瞧着这般,周奎心中着实佩服郎君,怎地那么会取名呢? 李嘉在白沙港忙碌着,早就派遣洋浦港及白沙港的近十艘大小船,带着弩箭及各种武器,在雷州海峡当起了海盗,至今日,已经七天。 七天中,这支舰队在雷州海峡当起了坐地虎,只要是粮船,全部原地遣返,偷渡的,一律缴获击沉,缴获,短短七天时间捕获的船只就达到了二十只。 单个的肥硕的商船经过,这支舰队就忍不住打劫一番,被发现后,批评一番,就开始收起了过路费。 逢百抽一,价值百贯,抽一贯,千贯的商品,抽十贯。 而那些有钱有势,成群结队的大船队路过时,则装起了聋子哑巴。 “老大,今个有甚指示?”等周奎大大咧咧的来到码头的简陋草屋时,这里已经汇集了大副船长等船队高层数十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而这些人又分为三堆,左边一撮,谈笑风生,声音响亮的,都是从邕州来的,他们认为自己是郎君嫡系,约占四分之一,多为年轻,傲气逼人,周奎自己就属于其中一份子。 中间的,则是疍民中提拔上来的,人数与邕州派差不离,甚至还欠几人,颇为低调,由于习惯使然,他们大部分都是沉默寡言,低头不语,默默地听从安排。 最右边的,约占据总人数的一半,基本上是由雇佣而来的水手,投降的海盗,以及伴路投靠的人,组合而成,虽然人数最多,但确实最松散的,吵闹杂乱。 周奎看了一眼,直接走向所谓的邕州派,抬头挺胸,极为傲气。 “诸位,郎君传来消息,要求我们必须再坚持五天时间,物资补给会从儋州源源不断地过来,大家无须担心!” 范成大看着济济一堂的人群,不由得感慨万千,原本准备养老前混一笔钱来,谁知去了一趟南洋,眼界开了,心却不老了,继续跟着郎君混,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地步,做成了最大海盗团体。 世事难料啊! “郎君还说了,咱们称霸雷州海峡,不能没有名号即日起,唤作——海龙!” 第84章 丧尽天良。 媚川都虽说设立在刘鋹时期,但实际上却早在其父刘晟时,已经形成了,南汉后主不过是进行形式化,规模化罢了。 媚川都,由沿海的渔民中筛选而出擅泅者,海门附近扇贝极多,自然是珍珠的主要产区,由此这些媚川都子弟,被迫潜入上百米深的海底,捕捞贝壳,找出珍珠。 “你们竟然能够潜入海底数百尺?绝不可能!”周奎满脸的不可信。 数百尺的距离,下去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我们下水前,腰间会绑好绳子,如若已经采到珍珠了,就会拉扯一番,然后就会被拉上岸!”那人继续说道。 “上来时虽然不怎么费劲,但入海底太深,憋气往往容易泄掉,所以,我们媚川都每次入海,都会折损一些兄弟!” “这样啊!”周奎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可真是乱为了,这些都是苦命人啊! “你们媚川都有多少人?” 瞧着这些精壮的汉子,想着他们水性如此的好,周奎不由得蠢蠢欲动。 花号南海龙王,手底下的却没多少人,迫切地需要新的水手加入,而媚川都水性极好,作为水手肯定是合格的。 “约三千人左右,每个月都会有人补充损耗,好汉,小的叫杨四!”杨四很是热枕地说道,仰着脖子,巴结的意思很明显。 “媚川都为了帝王一己私欲,为了珍珠,竟然置人命于不顾,真是暴君啊!”周奎学着郎君的口吻,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瞧,这旗帜上写的什么?” “好汉,,,我不识字……”杨四尴尬地说道。 “没错,就是替天行道,施行道义,这是我们海龙宗旨!”周奎大气凛然地拍着胸脯,豪气万千。 “你们放心,你们及三千个弟兄,一定会摆脱这个悲惨的身份,从新做人!” 一想到三千个水性极佳的水手补充自己,那是多大的功劳啊! “船长,这是朝廷的军队……”大副颇为犹豫,很是为难。 “无事,咱们是海盗,怕个屁的朝廷,况且咱这次大手笔一出手,正好打响咱们的威风,以后哪个见到咱海龙,咱南海龙王,不竖起大拇指?” 强行的一波解释,众人皆拜服,逻辑性非常强,不得不服。 “走,去海门镇,那里还有几千个兄弟在等着我们呢!出发——” 迎着海风,周奎雄心万丈。 而这时在白沙港,由于粮食的缺乏,整个白沙港,稻米的价格已经再次攀升,斗米如金已不再是传言。 “大哥,干嘛不带我出去呢?我也想出去逛逛啊!” “不行,现在外面的人,饿了两眼发慌,看着你那么皮嫩,脆骨,一不小心,就把你捉了给吃了,你还是好好待在客栈里吧,前两天咱们买的粮食不够了,钱财也不多,不能坐吃山空!” “我去寻寻,看有啥事可做,我可不能让自己的妹妹饿肚子!”陈兵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坚决的说道。 “大哥,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已经没阿耶和阿母,不能在没有你了!”小妹依旧穿着男装,脸蛋依旧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神情中满是不舍。 陈兵离开了客栈,来到大街上,路上行人面黄肌瘦,双眼发直,甚至因为一只老鼠乃至于蟑螂,而大打出手。 往日经常见到的猫狗,已经不见了踪影,除了人类,再无其他可以喘息的东西了。 陈斌走在路上,注意到似乎每个人看上他的目光中,都像看见了一只食物一样,满是探究和饥渴。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沿江而下,被战争蹂躏过了江北各州,已经是如此模样,南唐国内也因为战争而赋税更加加重,人们目光呆滞,衣不蔽体。 现在如同一个干涸已久的木材,只需要点点火星就能迅速爆发,令人震撼的力量,看来是时候离开这里了,陈兵心想,多弄些食物就离去。 “来呀来呀,吃粥吃粥,每人一碗,每人一碗!” “李氏商会大发良心,掏出家底来施粥!” “什么三大商会还不如一个小小的李氏商会呢?” “听说李氏商会正在招人呢,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正巧家里缺粮!” “去去怎么不去?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 突然,街道上的所有人像发狂一样,向西而去,粮食已经成为了所有人心中的敏感词汇,而陈兵也不例外。 “本来这次李氏商会还真有点本事,粮食看来是不去了,正巧尚无活计,去瞧瞧看!”心中思量着,陈兵的脚步却是很快。 招募的地方人挤人,人挨人,虽然面黄肌瘦,但依旧力气不小,陈兵挤了挤,不得上前。 招募处分为两个,一个是招募水手的,约招募500人;另一个则是招募护卫的约100人。 想了想,陈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护卫,因为成为护卫虽然薪资比水手少100个大钱,但却一直待在琼州,自己的小妹也是需要照顾的。 “你的粥!”秉承着节省的原则,陈兵先去排队,要来一碗粥,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肚子。 “这里是商会还算是有良心的!”手中的粥甚是浓稠,粥中还伴有一些红豆,味道甚是甘甜,可口,看着就引人食欲。 而在另一边,就是其他三大商会的粮铺了,已经不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店铺前的石板比他的脸还干净。 “这李氏商会才算是有良心的!” “老子以后只认准李氏商会了!” “这粥真好喝,我去叫阿耶来喝!” 热腾腾的红豆粥入了肚子,耳旁传来的竟是溢美之词,陈兵心想,李氏商会算是尽收人心啦,发展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这粥里有毒!”突然一个大汉惊慌的大喊着,声音极大,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陈兵回头一看,一个30多岁的大汉躺在地上,身体不断的抽搐着,口中含着米粥,红豆粥洒在地上,看样子的确像中毒的模样。 正在喝粥的人瞬间惊慌失措,连忙吐了出来,怀疑的目光越来越多,场面快要失控。 “有毒啊,别喝了,别喝了!” “李氏商会会想毒死我们啦!” “砸了这丧尽天良的商会,大家一起上啊!” 蛊惑的声音不断地响起,人们的心思也越发的浮躁起来。 第85章 活计 “让开让开,我是大夫,我会看病!”陈兵灵机一动,双手向后一抄,捏着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您是大夫,快来看看!”周边的人立马让开了一条道路。 “什么大夫?我兄弟都出事了,不要捣乱,快走快走!”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面色颇为不虞,连忙催促着。 “您既然不让我看,那这位你确定是他的兄弟吗?不会是来捣乱的吧!”陈兵嘴角一翘,戏谑道。 “当然,当当然不是了!”黑脸大汉强硬地进行反驳。 陈兵故作镇定的上前一步,模仿大夫的模样,先将他眼皮翻了翻,再把了把脉,看了一下脸色,看上去甚是专业,这边人也目不转睛的看着,瞧着这样,心里已经相信。 “此人的病甚至特殊,别人碰上想是没救了,但是却遇到了我,算他走运了!” 说着陈斌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一根长针,又黑又粗,哭的一头却有一个小洞,作为长兄,怜惜自己的妹妹,一路上的缝补自然是由他来胜任,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你这不是缝补用的针吗?”黑脸大汉脸色发白。 “今日未带工具出门,暂且就用这个将就一下吧,效果还是一样的!”陈兵认真的说道,手中的长针黑黝黝的,看着极为吓人。 “我家的医术世代相传,诸位请放心!”陈兵故意在众人面前秀了秀手中的长针,然后瞄准地上病人的太阳穴,轻松地说道: “这里扎一针,用不了一刻钟他就会醒的!”斜眼看去,那地上的病人,眼皮直眨,大腿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我这还没扎下,病人已经明显好转了,待我扎下去,肯定针到病除。”陈兵故意地大声说着,而那个黑脸的大汗,急忙过来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倒。 “来了——” “你这歹人,竟然想谋害阿耶!”出乎意料的是,地上的病人突兀地就站立起来,急忙地躲避着,随后跺着脚,对着陈兵破口大骂。 “你算甚的大夫,就是想谋害我!” “我早就猜到,你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果然会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是一个好似掌柜的男人,走了出来,呵斥道。 “这位好汉,汝之义举,小店自有安排,请给我来!”掌柜的转过身,态度颇为亲热,一副邀请的模样。 “来人,将这两人压下去扭送官府!”忽又变脸,冷声说道。 “诸位此次施粥本商会会一直进行稻米运送至港口而止,大家勿要着急,都会有的!” 掌柜的话,得到了众人极大的拥护,在场的气氛一下子达到了高,潮,没有想到,李氏商会在这一场缺粮风波中,赚到了极大的名声,而这一切又是李家所乐于看到的。 哪怕,在这一场风波中,整个琼州饿死数以百计的贫民。 “好汉一看就是不凡,此次救本店于危机之中,咱李氏商会有恩必报,若是不违背常理的,有甚要求,尽管提出!”掌柜的说话滴水不漏,但却给人莫大的好感。 “我想加入你们的护卫!”陈兵不是琢磨别的想法,但心想,经历了此番风波,李氏商会发展自然鹏程万里,加入他们想来是一个极佳的选择,也算是一场对赌吧。 “自然可以!”掌柜的脸色越发的和蔼起来。 “这场闹剧终归是要结束的!”李嘉至高楼向下望去,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唱了一场大戏一般,的确精彩。 “饿狼与羊群自然不能和睦相处的,你们既然不仁就休怪我无义了!”回过头,李嘉牙齿森白,一副看破世俗的模样,淡漠地说道。 “去,派人将三大商会的店铺全都给我砸了,既然没有粮食,那么店铺开的还有什么用处呢?这不是浪费吗?” “是,郎君!” ………… 距离白沙港不远的,十里外。 一座高约百来米的小山下,有一片数千亩平原地带,这里沟壑结连,河流纵横,野物繁盛,杂草丛生,沒过膝盖。 在那些琼州人看来,这里是荒僻的,贫瘠的,但在那些一无所有的农民看来,这里的未来是肥沃的,可以预期的。 “阿耶,这就是牛吗?咱们家以后有牛了!”大山下的一片宽阔的荒地上,一只壮牛,正悠哉悠哉的,吃着青草,旁边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看着入神。 而他的父亲在一旁翻着铁犁,用木棍将其上泥巴清理干净,一边看看着吃草的壮牛,满脸的笑容。 “现在还不是,等过上几年,咱们用种的粮食给还给郎君,这牛就是我们的了!”父亲笑着说道。 “阿牛把牛牵过来,咱们今年加把劲,多开垦几亩地出来,明年就能多收一些粮食,这牛啊,就能早一日到我们家!” 回首向后望去,在他们旁边已经开垦数亩水田,但他呢,还不知足,因为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与父亲不同,阿牛却想要一头自己家的牛,他已经畅想着自己每天割草放牛的场景了。 咚咚咚咚咚。 荒野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钟鸣声,爷俩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拉着牛,快速的朝着钟声而去。 等到他俩到的时候,一颗巨大的槐树下,聚拢了上百号人,都与他们父子一般无二,都是一副干活的模样。 “管事,这次又有什么吩咐吗?”有人出声问道。 “此时正处于秋黄不接的时候,想来大家家中的余粮已经不多了,而一味的救济也是无济于事,所以我给诸位找到一个好的活计!” 管事高高瘦瘦的,笑眯眯的眼睛,让大家心里安了不少,他在他旁边,有一个道士,20来岁,看上去很是稚嫩。 “管事,有啥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既然这样,我有话就直说了,我在这里给诸位每家三头小猪,猪的口粮无需担心,我会分发下去的诸位只需要在家中住一个猪槽,饲养着,数月后,我将以每斤五文的价格,从诸位手中收回!” 第86章 以粮为纲 此次缺粮,倒有一桩好处,对于李嘉在琼州府开辟荒田的举动,大有裨益。 由于粮食的欠缺,所以许多走投无路的脚夫,只能接受李嘉的雇佣,从繁重的劳力中脱离出来,走向增加生产力的康庄大道而去。 前文说道,李嘉在白沙港附近买了上几千亩的荒地,外加一座小山头,这些土地可不是用来看的,他准备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生产力劳动。 经过这次粮草的缺乏,以及衍生的一切事件,无不例外的告诉他,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整个海南,谁就是海南的,真正的王。 对此李嘉做的第1件事,就是从福建,筛选出占城稻,改良海南的稻种。 占城稻,在整个历史上的鼎鼎大名,可不是假的,与普通的稻谷相比,习俗真的。 “稻比中国者,穗长而无芒,粒差小,不择地而生。” 很多人都有误解,以为北宋时的占城稻,是直接从占城王国进口的,但事实上这些稻谷已经在福建种植上百年了,北宋年间只不过是在大力推广而已,其稻谷已经适应了中国的气候,由旱稻,训化成了水稻。 由于其高产,所以被农民广泛接受,成为了现今的早稻,而中国本土的稻谷成了晚稻。 “占城稻在闽地一年两熟,而而海南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一年三熟也不在话下,若是推广得力,海南之粮,几年就可自给了!” 望着眼前这片被开垦的土地,李嘉感慨万千。 海南之人,只会眼着于外界,想的只是想多造些船,多运一些粮回来罢了,而李嘉则不同,自力更生才是王道。 眼前这数千亩的荒地花费了他数百贯罢了,若果真能一年三熟,其所产的粮食,足以供应整个白沙港了。 “郎君,按照您的吩咐,招募的雇农,已经有100来户了,开垦这数千亩的土地,绰绰有余!” “但他们对占城稻,却甚是怀疑,毕竟一年三熟,太过于骇人,吾也有些不信!” 梁正看着郎君自信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挥之不去。 “勿忧,等过上几个月,你就会明白了!”李嘉极其自信。 “之前,吾就派人,去闽地进了一批种粮过来,挑的都是粒圆而香滑,冬种夏收,用不了几个月,琼州自然会拜服于我!” “三大商会怎样了?” “自从砸了他们的粮铺之后,他们也就老实了,在我看来主要是这两天粮船入港的缘故,暂时的歇息罢了,肚子里指不定的憋着坏水呢!”梁正微微弯着腰,笑着说道,显然已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这次就饶了他们一命,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就有他们好受的了!”李嘉冷笑道。 李嘉秉承着这样一个原则,谁要是打我一拳,谁就要做好承受上百拳、千拳的后果,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也可以说是小气。 “不错!”蹲下身来,李嘉捏了捏湿滑的泥土,鼻尖涌现出一种腐烂的味道,这表明,这里的土壤很肥沃。 海南雨水充沛,虽然说是荒地,但不过一些泥泞的沼泽罢了,淤泥遍地,离开垦荒地而言,最是适宜了。 而且为了省力,特地买来了耕牛,开垦速度极快,与与往日人拉背扛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咦——”突然,李嘉看到一个稀罕的物品,竟然是曲辕犁,这样一个古代先进的农耕工作,不由得令他好奇。 “什么时候咱们有这个物什了?”瞅着那群农民手中的铁犁,李嘉颇为感触。 “前些日子,儋州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一个大型铁矿,您吩咐尽量的锻造兵器。 你要求开垦速度快,没办法,铁矿是富裕的,我就是从儋州运回来一些矿石,然后叫着几个铁匠,造了几个铁犁,毕竟比木犁快多了!” 李嘉脸上露出一些喜意,颇为鼓励地说道:“你真是做的不错,很好!” 儋州发现的铁矿,李嘉自然是晓得的,这是石碌铁矿,后世海南最大的露天铁矿,开采便利,含铁量极高,被誉为亚洲第一富矿。 所以,李嘉就吩咐,优先锻造兵器,儋州自然听从,将所有的铁匠用作锻造兵器,矿石却是富余的,他却忘了钢铁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 农业对铁的需求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镰刀铁犁锄头等,有了它们,产量大增是一定的,而李嘉一时间却忘了。 “生米恩,斗米仇,虽然虽然我允许他们用未来几年的稻谷来换取耕牛,但是铁犁也不能让他们白用,若是无事,就让他们挖沟渠,建陂塘。 海南虽然一年三熟,但雨水还是较多的,必要的水利设施还是需要有的!” “这数千亩的土地,建几个陂塘还是有必要的,可以养一些鱼虾,改善一下伙食!” 李嘉想着,脑海里不断地涌现出大量的关于农业的知识,他幻想着,这里也能如自家那样,水田环绕池塘,干旱时抽水灌溉放手,雨水过多,又进行排放去涝。 池塘边,田埂边,种上一些桑葚树,孩童们欢喜地爬树,为劳累了半天的亲人,坐在田埂上,递上一些酸甜的桑葚,犁地辛苦的水牛,则趁着这个功夫,溜进池塘中,快活地歇息着。 “您所言不差,琼州多涝,陂塘是必须修建的!”梁正脸色一正,他这才想起,海南这非同一般的天气。 “如此,那么沟渠也得挖深,不然容易堵塞!” “你能想到这个,也是极好的!”李嘉点点头,继续指点道: “你也是读过几年书的,眼光也不要局限于论语春秋什么的,多读一些《齐民要术》、《农书》等,士农工商,农为根本,不可不察!” “况且这些农夫,来自于各地,所行的方法也是不同的,若有益处良方,自然得多多普及,你来了此处,就是以粮为先,不惜一切手段,让粮食增产增收!以粮为纲——” “明年,开垦的土地必须达到万顷,虽然这些土地不是我们的,但也不是别人的,属于无主之物,先到先得!树上我们的石碑,自然属于我们!” 听得此言,梁正浑身一哆嗦,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可是,郎君,非我不为,但这百户之人如何开地万顷?” 第87章 白沙都事 “大哥,你真的去了李氏商会吗?咱们陈家可是官宦世家呀!” 小妹穿着素雅的襦裙,稚嫩的脸颊上满是不舍,她嘟着小嘴,不舍得再次问道。 “小妹,以后咱不要再与别人说是从蜀地来的,咱们也不是官宦世家,咱们只是逃难的!”陈兵摸了摸小妹的脑袋,颇为严肃的说道。 “平日里你就跟婶婶们一起烧火煮饭,帮帮忙什么的,不要乱跑!” 这次事件中,李嘉还是发觉,人手太少了,被打的手忙脚乱,如此,他选择招募100个护卫,来保护在整个白沙港的产业。 与邕州不同的是,此次招募必须要有准确的来历,有家庭作为羁绊,且由坊正跟里正做保,身世清白可寻,身体强健,才能胜任。 为此李嘉除了包吃包住外,还开出了每月薪俸四百钱,仅仅比飞龙都少一百钱,在如今粮船入港的情况下,一斗约二十来钱,四百钱约一石三四斗粮食,养活一家几口绰绰有余。 陈兵作为特例,被选为护卫,为了更好的安排自己的妹妹,向都头求了一下情,将自己的妹妹安排在辎重营中,好能相见。 前文已经说到,辎重营负责一切的武器,衣料,粮草以及医疗等事务,包括分发薪俸,将军事主官,从繁琐的杂物中脱离出来,更好地进行带兵打仗,排兵布阵。 自然,平常时分,组织起来的缝纫小厂,自然优先雇佣将士们的亲属了,陈兵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而若是在战时,这些女人们自然就脱离队伍,让士兵们轻装上阵,不能有负担。 “这里有300钱,若是饿了肚子,就去买一些米菜,千万不要吝啬!”陈兵从自己的褡裢之中,掏出了几串铜钱,放在了自己妹妹的手中。 “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小妹坚强的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将小妹送到辎重营后,陈兵就开来不远处的营地,排队,领取自己的东西。 “小子,你是新来的吧?去,这是你的令牌,先去辎重营领一套夏装,雨装,靴子等东西,算了,你自己去拿吧!” 木桌后,书记官看着挺年轻的,二十来岁,穿着绿色的军装,胡须长发梳理得非常得体,虽然耐不住性子。 “这个?”陈兵手中拿着一块硬木黑牌,正面写着白沙都三个大字,背后则写有甲队乙伙陈兵几行字,最下面,细小的一行,则刻有他的籍贯,以及妹妹的名字,好生令人奇怪。 “这后面刻的是你所在的队和伙,那你是新人,我就与你讲解一番咱们白沙都!” 正在他疑惑之际,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热心的大汉,自来熟地讲解道。 “咱们白沙都,百来人,都头姓张,名唤张维卿,共两队,每队五伙,每伙十人,每伙又两伍,你也是甲队乙伙的?咱俩真是有缘啊!” 大汉身躯庞大,一靠近过来,陈兵就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压抑感,他心中却想着,这编制,与军中并无二样。 “那最后一行,为甚写着我妹妹的名字?”陈兵问道。 “好像是说什么什么紧急通知人,若是不小心出了意外,你的抚恤,就会交给这个人,你还有妹妹?你看我咋样?” 瞅了一眼这个庞大身躯的家伙,陈兵给予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不再言语。 “我叫陈校,你唤什么名字?” “陈兵。” “走,与我一起去取,听说东西很多,你这小身子板,哥就带你一程吧!” 就这样,陈兵像是被强盗挟持着,别扭地来到了辎重营。 辎重营很大,与营地相比,仅仅是略小一些罢了,数以十计的帐篷上,挂着各样的木牌,如衣物,粮草,薪俸等,让人目不暇接。 “走,咱们先去牲畜局!”陈校拉扯着陈兵,来到了牲畜局,陈兵则有些哭笑不得。 “有了它,咱俩才轻松些许!”利用木牌的便利,做了记录,花了十钱,两人就牵出两头骡子,陈校则十分兴奋。 他拍了拍胸脯,十分得意地告诉陈兵,没有些许的渠道,普通人是无法知晓,可以借出骡子的,他就是有那个渠道的,了不起的人物。 随后,两人来到了衣物局,在这里,他们领到了夏装,雨装,靴子,行藤(保护腰至大腿间的皮质护具),毡帽,被子,凉席等,加在一起,满满的一大堆,将骡子完全覆盖。 “陈兄果然有先见之明!”陈兵不得不抱拳感谢道。 “这才刚刚开始罢了,先把这些放入甲队营地吧!”陈校露出掌握一切的模样,神秘地笑道。 到了后面,他们又领了大铁盂(类似锅)、布制的便携式马槽、铁锹、钁(类似锄头)、凿子、碓(捣粮食用)、筐、斧子、钳子、锯子各一。 两个放铠甲的架子,两把镰刀,一张弓,三十枝箭,胡禄(箭囊)、横刀、磨刀石、大觿(一种牛角尖一样的多功能工具,可以解绳结、撬东西)。 以及两斗米,些许酱菜,因为刚组建,伙房并未成立,所以这是他这几日的饭菜,需要他自己煮烧。 哪怕用了骡子,也至少来回了数趟,这些东西耗费了他一上午的时间,简直累死个人。 其他人见到他们拥有骡子,也这才问起,停止了肩挑手拿的傻事。 “从未想过,竟然有如此多的东西。”在蜀国军中,士兵之物,不及其十分之一,哪像这里,光是夏装,就有两套,靴子数双,破损了可以去换,其中的耗费令人咋舌。 自唐亡至今,哪有军队拥有如此奢华的装配,哪怕是中原的禁军,也不及一半,帝王们节度使们,宁愿花大价钱奖赏,也不愿多好一个铜钱花在士兵身上,毕竟奖赏是最直接的。 “快瞧瞧,这皮甲与我正合适!”陈校回到甲队,就穿戴起来,皮甲确实不错,制作很精细。 “陈三,这李氏商会,忒大方了,太不寻常!”一上午两人熟悉了,陈兵唤起了陈校的行第,心中疑惑顿生。 如此大的排场,太惊人了。 “管他那么多,当兵吃粮,与番禺的皇帝吃粮,不如来这,至少钱粮多,管饱肚子!”陈校漫不经心地说着,不以为意。 第88章 胆大包天 “白沙都是本土化是必须的过程,只有更紧密地与本地相联系,咱们才能发展的更好!” 谈及到了新成立的白沙都,李嘉特地吩咐着张维卿,说出自己的想法: “与在邕州成立的飞虎都与飞龙都不同,前者为骑兵,如唐时的越骑,以骑射为主;飞龙都,则为步兵,适用于山地,以长矛及横刀手为主,练习三才阵再适宜不过;而白沙都,则不然,其装备齐全,装备骡马,是一个具有长途突击的步兵。” “白沙都,被给予厚望,目前的百人,不过是暂且之法,等过上几个月,再进行扩军,你要好自为之!” “这,郎君,属下入军不过半载,竟然跃居其上,统率一都,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张维卿连忙低下头,谦让着,成为都头,简直是太令人意外了,梦想成真如此之快,快到不可思议。 “你有这个资格,我用人从来唯才是上,不管资历,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能力,自然,你就能担当这个职责!” 李嘉一边走着,一边宽慰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来到了来到了白沙都的营地。 方圆数里的营地,全部用木桩围了起来,一点点灰黑色的帐篷,早已经搭建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牵着骡马,不停的搬运着杂物,整个营地看起来甚是杂乱。 “从飞龙都要几个人过来,这里太乱了!”李嘉皱着眉头,随口说道。 “辎重营倒也井井有条,咱们去看看!” 辎重营的已经有半年了,已经有半年了,如今看来运行的极为顺畅,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如苛刻军饷,苛刻粮草的事件,尚未发现一起。 “属下向重,参加郎君。您瞧,这是衣物局,这是粮草局…”李家的到来,自然惊醒了辎重营的主官,连忙一阵小跑出来,进行迎接。 “咱辎重营约一百来人,如果白沙都继续扩展的话,人手是不够,需要继续增添,部分人手是由儋州调过来的,还算熟练!” 向重弯着腰,恭敬地说道。 “你是上水村的人,家中还有两个弟弟是吧!”李嘉想了想,问道。 “郎君还记得小人,真是太荣幸了!”向重极为激动。 “你是从邕州跟我来的弟兄,当然不能忘记,以后你主管辎重营,与白沙都要多多配合才是,记住,我不想以后听到什么矛盾冲突,影响到大事!” “明白——”两人脸色一凝,齐声应下。 哐啷—— 一声碎响,将这个严肃的场景击碎。 “江小鱼,你干吗呢?”向重扭头一瞧,瞬间气炸,眉毛一挑,呵斥道。 而江小鱼则低着头,抿的嘴唇,余光偷偷撇了一眼李郎君,一直不言语,表情也很委屈。 “江小鱼?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李嘉感觉很是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还不抬起头,让郎君瞧瞧!”向重连忙催促道。 江小鱼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缓缓地抬起了头。 “你是疍家江小鱼?”李嘉仔细的瞧了瞧这位少女白皙的皮肤,修长圆润的大腿,才想起来这个在岭南都少有的白肤少女。 “是的,郎君!”江小鱼细声细语地答道。 “你怎地来辎重营了?你家打鱼吗?” “阿大说郎君的恩情比天还大,原本让阿弟参军的,但年岁太小,辎重营收女子,于是就让我来了!” 江小鱼心情平缓下来,见到李郎君,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着眯着眼睛,好似交朋友一般。 “我想着甚时候见到郎君,不想今日就见到了!” “你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胆识,真是不错!”李嘉也乐于与这位欢快的少女说话,不由得夸赞道。 “疍民参军的很多吗?” “的确不少,连女子也踊跃参与,军中的被单衣料等,都是由她们制成!”向重连忙回答道,随即看了一眼这个天真的少女,想不到竟然与郎君有这样的关系。 他不由得回忆着,自己有没有难为过她…… “好好努力,入了辎重营,可得识字哦!”李嘉半开玩笑的说道,“等你识得千字的时候,自然有奖励给你!” “郎君说话算数,可不要耍赖哦!”江小鱼想着那令人头疼的汉字,不由得嘟起嘴巴,不情不愿地说道。 “当然!”不知为何,李嘉突然就伸出了小拇指,他自己也有点懵。 “拉弓,放箭,一百年,不许变!”江小鱼雀跃着,蹦跶了一下,将自己白嫩的手指勾住李嘉的小拇指,兴高采烈地说道。 一旁的几人见此场景,不由一呆,心中默默地想着:可不能得罪这小娘子…… 不知为何,触碰的那一瞬间,李嘉仿佛回到了童年,他的心情越发的愉快起来。 儋州,港口。 数艘八百料大船停留港口,栈桥上,正源源不断地走着精壮的年轻汉子,其一个个皮肤黝黑,身体单薄,裸露着上半身,双目中满是迷茫。 “周奎,你这小子,这一次可干了一票大的,老子真是佩服的,没二话!”挺着大肚子,红脸的北海龙王,彭荣,对于周奎的胆大包天,着实佩服得紧,竖起来大拇指。 “这可是朝廷的人,你小子——”花名西海龙王,一向以谨慎闻名李柱,直接噎住了。 “这算甚?区区两千人罢了,那皇帝能耐我何?”第一次被大家如此夸赞,他认为是夸赞,周奎脸颊微红,就跟喝了酒似的,使劲地吹了起来。 “不是我水?大海中追到我周奎,番禺的皇帝早就统一天下了,怎会一直待在岭南?” “你别水了,越水越起劲,整个大海的水,都是你水起来的。”众人齐声发笑,一时间,海面上,甲板上,荡漾着欢乐的声音。 “周奎,你真是胆大包天——”突然,一句带有寒意的声音响起,众人缩了缩按照,抬眼一看,不知何时,海龙海盗团老大,东海龙王范成大走上了甲板。 “媚川都,两千人,多大的手笔,你知道会多增多少口粮,多劳烦多少人力物力吗?你准备好面对朝廷的通缉吗?” 挥了挥袖子,范成大瞄了一眼这群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冷哼一声,道: “即日起,周奎免职,海龙暂停一切活动,其余的,等郎君的吩咐吧!” 第89章 熙熙攘攘 “我说,黄兄弟,怎地有那么多赤净的汉子?李郎君又有甚动作?”韩旭,韩指挥此时就像一个狗腿子一般,跟在黄勇的后面,奉承着。 上次,不甘寂寞,带着百来人前往山水之间,捕捉那些僚蛮,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尊严,为了证明自己。 结果,却中了埋伏,人手折了一半,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黄勇及时的赶来,救了他一命。 就这样,韩旭真诚地感谢他,两人关系急剧升温,就差拜把子结为兄弟了,也并无两样。 “咱也不清楚,好像是从别地救来的,人数还不少呢!”黄勇也一脸的疑惑。 “兄弟,你告诉我,每个僚人真的能有一百钱?”韩旭看了一眼陆陆续续下船的汉子们,再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黄勇,轻飘飘地说道。 “那还有假?听说在南边发现了一个铁矿,正缺人手呢,我和兄弟们拢共抓了一千来个,赏钱已经达到了百贯了。” 说到这里黄勇,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露出了一嘴的大黄牙,喜不自胜。 “咱也不挑,攒下来的钱,够我娶一个婆姨了!” “嘿!兄弟!”韩旭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轻声地问道:“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说咱也抓到了僚人,也能分些铜钱不?” “你也知道,在儋州穷乡僻壤的地,想发财也是难啊!兄弟我累了半年,都没有你获的钱多!”说着,韩旭露出了一脸期待的表情。 “咱这队伍也才100来人,也指不定什么时候解散了,可做不了主,明个我去问问,想来应该是可行的!”黄勇也不敢打包票,迟疑地说道。 “就是这么个情况,您说应该咋办,郎君不在,您做主!”黄勇一脸憨厚地说着,对着王宁很是尊重。 郎君不在这几日,这位读书人手段着实厉害,或捏或柔,除了李都头,谁都怕他。 “既然他也想干,那就去吧!”揉了揉眼睛,王宁看样子有些疲惫,但他依旧打起精神,认真的说道: “无论是儋州军,还是儋州的其他人,每逮到一个僚人,皆有100钱,谁都不例外!” “前些日子发现了铁矿,着实缺少人手,来者不拒!” “好嘞!既然如此,那我就告退了。”黄勇急忙地告别离去,面对压抑的气氛,粗糙的他感到非常难受。 对于发现的铁矿,王宁真是喜不自胜。 铁矿的发现,自然拥有巨大的利益,虽然不及铜矿那么大,但效果完全不同。 无论是锻造兵器,还是农具,铁矿都具有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儋州这个蛮僚遍布,土地荒芜的地方,铁矿的充足,为他们的立足,立下了坚实的基础。 更何况在中原南方一带,铁器奇缺,若是运往销售,利益也是不菲的,原本作为儒士的他,脑袋里也不得不苟且于利益之中,难以自拔。 所缺乏的人手,也因为僚人的补充,而产量大增,但还不够,只有出产大量的铁器,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一百钱并不多。 获得收购僚人的准确消息,韩旭再也忍不住,去买了些刀剑武器,他这次学着黄勇,带着“僚奸”,再次出发。 三日后归来,被捕获的撩人数百,皆面无血色,一脸的灰气,其中有一半是妇女孩童,老人几近于无。 王宁照收不误,付出了数十贯的铜钱后,更加激起了韩旭的热情,索性连军营也抛弃了,但是几百人的队伍,今天爬山钻林,乐不思蜀。 在贫瘠的儋州,拥有如此赚钱的渠道,不久就哄传到全州,男人们心中满是嫉妒,再也忍不住,拿着家中刀叉,火急火燎的结伴成行,去捉僚人去。 今天,你捉了几个僚人? 每天见面,儋州的人们都会如此问询,以多者为尊,少者为笑,饮着茶,谈论着,一时间,整个儋州的突兀地就发展起来了。 商贩一个个支起小摊,售卖着各地的小物件;孩子们也欢快地蹦跶着,紧紧握着铜钱,去买喜欢的零嘴;女人们则结伴的去往成衣铺,布行,挑选鲜艳的布匹。 衙门的官吏高兴了,更多的油水不断地涌现,儋州民众有钱了,自然能捞的更多了。 “该死的——” 如果说整个儋州,谁最不高兴的,只有儋州司马黄山了,他正饮着酒,双目瞪得溜圆,不断的抽打着妾女,显然他的心情极差。 “老爷,昨个又传来消息,与咱家亲近的几个部落,又丧失了近半的人口,已经被迫往东边迁去了,想来也不会再回来了。” 管家一脸担忧的说着,目光偷偷看了一眼裸露大半衣襟的小妾,后背抽打着满是鞭痕,乳白色的、硕大的奈子令他眩晕。 “咱家就是靠那些蛮僚起来的。每次儋州的使君老爷遇到麻烦,不是靠我与那些僚人周旋,这诺大的儋州城早就被攻破,那几百人的儋州军,能做个甚?” “这次将那些僚人赶走,就是在把我的根,拔我的牙呀!这样我就是一头没有牙齿的大虫,随意就能被处置了!” 黄山狠狠的拍打桌子,一脸的愤怒。 “今日一刀,明日一刀,哪怕儋州僚人再多,也经不起如此折腾,老爷你要想想办法啊!” 管家同样的气愤,十分焦急,又有点惊慌,老爷要是没有了权势,他又算得了什么?这样舒服的日子,他可不想失去。 “肯定是那周老头捣的鬼主意!”这时,黄山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个老狐狸,狡猾的笑容,以及李嘉那小子得意的样子,越发地气愤起来。 一直在儋州逍遥跋扈,几任知州也奈何不了他,他也不是个白痴,非常清楚自己的依仗,不过是儋州上千峒的僚人,面对这样庞大的威胁,儋州官吏才不得不妥协。 “老爷退步太多,让那些邕州来到猴子称了霸,儋州可是我们的,可不是邕州人的!” “你说的对,儋州可是儋州人的,多一份力量,机会更大些,咱要干一票大的。周老头,给他一次机会!” 说着,黄司马双目放着凶光,李小郎君的那副身家,他可是惦记许久了…… 第90章 大事不好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报信的衙役跨过了数道门槛,慌里慌张地大喊着。 儋州知州李郜,李使君,李嘉的堂兄,此时正悠哉悠哉的躺在躺椅上,秋老虎还未离去,天气着实有些烦闷。 自邕州至儋州数月之间,李郜简直闲的蛋疼,由于儋州汉人户口较少,所以其每天处理最多的,不过是僚人与汉人之间的冲突矛盾。 而僚人又有多少钱?汉人也不敢剥削太狠,毕竟需要汉人来维护在儋州的统治。 “怎生如此吵闹?”李郜皱着眉头问道,自来儋州以后,最为厌烦的还是那些僚人,不服管教,也不纳税,这样紧急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关于僚人的。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使君老爷啊!那些僚人纠集数千人,正往城中扑来!”衙役脸色灰白,连忙地跪服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郜定睛一瞧,此人不正是自己安排在衙门的捕快吗?听完这番话,脸色煞白,有些慌了。 “快,快去派人去通知城东的李都头,飞龙都不能再闲着了!” “去把黄司马、周别驾、吴长史请来,说有要事相商!” 思量了几下,李郜还不放心,连忙又请,人去衙门将县令及这个捕快集合起来,先把城门守住要紧。 然后他这才想起城外的儋州军,连忙前去通知。 “使君——” “使君——” 吴长史和周别驾来得很快,想来也是得到什么消息,火急火燎的赶来了,年迈的周别驾,也许是太赶了,脸色发白,大口的喘着粗气。 “黄司马呢?”眼瞅着手底下到齐了两人,唯缺一个桀骜不驯的黄山,李郜眯着眼睛,冷声问道。 “使君,勿要提他了,每次聊了奶昔,他都称病不出,守着宅子,养着病!”这一会儿周别驾才缓过劲来,不待衙役言话,他却开口说道。 “一个儋州谁人不知,他黄山,就是僚人的头人,方圆数百里,就属他,再僚人中,威望最大,不需要指望他了。” “也是说,此次僚人暴动,有他的一份功劳喽!”闻言,李郜的脸色越发苍白:“岂不是说,咱们外有强敌,内有奸细,这儋州城,倾亡,只在片刻之中?” “未尝无有希望!”周别驾老而持重,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认真说道: “使君之内弟,在城外不下千人,儋州军也有数百,再征集一些壮力,虽说城外敌不过那些老人,但说儋州城还是有希望的!” 此言一出,在坐数人瞬间心安了不少,姜还是老的辣,一语中的。 接着,李使君带着,州衙及县衙的所有官吏,登上矮小破损的城楼,向远处眺望。 这时候,数以千计的僚人,披头散发,奏着独特的乐器,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嗷嗷叫的向前奔来,灰尘直冲上天,野兽慌逃,众鸟飞绝,无边无际,极为骇人。 “这……”为官多年,李浩第一次,面对如此场景,双目瞪圆,双腿直发软,若不是身后的衙役撑着,早就瘫软在地。 见此,经验老道的周别驾,连忙指示衙役和壮丁,开始烧热汤,搬石头及巨木,顺便督促还未赶来的儋州军及城外的李郎君护卫。 “曾想到老狐狸竟然站到了使君这边!”听着仆人打听过来的消息,黄山黄司马冷笑着,这一次,他非要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使君老爷瞧瞧,谁才是儋州,真正的控制。 “老爷城外的那些码头船长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不急,等占据了儋州,这一切都是我的,可不能让那些僚人给破坏了老爷我的东西!”黄司马面露得意的说道: “派人去撰写一篇求救文书去往琼州,就言,儋州至使君及衙役上下,除黄山外,皆役于王事,司马黄山,不畏艰辛,死伤甚重,终复儋州,不负王恩!” 于是在儋州,就开始了一场艰难的保卫战。 而这时我们的李郎君也初步结束了与琼州三大商会的谈判,具体内容不外乎和平共处,各享权益,互通有无,互相尊重等。 最为令李嘉看重的则是,李氏商会拥与四海,鹿鸣,通源等三大商会一般等同的权力。 如,对粮食、布匹、香料等商品价格最高制定权,商贾之间矛盾的制裁权,优惠的税率,以及对整个琼州大小商家统会权。 这些权力的构成,令李嘉想起后世,那五大流氓国的故事,这不就是翻版的吗? 无边无际的海洋上,灰白色的天底下,碧波万顷,红日从水平线上冉冉升起,这时,云雾在天空慢慢散开了,天空出现美丽的朝霞,海水闪着金辉。 屹立在船头,这不是李嘉第一次看海,但怎么也看不够,人生的每次抉择,又何尝不如大海一般,既蕴藏着无穷的财富,又暗藏着无数杀机。 “郎君,您瞧这是什么?好大的一只鱼啊!” 这一声声惊呼,李嘉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平静的海面,突然波涛涌起,一只巨兽,隐藏在海中,露出巨大的,且黑色的背脊,望之,令人顿生寒意。 哪怕脚底下的是千料大船,但依旧不过是一个玩具一般,左右不停地晃动着,李嘉紧紧地抓住船舷,这才稳住了身体。 “这是大鱼!海中常见的!”有经验老道的水手连忙解释道,众人心中缓了缓。 “鲸鱼,鲸鱼!”望着海面上喷出来的水柱,李嘉自然知晓,这是鲸鱼在换气,几十年来,他第一次离鲸鱼那么近,真是太刺激了。 噗嗤—— 不待李嘉惊喜片刻,数只巨大的长矛,后面系着绳索,直接射向了换气中的鲸鱼,但穿透的,只有一个,冒出大量的血液,渲染了这片海面。 这只海中的庞然大物,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反击,反而像嗅到了危险一般,快速地选择离去。 但,长矛后带着绳索,绳索后又紧固在船上,拉着海船不断地离去,过程中,又中了几只长矛,鲜血流淌地越发快速起来,游走了不到两里地,这头巨兽就没有了力气,任凭摆布。 看上去很简单,但操作起来,却很需要本事,目睹了这惊险的过程,李嘉不得不为自己手下这些人的胆量鼓掌,鲸鱼随意的一个翻滚,就能导致海船的翻覆。 第92章 建言 “道长,快跑吧!城池守不住!” 破旧的城池,再也坚持不住,哗啦啦的塌下了一段,然后僚人们兴高采烈地跨进了儋州城。 而城内新立的道观中,徐道士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巴不知道念叨的什么。 “尘归尘,土归土,昨日弄得因,今日立的果,僚人攻入儋州城,正是因果循环!”徐道士淡淡地说道: “吾等今日的罪孽,自然需要承受!” “那群僚人,目无王法,全无伦理道德,谈何为人?道长勿要因此失了本末!” “话虽如此,但生而为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众生与之眼中,汉儿与僚人并无二样!”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徐道长睁开眼睛,回头一瞧,虽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郎君,多日未见,依旧那么口齿伶俐!” “道长的话语,依旧那么深奥,想法也那么独特!”李嘉拍了拍手,敲着眼前这个倔强的道士,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意,淡淡的说道。 “郎君何其迟也!”徐道长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不迟,刚刚好!”李嘉将脚下靴子抖了抖,又拍了拍衣袖,瞥了一眼衣襟上的那点点血迹,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道长又为何不走呢?岂不知僚人可无人性,道士可也不例外!” “啪啪啪——”徐道长拍了拍手掌,感叹道: “我就知晓郎君会来,又怎会走了?” “儋州事关重大,郎君经营数月,又怎会放弃?儋州无忧,贫道自然无需离开了!” “道长一如既往的厉害!”李嘉感叹了一下,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得真准。 “郎君也一如既往的厉害!”徐道士维持着笑容,颇有些高深莫测之感。 “走了,你们这些道士,就喜欢装神弄鬼,记得,这次士兵伤亡很大,道长可得麻烦您了!”挥了挥手,李嘉毫不犹豫地扭头而去,犹如一阵风一般,不留下些许痕迹。 “狼子野心,图谋甚大,师叔所言不差!”目送李郎君离去,徐道士深深地叹了口气,师叔说的话,依旧在他心中不断地涌现着。 “但,师叔,岱宗一脉式微多年,今日才略微振作一番,若不继续下去,岱宗消亡之日不远矣!” 这些时日,他又不是没有见着,袋岱宗的那些弟子们,随军而行,自然对军中的一切了然于心,弟子们也提出了大量的意见,但却被他置之不理。 又看了看这个高大且壮观的道观,比番禺及邕州的还要雄伟,招募的道童数以十计,加上邕州,琼州的,数百了。 虽说清心寡欲,但谁又能放弃这些?神仙也需要香火的。 至于城外尸骸遍地,血流成河,多念些许往生咒吧! “怎么样?这次死伤了多少个兄弟?” 李威不知何时,胳膊上满是刀伤,一脸的疲惫,但遇到郎君,他反而极为欢喜,忘记身体上的伤痛,兴奋的说道: “这次僚人虽多,但无甚兵器,铠甲也无多少,撤离了百姓,兄弟们自然毫无顾忌,死伤的兄弟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余人!” “唉,损伤也是不小啊!!”李嘉明知道必须经过一次次战争,才能收获精兵,但投入的太多,损失的每一个都令他心痛。 投入在每个士兵身上,差不多有十贯了。 “幸得郎君及时相助,前后夹击之下,僚人自然溃不成军,俘虏了上千,其他逃窜的不计其数,都难以数得清呢!”李威高兴地说道。 “经此一役,方圆数百里僚人青壮折损殆尽,更需要趁热打铁,将他们一网打尽,除恶务尽,春风吹又生啊!” 李嘉仿佛是再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语气极为平淡。 “遵命!”李威愣了一下,立刻答应道。 “这个铁矿如何了?具体是什么样的?”李嘉继续问道。 “回禀郎君,此矿为露天大矿,采取极为便利,日产铁石数万斤,若是人力及时,再翻一倍也是容易的。” 身后,一个矮小的道人,蒙着面纱,浑身散发着阴冷,泥土气味的中年人,手中时刻拿着罗盘,沉声汇报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儋州发现了数个小铜矿,开采起来不甚便利!” “卸岭都完成的不错,奖励会如实的发下去了!”铜矿并不重要,这个露天铁矿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李嘉猜想不错的话,这是后世有名的石碌铁矿,是世界有名的富矿。 “多谢郎君!”妙石道人自然喜不自禁,连忙感谢道。 “王先生,铁器的好处显而易见的,铁矿既然有了,那么尽快的就组织起高炉炼铁吧!宁愿炉等铁,也不要铁等炉!” 瞧着一脸凝重的王宁王先生,李嘉有些疑惑,笑着说道。 “自然,自然!”王宁也回过神来,笑道: “虽说铁匠不足,但好歹有铜矿补充,从番禺或者琼州,请几个铁匠过来,也是容易的,只需多开一些价钱罢了!” “郎君——” “王先生有话请说,与我无需如此见外!”看出王宁心中有事,李嘉停下脚步,直视他,问道。 “僚人虽有罪,但罪不至死,杀人太多,有伤天和。” “郎君何不教化其人,编户齐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既然先生开口劝说,李嘉也是孟浪了,编户齐民也是一道好方法,就按先生说的办,听到没?”李嘉扭过头,瞪着李威说道。 “知道,知道!”李威连连点头,犹如捣蒜。 “善也,郎君广于纳谏,心胸之宽广,龙虎之资也!”王宁摸了摸胡须,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令他有一种别样的快感,这种感觉太过于舒畅,君臣和鸣,想来不过是如此吧! “缪赞,缪赞了!”连连摆了摆手,哪怕心中甚是欢喜,但李嘉仍旧一副拒绝的模样,这才是君子应该有的风范。 “老朽替儋州千户百姓,叩谢郎君大恩大德!” 战斗结束不久,街面上依旧留有些许血迹,但依稀地能见到些许人影,一行人正走动时,一个身着绸衣的老头子,在几个仆人的搀扶下,叩首谢道。 第93章 大收人心 “老丈快请起?李嘉何德何能,受得如此重礼啊!”如此阵势,李嘉吓了一跳,突然被一个五六十岁的跪下,真的让人害怕。 唐时,最高的礼仪并不是跪拜,而是深躬,而并非后世所常见的跪拜,但,五代时期,高脚凳已经普及,跪坐,渐渐有了侮辱的意思,与深躬份量相当,轻易不得使用。 在儒家治国的时代,尊老爱幼是传统,若李嘉安然受之,这几年积攒的名声毁于一旦。 “若无郎君,我等草民的性命,早已经被僚人拿去,家破人亡已经是轻的了!郎君自然当得。” 离家连忙过去搀扶起来,听着这老者的话语,心里舒畅了不少,他依然很谦卑的说道: “李嘉做的还是不够啊!我是能早些来,儋州城就不会破了,诸位也不会无家可归了!” “多谢郎君——” “多谢郎君——” 不知何时街道上,瓦砾边,已经陆陆续续的聚集了几百号人,看到这番场景,他们分分弯下腰,深深地作揖弯腰。 如此齐整的画面,简直太令人惊异,所有人脸上满是感恩之色,表情丝毫不作伪,显然这次,李嘉出了大风头。 “李嘉惭愧!”朝着那一张张真挚的面孔,泛着泪光的眼眸,尤其是那三四岁孩童,清澈的目光,灰扑扑的衣物,李嘉有些揪心。 说到底,他也是长在红旗下的人,如此利用,确实有些愧疚。 弯下腰,回了一礼,也算是对死去之人的道歉吧! “诸位,儋州城遭此浩劫,李嘉相信,定会如传说中的凤凰一般,浴火重生,越发繁荣!”愧疚了些许,李嘉又整理好心情,怀着‘真诚’的笑容,大声说道: “是今日起,我会在城中施粥三日,也算是李嘉的一番心意!” “李郎君既然如此,老朽自然不能落后,陈府也施粥三日!”穿着绸衣的老头,此时拄着拐杖,精明的眼神直晃眼。 再瞅瞅周边民众瞧其的目光,不亚于自己,对于这种顺杆子上树的行为,真他么恶心。 “郎君明日可有空闲?老朽摆上宴席,答谢郎君大恩!”老头摸了摸胡须,眼睛眯成缝了,笑得很开心。 “既然老丈诚挚邀请,嘉作为晚辈岂有不应之理?”虽然弄不懂这老狐狸卖的什么药,但李嘉却毫无顾虑,整个儋州城,几乎掌握在他的手里,什么妖魔鬼怪人惹到他,只能找死。 大小两只狐狸相视一笑,似乎都知道了什么。 “阿娘,我肚子饿!” “狗蛋乖,阿娘这就去找东西给你吃!” 坐在自家的倒下的瓦砾边,郑宽心如刀绞,祖辈传下来的老屋就在今日被毁了,这该死的蛮僚,耳边传来自家婆娘和儿子的对话,他心中越发的憎恨起来。 “你这婆姨,干嘛呢?”突然瞧见婆姨跑到自家倒毁的房屋中,用手扒拉着石头,找寻着什么。 “狗蛋肚子饿了,咱没事,但他还小,可不能饿坏了!”婆姨膀大腰圆,穿着粗布,戴着木叉,蹲在瓦砾上翻腾的,极为不雅。 “这一片石头下,你能找到个甚?”郑宽想都不想,直接骂道: “你看那墙塌了一半,都还把你搭进去了,就为了几块饼,你是要气死老子啊!” “那做甚?狗蛋还小,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要是饿坏了,该怎么办?”婆娘此时则一反常态,叉着腰,凶了起来。 说着说着,眼眶又红肿起来。 “刚才不是听了吗?那个叫李郎君的要施粥三天呢!这三天功夫,咱们找人把屋子收拾一下,我再修一修,还能将就地住一些时日!” 郑宽突然想到刚才年轻郎君的话,心中顿时有了一股气,挺着腰说道: “咱出去的时候,值钱的东西都带着呢,再说,这码头上正缺人呢,咱去挣些大子,再不然,就借点钱,把炉子给弄好,凭我的手艺,日子就好过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婆姨轻声嘀咕着,一脸的不相信。 “你这婆姨,你懂个甚?头发长见识短!”郑宽瞧着那副不情不愿地模样,呵斥道: “人家李郎君多大的生意,港口里的那些船,有一半是他家的,不会不会言而无信的!”说到最后,他的气势越发的足了。 “也不知真假,竟然有这样的善心人!” “这李郎君本事大着呢,听说没,那大肚子病,就是他弄了方子,救了不少人。” “原来是这个李郎君,真是佛陀在世啊!” 一家三口一路走着,一边听着那些同样去吃粥的人的话语,心中一时悲,一时喜,囫囵着走着,就到了施粥的地。 已经排好了长队,一家人急忙排着,忽然就见邻居喝着粥,往后走着。 “陈小六——” “郑大!” “这粥怎么样?好喝不?”郑宽拉扯着他的衣袖,急忙问道。 “黏稠着呢!咱好几个月没喝过这样的粥了!”陈小六连忙护住碗,又显摆了一下,眉开眼笑地离去了。 “当家的,这粥真稠!”婆姨笑得格外灿烂。 “我就说嘛,你一个妇道人家还言语个不停!”郑宽得理不饶人。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一家三口就吃到了热乎乎的红豆粥,将粥里的红豆挑到儿子的碗中,看着儿子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郑宽心中愧疚不已。 自己没有本事,只会打铁,护不了妻儿,赚的些许钱财,一次僚人袭击,就不见了大半。 喝着热腾腾的粥,但郑宽却味同嚼蜡,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郑宽下定了决心,嘀咕道。 “来,快吃!”这时,婆姨将碗中的粥,划了一半进了他的碗里。 “你这是作甚?”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饿着肚子,更何况,还要留着力气打铁呢!不能亏空咯。”婆姨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咱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非要变一番!”郑宽站起身,沉声道: “在这儋州,守着祖传的秘方,与端着金碗要饭有什么区别,为了过上好日子,我豁出去了!” 第94章 宿铁刀 “什么?有人怀揣着秘方来找我?”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李嘉的醉意,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脑袋嗡嗡的,昏昏沉沉的。 今日一大早就去往陈府吃酒,海上行了数天,嘴巴都淡出鸟来了,碰到好的酒席,李嘉自然是不会放过,优雅的大吃特吃起来。 谁料,吃着酒,品着菜,顺便听着琵琶女的小曲,别提多畅快了,这时突然插进一个恶心的事件。 那老头竟然窥视他的美色。先大肆的夸赞一番李郎君的本事,虽然说的大部分是事实,但之后又对自家的孙女不要脸的夸耀起来,什么赛西施,什么沉鱼落雁,都是一些腻歪的词。 最后说上真正的意思,想将他家的孙女许配给李嘉,李郎君却左顾言他,喝着酒,混了过去。 “什么秘方啊?”李嘉打着哈欠,随意问道。 说真的,他现在身体有些不在状态,心情也有些烦躁,怎么那么多人老是惦记着自己的美色呢? 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家有矿啊?李嘉脑袋空空,胡思乱想着。 “让他过来吧,我倒要瞧瞧是什么秘方!”挥了挥手,李嘉有些头疼。 “郎君,这是醒酒汤!”这时,耳边传来贴心且温柔的女声,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放在了他的面前。 “咕噜咕噜!”李嘉甚至没有抬头,直接饮尽,顺便将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说道: “惜竹,手艺见涨,味道还不错!” “郎君,奴不是惜竹姐姐!奴唤兰儿!”温柔的女声响起,李嘉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不就只有贴身丫鬟惜竹服侍吗?怎么又多了一人? 抬眼一瞧,这位女子画着细眉,双眼水汪汪的,好似能勾魂一般,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有些夸张,但差不了多少,更为关键的是,其下的臀部却又不干瘪,挺翘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身材火辣,但偏偏却是一副温柔细腻的模样,任君处置的表情。 “郎君真有本事,吃了酒,就带了一个奴婢会来,是奴伺候不好吗?”惜竹此时也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瞧着这副场景,眼眶微红,心里很不舒服。 “当然不是!”对于这位贴身的丫鬟,李嘉很是尊重,毕竟算是体几人,在这世上,他最受信任的几人了。 “你是陈府的吧!” “陈老爷将奴赠与了郎君,郎君也答应了!”兰儿目光如水,弱弱地说道。 “正巧惜竹一人颇为孤单,你就陪着她,解个闷吧!”思量了一会儿,李嘉就有了处置。 如今这个时代,大户人家赠送给婢女,就跟送与他人一匹马一般。 而且,人家送美婢给你,还是好心,让你开枝散叶,你若是退回去,反而是驳了人家面子,被赠的人被退回去,也很惨。 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置之不理,发生偷风抱信之类的,很正常。 “多了一个姐妹,你多交她些许规矩!毕竟这不是陈府了!”对于惜竹,李嘉声音很温和。 “是,郎君!”惜竹敷衍了事地行了一礼,瞧着门外立着几人,她翻了翻白眼,颇为懂事的拉着这个妖艳的女人,扭着小蛮腰,快步离去。 “进来吧!”揉了揉脑门,李嘉挥了挥手,说道。 只见,一个脸色黑红色、身材粗壮的大汉走了进来,步伐稳健,身材健硕,四肢发达,是个步兵的好苗子。 “小的郑宽,见过郎君!”郑宽瞧着高坐其上的年轻人,虽然面容稚嫩,但自有一股别样的威势在里面,他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听闻你有秘方献上,为何?” “郎君,我这是祖传秘方,轻易不可见人,由于岭南黄乱(黄巢之乱),祖上为躲乱贼的抓捕,所以就来到儋州,繁衍到现在,已经上百年了!” 郑宽一开始有些紧张,但被赐坐后,屁股挨了木头,心神安定了些许,很顺利地说了起来。 “哦,我倒很好奇,什么东西能让你家,害怕到这个份上!”李嘉这时才有了兴趣,什么东西宝贵到这个份上。 “我家世代都是铁匠,所传的,自然是关于武器——宿铁刀的炼造方法!” “也对,黄巢这斯来到岭南,就是为了积蓄力量北上,自然需要兵甲精良!”李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随即,他又好奇起来,究竟这个宿铁刀是什么东西。 见到郎君真正有了兴趣,郑宽颇为兴奋的解释道。 话说在南北朝之前,中国古代的钢刀大都用百炼钢工艺制成,经百炼钢工艺制作的刀剑性能优异,锋利无比,但也存在不少缺陷,其中,百炼钢工艺十分繁复,一把百炼钢刀剑的造价十分昂贵,且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据说,东汉时期,一把百炼钢刀剑的制作成本,可以购买当时七个人两年的口粮;三国时,曹操命人用百炼钢工艺制作宝刀5把,愣是用了三年的时间,令人咂舌。 百炼钢工艺虽好,但它过于繁复,用其制作刀剑,成本过大,且耗时耗力,跟不上战争的需求。 东汉末年,一种全新的炼钢工艺——“灌钢法”诞生。南北朝时期,一个名叫綦毋怀文的牛人将这种灌钢法发扬光大,并用其来制作刀剑。 綦毋怀文在东魏与西魏交战之时,来到东魏实权掌控者高欢帐中,进献宝刀“宿铁刀”,他向高欢宣称此刀采用广陵城的土与昆仑山的铁利,用灌钢法精制,可斩三十层铠甲。 高欢不相信,便命令士兵搬来三十具铠甲叠在一起,只见綦毋怀文一声大喝,以刀力劈之,尽数劈开,帐中将士无不欢呼。 于是,宿铁刀名声大噪。 “你是说,你家的秘方,就是宿铁刀的制造方法?”李郎君突兀地站立起来,惊喜万分。 “应该是的!”郑宽擦了擦汗,“我家打铁方法,不过是简易的,平日里打造的武器,也是极为上等!” “想来,若是用上这个秘方,得到宿铁刀并不在话下!” “如果真能得到宿铁刀,你将会得到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东西!” 第95章 今不如古 里边的某处小山谷内,巨大的高炉高高耸起,约莫有10来根,冒着长长的黑烟,直入云霄,将棉花糖一般的云朵,直接染成了黑色。 从小峡谷外一条修整过的小道上,源源不断地走运的马车,一车车然后已经烧好的竹炭,将道路不断地夯实。 李嘉就带着众人,观察着这传说中秘方的厉害之处。 数个赤裸的大汉,正用力的拉扯着巨大的风箱,烧得红彤彤的液态的生铁汁,不断地被浇注在熟铁上。 大锤并小锤的不断敲击,叮叮当当的响起,再经几次熔炼后,使生铁、熟铁内碳含量平衡,成为钢。 由于将液态生铁作为渗碳剂,碳的流动速度大大提升,节省了很多人力物力。 这就是灌钢法。 而之后,铁匠师傅就用含碳量低的熟铁作刀背,用灌钢法炼制的钢做成刀的刃部。 年老的带着年轻的,古铜色的肌肤不断地冒着汗水,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温度极高,李嘉估计,至少有四十度左右。 作为剑的钢条反复的被敲打后,重头戏就来了——淬火。 “郎君,重要的一步,就在于淬火!”一旁,贡献秘方的郑宽,直直地盯着被两个壮汉抬进来的木桶,沉声说道,嘴巴不自觉地吧唧着,似乎有些口渴,显然,他也是极为紧张的。 “这又是?”李嘉显然是极为好奇,连忙走过去,探目一瞧,只见木桶之中,装满了黄骚味的液体,看上去,似乎就是某种生物的尿液。 滋滋滋—— 铁匠师傅夹起钢条,放在木桶中骚黄的液体中淬火,随后,钢条表面上的纹理似乎变幻了些许,又被放在炭火中烧红,然后又继续捶打…… “这是牛尿!”郑宽略带犹豫之色,生怕李郎君知道后有了脾气,思量再三,这次说道。 “牛尿?”得知这个信息,李嘉真的是感慨万千,早就听闻,古代造剑,一直有利用人体脂肪一类的法门。 比如干将造剑不成,感慨要学自己师傅殉剑,其妻子莫邪则割掉自己的长发,才造出宝剑。 而用牛尿淬火,的确算的上稀奇古怪了。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一把宿铁刀就成形了,李嘉试了试,的确是份量不轻。 然后又与普通的刀剑互砍,宿铁剑瞬间即可将普通刀剑砍断,锋利可见一般。 “郎君,此等方法,甚是奇特!”锤打完刀,陈铁匠擦了擦汗,就走了过来,满脸的喜色。 “古人之智,真是今不如古啊!” “既然有效果,郑宽,当奖励你五百贯钱,田地千亩,若是以后能教子女识字,考上科举,你家才是真正的崛起!”李嘉很讲诚信,一诺千金,立马就许下了奖赏。 而一直心怀忐忑的郑宽,听得郎君如此言语,哪里管得读书什么的,这才缓过来,连忙感恩着,喜不自胜。 “如今此地有多少铁匠了?”陈铁匠就是李嘉从邕州带过来的御用铁匠,风箱就是从他的手中诞生的,虽然依据的是李嘉的描绘。 “不多,也就二十来人,其他人都是学徒,真正有手艺的,不够一只手数的!”陈铁匠面色发黑,谈到这,他却有些不高兴了,真正有本事的人数太少了。 整个工坊不过一百来人,每个老师傅带三到四个徒弟,每天造的盾牌不过几十个,枪头数百来个,刀剑数百,效率已经达到了极致,唯一欠缺的,就是铁匠了。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见见秘方,二是来观察一下工坊的具体场景。 “加点量,这个速度可不行!”李嘉催促道。 “郎君,我等已经尽了十分力气了,再多,真的无法增加了!”陈匠户摊开手,诉苦起来。 “之前,让那些老师傅尽量多带徒弟,效果却不是很好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哪怕与每人奖赏10贯,但应者寥寥,传与弟子一些皮毛已经算是可以了!” “这样,若是谁教会了一个徒弟,奖赏十亩地,且,徒弟未来的薪俸的一成,都是他的,直到其百年之后为止!”李嘉思量的片刻,发现光是奖励钱财是无用的,还需应对得体才行。 那些匠人们之所以不想教太多,无非是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而先用土地诱惑,再加上薪俸分成,如果再不行,那就是老顽固了。 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让他当一个纯粹的铁匠,压榨剩余的价值罢了。 在李嘉的关怀下,工坊早就已经实行了流水线作业,淬火,灌钢,捶打,浇灌等步骤,已经分成了数十步,但每个铁匠都有自己的独家秘籍,捶打的轻重缓急,淬火,乃至于浇灌,都有不同的方法。 每个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有的打剑,有的打盾,枪头,互不干扰,每把剑上,绝不刻第二个铁匠的名字,就是那么多讲究。 “歇会儿,师傅们,开饭了!”这会儿功夫,时间就到了午时,大厨们带着饭菜汤水,就来到了这,吆喝起来。 随即,大家伙都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端起米饭就吃了起来。 “这些都是体力活,隔三差五的食点肉,大家的饭量也不少,中午歇息两刻钟!”陈匠头弯着腰,注意到郎君的脸色,轻声解释道。 “体力活,食肉是应该的,以后每两天就一顿肉,每天一锅鱼汤,不要吝啬!”李嘉看了看这锅豆腐青菜汤,摇了摇头,高声喊着。 “兄弟们都辛苦,酒食自然少不得,今个就杀头猪,摆上十坛酒,咱们歇息片刻!” “多谢郎君——”众人顿时喜笑颜开,齐齐拜下,能够大肆的吃口肉,喝口酒,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之前与你说的水力锻锤怎么样了?” “郎君,这……”陈匠头有些难以启齿,硬着头皮说道:“您说靠水力来锻铁,只是言了水力,匠人们着实难以弄出来,若是筒车、水碓啥的,这是祖宗的东西,咱忘不了,但水力打铁,着实困难!” “去琼州之前,我就吩咐,未曾想,竟然如此……”李嘉真是气急了。 第96章 水力锻锤 “一个小小的水力锻造,竟然如此之难吗?”李嘉的心情颇为不爽,这样一个创业者随时可以弄出来的东西,到他这里既然耗了几个月的时间,仍然不见踪影,莫不是这些工匠们偷懒了? “郎君,你也非是不晓得,咱这就几个木匠,都是祖传的活计,年纪又大了,自然不好弄了!”陈匠户瞧得郎君一脸不悦的样子,连忙为自己的兄弟解释道。 “况且,您这东西,只说了它的模样,又是来锻造铠甲的,老祖宗从未做过,咱自然难以做出来!” “哼!老祖宗之前还不用筷子,用刀叉呢,更不坐椅子了,现在你们怎么会用了?”李嘉听此,直接进行反驳,这些人全凭经验来做,不读书,年岁又大,脑袋自然是浆糊,呵斥的再多也无用。 而对于郎君这这些说辞,一旁食饭的匠人们,则满是是惊讶,他们几十年的眼光中,从未听过如此新奇,且有些荒唐的事。 “啥时候祖宗用刀叉来吃饭了?这不得把嘴巴划开啊!” “不坐凳子,那坐什么?总不至于坐在地上吧,那多无礼啊!” “这是哪一朝的事?如此荒唐!” 匠人们听得此言,热烈的讨论起来,交头接耳的说了起来,似乎顾及到郎君的颜面,声音很小,但嗡嗡嗡的凑在一起,又显得极为吵闹。 对此,李嘉还摇了摇头,不读书的后果就是如此。 坐椅的普及也不过是近一两百年的事了,但这些匠人们已经完全不知晓。 “郎君,我有办法做出您要的东西!”就在李嘉准备扭头就走的时候,耳边传来弱弱的声音。 转头一瞧,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颤抖抖的举起手,脸上满是青涩和紧张,声音很清脆。 “小凳子,别胡闹!”陈匠头连忙紧张地呵斥道,少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又消失了。 “站起来,你叫什么名?”李嘉兴致盎然地问道。 “邓方,正正方方的方!”小凳子身高1米5左右,脸上带着青春豆,见到郎君问起,有些羞怯的说道。 “这孩子祖传的木活,您别看他年纪小,现在已经能做活计了,机灵的很呢!”陈匠户解释道。 “小家伙,你恐怕没有听明白,我要的可是那个水利驱动,锻造铠甲的东西!” “我知晓,我确定我知道怎么做!”小凳子微微抬起下巴,有些骄傲的说道,不一会儿,又低下头了,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你小子真能做出来的话,自然有奖励给你!”李嘉看着这个年轻人,颇有些期待,这群匠人们年岁大了,只有让年轻人起来,思维活跃点,才能让整个工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郎君所言的水力锻甲,其实我们早就做出来了,是大家不知晓罢了!”小凳子邓方有些颤音,小心翼翼的说道。 “嘿,你这小子,瞎说什么?我要是造出来了,早就告诉郎君了,又怎么会隐瞒呢?”陈匠头立马恼了起来,这话说出来不是打他的脸吗?我就知道这小子,什么都不懂。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凳子急了。 “继续说下去!”李嘉鼓励道。 “其实只要把舂米的水碓改造一下就行了,将石锤改为铁锤,再将下面的扇叶改进一下,速度就更快了,只是下面的转轴,难以解决,承受的的力度太大,一般的硬木承受不了!” 听到这,李嘉脑海里立马闪现出电视中水力舂米的场景,然后再将底下的米转化为铁,果然,就是水力锻造了。 还是自己读的书少,又是个文科生,只闻其名,未见其样,对于水力锻造的了解很浅显。 “转轴的问题也很好解决,只需要在其上包裹一些铁片,亦或者用纯铁的制造一个,如此就可行了!”李嘉兴奋的说道。 水力锻造其实与水力舂米的结构差不多,但,就是一个思路问题,还有匠人们对于先人执着的尊敬,从而未诞生。 水利锻锤其实并没有神乎其神,只是解放了大量的劳动力,短时间内造就一批可以进行锤炼的铁板,之后还需要铁匠进行细细的锤炼,才能成为板甲。 一次性能成为板甲,还得是液压机才行,目前的技术达不到。 但水利锻锤的普及,的确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让铠甲的普及,成为了现实。 啪啪啪—— 巨大的铁锤随着水力的驱动,不断地落下,将一整块的铁,逐渐锤成了飞机场,厚薄程度也渐渐合适。 直到再无法锻锤后,这才取出,让那些老铁匠进行雕琢,锤炼,一个时辰过后,一个粗糙的板甲就成型了。 “郎君,您瞧,您所言的板甲就成型了,只需再弄个护心镜,就能上战场了!”陈匠头指着板甲说道: “只是,这板甲与锁甲及鳞甲相比,防御低了许多!” “不碍事!”虽然板甲粗糙,穿着不舒服,但李嘉越看越高兴,挥了挥手说道:“板甲也是盔甲,总比所谓的纸甲,藤甲之流好上些许,从古至今,有哪支军队能够从上到下全部着甲的?” “10个人里,有一半人着甲,已经算是精锐了,咱要让所有人都着板甲,可谓是前无古人了!” “这样的板甲,一天能造多少个?”李嘉直接问道。 “铁料不缺,若再加几个水力铁锤,不太讲究的话,学徒就能自己锻造加工了,一天的功夫,至少能弄一百具还有余!”陈匠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听到这里,李嘉就能幻想自己会下的数万大军,披甲持矛,气势汹汹地而下,敌方望风而逃的景象了。 “好,除了要保持铁甲外那些筒车,水车,曲辕犁等农具,也要大肆建造,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开垦了,儋州这几千亩远远不够,等到了春后,至少等十万亩才行!” “你们必须保证足够的农具,如镰刀,锄头等,达不到,唯你是问!” “是,郎君!”陈匠头脸瞬间垮了下去。 第97章 思维飞跃 工坊目前紧着民用为主,军事上还是不急的,按部就班就行了,而最要紧的,还是火药。 中国的四大发明,火药,指南针,造纸术,以及活字印刷。 网上所吹的三大发明在大宋朝,简直是令人发笑,指南针由司南改进,隋唐时分已经有了,被阿拉伯人学去;造纸术是蔡伦改进的;只有活字印刷才是北宋诞生,但应用不大,明清时依旧以雕版为主,毕竟不是每个工人都是识字的…… 唐朝时期,火药已经诞生,广泛的运用到战争中,开始露出峥嵘面目。 借鉴于火药的爆发力,唐朝将其应用到弓弩之中,作为助推器,使得弩箭发射的距离增加了不少。 但,忽略了火药的爆炸性和杀伤力。 “徐道长,研究的怎么样了?这几个月,某陆陆续续送来了上千斤,配方也已经告诉你了,今个你还没研究出来吗?” 这一次李嘉又来到了儋州的道观,不过,却是在催促徐道士对于火药的研究。 “其实郎君你应该找那些烟火师,对于贫道而言,硫磺等物,只是炼丹的材料罢了!”徐道士淡淡的说道。 “这种东西太过于伤天害理,不到要紧时分,郎君勿用!” 跟着这一脸高人姿态的徐道士走去,来到了一间地下室,阴冷干燥,一只只木箱上,摆放着一个个圆球,有大有小,约莫有上百颗之多,火药被晒干的泥土包裹着,防止出现意外。 “点燃引信之后,小球,方圆一丈之内,寸草不生;大球,方圆三丈之内,血流成河!” “郎君所言太过笼统,差之毫厘,威力也差之千里,贫道改进了数月,才调出真正合适的比例!” 随后,李嘉手中就多了一张纸,上书写着这么几行字: “郎君此等物,太过骇人,有伤天和,望请慎重!”徐道士一脸诚恳地说道。 “某已经知晓了!”李嘉同样慎重地说道。 望着李嘉离去的背影,徐道士沉吟着: 事到如今,也不知是福是祸了,看天意吧! 来时一脸的嫌弃,归去后,李嘉确实极为兴奋,拥有了火药,这世间还有谁能挡的住他?啊? 等等,火药是有了,我该如何发射呢?大炮又该怎么造?直接弄个铁筒吗? 不过是熟读历史的李嘉知道,青铜炮一直是历史的主流,被淘汰还需很长时间。 “通知下去,卸岭都近些时日,多寻一些铜矿,目前从邕州运些铜料过来,我有大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先琢磨下吧,需要多尝试一番才好,总会弄出来的。 “火炮没有制造出来之前,这些炮弹的话,该怎么发射呢?难道挂在弩箭上吗?” “那床弩倒是挺合适的!”李嘉脑海里不断地倒腾着,原谅他一个文科生,只能想到这里了。 “抛石机也不错啊!感觉比火炮还要靠谱!”想着蒙古人的回回炮,所向披靡,横行欧亚,显然,抛石机目前而言,并不落伍。 想了想,李嘉决定进行两把抓的政策,火炮与抛石机都进行研究,火炮攻城,抛石机杀伤,两者兼顾,岂不美哉? 想着想着,李嘉一路上兴奋不已,这种丫丫的感觉的确爽。 “咦!这些是什么?”不知走到了哪里,突然,李嘉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座栏杆似的木屋,围墙好似用泥巴抹的,隔着不远,李嘉甚至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黑色的身影。 “郎君,好像是你曾经海上劫掠到的昆仑奴,您也未做什么安排,他们就在落了家!”张虎子张望了几下,这才说道。 “还有前些时日,海上打劫的那些船上,也有不少的昆仑奴,加在一起,至少有两百之数了!” “昆仑奴?”仔细想了想,李家才明白,这些人是自己在占城外打劫的大食商人,船上的那些昆仑奴。 可是,他们并非是唐时常见的昆仑奴,东南亚人,而是来自于非洲的黑人啊!虽然两者都挺黑的,有一丁点相似…… “那他们平日里靠什么吃食呢?” “之前他们都自己做工去林中打猎,日子倒也是快活,听说前一阵子,捉到的那些僚人太多,一时间难以驯服。这些昆仑奴们倒挺有方法的,驯服的严严实实,所以他们现在正在矿场里,作为矿头,管理着那些僚人挖矿呢!” “那这里面的又是哪个?”李嘉问道。 “应该是他们娶的妻子吧!当时那群人里有好几个女的呢,长得又一模一样,咱们也分辨不出!”张虎子懵懵懂懂地说道。 “什么,这群人竟然没有被阉割?”李嘉大吃一惊,不是说阿拉伯人最喜欢阉割黑人的吗?也怪自己太舒服了,直接撇下就走。 “为什么要阉割他们,这样做事不就没力气了?”张虎子疑惑道。 “无事!”李嘉摇了摇头,阉割的确不人道,“明令禁止与这些昆仑奴成婚!” “郎君您放心,咱们是天朝上国,哪个会与他们成婚?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况且,这些昆仑奴极为乖巧,听话的很,也不敢多违背!生子的那几个,因为驯服僚人有功,王先生才同意的。” “听说,因为这些昆仑奴好用,王先生准备让强壮的昆仑奴繁衍生息,才能得到更好的劳动力!” 听到一切都在可控之内,李嘉这才放下心来。 “这样很好,留下几个强壮的配种,瘦弱的就阉割了,咱们要可持续发展!”李嘉很认可这种方法,连华盛顿都经常让强壮的黑人才配种,得到最佳的劳动力,认为的控制。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他来到了关押撩人的地界,瞧一瞧这些黑人的效果怎么样!毕竟阿拉伯人的黑奴训练闻名于世。 关押僚人的地界并不远,但确实非常的大,围起来的空间,约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约十米高的木栏,杜绝了大部分僚人的逃脱。 好似监狱一般,每一个聊人的双脚,都已经带上了沉重的木枷,男女分开关押,人人面目灰暗,满是麻木之色。 第98章 阿卜杜勒 一个个短发纹身的僚人,此时在围栏中任由黑人摆布,或走,或动,听话的很,稀稀拉拉的,看来驯服的很不错。 “物尽其用,不错,不错!”李嘉点了点头,很是认可。 “郎君,阿卜杜勒回来了!” 李嘉观察了一阵子,就离去了。 刚到码头,就见李威跑了过来,活蹦乱跳的,身上的伤势似乎不见了踪影。 “阿卜杜勒,他怎么会知晓我在这?”李嘉很意外,儋州港应该很隐蔽的,从巴格达回来的阿卜杜勒,应该不知晓才是。 “走,咱们去看看!”李嘉思虑了片刻,连忙走去。 “我说过,我认识你们的郎君,我还跟他做生意呢!”满脸胡子的阿卜杜勒,手脚被绳子绑住,身上虽然穿着绸缎,但却非常狼狈不堪,白色的长袍已经沾染了许多血迹和灰尘,几个大脚印特别醒目。 “就算你认识李都头也无用,等郎君来了再说吧!”周奎瞥了一眼不断抱怨的大食人,底气十足得说道:“你给俺冷静一点,不然有你好瞧的!” “哼,我与你家郎君关系亲近的很,等会他来了,有你好受的!”阿卜杜勒一点也不慌,自从见到了李威,他就一点也不慌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尿裤子的场景。 等等,我尿裤子了,等会得有多尴尬。 “兄弟,让我去换条裤子,待会见到李郎君了!” “快去吧!兄弟们看紧点!”周奎心里捏了吧汗,看样子这个大食人真与郎君相识,自己不就惨了吗? 去换衣物也好,能消灭些许证据,至少看不出来,自己揍过他…… 就在这样紧张的情绪中,李郎君的身影渐渐清晰了。 “郎君——”周奎连忙低下脑袋,鞠躬道。 “阿卜杜勒呢?”李嘉连忙问道。 “一会儿就来,在船里呢!”周奎止不住得冒冷汗,连忙说道。 “哦!英俊而又聪明的李郎君,终于能够见面了!”阿卜杜勒换了套衣服,刚出船舱,就见到了李郎君,他不由得喜不自胜,大呼小叫起来。 “阿卜杜勒,一别数月,你的汉话说得越来越流利了,继续努力!”李嘉瞧着有些成熟的阿卜杜勒,哪有之前那副稚嫩懵懂的模样。 “你怎么与我的人在一起?”李嘉不是啥子,瞧着这几艘商船破损及人员的伤残样子,立马猜到个七八分。 周奎瞬间汗流不止,脑袋垂得更低了。 “您的船队越发的厉害了,这才几个月,整个南海上,海龙的大名就传遍了,路上碰到了几个相熟的,让我注意一下海龙的海盗。” “当时我不以为意,谁知,我三艘大船,也被他们劫掠了,当然,我本人也见到了郎君您!” 阿卜杜勒说话很有技巧,着重夸赞了一番,令周奎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 李嘉特地看了一眼认错状态的周奎,“你是周奎,花名南海龙王!” “是,郎君!”周奎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不错,胆量和技术都不错,三艘大食商船也敢弄,不愧是我们邕州男儿,好样的!”李嘉还特此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一下。 “那是,咱不能丢了郎君的脸!”周奎连忙抬起头,兴奋地说道,傲娇的眼神令人瞩目。 “你小子,胆子大的很,喜欢闯祸,前些日子把媚川都劫了,要不是我花些钱,不然朝廷早就发大军来剿了!”李嘉冷哼一声,将他那身劲头灭掉,不然以他的个性,得跳得更欢了。 “无法无天了都!” 周奎低下头,应了下来。 “走,咱们去那里聊聊!”李嘉带着阿卜杜勒,离开了港口码头,坐上了马车。 “这次回来,我从印度,带回来许多的象牙,宝石,以及牛角牛筋等,这些都是你们喜欢的东西,想来能大赚一笔了!”阿卜杜勒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迫不及待得说道。 “看你的样子,这次回去,想来是大丰收了!” “将您的丝绸带来回去,整个巴格达疯了,这是这几年以来,最大的一笔丝绸,花纹也特别漂亮,贵族们去耗费大量的金币来购买,而我家也度过了危机,成为整个巴格达有数的大商人,宫廷的部分丝绸,由我家来供应!” 阿卜杜勒颇为兴奋地说道: “这还要多谢郎君啊,没有你的那些丝绸跟瓷器,我家也度不过劫难!” “我两合作共赢罢了!”李嘉摆了摆手,清风云淡得说道。 “这些丝绸,除了结交那些大臣们,其余的总共卖了八万枚金币,再加上中途收购的那些东西,还余下七万枚左右,若是将他们卖出去,至少得十万贯铜钱,毕竟象牙宝石等,在这里很稀有!” 算了算,金银比例约一比九,一枚金币价值约等于一两白银(37克左右),十七万两白银,一比一点五来换,约二十六万贯铜钱。 我的个娘咧,自己辛辛苦苦挖两年矿,才抵过人家半年的来回,简直是赚大发了。 李嘉心里默默地算着,心中的惊叹简直是止不住,这与成本相比,翻了十来倍,其中的利润,令人胆颤心惊。 而打劫呢?海龙海盗团,一个月,除了成本外,每个月才不到一万贯,真是打劫不如海贸。 “这次回来,我还与郎君带了礼物呢?”阿卜杜勒笑着说道:“您肯定会喜欢的。” “什么东西?” “马瓦里马!” “马?我这并不稀缺你们的大食马,陆陆续续的,我已经有几百匹,再多一些马,这里都是水,也难存活啊!” “马瓦里马来自于印度半岛,它们是希腊人亚历山大大帝带到印度健马,与当地的土著马结合而成那里夏季干燥炎热,冬季寒冷,所以能忍耐酷暑和严寒,拥有坚强的马蹄,所以,哪怕在钦州及这里,都能很好的生存!” “它与我们的大食马相比,比较矮小一些,但比你们的滇马,以及北方草原的马,还是要高上不少!” 听得此言,李嘉瞬间惊喜,这个世界,竟然有抗寒暑的马,而且还比蒙古马高,简直是太令人满意了。 第99章 北上之事 军事上,飞龙都已经满员一千人,以骡马化的步兵为主,训练方法依旧是军训的那一套,严格纪律,薪酬丰厚;白沙都五百之数,以三才阵为中心,精锐的步兵,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训练着。 农业上,每月数以万亩的土地一直在开垦着,大量的僚人被安排到农业上,烧荒,开垦,填埋。 等到春耕时分,李嘉将期望的良田数目扩大到万顷,这是最基本的,大量的农具不断地在生产,如曲辕犁,锄头,镰刀,以及李嘉小时候经常见的脚踩打稻机,也被发明出来的。 为了保证大丰收,李嘉特别命令大显神威的海龙海盗团,去荒岛运送鸟粪回来,施肥。 钦州的船厂,每个月都会产出一艘八百料的大船,补充海龙海盗团的消耗,而儋州的船厂则由于精良船工的缺乏,缓缓未立。 海龙海盗团由于突袭了媚川都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人员还算充足,在整个南海名气大增,已经作为第一海盗团了,不枉李嘉的一番苦心。 虽然说具体的实力犹未可知,但规模已经足以吓人,整整二十艘六百料以上的大船,五千些许水手中,强悍的跳帮约有一千之数。 而对于儋州的万顷良田上,李嘉做出了安排,其中稻田用一半,剩下的,将全部用来种植甘蔗。 海南岛,除了最适合香料外,甘蔗就是最有价值的的东西了。 杜甫在自己的《遣兴五首·其五》中是这样说的: 吾怜孟浩然,裋褐即长夜。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清江空旧鱼,春雨馀甘蔗。每望东南云,令人几悲吒。 由此可见,甘蔗在唐时,就已经名声大噪了,尤其是安南的甘蔗,与岭南的荔枝一般,都是朝贡给皇帝使用的。 李嘉则用其制糖。 古时,糖一直是价格昂贵奢侈品,唐时安南和岭南还能供奉些许蔗糖,但到了五代末世,中原人已经久不闻蔗糖之甜了。 “在邕州,某也多见一些农户在野地种植甘蔗,只为得其些许甘甜,或售卖,或尝鲜,但却鲜有人将其制糖的,想来,不在乎邕州偏僻,无人知晓制糖之法了!” 李嘉摇了摇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半开垦的荒地,黑色的草灰遮盖住了地面,僚人们则拿着锄头,不断地将石头草跟刨出,有的时候,甚至能抓住一些野兔之类的。 “番禺,闽地人丁兴旺,知晓制糖的自然多些,所以市面上还能见到些许砂糖,建武镇人丁稀少,自然难寻!” 王宁王先生目视着这些土地,沉吟了片刻,说道: “若是制砂糖,自然可行,其利远甚于米粮,也能弥补些许亏空!” “砂糖虽贵,但市面上并不稀缺,吾所求的,是白糖!”李嘉淡淡的说道。 “白糖?某也不过从前唐人的书中听闻过,自唐安史之乱至今,已有数百年,白糖早已不见踪影,某从番禺应尚书省选时,居番禺多日,未曾听闻过!”王先生很震惊,这种传闻中的东西,简直是太令人惊奇。 “吾自有妙招,先生只需安排好民事就好,只有甘蔗出现,才能有白糖!”保持点神秘感,还是有必要的,有利于提高主君的威望,好像是韩非子说过的。 况且,制白糖也算是秘方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失去了一个财源? “若是用五千顷田地种植甘蔗,郎君考虑估过人手足否?”王先生问道。 “这不是有僚人吗?”李嘉随口答道。 “我等手中的僚人,不过五千之数,由于抓紧过甚,许多僚人逃离到了丛林深处,增长乏力了!” “且,五千人中,大半被拉到了铁矿,剩下的不足千人,又怎地会伺候这些稻田,以及甘蔗?” “人力依旧不足否?” “非也,擅长于农事的人,过少,僚人再多,也难以对付农事,其最佳的选择,还是矿山吧!”王先生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 “海南岛本就人丁稀少,岭南更不必言,若要农事娴熟的农户,难也!”李嘉叹口气,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农户确实是稀缺的,哪个政府都会紧紧地看着,因为这些是政权的基础。 但,以重商为税的南汉例外,横征暴敛,无所不用其极。 “郎君只盯着岭南不成?”王先生说道。 “此话何意?” “自闽国被唐所灭后,建州、汀州被唐所并,福州为吴越所偷,独剩清源军两州之地苟延残喘,幸得忠懿王(王审知,开闽圣王)遗泽,区区两州之地,据商贾所言,其户竟然不亚于汉,泉州之繁华,甚于番禺!” “闽地自古耕地稀少,如今却人丁滋生,只能从商贾之业,如此,岂不是郎君之福也?” “这……”李嘉听到这,才明白,原来区区一个占据福建两州的清源军,竟然人口与南汉相当,人烟稠密,而地贫,所以许多人被迫从事商业,出海讨生活。 不过,能够将自古以来的荒芜之地,治理成沃土,李嘉不得不佩服开闽的王审知,简直是种田的高手。 所以,一切又回到了原地,摆在李嘉面前的,依旧是缺乏人力,只不过变高级了,缺乏的是有技术的农户,以及船匠。 而想要取得这些,只能去往北而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邕州的麻纺织厂,以及丝绸的种植已经走上了正道,更是需要一些市场了,老是被中间商赚差价,李嘉也是挺烦的。 “在海上,我们依靠木头、帆布和风,前两者是忠实可靠的,而风却是变化无常的表子,我们又一次被这个表子出卖了!”千篇一律的海面,令人视觉疲劳,阿卜杜勒突然大声地咒骂起来:“郎君,你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没有想到,阿卜杜勒你的汉话近来越发的好了,都学会骂人了!”屹立在船头,李嘉的心情颇为不错。 自儋州后,除了安排些许垦荒之外,李嘉又去往了琼州,李氏商会已经坐稳了四大商会的位置,开始领导整个琼州商业的发展。 再然后,就带着阿卜杜勒,以及三艘八百料大船启航,北上…… 第100章 番禺见闻 与李嘉北上相同,作为儋州司马的黄山,裹着家财,带着一家老小,瞧着形式不对,立马就乘上早已预备的船只,脚底抹油,北上而去,破城后不见踪影。 与李嘉北上泉州不同,黄山去往兴王府,带着积攒着数十年的家财,他要告发李嘉李郜兄弟,不然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 “祖辈数十年盘踞儋州,现如今,我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但,拼了老命,我也要咬上一口,让不得安宁!” 随着船的渐渐靠岸,前方人影幢幢之处,就是番禺了,番人商贾不可胜数,好一派繁华景象,但,这一切,依旧熄灭不了他心中的恨意。 “这个建武镇的小小豪绅,竟然将手伸到了儋州,我就不相信你能将手伸到番禺不成?” “我就要告发你,儋州既然没有我黄家容身之地,你李嘉,也休想得到!” 冷哼一声,黄山带着梧桐与家人毅然决然地登上了码头,头也不回一下,似乎想要忘记那个世代居住的儋州。 冒冒失失了来到了番禺,人挤人,人挨人,场景极为骇人,雇佣的牛车两三辆,去往番禺城内。 黄司马自然有所预备,早早地做好了退路,这个大家族惯有的手法,他自然也不例外。 买的府邸在于城西,也算是上等的院落,占地五六亩,地价却不便宜,足足耗费了近八百贯钱,才买上,而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价格了,如今,一千五百贯也不止。 随着皇帝不断地扩建宫殿,内城不断地向外扩充,将番禺城内的民宅一步步地挤压而去,城外的居民,比城内的还有多。 城内有了一处住宅,已经相当不易了。 交了入城税,似乎看出他们从别地而来,五辆牛车,足足搜刮了近五贯钱,才放行进入,而且,那城门守卫贪婪的目光,令黄山大感不妙。 “还是要尽快安居下来!”他心中越发地憎恨起来,若是在儋州城,哪个敢收他的入城税?对于李嘉的恨意,又添了一层。 熙熙攘攘的景象,比儋州胜了岂止是十倍,两个十几岁的儿子,也坐在马车上,宛若从未进过城的泥腿子一般,东张西望着,嘴里不断地惊奇着。 “阿耶你看,这些又是什么店铺,铺面黑不拉秋的,未打什么招牌,门口却堆满了马车!” 闻言,黄山投目看去,自家儿子说的未错,这是一条充满污秽的小巷,满是稀奇古怪却狭窄的铺面,未打什么招牌,不知是作甚的,但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牛车马车,有的绸缎装饰,有的花纹锦簇,看上去就是不凡。 正巧前面人多,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掀开车帘,细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那各种马车上,走下来一位位,衣饰简朴的男子,无一例外都穿着黑色的衫袍,低着头,带着斗笠,在仆人的搀扶下,快速地进入那些狭窄且阴暗的铺面中。 不一会儿,传出来一阵阵凄惨的喊叫声,深入了骨髓,透入耳膜的悲怆之音,这声音,憋屈中带点恨意,爽快中带点阴凉,虽然被层层的抵挡着,但依旧冲到了大街,沉闷的痛创。 这是一种男人才懂的痛苦。 沉闷声音入了耳朵,黄山双腿不自觉地一夹,身体直打哆嗦。 不久,几位带着斗笠的男子,身体发软,踉踉跄跄地被搀扶上了马车,虽然蒙着面,但依旧能够看得出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小巷前浅浅的沟渠中,流淌着一道红色的细流,隐隐约约能嗅到血腥味。 他正想再细细地观察一番时,马车已经突然的开动了,离开了这处对面的,痛苦的地界。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勿要再看了!”赶车的车夫,吆喝了一声,牛车的速度却是快了不少。 “为何?”黄山直接问道,语气很冲,显然,他还没有从官老爷的身份转换过来。 “这里,别名人参巷,又唤作官梯巷,若是没点身份的人,是不宜来此处的,无甚资格前来,店家也不接待!” “哦?还有这等事?”黄山很稀奇。 “嘿嘿!我等平民都无法望到门槛呢!”车夫脸上带着别样的笑容,回首笑着说道: “那些官老爷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私底下却一个个的都来了,为了官位,不就是一刀的事吗?忍忍就过去了!” “我们这些贱民,去了也无甚用!” 与这位话唠的车夫继承了天子脚下的傲气,对于地方上财主并不放在眼里,扯了好几句,黄山这才弄清楚到底是为何事。 原来,前一阵时间,住在宫殿中的年轻皇帝,心思泛滥起来,突然要求六品以上的官员必须进行阉割,去势,才能保得官位,不然去职贬谪是免不了的。 所有的官员对这条命令抱有极大的抵触,弃官挂印的难以估量,尚书及中书,侍中三省宰相,也去了不少。 但,权力的诱惑太大,那些年龄大的,权欲旺盛的,自然舍得一刀,换取更高的权位。 大部分的官员都选择了那一刀,从而保住权位,于是,就催生了大量的阉割手,有的官员被那些陌生的阉割手试刀,流血至死也为数不少。 一向体贴的年轻皇帝,专门在热闹的城东,设立大量的官办蚕室,免费为这些欲继续效劳皇帝的官员阉割一刀。 之后,阉割之潮愈演愈烈,自那一刀后,不只是六品以上,凡是在京的朝官,一律被自愿进行阉割。 “满朝尽为门内人!” 而未阉割者,则被称作门外人,再也见不到皇帝的面容,更遑论入朝陛见了。 那些低级别的官吏,自然享受不了免费的待遇,只能自掏腰包。 所以,不到半年时光,整个番禺城,从事阉割的刀手,已经有上百人以此为生计,且规模不断地进行扩张。 因为,年轻的陛下又要兴建宫殿,对于宦官的需求大增,得益于宦官高于文官的地位,且进阶更为容易,大量闲适的,且富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也想走捷径。 最近,番禺最有前途的职业,莫过于开一间“蚕室”了。 第101章 倔强弹劾 到了早已经置办的院落中,黄山松了一口气,这样他们也算是有了安居之所了。 临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些许,整个朝廷而言最厉害的人物还是龚澄枢龚太师,深受皇帝的信任,大权在握。 原本他准备去往御史台进行报案的,但留了个心眼,花点钱,雇了几个闲汉前去报案,结果却挨了板子,且被轰了出来,刚被丟出门,衙役呸了一口,说道: “儋州知州已经述说了详情,儋州司马黄山勾结僚人,攻破儋州城,如今已被全国通缉,回禀你的主家,收点心思吧!” 进到这里,黄山一脸的涨红,未曾想到那小崽子先下手为强,转身就把自己给告了,还弄了全国通缉。 不过幸好此时信息传递不易,光凭借的一个姓名或者简单的样貌,并不足以抓住他,但却极其恶心。 于是他就将目光投向了大权在握的龚太师府上,但他不过是一个地方的小小司马罢了,哪有门路去往太师府呢? 不过番禺城中别的不多,朝臣倒是为数不少,花钱买通几个,上几份弹劾儋州知州李郜的奏折,倒是轻而易举的,末尾顺便牵连上李嘉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等诬告之词。 忙活了一天,龚太师坐着十六抬的轿子,半躺在轿中,斜眼看着那一篇篇奏折,心思突然地就烦躁了。 骤然获得大权,龚澄枢心中是极为欢喜的,但受了巨大的权力,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别看南汉朝廷只是统治着岭南六十州,每天的任务却是极为繁琐的,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成为奏折,摆放在他的桌前。 “桢州出现乱匪数百人,据村而乱,抗税拒租,桢州正在镇压……” “告诉桢州刺史,一个月内若无结果,回家养老去吧!”微微闭合着眼睛,龚澄枢淡淡地说道。 “是!”一旁跪坐的读书人,满脸堆笑地回应道。 右边,另一个同样俊朗的读书人,眼中满是嫉妒之色,立刻说道: “端州刺史贺吾皇恩德,呈献祥瑞——天赐白鹿……” “心意收到,以后多献些实在的,咱家不喜这些虚的!” “韶州献钱五千贯,恭贺太师迁宅之喜!” “恩!以后找到机会,就先提拔一番吧!毕竟也是个懂事的人!”龚澄枢微微露出些许笑意,掌握大权数月,虽然已经见过不少钱财,那五千贯着实不小,也算是大手笔了。 “尚书省主事张(从八品)、礼部主事徐等三人,齐齐弹劾儋州知州李郜残民过甚,激起民变,以至于儋州为僚人所破!” “另尾附弹劾庶民李嘉,与其狼狈为奸,欺男霸女,掠夺民田……” “等等,李嘉?邕州都指挥使李维之子?”原本听着很不错,此时却新闻到李嘉的名字,他心中不由一动,连忙问道。 “没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李维之子,李嘉!”俊朗的门客见其有了兴趣,连忙说道。 “原来果真是他!”恍然大悟一般,龚太师又复躺下,悠悠地说道: “李郜咱不知晓,但李郎君却是良善之人,其贡献秘方,治好了大肚子病,先皇都连连夸赞,竟于官职不要,其人品自然无可挑剔,此份奏折无外乎是诬告罢了!” “李嘉既属冤枉,那李郜则也不例外,这几人行诬告之事,品行不端,不配为官,撤职吧,打发原籍!” “太师目光如炬,我等佩服!”两人连连拜服,夸赞道。 “竟然如此,被驳回了!”黄山满脸的不可置信,未曾想到小小的邕州李家,竟然有如此的关系,直通上层。 “龚澄枢这里走不通,那么只能走陈延寿这斯的门路了!我就不信,小小的邕州李家,竟然奈何不了于你?”随着在推移,黄山心中的恨意越发的了得,心里发了狠,从库房中取了三千贯铜钱。 金钱开道自然了得,用不了半个时辰,黄山就入了城府,见到了整个禁中,仅次于龚澄枢的大宦官。 “你花费大价钱,见咱家一面,究竟为何?”陈延寿不过四十来岁,阉割时年岁已大,原本还留有胡须,但年轻的皇帝不喜男子,自然他也将这明显的男人象征剃掉,整张脸极为青白。 “陈宫使明鉴,小的本为儋州司马,自数月前知州李郜就任以来,联合内弟李嘉,欺男霸女,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僚人乘机爆乱,儋州城破,之前小人数与其争论,但胳膊奈何不了大腿,无奈败退,坐看乱事发生!” 黄山此时发挥出吃奶地演技,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着,可谓是感人肺腑,一副忠良之相,跃然眼前。 “谁料小的前往兴王府,竟成了要犯!” “长话短说,你献了两千贯与我,若是去除通缉令,易如反掌!还未其他所求?”陈延寿哪里管得他的冤屈,直接摆了摆手,说道,他一直很公道,一分价钱一分话,不能坏了规矩。 “小的想告倒儋州知州李郜及李嘉两人!”弯着腰,黄山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知何时三千贯变为两千贯,但黄山只是微微一愣。 “这……”陈延寿沉吟之际,有仆人快步而来,细声在其耳边说了几句。 “李郜兄弟被龚太师保了下来,咱家也无能为力!看你还算入眼,说个其他的!” 陈延寿地痞青皮出身,瞧着黄山这魁梧的身材,不由得见猎心喜,多看了一眼。 “小的还……” “李郜之事就算了,对付他们,就忤逆了太师的意思,目前还是不行!”陈延寿声音低沉,脸上若有若无闪着贪婪之色,龚澄枢大权独揽,把持朝政,他深深地嫉恨着。 “别不识抬举,整个大汉,想求见我的人,已经排到了明年!” “小的别无所求,愿再献将两千贯,使得李郜兄弟入狱!”黄山实在不甘心,深深地恳求道,脸上的恨意越发的明显。 “咱家就属意你这种倔强的人,就如一头牛一般,横冲往前,我是无能为力,还有一法子,略微有些希望,你可愿一试?” “请宫使明示!” “入宫,成为门内人!” 第102章 国之干臣 “老爷,这个可是通缉犯呢!”黄山刚走,一旁的门客就走了过来,瞧着其离去的背影,轻声问询道。 “此人入了我的眼,可惜却无远见!”陈延寿摇了摇头,一脸可惜之色: “整个大汉,还有甚路比得过宫内不成?朝堂的甚宰相,见了咱,也要低头见礼!” 虽然属于被迫的,但陈延寿早有子女,对于成为宦官,此时恨意渐消,对于此时的道路。 “此人刚刚呈现的东西,收起来,还是有些用处的!”陈延寿冷笑一声,满是嫉妒的说道:“咱太师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既然如此,就再多一只又何妨?焉知不是吸干最后一口血的?” “去,去查查这位李嘉到底是何人,竟然被太师一手保下,能拉拢一下最好,若是不然,哼哼……” 黄山千转百思,对于目前的处境,毫无解决之法。 此次三千贯已经打了水漂,只换来了一条入宫的道路,这却非他所想的,如今却要另做打算了。 番禺城满是他的通缉令,今日又现了财,想来不了几日,自己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需要另寻一个去处了。 中原此时不错,大周皇帝郭荣,年富力强,一统天下之日不远,将来是最佳的去处,等来日周军入了番禺城,必要李嘉小儿家破人亡。 坐着马车,黄山闭着眼睛,对于自己的去处倒是不甚在意,唯有心中之恨,难以消解。 咻一咻—— 马车行至闹市之中,两排满是行人,车速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就在这时,两旁喧闹的酒楼中,突然射出了数道箭影,直扑马车而去,射了个透心凉。 似乎仍嫌不足,又有数人自酒楼而出,蒙着面,直跳入马车,进行最后的补刀。 车夫呆在地上,满脑子的嗡嗡嗡,已经吓傻。 路边的行人自然被惊吓道,踩踏事件不断发生,小孩的哭泣声,尖叫声,将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弄成了一片乱七八糟,仅有的痕迹,却也不见了。 捕快刚至,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场面,满脑子的汗,如此怎能寻找凶手? 这天夜里,打更人敲打着锣鼓,突然发觉,原本无人居住的小院落,今日刚入了人烟,夜间突兀地着了大火,还燃及周边的院落,随着秋老虎的推波助澜,火灾越发的扩大化,祸及的人数,已经超过了百家。 整整一夜,整个番禺城都不安宁,捕快衙役都不得歇息,甚至还牵连到了宫内,年轻皇帝似乎也因为这个火灾,显得心烦气躁,连杀了数人。 新立的太师府,一直以老人自居的客卿王先生,独属于他的院落中,灯火通明,仆人们正谈笑着。 “这张先生深居浅出,老爷可对他信任的很呢!” “是的呢!咱先生每月的例钱,整整一百贯,乖乖,可够在到番禺娶几个婆娘了!” 回首去看,门框上,倒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笔直地坐在书房中,点燃了数根蜡烛,时不时地晃晃脑袋,自乐其中,细细地看起书来。 “你们的动静太大了!”不知何时,书房在建成之时,就已经安排好了密室,直通墙外数里的一处商铺。 “谁料今日天太干燥,火势难以控制!”前来与张先生传话的,是一个瘦小的男子,依旧蒙着面,沉声说道。 “哼!你们过于贪心,其万贯家财,为饿狼群起而攻之,无需我等动手,此时,你们却惦记着那些钱财,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张先生满脸的怒色,直接呵斥道: “射声司新立不久,在番禺本就应小心谨慎,尔等如此乱为,甚至惊动了宫廷,岂不是自引祸端?” “我等知错!”黑衣人冷汗连连,连忙低头认错。 “哼,此次行动,所获得之财,全部吐出,不得有任何奖赏!自作主张者,记过一次,下次若犯,严惩不贷。” 将所得的指令带到,黑衣人就自行退下。 “番禺分司人心杂乱,还需重新梳理一番,需再从邕州要些人来。”心中嘀咕着,张先生这才呼了口气,身兼重担,潜入番禺数年,才有如此成果,需谨慎再谨慎。 射声司,郎君究竟有甚企图,真是难以琢磨啊! 宫城内,皇帝陛下心情不爽,整个皇宫瞬间一片大乱,宦官及宫女们,纷纷乱作一团,急匆匆而走,生怕引起皇帝不满,满脸的惊恐。 “快,快让卢才人过来!”贴身宦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不久,一个前凸后翘的身影就飘飘而来,一把将慌乱的皇帝拉入怀中,丰满的身躯紧紧的贴在皇帝的脸上,红唇轻启: “陛下莫怕,只是火灾罢了,您说天子,自有上天庇佑!” “不,先皇精通占卜术,也难免如此,莫不是有歹人作乱,窥伺朕的皇位?”年轻的皇帝嘴唇上浅浅一层青须,满脸的惊恐之色,声色犬马数月,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卢才人被先皇宠爱,又被新皇宠爱,自然有一番本领,但往日的本领,今日是全然不见效,丰满的身躯对于皇帝而言,完全没有了效果,这令卢琼仙突兀不自信起来。 “陛下勿扰,您可知自己的身份?”这时,一个甚披道袍,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了过来,手中摇晃着铃铛,响彻整个空旷的宫殿,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我?我不就是整个大汉国的皇帝吗?”刘悵从丰满的身躯中摆脱出来,他突然一愣,自己的身份还有什么怀疑的? “不,尔虽为皇帝,但却是昊天上帝之子,被贬凡间,您是太子啊,昊天上帝的太子下凡!”樊胡子浑身抽搐中,道袍上挂满了各种珠宝,哗啦啦响个不停。 “我是上帝太子?”刘悵愣了,十几年来,竟然没人与自己说话这个,这是真的吗? “吾附身之人,乃天帝派遣下凡,辅佐你统一天下的干臣,汝不可慢待!”樊胡子继续抽搐着,然后摔倒在地。 “快,去瞧瞧!”刘悵欲向前,但又退了回来。 “陛下——”樊胡子这是突然醒来了,一脸茫然的样子,然后又恍然大悟,连忙跪下,大呼: “见过太子殿下——” 刘悵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走上前,握住其手,说道: “卿家,真是国之干臣啊!” 第103章 北上,北上 “郎君为何饶了了其一命?”自琼州买粮行动之后,能够再次跟随郎君行动,吴青很是惊喜,但听着儋州的故事后,又很迷茫。 进去了泉州后,新修葺过的城墙,莫名的给人一种安全感。 “死在儋州,与番禺,并无不同!”李嘉看着繁华的泉州,心中思量着,这个留从效治理水平确实不错,晋江王相当有水平。 仅仅依靠着泉州、漳州两州之地,户口却只比六十州的南汉稍稍少了些许。 道路上不说路不拾遗,但肚子勉强填饱,笑颜逐开的人也并不少。虽然并非所有人都是衣着光鲜,几乎人人都穿鞋披衣,有个遮挡物。 一条街走尽,破衣烂衫的乞丐,甚至都没见几个,何为盛世?泉州不就是盛世吗? “杀官的罪名并不小,更何况是拥有品级的官员,更是打草惊蛇,数万大军可不是摆设的?”李嘉淡淡地说着。 “你们的朝廷虽然迟钝,但据我了解,对于杀官很是重视,我们大食人对付官员,就是用大量的财富进行贿赂,杀官确是不行的!”一旁的阿卜杜勒也在欣赏着繁华的泉州城,一边接话。 “泉州城与番禺相比之下差不了几分,我们大食人都在说,晋江王对于海商都很热情,氛围很好!” 留从效作为清源军节度使,晋江王,在整个五代军阀中,也算是得人心,善治国的人才。 他出身寒微,知人疾苦。治理泉州十来年,专以勤俭养民为务。平时一身布衣,将公服置于中门之侧,外出和处理公务时才穿上。 在主政期间,积极发展农业生产,令士兵垦田,召游民种地,围垦海滩,兴修水利,泉郡因此常“仓满岁丰”。手工业,特别是用于对外贸易的陶瓷、冶炼业和丝织业等,发展迅速,宋朝时的泉州大港地位,就是这时打的基础。 贤王之称,名副其实。 此时,街道上行人,脚步飞快,一脸焦急的吃瓜表情,就连街头售卖瓜菜的大娘,也挎着篮子,一副急匆匆的模样,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位老丈,为何大家都是这番模样?”李嘉拉扯住一位比拟年轻人的老头,在其手中放了几枚铜钱,笑着问道。 “这位小郎君,你怕是外地的吧!”老丈原本生气的表情,瞬间被几枚铜钱化为乌有,颇为亲热地说道: “今日是‘秋堂’放榜之日,整个清源军,哪有人不急的?若是自家子侄考中,喜事临门不是?” 所谓的‘秋堂’,是由晋江王留从效组织的一场科举考试,仿唐时旧例,取明经、进士十来人,因为是秋时举办,所以又被成为‘秋堂’。 听到这,李嘉不由得想着,五代乱世,每个安稳的小国,几乎都重视科举,如南汉,南唐,显然重文抑武的思想,已经在萌芽了。 科举放榜,李嘉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只见人挤人,人挨人,极为热闹,黄榜上,不断地涌现悲喜交加的场景 每个激动的书生,都会被紧紧包围,各大家丁大显身手,或绑,或谈,总而言之,人生四大喜事,今天他们就碰到了两个,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前途已经一片光明,富贵可期。 百姓为之欢呼,举子们也激动莫名,这是统治稳固,极得人心的表现啊!可以肯定,留从效在任之日,清源军节度使之位稳若泰山。 说不清楚什么,李嘉心中甚至还有点羡慕,状元啊!多有面子,可惜自己一生都不能考取了。 “阿卜杜勒!”瞧着这番盛世景象,李嘉突然之间就对这座城市失去了兴趣,墙角都不好挖了,这样的国家对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思? “怎么了?”阿卜杜勒疑惑道。 “我们带来的樟脑丸、香料、玳瑁、象牙等东西,留下一半,就由你来代售吧!这座城市,目前难以有让我兴奋的理由!”李嘉表情平淡如水。 “这里就拜托你了!走——” 阿卜杜勒看着转身离去的李嘉等人,徒留下一脸的诧异,说好的一起来泉州,转眼就将自己甩下,这又算什么? “郎君,为何将所有东西交给这个大食人?”吴青连忙问道,这可是一大笔东西,价值不下万贯,怎么能如此轻易丟下呢? “所以,你就留下吧!”李嘉扭过头,留下一句令吴青脸色大变的话。 “泉州位置重要,海商北上南下必经港口,所以,我需要你留下来,为我监听这座‘云屋万家,楼雉数里’的巨港!”幸好后面的话及时涌现,不然他真的快被吓死了。 “吴青——” “小的在——” “即今日起,汝为泉州射声司泉州执事,月薪五十贯!” “小的多谢郎君栽培!”一下子就分管了一个州的事物,吴青喜不自胜,虽然不明白这个射声司是干什么的,但光是五十贯的钱,就令人蠢蠢欲动。 射声司的扩张,就是紧随商队的脚步,货物卖到哪里,哪里就有分部,反正家里有矿,这点消耗还是可以承担的。 泉州之于李嘉,如今只有收集情报及商业倾销的作用,原本捡漏的心思瞬间被驱散。 吴青此人,也算是考察了数月了,干事麻利,听话,除了对钱财贪恋外,并没有其他的毛病。 出了泉州,继续往北,就是掌控浙江数十年,大名鼎鼎的吴越国了。 钱氏家族治国的本领也是一绝,与文人治国不同,吴越国选择了家族治国模式,各州县主官,大部分都是钱氏家族的人,所以国内稳定。 外部环境下,则选择北事中原的选择,无论是谁统治了中原,吴越一向侍奉有加。 正因为如此,北宋时编写的百家姓,钱氏就排名第二,赵钱孙李,由此可见赵家人对此等行为极为欢喜的。 所以,李嘉只是进港稍微看了一下,卖了点紧销的商品,然后继续北上,来到了山东半岛。 与想象中安稳太平不同,整个山东暗流涌动。 船只刚入港,就有人过来询问,有与兵器可售,李嘉并没有否认。 第104章 干柴烈火 “这是那群南方人的?”孔二慢慢地走上这艘巨大的商船,这比往日里的那些沿海商船大得多,脚底踩着,莫名有种安全感。 “是的,管家,那群南方人带着好几艘这样的大船,人数众多!”前方带路的牙人,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敬地说道。 “这群南蛮,未曾想到竟然有如此财力!”孔二斜眼说了一句,就抬起了下巴,颇为惊讶地说道。 “这些岭南人,真的有我们需要的?” “当然,孔管家,我又何曾骗过您呢?”牙人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道: “前几日,我去往他们的船上看过,那成捆成捆的长矛,锋利的不成样子,看得我心打颤!” “走,待我去看看!”孔二瞳孔一缩,立马说道,如此看来,这些人背后,势力雄厚啊! “吴员外,这位是孔府的孔大管家!”牙人一看到吴青,立马笑容满面地介绍道: “这位是岭南的吴员外,从事海上生意,家资雄厚得紧呢!”员外一词,此时较多的形容商贾,不复唐时了。 瞧着两位相对无言,牙人自然识相,笑嘻嘻地退下,留下空间与两人。 “阁下自孔府而来?”吴青故作斯文地问道。 “自然,足下知我来意,自然清楚我的来意,自不再言!”孔二下巴微微抬起,矜持且略微带点傲气地说道: “我们孔府自然有诚意,未知足下可有诚意否?” “自然一般无二!”吴青立刻答道,做出请状。 摆了摆衣袖,孔二带着两个小厮,施施然地走进了船舱,吴青紧随其后。 孔府在山东的地位,自不必言,历来只有换的勤快的朝廷,从来没有孔府挪过窝的,整个山东,千年世家,唯有一个。 但一向以文传家的孔府,此时竟然开始向外购买武器,的确令人惊讶诧异。 谁人不知,孔府之于朝廷,简直是恭敬的不能再恭敬了,从来不说二字,这也是孔府千年传承至今的秘诀吧,而今日却大量购入武器,难道孔府有变不成? 不一会儿,吴青等人就来到了仓库,明晃晃的各种武器,就显露了出光亮的一幕。 “您瞧,这矛头可是经过我们匠人们千锤百炼而成的,锋利的紧,五贯钱一个!” “这弓箭,箭镞用钢制成,刃部较长,能穿透坚甲,箭杆取上好的桦木,笔直不曲,每把长弓,五十贯!” “盾牌二十贯……” “弩弓一百五十贯一把……” 林林总总,介绍了十来种武器,每把的价格,比市价都高出了数成,虽然昂贵,但孔二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质量确实不错,这些我都要了!” 虽然对外战争的不断胜利,使得朝廷聚集了大量的威势,自然,乱世里面消失的那些条条框框,如今又重新显露出来。 对于地方武力的膨胀,自然会削弱的,山东自然不例外,况且,如今一段时间,暗流越发的汹涌起来。 “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曲阜孔家,有这个财力!”孔二鼻孔朝天,横声说道。 “若是没有武器,生铁也是可以的,只要运来,在市价上给你添个五成!” “自然如此,我们这不只是武器,还有一些象牙玳瑁珍珠,您要不也来看看?” “你的这些东西,我按市价全部买下,下次你必须运两千长矛,十万箭簇过来!” 待其走后,李嘉才缓缓出现。 “未曾想到,连孔府都耐不住寂寞了!”近几日放出风声要卖些特产,已经有数波地方势力前来探寻,提出购买生铁及武器的要求。 “东京的皇帝,亲自派人来孔府,勘察土地,每年孔府至少要多纳数万石粮食,孔府每月耗费数千贯,由奢入简何其难?长此以往,虽有朝廷扶持,但又能过得几日?” “才数日功夫,探到这些消息,也是不错!”李嘉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整个青州,不只是孔府,那些田亩上万的家族自然耐不住寂寞,如堆积的干柴,只欠缺些许星火,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到这时李嘉不得不佩服郭荣的胆量,不愧是五代第一明君,一下子就找到了统治的痛点——土地。 乱世多年,大量的土地被地方势力霸占,损害了中央财政,以及对外战争能力,更是削弱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若是更快的积蓄力量,统一全国,必须要掀开土地这个帷幕。 吃进去容易吐出难,事关世家大族未来生存的命脉。又岂是那么容易交出去的。 “那郎君,您这……”吴青看着这一船的武器,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吗? “中原不得安宁,四周小国才能过好日子!”李嘉微微一笑。 “顺便,咱们也能发笔大财,再买些特产,去往高丽、倭国售卖,也能赚上一笔,岂不美哉?” “郎君高见!”吴青拱手拜服。 “明日起,你就留在登州,此地乃往来高丽要港,商贾云集,这个孔府管家,就是地头蛇,多联系一些总是没错。” 南汉、闽国等朝贡中原时,也入登州,再走入东京汴梁,交通要道。 此时去往日本有两道航线。南道航线,就是从山东半岛下海东泛黄海,至朝鲜半岛西南部南下到达日本,通过波涛汹涌的黄海,危险极大,那些遣唐使就经常走这条道,死伤重多。 而北道航线,则是从登州(山东蓬莱县)东北海行过大谢岛(长山岛)、黾歆岛(龟矾岛)、乌湖岛(南隍城岛)三百里北渡乌湖海(即乌湖岛以北之渤海湾海面)至马石山(老铁山)东都里镇(旅顺)二百里。 东过青泥浦(大连),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汪、橐驼湾、乌骨江(丹东附近的鸭绿江),从此上岸有陆路可通渤海国王城(黑龙江字安县西南十里)。 顺着朝鲜半岛沿海而下,就是日本了。 李嘉等人,带着收购自登州的东西,又去往辽东半岛,这里,目前早就不见渤海国的影子,只有辽国。 第105章 卑沙城内 辽东半岛,一直属于唐时的安东都护府所在,统领着朝鲜半岛及东北各部的臣服诸夷,如新罗,契丹,以及被称作海东盛国的渤海国,第一任都护就是大名鼎鼎的薛仁贵。 唐玄宗时期,安东都护府再次迁治平州(河北卢龙),进行战略收缩,广大的东北、辽东、及朝鲜半岛,已经属于办案脱离半控制的状态。 安史之乱后,渤海靺鞨大祚荣建立的渤海国,实际上管控着辽东半岛。 “安东府则汉之辽东郡,其汉之玄菟乐浪二郡,并在辽东郡之东,今悉为东夷之地矣!” “其后(高丽)余众不能自保,散投新罗靺鞨,旧国土尽入于靺鞨”。 这里提及的“东夷”、“靺鞨”即指渤海国,即开元二年,安东都护府迁往平州时,就已经丧失了辽东半岛。 公元928年,渤海王大諲撰被契丹俘虏,渤海国灭,契丹人以蛇吞象,篡夺了辽东之地,为了安抚渤海之民,在长白山之侧,在渤海国废墟上设东丹国,以长子耶律倍为东丹国王,作为由渤海国到契丹直接统治的过渡阶段。 但,除了辽东及黄龙府被契丹人控制外,渤海国后裔建立起了安定国,基本上契丹人在宋初这一段时间,一直处于安定后方的工作。 卑沙城,西距金州湾仅10千米,南距大连湾仅8千米,为古今交通咽喉要道,是进出沓津(旅顺口)的必经之路,更是控扼黄、渤二海的瓶颈之地。 唐时是高句丽防备唐军的重要要塞,渤海国时,则是重要的税收商城,具有重要的经济地位,到了契丹人控制的时期,依旧是重要的贸易港。 李嘉来到卑沙城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身着皮草,手拿弓箭的契丹人,头发披散,扎着小辫,双目不断地横扫着那些穿着类似于唐装的渤海人,监视的意思很明显。 而那些渤海人,则细声细语地做着生意,本来繁华的一个港口,虽然人来人往,但却不吵闹,反而有些安静的过分。 说明自己等人来自岭南,且带有大食人阿卜杜勒后,李嘉等人的到来,无异于一条捣乱的鲶鱼,打破了这种气氛,整个城市,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汉人,在整个卑沙城是卑贱的,但汉商,却是受到整个卑沙城的欢迎,尤其是并非来自于中原的汉商,极其受到欢迎。 后周南征北伐,积累了赫赫威名,大辽睡帝耶律璟虽然嗜睡,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晓中原王朝的威胁,前些日子,就发布旨意,禁止与中原汉人贸易,助长其国力。 如此一来,就苦了卑沙城的商人们,虽然可以走私,但他们手中堆积了大量的皮毛,人参,鹿茸,牛羊等物太多,走私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东西卖不出去,亏损极多,好不容易赶上一个南地商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位贾人,城主要见你!” 还未待李嘉梳理完,一个穿着甲胄的大汉就走了过来,勉强作个请的动作,生硬地说道。 话音一落,众商贾纷纷叹了口气,摆摆手,散去。 “郎君——”张虎子将手按到挎刀上,作为预备状,而一旁的阿卜杜勒则脸色煞白,身边的几个护卫也早已经拔出弯刀,警惕着。 “稍安勿躁,看样子并不坏,先去再说!”瞅了一眼这四周数十个身披甲胄的契丹兵,李嘉微微一眯,计算了一下胜率,轻声说道。 随后,在这名契丹兵的带领下,李嘉本人就来到了城主府,做规模宏大的府邸。 见到这名城主后,与想象中的披发左衽不同,此人反而是右衽束发,穿着绸缎,模样端正,若是不知的,还以为是中原的某地主官呢! “鄙人乃卑沙城主,此次冒昧邀请,还未诸位莫怪!”李嘉等人还未有动作,这位留着长须,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就率先行礼,道歉起来。 如此一来,李嘉反而迷糊了,此人不像是契丹人,又怎地当上城主了? “未知城主请我等小民前来,有何要事?”李嘉行了一礼,问道。 “贾人稍安勿躁,此时正有好事寻尔等!”高昀作为卑沙城的城主,见到这几个南商,脸上带着笑,松了口气,缓缓解释道。 原来由于禁止与中原往来,城主家也没有余粮,家里的牛羊及各种北地特产,已经堆积如山,正需要解决一番,才能维持生活。 “城主见谅,收购这些,需要大量的铜钱,我等却并无携带许多!” 此话刚落,城主叹了口气,急忙说道: “与你们便宜些许也是可以的,只要完全兜售住就行了!” “可否用布匹瓷器易售?”李嘉轻松问询道,令城主极为惊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交换而来的瓷器布匹,玳瑁,乃至于宝石,转手一卖,就可以赚上一大笔。 而李嘉也未曾想到此次如此顺利,有一个本地的地头蛇帮忙,自然也是高兴的。 于是,仅仅用数十块宝石玛瑙,一百斤象牙,以及一百匹绸缎,李嘉就换来了上百根年份最低十年的人参,以及五百匹马,数百斤鹿茸等。 对于李嘉而言,简直是赚大发了,哪怕转手一卖,利润最少翻十倍,这也是他赶上个好时候。 这里,李嘉对于自己在山东的小动作,微微有些愧疚,多亏了郭荣,不然怎么赚那么多?要不,煽风点火的动作小点? 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合作关系后,李嘉等人虚惊一场,又开始进行扫货,接见大量的商贾,以极低的价格收购。 这时,一个神神秘秘的客户接见了他,直接提出一万两黄金商品。 对此,李嘉带上数十号人,连忙前去瞧瞧,一万两黄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东北这地方金矿多,这个数字可信度极强。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大氏韦,急需大量的武器,以及数万斤的生铁,至于黄金,应有尽有!啪啪啪啪——”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一脸骄傲地说道,随着他的掌声,数箱满载着黄金的木箱,打开了盖子。 一瞬间,李嘉被晃花了眼。 第106章 自由贸易 什么铜矿铁矿也不及一个金矿。 李嘉感觉自己的热血都在沸腾,一个金矿,不知道抵多少个铜矿,真是令人兴奋。 “您需要什么?”过了一会儿,李嘉平整心情,深吸了口气,问道。 “弯刀,越多越好,弩弓,同样如此!”大氏韦同样吸了口气,认真地说道。 “北地缺少铁器,契丹人严禁铁器来往这里,所以,我需要大量的铁器,价格不是问题!” “当然,我想您一定是有的吧!”大氏韦目光一凝,周边的护卫也露出虎狼般的眼神,威吓意味明显。 “抱歉,我们或许并不应该见面!”李嘉不为所动,收敛起情绪,沉声说道。 “我们与城主已经合作了,所有的东西已经销售完毕,若是无事,我们就离去了!”看了一眼两旁雄壮有力的护卫,李嘉将城主拿出来当做挡箭牌。 果然,此言一出,大氏韦脸色一变,所谓的自信也动摇了许多,眉眼平和了不少了。 卑沙城主虽然是渤海人,但不过是契丹人扶持的忠臣,其秉承的以遗治遗的政策的,就是为了稳住渤海遗民,保证辽国的天下,渤海遗址上建立的东丹国也是如此。 “再次介绍一下,鄙人大氏韦,渤海国宗室之后,这次请先生来,就是为了渤海国的复国大业,急需大量的武器,若是复国成功,不吝土地赐封!” “若某所见不差,渤海国已经复国!” “呸,它算什么渤海国,烈氏逼走世子大光显,把持国政,另篡夺南海府,建立所谓的定东国,而我等,就是需赶走烈氏,复我大氏天下!” 接着,这位大氏韦王子颇有些雄心壮志,描绘了一番复国后打败契丹人,再次让海东盛国威名远扬。 “复国不只是需要金钱,还需要大量的人!”李嘉摇了摇头,直接说道。 “自然,整个辽阳府虽然被契丹人控制,但渤海人却有数十万,只有甲器具全,复我渤海,易如反掌!” “阁下太过于乐观了,不提渤海国,就契丹人如何?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眼皮底下立起军队不成?渤海遗民虽然怀念故国,但渤海已灭数十载,舍家抛业者又有几人?” “这……”这位王子顿时脸色发白,细细想来,这个南地商贾竟然所言有理,如何鼓动遗民,又如何在契丹人眼皮底下建立军队,这真是个烧脑的问题。 “请先生教我!”大氏韦大汗淋漓,连忙拜倒,口中直呼不已,果然,中国文化在南地,一个小小的商贾,竟然能直透大势。 “阁下客气了,某不过是一己之言罢了!”李嘉连忙摆手,自己可不是来做军师的,老子堂堂皇室后裔,比你这个所谓的渤海王室强太多。 “请先生教我——”大氏韦再次拜倒,口中直呼:“渤海国已亡数十载,百万遗民血泪累累,若是先生能有所教我,这万两黄金就是您的了!” “寡陋之言,若阁下不弃,某就献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没有钱,哪个愿意帮你?我看上去就那么傻? 李嘉变脸如此之快,大氏韦有些愣神。 “渤海已忘数十载,多数遗民已入后渤海,即使辽阳府存留数十万,但早已经泯灭了勇气,只能苟且偷生,甲胄易得,精兵难求!”李嘉走了几步,大脑中突然点开了某种东西,连忙说道: “长白山之侧,有一蛮夷,渔猎为生,上可擒虎,下可摸鱼,强壮有力,作为兵士,最为合适了!” “先生所言,可是女真人?”大氏韦惊喜地说道。 “然也!”李嘉点点头,“女真人虽然野蛮,未曾沐浴教化,不识五经,但不惧生死,毫无畏惧,阁下从某这里购得武器,雇佣女真为兵,亲信为将,兵甲具全。” “长白山自十年前喷发至今,已经荒废多年,休整军队再适宜不过,待兵精甲全后,可一击入上京,清君侧!” 现在就放出女真人,有点过分吧! 但,现如今也是契丹人的巅峰期,让契丹人与女真人斗一斗,还真是有所期待啊! “清君侧?此三字,即可抵万两黄金!”大氏韦听到这些话,不由大喜,有此三字,可算是出师有名,拉拢各地将领了。 此人不亚于自己从三国志中所看到的‘隆中对’,难道,此人乃吾之孔明不成? “这些黄金我也不白要你的,长矛千把,长弓两百,也算是我的回礼了!”李嘉也有点不好意思,勉强送点东西算回礼吧! 随后,李嘉详细地与他讲如何去高丽募集女真人,如何休整,又怎样突袭上京,毕竟后渤海国一直在向西防备辽人,又怎么会料到腹心中突然杀出来一只军队? 收下了万两黄金,再三请辞,在大氏韦含泪的送别中,约定明年再会后,李嘉就带着数百匹马,以及大量的鹿茸鹿皮,以及人参,登上船,顺风而下。 “不过,我在山东挑起叛乱,又在辽东挑动战争,难道是个灾星不成?”李嘉低着头,沉思起来。 顺风南下,李嘉又来到了王氏高丽国,已经统一了朝鲜半岛,灭了新罗及百济,此时在位的是光宗王昭,他确定了高丽的政治制度,一改前期与各豪族联合统治的局面,开始进行中央集权。 颁布“奴婢按检法”,实行科举制度,制定百官公服,清洗地方豪族,可谓是铁腕,使得王权大大巩固。 李嘉来到首都开城时,同样受到了热烈欢迎,大量的中原商品被销售一空,最后一点存货也没了。 这次,李嘉倒是没有进行煽风点火,哪怕那些豪族们不断地进行暗示,私下会面,也没能动摇李嘉那颗平稳的心。 因为王氏高丽不与其他不同,这是一个王朝的初期,正是一个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一招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惹来大麻烦,他可是来做生意的。 为了获得独一无二的垄断地位,李嘉为了证明自己在辽人中的人脉,于是向光宗贡献了一百匹辽马,比高丽本土的矮脚马强太多,惹得光宗大喜。 随后,李嘉以每年五百匹辽马的价格,获得了御用商人的名号,被允许去往高丽各地,自由贸易。 第107章 御用商人 许多人以为此时的高丽地方千里,一省之地,物产自然是贫瘠的,人口不过一百来万,但,这只是相对于中原而言,与南汉相比,其实国力相差不了多少。 金、银、铜、人参、茯苓、松子、毛皮、黄漆、硫黄、绫罗、苎布、麻布、马匹、鞍具、袍、褥、香油、金银铜器、螺钿器具、文席、扇子、毛笔、墨等,都是高丽出口商品,无论是在中原还是在岭南,都是比较受到欢迎的产品。 虽然利润不多,但往来中原却不过旬月功夫,利润倍之,这条航线李嘉自然不会放过。 更何况,高丽金银数量极多,兑换比例与中原相比甚小,其中的差价赚起来,也是舒服的。 而出乎意料的是,李嘉还在开京结交了后周使臣双冀,这位因病逗留高丽的文臣,才学出众,从翰林,升为文衡,最后,他又向光宗九年(958)提出了高丽科举制,至1894年止,在朝鲜流行了936年,是中国域外科举最长的。 为了垄断高丽的商贸,光是一个御用商人的名号是没太大用处的,李嘉对于这位重臣进行积极笼络,投其所好,从自己的私藏中,捞出些许,赠送其大量的书籍书帖。 最后,又花大价钱买了一百结(朝鲜半岛自春秋战国时,从齐国学管仲的计量方法,每结指亩产二十石大米的土地)土地,才能勉强说动他,让其劝导光宗。 所为的,不过是想垄断高丽的铸币权,从而在金融上,对于高丽进行控制,这往往比政治上的控制,更加隐晦,也获利更多。 高丽王坐在床垫上,两旁跪坐着亲侍,负责传递王旨,大臣们五日一见,由于高丽此时依旧是贵族与国王联合治国模式,事务极少,李嘉这个御商行走在高丽,也要看那些贵族给不给面子了。 “请上——” 李嘉陪同着双冀,立于门外,瞧着这个带着唐朝风味的狭窄宫殿,李嘉心中颇有些感慨。 随后,执奏官从殿中而出,见到是受圣人尊崇的双冀,亲近的喊了一声。 紧盯着这位老者的步伐,李嘉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低着头,微微弯着腰,脱屦膝行,满脸恭敬地模样。 “圣人——”双冀跪下,喊了一声,李嘉也跟着喊了,高丽遵从唐制,虽然对外是国王,但依旧是以皇帝自居,穿着柘黄袍,律法行着《唐律疏议》。 “卿家这次求见,所谓何事?” 高丽光宗坐在垫子上,微微倾斜着身躯,以显示对这位儒臣的重视。 “臣遍观诸国,以孔孟治国的,皆铸币以行天下,昭示正统,我高丽国,地方千里,口过百万,儒学昌盛,海东胜国,素称小中原!” “如此,我国却以物易物,银瓶通行,岂不自贬于诸国乎?” “况且,吾王虽为海东天子,高丽各州郡庶民百姓,只知郡守、府使,不知圣人,若铸造钱币,必能宣示正统,宣我王威!” 不愧是文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李嘉的确非常佩服。 “先生所言确实有理!”光宗左右与陪臣聊了聊,点点头,肯定道: “但,吾国虽大,确少铜矿,若是锻造铁钱也是可行的,锻造也不及中原啊!” 虽然处处与中原学习,吸引汉人前来,但高丽不过依旧处于奴隶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阶段,无论是制度人口技术等,依旧逊于中原,甚至某些地方依旧是刀耕火种。 光宗的话,得到了众多陪臣的附和,正是因为意识到了差距,才会推崇儒学,以唐律治国,但终究相差千年。 “正是意料如此,微臣向陛下举荐李三郎!”双冀让开一步,将李嘉的身影显露出来。 “哦?李御商?你还会锻造铜钱不成?” “圣人,微臣自岭南而来,虽然远离中原,但若是有足够的铜料到话,可以为圣人锻造铜钱!”李嘉微微撇了一眼坐在床垫上的光宗,感受了一下国王的威严。 “哦?可是我国铜料也是缺乏的,若是光凭借从他国进口,糜费颇多!”光宗一口正宗的中原汉话,略微带点汴梁口音,想来对于汉文化已经学习得很深了。 “陛下勿忧,臣手下有专人寻山探矿,吾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又是圣天子临朝,些许铜矿肯定就能寻到!” 李嘉低头,一脸诚恳地拍起了马屁。 不过,他这话确实不假,朝鲜北部,靠近长白山附近,有一座亚洲第一铜矿,储存量惊人,虽然此时属于后渤海国的控制,但不久的将来就会被高丽窃取。 “远水解不了近渴,铜矿寻到,开采也是不易!”光宗摇了摇头,否决了这项看起来很好的提议。 此时的高丽依旧处于贵族联盟阶段,若是在那些贵族地盘上发觉了铜矿,那对于中央朝廷而言,大为不利,一直致力于中央集权的光宗而言,自然不行。 “如此,请陛下允诺臣为全权大臣,以高丽之粮,及金银,购南方之铜,每年购得之铜,足以供应全国!” “发行铜钱后,国内商贾买卖,陛下可尽得其税,充斥国库!” 谁能想到,此时的高丽通行的货币是银瓶,以物易物,还没有商税,除了中央直控的,其他地方每年不过是上贡一些粮食及特产,额度还没有限度,全凭中央是否强势。 “商税?”光宗沉思起来,如果颁行铜钱,可以对商人们进行收税,中央自然有钱扩军,继续扩大与贵族的差距,此乃强干弱枝之良策啊! “卿家才干难得,只是行商莫过于浪费,不如为官,朕不吝土地爵位!” “多谢陛下厚爱,臣之才,只在行商,为官治国,非臣所能!”李嘉连忙推辞,老子复兴大唐的要事不干,来你这当个芝麻官,脑袋秀逗了。 “既然如此,朕就赐封你为户部金曹员外郎(正六品),专事铜钱铸造!” “臣叩谢隆恩!”李嘉极为欢喜的接下来这个肥差,虽然比汉人一开始就以翰林学士(正四品)低,但差遣不同,肥得流油。 第108章 启程耽罗 等到李嘉忙完高丽的事务后,公元958年已经过去,时间来到了959年,整个新年。 伴随着高丽舞女的妖娆舞姿,李嘉度过了显德六年,来到了显德七年,距离北宋的建立,只有一年的时间。 “啊呜——”打着哈欠,被窝暖洋洋的,分外何乎他的心意。 “老爷!”两个被高丽王赏赐的侍女,早已经学得汉话,连忙跪坐起来,娇小玲珑的身躯紧绷着,生怕引起他的不满。 “无事,服侍我穿衣吧!”烧炕尚未发明,北方的冬天格外的寒冷,或许是在南方呆久了吧,李嘉感受这西伯利亚寒流,身体竟然有些难以消受。 无奈,就在开京度过了新年,夜晚太冷,要两个侍女暖床不过分吧!理由极其充沛。 “该走咯!”在两个少女的服侍下,李嘉穿上了衣服,从塌上起来,看着窗外天寒地冻,万物寂静的模样,心中突然地就火热起来。 海南此时依旧温暖如春,万顷良田的目标,恐怕已经完成,对于海南各州的渗透,追随着粮铺的脚步,不断地发展着。 飞龙都,飞虎都,白沙都,以及海龙海盗团,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正在一步步地壮大中。 今年,规模至少要扩大一倍以上。 “头,你说郎君带在这快一个月了,啥时候回老家去!” 李嘉在开京城中拥有一座不小的院落,自然,三艘船上的水手从船上下来轮流进行护卫。 “不清楚,虽然这开京城说的都是鸟语,但姑娘确实水灵!”两个水手守着大门,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 “闭嘴,训练时就是歪头裂腿的?好好站着!”周奎正好去拜见郎君,见到如此牢骚的场面,忍不住呵斥一声。 “是,都头!”两人立马合拢腿,笔直站立,高声答道。 “这算什么事!”皱着眉头,快步走入,周奎对于这闲出鸟来的日子也是烦躁得不行,掏了掏耳朵,嘀咕着。 “郎君——”刚入,周奎就见郎君立在窗前,似乎在欣赏着什么,看见他的到来,立马喊了一声。 “哎,郎君唤我何事?”周奎小跑着,微微弯着腰,恭敬地问道。 “准备一下,过几日咱们就得走了,日子太舒服了,骨头都散了!”李嘉伸了个懒腰,淡淡地说道。 “哎!”周奎脸上涌现出喜悦之情,连忙答应下来,告了个罪,迫不及待地转身而去,他需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兄弟们。 随后,李嘉又拜别了儒学大家双冀,满载着从辽东及高丽收购的商品,沿着半岛而下,来到了耽罗岛,也就是后世的济州岛。 《元史》云:“其牧地,东越耽罗,北逾火里秃麻,西至甘肃,南暨云南等地,凡一十四处,自上都、大都以至玉你伯牙、折连怯呆儿,周回万里,无非牧地。” 耽罗国,在中国史书上,最早是以州胡国的名字出现的,耽罗岛属太平洋亚热带气候,每年一月的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上,其东部是大片适于放牧的草地。 温暖湿润的气候,丰美的水草,使其成为亚洲最好的牧场之一。自古耽罗就是出产良马之地,所谓“处处骅骝”,在元朝时被蒙古人看中,占据了近百年,养育了大量蒙古马,等到明灭元之后,岛上残留着三四万匹骏马。 李嘉等三艘巨轮的到来,让平静祥和的耽罗岛,瞬间陷入了惶恐之中。 耽罗的国王,被称作星主,臣服于高丽,口不过万,身材短小,髡头(剃发),如鲜卑族,喜欢养牛与猪,其衣服有上无下。 李嘉见此,颇有些惊讶,女的没有羞耻,也无甚的。 耽罗没有城池,只有一座座圆墙草顶的房屋,异族风味很独特。 “派人去问询一下,是否可以让我们停泊一下,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李嘉看着岸边那一群持弓挺矛的野人,忍不住地说道。 “郎君,船中没有几个懂这个地方鸟语的,招募来的高丽人也不例外。” 高丽别的不多,穷人倒是不少,尤其是沿海的渔民,看天吃饭,着实贫困,耗费不了几匹布帛,就招募了两百人,船厂每个月都会有船试水,水手自然供不应求!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之时,从岛中走出一个身穿短衫的老人,胡子花白,拄着拐杖,一颤一颤地说道: “诸位来自于高丽?(高丽语)” 高丽语自然懂得,给了一个否定答复,之后,他情绪更激动了: “诸位来自于中国否?”带着陕西味道的话语,令李嘉为之一愣。 连忙停船,在诸人的护卫下,李嘉来到了岛上,好奇地问道: “老丈是汉人?” “不想多年后,竟然又见到乡人,老朽死而无憾了!”老头子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发出内心深处的喜悦之情。 “此时中原为何?天下统一否?哪个皇帝御统天下?” “中原之国,名周,皇帝郭荣,太祖郭威,尚未统一天下!”李嘉叹口气,说道。 “不想,竟然是青雀儿得了天下!”老头子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郭威别号青雀儿,只因脖子上刺了只青雀。 随即,他向李嘉诉说了自己的来历。 他本名陈申,乃幽州人士,受后晋石敬瑭所派,为了顾及颜面,以及滔滔舆论,改由海路去往契丹,给契丹爸爸送上贡赋。 结果,在归途中,被高丽的海盗所抢夺,辗转来到了耽罗岛,一呆就是二十来年,满头的黑发,早已经成为了白丝。 “郎君所来耽罗,所图为甚?”陈申摸了摸胡须,问道。 “此地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居于海外,李嘉别无所求,只想求得土地,饲养马匹!” 第109章 抡才大典 李嘉正在耽罗岛等耽误时间的时候,整个番禺又热闹起来。 新皇帝登基之后的恩科开始了。 南汉的科举,随唐制,一般只去命经进士两科,其余杂流无算。 与明清之间,府县选拔不同,南汉承唐制,每个地方州县都有定数的名额,一般而言,只要身世清白即可,学问的话,需州县官吏亲自考核为准,他们被称作乡贡。 还有的是国子监的监生,也可以无需考核直接参加由尚书省举行的科举考试,被称作“生徒”,所以唐朝的科举也被称为“省试”。 科举是由尚书省来举行的,设有知贡举一人,三年轮换,与明清各考官复查不同,知贡举一人,即可决定你是否被录取,连皇帝几乎都无法直接选定。 由于不采取糊名制度,唐代科举的公平性广受质疑,几乎成为了权贵的游戏。 甚至,有的出身寒门,为了不被落榜,故作噱头,在广众之下,宣读自己的文章,所言自己必中,从而以舆论相逼知贡举,但要求必须有真才实学,不然容易玩砸。 更有甚者,花千贯去赌坊,言某人必落榜,又隐隐约约透露与知贡举有矛盾,自己得了消息,逼迫知贡举顾及名望。 而,常用的手段,就是行卷。比如,白居易的那首《赋得原上草》,就是向老顾况投卷,被其向知贡举推荐,才得以中试,这种明示的潜规则,就叫行卷。 你道那些唐朝的公主,为甚有这样大的权力,还不是因为她们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女儿,可以向知贡举推荐心仪的举人,从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登科之后,还需要参加吏部的选试,其中的猫腻更多了,没有关系,你就一辈子等着,当候补官员,比如韩愈在考中进士后,三次选试都未通过,不得不去担任节度使的幕僚,才踏进官场。 作为新皇登基后的恩科,吸引了整个岭南的目光,数以百计的举人来到番禺,就是为了考中做官。 “雅明贤弟,昨日考得如何了?”王崇山刚出房间,耳边就传来一声亲密的称呼,抬眼一瞧,原来是与自己同来自南海县的李淮,此人身着绫罗,出手阔绰,在同期参与科举考试的举人中,名声赫赫。 “桐柏兄!”王崇山点了点头,无奈道: “整个大汉六十州,进士科不过十余人,小弟哪有希望可言!” “唉!贤弟谦虚了,杂科无算,进士科,明经科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兴王府占据一半以上,南海县在兴王府可是文风鼎盛之地,贤弟必中!” 李淮颇为嫉妒得看着这位名声在外的老乡,脸上却写满了开心之色。 听得此言,王崇山也期待起来,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不少,想来也是,大汉继承唐制,每年录取的关中举人,往往占据一半以上,大汉自然不例外,兴王府位列前矛。 想起本国重视进士,朝堂上的宰相十有八九都是进士出身,自己若考上科举,未来可期,家中的妻儿想来也是极为高兴吧! “不过贤弟却要小心了,听闻圣人刚刚继位,竟然明令旨意,要求六品以上朝官,必先进蚕室,才能授官!”李淮这时又忧虑的操心道。 “无需担忧,进士科乃储相,岂可如此有辱斯文?”这时,同样来自南海县的才子范棣走了出来,自小就以神童闻名于世,此次恩科就属他与唐崇山最为有名,赌坊中的赔率,两人也是最低的。 “桐柏兄想来是不知进士科之贵,乾亨四年(920),进士科不过十人,如今贵为宰相者,竟八人!”说到这,周边所有人不自觉地感叹起来,进士科真可谓是一步登天,明经科却从听闻有几人名列宰相的。 与三十来岁的唐崇山不同,今年不过十八的范棣傲气凌人,一脸必中的模样。 “范神童所言不差,进士科断断不会如此的!” “是也,储相之才,岂可如此?” 周边举人也不断地附和着。 “诸位,今天皇榜颁布,暂且歇息片刻,我派人仆人前去看榜,诸君都不落下,稍等片刻,自会有报信人前来送喜!”李淮脸上带着笑容,招呼众人坐下。 焦急不安的举人们纷纷致谢,坐在椅子上,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身前的茶水,换了一波又波,犹未可知。 啪啪啪啪—— 过了半个时辰,客栈前传开了鼓锣声,随后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楼,高喊着: “南海县的唐崇山唐老爷,高中状头,同县的范棣范老爷,也名列榜眼,封州的张宪张老爷,名列进士!” 仆人一连用了三个名字,自己家的郎君偏偏未有消息,李淮有些尴尬地笑道: “唐贤弟与范贤弟,张贤弟,进士及第,真是恭喜恭喜!” 话音刚落,敲锣打鼓声却上了楼。 “恭贺南海县唐崇山唐老爷高中状头,必后来居上,名列宰堂!” 报喜的人十来个,欢天喜地地敲鼓打锣,然后掏出一只只大手。 唐崇山一愣,李淮则一笑,挥了挥手,一箱铜钱摆了出来,一吊吊的铜钱晃花了眼。 不一会儿了,一箱铜钱不见了影子。 随后,又是两波报喜的人,整个客栈瞬间沸腾了,未曾未曾想到一间小小的客栈,竟然诞生了三位进士,真谓是天上的文曲星注目啊! “三位老爷,本店已准备好上等酒席,就等三位入座呢!”掌柜的连忙跑了出来,弯着腰,恭敬地说道,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得荡漾着。 宫廷中,似乎受到了科举放榜的影响,整个宫廷也极为热闹,小皇帝的心情也甚好,用珍珠编的花篮也无极为漂亮。 “今次恩科,谁是状头?”刘悵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问道。 “陛下,今次状头,乃南海县举人唐崇山,才名盛传全国,想来是实至名归!”龚澄枢弯着腰,轻声说道。 “如此人才?不用岂不可惜?”刘悵自问自答道,不知思考着什么。 “传话下去,自今而后,凡有由进士及第而欲登朝臣之列者,先必自阉,倘自阉无着,而又极欲得官者,由朝廷代为阉之。” “这……”龚澄枢有些惊呆了,这可是抡才大典,国家长治久安的保障啊! “进士科状头唐崇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不在次列,无论做官否,派人去阉了他!” 第110章 极其荒唐 “唐状头,唐状头,大事不好了!” 一众人等兴高采烈的喝着酒,聊着天,就有一个仆人火急火燎的赶上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郎君,唐状头,大事不好,宫内传来消息,有一队宫使正赶来,要把唐状头,唐状头……” “把唐状头怎地?那干嘛?你快说啊,愣在那干嘛?”瞧这仆人期期艾艾的模样,李淮都快被急死了,连忙呵斥道。 “把唐状头,送去蚕室!”仆人连忙说道,然后就低下头,不敢言语。 何为蚕室,不过是阉割之房的雅称罢了,这岂不是说,堂堂的进士科状头,竟然会被阉割?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自儒学大昌以来,从未见过如此之事!”年轻气盛的范棣瞬间气急,连忙骂了起来,不过读书人,有些词穷,反反复复不过是奇耻大辱,有辱斯文等字眼。 “那,我等进士科的人?”同等进士科的张宪,有些犹豫,期待中又带了点惶恐。 “回禀张老爷,进士科的其他人,好像是若要为官,则必须去蚕室走一遭!” 此言一出,众举人瞬间哗然,状头送进去咋地都行,但若是要涉及到他们,以后为官必须走一道蚕室,那就牵扯太多。 众举人纷纷脱口骂道,只是那进士科的张举人,正愣在那,双目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我,我若不想为官,可能走?”唐状头瞬间从愣神中醒来,拉扯着仆人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渴求的目光,令人心生恻隐之心。 “这,宫里的消息却说,圣人看中唐状头的学识,说您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不忍得离去你这样的才子,特地派人出来,捉你而去!”仆人连忙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唐兄快快离去!”李淮不愧是见多识广,连忙将精神恍惚的唐崇山摇醒,提醒道。 “对,唐兄,快快离去,此地已经是龙潭虎穴,甚的状头,咱不要也罢!”范棣连忙鼓动道。 “两位说的极是,这状头,不要也罢!”唐崇山看了一眼自己的胯下,连忙坚定地说道,目光炯炯,毅然决然。 “我这个进士,要之何用?圣人之学,岂可辱没?”范棣也挥了挥衣袖,决然地说道。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唐兄快去,一日功夫,即可到达府上,唐兄保重!”李淮轻轻拉着唐崇山的手,感情十分到位地说道。 “李兄!” “唐兄!” “多多珍重——” “保重——” 两人之间,似乎在此刻,凝结出深厚的感情。 “未曾想,这李淮,竟然如此讲义气!想来,之前我误会他了!”范棣看着这场面,心中嘀咕着,看向李淮的目光中,多出一丝尊重。 “虽然是商贾之子,也并无多少才气,但人品还是可靠的!” “李兄真乃古之孟尝君也?” “成李兄之友,真乃我等之幸!” 众举人纷纷被这种不惧王命,救友于水火之间的行动,而感动不已。 待唐崇山离去不过一刻钟,一队身着铠甲的侍卫走了上来,领头的,则是一个面无须发的年轻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然后又施施然地说道: “咱家奉了圣人之命,特来找唐状头,状头人呢?” “回禀宫使,唐状头不知何故,酒席半途,就连夜离去,我等并不知去向!” 李淮连忙躬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这样的气魄,众人心中为之一震,敬佩之心油然升起。 “哼,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咱们走着瞧!”宫使冷眼看了这群举子一眼,又瞟了瞟他们的胯下,冷哼一声,扭着腰,快步离去。 “呸!这是什么世道!”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大汉六十州,竟然败坏如斯!” 众举人连连叹声,心中不屑之意,完全露了出来。 “诸位慎言,毕竟此地也不安生!”李淮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之色。 不料众人的情绪非但没有按耐下来,反而更加激动了。 “李兄,有你这个朋友,我范棣幸甚!”年轻的范棣颇为有礼地鞠了一躬,施施然地离去。 随后,众人学着他的模样,鞠了一躬,慢慢离去。 瞧着这些举人的模样,李淮渐渐露出一丝别样的笑容,果然还是年轻人好骗,有激情。 这边,唐崇山连夜回到了南海县,敲开了自家的大门。 “良人,您中了?”带着木钗的妻子,看到自家丈夫回来,连忙惊喜地问道。 “祸矣!祸矣!”唐崇山叹了口气,连忙进门,将其紧紧地关上。 “为夫岂止是中了,还中了状头,但得到的,确实大大的祸事!” “这又是为何?中了状头,可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大大的喜事啊!” “唉!这皇帝,竟然想把我送去蚕室,咱们赶快收拾一下,不然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妻子连忙为慌乱起来,官位与良人相比,又算的了什么?赶快收拾起了细软。 但,别人又岂会给他时间。 “咚咚咚——”一阵阻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们敲醒。 “唐状头,快出来!”衙役的声音在此时,极为刺耳。 小门小户,不到三两下的功夫就被衙役们闯了进来,领头的,却是一个穿着宫服,且面无须发的年轻人。 “唐状头,我可追得你很久了!” “诸位找小可有何事?”唐崇山紧张地问道。 “直接带走吧!”宫使狞笑着,不在言语,直接吩咐道。 不久,刚回家不久的唐状头,又回到了番禺,这次,在他的苦苦哀求下,见到了‘惜才’的皇帝刘悵。 “唐状头,见我有何事?”刘悵好奇地问道。 “陛下,微臣下有妻儿,万万进不得蚕室啊!”唐崇山连忙拜下。 “你们这些文人,不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若不能去了那刀,怎么会全心在治国之上?谈何治国?”刘悵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官之道,必须抛下私情!” 话说到这份上了,唐崇山别无所求,只求宽限几日,与家人团聚一番,皇帝善解人意,自然同意。 接连三天,唐崇山待在床中,似乎想将后半生的幸福全部享受完毕,等到他从床榻上下来时,已经是脸色发白,双腿无力。 为此,体贴的皇帝,在他家旁,造了个简单的蚕室,省得太过于麻烦! 第112章 儋州上下 儋州港口,在爆乱后修葺一新,停泊的船只也越来越多了,越发的繁荣起来。 “张伢子,今个给我来斤鲸鱼肉!”港口附近一个鱼摊前,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正拎着手中的竹篮,大声吆喝着。 “好嘞!”张伢子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露出白色的牙齿,年龄不过二十多岁,也不甚高,但为人勤快,摊前聚集了不少人。 “您拿好,十五钱!”随手将一斤的鲸鱼肉切下,张伢子笑着说道。 “张伢子最近了不得,开了个肉摊,每个月日子好过了不少,身上穿着上好的麻布,天天见荤腥,” 黑脸妇女小心地从腰间掏出了15个铜钱,拎着肉,称也不称的,就直接走了,脸上也笑开了花。 一旁摆摊的小摊主看着生意络绎不绝的肉摊,羡慕的聊了起来。 “听说张伢子的姐姐嫁给了一个水手,就门路弄出鲸肉,吃着比猪肉鱼肉强太多了,又便宜!”卖菜的大娘啧啧个不停。 “守着这样一个姐夫,一辈子不用愁了!”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就买了好几亩地,每天还吃三顿饭,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咯!” “不要说他,咱的日子也好了不少,今日里这些家里种的青菜,如今也算一个收成了!” “平日里那些堆在家中的毛皮,如今也能卖个好价钱哩!” “自从李郎君来了以后,这世道越发的好过起来,往日哪能奢望能填饱肚子哟!” 码头并不大,讨论的声音却此起彼伏,自从李郎君来了以后,开荒地,造船厂,修码头,挖矿山,许多闲置的劳动力在这一瞬间被利用。 而且大规模的人口聚集,产生了规模效应,无论是布料还是菜肉,亦或者木料石料,带动了大量的市场,发家致富不至于,但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 毕竟整个儋州,人口不过万余人。 更收人心的是,李郎君施粥了月余,还大规模的进行借贷,每家一贯至十贯不等,甲长及邻居作证,从而将毁乱的房屋重新建造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李嘉已经成为整个儋州城的债主了,这种从经济上的人身控制,往往比行政更为有效。 “那勇,你小子竟然买得起这样的院子?”儋州军指挥韩旭瞧着眼前这个十来亩的庭院,啧啧个不停,尤其是那一幅幅名画,瓷器,简直与黄勇这个粗汉子差异太大。 “呸,老子叫黄勇,别在唤我那勇了!”僚人勇士,名字前总会被冠一个那字,以前黄勇倒是对此洋洋得意,如今却避之不及。 “如今贵为云从都头,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到这儿黄勇抬起下巴,一脸得意的表情,别提多舒坦了。 特别行动队的任务完成是非常好的,李郎君很是满意,为此,李嘉特地成立云从都,顾名思义,就是附庸军,人数也是最多的,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基本以归化的僚人,以及被俘虏的僚蛮组成,不要求什么阵法,完全利用其个人的威武。 筛选的要求,都以胆大为本,将来就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你小子,手底下的那么多人,咱手底下才几人?”这些日子,与黄勇这斯捉了不知多少僚人,赚了数千贯钱,如今身体也发福了,越发的舒坦起来。 “你们儋州军可是正规军,隶属于朝廷,操练可不能马虎起来!”黄勇想起王先生的嘱托,不由得劝告道。 “那是,咱天天钻山林,不练得辛苦点,兄弟们早就丢了命!”韩旭叹口气,如今这世道,赚钱也太难了,不过旬月的功夫,就去了六条人命。 “好好操练一番,郎君会有用处的!”黄山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是自然,只要郎君说往西,咱儋州几百人豁出命也不敢往北!”拍着胸脯,想起家中新纳的几个美娇娘,韩旭的声音越发得响亮起来。 回到家中,韩旭往椅子上一坐,他也不是白痴,想起李氏兄弟在儋州数县的种种行为,心中发毛,想装瞎子都难。 自己已经越陷越深,这宽大的豪宅,后院的美娇娘,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已经让他难以回到过去了。 但,忠君之事,自己可不能做个背君之臣,这可卖不到一个好价钱…… “老爷!”刚坐下,脑瓜子有些疼,韩旭耳旁就传来一声娇媚之声,转眼一瞧,一个白皙妖媚的少妇贴了过来。 “今个儿李氏商会送来了几个红珊瑚,奴家的闺房里正缺物件,放一个嘛!”感受到胳膊处的柔滑饱满,韩旭心中为国尽忠的心思,瞬间化为乌有。 “去吧,去吧,随便挑,前些时日,李氏商会还送来几串珍珠项链,你去瞧瞧……” “多谢老爷!”娇媚的声音诱惑人心,听着这美妙的声音,韩旭心都酥了。 杨松是昌化县一名普通的衙役,整个昌化县的衙役不过十来名,虽然管着千余人的县城,但油水确实很少,且大都被知县老爷捞进了肚子。 但,苦难日子数月前突然地就去了,如此的突然。 喝着酒,吃着这个滑嫩的鲸鱼肉,杨松感觉自己现在,才能算上是个真正的公人,人上人。 往日里,半旬才能喝喝酒吃口肉,如今却天天都有,这样的日子太舒坦了,长久下去该有多好! “公人,该签字了!”突然,耳畔就传来一声轻呼,瞧见眼前这一串串铜钱,这才回过神来,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印。 “想来近日里公人鱼肉有些吃腻了,过些时日,咱送些猪肉来,换换口味!”收好了画押的纸张,年轻的伙计笑着说道。 “猪肉腥臊味太浓,还是鱼肉好!”杨松摇了摇头。 “公人多虑了,咱家的猪肉,可是独家的,不仅没有腥臊味,反而好吃的紧呢!保管您喜欢!” 伙计的话虽然与杨松的印象不符,但李氏商会却从未骗过于他,还是应该尝试一番没有腥臊味的猪肉,天天吃鱼肉,确实腻歪。 “既然如此,下次就送来吧!” 儋州的官吏,比李嘉想象中腐蚀的速度还要快,数月功夫,已经是不闻朝廷,只言商会了。 第113章 地动山摇(上) 冬去春来,潮州,自唐以来,文风渐盛,自唐末以来,因为地方偏僻,人口渐多,经济日趋发达,从而使得文风愈盛。 与南汉其余州县相比,潮州户口过万,已经是有数的大州。 因闽地人口激增,且土地缺乏,潮州一直是其重要的粮仓,但,官府的横征暴敛,令鱼米之乡反而是饿殍遍野。 甩着膀子,身穿官服,脚踏皮靴的衙役,带着几个白役,牵着几头驴,晃晃悠悠地来到员水村前。 村口的晒场上,早已经堆满了人影,穿着破旧的衣服,伸着脑袋,不断地张望着,眼瞅着差人来了,吓得脖子一缩,一个个都没了刚才的跃跃欲试,萎缩了起来,脸色发白。 “大家也就到齐了,我也没别的说了,今日也算省了事了!”膀大腰圆的衙役与瘦骨嶙峋的村民比起来,形成了极大的诧异,衙役心中的优越感,越发的高大起来。 “瞧公人说的,今个儿是交丁口钱的日子,咱可不能忘!”年迈的村长依仗着年龄,陪着笑。 “除了丁口钱外,牛料钱,牛皮钱,农器钱,加在一块,每户须与我一百钱!” 衙役咧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但在村民眼中却是吃人的恶鬼,恶鬼只是要他们的命,而他们,则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榨干最后一滴血。 “公人,咱村中未曾有过牛啊!牛料和牛皮钱如何有?况且,这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夏收未至,往日里可不曾在今日收过,今年老天爷赏脸,想必是个好收成,能否宽限些许时日?” 村长一脸的悲戚之色。 “哼?兴许是你们把牛藏起来了?不然怎地耕了那么多地?”衙役叉着腰,大声呵斥道。 “公人,我等不过是贫贱之人,若耕的地,都是人力啊!何曾有过牛?” “以人作为牛来使,不就是牛咯?”衙役眯了一眼,扬了扬腰间的挎刀,锃亮的刀片,令村长欲言又止。 “尔等刁民,莫不是想造反不成?”瞧着这些卑贱的村民退缩了好几步,衙役这才放开胆子,再次放声说道: “使君老爷说,数日后,将收使鱼钱,以后住在员税边的,都将缴使鱼钱,每户三十钱,这是一年的!” “公人好生无理,这员水从古至今,一直是老天爷的,我等吃鱼,又不贩卖,怎地又要收钱?”这时,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抬起头,实在忍不住,喊出声来。 “墨渊,又是你小子,你家还欠了不少酒曲钱呢?今个就一并交了吧!”瞧到这个年轻,衙役双眼一亮,连忙说道: “若是无钱,你的妹妹不错,若是与我,就给你免了!” “呸,我家不曾酿酒,饮酒,何来酒曲钱,我小妹不会与你的,死了这条心吧!”墨渊一下就跳起,反驳道。 “公人,如今青黄不接,个个家中都无余粮,原可靠员水缓解一二,如今又收使鱼钱,我等实在无钱,望宽限时日!”村长苦口婆心地哀求着。 “哼,尔等贱民,个个偷奸耍滑,我今日就要看看,你们可有余钱?”扫了一眼这些瘦弱的村民一眼,衙役气力十足地说道。 大手一挥,数个身强体壮的白役,拿着长棍,破门而去,大肆地搜刮起来,捉鸡拿鸭,绑猪拆门,无论是藏在何处的存粮,都已经被搜刮干净,甚至还有几个因为抵挡,而被打伤在地。 “这点东西哪能够?”三辆驴车装的满满当当的,但衙役犹嫌不足,意犹未尽地说道: “今个暂且抵下,三日后,我会再来,余下的欠钱,以及使鱼费都要交上,不然有你们好看!” “番禺修葺宫殿,你们还要出十人,尽早的安排好!” 目送这些恶鬼的离去,墨渊揉了揉胳膊,不甘心地说道: “这可是我们的存粮,离夏收还有数月,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不过四人,我们数十人,若是抵抗一下,怎地会被他们抢去救命粮?” “渊哥儿,我知道你硬气,他们虽然只是四个人,但却是朝廷啊!我们只是一些泥腿子,又怎与朝廷作对!”村长坐在石头上,一脸的茫然之色。 “粮食都被抢走了,过几日又有使鱼钱,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有的村民嚎啕大哭起来。 “我家的大猪少说能卖数百钱,就被抢走了,这群天杀的啊!” “婶子,叔伯,去年,咱们钱不够,才卖了所有田地,活到今天,如指望着今年收成好些,能过活下去,想来是不能了!”墨渊抬起下巴,忍着痛楚,高声说道。 “刚春种,又征发徭役去往番禺,九死一生,如今,我们……” “事到如今,这日子没法过了!”话未说尽,村长却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远处的晋江王(清源军留从效)治下,日子过得甚是痛快,咱们逃去,还能有条活路!” “大家收拾一下吧!” 话音刚落,众人连连叹息,开始回家收拾东西,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叹了口气,看到这,墨渊深深地失望了,祖传的兵书将法,如今却无用处,在这乱世,吃人的人世,坐等受死,可不是他的想法。 员水村连夜收拾,第二天三更出发,逃往闽地,不料路上碰见其他周边几个村的村民,大家的想法一致,就是北上逃亡,离开汉国。 约到凌晨,一路上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上千人总是有了,规模越来越大,自然招致了军队的到来,一轮简单的冲击,上千流民死伤过半,逃离到了山林之中,苟延残喘。 “大哥儿,你这法子真好,这些恶鬼怎么也想不到,咱们竟然回到了老家!” 墨渊望着前方,对着自家小妹的追捧,笑了笑。 “高兴的太早了,今年的这波税,收的不合情理,摆明地将咱们往死路上逼,早有预谋,不然潮州军怎会出动得如此之快?” “渊哥说的对着呢!潮州军那些**,往日的出下州城都不行,今个却那么快,肯定有阴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对于墨渊的信任,在老村长死后,到达了顶点。 “渊哥儿,你说,我们就怎么办!” “不难……”望着潮州城的方向,墨渊目光炯炯。 第114章 请假条 真的请假了,刚到家…… 第115章 地动山摇(下) “使君,大部分造反的贱民都被镇压了,只有员水村等千余人不见踪影!” 刺史府上,团练使牛皋拍着胸脯,大声说道,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小子,这件事可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刺史面色红润,一脸的方正模样,此时,他略带轻松地说道: “癣疥之疾罢了,但也不能放弃,这件事必须十全!” “使君放心,这些泥腿子懂个甚?”牛皋不屑一顾地说道,作为本地的团练使,对于潮州的情况一清二楚,靠近清源军地带的村庄,无有势力大的,几个小毛贼加在一起,都没有过百。 而潮州团练军则防备清源军,人数两千有余,镇压些许叛民,轻而易举的小事。 “除了留下五百人守城,其余的都散了出去,潮州就那么大,不出几日,这群刁民的脑袋,就会挂在城头!” 目光微微瞥了一眼为使君敲腿的娇媚小妾,牛皋目光微微一凝。 “梅溪,从今日起,就跟了牛团练吧!”使君淡淡地说道。 “是!”梅溪怯怯地点了点头。 “多谢使君,多谢使君!”牛皋连忙点头,满脸的兴奋之色。 摆了摆手,刺史无所谓地说道: “一个女子罢了,此次若能事成,某能进个一步,必向枢密院举荐与你。” “多谢使君,多谢使君!” 两人对视,齐齐一笑。 此次事件,就是为了乘着新皇登基,捞取政绩,而有什么比镇压叛乱更显得厉害?再朝宫内、中书门下送点钱财,转到番禺,进入中书门下不是问题。 而南汉,只有十余年前的张遇贤叛乱较大,余者不过寥寥,虽然暴政不断,但却崇文抑武,统治稳固。 “渊哥儿,咱们真的能行吗?”落日的余晖逐渐散去,潮州城门陆陆续续地排上了不少人,进城的商贩与出城的交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吵闹。 数个挑着木柴的村夫,正焦急地等待着,尤其是其中一个年轻模样的,汗水都流淌出来,不住地擦拭着。 “不碍事,咱们稳重些!”墨渊抬头看了一眼懒散的门卫,说道: “咱们进城十来人,都是挑选的好汉,定能一举成功!” “每人两钱!”很快就轮到了他,门卫瞥了一眼,随口说道。 很快,路程的10余人早已经集合完毕,墨渊将众人聚集到残破的城隍庙中,开始商量起来: “城门每天酉时(下午六点左右)准时关闭,这时天色黑了,咱们乘机夺取城门,然后捉拿刺史,再开仓放粮,不用半日,就可以招到千人!” “闭门咯!”守兵打着哈欠,开始将城门关闭,而此时街上已打起了灯笼,亮腾腾的,甚是耀眼,颇为热闹。 “吃酒去,吃酒去,这天气……”另一人搓了搓手,哈着气,说道: “往日这个时辰还亮着,今个就黑了,奇了怪了。” 城门不大,两人合力将门栓弄好,挎着刀就往回走入去,突然,就眼前一黑。 “杀了他们!”墨渊拿着手中缺口的柴刀,狠狠地说道。 “渊哥儿……” “杀——”墨渊闭着眼睛,对准肚子就是一刀,结果痛醒,哀嚎起来,对此墨渊对着脖子又是一刀。 “剩下的这人,你们每人都来一刀!”随手将其脖子抹了后,墨渊喘着粗气,大声说道。 最后自己从未杀过人的农夫,一个个都见了血。 等了不到一刻钟,城外埋伏已久的数百人,早已经拿着竹竿、柴刀等东西,气势汹汹地直奔城内,朝着最豪华的刺史府而去。 “老爷,大事不好了,乱民杀进来了!”管家急忙地跑过来,大汗淋漓地喊道。 “怎会如此?”刺史瞬间将手中的佛珠甩开,瞪大了眼珠。 “那群贱民岂敢?”这些泥腿子竟然敢乱为,饿死于荒野不挺好的吗?再不济被杀死也行,竟然敢对本老爷不利,真是该死…… “与我抵住,本老爷要派兵杀死他们!”虽然有数百人,但依靠着高大的门墙,刺史府的护卫们,抵抗的很是激烈。 “你们在这继续打着,我去他处攻进去!!”墨渊见此如此难为,心中瞬间思量起来,城内的士兵很快就会来,如今之际,先将府库打下。 “若是那群**来了,就立马撤退,离开州城!” 果然,等到他们来到府库时,仅仅只有数人把守,墨渊轻易地打开了府库,收获了数千贯钱,以及数以千石的粮食,兵器。 “渊哥儿,咱们发财了!” “每人拿三把刀,一贯钱,粮食全部烧了——”墨渊沉着冷静地说道。 太多的负重,极大的影响行动力,而三把刀,一贯钱,已经是近二十斤,再多就是累赘了。 “走,快走!”扔下一把柴火,看着这堆积的满满的粮草,想必有许多是潮州军的军粮,若是烧毁,自然大有裨益。 数百人进城,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除了燃烧的大火,以及点点血迹,整个潮州城的人,并没有感受到昨夜乱匪袭城的紧张。 随后,乘着兵势,墨渊又带着袭击了空虚的海阳县,矮小的海阳县未及防御,就被攻克了,县令也被俘虏。 “什么?海阳县失守了?”刚休整过来的刺史,此时脑袋更疼了,“这些贱民,该死,该死……” “牛将军,快派兵将这群匪徒剿灭,你我两人失守之责,还可以补救一二!” “末将遵命!”牛皋脚步还有些虚浮,刚得到刺史府被袭击时,他当时就软了,告别软和的身躯,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末将聚集兵马,不消一日,即可消灭叛匪,不过无粮无响,那些小崽子们可不好弄!”牛大将军瞬间倒起了苦水。 “兵士们散在各地,过上两日才可聚拢!” “不行,立马出动,过上两日,乱匪就成了气候了!”刺史立刻命令道。 “我立即召集商户,为大军募粮!” …… 这边,刚攻下海阳县,墨渊还未得意,就苦恼起来。 海阳县粮草不多,且兵甲少,招募的几千人,人手一把刀都难配齐。 “头儿,有人说可以与我们做买卖,送刀枪与我们!”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有人禀告。 第116章 奇耻大辱 “你是何人?”注视着这个面带笑容的商人,墨渊脸色一凝: “难道不知,我等是反贼吗?” “反贼也罢,官兵也罢,我等商贾之人,只在乎有无钱财!”商人立在那,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胆量!”墨渊喊了一声,眯着眼睛,问道: “未知带来了多少武器?” “长枪两千杆,弓一百副,皮甲一百副,总价八千贯,看您是新客,收您六千贯!”商人的笑容很是温和。 “五千贯——” “成交!” “东西就在城外五里处,首领如此爽快,我再送您一个消息,两日后,潮州军将攻打海阳城,首领好自为之!” 商人很有礼貌的退下,徒留下一脸凝重的墨渊。 “首领?”手下做出割首状。 “不用,此人我们还用得着,他带来的这个消息,比这五千贯更重要!”墨渊摆了摆手,一脸的沉思。 骑着驴,商人很快地就被送出了城,随同的,还有数辆满载着金银铜钱的木箱。 “怎么样?这些人如何,能抵得住潮州团练军吗?” “够呛,一群乌合之众,若不是我们送些器具过去,不消半日,海阳城就会被攻下,指望这些人打败潮州军,不现实!”商人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 “不过,这个首领还是个人物,好似读过兵书,整个海阳虽然不大,但也是个县城,此时却被勉强的控制住了,也算是个本事的人!” “这倒不行了!”与其对接的男人沉吟了一下,说道: “儋州传来消息,射声司必须助这群家伙打败潮州军,特地还给我们派来了五百人的云从都,明日将会到了!” “领头的是?” “黄都头一向悍勇,潮州军糜烂多年,想来必能获取成功!” “希望如此吧……” 黄勇带着自己的兄弟,坐着船,来到了潮州地界,到现在,他脑袋还有点迷糊,弄不清楚为甚从儋州来到了潮州,还有帮一群作乱的家伙们,与朝廷作对。 “管他甚的朝廷,吃着郎君的饭,就要为郎君效力!”黄勇晃了晃脑袋,大声嚷嚷起来: “兄弟们,此次是咱们云从都第一次亮相,谁要是怂了,阿耶弄死他!” “都头威武——” 五百个归化的僚人,已经留起来长发,穿着特质的黑绿色军服,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简直是群魔乱舞,汉话说的含糊。 “都头,稍微歇息片刻,海阳县就在前面!”喘着粗气,苏循成骑着驴,连忙叫唤着。 未曾想到,从云都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而且一个个披着铁甲,拿着装备,竟然连驴都比下去了。 “前面军情紧急,岂能放慢?”黄勇擦了擦铁甲上的灰尘,鄙视地说道: “你都骑上驴了,还如此废物,若你在我军中,早就被打断腿!” 虽然铠甲很简陋,但却是几个月来的新出的,很是紧缺,再者他这铠甲上还安了护胸镜,珍惜得很呢! 苏循成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前方灰尘扑扑的模样,凝重道: “海阳城已经坚持了快两天了,都头说的极是!” 随即,云从都速度又加快起来,用起来了平日里急行军的速度,日行六十里,不消一个时辰,就可能赶到海阳城了。 …… “首领,兄弟们支持不住了!” 依靠着金钱从乡下募集了两千人,凭借强大的人格魅力,以及军法,再加上合理的轮换制度,三千人硬生生地抗住一千潮州军的猛烈进攻。 但实力相差悬殊,终究还是抵挡不住。 “交代你办的事弄好了吗?”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以及逐步被占据的城墙,墨渊沉声说道。 “剩下的几千贯铜钱全部都撒到街口,包括那些绸缎,兄弟们很不理解!” “钱财重要还是命重要?告诉兄弟们埋伏好,只有等到我的信号后,才能出动!” 未曾想到这官兵竟然如此腐朽,若能再与我多些时日练些精兵,拿下这群**子不在话下。 墨渊想起书中描绘的以一当十的精兵,不由得热血沸腾,祖传的手艺,可不能丢了,此乃乱世,兵强马壮者为王,自家本事并不缺,就看此番成果了…… “团练使,城门撞开了!” 牛皋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不温不火的攻城战,不想这些让你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能抵挡大军已经两只了,手底下的兄弟已经撤下两三百人,再继续打,手底下就没人了。 “好,告诉兄弟们,入城后,只有一夜的时间,第二天必须给我个回来!” 一想起入城后的抄家掠女的好事,牛皋胯下不由得硬了起来,瞬间就有了精神,大声地喊了起来,那些**们瞬间来了精神,火急火燎地往前冲去,进去了海阳县城。 “咦,贼军逃了,贼军逃了!” 看到满街的铜钱财物,潮州军兴奋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也不要了,连忙弯腰拣拾起来。 “这是我的!”“该死,你找打不成?”“这匹布我要了,回家给媳妇做件新衣!” 很快,整个街道就乱成了一锅粥,哪里顾及到打贼军,反正已经胜利了,不急于一时。 有的抢红了眼,对着街道两旁的民居劫掠起来,而墨渊等人就埋伏在这…… “杀——”埋伏已久的墨渊果断地率领着仅剩的一千多人,从街道两旁的民居杀出,打了潮州军措手不及。 “该死,狡猾的刁民!”牛皋大将军进入城中后,看到这副场景,大骂起来。 不过,潮州军好歹是正规军,虽然承平已久,但比组织起来的农民好太多,措手不及后,渐渐又扭转了局势。 “该死……”瞧着快要溃散的部队,墨渊感觉自己糟糕透了。 “哈哈哈哈,贱民还想翻身?呸,想得美!”牛皋大将军叉着腰,大笑起来。 “咦,你们怎么逃了,咱们要赢了,别跑啊!”忽然,己方的士兵就放弃了战斗,溃散而逃起来,牛将军惊呆了。 回头一瞧,不知何时,城外的军营中,已经燃起来黑烟,而士兵们的钱财全部储存在那,怪不得溃败了。 “今日不过是我们小小的潮州军,他日,六十州大军云集于此,碾压尔等!”放了一句狠话,牛皋愤愤不平地离去。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 第117章 岭南不安(上) “什么?海阳城被一群泥腿子给占了?潮州团练军也被打败?” 政事堂,龚澄枢一脸的惊讶之色,从未想到,时至今日,竟然有还刁民敢造反了而且还将潮州军打败,简直是岂有此理。 “潮州民乱,须尽快治理!”尚书右丞知政事钟允章连忙说道: “前些年,张遇贤反乱,席卷数州,尽我大汉及唐国之力才勉强压下,陛下不可不防啊!” “此事非同小可,须尽全力,方为正道。”龚澄枢难得与钟右丞达成共识,从座椅上起步,对着皇帝就是一鞠躬,连忙说道: “此等毛贼,败了潮州军,万万不可姑息。臣受皇命,掌管全国军事,唯请陛下征集全国军队,一举剿灭!” 南汉掌管军事的是内太师,所以龚澄枢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 “卿家说得甚是有理,必须一举剿灭这等大逆不道之贼,各位朝臣需得配合才是!”刘鋹连连点头,很是同意。 “即日起,清海军,建武军,宁远军,祯州节度使须各出军千人,剿灭叛乱之贼,一应粮草,由户部支持!” 龚澄枢站立在皇帝面前,对着这些宰相们,丝毫不怵,反而底气十足得吩咐道: “此次民乱,将由本太师指挥,朝中大事,就交与诸位相公了!” “太师客气了!”众宰相连忙弯腰应下,脸上还带着奉承。 眼瞅着这一片祥和的气氛,刘鋹不由得大为宽慰,自己苦心孤诣造就的画面,终于实现了。 只有阉割,才能实现皇位永固。 “快滚开,都滚开,快走,快走——”番禺城的街道上,一只身后挂着旗帜,一脸苍白之色的骑兵,正肆无忌惮地奔驰着,一路上鸡飞狗跳,人人避之不及。 “快,快,再快点!”不断地拍打着马臀,骑兵不住地叫喊着。 就在胯下的马儿口吐白沫之际,骑兵终于赶到了宫城。 “兄弟,辛苦了!”刚下马,骑兵就倒了下来,驿站的衙役连忙搀扶着,喂了些水: “快,快呈给陛下,六十八洞僚蛮造反了!”手中将信报拿出,信使连忙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报,大事不好!”驿站连忙派了人手,去往宫廷中报信。 不到片刻功夫,六十八洞蛮僚侵袭建武镇的消息,就看到了宫廷之中,政事堂上。 邕州城外,篝火连连,数以千计的僚人,提拉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以洞为方式,聚集在一起,吃着酒,烤着火,日子别提多痛快了。 “头领,黑水洞的那些家伙,又抢了我们洞的东西!”白鸡部的蛮牛拿着石斧,大声地嚷嚷起来。 “问我作甚?去抢回来!”首领吃着鸡腿,哼哧地说道。 “不行,那个劳甚的李杀神说过,不准再私自打架,不然就剁了我们,之前天牛洞就被杀了十几个人,比恶鬼还可怕!” 他已经壮似一头蛮牛了,大蛮牛依旧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那个李杀神实在太可怕了,这几天陆陆续续已经被斩了数十人,要么因为劫掠,要么因为打架。 甚至还有几人因为随地撒尿而被打了数十鞭,至今还在帐篷内躺着。 “走,今日咱们还是带着东西去换点锋利的斧头,等回去之后咱们打起来,一斧头砍死了他。” 首领似乎想起了可怕的爸爸脸色发白,晃了晃脑袋,直接吩咐道。 随后白鸡洞带着几十块上好的山羊皮,以及几捆上好山药,来到了整个邕州蛮僚聚集地的中心,一处大贸易市场。 整个市场极其广大,一顶顶帐篷好似一座座小山包,将整个集市包围起来,不只是有断发纹身的僚人,还有短袖宽袍的汉人商贾,正不断地吆喝着,热闹至极。 市集边下,数百衣着光鲜的汉子,骑着马,不断地巡逻着,马背上挂着弓箭以及长鞭,若是有不守规矩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啪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震慑了不少人。 “放好了山药,是二十钱一斤!”白鸡洞首领找到自己家的摊位,大摇大摆的吆喝起来,汉话说的极其利索。 很快就有商人登门,左右拉锯式的谈起价钱来,有的用银,有的用铜,甚至还有的用铁器,亦或者酒酿。 最后,三百斤的山药,换回了五十斤的酒水。 “首领,咱们不是要换取斧头嘛?”蛮牛满脑子的疑惑。 “还是喝酒好,有了这些酒水,何愁哪个部落过来帮咱?平常在山中,可喝不到啊!”首领大义凌然地饮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说道。 “消息放出去了吗?”李信骑着马,看着热闹的集市,心里快活至极,这些人流可是代表着大量的铜钱了。 在这个集市,凡是交易了,逢百抽五,做生意的越多,自然抽水越多。 “放出去了,里里外外左三层右三层的,那些帐篷是小三包,党的严严实实的,谁都不清楚,这些僚人都是干嘛的,谁又能想到,这群僚人不是打邕州,还是做生意的呢?” 是的,没错,六十八洞蛮僚大举进攻邕州的消息,就是李信放出来的,虽然是得到了李郎君的命令,但完成得非常不错。 离开邕州之前,李嘉整合控制了关于六十八洞蛮僚,以及十万大山的贸易,所有的商贾不过是搬运工罢了,所有的山货最后汇聚在李氏商会。 有了垄断,自然就可以随意调节物价了。 所有的山货的价格提高了三成有余,李氏商会大赚特赚,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于整个六十八洞蛮僚的控制大大加深。 六十八洞,只不过是记录在南汉朝廷上的六十八个羁糜州罢了,其余的小洞不可计数。 控制了商路,大山内的各洞所需要的布匹、盐铁等,自然仰仗着李家的鼻息,甚是听话。 “这就好,这些僚人不守规矩,且无伦理道德,咱们管起来,需要狠狠地抽他们,跟训狗一样,才能听话!” 李信骑在马上,冷笑道:“此次一定要办的好,飞虎都八百人有些多了,胆子小的,就淘汰出去!见见血为好!” 第118章 岭南不安(中) 瞬间整个岭南乱了起来,东边,潮州民变迭生,潮州数县,除了潮州城外,都被乱民占据,求救的书信已经传出去了数十份。 距离最近的祯州,虽然未有节度使,但已经开始点兵出发,散下了开拔费。 而建武镇蛮僚入侵,自然难以出动,南汉中央六军,曰:巨象军,巨舰军,神弩军,左右龙虎军,左右静波军,左右雄勇军。 则必出一军。 海门镇,乃南汉水军用于南海作战的大本营,与防备湖南的贺州,共同支撑着南汉的水军。 除了早已经被提前消灭的媚川都外,还设有“应援军”,这是高祖时期,进攻安南,称霸南海的重要军队。 不过事到如今,至安南上书臣服以后,整个南海,除了些许海盗外,已经没有人敢来挑战南汉的霸主地位,应援军早已经腐朽了。 “这就是应援军?”李威瞅着这座散发着散漫气息的军寨,不由得摇了摇头,未曾想到,曾经鼎鼎大名的应援军,竟然腐朽至此。 飞龙都并云从都两千人,如今距离军营不过两三里地,但却未见一个岗哨斥候,甚至他们还未发觉自己快被袭击了。 回首一望,千人规模的飞龙都,人人牵着骡马,虽然比不上马匹,但速度却与往常的步兵快上不少,铁甲被骡子载着,手上的刀剑,闪着别样的光芒。 而那些云从都们,泰半都着了皮甲,各种武器都有,散发着彪悍的气息,虽然没有骡马,但天生的脚力,让他们不输于飞龙都。 “拥有如此大军,岭南诸州,哪个能敌?”心中畅快着,李威瞬间雄心壮志起来。 “兄弟们,此次攻下海门,一人一贯钱,谁都不例外!” 拍了拍手,一箱箱的铜钱就被抬了上来,黄澄澄的铜钱,摄人灵魂。 “谁让老子发现临阵脱逃,战后必定严惩!”这时,李威又露出了凶相,杀人难数的杀气,一瞬间令整个大军为之一震。 恩威并施之下,士气不断地攀升。 “开始吧!”李威拍了拍手,吩咐道。 “肃立——”大军中突然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道士走了出来,挥舞着一把白色法尘,一脸严肃模样。 三四个道童抬着法台,摆放了瓜果鱼肉,以及一个巨大的香台,站在硕大的香烛,令人望而生畏。 随后整个大军开始朗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数千人齐声朗诵,声音直入云霄,整个气氛瞬间不同,一种安心之感,涌现到所有人的心中。 虽然数千字的道德经朗诵完毕后,兵士们什么也不懂,但这种仪式感,却令军心莫名的振奋起来,心里得到莫名的安慰一般。 “礼成!”道士大声地喊道。 “出发——”大手一挥,两千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也不做什么遮掩。 “你看,这些是什么人?可是哪支军队?”应援军营寨不高,约一丈有余,石木搭累而成,虽然建成之日已久,但依旧保持着坚固的本色。 “我也不知道!”墙上,瞭望塔,另一人也一脸的疑惑。 “快关城门!”瞭望塔中大喊着。 “好——”城门下,守城官一脸的凝重之色,“快关城门!” “咯吱咯吱——”城门慢慢地关闭之际,先锋部队就已经来到,距离营寨只有百步之遥。 “快,快点——” 很快,城门就紧紧地闭合起来。 “尔等何人?竟然敢直冲营寨,我要上报朝廷,治尔等之罪!”高墙上,巡逻官大声呵斥着,另一边却让小兵前去报信。 “我等奉皇命,捉拿反贼赵全义,速速开门,违抗皇命,尔等不要命了?” 李威丝毫不怵,反而拿出了一张圣旨,中书门下的印章明晃晃的,令人瞩目。 “这……”巡逻官一时间有些犹豫。 “咯吱——”突然,这时城门就打开了,巡逻官大惊: “怎么回事?快关城门!” “朝廷来人了,闲人躲避!”城门打开不久,守城官突兀地大喊起来,声音极其雄厚。 不明真相地守城兵们,则一脸的糊涂,分不清听从巡逻官还是守城官的。 在这一瞬间,数十匹骡子已经走进了营寨。 “杀——”看着乱七八糟的营寨,已经慌乱中的应援军,李威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很快,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应援军,突兀地就遭受了一场屠杀,总数不过两千人,不到片刻,就阵亡了过半。 “太轻松了!”摇了摇头,李威看着一地的鲜血以及残肢,不由得感叹道。 飞龙都作为骡马化部队,训练虽然已经有了一年,但从未真正硬碰硬过,此次挑选了海门镇,想的也是他们以往的赫赫威名,不曾想,竟是这样…… “将军!”收割着胜利成果之际,打开城门的守城官,正哈着腰,恭敬地说道: “未知朝廷怎样安排这些叛党余孽,这些人虽然附贼了,但以后应援军总是需要人不是?” 那么明显的暗示,李威又怎么听不懂?他哈哈一笑,大声道: “若是你有意,应援军指挥使就是你的了,只不过,你以后比较轻松,这些贼人,宽恕不得!” 拍了拍肩膀,李威对着自己的护卫,使了眼色。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朝廷的人?你们到底是谁?”守城官脸色大变,心中滴着血,连忙反问道。 “既然答应你了指挥使,自然会应下,只不过,现在需要你一个人呆一些时间!” “李广阳,你小子被骗了,他们哪里是什么朝廷的人,他们不过是一群叛军罢了!” 应援军指挥使赵全义,稀里糊涂中,就被俘虏了,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此时垂头丧气地路过。 “怎么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守城官李广阳口中不断地呢喃着,“他们可是有中书门下的印章,得到了陛下的圣旨……” “李指挥使,当你收下那一千贯开始,你自己心中恐怕就已经有了答案,无需我再细说吧!”突然,一个冷面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直接说道。 这种伪造忠诚的把戏,太过于虚伪,实在令人作呕。 此言一出,瞬间哑口无言。 “你们射声司这次委实干的不错,我会向郎君表明的!”李威哪管这些,反而对着一旁射声司的人说道。 “接下来,巨舰军要出动了……” 第119章 明天两更 今天有些迟,算了,明天两更 第120章 岭南不安(下) “诸位放心,这群匪徒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巨舰军指挥使杜云飞临行前拍的胸脯,大包大揽的说道。 “哼,杂家的安危,可就维系在指挥使身上了!”观军容使面色发白,一脸不虞之色。 自晚唐以来,宦官掌军权已经成为常态,南汉承唐制,自然也不例外,巨舰军虽然为水军,但观军容使一样也缺不了。 “您放心,整个南海,就无有人匹敌与我!” 出番禺不过半天路程,迎面就来了十数艘巨大的战舰,指挥使杜云飞有些非同一般的乐观,得意道: “这群匪徒,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虽然船舰大,让我们却战舰数十艘,蚂蚁咬死象,哼嗯哼!” 桅杆上的瞭望手拿着单筒的简易望远镜,不断地挥舞着旗帜,而作为船长的周奎,掏了掏鼻孔朝天,大声喊道。 “发射——”巨大的弩箭,带着陶罐,如同一道流星一般,成百地直往其而去,咻一咻的空破声,令人胆颤心惊。 巨舰军虽然数十艘,规模巨大,但大多却是十多年前的旧船,革新的很少,依旧是跳帮为主,几时面对过这种情况。 “这些是什么?”弩箭虽然大,但却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但携带的一个个陶罐,却让人疑惑。 啪啪啪—— 距离的拉近,巨舰军破碎的陶罐越来越多些露出了大量的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味道?好恶心!”一个士兵有些好奇,用手摸了摸这滑腻的液体,一脸的疑惑。 啪—— 突然,一个陶罐直接砸中了他,黑色将他表面给包围了。 “哈哈哈,你这傻子,快走,别被砸死了!” “不碍事,只是有点难闻,没事的!”满身的黑油,士兵反而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不以为意。 “一点事也没有——” 哗啦啦…… 突然,陶罐没了,变成了一只只火箭。 “幸好,与我比较远!”拍了拍胸脯,看着几尺外的一把燃烧的火箭,将脸上的黑油抹了抹,心惊胆颤地说道。 “兄弟们,我没……救命啊!”话刚说一半,空气中的火星直接将其点燃,变成了一只火人。 “别过来,别过来!” 凄厉的叫喊声从火人中传出,透穿人心,船上的众人纷纷胆寒,一刻不停地拔腿就跑,往船舱而去。 有聪明的,将船舱中的水往其火人身上泼洒,火势反而更燃了,燃烧的越发猛烈。 海面上,不断地燃烧着,哪怕有的火人掉入海中,依旧凄惨的哀嚎着,巨舰军士气荡然无存。 “怎会如此?”杜云飞瞅着如此画面,惊恐不已,这还未接触,竟然损失过半,这可是巨舰军,大汉国的禁军,南海霸主。 “冲过去,直接登船,将这群匪徒歼灭!”指挥使歇斯底里地喊着,这是他最后翻盘的机会,此战若是败退,性命难保。 传令兵吓呆了,晃了晃脑袋,这才连滚带爬地前去传令。 “这个巨舰军,怎地如此不经打?”周奎眼瞅着胜利在望,傲气十足的说道。 “巨久舰军属中枢六军,久不经战,且,中宗皇帝(刘晟)杀尽兄弟,新皇帝又杀了两个年长兄弟,宗室掌军传统已无,怎能不腐朽?” 他的旁边,一个披着斗篷,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男人,冷声说道: “而,南海龙王您的手下也人心不一,此次出战,数十人或有意无意地露出消息,您应该注意些了!” “你们这些射声司的人,浑身冷冷冰冰,离我远一些!”周奎微微皱着眉,对于这些密探一类的,他心里很不舒服,但这是郎君的安排,他也不能做些什么。 “军中的那些败类,自然会被宪兵队处理!” “哼,周舰长,以后我就常驻南海舰队了,今后请多多指教才是!” 两只舰队对战极其猛烈,那箭矢像不要钱似的往对方放去,变成刺猬的战船越来越多,随着距离的拉近,船舷跳帮就突兀地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是,跳帮不是巨舰军胜利的开始,反而加快了输的节奏,令人惊讶莫名。 “号令左军从后面包抄过去,敌军攻击如此激烈,想来顾此失彼,后方定是空虚,前军顶住……” 坐在旗舰中,杜云飞眯着眼睛,虽然心中极为紧张,但他却一脸的镇静之色,敌军虽强,但却还是有破绽的,而且,还很大,胜利虽然艰难,但依旧可以。 作为多年的指挥使,杜云飞有这个自信。 “怎么回事?对面的旗舰怎么走了?”周奎满脸的疑惑,目前的局面虽然败势突显,但却并没有机会,堂堂巨舰军,竟然逃窜了,不正常。 “些许出现什么不同的情况吧!”冰冷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我的船怎么往后返回了?”杜云飞一脸的惊恐之色,旗舰此时逃离战场,其中的影响太大了,海面上的局势刻不容缓。 “好像是观军使的命令!”一旁的侍卫小声说道。 “没错,就是杂家!”尖锐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杜云飞瞬间弹了起来,大声道: “两军交战时刻,岂可乱为?” “哼,咱是受皇命的观军容使,你这个指挥使也要听我的,快撤退,这场海战,咱们输了!”宦官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令杜云飞不由得气炸了。 “我不同意——” “哼,不同意也无用,若是你非要与咱家抗着,也无妨,回去后,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而若是听从,这次海战,咱家保不齐让你官复原职,一根头发丝也伤不到!” 听到这样的话,再抬眼看了一下四处乱窜而不知战法的其他船舰,杜云飞散了口气,狠狠地点了下头,说道: “撤,命令大军全面撤离!” 宦官误国啊!先帝,臣对不住你别! 旗舰的逃离,令原本还有一击之力的巨舰军,丧失了最后的勇气,如同丧失头狼的狼群,四散而去,数十艘战舰,留下来大部,仅仅只有六艘三四百料的战舰逃离出去。 “简直是太轻松了!”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谁知是轻巧取胜了,周奎有些不敢置信。 第121章 风波不平(上) “郎君,风大,安歇吧!”李嘉高楼往下而望,咸咸的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干涩的皮肤,越发的显得粗糙起来。 “不了,得不到消息,我心难安!”摇了摇头,对于侍女惜竹的披风,李嘉直接说道: “心中燥热,让这海风吹下,正好使我冷静一下!” 侍女惜竹刚得到些许滋润,脸颊布满诱人光泽,白里透着红,双腿微微发酸,瞧着郎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自己也不由得悬起了一颗心。 郎君出去多日,不仅皮肤黑了不少,而且还带回来两个娇媚的新罗妇,家中美女可还少吗? 撇撇嘴,瞟了一眼那两个跪坐的少女,惜竹目光投向了李嘉。 潮州的民乱属于意外之喜,因为距离番禺距离比较近的缘故,所以受到的瞩目越大,而吸引的兵力自然越多。 邕州的蛮僚入侵,其实是最容易的,邕州军完全被控制,六十八洞蛮僚不足为虑。 海门镇及巨舰军的袭击,就是为了断南汉朝廷的眼睛,让他们不得出海,让其半聋半瞎,这一步是最重要的。 “海战,决定整个岭南的局势!”叹了口气,李嘉越发的焦虑起来。 “郎君,海门镇两日前已被攻克,应援军死伤过半,剩余的,皆已投降!” “海战有结果吗?”李嘉急切地问询道。 “尚无!”报信的探子无奈地低下头。 “报,大胜,我军击败巨舰军,缴获战船无数!”海风中,传来了一声振奋人心的声音,李嘉瞬间大喜过望。 “好,好!”李嘉拍了拍手,心中的喜悦再也忍不住,直接说道: “扩军,大肆扩军,不要吝啬金钱,我要大量的军队!” 很快,整个海南岛行动起来,李氏商会以海外生意兴隆为由,在各州县开始招募体型强健的水手。 “招人了,每个月一石米,五百钱,包吃包住!” “快来快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鉴于前一段时间李氏商会的偌大的名声,这次大张旗鼓的开始招人,一瞬间就掀起了巨大的风波。 海南岛数州之地,朝廷的户籍人口不过二十来万,而这次报名参与的,超过了万人,其中虽然有许多外来脚夫,但隐户确实不少。 粗略的挑选之后,又增了五千人。 飞龙都一千五百人,添了五百,成了两千。 白沙都极度膨胀,人数到达了三千。 而云从都,一下子就膨胀到五千之数。 海龙海盗团人数,也不断地增添,疍民,降服的海盗,规模已经超过五千,必要时刻,也可上陆杀敌。 如此一来就整个海南岛加入李氏商会的人数超过六千人,加上家属亲朋好友,影响了近一半的海南人口。 “当家的,你怎么加了李氏商会?”脚夫张大胆刚回来,甩出了一张黑色的铭牌,上面一个大大的‘李’字格外的醒目,婆姨则满脸的惊喜之色。 李氏商会近一年的名声非常响亮,不仅薪俸高,而且名声好,过年过节还有赏钱,米肉,人人皆渴望,自然都识的。 “管他作甚,老子天天往码头搬货,能有几个钱?入了商会,不说别的,光是十贯的安家钱,就值了!”张大胆高兴地说道。 “加了商会,咱家口粮少了一人一每个月除了几百钱,还有一石粮,再省一点,咱们一家五口就无需买粮了,用不了几年,在城内,还能买个房哩!” 婆姨兴奋地板着手指,算了起来,门外的漏风似乎都阻挡不了她的热情。 “安家钱?大胆,你作甚了?李氏商会何曾有了养家钱?”突然地婆姨猛地跳了起来,一脸的讶色。 “咱家住这棚屋好几个年了,大姐儿也大了,老是住这也不好,大哥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要读书,读书好啊……”张大胆环顾一眼这个破洞漏风的木棚,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家的,咱不要这钱,咱家不能缺了你!”婆姨瞬间想到了什么,带着哭腔说道: “读甚书,书哪有你阿耶重要!” “你这娘们,我不过是加入了劳甚的船队罢了,听说还打了胜仗,给的钱多,怕个甚?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张大胆揉了揉眼睛,拍着胸脯,大声说道,底气十足,令人不得不不信。 “真的?”婆姨颇为不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不只是安家钱,以后,你也不用去干杂活了,直接去那织布厂去,安排个活计给你,每个月几百个大钱,比现在快活多了!” 张大胆说到这,想起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又算的了什么?再说,那人说的清楚,若是没了命,自家小子会养到大,也不知是真假? 这几天,万家灯火,兴奋与喜悦似乎将整个海南笼罩,绵绵的细雨,持续不断地下了起来,在这个冬日,一股暖气来到了千家万户。 “这李氏商会,究竟在搞什么名头?”四海商会,鹿鸣商会等,满脑门的疑惑,这个李氏商会到底在作甚? “如今这海南岛,李氏商会一家独大,我等利钱越发的浅薄起来,诸位还要忍到何时?”规模最大的四海商会,率先发言,矛头直指李氏商会。 “这,共处了多日,如此太过于……”势力最小的通源商会则弱弱地反对道。 自从开辟了高丽市场,李嘉也分了些许份额与他们,虽然只是刚刚尝试,但却利钱已经让人难以忘怀。 “共处?若不是李氏商会,这整个海南,就是我们几家的,况且,去年的粮灾,就是李氏商会的手笔,你们瞧瞧!” 说着,四海商会就拿出了一叠口供,上面还有指印,有理有据,符合逻辑。 “岂有此理,去年之事,我家损失的钱财,超过五千贯,这还不提信誉等,岂能饶了李氏?”鹿鸣商会连忙拍了拍桌子,气愤地说道。 “该是如此,改是如此!”通源商会掌柜点了点头,轻声附和着。 “好,既然如此,咱们齐心,将李氏赶出海南,独占高丽!”四海商会大掌柜大喊着。 这一刻,似乎已经体会到四海商会体量膨胀的妙处了…… “知道!”看着手上的两封告密信,李嘉甩了甩,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第123章 风波不平(中) “潮州动乱,数县之地沦陷,潮州城陷落之日不远!” 南海县,范府,鼎鼎大名的才子范棣,正与自己的父亲,商讨着如今的时事。 “邕州之地蛮僚又四起,真是亡国之相啊!” 范老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岭南安定日久,不想如今又成了乱世,这天下,还有甚容身之地?” “阿耶过虑了,大汉坐拥六十州之地,兵甲上十万,小小的潮州之乱,与蛮僚,不过是小患罢了!” 范棣自从抛弃了进士之名归来,读了不少经史子集,对于政治的关心程度,越发的上升,气度也稳妥了些。 “你知其一,不知其二!”范老爷摸了摸胡须,走动了几步,说道: “刘氏之所以窃居帝位,一者是中原未定,无暇顾及这偏僻的岭南之地!” “二者,刘氏重文,虽然信任宦官,但所依赖的,就是我等读书人,甚少有杀戮,尽收百姓之心!” “三者,宗室掌军,地方军权未丧,自然难以有匹敌者!” “而如今,为官者必阉,连国家储相的进士,也难逃一劫,士林之心,丧去大半!”范棣认真地听着,然后再进行述说道: “宗室之中,先帝与当今吝啬血亲,先帝之弟尽皆被屠戮,军队被一群宦官掌控,岂能齐全?” “先帝与当今大修宫殿,耗费的钱财不计其数,听闻为得珍珠,以潜入深海,所建的媚川都脚部绑石,所归者,十不过有五六,民心自然不附!” 说到这,范棣心中有些不忍,为了敛财,媚川都每年所丧去的人数超过千人,古之暴君,也难及如此吧! 更何况,还有千古奇闻的阉割状头,这个汉国,简直就是孔夫子说道暴君当道啊! 不过,刘氏统治岭南数十年,已历三代,人心已在,除非中原大势一统,不然再坐个几十年犹未可知。 “如今,辽东有契丹,晋地有汉,中原有周,以及吴越,唐国,楚国,蜀国等,列国纷争,文风昌盛者,不过唐国及吴越罢了,岭南也占一席之地,甚是不易。” “刘氏如今窃居帝位,治国无道,所幸是人心思定,岭南找不到一个比刘氏更适合的了!更遑论匹敌者?难也!”范老爷摇了摇头,脸上突兀地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此次动乱,你瞧见了没有,各地竟然平静如水,那些忠于王室的世家大族们,竟然纷纷观望,想来,对于刘氏,已经失望太多!” “潮州与邕州竟然同时出乱,想必你也不知,禁军中的巨舰军已经败了,被一伙海盗给打败!” “阿耶,时局竟然败坏如斯!”范棣有些不敢置信,大汉的水军在列国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楚军不敢南下,就是因为忌惮水军。 谁能想到,巨舰军竟然被完全击败,南汉海防千里,如何能一一抵挡防守? “龚澄枢领走了左右雄勇军,约一万之数,潮州之乱必不长久。而邕州,乃建武镇中枢,必不能被陷,不然岭西尽失,糜烂不可收拾,所以又必出一军!” “禁军六军,已出三军,如今存留之数,不过数万,若是楚军南下,结果犹未可知!” 范老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思,撇了撇嘴,无奈道: “可惜,就算如此,岭南无一也比拟者!” 父子两人相望而叹,良久不再言语。 “郎君,具体情况就是如此,巨象军以及神弩军乃是汉国的主力,不可轻动,静波军乃内河军,难以出海,因此,出征邕州的,必是左龙虎军或右龙虎军,约五千之数!” 海南各地不断地对新招募的新兵进行训练,不要求言行令止,只求能听懂军令,严守军法,即可。 这些人,一则壮声威,二则作为留守,看守被攻下来的城池,野战的话,自然有其余精锐效劳。 “也就是说,精锐的部队,已经有一半离开了番禺,哦豁,这是个好消息!” 李嘉愉悦地眨了眨眼,心情颇为不错。 “郎君,这只是番禺的部队,若是加上地方的镇军,团练,以及土军,再次组织十万大军易如反掌!” 射声司终于确定了指挥使——吴青,自琼州而来的一个小伙计,完成了购粮之任,在泉州射声司发展极快,水泼不进的晋江王府,也已经有了眼线。 如此,回到琼州后,将其调为射声司指挥使,全面负责射声司在整个岭南、占城,闽地,山东,乃至于辽东、高丽等分舵,掌控大局。 “番禺,兴王府,户口超过十万户,乃岭南的精华之地,腹心之地,夺之,则全国胆气丧!” 望着这位自己一手提拔的射声司指挥使,李嘉郑重地说道: “番禺,重中之重啊!” “臣明白!”吴青一脸认真地说道,闻其言,李嘉突兀地就笑了,还未起事,君臣名义就来了。 这是一个聪明人。 广州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岭南的重心,农村包围城市,除非在特定的条件下施行,不然就是死路一条,因为城市与农村掌握的资源,相差太多。 傻乎乎地信奉这条准则的人,已经进行二次穿越了。 广州就是岭南的龙头,掌控了这个头,其他自然任由李嘉摆布。 “如今,我们已经有人掌握了城门,进入番禺城,是易如反掌!不过,番禺城有三道关城,只开了一道,余下两道,极为艰巨!” 吴青低下头,眼珠子转悠着,说道。 “无事,掌控了外城,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李嘉淡定的笑了笑。 “潮州的局势如何?” “左右雄勇军,祯州军,加上地方团练约两万人,已经集结完毕,只消粮草运到,海阳城旦夕可下!” “多送些粮食和武器过去,且告诉他们,城池若撑不住,可以去往山林之中,亦或者,来到我这里!”李嘉微微一笑。 “邕州呢?” “还是老样子,建武镇其余人马已经集齐,但就是无人敢前行一步,说是要等朝廷的禁军来。” “让李信吃了这些人,禁军太磨蹭了,需要加把火!” 第124章 风波不平(下) “李维见过观军使阁下,指挥使阁下!”年迈体重的邕州军都指挥使李维,微微弯腰,行礼道。 “毋须多礼,此次剿灭蛮僚,还多需李统军扶持才是!”左龙虎军指挥使四十岁模样,出身地方大族,为人处事很是周到。 李维刚行礼罢,他就急忙搀扶着,一脸的尊敬之色,哪有禁军的傲慢,在列的邕州军将校不由得松了口气。 “坐——”坐在诸位上的不只是邕州的监军刘文,还有左龙虎军观军容使,不过二十来岁模样,心中的傲气却是不小。 “刘监军与李统军在邕州多时,想必对这些蛮僚了解不少,还有什么见教吗?”端着态度,年轻的观军使尖声问道。 “哦!我倒忘了,若是早有见教,恐怕这些蛮僚早就被剿灭了!” 落座的李维与刘监军还未答话,就被噎了下去,脸色难看。 “李统军驻守邕州多年,这些蛮僚又是怎么回事?”左龙虎军指挥使黄阳则一脸的温和之色,轻声说道,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哼——”对于这种老好人,观容使不屑一顾。 “也无甚的,自高祖以来,六十八洞满脸一向安定,年岁不好时,倒是下山劫掠,但近些时日不知怎地,蛮僚集合一起,围堵邕州已有半月之久!” 李维听得其言,心中宽慰了一些,这才慢慢说道,众人也仔细听着。 “这次蛮僚,聚集过两万之数,咱邕州军不过两千,又多年不闻战事,幸亏咱禁军来援,不然建武镇恐万劫不复啊!” “是也,这蛮僚前些岁月倒是安生,也不知是长和国,亦或者安南的安排,手中的刀枪多了不少,甚至还有骑兵!”作为建武镇的监军,刘文的发言甚是有力。 云南的南诏国被权臣杨干贞灭,建立大长和国,虽然段思平灭了大长和国,不过因为南汉宗室与其国王联姻,众人依旧称呼大理国为长和国。 安南自不赘言。 “两万之数,还有骑兵,这倒是麻烦了!”左龙虎军指挥使黄阳沉思起来。 待其他人离去后,黄阳沉声道: “观军使,此次邕州战事,其中有不少的蹊跷!” “两万的蛮僚,铠甲齐备者能有几人?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罢了,邕州军也就罢,在我等禁军面前,杀之犹如土鸡野狗!” 观军使尖声喊道,对于所谓的蛮僚,丝毫不放在眼里。 “想来也是!”黄指挥使听了,也松了口气,南汉建国以来,对于蛮僚的了解颇深,甚至还建立了土军,来参与对外战事。 可以说,对于蛮僚的控制,南汉已经比前唐还要深些,数十年来,这些蛮僚早就没了唐时的习惯性动乱。 “邕州李氏,啧啧,朝廷竟然也能容忍如此大的势力盘踞在地方!”想着探子打探到的李氏的消息,黄指挥使感觉十分诧异,朝廷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 摇了摇头,自高祖走后,这个朝廷越来越难懂了…… “大哥儿究竟在做甚?”回到府中,李统军一屁股坐在榻上,他的跟前,李信垂首而立,很是恭敬。 “整个六十八洞蛮僚,哪个不与我李家面子?竟然突然地就围攻邕州,前些时日你不在,今个儿,你必须与我说清楚。” 虽然多年未掌家,但说到底,李维才是整个李府的家主,庞大的压力突兀而来,李信深吸口气,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些事情,都是郎君的安排,小的并不知道什么!” “不过,郎君说,他不想见这些禁军回来,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甚?这些可是禁军,大哥儿想造反不成?”摇晃着脑袋,肥硕的身躯仿佛是个弹簧一般,直接弹了起来,李老爷脸庞直发冷汗。 “老爷你没事吧?您快坐下,您快坐下!”李信吓了一跳,连忙搀扶着,缓缓坐下,安慰道: “不是造反,郎君言这是宫内权势的倾轧,我们不过是顺势而行,不会有事的!” 此言一出,李老爷瞬间信了三分,前一阵子李嘉还言巴结了一位宫内的大人物,如今却给了不少助力,如今做些脏事,也是应当的。 “吓死咱了,做这事,得耍些手段,不能让咱家陷进去!”李老爷眯着眼,堆积在那,细细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观军使尖声直冲屋顶。 “小的可以用性命担保!”穿着黑衣的商人大声说道: “这些蛮僚之所以造反,其实就是李家涨了大山内的盐钱,那些蛮僚们其实只是迫不得已才围城,别看这些蛮僚人多势众,其实粮草不多,只消再多几日,这些蛮僚就会山穷水尽,自行退去!” “看来这些祸端,就是李家弄出来的,军使,我等应该禀告朝廷,治其罪!”黄指挥使腾然而起,义愤填膺地说道。 “黄指挥,暂且息怒!”军容使脸色一动,继续问道: “你是说,这些蛮僚粮草不多了?” “是的,他们的粮草,其实就是在邕州城外数十里外的山谷中,邕州兵少,若是冒然袭击,就得不偿失了!”商人恭敬地说道。 “好,若是此事当真,无论是官位还是钱财,都能与你!” “小的别无所求,只望能分些盐利,赚些糊口钱!”商人一脸渴求道。 “一介商贾之言,不可信!”黄指挥使出言道。 “不,正是因此,才可信!”军容使淡淡地说道: “商贾贪利,李家虽然在邕州势大,但邕州终归是圣人的,今个派些斥候去那打探一二,若果真如此,咱们可就立了大功!” “这邕州偏僻之地,咱家可不想多待几日,在这开春,蚊虫就如此多久,差番禺太多!” 到一天的功夫,斥候已经打探出来消息,那片山谷果然有数千蛮僚驻守,山林中人影晃动。 “既然如此,咱们就出动大军吧!”观军使满心的欢喜。 “咱们要不邕州军唤上?”黄指挥使有些疑虑。 “让他们看守邕州城,这些蛮僚的人头,可全是功劳啊!” 第125章 暗流不止(上) 这个一个狭小的山谷,一条纤细的小径弯弯曲曲地沟通内外,平日里,除了那些采药的农夫外,没有另外的在意这里。 而今日,在暖日的照耀下,原本密不透风的山谷,倒下了大批了草木,露出久不见光的黑土。 借着霸道的枝桠倒下的功夫,那些深埋地下的种子,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发芽,汲取阳光,努力地为生长而努力。 更令它们欢喜的是,地面上,突然有一具具的尸首慢慢地与地面融为一体,而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更是为生长,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山谷中,有的尸体满是箭矢,满脸的痛苦之色;有的尸体被枝桠贯穿,嘴巴张的大大的;还有尸体残缺断臂,巨大的牙印述说着他的遭遇,更有甚者,已经被碾压在巨石下,变成了肉泥…… “都头,左龙虎军已经完全歼灭,俘虏三千三百一十六人,包括观军使,指挥使在内,余者,皆沒。” “很好!”李信眺望着山谷内密密麻麻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旗帜,以及横洒的红色鲜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意。 “着令辎重营仔细打扫,旗帜,甲胄,衣物,全都不能落下,至于尸首,须好好填埋,不然引起瘴气瘟疫就不好了!” “宪兵队仔细核对各人的功绩,呈报与我!” 一条条军令被分发下去,战后的善后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不得耽误片刻。 “都头,这些禁军如何是好?” “把黄指挥使及观军使请上来!”李信施施然地说道,身后的亲兵自然地端来一把椅子,坐下后,吩咐道: “那些禁军,一个个鼻孔朝天,我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只不过是一些石块木头罢了,竟然就投降了,唉,久不经战事,腐朽了——” 身后的亲兵听到这,鼻子一抽抽,您说的轻巧,数百块缸大的石头,那叫怎么个绝望?不投资真的就是肉饼了…… “哦,瞧瞧,这不是指挥使阁下吗?怎么如此狼狈!” 这时,被俘的左龙虎军黄指挥使,已经被押解上来,灰头灰脸的,衣甲破洞,非常狼狈。 “你是谁?袭击禁军,后果你知晓吗?”黄阳眼瞅着这群甲胄比自己等禁军还要光鲜的军队,心中大吃一惊,这是怎样的财力,才能有此装备。 莫非,他们想造反不成? “禁军?我自然知晓,并且,袭击你们,我还得到朝廷的授意!”李信眼珠子一转,自信满满,空口白牙地说道: “你们自番禺而出后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与我,今日之事,不过是早晚罢了!” 听其一言,黄阳面容瞬间失色,朝廷的内斗如此激烈了吗? 一瞬间,他脑海里不断地涌现是哪位大人物的手笔,龚太师?陈宫使?亦或者朝堂上的相公? 迷茫,不甘,前途尽毁,这样的痛楚,令他沉默。 “阁下,我乃龚太师的人,愿意投降,更是可以让军士归附!”一旁的观军使立马尖声叫唤着,对于生命的渴望令他无法保持沉默。 “阉人?老子平生最讨厌阉人了,拖出去,杀了!” “救命啊!救命……”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惊起了一群歇脚的鸟儿。 “需要我做些什么?”黄阳低头问道。 “让士兵归附,才能保住你的首级!”李信直视这位指挥使,轻声道。 “可以,无论你们为哪位效力,但请对外说,黄阳黄子光已经为王尽忠!” “可以!”李信思量一下,点头答应。 “多谢!”干瘪的嘴唇出了这样一句话,黄指挥使终于露出了笑容。 数不尽的尸体摆放在道路上,其中,有妇女,有孩子,有老人,更有骨瘦如柴的男人,放眼望去,极其壮观。 “这场动乱,本就不该产生!”死在马上,赵匡胤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感慨万千。 此处是密州,属于山东地界,整个山东各州,今春,突兀地就动乱起来,数股大大小小的匪徒,甲胄俱全,袭击城池,掠夺村庄。 一时间,整个平卢镇就不安起来。 对此,位于东京的皇帝大力镇压,作为郭荣的麾下大将,赵匡胤受命前来镇压,不消一个月功夫,这些匪徒不堪一击,消灭了大半。 面对这胜利,赵匡胤反而没有多少喜色。 “这些人何其无辜,平白受了这份罪责,今春动乱,又耽误了春耕,这年岁,农夫越发的难了!” “节帅此言有理,谁不知晓,这动乱,不过是那些地方大族的手笔罢了,其中的用意,就是为警告东京。”作为掌书记,赵普也跟随而来。 “官家已经派使者慰抚孔氏,想来能安生些许!” “治标不治本罢了,官家此举,只是往沸水中添些凉水,暂时止沸,只要田亩一直勘察,这齐地,就不会稳当!”赵普摇了摇头,否决了赵匡胤的话。 “与民争利,这天下,怕不是不稳咯!” 闻言,赵匡胤点了点头,在他心里想着,虽然勘察田亩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代价太高,没有那些地方大族的支持,东京的官家,又怎么坐稳皇位。 “天下还未一统,官家做事也太过于急切,若等天下一统后,再徐徐图之,则是王道。” “节帅此次平定乱民,想来愈得官家信赖,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难,前些时日,俺刚随官家平了淮南,加官进爵,还需等些时日!”赵匡胤的黑脸一暗,摇了摇头。 “此次也算轻便,俺们回去吧!兄弟们急切回家!” “节帅,此次来齐地,就那么走了?” “不然?俺来到这里,不就是平定民乱吗?还有甚事?”赵匡胤满脸的疑惑,这赵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孔府拜见文宣公,此乃一等一的大事!”赵普一脸的庄重之色。 唐时,封孔子为文宣王,后裔世袭文宣公。 “俺一介武夫,拜也是拜武圣才是,与文宣公何干?”赵匡胤还真是不解了。 “节帅欲止步于此,就当赵普未曾说过此话——” 第126章 暗流不止(中) 若是问,整个南汉朝廷,目前操劳的最大事件是什么? 毫无意义,就是为皇帝陛下修建皇宫,哪怕潮州已经被翻个底朝天,但些许乱民,在禁军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邕州被围?一些蛮僚,就是欠管教,大军一到,自然土崩瓦解。 虽然国库充沛,但作为尚书右丞,钟允章却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整个好似老了几圈。 “父亲,些许土鸡瓦狗罢了,用不得如此焦虑!”大儿子钟邕端着茶水走来,见到父亲如此不安,不由得宽慰道。 “邕州城坚将多,必然无事!” “哼,跟随我多年,这点局势也不懂?”钟右丞眉头一皱,一股宰相的威势自然起来,令人心惊胆颤。 “邕州虽为我乡土,但某既然为一国宰相,必谋全国,朝堂如今尚且安生,地方确是一团乱麻,令人不安啊!” “自高祖去后,无论是先帝,还是当今,擅长于玩乐,于国事却兴致缺缺,此乃国之大弊!” “且,朝廷本是我等君子之堂,如今却被阉人篡夺,如今某虽为宰相,但诸事难行啊!” “民间皆言,大人不过是点头相公罢了!”钟邕脱口而出,心中后悔不已。 “岂有此理!”哪怕读了不少圣贤书,养气功夫雄厚,但依旧难以忍受如此诋毁。 “大人,快消消气!”钟邕连忙搀扶其坐下,拍了拍起伏不定地胸脯。 “老爷,有邕州来到乡友求见!”门外,仆人轻声汇报道。 “恐怕是来求救的,邕州被围困了多日!”大儿子钟邕连忙道。 “不,应该是邕州出了变故,不然不会求到我这来!”钟相公平缓了心中的郁气,淡淡地说道。 “快让他进来!” “学生李淮,见过相公!”李淮一身狼狈地入了客厅,声音都带着哭腔。 “乡友居于何处?又为何而来?” “学生本邕州人士,今年恩科不第,索性留下番禺,再考下回,不料,家中的亲友传来消息,邕州已经被围一月有余,粮草将尽,迫于无奈,学生只能求于相公了!” 李淮一身的破旧,再搭配哭腔,简直太过于感触人心。 “若某所料不差,左龙虎军已经去往邕州,邕州之围不日而解了吧!小友勿需担忧?”钟允章有些疑惑,不解道。 “相公有所不知,朝廷的进军贸然行动,结果却被那群蛮僚给打败了,邕州之围未解,我又何来安生?” 李淮一脸悲痛。 “邕州数万乡亲,万求相公解救一二!” “这事我竟不知?”钟相公心中大惊,朝廷竟然将此事瞒住,连他也不曾知晓,那境况岂不更危险? “你快些回去,此事勿要声张,我自有安排!” 参与了多年政事,钟相公自然明白,朝廷大军被一群蛮僚打败,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甚至是动摇国本存在。 草草安抚一下,钟允章再也忍不住,连忙起身,顾不得已经散朝,连忙往大内赶去。 目送着相公匆忙的身影,李淮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大餐还未呈上来呢! “钟相公太大惊小怪了,一些蛮僚罢了,走了运,偷袭了禁军,算不了什么,左龙虎实力犹在,不过是大意而已!” 皇帝陛下身前,做了一道巨大的石圈,数只大虫正围猎一群衣衫褴褛的男人,鲜血淋漓,甚是惊悚。 年轻的皇帝却看得津津有味,面对钟相公的提醒,似乎比不上这场大戏精彩,内侍监陈延寿则直起腰,轻松地说道。 “陛下,这是动摇国本啊!”钟相公脸皮都在颤抖。 “媚猪呢?朕的媚猪何在?”似乎不耐烦唠叨,刘鋹大喊起来。 “陛下,媚猪来了,媚猪来了——” 钟相公转眼一瞧,一个肥硕且黑乎乎的身影被搀扶地走了过来,身上穿着薄纱,肥肉拥挤,眼眶深凹,头发微卷,不似中国人。 见到如此丑陋的女人,钟相公简直浑身都在颤抖,而目视到瘦小的皇帝与其相拥的场面,他甚至怀疑自己会得眼疾。 “此女子,乃波斯人,陛下甚爱之,相公久不入宫,怕是不知晓吧!” 陈延寿笑着说道。 “对了,相公未进蚕室,自然没有多少机会见到陛下,也是咱家失言了!” “哼!荒唐!”如此恶心的画面,令钟相公极其不舒适,心中感慨了一声,狼狈地离去。 “恩?钟相公怎么走了?”狠狠地与媚猪亲热一番,年轻的皇帝这才看到钟相公的离去。 “奴婢也是不知,不过相公离去时面露不快之色!”陈延寿轻声道。 “哼,老家伙,若不是看你年岁太大,早就把你送入蚕室了!”刘鋹心中不知想到什么,心里也不痛快。 太学内,众多士子稀稀拉拉地坐在院中,对于国内出现的大事,大声地讨论着。 作为天之骄子的他们,五须参与地方考试,直接可参与科举,省了不知多少功夫,个个身家不菲,自然心高气傲,自诩不凡。 “桐柏兄,今日怎如此狼狈?”刚入太学,李淮就被人唤到。 “唉,今日去了钟相公府上,无奈而归!” 李淮平日里交友广泛,舍得花钱,进入太学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想来桐柏兄因邕州之事来去的吧!” “此话何解?” “诸位不知,桐柏兄与钟相公乃同乡,皆是建武镇邕州人士,乡梓有难,岂有不管之理?” “朝廷不是已经派遣大军了吗?桐柏兄为何如此?” “哎,诸位不知,左龙虎军轻敌冒进,已被那些蛮僚打败,邕州危矣!”李淮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令众人不得不信。 “如此大事,不见于天下,朝堂衮衮诸公,竟然如此不为,有何脸面治理天下?” “满堂尽是阉人,为了官位,不顾羞耻,竟然进蚕室,简直有损读书人的脸面?” “如此也就罢了,我等若考中进士,不为官也就罢了,若是想要为官,少不了蚕室走一遭!” “读书还有何用?我等入太学又何用?” “诸位,朝廷如此,我等岂能沉寂?何不叩阙,尽显读书人风范?” 众人轰然应诺,激情澎湃。 见此,李淮微微一笑,读书人就是闲得慌…… 第127章 又跳了 设了定时,结果发现没有更新,跳没了,沃日,真的受不了,明天两更 有鉴于大家的意见,咱恢复单双制,两天三更,多谢大家的支持,兰彻自己都为自己感到愧疚 第128章 暗流不止(中下) “叩阙事关重大,咱们得小心才是!”李淮连忙劝阻道,一脸的愧疚之情。 “怎可因李淮之事,耽搁了诸位的前程,万万不可啊!” “桐柏兄所言甚是,叩阙非同小可,惊扰了圣驾,我等无事,但牵连了家中父母,确是罪过了!” 李淮入目一瞧,此人乃吏部主事之子——张砜,为人还算正牌,但个性却有些怯懦,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今日却显了出来。 “张兄何出此言,真是荒唐!” “如此怯懦之言,怎能出自我等之口,羞与你为伍!” “我等乃读书人,就要敢为天下先!” 一阵阵的批评声,令张砜脸色发白,原本他进入太学,就是为了结交关系,从而为自己及父亲更上层楼,谁知多年努力,竟然毁于一旦…… “诸位,张兄的意思,非是胆怯,而是三思而后行,叩阙之事非同小可,一个不甚,牵连甚广!”李淮此时连忙帮腔说道,一脸的焦虑之色,而张砜回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可惜,此时的场面由不得他控制了。 “诸位若是还有些许忠君之心,就与我一起,为邕州请愿,为岭南六十州百姓请愿!”这时,一个高昂的声音响起,李淮定目一瞧,此人乃一知县之子,名唤傅宁。 虽然出身较低,与李淮一样,同样是一个花钱没数的主,再加上平常读书也甚努力,所以在太学中名声很大。 傅宁用忠君之心来进行述说,犹豫的众人纷纷下定了决心,脸色通红地应和着,宁静的太学,一下子就喧闹起来。 “如今朝廷,宰相皆是傀儡,宦官当政,民不聊生,我等读书人,正应当为国请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才是。” 傅宁的话很有感染力,年轻的太学生们,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满怀家国情怀,一个个被说的激情澎湃。 见此,傅宁心中满是得意。 他自然知晓叩阙的后果是什么,南汉重文,自高祖以来,未见杀过几个读书人,再不济就是流放,牢狱之灾罢了。 但无论成功与否,这次叩阙,他将在为自己的未来,创造极大的潜力。 为国请命,他的名声将在列国宣扬,甚至流传青史,出走列国,也会有好位置。 至于那些附和跟随的太学生是死是活,他就不关注了! “尔等作甚,作为太学生,读书为要,留在此地为何?!”群情激奋之际,教谕终于赶来,瞧着如此场面,大声呵斥道。 “我等要为国请命!”傅宁大声说着,随即带着大学生们浩浩荡荡地离去。 “走走走!”被吸引过来的,群情激愤的国子监学生们,达到了两百余人,哪管有没有夫子上课,当即拥着傅宁为核心,浩浩荡荡离开了国子监,又开始往北,向着南宫的方向怒奔而去。 南宫,南汉修建的最大宫殿,也是主要的宫殿群,刘鋹虽然不喜欢这,但不得不住在此处。 此刻,番禺的时辰已快到黄昏。 宫城的城门外,官员们陆陆续续开始离开,今日因宰相刘治上奏折告老还乡,又因兵部郎中苏德的上疏,使得政事堂不得已延时。 所以,这时,只有几位宰相与参与政事的宦官才从宫中退下。 连续听了那些宰相们数个时辰的陈述,陈延寿直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够用,而且,自己提出的意见,竟然被毫不留情的反驳了,这让他心情几位不畅。 “若不是你们为宰相,我倒是要瞧瞧你们被阉割后的情况!”心中恨恨不平,陈延寿坐着马车,也不甚痛快。 “出了甚事,天子脚下,怎如此吵闹?”刚出宫门,就听到敲锣打鼓咚咚咚的声音,只看到横街那边呱噪着走过来一大群人,年轻气盛,个个衣着光鲜,锦衣玉袍,呼啦啦地直奔宫城而来。 而刚出城门的陈宫使,就被堵住了,不前不后,极其尴尬。 “老爷,好像是那群国子监的太学生!”听着那群太学生们喊着清除阉宦的口号,马夫颤颤地说道。 “撵他们离去!”陈延寿挥了挥手。 “你们这些读书人,快些离去,这里出入的都是国家重臣,不要挡路!”马夫瞬间有了底气,大声呵斥道。 呵斥声,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这是谁的马车?如此粗俗,镶嵌如此多大宝石金银。” “好像是陈延寿这斯的!” “打他——” 马车中端坐着,意识到有些不好,还未行动,突然就被一群男人闯了进来,拉扯下马车,被无数双手脚锤动着。 一时间,陈延寿只感觉满身的疼痛感,眼睛都睁不开,蜷缩着,尽量避免更大的痛苦。 “老子堂堂内廷宫使,宰相见了我也要行礼,如今却被一群太学生打了,真是奇耻大辱!” “来人,快来人——”宫廷的侍卫这才看清是陈宫使的马车,连忙过来营救,太学生们见此,四散开来,哪里找得到真凶。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无端遭受殴打的陈宫使,鼻青脸肿,歪着嘴巴,气急败坏地喊着。 “各位不在馆舍里学经,居然擅闯宫禁,难道视我大汉律法于无物吗?” 宫廷禁军指挥使张兴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着陈宫使左看看右瞧瞧,心惊胆颤地慰问了一番,然后叉着腰,对着这群太学生,尖声喊道。 不过,尖锐的声音,却引来众人的发笑,不知何时,守卫宫廷的将领们,也被迫阉割了,挥了一刀。 “你们来的正好,将这群不务正业的太学生抓起来,不好好经营学业,反而擅闯宫禁,一个都别放过,全部抓起来,抓起来——” 陈宫使阴翳地目光来回巡视着眼前的太学生们,看着每个人,都好似殴打自己的凶手。 “这,不好吧!”张指挥使虽然声势很大,但还是有些胆怯,这些太学生,不是有钱就是有势,捉了他们,不就是捅了马蜂窝吗? “好,龚太师不在,杂家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陈延寿心中的郁气愈发的发胀起来,发狠: “杂家这就去面见陛下……” 第129章 暗流不止(下)第二更 “门下:国子监学生不务学业,惊扰圣驾……” “着指挥使张兴彪捉拿归案……” “中书令臣【赵广】宣 中书侍郎臣【钱进】奉 中书舍人臣【孙宽】行 侍中臣……” “大宝二年三月八日 制:可——”(最后一句,皇帝写的) 诸位太学生还未宣泄完情绪,溅起些许浪花,前来传圣旨的使臣就来了,门下省的速度,这个时候特别快。 不到一个时辰,南宫外的数百太学生,就被关进了番禺大牢,塞得满满的。 这群人有功名在身,且又家势雄厚,偏偏衙役们奈何不了,反而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耗费大量的钱财,令兴王府尹头疼不已。 “老爷,吏部张主事派人前来,请您喝酒……” “刑部李侍郎送来帖子,说家中已经备好了酒!” “番禺知县送来拜帖……” “好了,好了,停下吧!”兴王府尹拍了拍额头,心中别提多烦了,这群衙内,没有一个省心的,才几个时辰,来访的帖子数不胜数。 “以后若是送来帖子,一律收下,无须在于我说了,顺便给送帖的人回句话,就言:贵府郎君安然无恙,我家老爷自有分寸!” 待仆人下去后,兴王府尹叹了口气,瞅着满桌子的请帖,直发愁。 这皇帝到底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把这些人都抓了,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整个天下不得乱起来吗? 这个时候,他份外的怀念起先帝来,虽然其也经常乱为,但至少还是能看得懂的…… “从未想过,我等竟然有今日?” 大牢中,一位太学生叹了口气,又晃了晃脑袋。 “这牢狱也无甚的,过不了几日,咱们就会出去的!”咬了一口鸡腿,另一名太学生无所谓地说道。 “诸位勿忧,朝堂诸公,自会为我等主持公道,用不了几日功夫!” 傅宁瞅着满狱的同学,心中一定,自己家势不行,但这些同学中,好几个都是门下省得侍郎、主事,如今朝堂上的官吏,都进了蚕室,少一个儿子,可再也生不出来了…… “我等为国为君,陛下只是一时间被小人迷惑,事后必然清醒,阉人只能误国,我等君子,才是治国之才!” “此次之后,我等必声名鹊起,岭南无人不知,来年高中之日,不远矣!” 此话一出,众人心生欢喜,虽然这是体面话,但众人能进入国子监,自然见多识广,家势雄厚,一腔热血之外,自然知晓此乃真言。 功名宦达不论,若是闯出大名声,自然也是极好的。 一时间,监狱里不但没有了往日的低沉,反而气氛愈发的热烈起来。 “此人,真乃人才是也!”暗中观察的李淮,心中感叹道,此子蛊惑人心之能,极其厉害,若为郎君所用,想来也是极好的…… “陛下,太学生乃国之栋梁,冒然抓捕,民心不安啊!”一听到太学生被抓的消息,钟相公连忙起身求见皇帝,恳求道。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我自然清楚当不得真,但擅闯宫阙岂能胡闹?不给一些教训,怎能为官治国?”刘鋹这时突然就不傻了,说的话却有理有据,令钟允章有些措手不及。 “相公勿忧,如今国家不宁,过些时日,等太师归朝,这些太学生自然会被放出!” “不过,袭击陈宫使之人必须找出,我的左右亲近之人都敢袭击,过几日,还不得骑在我头上不成?哪怕为官,也是欺君罔上之徒!” 后面一句话有些重了,一时间,钟相公默然不语。 想想也是,皇帝什么时候能出此言了?想来必是宦官出的主意,可怜我一介宰相,在皇帝心中,不及阉人,可叹可笑…… “相公无事吧!”刘鋹伸头问道。 “臣无事——”钟允章摇了摇头。 “好了,下去吧!” “诺——” 君臣两者之间,往日的师徒之情,突兀地散了…… “番禺传来消息,右龙虎军并左神弩军,前两日假借镇压潮州民乱的幌子,秘密前往邕州,由于水路不通,只行陆路,用不了几日,就能到达邕州!” “怎么?潮州民乱已平吗?”李嘉眉头一皱。 “潮州数县,不到三日全部被下,首领墨渊带着数百残部,已被属下接往儋州,今日就能到!”吴青自然知晓郎君的意思,无奈地说道。 “收拾地方,犒赏大军,至少须五日,才是龚澄枢归朝之期!” 扑棱扑棱—— 突然,一只灰色的信鸽飞到了窗前,吴青顺势一抓,从其腿管处取出一卷纸,眯眼一瞧,嘴角翘起: “郎君,番禺传来消息,国子监太学生叩阙被抓,整个番禺城惶恐不安,朝堂上下,人心不安!” “好,非常好!”李嘉高兴地拍起手来,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左右龙虎军,左右雄勇军,加上左神弩军,整个番禺城除了守宫城的内军外,只有巨象军,右神弩军,静波军,两万余人。 巨象军名如其军,由大象组成,进不得城;静波军内河水军,也守不了城。 偌大的番禺城,理论上只有五千之数的神弩军,以及数千宫城内军,才堪一用。 “机会稍纵即逝,事情到了如今这步,也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传令下去,云从都,飞虎都,白沙都,再把儋州军带上,海龙军(海龙海盗)一并,今日准备,明日去往番禺!” “对了,火药陶罐全部带上,铠甲有多少,就装备多少!” “射声司潜入番禺城的人开始准备,打开城门,引路,都须你们!” “遵命——”吴青低头应下,满脸的兴奋之色。 “对了,多打印一些旗帜,上面写三个字:清君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的,李嘉急迫的心反而静下来,这几年,为了所谓的事业,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这儋州,近些时日的建设下,已经成了大城,光是海龙海盗团的销赃,就促进了大量的小贩商家,再加上吃李氏商会粮饷的,儋州不亚于琼州了。 “郎君——”漫步中,耳畔传来一声激动的声音。 “江——小鱼?”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面孔,李嘉心中也有些惊喜。 疍家小姑娘不似原来瘦弱的模样,身材圆润了不少,大腿依旧修长有力,下巴还是尖尖的,胸前的馒头也壮大了不少。 第130章 明天两更 今天跑了一天,一回来沙发上就睡着了,朋友刚叫醒我洗澡,抱歉…… 第131章 人至番禺(上) “明日我就要走了!”李嘉与其并肩而行,轻声说道。 “郎君刚从北方回来,又要走吗?”江小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无有办法,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很快,我们就要搬家了!” “郎君去哪,我们的家就在哪!”江-小鱼坚定地说道,握紧拳头,挺起的胸膛,晃悠悠的,不见下坠,令人心惊胆颤。 “没错,到时候咱们都要搬到番禺去,给你留一个大房子!”李嘉笑道。 “儋州虽好,却不及番禺,番禺虽好,不及中原啊!”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沉寂下来,相互无言。 少女不时地瞥一眼思考中的李郎君,脚步慢慢地放慢,直到天际的光渐渐散去,两道影子渐渐融在一起…… 第二天,十数艘大船停靠在儋州港上,精锐的飞龙都,白沙都,以及数量庞大的云从都,登上战舰之后,甚至还有些绰绰有余。 “韩指挥,你怎么还带些包裹?” 作为云从都都头,黄勇自然不例外,率领大军登上船只,不过,跟随而来的儋州军指挥,竟然随身携带有大量的包裹,亲兵都搬运得极为吃力。 “这不是去番禺了吗?我心想,不如带着特产过去,也能赚些钱,补贴家用不是!”韩旭厚着脸皮说道。 “嘿,咱们去清君侧的,怎地是去做生意?”黄勇一脸鄙视地说道。 “一样一样,清君侧也耽误不来我这个!”韩旭挥了挥手,催促亲兵快些,无所谓地说道。 李嘉自是不清楚这些,但放眼望去,战舰上满满地堆积了兵士,心中不由得欢喜起来。 这些兵士,大半都训练了半年以上,清缴的匪徒,袭击的蛮僚数不胜数,与长治久安的南汉禁军相比,胜上不止一筹。 每日操练不停,加上大量的鱼肉供应,这些原本瘦弱的农夫们,已经肌肉鼓鼓,能够撑起板甲,个个彪悍,威武不凡,光是卖相,就令人心生欢喜。 而,南汉禁军呢? 前唐时招募良家子入军的传统早就消逝,从高祖开始,充斥于军中的,就是地痞流氓无赖,刺字倒是不至于,但吃兵粮的,甚少有正当子弟。 这也是为甚南汉上下,重文而轻武的因素所在,想来统治者已经清楚,扬文抑武,已是必要。 这也是李嘉心中的所在,数十年的安逸,已经令南汉上下的腐朽的不行。 况且,近些时日,他已经听闻,不只是文人,那些禁军的高层将领,由于不是阉人,自然不受重用,只有进蚕室后,才能有实权。 真正令李嘉恐惧的,乃是南汉第一大将潘崇彻,所幸此时是西北面都统,驻守贺州,防范的是楚国,也就是武平军,又称后楚。 自从征兵制崩溃后,决定士气的,就只有金钱。 而目前,很不幸的是,李嘉没有名义,没有官职,所拥有的,只有金钱。 “酒肉可准备好了?” “船舱中已经堆满了酒肉,够食十天之用!” “钱财呢?” “李氏柜坊已经预备了十万贯铜钱,若是不够,还可以从琼州运去,但,郎君,这些已经掏空了府库了!” 之所以还有那么多的钱财,多亏了高丽王朝。 众所周知,造一贯铜钱的成本,是绝对没有一贯的,纯铜很软,必须加点别物质,组成合金,从而形成铜钱。 上好的五铢钱,也就是开元通宝,含铜量只有百分之七十,其余的都是铅锡等,一贯钱,成本不过一半,加上火耗等,利润达到了三分之一。 到了宋朝,为了弄钱,官府无所不用其极,含铜量只有百分之六十,纯利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李嘉比较用心,含铜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但由于技术改进,利润却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不消三个月功夫,利润达到了数十万贯,果然,背靠一个国家,还是最舒服的。 想到这里,李嘉不由得期待,拥有一个国家的滋味了。 数十艘大船,在整个海面上犹如庞然大物一般,望上一眼,就令人心惊胆颤,虽然挂着李氏商会的旗帜,但依旧未有船只敢接近半分。 “郎君,有船靠近!”周奎连忙跑过来,在李嘉面前刷存在感。 “恩?王氏商会?”看到这个名字,李嘉有些眼熟。 那日从钦州出发时,不正是借着王氏商会的名号吗?当时王氏船舰十数只,可是有数的海商大家…… “阿耶,我们为甚要去登船?”王三娘瞅着李氏商会的旗帜,颇有些不快活地说道。 “看着这方向,应当是去往番禺,这段海路频繁出现海龙那群人,结伴而行,能安全些许!” “况且,我等还与李郎君,结过善缘呢!”王仲秋脑海里浮现那个翩翩公子的身影,不由得感慨道。 这次一年多功夫,李氏商会已经鼎鼎大名,几乎垄断了对海南岛的贸易,连西市的那群大食商人,也不得不看他脸色,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说道李郎君,王三娘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个可恶俊朗的身影,阿耶最近逼自己成婚,若是与他倒是不错…… “多少未见,叔父尚安否?”李嘉笑着迎接着,行了一礼。 “李郎君依旧风度翩翩,老朽已经不惑之年,老咯!”王仲秋没有想到,竟然能碰到李嘉,心情愈发的畅快起来。 “三娘见过李郎君!”微微一礼,王三娘大大方方的露出了笑容。 “见过王小娘子!”李嘉早已经忘记了当时见面的不快,上下观察了起来。 不得不说,王小娘子多日不见,令人眼前一亮。 与江小鱼的清爽活泼不同,这位小娘子直率,皮肤呈小麦色,细腻有光泽,身材虽然被束缚着,但凭借那凸起的臀部,胸前想来有料。 “叔父将去往何处?” 火热的目光被这位王小娘子察觉,其也不恼,反而被回应一个诱惑的眼神,李嘉都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 “番禺,这不正想与郎君结伴而去,多些安全!”王仲秋可是人精,自是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潇洒一笑。 “也行,与叔父多日未见,解解路途的乏闷!”李嘉瞅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王小娘子,笑着应下。 第132章 人至番禺(中) 兴王府由内城、郭城、任嚣城、西城和西部市区组成。内城包括宫城与皇城,皇城之南为郭城。 郭城内,坊市布列大街左右,是人烟稠密的商业居住区。任嚣城地处东城和北部郊区,为宫城屏障,是官员贵族居住区,东城中还设有大盐仓。 西部市区也是商业居住区,个中设有蕃坊,也就是大食人居住所在。商人只要缴纳一定的商税,就可以自行选择地点设店摆摊。 中国其他城市,直到宋朝逐渐打破坊、市分设制度。 如果学过历史的人就会知道,宋朝的城市打破了市与坊的界限,而这番禺城,早早的就打破了,刘氏先行一步,未必有多少理念上的先知先觉,只不过出身商家,从经验出发,认为这样更方便商业活动。 大部分人留在船上,李嘉等人先行一步,到达西市,被这番景象所惊讶到。 兴王府西部市区居民稠密,万商云集,宝货充盈,十分热闹。这一带人工河交错,风景优美,富豪们修建了不少私家园林,刘氏也在此特辟宫苑,形成了园林化特色。 西部市区富人多,广州人把有钱人家的孩子称为“西关大少”、“西关小姐”便是自此开始。 若是要攻入皇城,则第一步,就是任嚣城,这座由秦末任嚣修建的第一座番禺城,也是广州之始。 热闹与任嚣城无关,平静,和谐,走路的行人,都身穿锦绣,哪怕一个普通的奴仆,看上去都膘肥体壮,比乡间的士绅,日子过得还要畅快。 左转右弯,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小院落,靠近墙角,地处偏僻,不引人注意。 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似乎里面出现人影。 “路见不平一声吼——” “该出手时就出手——” 咯吱,小门就被打开了。 “快请进……”开门的小厮连忙说道,将众人迎了进来。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内屋,几个年轻人坐在那,一脸的警惕之色。 “郎君?”其中一人失声道,扮作道装,一脸惊喜之色。 “你是?”竟然有人认识自己,李嘉有些疑惑。 “小的是李霖啊!” “李霖?哦,一段时间没见,变样了不少!”李嘉一脸的恍然大悟,心中依旧迷茫,但,可以知晓,此人乃邕州自家人,这是无误了。 “怎样?任嚣城门可能拿下?”李嘉坐下,脸上带着笑容,别提多亲民了。 “任嚣城门守将独女为皇帝所迫,对于我等已然信赖,半夜开城门不在话下。” “西市城门最为便利,花些钱财,就可以了,而最为关键的,则是宫城门,其水浇不透,密不透风,我等实在难为!”李霖低声说道。 “不防事,我早已经预料到了,之前你所说的太学生之事,如今可曾有结果?” “朝廷诸公先后上折放出太学生,但皇帝非要等龚澄枢回来,才肯放人,如今整个番禺城人心惶惶,这些太学生大部分是富家子弟,或是官宦世家,且大都来自兴王府。”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比较照顾首都,毕竟是天子脚下,唐时,每年的进士名额,长安就得占据一半。 南汉自然也不例外,泰半的进士都是自兴王府而来,尤其是国子监,更是占据了科举的大头。 不过因为还有荫庇这条路,那些官宦子弟来国子监,对于科举倒是不怎么热衷,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最好继续下去!”李嘉沉声说道。 近万人堆积在船上,哪怕分批次进入西市,也引人注目,所以,待分些人上岸,夺取西市的城门,然后再夺任嚣门,再然后就是皇城了。 任嚣城内,满是衙门及贵人,夺取了这里,相当于控制了广州城,而只有挟持刘鋹,才能和平的控制整个南汉国。 “西市与任嚣城太远,时间来不及,所以要先分一批人进西市,抢先夺取任嚣城,你们射声司要安排好住处,毕竟西市人多眼杂!” “明白——” 第一天白天与黑夜,飞龙都五百人进了西市,第二天,飞龙都与白沙都各进五百人,总数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为避免夜长梦多,李嘉决定立马乘着这个难得的时刻,赶紧行动。 在行动之前,这些人都换上了军服,从邕州左龙虎军缴获而来,额头及胳膊处,绑着红色带子。 顺便,还准备了数百面清君侧的旗帜,字体很是显眼。 公元958年,大宝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夜间,西市,多云……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更夫打着更,百无寂寥得喊着,半夜的西市依旧热闹,灯火阑珊,但唯独街道上却甚少有行人。 突然,一阵黑影闪过,令他有些迷糊,难道出现了幻觉? 嘭—— 喉咙一甜,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这一天夜间,临街的铺面总是感觉半夜上,许多人路过,脚步声极为响亮。 但,不愧是首都人氏,政治敏感性很高,装聋作哑是此时最佳的选择。 “这些都是什么人?”看着一个个鱼贯而入的士兵,城守张韬很是紧张得说道。 “此乃朝廷要事,将军还是少知道些为好!”为确保瞬间进城,李霖亲子过来监督。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禁军,我们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最好的表现,就是沉默——” 目送着这些士兵的进入,张韬一瞬间迷茫了,自己到底参与了什么?难道是一场政变不成? 有心反悔,但扭头一瞥,旁边这位道士虎视眈眈,身边的禁军兄弟也是孔武有力,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不用半个时辰,一千五百人很快地就进入了任嚣城,张城守不由得松了口气。 “关城门吧!”挥了挥手,一脸解脱。 “还不到时候!”李霖脸上带着陌生的笑容,说道: “李城守,你会庆幸今天的举动,这将是你一生最明智的举动!” 很快,一脸茫然的张城守,就被看压起来,整个任嚣城门,整整开一夜,数不清的士兵进入任嚣城,伴随的,还有各种武器,乃至于床弩,弓箭等。 看到这些,他心中凉了半截…… 第133章 人至番禺(下) “怎么回事?城中怎会如此喧闹?”书房中,哪怕夜已深了,但钟相公仍旧在批阅着来自门下省的奏折,耳旁却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不得安宁。 任嚣城可是番禺难得的僻静之地,达官显贵无数,哪里会有如此无礼之人? “回老爷,好像是禁军在走动——” 管家连忙走近,说道: “家里有人瞧见,那些人着着禁军的衣裳,脚步匆匆,兵刃在这夜里,都闪着吓人!” “从未调过兵啊!”钟允章连忙站起,极为惊骇: “全国兵马,除了皇帝及龚澄枢,没有哪个能调动,番禺城中,怎么会有兵士走动?” 上一次番禺动乱,还是得到十几年的先帝篡位,屠杀兄长刘玢,自立为帝,此时的大汉风雨飘渺,怎地容得又一次政变? “速速派人问询,到底出了何事!” 脚步不停地走动着,钟相公的心中万分的急切。 “快,加快速度!”张维卿骑着马,威风十足的催促着士兵们,虽然一脸的平淡之色,但他的内心却极为紧张。 此次行动,与蛇吞象无异,南汉禁军大半外地清缴匪患,如今之要,就是抓紧时间。 自幼熟读兵书,对于那些著名战役很了解,这场行动,与历史的武王伐纣何其相似也? “尔等何人?竟然如此放肆,难道不知,这是李国丈的府邸吗?” 沉思之际,一个油光满面的仆役从小门而出,见到如此多兵,也不怕,反而出声呵斥道。 “我等奉皇帝之命,入宫清君侧,快走,不然拿下你的狗头!”张维卿脸色一摆,杀气腾腾,仆役三魂吓走了魄。 “清君侧?清他娘个腿!”国丈李托嫁了两个女儿给皇帝,消息灵通得很,自然知晓这个假借口。 “快,快去派人向宫里传话,派人通知与列位相公,番禺要出大事了!” 李国丈拍打着大腿,哀叹道。 数千大军,一路上大摇大摆地行走着,花了数个时辰,控制了任嚣城,来到了宫城前。 在这个乱世,每个国都的百姓,都已经练就了漠不关心的心肠,有好奇心的,早就去见了阎王,所以,大军通行的也极为畅快。 “咦?”揉了揉眼睛,站了一夜的岗,侍卫看着前方,那一片片的人影,到底是什么开头? 咚咚咚—— 钟声在整个宫城响起,灰蒙蒙的宫城,一下子就明亮起来。 “清君侧?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城卫惊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李嘉等人也已经到了,天空已经微微发亮,骑在马上,李嘉能看到自己身后数千大军衣衫齐整,脚步稳妥,显然,这几个时辰的急行军,并没有让他们浪费多少体力。 “郎君,大军已经全部集齐!”张维卿低头,高声道。 整个大军呈现墨绿色,士兵们身穿墨绿色的军装,提着长枪或者刀盾,显得十分精神。 最前排,则是云从都,挥舞着各色的兵器,彪悍,披散着长发,与齐整的白沙都与飞龙都相比,显得很是杂牌。 “郎君,宫城高达数丈,极为厚实,恐怕一时半会难以见效!” 如果说数丈高的城墙令人绝望的话,那么,其后的不可胜数的宫殿,则让人把绝望,转化为欲望。 天知道刘氏数代人修了多少宫殿,反正年年都在修,高兴时修,不高兴时也修。 金碧辉煌的宫殿,屹立在那,一座又一座,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粗略的数来,不下数十个,再加上那些低矮的宫殿,更是令人期待了。 “你们是何人?” “难道想造反不成?” 宫墙上的侍卫们,依旧不死心,不停地劝说着,似乎在拖延时间。 “将旗帜亮出来!” 随后,一竖竖巨大的旗帜立了起来,上书三个大字:清君侧。 “我等奉天子诏书,清君侧,尔等快些开城门,不然后果自负!” “呸,尔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大汉天子,必将尔等剿灭干净!”城墙的守将颇有骨气,直接唾骂道。 “朝堂之上,满是贤君良臣,尔等诳语不休,肆意乱为,必将死无葬生之地!” “攻城——”李嘉坐落在中军,听着这些话,不由得想笑,若真是看着高大的城池,沉声道。 很快,从西市中,李氏商会运来的云梯,很快地运送到了阵前,十来架云梯,直接架到了宫墙上,瞧那高度,刚刚好。 “这贼子,处心积虑至今,我等竟然还未发觉!”守将脸色发白,自信莫名的动摇了,这贼子,准备了如此充沛,竟然能在番禺城中,弄到了云梯。 “讲这些贼子赶下城去,禁军就在不远处,这些乌合之众,自会消失!”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侍卫这才停止了打颤,纷纷拿起武器,准备拼搏一番。 “此番作战,宜速战速决,来时太过于轻便,攻城之物只有云梯,番禺城各类衙门官吏齐备,等其反应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张维卿深吸一口气,此次行动太过于刺激,其冒险程度,今生罕见,但成功率却很高,唐末以来,牙兵造反成功的案例数不胜数。 此番中枢空虚,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言不差!”李嘉这才想起,虽然番禺城没有多少军队,但人口十数万,各个衙门齐备,若是组织青壮,也是极其麻烦的。 “你派人将门下省的侍郎主事,以及那些宰相们看押起来,蛇无头不行!”李嘉吩咐道。 数列墨绿色的兵士,走出了攻城队伍。 随即,他目光看投向了宫城。 那是云从都,由蛮僚中选拔而来,一个个身强体壮,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嚎叫着,脸色刻着纹青,狰狞的表情,令人恐惧。 为了不累赘,黄勇直接脱下来铠甲,拿着一扇盾牌,爬着云梯,顶着直接往上而去,气势汹汹。 “这是黄勇?”李嘉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云梯上的大汉,瞬间生气道: “作为都头,竟然身先士卒?统率部队才是最重要的?岂可乱了分寸?” 第134章 历史新篇(上) “这真是一副伟大的作品!”刘鋹欣赏着眼前这个用珍珠拼接而成的宝塔,心中欢喜不已。 南汉的每一代皇帝都有特殊的爱好,高祖刘岩迷信,中宗刘晟喜爱占卜,刘鋹,则迷恋制作手工品,双手特别巧,历史上连赵匡胤也夸赞过。 周边的婢女宦官们,自然连连夸赞,惹得皇帝开心不已。 “陛下,大事不好,乱兵作乱,已经在攻城了!” 这时,突然来了一个宦官报信,语气非常的急切。 “该死的,将他剁了喂蛇,刚好我的小宝贝饿肚子了!”刘鋹厌恶地瞥了一眼跪地的宦官,甩甩手说道。 “诺——”两个宦官很自然的拖着其离开,刘鋹这才松了口气,心情舒畅了些许。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回陛下,他说,有乱兵攻城……”年轻的宦官颤抖地说道。 “快,快将樊内相请来,快去——”这个时候,刘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天帝派下来的使者,心情极为迫切。 “太子陛下,您召唤臣有何事?” 如同以往一样,樊胡子穿着道袍,急忙地赶了过来。 “卿家,有乱兵打过来了,咱应该怎么办才好?”刘鋹迫切地问询道。 “陛下,这是上天磨练你的劫难啊!”樊胡子陡然一惊,心中已经乱了分寸,但口中仍旧止不住地忽悠: “凡是劫难,必定会过去的,而您,只需沉下心,派些兵马过去,自然会安然无恙!” “樊道长果然道法深厚啊!”身边的宦官都觉得荒谬,但年不过十九的刘鋹,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应下: “来人,让巨象军过来镇压乱兵,宫城里的禁军也去,这群乱兵不过是一场劫难罢了!” “诺——”几个宦官神情有些犹豫,这个时候,最为要紧的,难道不是通知各个相公吗?况且,宫城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禁军。 “走,去看看我的朋友们,它们最近可过的好了?” 刘鋹心中瞬间就没有了压力,反而想去看看自己饲养的那些宠物们,这些老虎和狼等,都是好不容易弄来的。 “多弄些贱民过来,我的宝贝们最喜欢吃人肉了!”叹了口气,刘鋹感觉自己的那些宝贝们有点瘦了。 “你们是何人?此乃宰相府,快些离去!”钟府的仆人很有眼色劲,瞧着这些墨绿色的士兵,脸色比往日温和了不少。 “哼,我们正是要找钟相公,门就无需关了!”陈兵脸色一正,很自然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人才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从蜀地而来,再从琼州来到番禺,几下功夫他又从了军,当了一个队正,大小也是个官了。 轰隆—— 一下子,就有数十个家丁走了出来,夹枪带棒的,十分彪悍。 “哼,诸位虽然人数与我想当,但我这群兄弟却是杀人的家伙,不长眼,若是一不小心伤了家眷,可不划算!” “再者,我的兄弟们就在附近,我等还算客气,若是再来,我可保不住他们能做甚了!” 陈兵丝毫不慌,目光瞅了瞅这群凶悍的家丁,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 “这……” 一时间,家丁们犹豫了,他们一条烂命无所谓,要是连累了主人家,他们九死难赎了…… “住手,我跟你们去!”这时钟允章走了出来,看了一眼两方人,沉声道。 “相公是个识时务者!”陈兵脸色一喜,“接下来还有几家整个相公与故人相会一番!” 这次虽然没有拿到攻城的任务,但拿下那么多高官,对于 回到宫城这边,黄勇伴随着自己的亲卫,一同攀爬云梯,登上城楼,身先士卒,激起了这群汉化蛮僚们血性。 虽然城头上不断地扔下石头木头,挂在墙头的云梯也不断地被推下,但云从都却丝毫不惧,反而迎难而上,不到一刻钟,就在墙头有了一席之地。 “嚯——”一斧头砍死这个阻拦自己的家伙,抹了抹脸上被溅的鲜血,黄勇笑着说道: “阿耶我以为这禁军能有多厉害呢,比那些团练还不如!” “兄弟们,用力杀,等郎君进了皇宫,金银少不了大家的!” “嘿——”墙头上不断地挤上云从都的勇士,连砍数人后,然后又一个个的被围攻,渐渐的,却又只剩下十来人苦苦支撑。 “嘿,阿耶我好不容易成为汉人,了不能折在今日,兄弟们坚持住……”咬着牙,黄勇左顾右盼,带着亲卫不断地移动着,来到一架云梯前,艰难地守卫着。 “郎君,云从都虽勇,但却无攻城经验,蛮勇之力,到底是不管用的!” 一旁的张维卿看着皱眉的李郎君,不由得出声解释道。 “天已经亮了,斥候传报,巨象军已经出营,若是继续耽搁下去,唯恐生变!” “这是一把尖刀,可不能那么容易被折了!”李嘉确实没想到,这块软骨头也难啃,云从都虽然都是廉价的士兵,但确实用的顺手,不能轻易折了,有损士气。 那群大象看起来很厉害,弱点却很多,克制虽然容易,麻烦也是能带来不少的。 “看来,只是提前用这招了!”李嘉拍了拍额头,无奈地说道。 “把备用方案拿来!” 很快,在张维卿一脸疑惑之中,一队士兵,拿了一个又一个的陶罐,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又将其填埋于厚实的城门下,着实令人不懂。 而且,那道黑色的长绳子又是什么鬼? 随后,张维卿又见到个奇怪的画面,那个填埋的士兵,竟然从口袋里掏出火折子,点燃那根黑色的绳子。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奇怪,这群家伙到底在弄什么?唯一知道这个的只有李嘉。 用火药来炸城门,这个太平天国时期发明的招数,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好用,但属于一招鲜,后期敌人若是知晓,就不灵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是什么?这他么的就是金手指,给你几个人,一些火药,你就能攻下一个城市。 李嘉死死地盯着被点燃的火引,心脏紧紧地纠在一起: 伴随这堆火药,宣示着我李嘉,正式改变这个历史,五代十国,我李嘉来了…… 第135章 熬不住了,明天两更,顺便思考一下 憋了四个小时,造反的速度的确快了,给我点时间,圆回来…… 第136章 历史新篇(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守将疑惑地瞧着那不断燃烧的火引,奇怪地紧。 就在这时,忽然“轰”地一声巨响,守将的脸色都是一变,双腿似乎感到城墙颤抖了。 刹那之间东边靠城墙不远的位置土石飞溅,一大股白烟急地冲了上来、直飞云霄。 紧接着,之间城下藩篱前面又一股白烟平地冲起。 硝烟急腾飞,很快把半堵城墙都都笼罩在硝烟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惨叫声很快就传了过来,直冲云霄,那道坚不可摧,厚实无比的大铜铁门,突然就倒下了,顺便,连带着城墙周边的砖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石洞。 门后的数十个抵挡的士兵,已经被炸的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这——”张维卿指了指这大洞,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嘉,口中的话,被憋在口中,难以表述。 李嘉虽然一脸的淡定,但肠胃已经在急剧地翻滚着,视力好也是一种错,那血肉横飞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依旧难以控制。 中军高高的旗杆上,黄色的旗帜在风中被吹得“噼啪”作响。 李嘉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手指放到腰间的腰饰上,摸索到剑柄,刷地拔出来,喊道:“全军前进!” 顿时中军的号角“呜呜……”地吹响,那黑乎乎的洞口处,血腥的残骸好似什么美味的食物一般,吸引着数千大军。 各部陆陆续续地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着,突兀地加速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前拥挤,本来宽阔的洞口,又变得狭窄起来。 犹如一只只钻洞的泥鳅,呼啦啦的一大片。 “去禀报陛下,臣李荣尽力了!”守城官叹了口气,扔下了武器,脱下了铠甲,往城下跑去。 “世受皇恩,一朝被阉,我李荣忠君之事已尽,自小习的医术,总算还有一个糊口的营生!” 很快,比李荣预想的还要快,那伙叛军已经攻上了城墙。 “你可见到了那个守城官?”脸上糊着血,装作一介小兵,并没有多少人认识到他,但被盘问时,他脸不红气不喘说道: “并不太清楚,听说已经跑到皇帝那里去了!” 之后,就与许多被俘虏的士兵一道,被看押起来,原本想趁乱而走的心思,瞬间被熄灭。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现在,他还迷惑,这场叛乱来的实在太快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同样,李嘉也有些懵了,一切来得太快了。 原本以来,还能在海南种几年田,以海南为基,把占城王国给吞了,拥有几十万的人口后,在经过一两年的种田养兵,然后再一举吞了南汉。 这样厚积薄发才是王道。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料南汉朝廷实在无用,地方无力,连一场小小的叛乱,都要寻找禁军。 南汉此时的主要兵力,除了中央外,就是地方的贺州了,这是防备武平军,守卫先帝时从湖南夺取的数州之地。 中央无军,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南汉的建武镇防卫蛮僚和安南,大将潘崇彻守着西北方,祯州监视东部,唯独漏掉了从海面上的而来的敌人。 毕竟南汉海军的强大,也是有目共睹的,南海霸主的威名,不是小瞧的,这也算是别样版本的仁川登陆吧! 李嘉反而对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他的脑海里有些迷糊,胜利来的太过于轻易,让他接下来都不知如何行动。 “去,一定要活捉刘鋹!”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李嘉的心情愈发的动荡起来。 到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代汉自立,李嘉还没有想好,但刘鋹一定要掌握住,不然龚澄枢所带点禁军,就够他吃一壶的了,更不论周边各州的团练军了。 南汉地方中央军队组织起来,十数万还是有的。 “是——”张维卿看着意气风发地李郎君,似乎望见了一丝别样的气息,其一举一动,似乎都带有别样的深意,令人不得不折服。 “什么,叛军杀进了宫城?”刘鋹原本愉快地看着虎豹大肆捕杀着那些贱民,这时候,突兀地就传来如此坏的消息,立马慌了! “陛下,巨象军与静波军还在城门,咱们北狩贺州,潘将军一定会收复都城的!” 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皇宫,李托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皇帝女婿,然后却遭遇到了最糟糕的事情。 “对,对,潘将军手中还有万余精锐的北军,收复首都指日可待!” 一瞬间,刘鋹就又抖擞起来,昂着脖子,大声吩咐道: “快,收拾一下,将朕的御床,朕的衣裳,宝贝,一个个的收拾起来,咱去了贺州,可不能少它们!” 眼瞅着这位年轻皇帝分不清轻重缓急,李托连忙将一旁的宦官拉扯着,吩咐道:“去告诉李贵妃与李才人快些收拾,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尽量丢弃!” 他这边也有小心思,除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其余的妃子完全抛弃,以及那个媚猪,都是他女儿上位的阻拦者,必须得抛弃。 “你们这些人快收拾着!”假意吩咐着,李托眼神一动,数个宦官架着留恋不舍的刘鋹,就是往城外而去,丝毫不顾这位皇帝的体面。 “不,我的宝贝还没收拾好呢……”年轻的皇帝,依旧巴望着自己的多年来制作的手工艺品,满脸的倔犟。 刘氏诸帝虽然皆嗜杀成性,但为者,泰半是毫无背景的平民,对于手下,倒是尽心,所以,等到撤离时,依旧有两百余侍卫护送着,准备离开皇宫。 “国丈,我们去哪里?”折腾了许久,刘鋹也有些累了,就任由着侍卫背着,疑惑道。 “去贺州啊!陛下——”李托颇为无语。 “怎么去?” “咱们去巨象军营中,有那群大象的护送,量那群反贼也没那个胆子!”李托自信满满地说道: “说不定,巨象军就能收复皇城,咱们也能免些车马劳顿之苦!” 这也是为什么李托带着刘鋹的缘故,实在是这个不成器的皇帝,拥有着丰厚的家底,只有逃出去,转眼就能回来。 第137章 历史新篇(下) “郎君——”黄勇气喘吁吁地来到李嘉跟前,浑身带着刀伤,只是傻傻地笑着,一米八的大傻个,此时看上去格外的老实可靠。 李嘉看着周边齐吼吼地士兵,脸上瞬间收敛起笑容,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小子不要命了?作为都头,手底下几千军队,竟然如何乱为,要是出事了,军队怎么办?如有下次,军法从事……” “知道了,郎君!” 黄勇有些委屈,但只能挠挠头,无奈地接受下来。 “不过,你作为先登者,奖励还是有的,等事件完毕,重重有赏!” “多谢郎君,嘿嘿嘿!” 刚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又攀升起来,黄勇心中高兴极了。 大军零零散散地朝皇宫而去,数千人在这一片皇宫中,又显得格外的稀少,一路上抵抗与投降的侍卫们不可计数,但更多的还是宦官。 不可计数的宦官,呼啦啦地跪服在地上,有的士兵们见到其衣裳的华丽,忍不住地扒拉起来,抢夺起来。 “宪兵队呢?”李嘉眉头一皱,连宦官都不放过,那要是进入皇宫了,那可得暴风骤雨,一点也不与我剩了。 话音刚落,胳膊上缠着黄带的宪兵队就上线了,拿起手中的木棍,就是一劈,抢夺的士兵一开始还准备反抗来着,但看到那那黄带子,及特色木棍,立马熄了火。 “咱们可是攻入皇宫了!” “攻入皇宫就不需要遵循军法了?这是警告,若是有下次,直接砍了你们脑袋!” 宪兵队的人极其蛮狠,丢下一句狠话后,立马向前,对着偷抢的士兵,直接就是一棍子,使劲地打,直把对方疼得满地打滚为止。 很快,这些宪兵队们出现,立马让乱糟糟的皇宫平定下来,一座座宫殿在宪兵们的带领下,被封存起来。 但,这项工程却非常困难,因为宫殿数量太多了,宪兵们劳累了一天,还未完全封存,于是就造就了一些财宝的流失。 李嘉并不在意这些,或许,现在的他根本就无法在意。 等他来到这座岭南鼎鼎大名的南宫时,完全被其震撼了。 与故宫相比,并没有那么金碧辉煌,但论奢华,却略胜一筹。 这些大殿的内柱都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个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分外壮观。 金龙双目,镶嵌着红色的宝石,显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其口中所含的,听人讲,是南海深处的夜明珠,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夜间皇帝议事时,甚至都不需点蜡烛,宫殿明亮如白昼。 而寝殿内,映入眼帘的,则是数尺高的红色珊瑚,格外的醒目。 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金丝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如此穷工极丽,李嘉倒还是第一次见呢。 但这些还无甚的,巨大的床边,跪坐着数个衣衫单薄且凹凸有致的少女,脸上带着泪光,楚楚可怜的模样。 哪怕已经阅女无数了,但眼前这遭,还真的只是在电影中看到,若有若无的芳影,白里透红的肌肤,精致到无法附加的脸蛋,就这么臣服着,跪服着,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 可以说,如此此刻再有上一首征服的配乐,简直是就是人间仙境。 刚入寝殿,李嘉就挺起了,男人的本性直冲大脑,要不是唯一一丝清凉在提醒着自己,刘鋹还未寻到,估计寝殿就一片狼藉,鬼哭狼嚎了…… “所有的宫女,宦官,不要随意动手,尤其是那些汉化的云从都,给我狠狠地看着,若有不规矩的,直接剁了——” 李嘉直接走出寝殿,耳旁传来的哭泣声,令他心烦气躁,肯定有许多无辜女子遭受毒手了,战争一向是男人的游戏,伤及无辜是最令人痛恨的。 李嘉恶狠狠地吩咐道。 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直挂中空,散发着大量的热量,而李嘉尤其感受明显。 “郎君,搜遍宫中,狗皇帝并不在此,有宫女说其被侍卫们簇拥着,离开了皇宫……”张维卿身着铠甲地走来,一脸的愧疚之色。 “郎君,臣密探来报,皇帝一行人似乎奔向了城外的军营,无外乎巨象军及静波军!”这时,射声司吴青的身影走了出来,给李嘉带来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但观其行径,八成去了巨象军!” “郎君,若是皇帝去了巨象军,那可是大汉第一强军,虽为曾见面,但那巨兽身躯庞大无比,平日里就需要数十人伺候,走动起来,天崩地陷!” “巨象军大象不过两百来头,但胜过数万大军,威慑整个南国,此乃大汉高祖以来,得以存国之要!” 张维卿立马惊慌起来,脸色发白,惊呼起起来,弯下了腰: “都怪我等愚笨,未能提醒主公!” 一旁的吴青也想起自己打探而来的消息,脸色同样发白,惊慌失色。 不止是他们,黄勇,包括李嘉的护卫虎子也惊吓起来,被震撼到不行。 岭南此时并不缺大象,在靠近泽林附近的村庄,经常能够看见,尤其是汉人南下后,侵夺了大象的领地,冲突自然就起来了。 所以,见过大象面的人不少,所谓的害怕,其实是发自心底的。 “若是其去了静波军,说着祯水北上,我还真奈何不了他,毕竟海龙军只适合大海,内河束手无策!” “但,可惜,天意在我啊!” 李嘉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明显起来,刚才发愁的事情,此时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大象?这个庞大而胆小的动物,实在不适合战场。 “我早已有法子对付那些大家伙们,刘鋹出走有了消息,但不得不防!” “你们派人,去把静波军给压下,顺便把河道给用铁链锁起,我要寸板不得入祯水!” “还有,以防万一,将刘鋹的两个幼弟拿下,迟早会派上用场!” 第138章 坐镇番禺(上) 夕阳在西边留下了最后的余晖,整个城市的光线逐渐陷入黯淡,但太阳下山不是一天的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东北面的城外火光冲天,鼓声和吵闹声弥漫在全城。 占据了整个皇宫之后,耗费了大半天的功夫,又终于简单控制了整个任嚣城,至于庞大的西市,则由衙役们控制着,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巨象军出动也太慢了!”李嘉摇了摇头,看着身躯庞大的大象们慢腾腾的赶来,不由得为他们感到心急。 灰尘从远处而来,弥漫整个天地,站立在城墙上,依旧能够感受到整个大地在颤抖,屹立的士兵们,脸皮止不住的颤抖着,眼皮直跳,甚至还有的士兵控制不住地流下液体。 “不要怕,拿些酒水上来!”南汉的皇宫别的不多,金银财宝及酒肉特别多,满满堆积了仓库,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一坛坛黄澄澄的酒水被分发出去,军士们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这个时候,两百多头大象已经临到了城墙下,大地上的灰尘渐渐散去,巨兽甩着长鼻子,不断地打着响鼻,急躁不安。 而作为皇帝,刘鋹实在耐不住寂寞,坐在最后的一头大象上,从远处望着高高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我的皇宫,我的皇宫啊!” “陛下勿忧,在我们巨象军面前,这些匪徒就是跳蚤,轻轻一捏就死了!” 巨象军指挥白马皮肤黝黑,出身于蛮僚的他,对于大象十分了解,且对于大象盲目信任,所以此时的他骄傲极了。 “只是,白指挥使,人家若是守着城池不出来,难道大象还能爬上城池不成?” 只有李国丈此时脑袋还保持清醒。 “咦,那群人竟然敢下城池?”白指挥使黑黝黝的脸蛋,此时闪耀着白色的光芒,他兴奋的鼻尖都开始冒汗了。 “这群乱匪难道是傻子吗?”李托此时也是迷糊,这样的招数,实在令人看不懂。 “郎君,这些巨兽,我等人力可抵挡不住啊!”张维卿一脸无奈地劝说道。 “无事,我自有安排!”李嘉摆了摆手,然后扭过头,对着左近的南汉朝臣,低声笑道: “皇帝陛下正被乱军裹挟着,诸位都是朝廷的重臣,请坐看我军剿灭乱军,救出陛下!” “哼!”别的大臣一言不发,显然,一晚上的惊吓还没有缓过来,只有钟右丞一脸的倔犟之色: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对,对,对,这些裹挟皇帝的乱臣贼子,都不得好死!”李嘉连忙赞叹起来,拍了拍手,说道: “诸位肯定以为巨象军勇猛无比,我军出战对敌,必定死路一条,请拭目以待吧,这将是一场精彩的表演,绝对会让人难以忘怀的。” 冷笑一声,对于这些不配合的大臣们,李嘉正想杀鸡骇猴,后梁朱温白马驿屠杀唐室忠臣,所以才得以废帝自立。 而李嘉此时刚及弱冠,用老话来说,就是毛都不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谈何威信? 只有将巨象军打败,活捉刘鋹,才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心悦臣服。 不过,这群阉割的家伙,只能暂时顶用一些,当个千斤顶,过上些许时日,就无用了。 城门缓缓开启,一千多名拿着盾牌的士兵,陆陆续续地从城门中走出,脚步略微有些颤抖,但依旧艰难地走动着。 “这些盾牌,为甚那么高大呢?”坐在大象身上,作为驾驭大象的骑手,赵二山有些疑惑,坐下的伙伴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好的味道,不断地打着响鼻。 但长久以来,坐下伙伴的威力,给予他巨大的信心,这样的不安,或者是多年未经历战争,有些不习惯罢了…… “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后军中响起,赵二山眉头一皱,这是进攻的指令。 “伙计,向前去,将那些匪徒给踩成肉泥!”轻声在大象的大耳边嘀咕着,随手送了一颗红色的山果入了它的口中,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冲——” 前排数十头战象甩起鼻子,如一座座的大山,极速地向前挪动,相距不过数百米,数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将那些匪徒碾压干净…… 赵二山居高临下,似乎看到了对面那群家伙害怕的表情,盾牌那么高大有何用?太低估了战象的冲击力了,他兴奋极了,这就是碾压别人的快感吗?简直太令人舒服了! 突然,那群有盾牌组成的兵阵中,甩出了一串串别样的东西,散发着一种硫磺味道。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数百串用纸筒和麻茎裹火药编成串做成“编炮”,也就是鞭炮,被点燃后甩了出来,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味,直冲鼻腔。 “该死,这是汉人的编炮吗?”赵二山心中顿生凉日,往日见到这些还不在意,但此时在战场上,屁股下的伙计最为敏感了,往日若是有响声,都怕个不行,这次恐怕遭了…… 果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这群庞然大物吓得够呛,连忙停下脚步,甩着鼻子,前蹄向上抬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扭头往后跑去…… “啊——”紧紧抓住缰绳,赵二山直感觉脑袋一片空白,整个身体似乎都在腾云驾雾一般,不断地颠动着,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坐下的家伙已经不由他控制了…… 而后方,巨象军白指挥使则目瞪口呆,只听见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数十头战象扭头就不顾一切地往后冲,大量的站立不动的大象被冲击着,或被冲倒,或不由自主地扭头往后跑。 直感觉山崩地塌一般,逐步地向自己蔓延,这种感觉太过于惊悚。 “陛下,快跑——”李国丈感觉今天过来观战实在是太错误了,弄不好,自己等人还要折在这…… 刘鋹也一时间惊慌失措,甚至比昨天还要害怕,如此巨大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压过,百死无生。 “哈哈哈哈!简直不堪一击!”李嘉居高而下,战场看得一清二楚。 古代所谓的战争,只是部分士兵的决斗,大部分的士兵其实是什么也干不了的,只有被裹挟着胜利,亦或者裹挟着溃败。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强调士气的重要性,一腔热血,往往瞬间扭转战场胜败。 那些观看的大臣们,脸色煞白,双腿直哆嗦,最强大的巨象军败了,这大汉,真的要亡吗? 第139章 坐镇番禺(中) ps:明天上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参见陛下!” 大殿中,上百宁个朝廷大臣分列两边,一脸的浓重之色,身上的朝服还有些褶皱,气氛好似凝固了。 但李嘉却一脸笑意,身上穿着新封的禁军总都督的朝服,率先弯腰,行礼道。 刚不久,李嘉的就整合了整个禁军,成立所谓的都督府,统率所有的禁军及地方军队的训练,招募,薪水,升迁等,虽然此时出现有些不伦不类,但李嘉就是成立了。 之前李嘉也想过诸国的惯例,成立枢密院,但,想到了自己的资历很浅薄,突兀的就任如此高位的话,会造成朝野的议论,不如新成立一个机构这样的话,就没有所谓的资历和年纪可以阻挡了。 比如曹操就成恢复成立丞相,而若是就任大将军的话,麻烦就更多了。 “参见陛下——”稀稀拉拉的声音随即响起,大臣们作为文官,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 “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一生便换了一个新的宦官,模样周正,脸上带着凝重之色,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大臣们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 毕竟,新登记一年多来,上朝次数屈指可数,突然来了一次大朝,还真的让人不习惯。 “众卿家平身!”不只是大臣们,刘鋹自己也有些不习惯,其实被要挟着参加大朝,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底下仿佛有根绣花针,戳着他极其难受。 心里头都在滴着血。 “臣有事启奏!”就有一个胡须比较旺盛的大臣走了出来,一脸的严肃之色。 众人一脸的意外之色,大家没有想到,率先发言竟然是孙钊,此人年纪轻轻不过三十来岁,已经是门下省的侍郎,过不了几年,位等宰堂,也并非难事。 没想到此人竟然投靠了乱臣贼子,果然人不可貌相,众人心中万分的鄙视着。 “卿家请讲——”刘鋹看了一眼无所谓态度的李都督,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登基以来,大汉风调雨顺,万物繁昌,此时却发生邕州被围,潮州民乱,地方叛乱四起,若不是李都督奋勇勤王,我大汉危在旦夕矣!” “此乃天佑大汉!” 孙钊脸不红气不喘地大声说道,随后还向李嘉鞠了一躬,以表感谢。 而且,更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李都督竟然毫不脸红的坦然接受这一礼,甚至还有些自傲地点点头。 “此乃天佑大汉之故,李嘉的功劳,微乎其微!” 对此,众大臣纷纷侧目。 “天灾易躲,人祸难移。天子圣明,皇天庇佑,而大汉如此动荡不安,必有缘由!” “不知卿家所言的缘由是?”刘鋹瞥了一眼淡定自若的李都督,再次问询。 “臣所言之祸端,乃宦官涉政,有违王道,所以民不堪其祸,官不堪其令,军不堪其扰,朝野上下,皆咬牙切齿,恨不得生痰其肉——” 说到这里,孙钊目光中充满了恨意,眼神飘忽到前方,吓了刘鋹一跳。 话说到这里,重大臣纷纷双腿不由地一夹,脸上写满了恨意,此恨如滔滔江水,难以洗刷。 不经历此一遭,又怎能明白,男人失去那个的意义所在。 此话一出,得到了众大臣由心的赞赏,朝堂气氛为之一变。 “所以,臣请诛杀宦官龚澄枢、陈延寿等人,以正风气——” 孙钊把头一低,洪亮的声音,直冲众人心底,说出了大家都难以开口的话。 “岂有此理——”刘鋹拍打着龙椅,这样说来,岂不是明晃晃的骂他吗?他又不是傻子,真是太过分了,哪有一点为臣之道? 一怒而起,但却被李嘉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再回想起自己被俘虏时,被此人用大象活活踩成肉泥的国丈,刘鋹不由得一颤,话音一变: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之事,朕少登帝位,被奸臣蒙蔽双眼,竟然造成如此祸事——” 虽然明知道这句话不是出自皇帝本心,但众大臣依旧被感动不已,毕竟在这个世道,承认自己错了的皇帝,太少了。 一是唐末以来,各军阀轮番上阵,蛮横而无理,当文臣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服从,要么死亡,劝谏什么的,除非疯了,为了一个野蛮人的天下,失去了自家性命。 “陛下——”一向重情义的钟相公,不由得轻呼起来,众大臣也忍不住抽泣起来,好一副明君忠臣图啊! “哼!”李嘉冷眼旁观着,对于这些表演,他已经看透了,为了权力,都能放弃自己的尊严和器官,这个男人还有什么资格来谈忠诚? 历史上不乏证据,与文人谈忠诚,不如与失足妇女谈贞操,至少人家真的会为失去的东西而懊悔。 “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 李嘉的一声冷哼,让这悲伤的场面瞬间转换,一个又一个的大臣走出队列,脸上的悲痛瞬间转化为坚定。 “准——”眼见着大量的朝臣附议,刘鋹有些愣了,这些文臣们也太令人不齿了吧! 但,形势比人强,刘鋹无奈地点头同意,这个令他心痛万分的建议。 接下来,朝堂上完全按照李嘉的意思,完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政令。 “中书门下:组建飞虎军,人数五千,李威为飞虎军指挥使……” “中书门下:取消一切蚕室,宫中不再招募宦官!” “中书门下……” 李嘉控制了整个番禺后,朝堂的官吏们很识相的写了效忠书,拍着胸脯展现忠心。 于是,李嘉投桃报李,除了户部以及军队外,其余的权力未变,还在那些大臣们手中,暂时保持着原样。 在这里,李嘉还要感谢一下刘鋹,及其父亲刘晟,两人将大部分的宗室给杀戮,地方上没有任何宗室坐镇,目前为止,还很安静。 就连钟允章钟相公,虽然一副不配合的模样,但却也并没反对李嘉窃取权力,显然,刘氏天下,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目前,依旧有两处威胁,令李嘉心中难安。 一者,率领禁军在潮州的宦官龚澄枢。 二者,坐镇西北贺州,南汉第一大将潘崇彻。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阅文第一美女虎牙大大,给予我巨大的支持,然后再感谢七月酱,百合酱,新海月,漫客,临波倚浪,鹿食苹,圣诞稻草人等大佬的支持,由于太多了,就不再一一写出了,惭愧惭愧 本书还是未能上三江,颇为遗憾,感谢有些对不住这些章推。 上架了,六千收,希望能有好成绩吧 下午两张,晚上两张。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40章 坐镇番禺(下) “中书门下:自今日起,番禺城取消门禁,取消入城税等一系列税收,凡不在国法之上的杂税,皆被取缔……” 番禺城的大门已经被关了整整两天了,城内的居民没有粮食和蔬菜,更缺少煮饭的柴火,市面上也没有多少生意开张。 今天,城门突然的就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告示,被贴到城墙根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议论起来。 “后生,这上面写的是个干甚哩!”一个背着几捆木柴的老翁,花白的头发披散在头上,满是皱纹的脸色写满了对生活的苦涩。 “老翁,上面写着中书门下的政令,以后再也不需要缴纳除了国法以外的一切杂税了!”年轻人一身儒雅的气质,见到是个卖柴火的老头,也不恼,反而细声说道。 “这又是甚意思,老头子我还是不明白哟!” “也就是说,咱入城,再也不用交钱了,家里养的猪羊,乃至于耕牛,也再也不需要交税了!”儒生再次解释道。 “真的还是假的?”老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是真,这是中书门下颁布下来的诏令,还能有假?”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卖柴火的老翁放下背上的木柴,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立马跪下,对着高远的天空,不断地膜拜着,口中不断地呼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人们也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场面,纷纷央求着这位儒生,问道: “我家的门窗税,可还收?” “某宰猪用的大刀,可还有交刀钱?杀猪钱?”一位坦胸露肚的大汉,粗声问询道。 “只要卖出猪肉交钱,其余的皆不需要!”儒生笑着说道。 “我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孩子,可要缴纳增丁税?”一位母亲挺着肚子,满怀希望地问询道,眼眸中满是渴望。 “当然不需要!”儒生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孕妇重重地喘了口气,朝廷之前规定,每家多增一口,至少要缴纳百钱,而这对于普通的人家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毕竟此时怀孕并不知如何控制,所以为了避免大量的税钱,只能选择溺婴,南汉朝廷种类繁多的杂税,要么逼人死亡,要么逼人逃亡。 一时间,整个城门口拥挤起来,货郎,商贾,平民,乃至于乞丐,都挤着向前,想亲眼目睹这样一份恩惠的圣旨。 这样的告示,经过大量的印刷,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番禺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整个番禺城三十万人口,在这一瞬间,忘记了前几日番禺被叛军攻占的情景,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听说这个李都督挟持天子呢!” “瞎说,人家李都督是清君侧,你看这君侧被清了,立马就有好旨意传来了!” “这君侧真不是东西——” “你懂个甚哩,这君侧指的是那些皇帝周边的奸臣!” “那咱李都督一定是个大忠臣咯?” “真好,真是太好了,这消息一传出来,大米每斗只要八钱了,降了足足三钱!” 酒楼上,范棣点了几盘小菜,再热了一壶小酒,悠哉悠哉地吃着,听着这些客人们议论着热火朝天,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这李都督果然够快,刚夺下番禺城,就如此麻利,与刘家人争取民心吗?” “不过,这些平民的拥护,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不够,还不够啊!” 饮了一杯酒,范棣对这个年轻的都督越发的有兴趣,或许,此人又是一个曹操不成? “李兄,你们很快就会出来了——” 兴王府牢房,国子监的数百太学生,正百无寂寥地看着从家中送来的书籍,有时候热烈的讨论着哪家青楼姑娘比较艳美,姿势比较优雅。 还有的,大快朵颐,待了些许时日,人却胖了一圈。 李淮不时地望着高窗外,前天晚上听到的吵闹声,很是耳熟,也不知道郎君是否在成功了,真让人心急啊! 而比他更心急的,则是带头人傅宁,这位太学生的领头羊,此时已经陷入了沉思中: 不对啊!按道理皇帝早就应该放了自己等人啊! 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前天晚上如此吵闹,又出了甚事?对自己可有什么影响? 各种想法席卷而来,令他烦不胜烦。 “诸位衙内,快些出来吧!你们被放了!”牢头苦着一张脸,将牢门打开。 “为甚?”傅宁连忙问询道,一脸的渴望。 “不为甚,只因诸位一心为国,忠君爱国之心,日月可见!”李嘉穿着常服,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你又是何人?”傅宁一脸的疑惑。 “放肆,此乃掌握全国兵马的李都督,这番出牢狱,多亏了李都督提议,不然猴年马月尔等才能出狱呢!” 陪同而来的兴王府尹瞬间脸色一摆,呵斥道。 “多谢都督——”众太学生无论是否情愿,都要受上这番大恩,弯腰行了一礼。 “哪里的事,诸位本就乃国士也,李嘉不过顺水推舟一番,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嘉谦虚地摆了摆手,做足了亲民的架子。 难得有高官如此的平易近人,又如此的俊朗,加之又救了他们出狱,这些太学生们瞬间对于这个李都督产生了大量的好感。 “你就是傅宁?” “是的,都督!”傅宁一时间有些吃惊,难道又有大事? “听闻你满怀热血,一心为国,整个大汉,谁人不夸赞一番?”李嘉笑着慰问道。 “今日总算见到真人,真是国之栋梁啊!离明年的科举还有些许时日,不若来我的都督府,正缺个书记官呢!” “多谢大都督!” 此话一出,傅宁满心的欢喜,只觉这位都督果然是慧眼识珠的真英雄,朝廷能多个这些人就好了! “你是李淮?” “学生正是!”李淮看着郎君的面孔,心情激动莫名,经年未见,此时感触莫名。 “听闻你为救同窗,不惜自家安危,果然是赤诚君子,来年必定高中,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嘉拍了拍其肩膀,鼓励地说道。 “听闻尔博闻强记?朝廷需要你这种人才啊……” “听闻你精通国律?朝廷需要你这样人才啊……” 李嘉的到来,让整个监考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141章 宫廷之事 这边,自从散了朝之后,刘鋹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从小至今从未受过如此大的委屈,谈谈一国之主,竟然被胁迫,简直就是耻辱。 “陛下,您无事吧!”还好,他的媚猪没有出事,安然无恙的,躲在宫中逃过了一劫。 “没事,没事,看到我的媚猪无事,我的心就安了!”被四周的肥肉拥挤环绕着,似乎掩盖了住了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了。 只有这样,刘鋹才有一丝安心,毕竟,他不过是十九岁,虽然当了皇帝,但不过是拱手而治罢了,心智还不成熟。 “陛下!” “除了你,还有别的吗?” “除了我以外,还有李氏姐妹。其余人都不见了踪影!” “太少,太少了——” “陛下,臣妾之前为您准备了十个姐妹,都不曾走脱,还在另一个宫殿里呢!” “把她们都带来!”刘鋹立刻心情愉悦起来。 随后,宫殿的门卫犹豫了片刻,似乎汇报了一下,这才允许那九个来自波斯的侍女来到刘鋹这处宫殿中。 在刘鋹的期待之中,这批身材肥硕丰润的女人,终于来到了宫殿之中。 瞧了瞧这批女人,有别于往日宠幸的漂亮女子,满是异域风情,一时间令刘鋹兴致勃发。 “陛下,这些女子,臣妾都教会了她们波斯法门,各有各的招数,不再臣妾之下哦!”圆润的脸上满是笑意。 “好媚猪,好媚猪啊!”刘鋹高兴地拍了拍手,似乎忘却了自己被囚禁着。 “你是媚猪,她们就是媚牛,媚羊,媚狐,媚狗,媚猫,媚驴,媚兔,媚猿,媚狮……” “哈哈哈,十媚女,齐了——” 李嘉醒来时,顿时觉得腰有点酸痛,身上仍旧很乏。 他躺在皇宫的一出别殿内,睁开眼看到身旁的两人,想起来本来觉得大白天睡觉不太好,要熬着检查一遍皇宫来着,实在没熬住,就睡着了。 “叽叽喳喳……”外面的麻雀正在上蹿下跳,午后的阳光从雕窗照射进来,在地砖上照出斑驳的影子,春风不知何时就停了下来,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左拥右抱着两个美女,李嘉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李嘉不是无情的浪子,他嗅了嗅这好闻的体香味,柔声问道。 “奴婢是秋霞宫的宫女!唤作霞儿!”左边鹅蛋脸的宫女颇为艳丽,她反应过来,似乎知道此人乃宫中的真正主宰,连忙娇声说道。 “你呢?”扭头又看了右边这个粉嘟嘟的宫女,瞧着那婴儿肥的脸蛋,李嘉突然有种犯罪感,心中的疼爱更甚了。 “奴婢唤作兰儿!”似乎发觉此时还是白天,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怯来,更令人喜爱了。 “你们那么乖,说吧,有什么请求都可以说出来,我会满足你们的!” 随后,李嘉掀开被子,赤果果的站起身子,两个宫女也忍住羞涩,赤身为李嘉穿戴起衣服来,心情不错。 看着两位宫女,李嘉心里还真有些不自在,自己如此一来,是不是算作淫秽宫廷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刘氏父子太夸张了,搜刮了无数的民脂民膏,强迫了数千名俏丽的宫女入宫,而且,还穿戴的如此单薄! “奴婢别无所求,只求都督将我的家人从宫中放出……”宫女霞儿连忙跪在地上,恳求道。 “请都督放了我们家人吧……”可爱的宫女兰儿也跪在地上,同样恳求着。 “这又是为何?总要与我说说理由吧!”李嘉一脸的疑惑,这又算是什么,那还要牵扯出一桩冤案不成?但自己也不是包青天啊。 “都督容禀,我和兰儿本是堂姐妹,只因父亲叔伯被狗皇帝所杀,所以我们及母亲姐妹都被掳掠到宫中……” 听到这里,一切还是挺正常的,毕竟将犯罪家眷充公,一向是古代封建王朝的传统习惯,不足为奇。 但,如果说,这些女眷,都是皇帝的侄女弟妹呢? 没错,经过她们的一番解释,李嘉终于明白,她们到底是谁了?原来她们都是南汉中宗刘晟的侄女。 刘晟继承皇位后,为了杜绝皇位的后患,将自己的十来个弟弟杀了一干二净,更加卑劣的是,他还将这些兄弟儿子杀了,女儿老婆全部纳入宫中。 如此卑劣的行径,简直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理所应当被放!”李嘉直接说道。 “你们姐妹若还在人世,可以离开宫殿!” “我等自幼就入了宫,母亲的模样还算认得,但姐妹这些年变了模样,除了兰儿,我认不得几个了!” 霞儿一脸的苦涩。 “无事,自然你俩入了我房中,自然是我的人,皇宫虽大,还是有名册的,不消几日功夫就能找到,你俩放心,不要寻找,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多谢都督!”让人喜极而泣,连忙再次行礼。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无需如此多礼!”李嘉揽着酥软的腰间,轻声说道。 将这两人安排一下后,李嘉继续巡视皇宫,最后实在是逛不完,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宫殿,召见了一位传奇人物。 “你就是卢琼仙?” 李嘉看着这个丰盈的少妇,打量了一番,白皙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身材,三十多岁年纪,难怪能够吸引两代皇帝的胃口,果然不同凡响。 “李都督有何指教吗?”卢琼仙披着一件白色的薄纱,里面套着红色的肚兜。 虽然是平常的讲话,但李嘉却能从里面听出一丝娇媚和骚气,摇了摇头,镇定心神道: “不,我只是想见识一下闻名朝野的卢才人罢了,今日已经见到,打扰了!” “都督就不想知道,我是为什么受宠于两代帝王的吗?”卢琼仙妩媚地眨了眨眼,挑逗道。 “卢才人请自重——”李嘉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急忙地溜了出去。 对于这种权欲大的女人,李嘉不想招惹,也招惹不起,还有他更喜欢原装货。 整个后宫都是他的胜利成果,为何要纠结在一颗树上? 上架就和谐了一章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是谁举报还是咋了?哪里涉及色情了? 欲哭无泪…… 啊~~啊~~西湖的水~我的泪~?(????????????????)? [╯????╰]让我静静 第142章 令人着迷 整个兴王府依旧维持着原样,旧有的衙役作为爪牙,对于这种政治变革,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朝堂上一片平静,李嘉的心,却有些不安,这些文人的节操虽然不可信,但刘氏毕竟统御岭南数十年,反扑的力量准时不小。 对此,李嘉只能寄希望于军队,或者只有军队才能让他安心些许。 整个番禺城,除了他自己带来的八千人外,还有五千余人的巨象军,近万人的静波军,以及两千余人的侍卫亲军。 静波军与巨象军不谈,两者都是技术兵种,进行整编需要一定的技巧。 静波军改编很是顺利,再这些内河水军中,参一些疍民以及海龙军的人,这叫做参沙子,大部分的军官不变。 而李嘉则以阉割者权欲过甚为由,将那几个指挥使,以及观军容使都撤离了,还补发了三个月的薪俸,这才让军心稳定下来。 随后,李嘉又将万人的静波军一分为四,每个指挥使下辖四五十艘内河船,一下子就将不稳定的力量分散开了,暂且稳住了。 巨象军自不必谈,由于那场战斗,疯了数十头战象,加上践踏受伤的,整个巨象军一下子折损过半。 剩余的两千侍卫与自己手底下的八千大军夹杂在一起进行混编,整合起来四个军,隶属于都督府。 以十人为一伙,设伙长;五伙为一队,设队正;两队为一都,设都头;五都为一营,设营正;五营为一军,设都虞候,也称作军主。 白沙军,云从军,飞龙军,以及新成立的拱卫军,两千侍卫挑出一些刺头后,完全融入到了其他四军,不起一丝波澜。 李嘉的全职唤作:都督全国六十州军事及地方监察要务。 看上去权势很大,但其实全是非常之大,督查的范围很广,没有界限,这就意味着李嘉什么事都可以管,也都可以不管。 目前而言,李嘉以军事为主,俗话来说,就是对全国进行军管,那些宰相们通行的每一条政令,都必须经过都督府审查,然后皇帝同意,在由门下省去颁布施行。 如此的麻烦,一道政令下去,快的话,都需要半天时间,这让一向讲究效率的李嘉有些难以忍受。 “这是一套流程,无论主公您身处何等位置,必须如此行事,没有中书门下宰相的签字,是作不得数的!” 王宁坐镇儋州一年多,终于收获了果实,番禺刚被攻下,他就暂代了兴王府府尹一职,之后,李嘉的堂兄,儋州的李郜来了,府尹一职被李郜代替。 而,李嘉也没有亏待他,王宁被入了都督府,成为判官,掌管政务,其实,也算是宰相。 所以,王宁说到这里,立马坚持道,不可动摇,维持宰相制度,维持宰相的威严,这是文人内心深处的底线。 宰相代表着文臣,宰相被皇权碾压,那么普通的文臣自然难以反抗。 “中书门下,乃朝廷之根本,不可轻动!”工部侍郎孙钊此时也来到都督府,不卑不亢地说道。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点,对于宰相的位置,他显然也是期待已久。 坐在高椅上,两侧站满了文武大臣,如李威张维卿等人,处于左侧,王宁孙钊等文臣,则在右边,井然有序,仿若一个小朝堂。 “说句大不敬的话,主公已然是朝廷之主,连皇帝都要听我们的,何须中书门下签字?” 李威此时冒然发言,大大咧咧地说道,还挑衅地看了一眼文臣那边。 “哼——”有鉴于乱世的武人权力,文官们心中一句—竖子不可与谋,就轻轻地揭过去了。 虽然仅仅只是占据了番禺,但众人理所应当地把他认作大汉之主,态度极其恭敬,君臣之别已经格外的显眼了。 这个都督府虽然有些怪异,但众人却把其当作唐时的天策上将府,未来的晋身之地。 坐在主位上,看着文武大臣的争辩,这种莫名掌握一切的感觉,让他渐渐有点明白那地方的魔力了,那种强烈的魔障仿佛可以摧毁压过一切需要。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权臣,就已经令他着迷, 但此刻有一种错觉和一时冲动:把小皇帝杀了,登基吧!就算最后要粉身碎骨,都抵挡不住坐上龙椅的诱惑不顾一切的诱惑! 难怪许多人已经穷途末路了,非得要登基过一把瘾! 难怪“缓称王”是一种极其难得的非人忍耐!难怪无数枭雄都迫不及待地想在各处称帝! 权力的滋味,令人着迷—— “大哥真当杀入了番禺?”一个圆脑袋的胖汉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兴得手足舞蹈,身上的甲片摇晃得叮叮哐哐作响,虽然院子里的人都没笑,但无疑这个场面有点滑稽。 “是的,老爷,大哥儿进了番禺城,咱们后半生就要享福了——”侯惠娘嘴边带着笑意,心中的诧异难以表述。 天知晓,这位大哥儿去年就言出去干件大事,谁知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一件大事,入主了番禺,那岂不是与皇帝不远了? “那是,咱家可是正宗的前唐皇室后裔,族谱上记载得清楚明白,岭南数十年前,可是咱们家的!” “刘玄德关系远了去了,都能建立季汉,大哥儿建立个后唐,岂不是顺水应当?” 这天,李老爷高兴不已,甚至不辞辛劳地来到祠堂,给列祖列宗上柱香,守着祠堂哭了一宿。 而这边,得到这个消息后,侯丽娘搂着自己的儿子,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想什么。 “娘,我要去玩!”两岁的儿子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 “去吧,去吧,找薇儿玩!”这时,清脆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令她一震。 “姐姐——”侯丽娘委屈地抬起头,说道。 “妹妹,你应该高兴才是,后半生享福呢!大哥儿可了不起,以后我的宾儿也得指望他照顾呢!”侯惠娘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慰道。 “可是,郎君一年多没回来了!应该是把我忘了!”侯丽娘委屈巴巴的。 “小妹天姿国色,郎君对你迷恋着呢!” 侯丽娘想着以后的荣华富贵,不由得有些痴了…… 第143章 酒暖人凉 潮州这边,龚太师正在军中大摆筵席,潮州各官吏,将士,士绅,都前来参加,庆贺潮州民乱平定,也为龚太师的凯旋而归送行。 华灯初上,潮州王刺史家中,有幸举行着这场盛大的宴席,这还是王刺史花费了几百贯钱,才得到了这次机会。 宾客们正在厅堂里肆无忌惮地和刺史家的小妾调笑,或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奴儿们正端着佳肴、果子、茶水、美酒陆陆续续摆上一张宽大的桌案。 主人还没出现,但赴宴的官员和宾客并没有受到冷落,家妓们让大伙儿宾至如归。 “这次龚太师立下大功,恐怕时候圣宠更甚哩!” “是哩,若能得太师青睐,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宾客们你来我往的笑谈着,气氛极其融洽。 也由不得他们不融洽了,乱民搅和了整个潮州,死去逃亡的人口上万,近三分之一户口没了。 虽然对于朝廷而言损失惨重,但是对他们而言,却是大大的好事。 那些无主的土地,只需与衙门打个招呼,自然就被他们毫不客气地纳入己家,因为民乱,每家土地至少多了一倍犹豫,简直是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几个人说到龚太师,在主人王刺史的伴随下,终于露面了,他被几个侍女搀扶着,一起步入厅堂,面带和善的笑容。 诸公哪里敢坐着,全部都站了起来,纷纷打躬作揖。 王刺史虽然面带胡须,膀大腰圆,但此时仿佛一个奴仆一般,恭敬地现在一边,随时等候着吩咐。 龚太师则脸长面白,由于读过些许书的缘故,虽然是宦官,但却没有盛气凌人,反而有种温和尔雅的气质,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他一面拱手回礼,一面说道:“怠慢了诸位,见谅见谅。” “哪里哪里……”众人一番客套,也就列了坐。 随后他又毫不客气地缓步走到上方屏风前面的榻上入座,道:“酒菜随意。今夜能邀请到教坊司使的妹妹戴月弹奏雅音,老夫与诸位都有耳福了。” 众人自然恭维:“咱们可得洗耳恭听了!” 很快,就见一个只有十多岁的红色衣小娘抱着琵琶遮着半张脸,面有羞涩地走了进来,款款走到一张席位边,偏着头温柔地作了了个万福:“妾身献丑了。” 虽然其年纪尚幼,但已经含苞待放,初具规模,众宾客自然考虑到太师的情况,调戏的话语纷纷止住,竖起耳朵,装作欣赏的模样。 一曲罢,龚太师带头抚掌称赞,厅堂上顿时又热闹起来,众人纷纷称赞。 这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若是没有太师,我等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敬太师!” 此人年不过三十有余,须发茂盛,满怀着感激之情,龚澄枢定眼一瞧,有些眼熟,这才想起此人乃左雄勇军的一个营正罢了,平日里也算上道,送了不少的东西,值得培养! “你是?” “小的乃一个小小营正,唤作赵元才!乡梓正在潮州!”赵元才舔着脸,弯下的腰似乎要与地面平行了。 “好好干,此次平乱,你的表现还是看在眼里的,此次归去,想来收获不小!”龚澄枢喝了一口酒,有些解渴,这才轻声说道。 周边的人看一下赵云才的目光,满是嫉妒之色,龚太师可是掌管着全国的军队,这小子飞黄腾达之日不远啊。 随着大片的马屁拍了过来,龚太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直至三更宴罢。 “太师——”望着一片狼藉的场面,龚澄枢脸上的笑容这时却突然消失了。 “正明啊!”龚澄枢叫起来刺史表字,让王刺史有些受宠若惊。 “你说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情了?” “番禺与潮州相距八百里,快马加鞭也需两日,我等由驿站传信,才一日功夫得知,他们应该不知才是!”王刺史凝重地说道。 “此次乱匪入京,不过万人,我等勤王,光禁军与团练军就有两万人,再招募些青壮,三五万不在话下,勤王必定能胜!” 虽然这番话是对着王刺史说的,但龚澄枢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刚才打听了一下,对于捐献银钱,虽然明知清缴残匪为假,但大家都是有心,踊跃捐献!” “不错,此次勤王,正明你功劳不浅,朝廷正需要你这样的忠君之士。” 感叹了一声,龚澄枢就带着刚才弹琴的戴月小娘子,入了卧室。 卧房内,灯火通明。 “家中父兄疼爱之故!”戴月小娘子羞答答地回道。 “正是如此,才有了这个闭月羞花的简单啊!”龚澄枢点了点头,看着这个诱人的小美人,心中的烦闷似乎一扫而空了。 “噗——”突然,龚澄枢直感觉喉咙一甜,入目一看,自己的眼前哪有一个娇羞的小娘子,反而是一个冷面的女刺客。 “你——”捂着喉咙,龚澄枢再也发不了话。 “哼,让你占了老娘的便宜,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戴月小娘子将衣物穿起,看着血流不止的难以瞑目的龚太师,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樱桃小嘴不断地念念叨叨着: “你迟早也是会死的,还不如把命给我,让我得一些钱财,升下官职。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帮我一个忙,今日也算是赎一些罪吧……” “对了,忘了与你说了,杀你的人是射声的冷月……算了——” 瞧着这副死了不能再死的模样,戴月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连忙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仆童衣服,稍微画下妆,白皙的皮肤变城黝黑了,然后再悄悄地出了门…… 第144章 西北军中 贺州,西北军校场上马蹄轰鸣,尘埃之中一片羽毛在飘动,仿佛被风吹得荡漾的芦苇。 潘崇彻骑着一匹黑马冲在前头,看起来十分矫健,一大群骑马的将士紧随其后。 正前方一只宰杀后的羊挂在一副木架上,外面还挂了一层胸甲,黑马直冲而去,及至二十余步,便取了一支长约三尺的标枪,猛地投掷过去,听得“哐”地一声,标枪正中板甲,战马的速度度加上标枪出手的速度度,重三四斤的标枪直接洞穿了甲胄,插到了羊肉上。 “哈!”潘崇彻高兴地大喊了一声,灰白色的长发飘飘,策马转了一个方向从靶子前方掠过。 后面冲来的骑士纷纷投枪,多数没中,不过他们还不熟练,这才投了两三次。 一个高大的莽汉上来,那大汉道:“潘将军武功盖世,老当益壮,投枪比谁都准,那群小伙子都及不上将军哩!” “老了老了!”摇了摇头,潘将军摸着胡须,笑道: “老夫从军三十年,杀过的人头比你们见过的人还多,自然技艺纯熟,气力已经比不过你们了!” 此人名唤张弓,是个魁梧的大汉,这些日子被提拔为营正,也是个有本事的。 潘崇彻笑着拍了大汉的肩膀一掌,发现这家伙比自己还高,说道:“不用拍马屁,有本事的人到哪都吃香,老夫年纪大了,大汉军需要张营正这样的猛将。” 众人听罢一阵哄笑。张建奎忙道:“末将从都头直升五百人营正,,全凭将军提拔,感激自然是应当的!” 说着,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了。 潘崇彻就喜欢这样的重情重义的汉子,拍了拍其肩膀,劝勉道: “诸位都是国家的栋梁,为王效力,虽然都是粗人,但忠义二字却不能忘!” “诺——”众人连忙拜下。 很快,潘崇彻就离开了校场,一瞬间老了十岁,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消息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亲卫一脸一正。 “自先帝去后,国家多难啊!” 潘崇彻感叹道,镇守西北多年,新帝即位也未曾去过番禺。 公元951年,马氏建立的楚国内乱,南唐大将边镐乘机出兵占领原楚国领土,南汉也不甘落后,潘崇彻被任命为内侍省丞,与将军谢贵一起领兵进攻原属楚国的郴州,边镐从潭州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设下埋伏,击败南唐军,乘胜攻取郴州。 之后,湖南的王逵向南发展,率军会合洞蛮兵共五万攻击郴州,结果他大败王逵,伏尸八十里,武平军十来年不敢南下。 历史上潘美进攻南汉时,畏惧潘崇彻声威,裹足不前,犹豫不决。 可以说,南汉从马楚夺下来的十三州之地,几乎都是宦官夺下来的。 没错,大名鼎鼎的南汉第一名将潘崇彻,是个宦官,终身未婚,更无子嗣,虽然此时是西北都统。 由于他本身就是宦官,西北军中,并没设立监军,大权独揽。 “如今陛下被囚,我在贺州,寝食难安啊!”潘崇彻心中颇有些不安: “但,若率大军勤王,又恐匪徒不知轻重,动了皇帝,这样我铸成错,有何脸面去见先帝?” “更何况,北部各州,乃先帝之功业,若大军出动勤王,唯恐武平军出动,十年心血就毁于一旦了!” 这世道,金钱,美色,已经与他无缘了难道还要将功业抛弃吗?那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都统,有番禺的人求见!”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闻番禺来人,心中瞬间一动。 “军纪严明,铠甲精良,就连岭南缺乏的马匹都有不少,西北军被誉为大汉第一强军果然不假,大汉第一大将,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李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化身圣使,火速地被提拔为中书舍人,然后就被派到贺州,宣读圣旨。 “臣,潘崇彻,恭迎圣使——” 由于还未与番禺撕破脸面,潘崇彻还算比较有礼节的,被众人跪下相迎,李淮颇为些得意。 “门下:授西北都统潘崇彻诏 其忠君思德,守土……” “特,加其为楚国公,钦此——” 一时间,整个大军一片沉寂,随即,迸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欢呼声,整个军队仿佛都在为这位将军庆贺。 “臣,臣潘崇彻接旨——”一时间,潘崇彻有些恍惚了,自从参军以来,立下了无数功劳,最大的奖赏,也不过是一些田亩及官位罢了,至于爵位,那是极其少有的。 更何况,给予一个阉人,这简直是天大的奖赏,由不得他精神恍惚了。 “圣使,请进——” “不用,此次来到贺州,除了为都统外,朝廷为奖励西北军驻守北地有功,特地运来了五千坛酒,五百头猪,数万斤鱼,犒劳诸位将士!” 听到这里,迎驾的将校们瞬间呆了,驻守贺州多年,朝廷何时有过奖励,就连薪俸,也被一层层克扣,这样巨大的惊喜,瞬间让他们失态。 “圣使,此言当真?”一名大汉猛地问道。 “当然,除此之外,朝廷奖赏一万贯钱,西北军上下,人人有份!”李淮再次大声说道,随即被旁边的兵士们听到,一阵阵欢呼声不绝于耳…… 潘都统一时间也被这个大手笔给惊呆了,没想到那个乱党,竟然还真舍得。 不及一会儿,李淮就被迎了进去,将校们也极其热情,他一时间还颇为不适应。 过了一会儿后,大家也识趣,自行地退去了,只留下潘都统与他两人。 “李嘉?这名字没错吧!”潘崇彻脸色一变,严肃道: “不知他派你来作甚?难道是投降吗?” “李都督钦佩老将军劳苦功高,特地派我前来,对将军表示敬意。” 李淮瞧着这位南汉第一大将,斟酌地说道: “当然,将军的爵位,大军的奖赏,也有我们都督一份功劳在!” “哼,些许小恩小惠,是阻止不了我勤王大军的,数万大军开拔,番禺旦夕可下!” 潘崇彻毫不留情地说道,不为所动。 “将军之话自然有理,不过,先帝待将军不薄,难道将军想见刘氏绝嗣不成?” “大胆——”潘崇彻双眼瞪大,怒道。 第145章 随手安排 “将军息怒!”李淮不咸不淡地说道,似乎对于这样的愤怒很是不在意。 “虽然话粗,但理不粗,将军若是驻守贺州,两万大军,我们都督丝毫不动,每月大军的粮草,也从不克扣,将军您,依旧是威风八面的西北都统,楚国公!” “我们都督虽然掌握朝政,但皇帝陛下太过年轻,不知轻重,所以李都督对于周公之望,其实也是仰慕已久的,朝廷上下,也颇为服妥!” “说句大不敬的话,之前皇帝陛下的那些乱为,可让大汉受了不少的苦,等陛下知朝政了,我们都督自然放手,闲归山野了!” 左一句楚国公,又一句周公,不知不觉之中,潘崇彻一时间有些被说动了,陛下目前安稳无恙,若是自己的轻举妄动让皇室遭受不可磨灭的损失,就罪大莫及了。 而且,其提出的条件也不差,粮饷充足,不干涉西北军,有了自己的威慑,只要自己在一天,自然番禺变不了旗帜。 看着沉思中的潘将军,李淮不由得微微一笑,如此大的手笔,不亚于养虎为患了,连自己都惊讶了,更何况这位第一名将。 若是别人,李嘉自然不会出此条件养虎为患,但这位南汉第一名将可不同,他本身就是个阉人,没有子嗣,更没有亲友,对于皇位的威胁很低。 更何况,南汉北面是湖南后楚,也就是武平军,后周及北宋也相距不远,有这样一位大将驻守在这,李嘉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一个没有鸟的人,怎么来谋朝篡位呢? “此言当真?”潘将军脸色动容。 “国公乃大汉之擎天柱,若无将军,北面怎可安稳至今,我们都督对于国公也是极为钦佩的,自然不会有假!”李淮连忙说道。 “好,只要你们不干涉西北军,不欺凌陛下,不克扣军饷粮草,我自然不会让大军轻动!” 潘崇彻好似下了什么决心,沉思许久,说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嘉的心思没有白费,西北军暂时稳定下来,为了避免刺激到这位楚国公,李嘉甚至没有对北方的几个州县官吏进行轮换。 进入番禺十数日了,稳定了最大的威胁后,李嘉立马让静波军镇守祯水,祯水通贺水,把守郁水,遏守西北军。 至于东边的潮州,左右雄勇军与诸多藩镇大军,由于龚澄枢的死亡,瞬间军心大乱,恰好此时朝廷圣使到达,送来了大量的钱财,安抚这些军队。 得了钱财,再加上朝廷的一番加官进爵,原本就满脑袋迷糊的将士们,自然欢欣鼓舞地散去,哪怕是那些将校们,也同样是迷茫。 而如果再过一两日,等番禺的消息传来,这些大军聚集在一起,自然酿成大祸。 打了一个时间差,自然结果完全不同了。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李嘉自然不会忘记,这是作为上位者必须做的。 “射声司指挥使——吴青!” “臣在——”吴青立马跪下,脸上闪耀着激动之色。 “鉴于尔领导射声司有功,多次完成布置任务,以后,射声司挂在都督府旗下,从六品,赐番禺城中宅院一处,奖赏个人一千贯,射声司五千贯!” “多谢主公恩赏!”吴青一时间有些愣了,不过一载的功夫,自己就从一介小小的学徒,变成了从六品的朝廷命官,其中的变化,不亚于脱胎换骨啊! “射声司随都督府入驻番禺,自然重心也要转到番禺,但其他各州也不能忘,密探多派些,不要吝啬钱财,能收买自然是最好的。” 轻松的入主番禺后,李嘉第一时间查看了户部,结果只有十余万贯铜钱,以及数千两白银黄金,偌大的一个南汉,竟然穷成这样,李嘉颇为不爽。 而,一搜皇宫内库,光是铜钱就上百万贯,加上数十万两白银黄金,以及大量的宝石玛瑙珍珠,显然,统治岭南数十年,刘氏家族富得流油。 所以,李都督财大气粗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主公入住番禺多日,一直居在军营也颇不妥当,臣下已经准备好了上好的宅院,保证让主公满意!” 吴青恭敬地立在一旁,说道。 “不用了,军营也不算简朴!”李嘉摆了摆手,说道,皇宫里挺舒服的,给自己再弄个宅院太多余了! 等等,这小子肯定知道我最近住在哪,为甚要为我找府宅?难道这就是史书上写的劝诫?真委婉…… “也对,一直住在军营也不算个事,你给我找的府邸在哪?” 李嘉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似乎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一般。 见此,吴青脸上一喜,皇宫里议事,这些宦官宫女本身就不靠谱,在这位指挥使看来,皇宫才算是最危险的地方,主公极其危险。 随后,李嘉被带到了一处靠近皇城的府邸,占地面积极为宽广,约百余亩,亭台楼榭,廊回路转,显然是个王宅。 “恭迎都督——”刚入府邸,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就娇媚的行礼,粗略的一数,不下百人。 百色娇媚,群衣如茶,李嘉的心,瞬间动了起来,尤其是领头的那位,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娇小,脸蛋稚嫩,但眉眼中,满是媚色,一颦一笑中,似乎都带着蛊惑人心能力。 尤其是那腰肢,极其细窄,似乎风儿一吹就能折断,令人心惊。 “你们退下!”吴青挥了挥手,让那群婢女退下,独留下那个娇小的女子。 “主公,此人乃臣下辛苦寻来的杀手,别看其年纪小,但已经行走江湖数年,手段是一等一的厉害!” “以后主公出行,明处有张统领护卫,暗地里则有她护卫!” 听闻此言,李嘉心中有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者是说,这是一种大男子气概吧!被一个女子保护,总有些难为情。 “你唤作什么名字?” “奴婢唤作戴月,主公可以叫我月儿!”戴月小娘子娇滴滴地说着,虽然想着这是个高手,吴青不至于骗自己,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后李嘉的性命,就拜托小娘子了!” 李嘉很干脆,也不端着架子,直接弯腰行了一礼。 “奴婢有礼了!”戴月小娘子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郎君,心中颇为讶异,这样亲和的贵人,可不常见了。 第146章 番禺战栗(1) 待搬到新的府邸后,李嘉突兀地感觉变化多了,之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习惯又恢复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官吏们似乎知道他搬迁了,连忙过来参见,送上了厚礼,唯恐落人后面,礼物越来越厚实。 “都说京官穷,没有多少油水,但,看看这个,所言还是有假吧!” 手上的礼单长之又长,粗略的估计一番,其价值不下万贯,番禺的官吏十有八九都呈上了礼品。 对于这些礼品,李嘉倒不是很在意,其中的价值再多,哪里比得上自己。 从这些送礼的名单中,就可以看出,至少番禺的官吏,已经开始选择接近他了,或者说,为了权力,文人的节操,已经歪倒了…… “京官虽穷,但番禺确实例外!”由于都督府暂时没有管家,私事与公事混淆的,所以暂时由判官王宁代理府邸事务。 “怎么说?”李嘉倒是有些好奇。 “番禺城,户口数万,下辖不过两县,商贾之盛,冠绝岭南,粗略的估计,不下三十万,而整个岭南口不过百万,其财势亦雄于岭南——” 王宁则一脸的淡然之色,这些礼单,他早已经翻阅了。 “中原与北地,自然是京官穷于地方,而在岭南,则颠倒过来,商贾的供奉,让京官日子往往比地方滋润,且地方瘴气丛生,哪里比得上番禺!” “明白了,我夺了番禺,已经夺了先声,岭南大半的财赋来自兴王府,地方自然难以反动!” 李嘉有些明了,为甚岭南各州比较平静,更是明白,为何西北军会选择妥协,没有了岭南的赋税,北地数州供养起这两万大军,颇为不易。 后世北宋集全国财富于东京,搜刮地方,地方自留的资金极其稀少,连修路筑坝的钱都需要申请,迫使地方大力搜刮百姓,然后百姓没有活路,自然会造反。 大量的财富聚集东京,自然,后世宋吹的繁华就来了,但,其他城市都被遮盖,北宋最灿烂的城市只有东京开封,唐朝时的一扬二益,似乎都不见了踪影。 一都霸天下,聚天下之力,结于权贵之欢心。 “九成的官吏都送来了礼品,剩余的一成呢?坐视不理吗?还是眼里没有我这个都督?” 突然,李嘉脑袋又转了一圈,气愤起来。 “送礼的未必向着我,但不送的,肯定不向着我,王判官,这样的官吏找个理由罢黜吧!让吏部自行审度!” “是,主公!”虽然感觉有些不妥,毕竟这些未曾送礼的,可能有许多人才,但毕竟是主公的话,只能接受。 ………… 射声司随着近来办成了几件大事,威望自然水涨船高,在军中也是威名赫赫,哪怕是如李威、张维卿这样的老将,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但,吴青却把射声司安排在了任嚣城的一处拐角地,紧贴着城墙,地方狭窄,潮湿,没有哪个权贵把房子安在这,自然,这里属于无主之地。 主要优点,或许只是离都督府比较近吧! “参见指挥使阁下——”刚入了射声司的衙门,数个大汉抱拳行礼。 “免礼,都坐下吧!”面对这几个得力干将,吴青的脸色挤出一丝笑容。 这三人,乃是自己从地方中挖过来的几个干将,办事能力极其出色,射声司迁到了番禺,自然也带他们几个过来。 射声司在各地设立分舵,各地互不统属,只听命于番禺的总舵,自然总舵一般不干涉分舵。 平日里,总舵主要协调分舵,布置任务,而番禺城,却属于总舵直属,需要费心打理的,京城重地,不得马虎。 “此次唤你们前来,所为一件事,如何尽快的将番禺掌握在手中!”吴青坐在主位上,沉声说道,目光锋利地扫过这三人,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们射声司初来乍到,番禺的达官贵人们对我们颇不熟悉,自然不甚搭理,他们如此,手底下的狗腿子们自然也有样学样,所以番禺城打开局面,颇为不易!” 领头说话的人,名叫吴一,原先不过是一山匪,面色发黑,正字脸,行事风格很是果断,人送外号黑面杀神。 “依我看来,只有斩了几个权贵,杀鸡骇猴,才能更好的掌握番禺城。” “不行,番禺城乃国之京城,岂能胡来,不可轻动,只能徐徐图之,方为良策!”反驳的,乃是另一人,名叫曹森,为人谨慎,皮肤白嫩,由于好似一个书生,外号“白面书生”。 “两位所言极是,都为良策,我们若想尽快的掌握番禺城,光凭借着在军中的名声,是寸步难行的,总不能事事劳烦都督吧?” 最后发言者,名唤白博,年过四十,因为名字中有个博字,平日里又好喝茶,因此得名“茶博士”。 “茶博士,有话明言,不要吞吞吐吐的!”黑面杀神颇为不爽地说道,每次都是这样,他们两人说完,这家伙总结一番,好似他们两人是他的下属一般,贼不舒服。 三人官位可是平等的,可没有上下之分。 “既然如此,我就放肆了!”瞧到指挥使也是一脸的探究之色,白博自然不再废话,直接了当地说道: “自都督入京以来,虽然京城一片平静,但我等都知晓,这一切不过是明年上的罢了,军队数目虽然隐蔽,但也不过数万,掌控如此大的番禺,也是极其困难的。” “可以明言,此时番禺城下面的暗流,可谓是波涛汹涌,我等射声司,所行之事,不就是如何吗?” “你是说,我们要紧抓那些图谋不轨之辈?”吴青轻声说道,眼眸越来越明亮: “图谋不轨之事,必定是那些有钱有势之辈,只要抓到了切实证据,自然可牵扯一片,主公也必定支持,这就是杀鸡骇猴之举。” “指挥所言极是!”三人立马拜倒,拱手说道。 “既然有了方略,尔等就去实施吧!”吴青挥了挥手,看着三人,颇为戏谑地说道: “射声司工作日趋繁杂,本人正缺一个副使,谁若是先得头彩,我就向主公举荐!” “必定不辱使命!”三人齐声说道,话语中满是坚定。 第147章 番禺战栗(2) 雨已停歇,湿润的空气中白茫茫的一层薄薄的水雾,让这巍峨古朴的皇城建筑变得愈凄凉。 江小鱼站在雕窗前,看着大殿内部走廊上急匆匆的人,每个人走路都好像恨不得跑一样,匆忙的气氛更增焦急。 自身穿着累赘的襦裙,戴着华丽的金钗,望着宫殿上的闪闪明珠,这庞大的王府,似乎无尽的宽大,她一时间望不到边。 自小就生活在船上,好不容易来到陆地,今个又进了一个王府,人生好似阶梯一般,跃过了一层又一层,荣华富贵似乎唾手可得了。 “小娘子,怎生在这?郎君找您呢!”发愣之际,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是府里特地安排给她的,也算半个师傅,教导她一些规矩。 “哦!”江小鱼随口答应道,直到此时,她好似仍在做梦一般,有些迷糊。 “郎君听说姑娘来了,可欢喜着哩,连忙派人来寻!”小丫鬟脸蛋圆圆的,还有点婴儿肥,但身姿已经开始抽条,凹凸有致起来,江小鱼跟在后面看着,一时间有些自行惭愧起来。 府里一个小小丫鬟都比自己标致,俊俏,自己不过是水上的一个小丫头,哪里配得上郎君哩! “姑娘,快点哩!”小丫鬟前面走着,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瞧,见到她落了一大步,连忙关心道: “可是不舒服,要不叫个大夫吧!” “不用,咱们去见郎君吧!” 摇了摇头,嘴角带有一丝苦涩,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建筑,江小鱼越发感到自己配不上郎君。 走了也不知多久,直感觉脸上有了一丝暖意,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暖洋洋的,外面雨后天晴的光,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可能是在黯淡封闭的屋子里呆久了,眼睛还没有适应。 但,见到郎君的那一刻,身体的冰冷却突然地渐渐散去…… “小鱼,你来了!”李嘉颇为高兴地迎了上来,牵着小手,感受着那一层浅浅的茧子,莫名有了些许安全感。 “郎君!”江小鱼抬头望了一眼郎君,然后又害羞的低下头,身上上衣物的不适应,令她颇为害羞,薄薄的丝绸,披在身上,好似没穿一般,凉飕飕的。 望着新装扮的疍民小娘子,凹凸的身材,被丝绸显露出来,被包裹的胸脯,紧紧的突出,细小的腰肢更显诱人,眉眼唇间带着淡淡的光彩,小娘子第一次化妆,却如此的耀眼。 可惜,齐胸襦裙将长腿掩盖住,没能显露这种魅力。 “小鱼今日格外的俊俏哩!”李嘉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哪里有!”心里乐滋滋的,小鱼扭捏地说着,这才抬眼仔细望去,郎君穿着浅黄色的袍子,腰间别着黑色的腰带,长发结起发髻,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眼眸明亮,好似能勾住人魂魄一般。 “来到番禺多日,没有多少熟人,今日见到小娘子,心里欢喜得很呢!” “好久没见郎君了,奴家,奴家也想着哩……”口中突兀地说出这种话,江小鱼将脸埋在胸前,耳垂都红透了。 自己这是怎的了?作为女子矜持去哪里,江小鱼,郎君一定会看不起你的…… 想到这里,江小鱼都不敢抬起头来,好似要避开这尴尬的场景。 “来,坐在这,给你介绍个人!”李嘉很自然地将手放在细软的腰间,半抱着娇羞的女子,来到了亭中,柔声说道。 “这是府中的管家,以后你就跟着她学着,以后家中的账簿,可由着你来管哩!” “人家本事大着呢!” “姑娘,郎君,奴婢不过是一婢女罢了,哪能教得了姑娘!”三十多岁的妇女连连摆手,脸上却是一副高兴的模样,显然被这样的贵人夸奖,是件很荣耀的事情。 “我,奴家不过是渔家女子,哪能管账呢!”江小鱼忍着娇羞踮起脚尖,胸脯往郎君胳膊上一贴,喷着热气说道: “我不会呢,怕耽误了郎君……” “无事,小鱼儿本事大着呢,肯定能学会,等以后为我管家!”感受到胳膊上的滑腻,李嘉越发的欢喜,在其耳边轻声道: “这些人我都不熟悉,只有你,才是我最信任的,只有小鱼儿管着家,我心里才能放心吧哩!” “嗯!”江小鱼心中一甜,狠狠地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一定会帮郎君管好账簿呢!” “郎君,府中已经招募了足够的侍女,都是身世清白的!” 这时,一个清纯诱人的小娘子走了过来,穿着红色的襦裙,身姿婀娜,脸蛋极为漂亮,江小鱼也被这种艳丽惊呆了,几时见过这样俊俏的小娘子。 “这是月儿小娘子,府中的侍女,以后由她管着!”李嘉介绍道: “月儿,与这位小娘子配上几个贴身的丫鬟,护佑她的安全!” “遵命——”月儿看了一眼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行了一礼,莫非此人就是郎君的夫人吗?模样倒是可行,就不知心肠是如何? “见过夫人——” 同样,江小鱼也瞧着这位宜喜宜嗔的小娘子,那桃花般的美眸,直把人沦陷进去,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有礼了!”江小鱼瞧了一眼郎君,心中莫名一喜,点头回了一礼。 “府中就靠你们二人了!”李嘉脸上带着欢喜,高兴道,瞅着两位姿色各异的少女,极为赏心悦目。 府中的气氛一片和谐,与之相反,番禺城内的动静,确是实打实地混乱。 近日里,兴王府突兀地乱了起来,往日里的那些贼人,泼皮,好似不要命了一般,大肆地做案起来,惹得兴王府尹忙得脑袋疼。 整个兴王府的衙役都派了出去,但往往只能追上个尾巴,歹人桃之夭夭,不见一丝踪影。 李郜也不是不知衙役们肯定瞒了自己,但偌大的兴王府衙门,只有寥寥数十个衙役,加上白役(相当于没有编制的警察),也不过数百人,怎地忙的过来? “府君,京城如此杂乱,恐怕都督不满啊!”身旁的幕僚也操碎了心,感慨道。 “这有何办法?孤掌难鸣,整个衙门就没几人可信,又能做得了什么?” 第148章 番禺战栗(3) 正在兴王府尹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人求见,听说还带了都督府的命令,李郜瞬间心中一凉,连忙迎接。 “参见李府尹——” 进来的是两名小将,身上披着皮甲,腰间挎着刀,模样英武不凡,颇为上眼。 “不知两位将军前来,有何要是?”李郜端着架子,安然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问询道。 如今整个番禺城虽然被军管着,那些军人们地位很高,但李郜却丝毫不怵,甚至还有点想借着这些军人,来提高自己的威望。 毕竟,他不只是兴王府尹,更是李都督的堂兄,若是以后称王称帝,就是正宗的宗室,最不济也是公侯,哪个跋扈的军人,敢在他老虎身上拔毛? “回禀府尹,我等二人乃新任的巡城金吾卫,特此来参见府尹!”两人也明白眼前此人的地位,自然放下姿态,低头做小。 “巡查金吾卫?”李郜思虑了片刻,这才恍然,至唐开始,除了京城的县衙,京兆尹外,左右金吾卫也负责掌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之法,以执御非违。 当然,还有大名鼎鼎的不良帅,左右街使等,但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金吾卫,他们地位显赫,乃皇帝亲自任命,不畏权贵,乃是京城一等一的人物。 左右金吾卫的头领,也被称作大将军,权势显赫。 从某种情况而言,若是府尹犯了差错,金吾卫甚至可以申请逮捕。 “今后将与尔等打交道,希望多多关照才是!”李郜态度一变,瞬间和善起来,直让两个金吾卫有些不适应。 自从坊市制度消解,夜市诞生以来,对于城市的管理难度,可谓是加了数倍,尤其是像番禺城这样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市,难度可想而知。 县衙和府衙来的管理平民百姓,而金吾卫,则是管理那些作奸犯科的衙内豪奴,其威慑力,是立竿见影的,由不得李郜高兴了。 “两位将军来的正好,今日里作奸犯科之辈数不胜数,而衙门的衙役不多,且各个人心涣散,正需两位将军帮助,才能治理好整个番禺!” “府尹所言极是,我等前来,就是与您商议,如何短时间内,将番禺城扫清!”陈兵抬起头,挺着胸,大声说道: “都督自然体谅府尹不易,我两人特地带着数百个兄弟,巡查番禺各地!” “敢问府尹,何处最为混乱,我等自当前去,绝不拖延——” “好,两位将军果然英武不凡,气势如虹!”拍了拍手,李郜笑着说道: “番禺城中,西市最为热闹,也是最为繁杂的,所以两位将军重点可前去那里,将那些小贼清扫干净,还我等一个安定的番禺才是。” 于是,陈兵俩人茶都没喝一口,就被赶走,前往西市巡查起来。 一路上巡查起来,可谓是风平浪静,一点波澜也无,哪有府尹所言的那般混乱。 “赵兄,看来我等方法还是不对啊!”陈兵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眉头瞬间一皱。 自上次擒到了诸多宰相高官后,陈兵瞬间夺得彩头,获得了李郎君的亲睐,从一个小小的队正,一瞬间成为金吾卫的校尉,从七品,可谓是一跃而起。 此次刚升任校尉之职,他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必须乘着机会,再次表现一番,不然就泯然众人了。 “市令何在?”意识到这样不是办法,陈兵心中急转,这才想到,若要行事方便,需地头蛇帮助。 金吾卫自安史之乱后成为虚职,而如今重设,其中必有深意。 “不知各位将军所为何事?”市令模样倒是浑圆,衣衫齐整,身后还跟着两个健仆,哪里像个小吏,反倒是个富商一般。 市令,又称作市长,管理市集商业,南汉仿作长安,设立西市,也是整个番禺最热闹的地界。 市令很好找寻,每个市都被围墙围住,找到门禁附近,就有市令了。 “我等乃金吾卫,专司巡查番禺昼夜,尔等坊正得多多配合才是!”陈兵将自己的令牌拿出,一本正经地说道。 “将军多礼了,多礼了!”市令瞅了瞅令牌,再瞧瞧这这几百个大兵,瞬间认定其是真的,不由得弯下了腰。 “我且问你,这西市多少户口,多少商家?”陈兵问道。 “将军,西市太大,不止我一个市令,我所管辖的,不过是十二条街的四条罢了!” “光是这四条,就有商户六百七十九家,平日里往来的人口,不下三万人。”市令看了一眼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吞了口唾沫,认真说道。 “哦?我看不止吧!”站立在楼上,陈兵脸上带着冷笑,眼前这一片,每条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商户,四条街,商户起码上千家了,这市令竟然隐瞒吞下了数百家的税,简直胆大妄为。 难怪平日里穿金戴银,原来是截取朝廷的赋税。 毕竟整个西市迎接的是整个番禺数十万人口的消耗,商户再多也不奇怪。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市令脸色瞬间一白,大声疾呼: “我不过是听从龚太师的命令行事,我自己哪里有这个胆子!” “只有龚太师?” “还有一些其他人,毕竟那些俸禄并不够,维持在京城的生活不易,这瞒下来的数百家,都分润出去……” “好了好了,今日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你只需告诉我,整个西市中,有哪些泼皮无赖,带我去捉拿便是!” 陈兵懒的听其长篇大论,偷瞒赋税本就不归他管辖,这些不过是铺垫罢了。 “近些年,朝廷战事很少,招兵也少,市集里积攒了许多泼皮无赖,个个背后都有人物,我只是小小的市令,哪里敌得过他们……” “无需多言,直接带我前去便是,一个个捉来,棍棒伺候,必无一个冤枉。”陈兵淡淡地说道。 平日里,西市里外号二愣子的王大赖,最喜欢晃悠悠地走在集市中,受到诸多商家仰慕的目光,瞅瞅有与漂亮的小娘子调戏一波,日子别提多痛快了。 可是从府衙得到消息,一伙大兵好日子不过,却要巡啥城,这不是抢那些衙役的饭碗吗? 无奈,人家势大,只能认怂,待在家里,与一群兄弟喝酒吃肉也算痛快…… 第149章 番坊追捕 “尔等何人?竟然擅闯民宅,大汉律规定,夜半闯入人家,主人出于防卫,登时杀死闯入者,不论罪。” “念尔等初犯,饶你们一命,还不快走?”王大赖喝着酒,瞧着眼前这上百号人马,尤其是其挎着刀,披着甲,着实威慑不小。 见了一面,心中立马虚了三分。 “哼,大汉律?我就是大汉律!”陈兵眉毛一翘,轻佻地喊道: “快些束手就擒,阿耶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打起来,咱可收不住手,死几条人命却是正常!” “老大,这些官兵一路货色,都是花架子,别看人多,咱们狠起来,就能追着他们打!”王大赖犹豫之际,耳边传来兄弟的建议,心中瞬间一横。 “老子混了几十年,何时怕过人?兄弟们,抡起家伙,一起上,将这群花架子给拿下!” “二愣子,快住手!”迈起的步伐刚刚几步,耳边就传来了市令的声音,他心中不由一凉。 为何市令会在此地,这些可是何人? “啊!救命啊——” “老大快跑——” 心里还未思虑清楚,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声惨叫声,扭头一瞧,自己身边的十来个手下,已经被那些官兵们拿下,按耐在地上使劲地揍着。 “啊呀!”脸边传来剧痛,正准备挥舞手中的长刀时,脖子上已经架着好几把刀了,整个人懵了。 “赵兄,这是第几个?”看着眼前的这些泼皮无赖,陈兵活动了下双手,无奈道: “我还未出手,你们就倒下了,真是无用啊!” “这是第十三个了,这西市的无赖颇没胆子了,无几个能打的!”同样属于金吾卫校尉的赵野,则同样点点头,表示认可。 “兄弟们手脚都快生锈了,没想到竟然如此简便!” “走了,剩下的那个在哪?”陈兵俨然占据了主导位置,赵野也并无不服,反而很识趣了跟从。 此人立下如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与他一起相必立下不少功劳。 “剩下的数人,平日里都待在番坊,虽然不常露面,但势力大着呢,平日里几百个泼皮耍着,依仗着大食人,欺凌我等汉人——” 说到这里,市令瞬间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着,显然,平日里也没少被欺负。 “大食人?竟然敢与我朝廷作对?”陈兵颇有些不信。 在蜀地时也不是没有看过那些番人,大食人,哪一个不是态度恭敬,谨慎小心,若是缺了钱花,稍微表示,几个月就不愁了。 “将军有所不知!”市令叹了口气,说道: “前唐时,安史之乱骤发,当时唐廷无兵,广借诸番,广平王,也就是德宗皇帝率蕃汉联军讨伐叛乱,联军有回纥、南蛮、大食、拔汗那等国军队,而大食人就有三千之数……” 不过,大部分大食兵由陆路返回时,由于吐蕃乘虚侵占了西域、河西等地,导致回归道路不通,他们为了回去,选择了海路。 因此,这些大食、波斯兵众,援唐平乱的大食国兵,他们乘回国之前,顺手抢掠了广州城。 之后,黄巢来到岭南,屠杀了十万大食人,为广州民众报了仇。 但,番禺作为南中国的主要港口,繁荣的贸易吸引了大量的胡商,大食人自然不例外,久而久之,番禺城又聚集起了庞大的大食人,形成了番坊。 “这是汉人的天下,天子的番禺,那群大食人敢胡来吗?”陈兵就不信邪了,一群胡人竟然如此放肆。 整个西市,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叫做番坊,顾名思义,就是番人在番禺城的居所,犹如后世的唐人街,聚集了大量的胡商,形成了一道特殊的地域。 一般而言,蕃坊,领袖称“蕃长”或“都蕃长”,由侨商中推荐德高望重、有才干、有宗教学识的***长老(shaykh)选充,经中国皇帝审批后诏命认可。 就任后,与中国官吏享受同样待遇,并须穿中国官服,“巾袍履笏如华人”。 简单而言,这是一片带有绿教自治的意义的地方,平日里,官府管不上这里,再不济,一个小小的金吾卫没有资格管辖这里。 偏偏,陈兵就不是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为了搏功绩,一个小小的番坊算得了什么?我身后数百名金吾卫是吃素的吗? “将军,切切三思而行啊!”圆脸的市令不断地恳求着,脸色苍白,瞧着越来越接近的番坊,市令脚步都发软了。 “我们这些人太少,还是多带着人来吧!” “不用,就这些人,足够了!”陈兵摇了摇头,大步跨越而去。 很快,一行人就来了这处充满异域风情的地界,白色的楼塔随处可见,穿着长袍的男人,以及风情万种的女人,高鼻梁,深陷的双眸,这一切在向陈兵暗示着,这里不属于他…… “您好,尊敬的将军!”刚来不久,身着绸缎的番长就走了过来,膀大腰圆,想来身价不菲。 “不知将军前来,有何要事?”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了?”陈兵突然地反问道。 “当然,将军随时可以来,但这里都是我们大食人,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番令看了一眼这些士兵,笑着说道,话语中带着某种深意。 感受着越来越多的敌意,陈兵反而不怕了,他就不信,这些人敢对他这个校尉无礼,不想活了吗? “把陈二狗,张一命……等六个人交出来!” “抱歉,将军,我们番坊的规矩,从来不接纳汉人,这些人并不在此!将军去别处寻吧!”番令态度恭敬,但话语中满是拒绝。 “是吗?那他是谁?”陈兵眼尖,突然就瞧见一个身着长袍,但汉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过去,立马大声喊道: “别跑——” “将军,将军——”随着陈兵的追击,几百名金吾卫自然不落下,连忙跟了上去。 “这些都是什么人?”眼睁睁地被打脸,番令一时间有些疑惑,他早就得到消息,叫那几人躲了起来,怎么还敢出来走动。 不过,敢闯番坊,的确有几分胆量…… 第150章 剑拔弩张 “你小子,老子打不死人!”陈兵一个箭步,往前一扑,随即,将这个假大食人给扑倒在地,来了个驴打滚。 “你是谁?”掀开袍子,陈兵杀气腾腾地问道,吓得对方一激灵,脸色发白。 “你管我是谁——”黑袍下,是一个锃光瓦亮的人头,脸上带着疤痕,一脸倔犟表情。 “哼,快说,不然饶不了你——”陈兵双手锁住其喉咙,威胁道,他看的出来,这人不会丝毫武功,偏生又身体高大,想来平日里是养尊处优。 “你一定是朝廷的走狗,竟然进来番坊里,不过,我是不会说出主家的,杀死我吧!”光头大汉满脸坚定地说: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陈兄,你无事吧!”这时,赵野带着大批的兄弟赶了过来,瞧着盘绕在一起的两人,不由得出声问道。 “无事,将这家伙拿下!狠狠地揍一顿!”陈兵起来,指着倒地不起的光头,招呼道。 “好!” 一下子就围上了数人,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嚎叫声不绝于耳,路过的大食人都不忍直视,捂着耳朵离去。 “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啊——”不消几下,光头就受不了了,连忙求饶,惨叫声令人心惊胆颤。 “好,停下吧!”陈兵嘴角一翘,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嘴上的功夫不错,一本正经的,但若是真正的弄起来,就泄了。 毕竟,嘴上逞强往往比身体挨创伤方便。 “我家主人是门下省吏部侍郎张明,正在里面商谈要务!” “快,带我们去,若是表现好的话,还有奖励与你!”听到这个消息,陈兵欣喜若狂,他发觉,自己可能发觉一个了不起的事情。 “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岂可坐视歹人势大?”一处带有大食人色彩的会客厅中,一个穿着黑袍的汉人,带着长须,激愤地说道。 “贼人势大,我等作为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救君父于水火呢?” “惜乎贼人重创了禁军,听闻龚太师出征潮州的万余大军,已经被贼人收买,我等也是无计可施了!” “不然,从龚太师东平民乱匪禁军,只是一时之间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这时,突然有一人起身说道,激昂慷慨地说道: “朝廷统御岭南数十年,禁军为王先驱多载,多为番禺人士,只需我等细细说明,策反人数不少!”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都觉得面熟,仔细一瞧,这不是吏部张侍郎吗?心中瞬间火热起来。 吏部可是炙手可热的部门,掌管着天下官吏的升迁,哪个官吏不想巴结一二。 “此言不假,左右雄勇军一万之数,各个都头我都识得,正因为太师突然被刺杀,原本准备开拔番禺勤王的大军一哄而散,功亏一篑!”兵部王侍郎摇了摇头,感慨道。 “整个番禺,投向贼人的官吏越来越多,而我们,需暗中联络一番,待左右雄勇军归来之日,就是贼人覆灭之时!”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心头一震,火热起来,拥护皇帝铲除奸臣,恢复君王正位,这是多么大的一份功劳啊! “咚咚咚——”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守门的仆童来了一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有官兵来了—— “今日就散了吧,改日再聊!” “别啊!继续聊吧,不碍事的,我不会打扰你们的!”陈兵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看着这群人,心中不住的转动着,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们是谁?”其中一人颇有官威,直接问道。 “我乃金吾卫校尉陈兵,尔等竟然密谋造反,统统与我拿下!”陈兵脸上带着笑意,大声说道。 “金吾卫?那不是前唐时的吗?咱大汉啥时候有金吾卫了?”众官吏心中颇为疑惑。 “住手,这些人乃我们射声司关注多时,你们退下!” 陈兵刚得意不了几秒,端茶送水的仆人,突然就抽出了一个令牌,“射声司”三个隶书字格外的显眼。 “这些逆党我们射声司自己布局多日,尔等快些离去!”射声司的人很是傲慢。 “你们射声司算什么?我们可是金吾卫!”陈兵心中疑惑,但嘴巴仍旧不服输。 “陈兄,这射声司本事大着呢,是主公麾下有名的组织,这次咱们进入番禺,就是靠他们打开城门,进了城!” “人家可以直达主公,我等还是算了吧!”赵校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你可知晓,这些是何人?”射声司的胆子很大,面对上百人的金吾卫,丝毫不怵,慢悠悠地说道: “这里面,有兵部的王侍郎,吏部的张侍郎,门下省的主事,中书舍人等,应有尽有!” 射声司的非常嚣张地指着这些身披黑袍的人,大声说道:“岂不知,你们的那些伎俩,早就被我们看穿,原本想多钓些鱼,结果却被一些金吾卫给弄坏了!” “射声司了不起吗?我们金吾卫才是巡视整个番禺城,射声司也得靠边站!” 虽然晓得这些的密探机构背景深厚,且权势滔天,但他们金吾卫也不是吃素的,乃主公亲自设立,拼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你以为身后的几百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吗?天真!”周海摇了摇头,蔑视道。 “不然呢?你可是只有一个人,这个人,都是我们的!”陈兵心中满是自信,虽然射声司权势大,但此时却是自己占优。 “来人,将这些逆党全部带走!” “谁敢?”周海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个长筒出来,约莫手指长,然后又拿出火折,吹着,点燃了这个长筒。 “biu——”一声长长的声响在窗外响起,随即,大门被闯开,数十个身着长袍的汉子跑了进来,随身带着武器: “射声司行事,速速躲避——” 瞧着这全副武装的模样,尤其是其腰间挎着一张小弩弓,陈兵瞬间嫉妒了,这一把,起码好几十贯吧! “这回可以让开吗!”周海淡淡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不行,该让开的是你们——” 第151章 菜市口行刑 射声司与金吾卫的争执,最终又回到了李嘉的桌子上,对此,他心中也颇为烦躁。 烦躁的原因不在于所谓的争功,而在于其背后所隐藏的内容,确实令人不安的。 整个番禺城,对于他的到来,表面上的配合倒是可以的,但暗流却波涛汹涌,甚至令人不安。 文人的节操,什么时候那么宝贵了?不用再被阉了,依旧掌握权力,有什么不好吗? “有没有宰相们参与?”李嘉手指不自觉地触动了一下,问道。 “目前来说,并没有宰相参与进去,地位最高点,不过是吏部侍郎,户部侍郎罢了!”吴青很好地秉承着射声司的职业,刚抓到人,就摸的一清二楚。 “哼,没有宰相点头,那群小喽啰敢暗地里行事?还敢到番坊里计划谋略?” 李嘉冷哼一声,对于这种门道,他清楚的很,后世的电视剧,小说里,哪一件大事不是从小喽啰引起的。 由小喽啰作为火引,然后引爆炸弹,再然后大佬就会出来安排,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似乎与那些大人物没有关联。 “牵连出来的,总共多少人?”李嘉颇有些好奇,到底有多少人敢提着脑袋造反。 “约莫一百三十六人,上至尚书省侍郎,下至县衙捕快。” “好,非常好,我正愁着如何来犒赏咱们这些勤王功臣呢!整个要什么来什么!”李嘉被气笑了。 自己可待这些人不薄,刚到番禺,拿下了府库,就增补了数个月的奖励,甚至还取消了阉割的要求,将宦官们赶出了朝廷,文官的权力增添了不少。 就这,还不满意,真是贪得无厌…… “那,这些人怎么办?”吴青瞧着都督一副生气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杀了,全部推到菜市口杀了,不要放过一人!”李嘉恶狠狠地说道。 “郎君,万万不可!”王判官立马出声,制止道: “自古以来,对于死刑谨慎而小心,这一百多人,都是士大夫,须得小心谨慎才是!” “士大夫,士大夫就不能有死刑了?”李嘉瞬间笑了,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些人犯了事恶之一的谋大逆,根据汉律,这些人都得判处死刑!” “可是,可是……”王宁有些犹豫,又有些惧怕,第一次见郎君有这种脾气。 “没什么可是的,定下谋大逆,大理寺自然安排,也不用等秋后了,就现在,立马执行,不得有误!”李嘉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了,以都督府的名义,让御史台的那些御史们忙碌起来,之前的清君侧还是不够,朝廷的奸臣太多,玷污圣听!” “整个朝廷,正好需要清理一番,正风气,肃和谐——” 李嘉斩金截铁地说,一脸的正气模样,为百姓服务之心,路人皆知啊! “是,我马上以都督府的名义发出去——” 王宁一想起这件事的背后,不止是谋逆之事,更多的,恐怕是那些功勋之臣,已经早就急不可耐了。 这些人的死,不只是震慑整个朝廷,更是空出来不少的官位,而郎君也正需要用这些官位来收买功臣,以及那些投靠过来的官僚们。 西市的菜市口,今日格外的热闹,上百位曾经威风八面的官吏们,如今却身着囚服,披头散发地被看押着,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而看戏的人群也是不少,人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还有为数不少的叫卖小贩,因此生意好了不少。 “这是第一次见到当官的被砍头哩!”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颤巍巍地被扶持着,盯着被跪地的官吏们,激动地直哆嗦。 “老丈,可是与其中某人有过节,不要这么激动,把自己搭进去可就不好了!” 第一次来到番禺,又在军营中待了许久,儋州军指挥使韩旭颇为兴奋,因为他终于可以出来放风了。 虽然只是看行刑,但好歹见识了西市的繁华。 “小子无礼!”老头子呵斥了一声,然后道:“我要是与其有过节,还能活到今日!” 说着,还擦起了眼泪,像模像样的。 “我只是感叹,自大汉建国以来,往日里都是犯事的强人,以及无辜百姓被行刑,今日,却见到了官吏,不枉我活这一遭了?” “老丈,失礼了!”这话听着,让韩旭不明觉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秘感升起,没有些许阅历知识,是说不出这番话的。 况且,哪个平日里操劳的老汉,会有这样的精神气力? “年轻人,看着吧!虽然这只是一次行刑,但里面的门道深着呢!”老汉颤巍巍地说着,目光中似乎流转着不同意味。 临街的酒楼门窗位置,早已经被高价卖了出去,一位难求,但是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钟兄为何在此订了位置?” 同样位处朝廷宰辅,崔泉崔侍中,很是疑惑,为甚这位钟相公会邀请自己来这里观刑。 南汉遵循唐制,实施群相制,然而真正的宰相,只是尚书令,侍中,才实至名归,其余以他官参掌者无定员,但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及“平章事”、“知政事”、“参知机务”、“参与政事”(参预朝政)及“平章军国重事”之名者,并为宰相。 钟允章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实为首相,而其他两人则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只是多了三个字,地位完全不一样。 “崔兄来的正好,刚好张仆射也在此,一同观赏吧!”钟允章很是客气的邀请其坐下,包厢中却尚未置办一个酒菜,令人大为不解。 若是他人知晓政事堂三位宰相皆至此地,恐怕非得出一番祸端不可。 “非是我小气,只是置办了酒席,也是浪费!”钟相公笑着说道。 “这下面,可是在行刑呢!” “这……”两位相公瞬间失言,全无了谈笑了兴趣。 “如今这个都督,胆量竟然如此之大,大汉数十年,继承高祖遗德,不曾轻易斩杀过士大夫,如今却令人大开眼界!” “相公此言何意?” 第152章 地一百四十章诸事太难 正待李嘉进驻番禺城之际,整个邕州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别样的气氛,极其压抑。 尤其是左神弩军及右龙虎军两者近万人,稀里糊涂地被迫投降后,整个建武镇气氛越来越古怪了。 “监军,这邕州城,越来越古怪了!” 监军府邸,刚上任不过一年多的刘文,此时端坐在椅子上,喝着煮好的茶水,热腾腾的,别提多畅快了。 而,邕州刺史却没有他那么淡定,满脑子里,甚至都是恐慌。 “我走在街头,那群百姓们看着我,似乎想把我给吃了,咱坐着牛车都不安生!” “哼,以后没事就少出府,我这里也少来,然后容易引起忌讳!”刘监军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都说整个番禺被围一个多月,但你我又岂不是不知,这不过去哄骗朝廷的把戏罢了,没有他李家点头,哪个蛮僚敢接近邕州一步?” “监军说道是,这个道理,邕州数万人,哪个不明白?但却无人敢言个不是,邕州军城被围,粮价竟然不涨分毫……” “听闻这李家郎君,竟然入了番禺城,甚至被封做都督,掌天下兵马,这李家彻底是发达了!”刺史摇了摇头,万分羡慕地说道。 “李家在建武镇早已经盘根结错,只要你对李家露出一丝不满,你这个刺史就不用当了……” “监军,监军救我——”想起自己私底下的几句抱怨话,他就生起一身冷汗,连忙恳求道,难怪最近那些仆人和路人目光不对,原来问题出在这。 “小事尔!”刘文笑了笑,“就凭借刺史送到这些礼物,我也不能抛下你不是?” 刺史赔笑了几声,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 “好歹你也是李都督的父母官,只消这般这般,就行了……” 得到了所谓的妙计后,周刺史坐着牛车,缓缓而归,心神不归。 这个所谓的妙计,不过是让自己彻底投靠李府,甚至还募集粮草,让李府的私兵顺利地到达番禺,这不是乱为吗? 李郎君说是清君侧,谁不知晓这是篡夺君权,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若是如此行为,可就彻底绑在其战车上了。 “李府,叛乱之臣,奸佞之臣,人人得而诛之……”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阵咒骂的声音,直入耳膜,听到这些,令刺史颇有些好奇,哪位敢在邕州如此无礼? “怎么回事?” “听闻是他州来的一个无妄的士子,正在李府门前咒骂呢,些许是太过于宽容,这小子还真是不知进退……” 赶车的车夫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之色,其话令刺史心中瞬间动摇。 连自己的车夫,都心向这李家,而自己与其对着好,不就是找死吗?天高皇帝远,还是先顾惜自己吧! “李府自然有自己的气度在那,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派人江这无礼之人赶走——” 此时,朱门石阶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儒生,对着李府,正不断地呵斥辱骂着,当然,由于是读书人,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无耻,羞耻,欺君罔上一类的。 “嘿,小子,快些离去——”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滚出去,快滚——” 站立了许久,蒋峰也咒骂了许久,却不见那些邕州的忠君爱国之士说话,独留下自己一人在此,简直是太过分了。 偌大的邕州城,就无几个忠君之士吗?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感叹了一声,蒋峰随即离去,“邕州已经无君无父了!” “算他们跑得快——”两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刺史打了招呼,岂能不应? 蒋峰,封州人士,自听闻邕州李嘉入了番禺城,挟持君王后,他就上了心,立马火急火燎的来到邕州,驳斥李府的行径。 在这个世道,科举极难,只有博得名气,才能有更大的可能性进士及第。 南汉科举承唐制,因为不采取糊名制,所以能否进士及第,场外因素很多,比如,是否有达官贵人为你吹捧。 如,白居易用“离离原上草”获得大诗人顾况的点赞,朋友圈疯狂转发,名气大增,年仅29岁,就高中进士。 没有人脉的人怎么办呢?写出过《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的陈子昂,就因为三次科举不中,然后大庭广众之下,花百万钱(约一千贯)买了胡琴,名震集市。 然后他趁热打铁,说自己琴术了得,邀请好多人去参加自己的琴会,结果人家都来了,他又把琴砸了,说自己的才学比琴技还要了得。 如此一来,大家纷纷人肉他,他名震长安,一下子就考中了进士。 来到邕州,他蒋峰就是想借李府,来获取名气,一个小小的地方家族,又怎能长久的窃居高位?还不如借此来博取名声。 带着三两个仆童,对于路人的议论,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印证自己的方法的准确性,不消几日,自己就得名震岭南了吧! “怎么回事?”刚至客栈,自己的包裹就全部被丢在门口,书籍散落一地,极为狼狈。 “我们交了钱,怎么如此?”蒋峰气急。 “这点钱,我们不要了!也不想做你的生意,走吧!”掌柜的一改和气,反而板着脸,扔出了一吊铜钱,冷声说道。 “哼,有生意不做,迟早倒闭!”蒋峰并不着急邕州城不止一家客栈。 客栈前招呼着,结果连一个脚夫,以及牛车都招呼不到,哪怕给再多的钱,也无用。 “把东西拿着着吧!”蒋峰第一次见到李家在邕州城的威望,哪怕并未言语,就如此模样。 不过,他是不会屈服的。 “抱歉,客满了——” “没有房间了,客官见谅!” 走了一间又一间,没有一家可以接待了,直到现在,他真的有些害怕了。 “阿郎,我还还要找吗?” “走,快走,这邕州邪门的很!” 蒋峰突然意识到,这李家还能勾联官府,自己危险了。 “老爷,就这样放他走了?门口积累了不少口水呢!”看着悠哉悠哉地李老爷,李信问道。 “博取名声的小人而已,算了算了!”李老爷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将军队带到番禺去,大哥儿人少,太难了!” 第153章 政治布局(上) 正如同所有人的军阀一样,李嘉赖以生存的,就只有军队,而军队,也是对政治上的威慑。 但,却不代表着政治的不管不顾,徐徐图之,这是李嘉已经定好的计策,不能放松。 之前斩杀的上百只鸡,让整个番禺城瞬间为之凝固,随后,李嘉又火速地提拔了许多低层的官吏,整个番禺又热闹起来。 不管他人怎么想,这些被提拔的人,就已经打上了他的标签,如果李嘉倒下,这些人也会随之被打倒,政治上一如既往的无情。 今天刚刚登上进士科的胡宾王,就是如此,原本进士及第还算美事,结果却需阉割才能为官,无奈只能家中待业,不想歹徒入京,不消几日功夫,就罢黜了一些贪官污吏,然后提拔了些许明不见经传的人物。 待业在家的胡宾王,就是如此,侥幸升官,贵为中书舍人,一下子就登临了高位,让他颇有些缓不过来。 哪怕再看不上眼,但提拔之恩还是要回去感谢一番的,于是,在等到他火急火燎地来到都督府时,就见拍起了长队。 “胡兄,你来了!”正眼一瞧,原来是自己的同科进士黄德彰,字招远,年龄二十七八,家中颇为富裕,犹善木工,惹得众人嘲笑。 “黄兄也来了!”胡宾王勉强笑了笑,笑容中颇有些无奈。 “我可听闻了,胡兄得都督青睐,赋闲在家,一下子就跃升中书舍人知制诰,端是年轻有为啊!”黄德彰羡慕地说道,一下子就吸引了前后左右的目光。 这下子,胡宾王就落不得安静,忙不迭地回应着,一时间,惹得门房频频回首。 “黄兄真是害惨我也!”好不容易弄好了,胡宾王哭笑不得。 “不知黄兄前来作甚?” “哎,本被安排进了翰林院,但那书馆中,却无一本我喜欢的书,这怎么呆的下去?正巧听闻都督自然可以求官,于是我就来了!” 黄德彰把求官说的如此光冕堂皇,令胡宾王颇有些哭笑不得,这黄兄的性子,还是那么洒脱,这都督府来了,今后想出去就难了。 不过,如此洒脱之人也好,也是个真君子,不过一小会儿功夫,两人好似多年的好友一般,亲热的不行。 都督府突然之间,就门庭若市了,朝廷上下,自衬才学出众,千里马蒙尘的官吏,顾不得什么节操,连忙来到都督府前,求见。 御史大夫们不断地纠察贪官污吏,数日内,已经有十来位中级官吏被罢黜,然后就来到都督府,寻求安慰。 李嘉自然一一劝勉,然后安排射声司调查,若是能力强,些许贪污的,就再次上岗,若是没有能力,抱歉,就不只是罢黜了,抄家更是免不了的。 当然,还有许多之前被提拔的官吏,如胡宾王一般,心不甘情不愿地前来感恩,李嘉也不端什么架子,反而亲切地与其见面。 “雅明啊,无须担忧,汝之大才,我在邕州也有耳闻,今后自有安排,你看,中书舍人如何?” 会客厅中,李嘉亲热地会见了恩科状头唐崇山,对于这位被阉割的状元,李嘉也是抱有万分的同情。 凭借着真才实学,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史上第一,千古留名,搁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眼瞧着这位前状头眼神阴翳,眉眼中浓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怨,原本的儒雅之气消散殆尽。 “过几日,唐状头就委屈一下,当个制诰如何?” “主公之恩,小的没齿难忘!”强行地粗着嗓门说话,唐崇山一脸的激动地拜下,显然,这位状头没有命根子,心中的功利心进步不小。 这位唐状头,李嘉还是有大用的,与其他官吏亲近皇帝相比,他可谓是恨之入骨,天然的属于李嘉的盟友,监督政事堂宰相颁布的每一份诏书。 而且,这位状头,饱受朝野的同情,亲近的翰林官吏显然不少,恰恰可以在朝堂上另起一个派系,聚拢那些仇恨刘鋹的官吏,当作朝堂的搅屎棍也是不错的。 很快,李嘉陆陆续续地就与那些年轻宦达的年轻人见面了,勉励之言自当不过分,随后,还附有一份礼物相送。 “志明啊!听闻你家中不富裕,但切记,不可乱伸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过上几年,就去地方历练一下,好好努力,宰相可期!”随即,李嘉送上番禺宅院一座,钱财百贯,仆童两名。 年轻的进士感动得泪眼婆娑,身着破旧的衣衫,连忙深深地鞠了一躬,骄傲地抬起头,接下毅然决然地朝着廉吏之路而去,一去不复返。 清洁官场,提拔能吏,结党营私,这是李嘉把控朝廷所做的三件事。 “中书舍人胡宾王,见过李都督!” “翰林学士黄德彰,见过李都督!” 不一会儿黄、胡两人就见到了这个新晋的权臣,哪怕早就知晓了年龄,但如此年轻俊朗的脸庞,还是让他们动容。 “哈哈哈,两位俊杰来访,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坐——”李嘉哈哈一笑,连忙招呼着,做足了虚心求士的名声。 “不敢不敢!”两人屁股浅浅地挨着凳子,直着腰板,认真地听着李都督言语。 “胡宾王不知何德何能,竟然得都督举荐,真是有愧!”胡宾王连忙起身感谢道。 “诶——胡舍人才德具备,乃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李嘉作为朝廷重臣,选贤与能自然不在话下,谈不得感谢二字!”李嘉摆了摆手,谦虚道。 随即,俩人畅谈了一下,顺便谈及胡宾王身家单薄,在京为官吃力。 李嘉二话不说,立马送上了一座府邸,然后强行赠了数百贯钱至其府上,对于他的推辞,李嘉振振有词地说道: “为官之道,且清且廉,朝廷薪俸不足,自是其陋,汝在京不易,孝心自然难以尽了,今后自不免沾染些许浑浊,却不如由李嘉贪些污名,好过百姓苦难,以免失去一个国之贤才!” 胡宾王则一脸感动地拜下,久久不愿抬起头来。 看了一眼黄德彰,李嘉偷偷看了一眼纸张,写着其籍贯,以及性格爱好,他心中瞬间有了底。 “都督,下官前来,别无所求,只是本性活泼,实在受不得翰林院的沉闷,望请都督开恩——” 第154章 政治布局(下) “哦?据我所知,翰林院可是储相之地,你真的想离开?”李嘉还真的有些惊讶,这世道竟然有如此奇葩,果真令人大开眼界。 “当官,可不能由着你性子来!”李嘉颇好为人师,瞧着这样一颗好苗子要是被耽搁了,有些心疼,连忙板着脸说道。 在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不多,中进士自然更为难得,可不能误入歧途,年轻人,还是日子太轻松,不晓得生活的艰难。 “都督,并非由着性子来,而是我本就对一些木器机机比较有兴趣,家中正巧开个木器坊,若不是家中逼我考进士,如今还见不得都督哩!” “想着,我这才能,留在翰林院中耽误时间,不如去往工部,好歹能修河堤啥的,但我还是对军械比较感兴趣,如前唐时的陌刀,还有三国时的诸葛孔明的木牛流马……”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嘉板着脸,颇为严肃: “官场如战场,哪有选择的道理!” 此话一出,气氛为之一沉。 胡宾王看着自己这位刚熟悉的朋友,心中也有些不舒服,这位都督虽然年岁不大,但正派的很,学得学问,自然就得驾驭万民,怎可玩物丧志呢? 心中为这位好友揪起来。 “不过,今日,你求见与我,一见如故,驳斥与你又太过了,这样吧!”李嘉来个一个大喘气,把这两个读书人吓了一跳: “你先去工部的工部司,挂个主事名,然后等上几日,有你的用处!” 如此一个人才,李嘉自然不会放过,儋州的衙门,正一个个搬到番禺来,对于李嘉而言,如今的大本营,只能说番禺,找不到更好的了。 自然,军械所也搬运过来,就放在珠江口的一处岛屿上,省得有人窃取机密。 “多谢都督!”在心头集聚多时的困难被解决,黄德彰高兴极了,一下子就得到了主事的职位,虽然只是从九品。 两人兴高采烈的退了下去,接下来又会见了十来位年轻的俊杰后,李嘉就停工谢客,他有些疲倦了。 或者说,有更重要的客人来了,这些人加在一起,都及不上这位大人物。 于是,在众人唉声叹气中,李府的大门被紧紧关闭。 有的热衷于权势的,舍不得刚排到的好位置,连忙坐在原地,吃着仆人送来的干粮,就光天化日的吃了起来。 有的人不甘心,衣袖中握着银豆,塞到门房手里,暗地里问询着…… 而那些小贩们却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生意场所,数个卖大饼的已经开张了,俨然是一座新生的市场。 李嘉自然不知道这些人打算在他家门口长期奋斗,还养活了一批小贩,为番禺的商业做出了努力。 “崔相公,请坐——” 一位中年人悄悄地来到都督府,修长的胡须被打理的齐整,面目端正,双眼炯炯有神,冒着精光,一看就是老油条。 更关键的是,身上有一种儒学大家的风范,李嘉一打听,才只是是教书先生出身,三十岁参加科举,一举中榜,二十来年,混到了一国宰相的位置,颇为难得。 崔泉,中书侍中,名义与实际的宰相,政事堂仅次于钟允章,但权力却是相差太多,当然,只是惯例来说。 毕竟在龚澄枢时期,宰相也不过是点头相公罢了,如今到了李嘉这,权势增添了不少,不过却没有决定权。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李嘉要求宰相们多提几个意见让自己选择,结果,他太高估了自己。 哪怕如此,他每天面对的奏折,已经堆满了桌案,这还只是小小的岭南六十州,如果统治天下,更是吃不消。 请来这位次相,李嘉并非不信任钟允章这位邕州老乡,而是不想让整个政事堂居于一个人的决断下,这样对他很不利。 自然,这位次相就有了价值了,也就是参沙子。 “都督有礼了!”崔相公也很上道,深刻的明白自己目前能坐稳宰相的位置,还得面前这个年轻人的首肯。 “此次请相公来,还有一件要事商议,所以需要听听相公的建议!”李嘉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都督年轻有为,老朽不过是多吃了几年干饭罢了!”谦虚了几句,但却并没有推辞,反而略显得意的接受了。 这次暗地里来拜访这位都督,显然他已经知晓,会有一件大事发生,而他就要夺取重要的果实。 “政事堂只有三位相公,是不是太少了些,李嘉经常见到政事堂灯火通宵!” 由于之前政事堂被安排在皇宫内,李嘉为了避免这几位宰相与皇帝勾联,于是就以影响皇帝休息,以及耽误办事为由,迁到了宫城外的一处王府中,便利了许多。 毕竟这先帝刘晟杀了不少亲王,空余的很多。 “不,不不,目前三位已经够了,只是目前,地方上对于中央有些抗拒,所以我们在不断地安抚地方……” 有人来分权,崔相公自然不乐意,说着,还一脸无奈地看着李都督,令其有些尴尬。 “虽然三位宰相就够了,但目前的办事效率来看,还是不足啊!”李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尚书省暂时还未有人主持,六部虽然依旧运行畅快,但也不算个事,这样吧,六个部,每位相公分管两个部,监督一下!” “分管?”崔泉有些迷糊,尚书省左右仆射不在,虽然现在被政事堂管辖着,但日后还是需要归还的,如此分管,岂不是名正言顺? “没错,正因为尚书省六部缺乏直接管制,所以乱套了不少,增添了不少麻烦,与其劳累于此,不如细细分开,各管一摊,才是正道。” 唐与南汉的群相制,首相的权力太大了,几乎可与皇权抗衡,而如今分管六部,每人代管两部,自然可以相互制衡。 “吏部乃诸部之首,与兵部,自然由钟相公代管!” “户部管理天下钱粮,加上工部,相公自然当得!” “张相公代管礼部和刑部,也是应当!” 第155章 政治布局(续) 分管各部的提议刚呈上来了,第一个不满的,就是门下省下的各个尚书们。 原先一部老大当的舒服,顶多汇报一下工作,顺便执行一下宰相的任务,然后关起门来自成一统,多好。 无缘无故的,突然多了几个分管相公,哪个愿意。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作为尚书,哪里敌得过宰相,以及那个新晋都督,只能无奈地认命了。 出乎意料的是,钟相公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虽然他分到称作天官的吏部,但兵部却成为了空壳,毕竟所有的军事,如今都归于都督府了。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就暂且就这样施行吧!” 几位宰相并各部尚书都在此,皇帝自然不会例外,目前摄政不久,这位皇帝招牌还是要打的。 刘鋹倒是很是识相,这场御前会议,竖着耳朵听着,并没有作妖,甚至还打起了哈欠,显得有些不耐烦之色。 李嘉则坐在皇帝的左手边,与各位大臣们坐而论道,基本上属于一言不发,只等那些大臣们争执不下时,才一锤定音,无形中竖起不少威望。 另外,积极参与论政的,还有御史大夫,以及两位副手御史中丞。 列朝旁听的九卿,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 “御史台最近甚为得力,仍要积极努力才是,贪官污吏数不胜数,为民除害,还当加勉!” “遵命——”御史大夫是李嘉新晋提拔上来的,为人比较顽固,或者说耿直,一直在从九品的主事上勤勉尽责,弹劾的文章,堆满了整个几案。 李嘉的标签一向是尊贤重德,对于这样的大才,或者说喷子,他一向是喜欢的。 那群文臣们,就是像是脱缰的野马,有可能带你奔向康庄大道,更有可能走向悬崖峭壁。 只要在马群中,竖起几个别样的马,从而在内部中,引起排斥,这次让这个野马群慢下来,只有慢下来,才好调头。 “陛下,您觉得如何?”最后,李嘉还假惺惺地问了一下高坐的皇帝,得到一个轻声的回复后,才说了声‘散朝’。 为了怕这些大臣们口喷唾沫,惊扰到了皇帝,冒犯天威,李嘉为其安了一个门帘,旁边还有两个小宦官伺候着,别提多舒服了。 最后,还是觉得不保险,李嘉将皇帝的宝座挪后了一些,隔了数十步,虽然听不清大臣们议论什么,但皇帝耳边清闲了不少。 甚至,还能玩起自己最爱的手工活。 直等皇帝被搀扶下去后,目送其离去,李嘉横了一眼其背影,对着身边的吴青道: “皇帝隔几日就开会,想来是耽误了他玩耍,这样吧,射声司去寻一些模样与皇帝差不多的少年,等皇帝倦怠了,就让他们替代一下吧!” “毕竟,御前会议不能没有皇帝!” 说到这里,李嘉笑了,莫名其妙好笑。 “这,模样再像,也不是……”吴青心中有些彷徨,数十年的君威,依旧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坐的如此之远,又有帘子遮挡,皇帝又在长身体,谁能看得出来?” 对于刘鋹目前的配合的态度,李嘉还是满意的,之前准备换个皇帝的心思,淡了些,毕竟换皇帝,太过于暴露野心了。 目前整个南汉朝廷地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运行,还不是靠着皇帝这个金字招牌。 就凭借着李嘉那两万多的军队?整个西北军就两万多,地方的团练更是数不胜数,加起来足以把他打个落花流水,只不过没人愿意做出头鸟罢了。 朝廷上进行分权,让这几个宰相拆开,各自为政,自己当仲裁人,可以短时间的促进自己的威望,维持目前的局面挺好的。 “对了,内宫中,还有多少人?” 对于皇帝的监视自然不能放松,李嘉以减轻民众负担,促进婚配为由,将皇宫内的大部分宫女都解散了,还有那些入宫多年的宦官,也打发去守先帝陵墓,一时间,大量的宫殿甚至起了灰尘。 “散去了两千人,依旧约有七百多宫女,宦官还有两千多人!” “尽量裁撤吧!”两千多宫女,裁撤入民间,又能多生几千丁口,想到这些,李嘉有些心疼,整个南汉朝廷户籍人口不过百万,打个屁的天下,怎么北伐? 回到自己的府邸后,李嘉就一直深深地被如何增加丁口而困扰着,哪怕兰儿与霞儿两位宫女使用了许多功夫,最后只能躺在床上,喘着气休息。 “郎君,郎君!”耳边响起了敲门声,听着声音,应该是亲卫张虎子无疑了,李嘉立马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出去。 “怎地?”李嘉问道。 “飞虎军,以及那投降的左神弩军及右龙虎军,都赶到了番禺城外,正安营扎寨呢!” 听闻这个,李嘉大喜过望,连忙追问道: “总数多少?” 天晓得,拥有不到两万人,是怎么局限在番禺城一个多月是多么的难受,地方时不时地反驳抗命一波,你还不能驳斥他,反而要安抚下来,别提多憋屈了。 如果再加上这讲万人,那么他就拥有了四万大军,虽然称不上压倒性的优势,但占据主导地位还是可以的。 “多送着猪肉及钱粮过去,一路走来,挺辛苦的!” “郎君,番禺也缺乏猪肉……” 李信第一次来到番禺,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城市,心中的向往难以言表,哪怕扎营中,他都有些精神恍惚。 郎君真的在番禺,郎君真的在番禺…… “都头,为啥来回不停走着,我头都晃晕了!”亲卫忍不住地问道。 “你懂个屁!”李信直接笑骂道: “郎君进了番禺城,掌握朝廷大权,你说,我能封个什么大官?” “听人说,飞龙都李都头,直接成为了指挥使,手底下五千人呢,都是披甲的!” “都头手底下两万人,最起码也是个总指挥使!” “哪个这个官职,别乱说!”李信脸色又冷了起来。 第156章 游街夸耀 “老爷,这李都督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书房中,钟相公并没有因为早上朝廷的事件,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反而泼墨一番,写了数行草书,一气呵成,颇有大家之气。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作为幕僚,主家的权势越发,自然加持到自身的权势越发,相辅相成,谁也离不了谁。 “赵先生,不用着急,该是你的,最后还是你的!”斜眼瞟了一眼焦急中的幕僚,钟相公淡定地说道,随后还饮了杯茶,淡淡的苦涩萦绕在舌尖,让他的大脑瞬间又清醒了几分。 别说,这李都督的泡茶方法也确实不错,虽然初始时苦涩,但后期,会给予一种别样的清香,让疲惫的脑袋,瞬间放松了许多。 “作为宰相,权势虽大,但相应的责任愈大,引起的忌讳也就越大,如今却也不错,让我还能歇息一些!” “可是,就怕您这位老乡,居心不良啊!”赵先生也是久中不第的贡生,无奈投靠高官,谋的钱财,顺便为自己的未来保障一下,求个一官半职的。 何为宰相?就是辅佐天子统治天下的,用西方的话来说,就是副王,举荐官吏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职责。 虽说进士及第才算高出身,但举荐和荫庇也是重要的出路之一。 “居心不良?老夫虽然年岁大了,但仅仅凭借几万兵马拿下大汉,还是不够的,老夫还有几分薄面,没有我们这些朝廷上的士大夫,他这个都督的政令,就出不来番禺城!” 说到这里,钟相公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出来了,赵先生为之一摄,笑道: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我懂你的意思,不必再说了!”钟相公摆了摆手,说道: “目前而言,局势不宜再变,让他这个都督在当几天,逍遥几天!” “至于先生挂念的,某自然明白,过几日,循州有个缺,你就去吧,赵先生自有大才,望不辜负才是!” “学生多谢相公!”赵先生模样不过四十,此时却笑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李嘉,李都督?”说了几个字,钟允章不由得笑了。 把那些宦官们赶下台,就是你的用处,但却不得贪婪过分,暂时的得意不过是麻痹?等着吧! 上午朝堂上的胜利,令李嘉有些欢呼雀跃了,再加上来自建武镇的近两万大军的到来,令李嘉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整天都是乐呵呵的。 “主公,大军已到,何时入城?”王宁王判官性格比较耿直,直接打断了沉浸在欢喜中的李都督。 “入城?为何要入城?军队不是都驻扎在城外吗?”李嘉有些疑惑。 “非是驻扎,而是扬威也!”王判官不急不缓地说道。 此言一出,李嘉瞬间恍然。这不就是与后世子弟兵进入魔都后,握枪躺大街是一样的。 只不过是,人家席卷天下,军威已经够了,不过是显示亲民罢了。毕竟反动派房子有的是…… 而李嘉则不然,偷袭番禺而入,被人不耻,所欠缺的,就是军威,或者是说,大量军队带来的震慑,两万人对于数十万的番禺而言,的确不够。 “如此,就不防白昼入城吧!从城中穿过,城西入,城东出——”李嘉眼睛眨了眨,突然地就问道: “建武镇来的两万人,可还有人知晓?” “来了兵马,动静太大,自然知晓,但具体的数目恐怕难以知晓,毕竟在军营中,不曾与外联络!” “那就好,两万人对于番禺城依旧不显,但若加上四万人呢?”李嘉摸了摸下巴,略带得意地说道。 “四万人?何来的四万人?”王判官耿直地问道。 “一直是四万人,王判官,多多休息啊!”拍了拍其肩膀,李嘉笑着离去。 “通知下去,明日大军入番禺城,明日辰时起,不得某法令者,不得出城!”李嘉随即派下了命令,都督府又飞快的运转起来。 在力量弱小时,适当的用起欺骗,还是挺有用的。 如东汉末年,董卓入京,兵不过数万,就是夜间连番入城,把禁军给唬住了,随即将禁军收编,力量大增。 李嘉显然也是这样准备的,无人出城,自然没人晓得这只从城西入城的队伍,已经绕了一圈,重新走了一趟。 不只是都督府,就连射声司,金吾卫,乃至于兴王府衙门,也忙碌起来,数万大军进城,可不见是一件小事。 如何规划路线,如何维持秩序,如何让整个大军有条不紊的进城出城,也是一道艰难的任务。 “明日,你就要入城亮相了,看把你乐的!”瞧着李信穿着锁子甲不断地挪动着,尤其是胸前的护胸晶格外的显眼,反射的阳光,刺激得眼睛疼。 李威嚷嚷着,洪亮的嗓门震的耳膜疼。 “一生难得有如此境况游街夸耀,恐怕只有那进士及第才能比拟,今日就容你一次!” 李信并没有呵斥李威,反而轻声笑道,显然,明日的游街夸耀,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明日,整个番禺都知道他的姓名,过不了几日,就会传遍整个岭南,这不是光宗耀祖,又是什么? “呸,咱何时又差过你李六郎?你不过是将左虎军打残了,俘虏了右龙虎军及左神弩军吗?” “咱将陷了海门镇,攻下了番禺城,功绩比你还大哩!凭啥不让咱游街,不让咱夸耀?” 李威瞧着一脸得意的李信,颇为不满,摆着张臭脸,好似别人死了亲爹一般。 “你在我这嚷嚷作甚?我又做不了主,都是郎君的安排!”李信淡淡地说道,似乎又怕他真的找郎君,补充道: “郎君早已经有了安排,还是放下性子,来,瞧瞧,我这个装扮如何?” 瞧着李信明光闪闪的,穿着将军的衣物,整个人愈发显得威武不凡,尤其是两道剑眉,气质又上了一层。 李威心中的妒忌又累计了一层,他突兀地走出了帐篷,头也不回的离去,徒留下一句话: “咱明天也要去游街夸耀!” 第158章 修养生息 手中有兵,心中不慌。 五万大军重组,所有的高级军官完全互调,飞龙都,飞虎都,白沙都,以及云从都等,都从禁军旗号删除,毕竟是正规军。 以私化公,这点讲究还是要有的。 五万大军,淘汰老弱病残之后,只余下四万人。 近万人被淘汰,除了三千多真正的老弱病残外,其余的七千人不是地痞流氓,就是异端分子,李嘉自然不会浪费,全部编成厢军,专门负责修路开荒的,也算废物利用了。 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和左右神弩六军,每军五千人,共三万人,作为禁军,防守整个番禺城。 剩余的一万人,除了分出五千人防守宫城再,剩余的,都被编入了都督府,作为亲卫队。 这个时候,之前的军号就被利用上了,这五千人分为白沙都,飞龙都,飞虎都,云从都,各一千两百余人。 李威张维卿等人,自然去了禁军,当指挥使去了,这些都督府亲卫由于大部分都来自于邕州或者儋州等地,属于元从部队,所以外人也称其为元从军。 李威,家奴出身,左羽林军都指挥使。 李信,家奴出身,右羽林军都指挥使。 张维卿,武平军南下投靠,左龙武军都指挥使。 黄勇,蛮僚汉化,右龙武军都指挥使。 黄阳,左神弩军前指挥使,改造不错继续担任神弩军都指挥使。 况毅,右神弩军前指挥使,由于是技术兵种,态度可以,依旧留任。 这六军,平日不可轻动。 左右羽林军为骑兵部队,目前一直在收集马匹,训练骑手。 左右龙武军,山地步兵,练习三才阵,适合南方环境,张维卿主持。 左右神弩军,最佳辅助军种,消耗极大。 除此之外,静波军挂在都督府名下,五千之数,内河水军,也不可马虎。 海龙军,则属于海军,规模五六千左右,海船一百余艘,其中八百料以上的,近三十艘,毫不夸张的说,在整个亚洲,这属于最顶级的海上舰队了。 由于李嘉一直小心谨慎,不曾破坏中央的政治局面,所以,整个中央依旧能收到地方的赋税,不过目前不过三四月份,夏秋两税还有些时间,此时属于青黄不接的时候。 由于各地的市舶司归属于内务府,所以李嘉毫不客气的笑纳了,每个月数万贯的钱财,堪堪够养都督府的元从军。 朝廷户部的钱财,除了需要发放中央官吏的俸禄外,还需供养禁军,虽然只是将钱划给都督府,然后再由都督府代发。 由于李嘉废除了大量的苛捐杂税,朝廷的赋税急剧下降,不足往年的三成,只能盐税,商税,以及关口等,勉强支撑。 好在停止修缮宫殿,朝廷依旧能支撑下去。 诸位宰相则不想休息,趁着朝堂稳定的时间,不断下发地方,劝农耕桑,减免杂税,停止征发劳役,禁止地方青黄不接时催税等一系列善政,让整个岭南百姓,瞬间缓了口气。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盐价从每斤一百多钱,降至五十钱,与民休息的政策很得民心。 对于这些政策,李嘉一开始是不懂的,所以他一直处于观摩中,只要是有利于百姓的,他就会准许盖上都督大印。 比如,光一个停止征发徭役,就挽救了上千户家庭,避免大量劳动力浪费,促进农业生产。 由于劳动力在家,还能为南汉朝廷增添不少丁口。 至少需要一个夏收,整个岭南才能真正的缓口气。 休养生息的时机,李嘉除了训练军队之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坐等着的。 赌仙,他准备把自己的大本营——番禺,好好的改造一番。 比如,花钱雇佣大量城市闲散的劳动力疏通下水道。 南汉皇帝懒政,太监专政,自然会对眼前的小事,视而不见,除了宫城及任嚣城外,十多年未通下水道的番禺外城,每到下雨的时分,都会水漫金山,给居民们巨大的困难。 花费了不过五千贯钱,半个月时间,三千人的劳作,整个番禺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就连那些凹凸不平的街道,也被修葺一新,整个城市宛如换了模样。 外表干净了,番禺城的内里,也需要来个大清洗。 李嘉直接签署了一项“扫恶除贼”活动,为期三个月,对于番禺城的赌坊,青楼,帮派等,来个一个大扫除。 本次活动,由兴王府尹李郜主持,金吾卫及射声司帮忙,大肆抓捕起来。 射声司情报那叫一个准,指哪打哪,金吾卫负责抓捕,短短三天时间,就打掉了十五家青楼,二十三家赌坊,八个帮派,捉拿贼人一千三百五十六人。 拯救失足妇女两千三百人,没收地脏款达到八十七万贯,相当于南汉朝廷半年的赋税,当然,其他的布匹,草料等杂物除外。 以至于坊间议论,都督府缺钱,所以才从几女赌徒身上搜刮。 为了更好的掌控番禺,李嘉继承唐人的基础上,吸取后世人的精华,重新编练出保甲制度。 唐的四家为“邻”,五邻为“保”,百户为“里”,北宋王安石变法时提出了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元朝又出现了“甲”,以二十户为一甲,设甲生。 李嘉则以每户设户长,每十户为一保,设保长,十保为一里,设里长,五里为一甲,设甲长。 也就是说,一个甲长,掌握五百户,数千人,相当于村长,甚至是镇长了,以此时的地广人稀,甲长之上就是县令了。 甲长下,设立三名随员,处理民事纠纷,缉拿盗匪、摊派徭役、征收钱粮。 至于原来的坊正,市令,也一律撤销,不分民户商户,至于收税的问题,则会在县衙门下设立转运司,甲长收下的税,直接上交转运司,然后再由转运司留下一定的比例钱粮后,其余的上交中央。 控制地方的钱粮,一向是中央的不二法宝。 整个番禺如火如荼地在重新进行编户齐民,每户人家,都会发下户牌,写着户长的名字,以及居住地。 除外,还会在里长那记录户籍,新生儿及老人逝去,都要登记,一式三份,保长,县衙,以及户部,五年一次修改。 其余人地方都很配合,只有另一处地方极为排斥…… 第159章 马上行动 番坊,对于所谓的改革一直不屑一顾,甚至,面对官方人员,他们怒气冲天,直接呵斥。 令人奇怪的事,兴王府的官吏们,为此踌躇不前,十分犹豫。 陈兵则不信这个邪,上次因为破获了一起大案,让他受到了赞誉,虽然短时间内尚未升官,但却获得了五百贯的奖励,身家一下子就富裕起来。 兴致勃勃地而去,但最后却一无所知,似乎被扣留了,与此一起的,还有数名金吾卫。 金吾卫不敢私瞒下去,连忙禀报都督府,一五一十的讲解起原因后果。 果然,一听到这些大食人敢扣留自己的人,李嘉瞬间而起: “狗胆包天,整个番禺城,是老子的天下,何时有见过大食人说话的份了?” “来人,将整个番坊包围住,这几个金吾卫若是少了几根头发,就宰几个大食人赔命!” “都督息怒,都督息怒——”在这个关头,王判官连忙劝说道: “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不迟,事关重大!” “来不及了,若是再耽搁,这几个人就没命了!” “都督,您可知?市舶司里,大食人就占据了八成,而且大部分大食人就居住在番坊,若是冒然出兵,后果不堪设想!慎重——”王判官不断地劝说着。 “哼,就是你们这些人,顾虑重重,所以导致这些番人越来越放肆,这番禺,是汉人的番禺,是我的番禺,而不是所谓的大食人的!” 李嘉才不吃这一套,这种惊怕的行为,不是他的性格,虽然大食商人占据了外贸的主要份额,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商人有的是。 大食人千里迢迢来到岭南,就是为了做生意赚钱的,如果不懂规矩,就不要想赚钱了! 于是,就在番坊的大食人洋洋得意之际,数以千计的禁军,将整个番坊团团围住,只鸟不飞。 “番令,不过是个执金吾罢了,怎么会这样严重!” 番令的宅院中,大食商人们聚集一堂,显然,被大军包围,让他们想起来了几十年前的‘黄祸’,十万大食人血流成河。 不过,他们也并不紧张,反而三四人一堆,打起了叶子戏,这是从前唐时期流行下来的游戏,一直在上流社会流传,由于入了岭南多年,这些大食商人们,自然也沾染了这个游戏。 “目前,这个汉人政府,年轻的皇帝并没有权力,而是这个都督拥有权力,你们抓了他的手下,自然不肯罢休!” 看着这群财大气粗的商人们轻松地打着牌,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番令无奈地说道: “毕竟,这里还是汉人的天下!” “不,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是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这个军人闯入我们的地盘,自然饶不了他——” 商人们聚集一堂,不肯低头认错,或许是长时间纵横于这个国度,让他们都产生了幻想,觉得这里依旧由他们掌控着。 阿卜杜勒则默默地站立在偏角处,瞧着这群巨商人大言不惭的话语,心中默默地祈祷着,虽然近些时日他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但在商会中,依旧排不上号。 “别的不说,钱财我们还是有的,大不了花费数万贯钱财,招募许多兵士,抵抗些许时日,没有商人给汉人政府缴税,一时间又攻不下,汉人们为了颜面,自然会妥协的。” “目前,我们的水手加上护卫,起码有五千多人,足以抵挡住那些腐朽的士兵们!” 其中一个自诩为汉事通的大海商一下子就抓住了命门,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在岭南的大食商人们,成立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商会,收买官吏,协同作战,互帮互助等,甚至连番坊,名义上虽然是番令管理,实际上依旧是商会管辖。 “各位,据我所知,这个李都督很年轻,我怕他孤注一掷,做出什么错误的事情出去!” 阿卜杜勒虽然与李都督合作了,但他还想挽救一下这些同胞们,可惜,他们并不领情。 “正因为是年轻人,所以需要教训一下,我们大食人不可轻易地被打扰,保持我们至高点地位,是最重要的!” 一瞬间,阿卜杜勒的话就被反驳了,还收到一双双警告的目光。 无奈,他转身离去,不再听这些狂妄的家伙们言语了,或者,他们沉浸在数十年的荣光中不可自拔。 唐朝廷,以及汉朝廷,需要他们口袋里的金银宝石,而面对权力的冒犯,李嘉却不将钱放在眼里。 “阿卜杜勒,感谢你将这些信息告诉我,放心,以后在市舶司的份额,你将占据最大的一块,甚至,我会扶持你控制大食商会!” 李嘉看着这个年轻的大食商人,不住地点点头,得到这个情报,让他喜形于色。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未曾想到,李,你竟然掌控了这个朝廷,简直是太奇妙了!”阿卜杜勒才从泉州回来,就得到这样的消息,简直是惊掉了下巴。 “这个国家太小了,事又多,还不及以前痛快呢!”李嘉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无奈地表情。 “执迷不悟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那么,尽快行动吧!”扭过头,李嘉淡淡地对着张虎子说道。 对于所谓的贸易威胁,其实李嘉完全不放在心上,此时的海上贸易,完全属于中国卖方市场,此后的千年也是如此。 丝绸,瓷器等,如果没有朝廷的允许,海贸是做不起来的。 况且,还有个高丽市场在那,李嘉并不怕贸易威胁。 而后者很快就明了了,指挥都督府的近卫军,开始行动。 射声司不甘落后,也派人进行斩首行动,直接突袭那些商议的富豪,哪里还管得了隔夜。 众商人聚集的数万贯钱,还未散去,就被捕货,平白的为李嘉添了一个月的军费。 上百位大食豪商被捕入狱,震动了整个番禺城。 上书求情的官吏数不胜数,李嘉一概不理,反而搜刮起这些,不弄个百万贯,李嘉都感觉有些亏。 而且,他还准备重新制定一下海贸规则,正好一劳永逸。 第160章 市舶司竞价 唐代差遣市舶使并形成制度,在中国古代海外贸易史上是一大创造,为后世提供一套可资继承或借鉴的市舶机构和管理制度。 宋代把这一体制进一步完善,从广州推广到明州、杭州、泉州等港口,明朝灭亡后始告终结,对促进中外经贸往来和文化交流起了重要作用。 唐朝以盐铁使体制为模式,在海外贸易管理上建立起的垂直垄断经营的新机制,市舶之利转移到朝廷,一方面为朝廷开拓了财源,增加了内库收入;另一方面实际上分割了原来流落在地方的经济利益,这对增强中央对岭南的控制。 一般而言,古中国海上贸易,往来的都是丝绸与瓷器占据多数,而这些往往来自于政府的控制,毕竟在中国,对于工匠的人身控制还是挺严的。 市舶司不仅仅是收税,而且还兼顾着做生意,这种亦官亦商的机构,确实需要改革了。 或者说,李嘉想把这个机构,弄成自己的敛财工具,进一步加强对外商及贸易的自主权。 “阿卜杜勒,你瞧瞧,这几种丝绸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展台上,摆放着数个,模样差不多,若不是真正的了解的,哪里分辨的出来。 “都督,抱歉,没有多少区别!”花花绿绿的颜色,各种莫名其妙的条纹,让他眼花缭乱,只觉得每一样都是好的,漂亮的,实在分辨不出,阿卜杜勒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大食商人确实有点疑惑,丝绸怎么有那么多品种?这些汉人是怎么弄出来的?真是阿拉保佑…… “从质料来说主要有丝、棉、毛、蔴葛四大类。其中丝织品品种最多。有绢、絁、缣、纱、罗、縠、绫、纨、绮、锦等……”李嘉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在见识短浅的大食人面前装b,有种莫名的爽感。 用现代的角度来看,这些都属于高新技术产业,无论是养蚕还是纺织,都属于技术活,偷学到很难。 “罗、縠、绫、纨绮、锦属于高档货,不只是你们那,就在我们这里,也是稀罕货色,当然,价格也是令人咋舌的!” “光是罗,这个品种,就有有剑南道彭州的交梭罗、益州、蜀州的单丝罗、镇州常山郡的春罗、孔雀罗瓜子罗及越州会稽郡的宝花罗、花纹罗等,纹路不同,自然价格不同,尔等做生意,一个不甚,就吃个小亏!” 听着那么多品种,阿卜杜勒有种不明觉厉之感,吞了下口水,至于吃亏到不至于,品种虽然有差异,有多少要多少,都能赚大钱。 “所以,为了互惠互利,也为了更好的收税,所有关于丝绸的交易,都必须到这里进行,保证双方的利益!” 李嘉的话掷地有声,话里话外也十分的敞亮。 “这里?”阿卜杜勒吃惊道,这里不就是是市舶司吗?这是官衙,怎么能做生意呢? “没错,以后这里就是所有丝绸的交易地,会有专门的人做见证,若是没有他的签名,市舶司的税收凭证,这艘船就出来番禺城!” “所有的丝绸被市舶司分为三六九等,若是出了差错,自然由市舶司进行赔偿!” 市舶司,李嘉就准备把它做成交易会,所有的丝绸作坊,都必须在这里对外交易,当然,包括了中原南方各国。 不只是抽税方便,更是能控制住那些傲娇的大食商人们,断了他们的供应,让他们还敢放肆不? 虽然市舶司拥有部分的丝绸作坊,但私营的作坊也是不少,必须加以控制。 “阿卜杜勒,以后你也不需要去找其他丝绸作坊了,以后直接来这里,我给你最大的分额!” “多谢都督,李,你真是太好了!”阿卜杜勒高兴极了,满脸的胡渣都散开,年轻了好几岁。 提前的投资,终于有了回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驱走了番禺城最后一丝阴霾,番坊的大兵围剿活动,不到两个时辰就结束了,庞大的番坊,上万户居民,被编户齐民,保长,里长,以及甲长,都被安排起来。 可以说,整个番禺城都整齐划一了,再也没有什么自治之说。 市舶司在西市,以往一向安静的地界,此时却是喧闹的很,穿着白色长袍的大食人,圆袍飘飘的东瀛人,衣冠楚楚的北方商贾,都聚集一堂,一时间人推我攘,好不热闹。 见到人来的差不多齐了,穿着浅青色官袍的小吏,带着幞头,敲着锣鼓说道: “禁止喧哗,此次交易由判官裁决,任何人不得胡来!” 商人们自然清楚,答应的很痛快。 阿卜杜勒带着自己的仆人,不急不缓地来到市舶司,得到李都督的首肯后,他反而不急了。 结果等到他进来时,人山人海,商贾不断。 市舶司的院落中,上百个木桌上,摆满了丝绸,每个木桌被分成了绢、絁、缣、纱、罗、縠、绫、纨、绮、锦等数十个种类,一个木桌一个种类。 上面有几个样品,明码标价,写的甲等,乙等,丙等,丁等四个种类,价格不一,甲等高至数十贯一匹,丁等却不过数贯,相差十余倍。 若是有意,直接可出钱,然后拥有一个凭证,直接可去仓库中收取。 但,铜钱太多,金银太重,不太方便,于是,绿袍的小吏会微微一笑,亲切地介绍不远处,有个李氏柜坊,可以将钱存在那里,拿出一张存钱的凭证,就可以直接换取丝绸了。 但,丝绸虽多,却无法敞开了供应,往往一批丝绸,都有好几个商人争抢,于是,明码标价不好使了,只能采取竞价的方式的,价高者得。 阿巴斯就是这样,他明明先看中了三千匹来自封州的锦锻,结果好几人与他相争,面红耳赤,无奈选择竞价。 “我出二十贯每匹!”阿巴斯率先出价,气势汹汹,惹得阿卜杜勒都走了过来观看。 “二十二贯!” “二十三贯!” ………… 很快,价格就飙升到三十贯了,阿巴斯忍不了,大手一挥,“三十五贯” 大庭广众之下,岂能丟了面子? 众人瞬间哑口无言。 主持的小吏高兴的很,价格高了近一倍,抽的税自然也多,奖钱肯定少不了。 而在一旁,李都督正带着那些岭南的丝绸商们,指指点点地说道: “只有聚集在一起,才能产生竞争,赢得高价!” 第161章 话里有话 规模效应,这是李嘉为来自岭南各地商贾们讲解的第一节课,也是为自己所做出的市舶司改变一下,做出了解释。 “以往,咱们各家作坊生产的丝绸,总会被这些大食商人联合打压,价格虽然能令人接受,但其中的损失不可估量。” “这是为何?无外乎外商团结,尤其是大食商人,组建了商会,而我们却各自为战,连市舶司也只是坐收钱财,不屑一顾!结果每年就让数以百万记的钱财,坐等流失!” 李嘉面前,不只是岭南六十州,还是来自闽地,来自武平军,以及南唐府商贾,他们都是地方豪商,掌握着人脉关系若是联合起来,简直可以动摇一国统治。 话说,中国往往分裂的时候,商业发展最快,虽然是野蛮肆无忌惮地发展。 李嘉与古人不同,也与此时的军阀们只重视兵甲不同,因为他知道,兵甲的锋利,是由厚实的物质基础养育而成的,一国的发展,自然也需要大量的钱财。 岭南有什么?人口?特产?亦或者强兵?都没有,只有一条路,一条致富路。 联合中国商人,一致对外,制定合理的外贸秩序,让海上丝绸之路壮大,这是李嘉做出的决定。 庞大的利益,自然会让商贾们毫不动摇地站立在自己这边,虽然是暂时的。 “我们加在一起,控制着中国大半的丝绸供应,哪个胡商敢甩我们脸色?” 李嘉看着络绎不绝地胡商们,冷笑道。 “所以,都督,您让我们将货物交与市舶司,然后让市舶司与外商交易,只给我们一些花着符号的纸张?莫不是搜刮不成?” 李都督虽然地位高,但这些纵横列国的豪商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这个出声的男人,乃后楚的有名的豪商,名叫蒋平,武平军的大半物资,就是由他掌控,这次李嘉特地邀请过来。 “哈哈哈,这些纸张不过是一些凭证罢了,诸位可以用它,去各地李氏柜坊,不,应该是李氏钱庄,进行换取等额铜钱,任何时候都可以!” 李都督心中虽然不快,大人不计小人过,心中原谅他了,故作爽朗地说道。 “李氏钱庄可能行?我等加在一起,可有数十万贯了!”蒋平继续追问道,颇有些不给面子。 “税自然可纳,就怕市舶司私下吞了不少,我等实在心慌,毕竟是小本生意!” “哼,诸位可不知,咱大汉六十州的赋税,以后都须存入李氏钱庄,哪里会钱财不够?” “至于市舶司吞并,尔等自可来找某,某会十倍补之,某倒要看看,哪个有这个胆子?” 李嘉比如脸上却无有笑容,左右看了看看,不怒自威,让一些豪商们有些心惊,立马端正了态度了,毕竟眼前这人,乃一国权臣,操纵一国国事。 “都督的话,我等自然相信,李氏钱庄有朝廷背书,自然信誉昭著,自然可信!”王氏商会的派来的是老熟人王仲秋,他立马打着圆场,对着众人笑着说道: “都督这一番心思,省了我等兑换的钱哩!” 气氛再次融洽起来,毕竟这次行动,比往日多赚了些钱,商人自然不会与钱财过不去。 “某丑话言在前头,丝绸交易,只能在市舶司,若是发觉谁在此处之外,出售半匹,以后大汉,就不要再踏入半步了!”冷冷地撇了一眼这些无法无天的豪商一眼,李嘉继续道: “今日是丝绸,过几日就会是瓷器,然后是香料,钱是赚不尽的,但就看谁有心思了!” 撂下这句话,李嘉就再也不想与一些沾染铜臭味的商家会面了,跌份,堂堂一国权臣,与商贾商议,传出去得多丢面子。 这些商人就是欠抽,你对他好,他就得寸进尺,不好,就低眉顺眼,仿佛是任由摆布的小娘子,哼哧几声就乖乖顺从。 古人诚不欺我,商贾真是贱骨头。 “看来,这位都督倒不像是说假话!”之前发话的蒋平,见到挥袖而走的李都督,瞬间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如果这位都督信守承诺,我等自然有好处,往日受外商欺辱,暴涨之,暴跌之,如今稳定下来,虽然利处被削一层,但却胜在稳定,议价之权,操之我等……” 众人纷纷点头,若能如此,的确是一桩长利的生意,自然做得。 李都督走后,这群商贾们迅速的商议起来,很快就确定了长久合作的意向,令李嘉越发地不快起来。 “呸,贱骨头!”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下,服侍的兰儿与霞儿姐妹吓了八,颤颤地捡起奏折,小心翼翼地添了杯热茶。 这对姐妹长居宫中,懂些规矩,李嘉就将俩人拉到身边,专门在书房伺候,红袖添香,岂不美哉?更何况,李嘉喜欢看球…… “不干你俩事!”李嘉缓了口气,瞧着靓丽的两道身影,轻声道: “今日还有谁要见我?” “老爷,番禺李氏的族长李修贤求见!”兰儿胆子大些,脆声道。 “番禺李氏?是我们岭南这支的主脉吗?”李嘉自言自语道,他们求见自己作甚,难道是想让自己当族长?毕竟自己地位很高了。 不过,眼巴巴地让位,也是不好吧!李嘉脑补了许多,最后还是决定见一面,毕竟血脉隔了不远,还没出五代呢! “草民李修贤,见过都督!”五十多岁的李族长,比起操劳半生的李嘉父亲李维,更显得精神抖擞,头发花白,背脊坚挺,确实是个不一样的老头。 “哎呀呀,老族长前来,也打声招呼,李嘉作为后辈,着实冒犯了,大人临行前嘀咕了好几次,让李嘉前去拜访,结果操劳起来,就忘了,万请莫怪!” 瞧着态度恭敬的李都督,李族长缓了口气,他临行前自己做好了无礼的准备,毕竟是个年轻人,骤登高位,心高气傲是难免的。 “哪里哪里,都督作为国之栋梁,操劳国事为先,家事为后,自是应当的!”李修贤摇了摇头,同样态度柔和,双眼放光: “李氏一族来岭南近一个甲子,不想亡国之族,竟能光耀门楣,确乃祖宗积德,皇天庇佑之结果,都督不可辜负啊!” 第162章 久别重逢 这话说的,好像李嘉这几年的努力,都是祖宗庇佑的结果,不由得令他有些别扭。 但,中国人就是这样,或者说儒家思想总是这样,忽略自己,崇尚集体,谦虚谨慎,才是王道。 是我的,总不会跑掉的,不过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李嘉歪了歪脖子,这个老族长话里有话啊! “老族长有话直言,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果然,不出李嘉所料,这老族长又开始打起了埋伏。 “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说别的了,咱们李家,在前唐可是皇族,如今不过数十年,到如今,落魄的,经营起百业,成就的,也不过是一官半职!” “先祖来到岭南,繁衍至今,我等不肖子孙勉强苟活,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后代子孙……” “老族长,你有话还是直说吧!”李嘉颇为无奈。 “好,好好,咱们直说!”老族长激动地颤了颤,站起身子,颇为郑重地说道: “咱们李氏,世代耕读传家,莫不是时运不济,出不来一个大人物,如今,都督腾空而起,李氏子弟,自然需要多多提携;都督有事,李氏子弟,也能帮持一二!” “再过几年,咱们李氏,未曾不可化国为家,重振大唐,坐管天下!” 听完这些,李嘉这才明白,原来是想兜售一些李氏的子弟进入朝廷,美名其曰提携帮扶,不过是想壮大李氏的力量。 后面的话,更是大胆,化国为家,在这忠君思想荡漾的时代,此话不亚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老族长慎言,李嘉不过是清君侧,扶持大汉江山罢了,此等话语,以后休要再提!” 别的不提,李嘉的态度却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一脸的忠诚之模样。 “是也,是也,老朽失言了!”李族长敷衍了几句,继续说道: “都督位高权重,下面难免有奸猾之徒作祟,我等家族子弟,也能帮扶一二!” “族长的心意我自然明白,毕竟都是族人,血脉相连,能帮的,自然会帮!” 李嘉笑了笑,对于这种事情,他倒是不介意,用谁不是用?还不如用族人,最简单的比喻,如果造反失败了,别人或许能免,但这些五代之内的族人,可属于株连的。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喜欢用亲戚了,哪怕是废物,但所得到信任,却是别人创造不了的。 “可是,我丑话说到前头,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要的,除非通过审核,确实有才,才会录用!” 李嘉一脸的正色。 都督府,还有军队中,可有不少的空缺,正好可以填补一下。 随后又聊了些家常话,对于李氏子弟日趋落魄的境地,唏嘘不止,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末帝李柷,白马驿,心情也随之不虞。 大唐之亡,竟然是如此的可惜。 临走之前,李族长说了一句意味声长的话: “大唐虽亡,但忠贞之士仍未消散,仍旧等着再起之日!” 来不及细细地琢磨这句话,就见戴月小娘子扭着柳腰,轻声禀告道: “老爷,邕州来的人已经到了府前!” “好!”瞟了一眼这位女管家陶瓷般细腻的脸蛋一眼,又着重关注到那红润的樱桃小嘴,李嘉瞬间起身,在其脖颈间嗅了嗅,赞道: “味道好极了!” “哼,大色狼……”戴月一时间气急,跺了跺脚,伸向腰间短刀的玉手,缓缓地放下。 老娘是刺客,若是再无礼,有你好看…… 怀抱中的孩子已然醒来,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瞧着,而侯丽娘却不知晓,她心中不安,却又有些兴奋,从邕州来到番禺,一路上自然令她大开眼界。 李老爷身体笨重,又多病,自然留在邕州,掌控局面,说是接家人,但过来番禺的,却只有他们母子俩人,连带着一些仆人,心中甚是别扭。 没有名分,又光天化日的,听闻郎君当了大官,别到时候玷污了郎君的名声。 惶恐,不安,惊喜,交杂在心头。 临行前,李老爷语重心长地说道: “丽娘,大哥儿在外,不能没个知心人陪着,你去了番禺,可得好好照顾他!” “郎君在外,可得有个体贴人!”握紧拳头,为自己打气。 “夫人,到了都督府了!”马车外,安国惊喜的声音传入耳中,丽娘这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怀中的小家伙稚嫩地声音响起: “阿娘,能见到阿耶了吗?” “当然,当然!”丽娘笑着,眉眼中带着别样的味道。 李嘉欢喜地走出府中,来到门前,就见数辆马车安稳地停着,上百个护卫披着甲,持枪,脚步平稳,昂扬向上,都是自己熟悉的人。 尤其是领头的安国这小子,时隔一年多,还是矮矮胖胖的模样,一脸憨厚的表情。 “郎君——”一声清脆的声音,将李嘉的目光吸引过去。 马车旁,一位丰满的妇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正俏生生地站立在那,目光如水,荡漾着别样的情绪。 就是这个男人,骗了自己的身子,然后离去一年多,不曾见过面…… 李嘉定眼一瞧,有些恍惚,但瞧到那凸起的丰满时,才想起来,她是侯丽娘,自家小娘的妹妹。 “阿耶,阿耶——”正待上前去,侯丽娘怀中的小家伙,就突兀地叫喊起来,清脆而又响亮,李嘉瞬间一愣。 自己啥时候有儿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瞧着眼前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李嘉摸了摸其脑袋,问道。 “小虎,我叫李小虎!” 小孩稚嫩的声音,令李嘉颇为欢喜,他不由得扭过头,对着张虎子说道: “又一个虎子!” 张虎子挠了挠头,说道: “郎君为我取个大名吧,这小名被人叫唤着,忒别扭,且又与小郎君一般,还是改了吧!” “不用改,就是张虎子!” 不过一年有余,之前那个摇篮中的小家伙,已经能走路了,时间真是太快了。 “进来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抱着李小虎,既然都姓李了,李嘉这个便宜爸爸是当定了。 “是阿耶改的姓吧!”李嘉问道。 “嗯!”侯丽娘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对于时人喜欢乱认儿子,收义子的行为,李嘉甚是奇怪,独眼龙李克用著名的十三太保,就都是干儿子。 在这乱世,多些儿子总是好的。 李嘉默默想着。 第163章 皇城司 侯丽娘的到来,令整个都督府热闹起来,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小孩,更是闹腾的不行,生机勃**来。 李嘉很是喜欢这种喧闹,甚至热闹的场景,庞大的都督府院落,直到现在,才算填满了些许,恢复了些许生机。 也许是穿越而来的吧,哪怕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他却有一种别样的孤独感,这是穿越千年的距离,心中不时闪现现代的生活,令他迫切的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所以,书房处理奏折时,他还是打开窗,或者伴随几个侍女,避免自己一个人独处。 睡觉时,也同样如此,孤枕难眠不是假话,身边若是没有几人相伴,心中就极度的空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等等,这才多久,我身边怎么就有四个女子了?太可怕了,富贵逼人啊!” 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也过的比较充实,兴王府的新政实施的很好,编户齐民的措施得到了极大的贯彻,或者是说在禁军的帮助下,得到了贯彻。 兴王府不过十四县,拥有咸宁、常康、番禺、增城等县地,人丁此次却登记了五十万人,紧紧番禺城两县,就有三十七万之巨,番商近六万人。 若是按照之前朝廷的在册户籍,人丁足足多出了近十万,这还有许多被掠为奴,或者荫庇在豪族门下的丁口,尚未登记。 虽说如此,但此番编户齐民,对于国力却也是一个极大的提升,四十万丁口,哪怕按照十五抽一,就有两万多人,况且他们造就财富,也是其他州远远不及的。 “对于编户齐民,那些贵族们,官吏们,可有怨言?” “自然是有的,不过是属于正常,在禁军的护卫下,又有哪个人敢闹事?皇亲国戚也不例外,都是仰仗着都督,才得以进行。” 射声司随着之前一场大逮捕行动,在整个番禺城威名大起,行动起来也是极快的。 “他们只是暂时蛰伏起来了,如同冬眠的毒蛇,直等元气复起的那一天,所以对他们的监视,一刻也不能放松。” “除了番禺外,其余各地也要尽量打探消息,及时向我汇报!” “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吴青整个人越发的阴沉起来,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他工作的缘故,但李嘉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射声司起来了缘故吧,射声司不断地扩大,权势也在不断地增长,难保野心不去增长。 或许,将那么大的权势,给予一人,也不太合适,自古以来,平衡二字一直是政治的中心旋律,李嘉自然知晓。 等他退下后,李嘉一人陷入了沉思。 待在高位越久,对于权势的喜爱就更深一些,到了现在,李嘉也逐渐转换到了帝王的心思,当防患于未然。 一家独大,往往是不好的。 “来人,唤一个人,去皇宫中,寻一个乖巧的宦官过来!” 李嘉挥了挥手,底下人自然跑断腿,几个时辰后,一个白白胖胖的宦官就走了过来。 “郎君,此人乃殇帝刘玢的手下,等中宗皇帝登基后,就打入了冷宫,直到如今!” 管家安国侧着身,圆脸贴在李嘉耳边,轻声说着。 高祖刘岩死后,三子刘玢即位,因为骄横任性,荒淫无度,令群臣不喜,结果晋王刘晟集合诸弟,将其弑杀,登上了皇位,是为中宗。 刘玢为帝不过一年有余,皇宫内外自然有些亲密的人,而此人自然也不例外,因为地位不高,所以躲过一劫,打入冷宫十数年。 宦官也得要才能,没在皇宫磨练过多年的,猛一下提拔起来不中用的。 田忠见了李嘉,受宠若惊在地上不断磕头,年纪不过四十许,却老迈的好似一个老头,须发白了过半。 李嘉心中有些不忍,叫他起来,径直说道:“我有事让你办。” 田忠忙躬身道:“都督尽管吩咐奴家,奴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武德司听说过吗?” “不曾听闻过!”田忠摇摇头,心中很是惊慌。 “武德司是中原唐国时,监控都城的一只机构,它的职责就是为皇帝探寻机密,刺探消息的……” 李嘉娓娓道来,田忠认真地听着。 武德司起于五代,其名称出现可上溯至五代后唐:“武德使史彦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之以腹心之任,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正言以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 到了宋时,就改名皇城司。 李嘉道:“唐国既然有,我们大汉为何不能有?你今日就集结一些亲信,建一个武德司,不,换个名字,叫做皇城司。 从皇城宫门开闭等事里独立出来,掌管着皇城,任嚣城,以及各个城门。 至于干什么事?看管那些乱贼家眷,你们要派人监视,如果皇帝想查贪官,你们会派人暗查吧……干这些事的人都是你们皇城司。” “各个城门都有油水,这些就算你们的财源吧!除此之外,我每年会拨出五万贯与你,作为经费,以后视情况而定!” 田忠忙道:“奴婢遵命。” “另外,在兴王府,着重番禺城内,城门、西市、客栈、酒肆茶楼、城厢,部署密探细作,监视那些可疑人员,一旦怀疑是来路不明的细作,可秘密逮_捕刑讯。” “咱们大汉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列国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着实不对头,你要好好查查!” 瞧着田忠恭敬地走了出去,李嘉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难怪那些皇帝们喜欢用宦官,实在是太方便了,他们会全力以赴的执行你的命令,哪怕这是错的命令,依旧被执行。 皇都,确实需要完全被自己掌握。 第164章 扬眉吐气 田忠十三岁进的宫,当时是高祖在位,然后就被分配到三皇子刘玢手里,因为地位不高,只是一个普通的宦官,掌管一府的采买事宜。 待高祖去世,刘玢即位,然后就顺理成章的进了皇宫,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宦官,手底下还是有些许几人使唤的。 结果,不到两年,晋王就弑杀了皇帝,自己登基,改名为刘晟,田忠就被贬到冷宫,干些粗活,好歹保住了命。 “今时不同往日了!”去的时候还是走着,回到住处的时候,却是坐着轿子,安稳的很。 掀开帘子,瞧着路边这些宦官们惊讶的面孔,心中得意至极,谁能想到,他田忠还能再起? 不过一刻钟,轿子就稳当当地停下,轿夫轻声唤着: “城使老爷,已经到了!” “嗯!”答应一声,田忠这才稳当地迈开步伐,下了轿,回首望了一眼这几个轿夫,轻声说道: “咱已经到了,你们回去复命吧!” “老爷,从今个起,我们就是您的人了,日后的出行,就由我们来!” 四人点头哈腰的,一脸恭敬地说着。 想着他们四人都是都督派来的,他心中急转,点头的功夫,就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你们就跟着我吧!先停在这,等我回来,每个月的薪俸少不了你们的!” 不再看他们感激的神情,田忠来到了自己的居所,一个狭窄且阴暗的小巷。 它位于宫廷的最西南角,阴暗潮湿,地形低洼,哪怕冬季已过,此时进入这里,依旧有一股寒流直冲脑勺,让他直哆嗦。 脚下穿着缝缝补补,还算体面的皮靴,一步一个脚印,污泥溅到了靴子上,若是往日,田忠早就心疼个不行,但此时,他却浑不在意。 些许皮靴算个甚,咱今日就得改换门庭,这些旧日的衣裳不要也罢。 大步流星的走着,路边倒污水的宦官们,脸色麻木地看着新装打扮的田忠,脸色满是戏谑之色: “田忠,你咋了?娶媳妇了?换上了新衣裳!” “还纹着锦绣着哩,怕不是十来年的衣裳吧!” “啧啧啧,田忠这小子,咱好好的把后半辈子过了得了,这要是惹人嫉恨啊!” 这些宦官,最年轻的也与田忠相当,最老的,牙齿都掉个精光,与他一般,都是打入冷宫的,办砸了差事,不得喜爱的宦官,如今只能干着最低贱的活,勉强苟活度日。 “嘿嘿,咱与你们不同,今日也算是改命哩!”对于这些同病相怜的同辈,平日也靠相护扶持度日,田忠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尖笑着: “咱一飞冲天,自然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安度晚年,一日三餐,这是最起码的!” 众宦官脸上的调笑瞬间扩大,甚至有的弯下了腰,破旧的衣裳扯掉了几块,心疼得直呼不已。 “阿耶,这是真的吗?”别人都不信,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田福却是极其相信的,连忙问道。 “当然,阿耶啥时候骗过你?吃香的喝辣的也有你一份!”对于困难时候一刻相互扶持的干儿子,田忠自然不忘,笑着说道。 “吃香的喝辣的?小爷我也想去,怎么地,带我一个?” 这时,背后突然就想起了一声尖锐的笑声,不用回头,田忠就知晓,这是那些恶霸们来了,平日里忍气吞声也就罢了,今日却不同以往了。 “怎么了?张监作也想去不成,带你一个也无妨!”回过头,田忠满脸的笑着,毫无惧色。 一个小小的监作,不过从九品罢了,往日里克扣餐食,薪俸,欺凌他们这些打入冷宫,无权无势的人,忍气吞声不过常事。 今个儿,可与以往不同,他可是皇城司城使,位高权重,这些小杂鱼欺凌到自己头上,可得惹笑话。 “哼?你小子不要命了?敢跟咱这样说话?” 张作监脸色发白,薄唇挺鼻,眉眼间满是戾气,叉着腰,显然,他已经气急了。 “阿耶——”干儿子拉扯着田忠的衣袖,一脸的焦急不安。 “无事,安了!”拍了拍其手,田忠轻声安慰道,随即扭过头,傲气十足地说道: “喏,拿去瞧瞧,看看这是什么?小小的从九品作监,在我面前放肆!” 张作监随手一接,只见是一块木制的牌子,周边围着一圈铁环,上书三个大字:皇城司 背面,则是一行字:都督府辖下皇城司使田忠 “皇城司?”有识字的宦官忍不住的叫出声来。 “都督府?”这一声更是高昂,直冲云霄。 “你,你,你……”张作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都督府谁人不知?这一个月来,就是大汉新的权力中心,原先宫中权势滔天的宫使,一个个都成了刀下鬼。 李都督,是这个朝廷最有权力的人物,跟红顶白一向是他们这些宫内人的常态,不到一会儿功夫,田忠身后就站立了数十人,而张作监身后只有寥寥几人。 显然,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官职,但绝对比小小的监作强太多。 田忠戏谑地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张作监,等着看他怎么办。 “田老爷,我错了,原谅我吧!” 张作监咬咬牙,不顾地上的污泥,立马跪下,把头伏在田忠脚下,诚恳地认错。 “哼!”田忠一脚踹到其肚子上,将其踢倒在地,捂着肚子叫唤,冷声道: “今天阿耶我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快滚——” “多些田老爷,多些田老爷——”被手下搀扶着,张作监赔笑着,快速地离开。 “阿耶,就这么放了他?往日里这小子就欺负咱,可是心狠呢!”干儿子田福瞧着落荒而逃的张作监,心里甚是快活,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今日未带多少人手,就放了他,改日再收拾也不迟!”扭过头,低声说道。 “咱们收拾一下,带几套换洗的衣服,咱爷俩住搬出去住!”田忠大声地说道。 “诸位也别慌,田忠不会忘记大家的,过几日咱就回来,到时候带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瞧着围上来的人都跪下了,抬着头,一脸期望的表情,田忠扬声说道,恰好皇城司需要人手,也不算养闲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众人才兴高采烈的散去。 对于如此的改变,王忠感慨万千,心中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辜负都督的信赖。 第165章 北伐畅谈 后周显德六年(959)二月。 后周命枢密使王朴至河阴检查黄河堤坝,于汴口立水闸。 又命韩通、吴廷祚发徐、宿、宋、单等州数万民夫浚汴水,由韩令坤自大梁(今河南开封)导汴水东入蔡水,以通陈州(今河南淮阳)、颍(今安徽阜阳)漕运之路;又征发滑、毫二州丁夫,由袁彦督办浚五丈渠,东流定陶(今山东),梁山泊入济水,以通青(今山东益都)、郓(今山东东平西北)漕运。 “官家,茶水冷了!”东京的宫廷中,正值壮年的皇帝郭荣,端着茶水,此时有些愣神,望着眼前的奏折,心中颇为不安。 玉雕粉琢的符皇后,则瞧到官家这副模样,不由得柔声提醒道。 “啊?皇后怎么了?”离征服淮南不过一载多时光,但壮年的皇帝,此时却仿佛老了十来岁,腰背都有些弯了,符皇后有些发酸。 “管家,茶凉了,别再喝了!”符皇后关心地说道。 “无事,在外行军,凉水又算的了什么?”说着,郭荣一饮而尽,笑着说道: “刚才心中却有些不安,不知因何而起!王相公还是休沐。” “没了他,我这桌案上,奏折可堆成山了!” “官家万金之躯,应当保重才是,这些宰相们,本就辅佐君王的,加着重担也是应当的!瞧您都瘦了!” 符皇后柔声说道,脸上写满了关心。 “最近漕运之事,关乎天下稳当,不可马虎!”郭荣额头上又多了几道皱纹,无奈地说道: “这东京数十万人口,每日食尽多少粮食,不疏通漕运,这一国之都,就得乱套!” “等天下一统了,咱们就搬到别处去,东京虽然繁华,但着实不当为都!” 对于政事,皇后很有分寸,只是适当的笑笑,并不参合,官家本事大着呢,并不需要她这个后宫之主建议。 对于这个貌美的皇后,郭荣很满意,能够很好的驾驭后宫,保持安宁,这样才能让他更好的处理政务,集中精力。 “陛下心中不安,可是……”皇后柔声说道,还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帝后皆不喜。 “何事?”郭荣忍住心中的烦躁,直问道。 “回禀陛下,王相公拜访李相公时,昏厥不醒!”宦官气喘吁吁地说着,这些话,令郭荣大惊失色。 “什么?竟然发生了这种事?”猛地站立起来,郭荣实在想不到,自己要是没有了这位左膀右臂该当如何是好? “走,备轿,请御医,咱们去王府!”耐不住心中的焦虑,郭荣急切地吩咐着。 三月十五日,王朴突然猝死,郭荣痛哭流涕,以玉斧击地,痛哭: “苍天奈何夺我良臣!” 十八天后,郭荣当着大臣的面,突然对天下宣布,王师即将北伐契丹,目标是收回被石敬瑭廉价出卖的中原天险——幽云十六州。 这是王朴《平边策》中,计划的收复幽云十六州章程。 百官以天下未靖为由,积极劝说,但却被郭荣一意孤行地否决了。 宣徽南院使吴承祚留守东京,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总管皇宫。 武将则大部分随郭荣北上,包括半年后捡便宜的赵匡胤。 等到李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 “北伐?幽云十六州,赵匡胤——”反复瞧着这封信,李嘉不断地念叨着,心中不住的翻腾,难以言表。 按照历史的进程,若是不出意外,北伐半途而废后,郭荣去世,然后赵匡胤黄袍加身,北宋建立。 说实在的,若不是自身身份的束缚,李嘉真想伴随这位五代第一明君,北伐幽云十六州,收复这些汉族的命门。 可惜,郭荣寿命太短了,让赵黑子捡了一个大好江山。 其实,对于郭荣的北伐,李嘉还是比较认可的,此时的确算是比较适宜的时期。 一者,此时统治契丹人的,是有名的睡王耶律璟当政,“好游戏,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 曾经被契丹人节约北上的原后汉宰相李涛之弟李浣,在给郭威的密信中也透露耶路璟,“幼弱多宠,好己鞠,大臣离贰……今王娇恣,唯好击鞠,耽于内宠,固无四方之志。” 二来,此时南唐宾服,后蜀丧胆,南方底定,外部环境优越。 最后,还是郭荣雄才大略,国内因改革蒸蒸日上,府库充盈,万民安泰,国力大增,负担得起北伐重任。 郭荣抓紧时机,一举北伐,而到了后世,赵匡胤与睡王当了九年的邻居,他不但没有丝毫进取契丹之意,甚至还准备花500万贯钱,和平赎买燕云十六州,至于赵匡胤所谓的“务保境息民,不欲生事夷狄”,实际上不过是托词而已。 赵匡胤缺马,打不过契丹吗?并非如此,契丹人几次南下,都被赵匡胤打得抱头鼠窜。 赵匡胤实际上做过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打算,但遭受宰相赵普的坚决反对,甚至发言,宁愿不要燕云,也不要武人上位。 “孰取幽燕,孰可代之?” 听到这句话,赵匡胤一身冷汗,环卫是靠武力来捡的,一旦派大将收复幽燕,势必赋予大将兵权,而赵匡胤天天做梦都梦到石守信、曹翰这帮武夫,披上黄袍。 宁可放弃幽云十六州,让16州的汉人百姓沦为契丹人的奴隶,也不能威胁到自己白捡来的皇位,这是赵匡胤的底线。 所以,一直以来,李嘉对于北宋是极为鄙视的,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宁愿放弃领土,放弃尊严,割地赔款,也要享受富贵。 李嘉心想:“这与后世的满清有什么区别?” 坐在皇宫中,每年最害怕的,就是契丹人的使者南下东京,不是割地,就是赔款,甚至放弃尊严叫对方叔叔。 一想到这里,李嘉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所谓富裕,不过是统治阶级的富裕,北宋完全继承了五代时期的苛捐杂税,并未废止。 士农工商,北宋以天下喂饱了士,坐稳了天下。 第166章 信仰整合(上) 道教的兴盛,在唐朝时达到了鼎峰,唐太宗明确表示,道教位于儒佛两教之上,随后虽然武则天遵从佛教,但道教却又在唐睿宗及唐玄宗时,再次复兴。 固然有道教推崇长生不老,修仙逍遥的因素,满足了统治阶级的欲望需求,但,道教对于唐王朝而言,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法理所在。 愚昧的百姓,可能不知道皇帝姓什么,年岁多大,但肯定知道道教,知道老子,太上老君,这样就足以增强唐朝统治的基础。 所以,李嘉适当的推崇道教,也是因该的,间接的鼓吹李氏当权论,强调一下自身的法理。 岱宗派,不过是他扶持起来的一个随军教派罢了,以便更好的控制军队,激励军士作战。 为了感谢岱宗派的支持,也是为了体现对道教的支持,李嘉亲自督促下,在任嚣城,建立起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作为岱宗派的道场。 来到番禺城近两个月,道观的建设速度也越来越快,尤其是李嘉还动用了被淘汰下的五千人的厢军帮忙,轮廓立马就形成了。 从远处望,这座道观占地近五十亩,能容纳道士近千人,被称作南国第一道观也不在话下。 虽然消耗了李嘉近三万贯铜钱,但这一切还是值得的。 五千厢军的劳作,带动了周边一片市场的繁荣,据射声司统计,光是卖早点的摊子,就多了数十个,创造的就业岗位,成百上千。 厢军与禁军不同,没活时,每个月不过三百钱,刚够吃喝;有活时,按照劳动级别,至少翻倍,而且还包吃喝,阔绰不少。 每斗米,也不过是三十钱,最低六百钱算,着实不少了,还没危险,就是有点耗钱……… 如此大规模的建筑群,自然让整个番禺城瞩目,平头百姓只是看热闹,但宗教界确实一片哗然。 什么时候,小小的岱宗派巴结到了当权人物了?这是道教诸派羡慕嫉妒的声音。 佛祖保佑,中原已然有了一个佛敌,难道岭南也要出一个吗?兴王府的佛寺中,众僧人齐齐哀叹着。 乱世道教昌,太平佛教盛,果然不是虚言。 如前蜀王建、王衍父子崇信道教,推崇杜光庭,称为“天师”;后蜀孟昶好金丹;南唐李昪为茅山第十九代宗师王栖霞建玄真观,并赐印、绶,称为“玄博大师”。 中原后周郭荣,亲自见了陈抟,这位活神仙,岭南自不必说,刘晟自诩为占卜大师,刘鋹则是玉皇大太子。 可以说,大江南北,道家的昌盛,在这乱世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李嘉这副推崇道教的意向一出来,立马让整个番禺城的道士们兴奋起来。 “我教大昌,就在此时!” “无量天尊,师兄着象了,兴与衰,自在天命,我等不过是随天意而动,强求不得!” “话虽如此,但天意弄人,焉知其真其假,不如乘势而上?” 面对当权者都亲睐,各道观都坐不住了,虽然嘴上说着顺天而为,强求不得,但一个个却行动起来。 于是,李大都督府上,请帖成堆,理由一大堆,不是这个仙家生辰庆典,就是哪个观落成,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李嘉就跟挑花眼似的,不知该去不去,犯了愁。 “主公,别的不提,正一派的道观,楼观派,以及上清派,则是必去无疑的!”一旁的王宁王判官,则用确凿无疑的语气,说道,目光炯炯有神。 “正一派,是不是龙虎山的张真人?”李嘉问道。 其余的两个道派倒是不熟悉,但正一派张天师,倒是经常听见,极其耳熟,甚至熟的不能再熟了。 最后一任天师在台湾逝世,龙虎山一脉断绝。 上清派与楼观派,倒是不经常听闻。 “正一派乃道教嫡系,目前虽然式微,但教徒心中,正统地位独一无二,信徒遍布天下。” “楼观道,以结草为楼,观星望气,因以名楼观。形成于魏晋南北朝时期,流传鼎盛至隋唐间,为唐代皇家李氏宗观,中宗也是楼观之徒,观星象,弄占卜……” “上清派,则隋唐以来,乃士大夫之教,重在调意和精神修养,通过炼神达到炼形,不重符策、斋醮和外丹,贬斥房中术,因在茅山,也被称作茅山派……” 对于这些教派,王宁王判官很是熟悉,属于信手拈来的那种,尤其是上清派,显然推崇备至,了解的很深。 别的不提,李嘉对于茅山派倒是很有兴趣,也不知道与后世降妖除魔的茅山派有何不同? 见到主公有了兴趣,王判官脸色一正,弯腰肃声道: “主公,无论佛道,自古以来,望不可亲信,前唐,数位帝王因药石之力而猝亡,朝廷因佛家而劳命伤财,府库一空,民间因此家破人亡者不可胜数……” 听到这,李嘉瞬间懵了,怎么又开始玩劝谏模式了,这些古人总是自我感觉良好,皇帝都是傻吊,要是垂拱而治就更好了。 魏征这样的人,几百年才出一个,死后还被太宗掘了墓碑,诤臣不是那么好当,没人哪个人天天想听坏话。 “够了,我知道了!”李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也不要只见这三家了,其余的一律都召集过来,大家都是一个教派,分这派那派太生疏了,乘此机会聚一聚!” “遵命——”王判官瞧着自家主公确实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道家长生不老之术,让历代权贵着迷,但主公才二十来岁,确实难有兴趣。 看来是自己紧张了,摇了摇头,王判官心里不由一笑。 而李都督,却想着,借此见面会,拉拢一下诸派道观,从而成立一个协会啥的,领导一下,在宗教上占据主导优势。 等等,不只是道教,佛教也是,那么多派系,统合一下,在都督府的组织下,积极进步,为建设繁荣昌盛的岭南王国,加砖添瓦。 不只是佛道,连景教,绿教,拜火教等,都需要组织一下,顺便打击一下地方淫祠,加强集权。 第167章 信仰整合(中) 对于权势人物的示好,众教派自然欣喜,连忙准备起来,准备拿出看家本领,让这李都督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教。 这次会面,占据主场优势的,则是岱宗派,他们以地主自居,招待起来,自然不在话下,一时间,整个都督府长袍翩翩,满是香火气息。 “师父,咱们岱宗派,这就算起来了吗?”徐允千徐道士,搀扶着这位年迈的老道士,远处看着喧闹的客厅,颇为兴奋地问道。 “咱们岱宗派又算的了什么?龙虎山,茅山,以及上清派,哪个没有自己的道场,我们根基在泰山,天齐王的根,也在泰山,如今不过是勉强过活罢了!” 老道目光虽然浑浊,但瞧人却是非常准的。 “你瞧着,上清派,来的是主持张真人,正一派则是李观主,楼观派倒是凋零了不少,区区十来人,想必参合的打算不强!” “楼观派一向与刘氏亲近,想来不愿意多招惹是非,谨慎些许还是必要的。” 随着俩人的讨论,客厅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徐道士作为岱宗派当代传人,咳嗽一声,开始迎接这些各派人物。 其他家的小宗小派也就罢了,但是作为此时流传最广的上清派,则脾气大得很呢! “小小的岱宗派,竟然敢凌驾于我等之上,成何体统?” 上清派的主持张真人,脾气有些暴躁,德高望重,四十来岁,依旧一头乌黑的长发,宽袖长袍,仙风道骨模样,光是看了一眼,就不由得信服。 没有一副好的卖相,怎么会有人有人相信,鹤发童颜,才是道士的最佳标配。 众道士聚在一起,倒是客气的不行,心中却是极为狭隘的,毕竟这东西具有排他性。 所以,望着得意的岱宗派,他心中愈发的鄙视起来。 “诸位道兄辛苦了,此次之所以召集大家前来,乃都督府的指令,还望大家多多谅解一番!” 徐道士很是兴奋地说着,诸多道友能说什么?只能拱手作礼,表示感谢。 “岱宗的小子,李都督究竟因何唤我等前来?”上清派在整个士大夫阶级影响力很大,自然地位较高,瞧不起这些依靠泥腿子起来的宗派。 或者,在他们看来,只有依附于权贵士大夫,才能一扫前唐以来,道教日趋衰落的趋势。 对于龙虎山正统的位置,觊觎良久了,道家圣地,乃茅山也。 “张真人未免有些急促,此次大会,就是由李都督召集而来,稍安勿躁才是!” 徐道士不咸不淡的说着,点了一下李都督,张真人心不甘地坐下,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气急。 “我们岱宗深受都督信赖,主持大会,望请诸多前辈多多支持!” 随后,大会按照流程,开始一步步地发展。 首先讨论各家的经典著作,然后年轻一辈就开始讨论,热闹的很。 光是一个《道德经》,就有许多版本注释,然后只是歪了几个字,每个教派的理解就不同了。 这场辩论,还是以上清派占据胜手,毕竟他们擅长清谈,就喜欢研究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反而对于符箓等道教传统,尽皆摈弃。 之后,终于到了重头大戏上阉了,一个关于道教统合组织必须成立,各大教派必须积极支持。 “这个崇福司,对我等各派而言,有何利处?” “崇福司,都督府辖下,设太祝令一职,从六品,以及各从事数名,专司管辖地方道观,道友,有无违背法律,叛国违背之事……” “自今日起,任何道观的成立,新建都需要崇福司批准,道观的规模,人数,都有规定,每个县,乃至于每座山头,都有要求……” 听到这,众人无不心惊胆颤,如此大的权力,简直是悬在脖子处的一把尖刀,令人动弹不得,这与往日的逍遥比起来,简直是差太多。 瞧得众人脸色发白,徐道士这才继续道: “当然,诸观内事,崇福司是管辖不了的,除非违背了戒律,以及规定。” 虽然松了口气,但各位道士依旧紧锁眉头,舒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头上还有个婆婆管着,真令人烦躁。 “道观分三等,上,中,下,凡上等者,观内需百人以上,州县每年定额拨款千贯,一般而言,数州才有一个。” “中等者,十人至百人间,由崇福司认证,州县每年拨款百贯至千贯不等。” “下等者,十人以下,年约百贯之数……” “如此,也算是解了咱们燃眉之急了!”一个小观主开心的说道。 大观自然不愁香火,但三五人的小观,往往坐落于小山之间,香客稀少,饥一餐饱一顿也是常事,若是能年年有补贴,这可舒服太多了。 在场众道士纷纷一愣,第一次听闻,当道士还能像官吏一般,发俸禄的,简直亘古未有,太惊奇了。 事实上,对于这种事情,徐道士也是吃惊的,然后就是规劝,作为体系内的,他当然知晓如果这项政策颁布,将会对整个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难保后世皇帝,不来一个灭道行动。 “享有这些好处,就必须放弃所有的庙产,不得拥有任何的田亩,除了香火钱……” 李都督瞧着愣神的徐道士,兴致勃勃地说道: “每个县,只能有一座十人以下的下等道观,其余的一律拆除搬迁,供奉一个小观,县衙还是可以的。” “中等道观,每州只有一座,对于一州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 “上等道观,数州并举,咱大汉六十州,只需有六座即可,凡是违背的,一律拆除!” “崇福司,就是干这种事的!” 对于这些宗教人士,李嘉有清醒的认识,除掉是不可能的,扶持更是不可能,那就只能画一个圈子,限定死它,让它在自己手心里发展。 宋朝也曾想控制,只不过手段是碟案,结果却沦为了朝廷捞钱的工具,违背了初衷。 不只是道教,就连佛寺,李嘉也是如此安排,每个县只有一个,限制起来,才是王道。 太晚了,熬不住,明天两更 以后每天两更,至少两天三更,工作乱七八糟的,烦死了,书也乱七八糟的,总得弄好一样,还是先把书弄好吧! 第168章 信仰整合(下) 端州,处于郁江下游,来自于上游的蛮僚特产源源不断地由此经过,光是过路费,就收到手软。 自然,在端州,繁荣的经济,三教九流也是极多的,人口拥挤。 港口一向是最热闹的,来往的船只,带来了大量的就业岗位,需要大量的脚夫,从而带动了商业的发展。 众所周知,务农虽然稳妥,但却最为便宜,混了一年都吃饱不得,所以脚夫这行当,做的人很多。 脚夫,与棒棒是一样的,极为不易,长时间的行走背担,不到三四十岁,就双鬓爬霜,各种疾病缠身,极其辛劳。 一人若是遭难,一家也随之破落,长时间的痛苦,需要必要的依托,于是催生出了大量的神仙等,在整个码头附近,各种巴掌大小的淫祠数不胜数。 对于孙满而言,他不懂什么是淫祠,只是晓得,近些时日,因为这大仙,自家肯定能发大财,然后就让自己家的几个小子读书,将来当大官。 肩膀上挑着重担,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小木雕,这个可是花了大精力才求到手的,必能保佑我平安顺利,发大财! 孙满一点也不觉得辛劳,反而因为前些时日大仙观里庙祝的话,精神百倍,只是,需凑齐那一千钱,自己可得如何办? 哐当—— 由于一心二用,孙满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担货物摔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孙满还没来得及起来,耳边就传来客人问候声,立马爬起,恭敬地说道: “没事,没事,摔了贵人的东西,我的不是!” “些许货物算的了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 说话的男人穿着一袭白衣,长袖翩翩,身后跟着两个体型强健的护卫,脾气还很好,孙满受宠若惊地起身,将担子挑到身上。 “汉子,你怎地?有心事?” 这位客人很是热心地问询着,对他这个普通的脚夫而言,显然是关心过头了,孙满有些受宠若惊,缩了缩脑袋,憨笑道: “家里有些事罢了!瞧我这脑子,客人去哪里?” 面对问询,白衣客人瞥了一眼其脖子上的木刻,只是笑了笑,随口说道: “听闻端州商贾云集,某也想见识一番,就在码头附近,找个客栈住下吧!” “好嘞!”虽然感觉这客人有些奇怪,但有钱不赚是傻子,“整巧附近有个悦来客栈,饭食便宜,且房间多,不愁找不到属意的……” 心中一乐,孙满开始向他推荐起自己勾联过的客栈,待得到其肯定的回复后,孙满更是欢喜,这一趟,至少能赚个二十钱,再加上介绍了生意,也能得十个钱,抵上一天的利钱了。 “客人自哪里来?” “兴王府!” “那可是天子脚下,比端州舒服多了,听闻光是酒家,就有上百座,大的很呢!” “兴王府虽然大,但有些东西,端州还是有的,而且比兴王府还要多!” 白衣人淡淡地说道,有股莫名的官气,令人心惊。 见此,孙满不再赘言。 不到片刻功夫,一行人就来到了客栈,经过介绍,很快就住进了房间。 “多谢郎君!”白衣人从里袖中排出三十文钱,数到孙脚夫的手里,惹得其不停地感谢,一口一个长命百岁,富贵延绵。 喜滋滋的离开后,孙满并不知道,他的身后,已经跟了一双眼睛。 “没有想到,刚来端州,竟然能找到一处淫祠!”白衣人哈哈一笑,舒服的很。 一个脚夫,竟然带着如此淫祠白仙的东西,得来全不费力功夫啊! “师弟赶快跟上去,留下记号,等我消息!” “是,师兄!”一名护卫连忙点头,快步离去。 “师兄,我等负责端州,刚至此地,还是谨慎些为好!”另一名护卫也露出的真容,轻声劝道。 “未曾想到,不只是兴王府,就连端州,也有这个淫祠,为祸甚广啊!” 所谓的白仙,不过是民间百姓流传的一种教派,因为来路不正,且聚累钱财,贩卖人口,一直受到朝廷的缉拿,上了黑名单。 不过,南汉朝廷贪官盛行,哪里顾得上啥邪教,只顾的捞钱,等到李嘉成立崇福司时,这才发现,到处都是淫祠。 淫,多也,淫祠,也就是滥建的祠庙,不在祀典的祠庙。 古代官吏,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捣毁淫祠,比如书本上赫赫有名的西门豹治邺,就是在毁淫祠。 这种不受官府承认的淫祠,往往带有欺男骗女,骗取钱财,以及聚众闹事等,对于社会治安极其不利。 放下行礼,三人来到了州衙,亮出刑部的牌子,得以见到刺史,说明来意后,要了十名衙役,以及数十名白役,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顺着记号,来到了孙满家。 这时,这位脚夫,正打算卖掉自己的女儿,换取钱财,来消解自己家庭未来的灾难。 “阿耶,我不想走——”女儿十来岁的年纪,模样俏丽,鹅蛋脸,若是多等几年,也是个少有的美人,此时脸带梨花,哭泣着,惹人怜惜。 “儿啊!别怪阿耶狠心,若是不卖了你换钱,咱们这一家子,就得惨死,咱联系了一户好人家,保证不亏待你!” 孙满拉扯着女儿的胳膊,皱着眉头,不住地劝道,法师说最佳消解期就是这两天,要是耽误了,一家子就全毁了。 就这样,一个哭,一个拉,喧闹声传遍了街道。 街坊邻居原本还指指点点,待听说是卖钱与白仙法师,消解一家厄运时,瞬间散去不少,甚至还有的责怪起小姑娘起来。 一旁跟随而来的道士,则皱起眉头,这白仙教在端州盘根结错,竟然有如此多的愚昧百姓信奉,无量天尊,罪过罪过,不知多少百姓遭比劫难…… 正待他准备出头,救一救小姑娘时,又来了几个大汉。 “孙满,怎地还没好?”一个披着道袍,山羊胡,长眉毛的老年道士,走了过来,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颇有一番气派。 他旁边,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眼睛色眯眯地瞧着哭泣的小姑娘,表情极其猥琐。 “这位张信徒家中钱财甚多,且为人踏实可靠,侍奉我主也是诚恳的,不耽误你女儿的!” 第169章 安南特使 见到这个糙汉子,小姑娘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路人们袖手旁观,甚至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位小娘子的娇嫩的哭声,莫名的还心生欢喜。 一路尾随而来的小道士,张维之,心里自然气愤不平,走了出来,呵斥道: “尔等真是龌鹾,欺负一个小女子,还有王法吗?” “王法?这是什么?我只知道教法!”山羊胡道士扭过头,瞧着这位年轻的汉子,冷笑道: “在整个端州,只有我们白仙教的教法,什么王法,不过是路边的狗屎,讲究个甚?” “你作为父亲,竟然插标卖女,还有些许廉耻之心吗?” 孙满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那色眯眯的壮汉,慢慢地牵引着女儿过去,心中瞬间如刀绞。 “这无病无灾的,竟然卖女儿,真是天大的笑话,大家快来瞧瞧,瞧瞧啊!” 张维之叉着腰,对着四周大喊大叫起来,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待众人得知是卖女献教时,议论声小了许多,只是目光点点,尽是不满。 未曾想到,这白仙教,竟然在端州有如此大的势力,师兄怎么还未到呢?张维之心中打起了鼓。 “小郎君,我看你对咱们仙教不满啊!来人,抓了他!”瞧着这汉子义愤填膺的模样,山羊胡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随即,身后的打手们肆无忌惮地过去,就准备抓住。 可张维之自小也是习武的,打磨过气力,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挥舞起来,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法师,此人面生,想来不是本地人士,应是外来客,模样也算周正,无论是勒索些钱,或是卖去做小相公,想来也是便宜。” 色眯眯的大汉目光从小姑娘身上挪开,开始瞅着身段灵活的张唯之,饶有兴致地点头评足起来。 猛虎难架群狼,不一会儿功夫,张维之就险象环生,差点就被近了身。 瞧着如狼似虎的几个壮汉,他心中泛苦,师兄怎地还未到? 说曹操,曹操到。 心中嘀咕了几声,耳边就传来了喊叫声: “师弟莫慌,某来迟了——” 白仙教的几位瞬间一愣,立目一瞧,只见一队衙役,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面露狰狞,威风的紧呢! “拿下!全部拿下!”白衣郎君挥了挥手,白仙教的诸位都被拿下。 “许捕头,咱是白仙……”山羊胡还想挣扎一下。 “白你娘的头,淫祠邪…教,不得好死!”许捕头铁面无私地挥了挥手,顺说着路上组织了许久的词,气势十足。 “师弟,辛苦了!”白衣男拍了拍张维之的肩膀,说道。 “审问一下,乘此机会,直捣狼穴——” 这场全国性的扫除淫祠活动,受到了官方以及地方的一致好评,反馈的意见,都来到都督府。 李嘉的名声,在官场上,正面了许多,至少,大家都认为虽然李都督窃取君权,但确实是施政有方。 有方,当然有方了。 此次行动,捣毁了淫祠五千一百四十三所,抓捕祭祀等人物近万名,收取的赃款百万贯,田亩十万余亩,其余的宅院商铺不可胜数。 解救了数千名女子,施惠万家,崇福司的名声,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岭南。 当然,挈领提纲的还是我们李都督,士绅们还是明白的。 中央朝廷的威信,一下子就拔高了许多,政令施行,也运行得更加通畅。 手里的权力大了,李嘉心情自然欢畅,夜御数女不是梦。 在这个时代,名声这东西了,拥有巨大的效应。 比如,这次清除淫祠活动后,都督府门前,候立的官吏,又长了一大截,门房红包收得手软。 而且,外国使者,也找对了门路,开始拜访这位李都督。 “老爷,交趾吴王特使求见!”门房收了大包,自然也跑得勤快。 “让他进来!”李嘉思量了片刻,随口说道。 交趾,也称作安南,汉时为交州,唐时设都督府,自南越到唐,近千年归属于中国。 五代时,军阀割据,但依旧臣属于中国,南汉高祖刘岩时期,公元937年,杨廷艺为牙将矫公羡所杀,翌年吴权从爱州(今清化)出兵击杀矫公羡。939年,败南汉军于白藤江,称王,建都古螺。 吴权为了不刺激南汉朝廷,只是称王,而没有国号,一切都以南汉为准,设置朝服,礼仪等,反而促进了交趾的汉化进程。 可以这样说,此时的交趾,与中原各国地位一般,都属于中国,即使后世称作吴朝。 直到968年,交趾地区的丁部领称帝,取国号为“大瞿越”,安南这才正式建立了独立政权,成为国家。 吴权死后,大臣杨三哥篡夺吴朝继承者吴昌岌的王位,爆发十二使君之乱,越南历史进入十二使君时期。地方豪强纷纷割据,自称使君。 虽然吴权的次子吴昌文击败杨三哥,重建吴朝,但小小的交趾,依旧四分五裂。 而且,更奇葩的是,前几年,吴昌文与兄长吴昌岌一同称王,两王并立,更是加剧了分裂,随后吴昌岌去世,吴昌文才勉强控制分裂的局势。 显然,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吴昌文需要宗主国南汉的支持,而作为岭南最有权势者,李嘉自然会被其看中。 看了下礼单,战象十头,巨象军有的是,不稀奇。 美女十名,安南那地方有啥美女,李嘉摇了摇头。 “老爷,人到了!”礼单还没看完,人就到了。 “下国特使张苗,见过上国都督!” 使臣很年轻,不过三十来岁,就是有点黑,衣着与南汉一般无二,口齿也算清晰,讲的是唐时的洛阳正音,谦谦有礼,作为一个使臣还是可以的。 “贵国去年才朝贡,今年九月才是正时,为何提前就来了?”李嘉端着架子,明知故问道。 “下臣位于吾国,就听闻大汉出了一位如凤凰般的贤臣,清君侧,佐朝政,大汉国势日升,怎能不让下国欣喜?吾王特命下臣,提前朝贺!” 这样一通马屁下来,李嘉瞬间舒坦了…… 第170章 攻伐目标 这个时代,做外交官是个苦力活,且往往吃力不讨好。 比如这次安南特使,从安南到番禺那么远,一路的舟车劳顿不算,如果最后因为一句话,或者自己国家老大脑袋一抽,说了什么错话,特使就会被砍脑袋。 显然,安南国的特使很有文化,汉话也标准,比李嘉还要标准一些,毕竟是人家说的是唐时的正音。 自己入番禺不过数月功夫,就那么急忙地赶过来祝贺,李嘉对于此人还是有些好印象的,声音不知不觉中缓了一些: “贵国国主可曾安好?” “禀都督,国主一切安好!”张苗望了一眼这个年轻的权臣,只见其双眉如剑,嘴唇单薄,面色红润,年龄不过二十有余,端是太年轻了。 这南汉国主也忒没本事了,竟然被如此年轻人夺了权,不了几年,这岭南又得换个主人了。 心中感叹着,但张苗却脸色愈发的恭敬起来,他晓得,这位初登权位的年轻人,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认可,若是有一点点疏忽,安南可承受不住。 “贵国万民可曾安泰?” “托大汉皇帝鸿福,吾国风调雨顺,万民安泰……” 按照礼节旧例,问候了一下国主,以及万民后,李嘉又闲扯了几句,如十二使君叛乱,以及粮草够不够,需要需要大汉的支持等等。 对此,张苗则现是感激涕零了一番,最后义正言辞地说道,些许叛乱,不值一提,不需要宗主国大人的动手,断绝了干涉的可能。 李嘉撇了撇嘴,对于其隆重且郑重其事的态度还是理解的,南汉可是南海霸主,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赖了不走了,那该如何是好? “贵国既然无事,那某就不再虚言了,近日,占城国冒充海盗,袭击了我国商船,大汉威严不可冒犯,所以贵国与占城相近,需派兵助阵,可否?” 李嘉板着脸,眉毛皱起,脸色微红,似乎为自己大汉人民收到侵犯而感到极度的羞辱一般,热血上涌。 “大汉立国数十年,纵横南国,哪个蛮夷敢如此放肆,如今独属占城一国罢了,民不过数万,竟然如此放肆,小瞧我大汉无人哉?” 似乎感觉到胸膛的热血在上涌,李嘉瞬间站立起来,目光直挺挺地瞧着这位使者,厉声说道,好似将其当作占城王一般,挥刀斩下。 张苗感受着这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气,如同一只伺机而食的猛虎,惦记着眼前的猎物一般,他的心中极速地鼓跳起来,忍住想抬眼望去的心思,不断地转动着,思量该如何答复。 如今国内不安,大王正欲一鼓作气统一全国,若是分兵南下,且不论挡在路中间的诸侯如何,就言中央,就得实力大减,再次动乱在所难免。 而若是不与,作为属国违背宗主国,他心中揣测,这位年轻的都督,不介意换一个国主。 好生为难啊…… “如何?”李都督好似没了耐性,催促道。 “自当如此,出兵南下,乃是吾国的本分!”张苗深吸一口气,诚挚地说道: “上国出征占城,吾国已备好大军,辅佐征途!” 蛮夷之国有啥好的,料想这位都督与之前一般,都是想抢一笔钱财,来满足自己的招兵买马的需求,自然,派出些许兵马也是无妨。 果然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容易动怒,人家占城国劫掠了商船还少吗?些许贱民罢了,值得甚东西? “好,某就等着贵国大军了!”李嘉变脸很快,立马欢喜起来,而这在张苗看来,就是反复无常的表现。 由此可见,权掌一国者,都不简单,哪怕是年轻人。 退下后,张苗立马回到使馆,摊开书桌,研磨好墨水,开始动笔书写起来。 “吾王亲启:臣张苗敬上,南汉国势日稳,民皆安之,上位者年轻气盛,反复无常,需小心谨慎……” “占城者,地小民寡,蛮夷不通人性,大汉若征之,得其财,吾国得其地与人,糜费不多,所获则丰也……” “快,送至国内,不可疏忽大意!”吩咐起身边的随从,张苗严声道。 也不知,这对吾国而言,是对是错! 目送其离去,张苗心中颇为不安,安南国小民少,又有叛乱,自前唐留下的遗产已消耗过多。 如今,国势日衰,实在惹不起这小小的岭南汉国啊! 自安南使臣离去后,李嘉心里就琢磨起来。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着把安南给占了,收回这个离家的逆子,但人家虽小,但地方实险要,没有几千人,怕是难以征服。 但拢共他才四万人,动了数千人,中央就不稳了,要是被人捅了菊花,那就又得哭了。 况且,安南虽小,好歹也是一国啊,若是某个将领征服一国,威望就直线逼近李都督,那就大不妙了。 这个时候,李嘉就体会到赵匡胤的心情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占城国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国,但在岭南人眼里,就是蛮夷,灭了没啥稀奇的,况且,只需要派遣海龙军就行了,几十条船一摆,立马歇菜。 占城国别的不提,就是那个猛火油,就让李嘉垂涎欲滴了,且位置处于南下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优越,对于掌控南海而言,至关重要的要点。 一个富得流油的,且懦弱的肥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待到李嘉在都督府说起征伐占城时,众人反而齐齐点头,自无不可。 显然,五代乱世,节操下限日趋低了,打家劫舍都成了日常,对于李都督这种无钱就劫掠的行为,不以为意。 就连王判官,只是思量了片刻,拱手说道: “若是劫掠,臣等自无不可,但若是占据其地,奴隶其民,反而得不偿失!” “是哩,主公,岭南就如此燥热,占城更是偏僻,将士们哪怕攻下,也守不住!”莽汉子李威此时聪明了一回,建言道: “岭南的瘴气,湿热,猛虫已然凶猛,若是占城,自然犹甚,恐怕我等去得,就归不得了!” 纷纷扰扰之声,在李嘉脑海中转悠,的确,攻得下,守不住,的确是个难题。 “以夷制夷——” 这时,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第171章 以夷制夷 ““以夷制夷!””众人顿时为之失声。 李嘉则放眼望去,说话的,既不是大管家王宁王判官,也不是一向阴沉的李信,仔细瞧来,却是个年轻的书生。 模样长的还算端正,十七八岁的年纪,唇红齿白,却是个俊俏的小郎君,若非其一身读书人装扮,李嘉还真的以为是个女的呢! “放肆!”李嘉还未明言,一旁伺候的皇城司使田忠就跳了出来,尖声呵斥道,维护议事堂的规矩。 “这位是?”李嘉则不以为意,扭过头,对着王判官问道。 “此乃前进士范棣,字子棠,年纪虽幼,却满腹经纶,对于政事看法独妙,目前为都督府文书,专事与草拟文案!”王判官连忙站起身,回禀道。 “哦?既然你有法子,就说出吧,咱们是议事,不拘泥官职大小!”李嘉哈哈一笑,颇为爽朗的说道。 堂上的众人,文臣方面,王宁作为判官,居左手边,因为唐及五代,以左为尊,李嘉这是明晃晃的表示,以文为要。 位居次席的,则是工部侍郎孙钊,然后就是兴王府尹李郜,之后就是太学生领导者书记官傅宁,以及李淮等佐官,皆拱手而立,认真听着。 武官方面,则以都督府亲军元从军张虎子为首,其次是左羽林军都指挥使李信,右羽林军都指挥使李威,左龙虎军张维卿,右龙虎军黄勇,以及神弩军黄阳,以及况毅等,可谓是人才济济啊! “禀都督,李将军所言极是,占城国湿热难耐,一年中竟然有半数时日都在下雨,泥泞难行,这也是为何后汉所以弃之所在!” 范棣瞧着众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心中瞬间一笑,先声夺人的效果出来了,他不由得挺起胸膛,昂声说道: “占城离朝数百年,俗不通,言不顺,中国何以治之?某则言,以夷制夷!” “占城者,城不过十数,皆为小王,其国主独占大城,若杀之,占其城,有其国,分其众,设一都护统兵千人治之,日后徐徐迁徙民众,数十载后,自然为中国。其余小王,臣之,每岁贡其物,献其兵,充裕国库,练养冰甲,岂不美哉?” 听到这,包括王判官在内的众人,一脸恍然大悟模样,对他们而言,第一次知道这个占城王国原来似东周的模样,不只有大王,还有小王。 对于这位书生,光是个博览群书,就让众人瞬间刮目相看,纷纷行以瞩目。 李嘉听到这,则有些明白,这不就是后世殖民吗? 占据一块最肥沃土地,然后奴隶其百姓,再从全国各地将罪犯等迁徙过来,慢慢地进行开垦繁衍,以中国人的繁衍速度,几十年的确很容易。 顺便还组织一下土著人的军队,为其效力,开拓,如此一来,就是蚂蚁食象,不痛不痒之间,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 占城王国,也只有占城港附近最肥沃,这也是为何其为大王的缘故,再设立一个都护府,称作占城都护府。 “啪啪——”李嘉拍了拍手,高兴地说道:“未曾想到,都督府竟然有这样的人才!” “为都督贺——” “恭喜主公喜获良才!” ………… “区区文书,岂能匹配君之才也?”李嘉看着这位年轻的文书,再瞧瞧众人羡慕的目光,心中一笑,不由得高声道: “就凭借君今日之言,即日起,君当为都督府书记!” “多谢都督——”范棣年纪虽轻,但却有城府,只是微微一笑,弯腰受之。 见此,李嘉更加满意了,回首对着众人道: “今日,占城国之事次之,只为得范书记而喜!” 随后,李嘉就摆起了宴席,美酒佳肴,令人振奋,欢乐的声音,在整个都督府响起,女乐之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排队候立的官吏们,则用满是羡慕的目光,瞅着那笑声之处,心中立下了誓言,定要高升,享受那醉人的宴席。 路过的行人们,则不以为意,几个月前,哪个贵人府邸不是如何,酒肉不断,宴席不停,如今不过是重复罢了。 只有那些满腹牢骚的旧臣们,则嘴边挂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等打脸的话,嫉妒的目光似乎都能把墙穿透。 等到酒席罢了,太阳已经夕下,众人被侍卫、仆人搀扶着,回了家中,实在不行了,就留在都督府借宿一宿,也是可以的。 望着范棣离去,李嘉醉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眯着眼睛说道: “这范棣,什么来头!” “兴王府咸宁范家,自前唐以来,其世代为官,耕读传家,在整个岭南威望甚大,只不过人丁单薄,至本朝时,日渐凋零……” 田忠作为皇城司使,做事很认真的,博闻广记是必须的,李嘉刚问,他立马说了出来。 “岭南范家?世家吗?”李嘉似乎从某些客商嘴中听说话,一时间记不起来,反正这个范家,很厉害的样子。 “果然是风流倜傥,是个人物!” “现在何曾有过世家?真正的世家,早就被黄屠夫屠了个干净!”田忠低着头,笑着说道。 “你说的也对,这世道,哪有什么世家,都被那群兵匪们抢了个干净,不过,范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些人才的!” 李嘉笑了笑,范家的投靠,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地主士绅们表示对他的认可,自己某种程度上而言,也属于官僚地主的代言人了? 管他什么地主,只要缴税了,都是良民。 范家势力很大,自然,在番禺城拥有院落,待范棣回到家时,只见书房灯火通明,一个人影正埋头写字。 “阿耶——”恭敬地弯腰行礼。 “回来了?瞧着你的面相,想来今天不错!”范父放下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儿今天出了风头!被提为书记官!”范棣惜字如金地说道。 “缘何?” “征占城国!” “占城?大都督没钱了?”范父轻声道。 “非也,都督府库充盈,比国库还要多数倍!” “那所图者,不就是‘名望’二字?破国献土,的确是个好法子!” 第172章 衣带诏(上) “陛下,来呀,我在这呢!” “嘻嘻嘻,快来,快来——” 入夜,整个宫城一片寂静,只有甘泉宫中依旧灯火通明,莺歌燕舞,巨大的红烛不断地燃烧着,其中的耗费不可估量。 “这狗皇帝日子过得真舒服,有酒有肉,快活的好似神仙一般!” 殿外,数名元从军的军士,正把守着门外,耳边传来淫、荡的声音,胯下的帐篷自然高高竖起,心中就跟蚂蚁爬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都督还给他安排侍女伺候着,吃食不断,他也怪识相的……” 眼瞧着无事,两个被安排做侍卫的军士,无聊地聊了起来。 “这宫女也真漂亮……” “军爷,晚膳时间到了!”两个聊的正起兴,突然就来了一队宫女宦官。 “快些送去吧!”瞟了一眼这鸡鸭鱼肉,侍卫直接挑了两只鸡,一盘肉,一坛酒,然后挥了挥手,放了进去,也不细看。 这些东西都是御膳房准备的,如果是出了什么毛病,也无法责怪到他们身上,再说了,狗皇帝死了,也是一件好事不是? 那么都督,就可以上位了。 领头的宦官则习以为常,恭敬地点了下头,然后带着数名低头的宦官与婀娜多姿的宫女,进了宫殿中。 咯吱—— “陛下——” “放下东西就走吧!别打扰我雅兴!” “好嘞——” 极度平常的一次晚膳,极度平常的宦官,前后不过一刻钟,侍卫们并不起疑。 等这批送食的走后,又会有一批收拾的宦官进去,这是都督亲自安排的,里面大有深意。 虽然是餐食时间,但舞乐声依旧不曾停歇,站立在门外,诸多侍卫脑海中已经自动脑补奢侈的用餐场景了。 啃食着鸡腿,愈发的香甜起来。 殿内,宫女们不间断的跳着舞,作为皇帝的刘鋹,则没有坐在席位上,反而位于一处摆放杂物的偏角之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陛下,臣今日方知天子的处境,臣等该死,该死啊!” 在他的前方,跪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男子,正痛哭流涕不止,匍匐在地上,不知所言。 “你唤作刘昱?封州人,目前什么官职?”被关了几个月,刘鋹虽然一肚子草莽,但好歹懂了事,对于朝堂上的这些官吏,都记了起来,细声问道。 也没办法,被关在宫殿中,无聊透顶,只能不断的琢磨哪位大臣看他可怜前来救寻自己,从宰相到尚书,再到侍郎,以及禁军中的大臣,来回回忆,倒有了些许印象。 长时间的饮酒作乐,让他的嗓子都有些哑了,身躯反而瘦了些许,这在刘昱看来,这位年轻的皇帝还是受了苦啊! 他的目光四处扫射,微微低着头,缩着脑袋,仿佛一个苟延残喘的病人。 “臣添为太常寺少卿!”刘昱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位被囚禁的皇帝,轻声说道。 “你也难得来一回宫中,对于朝廷,我倒是无从知晓,潘将军可曾来救驾?钟相公呢,他又是什么想法?” 紧紧祝这位面生的太常寺少卿,刘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不再放手。 “这,由于陛下陷于贼手,潘将军不敢妄动,但请陛下安心,有潘将军在外,贼人不会动陛下分毫的!” 刘昱颇有些尴尬,但他依旧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政治低下的刘鋹,选择了相信。 “这就好,亏我这些时日,食之无味,只要保全性命就行!”长舒了一口气,刘鋹又满脸精神起来,他看着这位给他带来好消息的大臣,问道: “钟相公等人呢?啥时候能带我出去,天天待在这,也不知我的大虫死了没有,没有人肉吃,他们肯定饿坏了,可怜啊……” 看着这位从低下,到兴高采烈,再到情绪低落,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产生了幻觉。 刘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这一趟,可不能白来。 “这次前来,微臣自然带着钟相国等忠诚之事的期望,忠志之臣门列宫外,忘死之士蓄势待发,恳请陛下发还诏书,微臣带出宫外,号召全国能人志士出兵勤王,定能救吾皇于水火之中!” “可以——”刘鋹一听,也不计较事泄之后会怎样,反而兴致勃r勃的答应下来。 听到此言,刘昱连忙拜下,口呼: “劳烦君上了——” “我要怎样?”刘鋹有些懵。 “撕下一块皇袍布料即可!”刘昱有些紧张,轻声道。 “我日日需要换洗,肯定会被发觉的!”刘鋹难得智商在线了一回,反驳道。 “用臣的!撕拉——”从衣物中扯下一块布料,刘昱摆放在皇帝面前。 “然后呢?” “微臣来的匆忙,有些简陋,未曾带纸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这位皇帝,瞧着他一脸迷糊劲,刘昱气就不打一处来,腮帮子抖了抖,继续道: “微臣来写,陛下按下指印就行了!” 说着,就忍着剧痛,咬破手指,写了几行救架的词汇,将布料摊开,让皇帝瞧瞧。 “有些疼——”试着咬了咬指尖,刘鋹瞬间放弃了按指印的想法,顺便还有些不想弄衣带诏的意思在里面。 “陛下万金之躯,还是用臣的血吧……”使劲地挤了挤,将指尖的血涂抹到其拇指上,按下,齐活。 咯吱—— 一队宦官又进来收拾餐食,刘昱连忙站起,泪流满面地说道:“臣告退,必救陛下于水火!” “其实还是可以的……”刘鋹望着这个忠心大臣的背影,若有若无地说道,今天得到这个性命保全的消息,他还真觉得,目前这日子确实不错…… 畏畏缩缩的进入队伍,装作收拾餐具,刘昱很快地就出了宫殿,门口的侍卫们也只是浅浅地看了一眼,就放了过去,一切都是那么多自然和谐。 然后,他又很自然地带着衣带诏离开了宫城,悄无声息地来到都督府,李嘉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就是衣带诏,没什么特别的!”使劲地看了看,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李嘉这才感叹道: “饵已经下了,不知有多少人入勾?” 第173章 衣带诏(下) “我等不可莽撞,这等之事,还需得到钟相公的支持才是!” “没错,未得相公首肯,我等还需谨慎才是!” 刘昱刚从宫中回来,就换了身衣服,来到了平日朋友聚集的酒楼,直接拿出了衣带诏。 白色的绸缎上,鲜红的字体仿佛带着魔咒,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眼神不自觉的就飘散在其上,挪都挪不开。 这可是衣带诏,天子的圣旨,虽然没有加盖中书门下的印,但依旧寄托着整个大汉的未来和前途,重达千金,价值难以估量。 且不说有他可以号召大汉忠臣,就说把他送给李都督,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在坐的官吏,就没有一个白痴,能够当上官,智商水平至少在平常人之上,热血早已经过去,为国为君,不过是笑话,为了自己才是真的。 “诸位,陛下在宫中,犹如囚犯,君父受苦,我等坐视不管,从小读的诗书,难道都进了狗肚子不成?” 瞧着这些人推三阻四的,刘昱瞬间急了,没人上当,他这一趟不就是白跑了吗?功劳啥的就没了,那还有个什么劲? “刘兄,非我等不愿,实在不能也!” 刘昱入目一瞧,此人乃吏部主事张汉石,位卑而权高,生的也富态,平日里极为自信,今日就苟如老狗,慌得不行。 “朝廷中,那群御史们也不知吃了什么药,到处拿人,我等偷偷来此,已经不易,平日里大声说话也不敢。这衣带诏,我等可受不了——” “告退,告退——” 说着,他的脸上显出一丝惶恐,然后扭着大屁股,慌里慌张地离去,其余人等自然如一,纷纷离去。 “这些人,哪里有忠君爱国之心?也算我看走了眼!”刘昱叹了口气,看着满桌的酒食未动,心中甚是憋屈。 这衣带诏,可是他一手催动着,若是没有成绩,这在李都督眼中,还有何看重之理。 心里想着,实在不甘心,来到钟相公的府上,扣门求见。 “不知客人有何要事?”门房自然有眼色劲,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太常寺少卿,这可是小九卿之一,地位显赫,他连忙问道。 “此次前来相公府上,有重礼献上,还望送达!”刘昱说着,从怀中扯出一吊钱,奉上。 “请客稍等,我去去就回!” 待门房去后,瞟了一眼这朱门大户,青石玉阶,心中冷笑一声,如此大的豪宅,可惜了,可惜了…… 而此时,钟允章钟相公由于分管了吏部与兵部,兵部自不必言,天下兵马都由都督府掌控,只需从户部请款拨款就行了,没啥可忙的。 只有吏部,掌管着官吏的升迁贬斥,权力极大,大汉六十州,官吏上万,忙碌起来是不停歇。 这不,刚把吏部的奏折看完,提了意见,就往都督府送去,伸了个懒腰,喝口茶,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 “咚咚咚——” “进来——”眉头一皱,这个时候有什么事? “阿耶,门房送来个东西,是太常寺少卿送来的……” 门一开,长子钟邕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晴不定,脚步迟缓,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哼?平时的养气功夫哪里去了?”瞧着这副模样,钟相公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境,摇了摇头。 “阿耶,您自己瞧!”说着,钟邕就将东西打开,将那块绸布摊开,数十个血字就露了出来,端是吓人。 “这?衣带诏?糊涂啊,真是糊涂!”仔细一看,钟允章瞬间跺了跺脚,气愤难平: “陛下好好的待在宫中,其他的自然有我等安排,怎生如此行事,这又是一场祸端啊!” 这东西到了自己手里,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被算作屎了。 自己根本就没得罪太常寺少卿,为何如此陷害于我? “兴许,这不是陛下的手笔,您作为陛下的老师,应该识得他的笔迹才是!”钟邕连忙说道。 “这的确不是陛下的笔迹,但哪个圣旨是由皇帝草拟的?”钟相公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行,这是有备而来啊!” “备轿,我要去都督府——” 掌管着全国兵马,李嘉自己也不轻松。 精兵怎么来的?一个是装备好,一个吃喝好,再加上赏罚分明,精兵就自然出来了。 钱财方面,李嘉确实不缺,但他不想一直奖赏钱财,五代军士桀骜不驯,有奶就是娘,钱这东西,只有更有钱,没有最有钱。 许多人都推崇军功爵制,秦汉唐等,皆因军功爵制而兴,也因其而败,唐玄宗时期,均田制没了,自然良家子也召集不了,所以安禄山手下的兵只是吃安家饭,而不知皇帝。 目前而言,想象西汉周勃那般进入禁军,言明帮刘还是帮吕,让士兵们选择勤汉,简直是妄想,如今的兵士,只会屈从吕氏。 所以,以钱财来募兵,是最次的,首先要以君国忠义为先,如岳飞的岳家军,唐朝收复半个西域的张议潮的归义军。 其次,就是田亩,毕竟国人对于土地的热爱,已经深入血脉,只有授土延绵子孙,那么军队的凝聚力与忠心就会大大增加。 当然,缺点也是有的,土地迟早会授尽的,等到土地没了,就是军队解体的时候。 不过,李嘉可想不到那么远,整个岭南地广人稀,授点土地又算的了什么,等统一全国再想它法吧! 若是想强军,就必须授田,那么就要掌控全国的土地,但土地又被豪绅们霸占,若想让他们交出土地,就必须掌控全国,掌控全国,就必须拥有厉害的军队…… 简直陷入了死循环…… 我真是太难了…… 李嘉实在是无力吐槽,心烦意乱。 “老爷,钟相公求见!” “让他进来!”这个老匹夫过来干嘛,难道是准备放弃立场,投靠自己?不太可能,这个老乡脾气倔,没那么容易屈服。 “见过都督——”面对这个霸道的年轻人,钟允章很识相,低头行礼。 “相公哪里的话,应该是小子行礼才是,整个邕州提起相公您,可谓是荣誉有加啊!”李嘉一直保有礼贤下士的人设,此时自然不会甩弃。 第174章 钱赋多少 也不知李都督与钟相公说了甚,反正自此过后,都督府与相公府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些许,就连大公子钟邕,也入了都督府,成为书记官,一时间朝野汹汹。 人人都道,李都督已经掌握朝政,整个大汉江山,不日就要颠覆了。 只有一人则满心的不舒服,衣带诏事件可是他精心策划的晋升前途,如此草草了事,简直是太恶心了。 刘昱心中憋屈的不行。 与他的憋屈相比,海龙军的周奎,可谓是兴高采烈,兴奋至极。 自从郎君入主番禺城以来,海龙军就一直静悄悄地待在港口码头,好似个隐形的,被完全忽略。 在老头领退休后,周奎凭借着功劳,名正言顺的成为海龙军的指挥使,整个南汉的海军,都由他掌控。 可是,海军不比陆军,在整个朝廷的影响微乎其微的,自然而然,地位低了不止一筹,连个禁军的指挥使都不如。 今次郎君唤我,相必有重任加与我! 心中畅快,就连步伐也快了不少,周奎抛出一串铜钱出来,不管门房的感谢,急匆匆而入。 “老爷,海龙军的周指挥来了!” “让他进来了吧!”李嘉挥了挥手,又与主管户部与工部的崔泉崔相公,继续展开话题,畅谈起来。 “自从免了其他杂税,夏收在即,相公估摸着可能收多少钱?” “朝廷上下,能收到手的,也不过是那些正税罢了,其他的杂税入手不过百一,要么入了内廷,要么就被地方吞并,与往日相比,差不离多少!” 对于税收,这可是朝廷存续的根本,崔相公自然一清二楚,他心中算了几下,正声道: “盐税,商税,关市,夏税,专卖,每年入朝廷不过七十万贯,其他的谷粮三十万石,无兵无灾,又免了修宫之事,支持朝廷开销绰绰有余!” 七十万贯不少了,纳税人口不过一百来万,而南唐人口五百万,纳税也不过两百万贯左右,人均纳税高处数筹。 这还是把市舶司去掉之故,不然会更多。 南汉继承了唐制,施行两税法,只收钱粮,所依据的,依旧是高祖时的田亩来计算。 也就是说,哪怕一户平民几十年前家产万贯,但后代败家,一无所有,但仍旧需要承担几十年前的税收标准,可谓是助长了土地兼并。 贫民一无所有,依旧承担了巨大的税收,地主豪绅家产万贯,却只需承担小小的部分税收,甚至还转嫁在贫民身上。 纳税的民户,越来越少了。 南汉朝廷的财政,在整个五代时期,与蜀国一般,都是出奇的富裕,一个是远离战争,一个是凭借海贸,每年从国外流入岭南的白银,不下于十万两。 岭南银贱,一两白银不过两贯钱,而南唐,就是三贯,中原,则是五贯。 可惜,只有南汉因为白银较多,所以能当做税收钱币,而其余的各国,只能当作赏钱,不作正钱。 “田税额度各为多少?”两税制度,是按照田地的肥沃来征收的,而不是亩产多少,比如今天大旱,亩产于零,但是仍旧需要缴纳规定的田税。 “上田每顷税钱2100文,中田每顷税钱1800文,下田每顷税钱1500文!” 李嘉算了算,每顷百亩,每亩最低15钱,看着不高,只值市价半斗米钱,两税只征铜钱,农户要纳税必须缴纳铜钱,那么必须去粮商或者地主那换铜钱,粮商在夏收米贱之时,每斗五钱已经算良心价。 虽然后期又以谷物来计,但地方仍旧施行钱计,一则便宜方便,二则能能捞钱。 下田,每亩产一石不到,十五钱,就是三斗,田税就近三成,若是加上丁钱,其他杂税,以及徭役等,当个农户岂不是等死吗? “今天无涝无旱,也无兵灾,夏收在即,却是谷贱伤农啊!” 李嘉摇了摇头,士农工商,最苦就是农民,他迫切的希望,想做些什么。 李世民时期斗米三钱,但那时施行均田制,租庸制,缴纳实物,所以百姓欢愉。 但,夏收在即,临时的改变却是最为无脑的,这个岭南小国,还需要按照原来的轨道继续下去,至少要撑过这个夏收。 “既然钱粮够用,那么今年,就多修一些河堤,多修些官道吧!”李嘉叹了口气,说道。 “这是应有之意!”崔相公点了点头,又看到周奎的到来,很识相的选择离去。 “这民生多艰啊!农户最为困苦!” “这不是有了都督吗?都督一来,整个大汉农户可就轻松了不少,没有那些杂税,今年好歹比往年好上不少呢!” 周奎连忙起身,嘿嘿一笑,夸赞道。 对此,李嘉笑了笑,收下了。 杂税是什么?就是不在正税里的一切税收。 比如,商杂税,主要包括关税、市税、茶税、商旅通行税、油税、蔬果税、桑税、桥道钱、牛租等。 农户的,农器钱、酒曲钱、牛皮税(每十顷征收一张牛皮)和进际税(每四十亩,按四十六亩收税),捕鱼都有使宅鱼,打柴有柴钱等等,不胜枚举。 而我们的大宋,就完全继承了这些税法,未曾改变多少。 可以说,这些东西一减,至少能让百姓省去一半的负担。 百姓有钱了,自然花钱消费,商税就起来了。 “送往高丽的铜钱,已经到了吧!”李嘉问道。 总算,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在高丽还有一个铸钱的使命,朝鲜半岛的铜料源源不断地来到岭南,然后被铸成铜钱,回流到高丽。 第一批十万贯的铜钱,已经铸成,前些日子才启程。 “料想已经到了,都督请放心!”周奎坐在椅子上,有些不习惯,粗声说道。 “海龙军我自然是放心的,此事唤你而来,为的是占城一事!” “臣下自然晓得,占城国劫掠咱们汉人的商船,自当要严惩一番,兄弟们早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主公吩咐!” 周奎实在坐不住了,一下就跳了出来,兴奋地说道: “臣必不辜负主公的厚望!” 第176章 牵扯不清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随之响起,鳄头人身的巨像,也随之倒塌,金碧辉煌的寺庙,随之空缺了一大块,空洞洞的,莫名的有些心纠。 “使君,淫祀已除,我等任务已成,剩余的这些,就交与您了!” 张界之瞧着门外那些欲将其生吃活剥的癫狂百姓,他心中瞬间就没了底气,连忙摆摆手,说道。 “道长,你可是太有些过分了!”刺史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又几时见过这番景象,也被吓了不轻,若不是衙役在场控制场面,他早就离去了。 “留下这烂摊子,该当如何收场?” “使君无需担忧,些许贱民,所持的不过是一腔热血,再加上不良之人的刺激,现在已经过了火候,我等可是朝廷命官——” 整待其一筹莫展之际,之前颤颤巍巍的捕头,此时却活跃起来,尤其是见到百姓气势泄了以后,瞬间抬起胸膛。 “哦?”使君很是讶异。 “尔等快将手中的刀械放下,谁手中还是有刀械,就押入监牢——”捕头脸色一正,抽出腰间的大刀,呵斥道。 还别说,牵头的士绅没了声响,后面跟随而来的百姓们,自然而然的也就萎靡不振,朝廷官衙的威吓,又占据了心头。 不到一会儿功夫,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瞬间雨过天晴白云飘,蓝天架起了彩虹桥…… 张道长可管不了那么多,或者说他也不想管,带着几个师兄弟,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哪管其洪水滔天还是晴空万里。 乘着船,一行几人立在船头,吹着风,看着河边捕捞的渔夫,张介之心情才舒缓些许,之前暴民的威胁,令他心有余悸。 “此次英州之行,还真是令人震怖啊!”他还未及感叹,就听到两个师兄弟的声音,心中满是认同。 “这鳄神庙,听闻已经屹立在英州数十载,不可小觑,我等还是鲁莽了,就凭借着我们这几个人,入了鱼肚,都没人知晓!” “幸甚,我等毁了那淫祀,也算不辱使命了!” 刚巧,船夫从河中上网,一头五六斤重的胖头鱼,跳到了船板上,船夫欢喜着: “几位有口福了,这鱼很难弄到,今日就煲汤喝,想来味道是极美的!” 此船原本就是渡船,平日里混合饱食,今日偏偏却被这伙人瞧上,被包下来,抵上数月的功夫,心中美得很。 “胖头鱼煲汤是极好,船家再热几壶酒,让我几个暖暖身子!” 料峭春寒,几个道士颇有些难以受冻,上清派并不受那些规矩控制,喝酒吃肉也是有的,就连娶妻生子也不在话下。 三人连忙走进船舱,借着火炉,暖意瞬间遍布全身。 “来,鱼汤来了,诸位慢用!”热腾腾的鱼汤被端了上来,三人嗅了嗅,香味扑鼻,极为诱人。 “师兄请——” “师弟请——” 客气一番,三人食着鱼肉,喝着热酒,倒也快活的很。 “这,怎么回事?”不及一会儿,三人就头晕目眩,话都说不出来,而那和善的船夫,此时却露出狰狞的面容。 “哼,尔等不知死活竟然敢冒犯我圣教,就是该死!” 船夫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剑,挨个的将其脖子抹了一刀,鲜血流溢在船舱中,他也不甚在意,直接在几具尸体上搜寻了些许钱财,就扔到了河中。 浮沉了好一会儿,就突然地沉了下去,好似被鱼啃食。 “这些上清派的道士,真是碍事,我又得清扫起来!”从江中打了桶水,冲刷了数遍,船只又恢复了原样。 “教主,那些上清派的道士已经被处理了!” 英州的一处宅院中,前前后后走动了不少壮汉,身着布衣,头上却带着红布,面容严肃,想来是个紧要的地界。 刚杀了几名道士,船夫不顾身上的血腥,连忙赶来此地,走了几道弯,被搜身了数次,他终于见到教主,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头,连忙拜下。 “杀了?劳烦护法你亲自动手,也算他们的福气!”教主头顶稀疏,但却留着一道长须,鼻梁有些坚挺,双眸却炯炯有神。 “不过,教主,咱们杀了这几个道士,会不会打草惊蛇了?”船夫抬起头,问道。 “打草惊蛇,没想到李护法也识得这个成语,些许几个道士算的了什么,若再不行动,咱们圣教,就要消失了!”说着,教主满是苦笑。 “护法想必是不知晓,番禺这几个月突然发起取缔淫祀的浪潮,岭南六十州,被拆毁的庙寺不计其数,而咱们圣教一直寄于庙中休养生息,以图霸业!” “短短不过一个月时间,除了咱们英州、韶州、雄州等北地数州,其余的分舵已经被拿下,损失惨重!” 瞧着护法一脸的疑惑,教主不得不解释道。 “圣教危在旦夕,我等不可坐等于此!是时候要行动了!” 教主话具有很大的魔力,听闻此话的圣教徒们,纷纷激动的附和着,一时间士气大涨。 年纪大了,自然精力不振,回到自己的房间,教主张登荣这才喘了口气,歇息片刻。 “阿耶,你年纪大了,这圣教就不要再多参与了,这甚的大业,哪里及得你的平安!”这时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走了过来,一脸关心的模样。 “你说的对,这圣教,已经不值得了,或许是明天,就会被剿灭,咱们得想法子逃出去!” 教主眼睛一眯,思虑道。 所谓的圣教,不过是十年前的张遇贤起义的余孽罢了,为了躲避南汉朝廷的通缉,苟延残喘,以期能够聚集势力,再次进行反抗大业。 张遇贤是南汉祯州博罗县人。原为县吏,因祯州发生民变时,群龙无首,众人依托“神旨”,称张遇贤为“罗汉托生”,理当为主,被拥戴为首领。 942年(南汉光天元年)七月率众起义,反抗南汉腐败统治。起义之时以僧景全为谋主,自称“中天八国王”,建号“永乐”,署置百官,部众一律穿红衣,时谓“赤军子”。 十来年过去,人数越来越少,只有千余老人支撑着,与解散不远了。 第179章 转运使司 再不甘也不行,李嘉郑重其事地说道,礼物收下了,但若是佛寺不遵从如道观一般的规矩,后果难料。 留下钱财,只没收庙产,这不是好好吗? 不过,光是凭借着没收道观的庙产,以及其他土地,已经足够分配与那些立功的士兵了。 不过,没收而来的道产,却让李嘉拥有了不少意外之喜,光是熟地,就有一千余顷(百亩为顷),大部分位于兴王府周边,上好的水浇地,全部归属于少府寺,名义上归皇帝所有。 除了那些赐予道观的山岭林木外,全都便宜了李嘉。 之前籍贯邕州,以及海南的军士,官府若拥有的土地,分配起来,自然绰绰有余。 问题是怎么分?该如何分?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最为要紧,燃眉之急的,还是夏税。 夏秋两税,国之根本。 自从前唐均田制崩溃以来,春秋两税就为官僚们一年以来最重要事情。 作为执政以来的第一次税收,李嘉颇为重视,召集都督府群臣,开始讨论如何面对。 虽然李嘉名义上取消了正税以外的杂税,但官僚的贪婪,实在令人放心不下,他生怕这种善政被官僚们转化为恶政,这就非他所愿了。 虽然众人有些疑惑,但却很忠实地来到都督府,听候吩咐。 李嘉稍微解释了一下,众人才恍然大悟。 有的人建议派大军监督,每个州派一个都,夏税自然水到渠成。 有的人认为,那些文官们个个贪婪无度,只有用杀戮来恐吓,才能止住…… 对于这些馊主意,李嘉不置可否,只是笑笑不说话。 对此,以李郜、王宁为首的文官集团,表示反对,这样将武将明摆地放在文官之上的行为,大汉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至高祖以来,文贵于武,才能让大汉江山稳定至今,中原各国武人专权作乱之事,殷鉴不远啊!”王判官痛心疾首地说道。 “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到底该如何?” 来回折腾了许久,李威望着这群文弱的读书人,不由得出声说道。 “文武本就殊途,不宜再次乱为!”李嘉严肃地说道,制止了这次争吵。 “既然商量不出,那就按我的来吧!”李嘉慢慢地站立起来,大脑不断地运转着。 这种东西需要借鉴,宋朝的转运使制度改变些许还是可以的。 “每州设一名转运使,从六品,副使若干,正七品,其他吏员若干……” “转运使握一州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举荐贤能之责……” “也就是说,自此以后,地方的赋税,夏秋两税以及其余商税等,专卖,盐税,矿税等,皆由其掌握,地方不得干涉。” “转运使衙门挂在户部门下,就连宰相也不得干涉,独立于朝廷之外。” “若转运使专司赋税,钱粮留于中央,地方何以为持?” 别的人都是一脸沉思,唯独王宁王判官发出了声音,问出了关键所在。 “地方?”李嘉迟疑了些许,直接说道: “钱粮之分,中央得其七,地方得其三,想来也是够用的!” 像北宋那般,计算的清清楚楚,将地方掳掠一空,连官吏的薪水就发不出,更别救助难民了,就连修桥铺路都拿不出钱…… 三七分才是王道。 很快,都督府的提议得到了政事堂的批准,随后拟了中书门下的章程,一个新的衙门自然就成立了。 对于这个专司钱粮赋税的衙门,朝堂的官吏们不住地巴望着,拉扯着关系,就想进去。 别的衙门不提,这个转运使衙门,李嘉可是宁缺毋滥,这关系到朝廷生存根本。 六十州,每州的转运使相当于中央的眼睛,又是地方衙门的管家,位卑而权重。 “时贤兄,这转运使之职,可有展望?”胡宾王正读着书,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讶异,抬头一望,原来是自己的好友,黄德彰。 “转运使之职,至关重要,都督亲自挑选,再期望又有何用?”胡宾王未放下书,直接道: “更何况,我才担任书记不过月余,职责尚未熟透,屁股还没坐热,资历太浅,就巴望着转运使,这让别人如何看我?” “倒是黄兄你,近来可好?” “天天与木工为伴,又筒车,又是兵甲的,都是志同道合之辈,好倒是好,不过却无胡兄作伴,心中颇为遗憾啊!” 黄德彰眉头一皱,故作悲痛地说道。 “黄兄待在军械司,见上一面也是辛苦!”胡宾王望着这个好友,不由得感叹道。 这位好友不爱诗书,独喜木械,如今倒有了好去处,甚得都督看重,也算得偿所愿了。 “近日才得闲,休沐些许时日,平日里待在岛中,忙碌起来可无日夜之分,胡兄若有意于转运使,资历等不算,我在都督面前还有些许颜面,能求得一二。” 听得好友如此言语,胡宾王却只当其吹牛,笑了笑,然后就与其讨论些许趣事,聊起来就忘了时间。 “对了,我还有事去找都督,凭借着这个,转运使一职,应该不在话下了!” 正待胡宾王疑惑之际,黄德彰从怀中掏出了一串珠子,黑色的,在一个木框中,甚是奇怪。 “我也不知是作甚的,但都督却很重视,叫做算盘,为前去各州的转运使预备的,说是为了不被地方蒙蔽!” “就凭借着这个东西?”胡宾王奇怪地看着这个叫做算盘的东西,滑了滑那些珠子,哗啦啦的响着,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也没从每一本书里见过。 “当然,都督亲口对我说的,有了这东西,哪怕是毫无资历锻炼的新人,也会计算赋税!” 黄德彰不容置疑的说道,话语中充满着对李都督的崇敬,他又扭过头,仿佛一只高傲地孔雀,看着自己这位好友,认真地说道: “有了这东西,加上我的举荐,再加上时贤兄(胡宾王字时贤)才能,一个小小的转运使,绝对不再话下!” 望着这一串珠子,胡宾王有些相信自己这位好友所言是真的了,如果这个‘算盘’真的拥有这样的功能。 请个假 成绩太差,想吃翔…… 收藏比推荐高,第一次遇见…… 睡了一天,晚上有事,请个假 第180章 算盘诞生 “不错,实在不错!”望着眼前这比较精细的算盘,李嘉啧啧称奇。 整个算盘用黄花梨木制作而成,长方形的,四周是木框,里面固定着一根根小木棍,小木棍上穿着木珠,中间一根横梁和算盘分成两部分,每根木棍的上半部有两个珠子,每个珠子当五,下半部有五。 还刷了一遍漆,晾放了几天,还能嗅到淡淡的味道,显然用心不少。 我国的算盘由古代的“筹算”演变而来。“筹算”就是运用一种竹签作筹码来进行运算,然后就有了咱们得九九乘法表,加法表等等。 算盘真正成型于唐末北宋,李嘉的要求不高,将目前的改进些许,就成了现代意义上的算盘了,加减乘除的法诀早就有了。 如,除法诀:朱世杰《算学启蒙》(1299)卷上“归除歌诀”... 一归如一进见一进成十 二一添作五逢二进成十 四进二十六进三十八进四十…… 像我们日常中的口头禅“二一添作五”来自于此。 “有了这个,何愁天下被蒙蔽乎?”李嘉甚是高兴,拍了拍桌子,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进士,没想到自己只是说说,就弄出了成本,提前几百年让算盘诞生了。 科举之法,选出来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学习能力强,小小的算盘,自然不在话下。 “说吧,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看着欲言而止的黄德彰,李嘉越发的把他当作宝贝,水车,筒车,乃至于水磨等,这些早已经出现的,在岭南未曾出现的东西,都将一一呈现。 这些先进东西,在中原早就出现了,只是岭南偏僻,刀耕火种甚至在,铁器都少。 “多谢都督,咱在军械司很快活,没有啥要求!” 黄德彰性子虽然很直,但也知晓,若此时与朋友求官,是莽撞的行为,但只求让好友在上位者面前留下印象,自然就算成功了。 “只是军械司着实太过于僻远,咱甚喜欢看书,每个月去时贤兄家中看书时日都少了!” “这有何难,某家中藏书甚多,你若想看,就借去吧!”李嘉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书痴啊,笑了笑,说道: “你说的时贤兄,可是胡宾王?” 这个人李嘉还有些印象,都督府中的书记官又没几个,都是储备人才,自然清楚。 此人也算是自己记忆中少有的青史留名人物,倒也不差。 “正是,胡兄爱书如痴,片刻不离手,说一声书痴也不算假话!”黄德彰尽心地说着,见到都督一脸回忆的模样,心中甚喜: 时贤兄,小弟不辱使命了 “我也曾听闻过他,都督府的书库,取去的最勤的,就是他胡宾王!” 李嘉笑道。 “名字取得好,才学也好,与前唐的骆宾王也相差仿佛啊!” 希望这位宾王,也如同前唐一般,对于大唐忠心耿耿吧! 又劝勉了几句,对于这位黄大机械师,李嘉甚是宝贝,还为他匹配了护卫,生怕出了危险。 “来人——”李嘉坐下后,盯着眼前的这个算盘,认真思考了一下。 “郎君——”安国那张老实脸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李嘉瞬间笑了: “你去把找些许个木匠,这个东西做六十个,不求材料一般,普通的硬木就行了,尽快弄到手!” “小的明白!”安国憨厚的笑了笑,扭着大屁股,准备走人。 “对了,咱们来了番禺城,邕州时的施粥,还在进行吗?”李嘉突然问道,收买人心这种事可不能中断,尤其是帝都,一国心脏,更不能马虎。 “想来番禺也是咱大汉的首善之地,施粥倒也不用了吧!”安国有些忸怩地回头,有些不安。 “一日不可中断,番禺人多,但穷人更多,咱进了兴王府,别人权势大,却朋友很少,既然朋友少,咱们就主动去交朋友,不要怕浪费钱财,咱都督府,不差钱——” “小的明白——”安国正色起来,行了一礼。 随后,端着算盘,细细的看了一遍,实在弄不清这东西是弄啥的,摇了摇头,郎君总是这样,喜欢弄些花里胡哨的。 在别人疑惑中,显出大用场。 他时常怀疑,自家郎君是哪个星宿下凡,近些时日才明白,原来是天上的紫微星…… 李修贤时隔几日,又来了,又来到了这座金碧辉煌,规模庞大的都督府,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原本他心中对于那东西,还有些莫名的感触,只是藏在心中,不曾表现出来,那东西,至高无上,普通人想想,就会浑身抽搐…… 但,道长说的对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命在我李氏,这天下乱了几十年了,人心思唐,再加上李都督位高权重,夺取岭南易如反掌。 周边后楚,闽地,自保有余,扩张不足,唐国刚刚被大周夺了淮南之地,休养生息中,地利皆有。 天时已在,人和也有,地利也有,合该我李氏重登皇位。 至于那江南的李家,不过是滥竽充数之辈,岂能为李氏哉? “族长,里边请——”李族长来了,安国亲自出门迎接,很是庄重。 “恩!”瞅了一眼,这态度李族长很满意,双手靠背,施施然地进了院子。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 二上二,二下五去三,二去八进一。 三上三,三下五去二,三去七进一。 四上四,四下五去一,四去六进一。 ………… “这是甚?”李族长进了院子,就见一群书生,对着一个用木棍串起来的珠子,不断地滑来滑去,口中还不断地念诵着,滑稽至极。 都督府什么时候有这群傻子了? “这些都是都督精心挑选的转运使,即将去往各地!”安国满不在乎地说道。 “原来这些都是转运使啊!”李族长吓了一跳,幸亏刚才没说出口。 转运使他也听闻过,可是掌管一州的钱使,以后自家的田地缴税,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 那黑乎乎的珠子又是甚?李族长犹如一只好奇的猫,心里痒痒得很。 “都督就在前面——” 第181章 无题 待见到李都督时,李族长很是客气了一番,很是感谢李都督给予李氏子弟机会。 还委婉地说了一下转运使这个职务能否给予一个李氏子弟。 对此,李嘉一口就拒绝了。 “转运使负责一州的赋税,位卑而权重,非细致之人,谨慎之人,操守之人,才可担任,族长就不用再说了!” 被回绝了,李族长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屁股坐下,又舍不得走,满脸的犹豫之色。 “族长可是有话说?咱们一家人,无需客套见外!”李嘉好奇道。 “也非什么小事,关于咱们李氏家族的大事……” 李族长有些左顾言他,眼神闪烁,李嘉目光一凝,挥了挥手,让服侍的兰儿和霞儿两个美婢退下。 “都督也是咱们李家人,也是知晓,咱们一系出自前唐皇裔薛王一脉,先祖李讳知柔公迁入岭南,这才躲避了中原的灭朝之灾,我们这一支,才存留下来!” 对于这件事,李嘉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李知柔的确有先见之明,躲到了岭南,又与刘氏结下善缘,所以李嘉之父才能得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除了功劳,其身份,也有莫大的关系。 “李嘉自然知晓,父亲耳提面命之事,不敢忘记!” “江南李氏,诈称太宗之子建王李恪后裔,得以享国江南,至今已有两代,富贵延绵,难以言表……” 说到这,李族长双眼瞪大地如同灯笼,一脸羡慕之色,啧啧不停,目光直盯着李大都督,看得他心中有些发慌。 “如今,整个兴王府都在传都督乃天上星宿下凡……”李族长试探地说道。 “时机不到——”李嘉直接斩断了他的发言,沉声道: “无论外界如何传说,族长且不可乱了阵脚,咱们李氏已经遭逢大难了,切不可再范,天下只有一个岭南,咱们李氏,还能逃到哪里去?” “一步错,步步错,莫被人蛊惑,水到自然渠成,急不得!” 听到这话,李族长瞬间明了,终于明确知晓李都督有这份心思,只是时机不到,他心中甚是欢喜,作了个揖: “小老儿急切了些,惊了都督,还望见谅。” 随后,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去。 待经过这群转运使时,瞧着一副副精练的模样,心中越发的关系,这些人可是李氏代刘的基石。 “胡兄,此人是谁?竟然惹得管家亲自迎送!”胳膊肘被蹭了蹭,耳边传来问询声,胡宾王抬头瞧了一眼那个欢快的老头,想了想,说道: “上次前来,听人说,是都督李氏家族的族长,虽无官身,但地位却高!” “未曾想到,都督竟然不是嫡系!” “庶支超越嫡支,在这乱世,有甚奇怪的……” 众人低头讨论了几声,随即又沉浸在加减乘除的珠算口诀中,不可自拔。 胡宾王学着也甚是吃力,对于诗文,手到擒来,而珠算,九章算术等,从未接触过,稍微出点差错,可是一州税赋,马虎不得。 与许多人想去往兴王府周边不同,他甚至想去那些贫瘠的州县,越是穷困,官吏越是凶神恶煞。 不过,黄兄确实不曾欺我,果真让我如愿,这份大恩,也不知何时才能还掉。 ………… 却说,周奎得了李都督指令,与范棣小郎君一起,点了三十艘船,五千水兵,起帆南下,直趋占城。 浩浩荡荡地水军,自然隐瞒不住消息,飞快地传到了交趾古螺城,南晋王吴昌文耳中,他早就从使节信中得知消息,此时却不得意外。 “汉国即将征战占城,而占城一向事我等甚恭,该当如何?” 吴昌文乃吴权之子,杨三哥夺权后,率兵杀子,与其兄吴昌岌并称为王,兄为天策王,自称南晋王。 兄死后,朝贡南汉,领安南都护之职,静海军节度,名义而言,他只是一个地方军阀罢了,统治下的人口,不过十万,地方不安。 “陛下,汉国乃我国上国,号召起兵,不得不从之,若不从,汉国就有了借口,地方的军阀更是乱为,不服中央。” “有理——”吴昌文想了想,继续道: “我恐军队南下,割据华闾洞一地的丁部领,想必是不安分,这又如何?” “丁部领乃我王之臣也,距离占城也近,不如让其派兵随同王师征讨占城,一可全我国之心,二可削华闾洞之兵……” “可——” 很快,王令就传到了华闾洞丁部领的手里,他气愤难平。 “老匹夫,欺人太甚——” 丁部领不过三十五岁,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双目有神,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 丁部领是大黄华闾洞(华闾洞(位于今越南宁平省嘉远县)人,其父丁公著乃交趾统治者杨廷艺的牙将。 杨廷艺被南汉任命为安南静海节度使时,委任丁公著为驩州刺史兼御蕃都督,吴权崛起之后,丁公著投奔吴权,仍为驩州刺史。在丁部领还小时候,丁公着便去世了,由丁部领承袭其位,其母谭氏率余党入居洞山神祠之旁。 日后的越南第一朝丁朝,就是由他创立。 “洞主息怒,我们何不起兵,攻入古螺城,宰了这老头!”一个纹身的大汉大嗓门地说道。 “还得从长计议,国主仍旧是一国之主,若我等拒绝,且不说引来攻伐,就言恼了汉国王师,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瞧见一眼满院子的赤身纹面大汉,丁部领无奈地摇了摇头,都是一群没脑子的,听闻那大汉,兵甲上十万,战象数百头,披甲持枪,就连吴昌文都得小心伺候,他们华闾洞又算个甚? “请先生教我!”丁部领低下头,对着这位儒生恭敬地说道。 “洞主勿忧,此事不见得是坏事!”许至弘用手中的芭蕉叶使劲地扇了扇风,这安南确实太热了。 他本是一海商,误入了华闾洞,结果就被扣下成为所谓的军师,教人识文断字,如今已有三年了。 “占城于汉,易如反掌之事,洞主却可借此机会,去往占城,劫掠些许钱财,且,可借此机会见识一下汉国军队,改进一下洞中军士!” 第182章 行动起来 占城港很小,但却很忙碌,作为南下丝绸之路的重要站点,阿拉伯人与汉人汇聚于此,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热闹集市。 占城王只是派遣官吏进行收税,具体的管理,则是各大商会联合管理,汉人,大食人,日本人等,各聚居一摊,人口过万。 “真幸,今日有没有大鱼?”走了几条小巷,许永良来到了一家鱼摊前,湿漉漉的地面令他心中有些别扭,但这家鱼摊是附近最便宜的了。 “许丈夫,今日家中来客了?刚好今天来了一些鲜鱼,需要几条?” 鱼摊的老板是个日本人,十年前来到占城,由于钱财耗尽,但凭借着一手杀鱼的好手艺,终于在占城成家立业,娶了一个汉人老婆。 他还为自己取了一个汉姓,日本名,李真幸,汉话极其流畅。 囊中羞涩的许永良是鱼摊的常客,毕竟在占城,没有比鱼更便宜的肉食了。 “来这条!”指着木箱中活蹦乱跳的活鱼,保守估计得有十来斤,许永良面不改色地直接说道。 “这鱼最是肥美,许丈夫用来待客,最是合适了!”手起刀落一番,口中说着话,李真幸就将鱼切割完毕,笑着说道。 许永良将手中的竹筐装载着被杀清理的海鱼,掂量掂量,笑道: “今日的确有贵客前来,咱俩也是相熟的,今晚也一起来吧!” “好嘞!咱也就不客气了!”真幸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许丈夫是附近一带唯一识字的,虽然贫穷,但依旧得到他们的尊重。 出海的人群中,鲜有识文断字的,附近这片数百人的集市,只有许丈夫一人,加上教书育人的私塾,许丈夫威望很高,真幸也十分敬佩他,得此邀请,他心中虽然疑惑,但却是欢喜。 拎着鱼框,许丈夫走走停停,发出了许多邀请,凭借着往日的威望,拒绝的人很少。 小小的聚落并不大,只是属于汉人聚落的一部分,但更接近海边,晚上的海风很大,大部分的房屋拥挤在一起,巷子也很窄。 许丈夫家很大,今天晚上,那平日里用来教书育人的院落,此时却坐满了各色人等,无一例外的,却都是壮年男子。 众人议论之际,许丈夫走了出来,开口道: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三天前,来自岭南的汉国王师,已经从番禺出发,准备占据占城,得到这片我们生存的土地!” “为甚要占据占城,我们又没惹过他们!”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也不知是占城国王,或者是海盗,劫掠了汉人的船只,很有可能是汉帝的,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占城被侵,已然属实!” 许丈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汉兵数千人已然出发,事到如今,我们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屈服!” “兵灾一起,牵连甚广,二十年前,梁克桢劫掠占城而返,占城数年萎靡不振,百姓丧家者不计其数,如今王师若来,兵过如筛,后果难以估量!” “我等不如请归王师,里应外合,虽弃些钱财,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说完,他摸了摸胡须,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众人,似乎在等待众人抉择。 “许丈夫所言甚有道理!”真幸第一个举手支持,得到了许丈夫赞许的目光,心中甚是欢喜。 有人起声发言,大家自然从之,这片百户之地,已然归属王师。 许永良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人都是家中的主心骨,有了他们的首肯,自然毫无问题。 随后,许丈夫也没闲着,他摊开自纸张,开始一笔一划的记载户籍,这很重要,不然怎么算归降。 整占城同样如此,在李氏商会之前的布局下,再加上射声司的努力,大部分的汉人选择了屈服,只有部分的大食人负隅顽抗,准备帮助占城王对抗千里迢迢而来的汉军。 对此,岭南南汉海龙军的周奎一无所知,他正去往安南附近,准备接送一批来自于安南从属军队。 安南的军队,周奎是看不上眼的,他认为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占城国实在简单至极。 “为何需要安南人?”周奎思考了一路,还是不太明白,瞧着一袭长袍的范棣小郎君,他直接问道。 范棣望着对面越来越接近的海岸,心中长舒了口气,对于这甲板,他莫名地讨厌起来,好想硬实地踩在地面上,感受那充实。 对于周指挥的提问,他洒然一笑,说道: “安南虽为国,但兵疲民弱,加上数十年前的“白藤江之役”,难保不有鼠目寸光之徒,夜郎自大,拒迎王师,也是挺麻烦的!” “这次灭占城国,虽是为了敛才,也是有敲山震虎之意在里面,若是没有安南人参与,岂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而且,安南派人前来,应为先登军,若是能削减一二,也是挺好的!” “原来如此!”周指挥恍然大悟,政治这东西,果然奇妙,不过是征占城,就有如此多的来头,自己还是不适合这东西。 想到这,他对于范棣小郎君更客气了,他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显然,范小郎君,就是这样的人。 丁部领最后决定,自己非得去一趟占城,看一看所谓的王师到底是何模样,他们华闾洞在整个安南,可是首屈一指的强兵。 于是,率领着手下近千名强兵,丁部领走了数百里来到布海口(十二使君之一陈览),然后来到胶水(吴日庆),最后才到达海岸。 等了不到两天时间,数十艘战舰遮天蔽日地停靠在岸边,一直处于内陆的丁部领,瞬间吓了一跳。 与洞中的木舟相比,这些战舰,就像是野兽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并一个黑脸的中年人,就在一圈人的簇拥下,走下来船。 “华闾洞丁桓,见过将军!”丁部领作个揖,恭敬地问候道。 “你们是安南王派来的吧!”周奎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人披头散发的,拿着弓箭木矛的军队,不由得撇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