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比肩:绝色战王》 第1章 神秘女子 沐浴在春日的暮色下,四面莺啼阵阵,街道旁嫩绿的柳条轻舞,满城桃花依依,梨花芬芳,红白交错,美不胜收。 平静的湖水静静流淌着。 云安城,祥和,安宁。 湖边人迹早已疏淡,也只有沐浩林夫妻依然悠赏着这一片并不出众却恬静的湖光之色。 “火难过后的云安城,终于恢复如昔了。”沐夫人嘴角漾开一抹温婉的笑容,眼里一丝欣慰。 沐浩林默,云安大火之时,他和夫人并不在现场,只是事后陪夫人回乡探过一次,犹记得,那时的云安满目疮痍,处处可见大火焚烧留下的斑斑痕迹。 听说,那一场大火几乎燃烧了整个云安城。 听说,那一夜,云安的夜空上全都是火光,黑夜亮如白昼。 听说,那一夜,满城惊慌。 狼烟四起。 数年过去,云安又恢复过去的景象,可那场火造成的影响却至今存在着——交界的两国只是暂息了干戈,何曾真正交好?哪一天再次开兵其实也是说不准的。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火,而是——战火。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不过是夫妻闲暇散步,实不想煞了风景,沐浩林并不接话,只是牵了他家夫人的手,继续漫步在湖边。 前方,光影透过湖岸的垂柳,斑驳了一地。 清风一阵,花香扑鼻。 沐浩林夫妻眉心同时一凝,花香清雅,却掩盖不住里面一丝淡淡的血腥异味。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那异味传来的方向过去,隐约见柳帘后似有一抹黑影倒在地上,当即加快脚步一探究竟。 灰色的地面上洒了一大片水痕,血红的颜色氤氲其中。 冷墨色的重锦已经湿透,却掩不住华贵非凡,紫金贵冠更显其身份不俗,而那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银戒,依稀可见淡淡的流光。 沐浩林眸光深了深,蹲下身扶起那人,转瞬却立刻偏开头去。 如此贵气的男子打扮,然那湿透的衣物却描绘出有致的线条,这分明是个女子。 所谓人命关天,夫妻俩此时也顾不得考虑许多,将她带回沐夫人娘家,又吩咐府里的丫鬟给她换了衣服,又请来大夫为她诊治。 施针过后,昏迷中的人迷迷糊糊地轻哼了声,手指微微动了动。 沐夫人见她手指有了动静,忙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蹙眉问道:“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沐夫人看一眼沐浩林,解释道:“我们只是来云安省亲的人,恰巧看到你受伤晕倒在湖边,于是才将你带了回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好让人送你回家。” “我?”床上的人慢慢坐起身来,晃了晃沉重的头,低低道:“我是谁?” 像要极力想起什么,她本就苍白的脸色一刹那变得更加惨白,连带气息也有些不稳:“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见状,沐浩林立刻问一旁的大夫:“怎么回事?” 大夫微微想了想,便道:“姑娘头部撞在硬物之上,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了记忆丧失。” “那要如何才能恢复记忆?”沐夫人询问道。 “失忆这种情况说不准,可能很快恢复,也可能一辈子也记不起来。不过如能接触到一些过往印象深刻的人事,应该能唤起些记忆。” 沐夫人凝了凝眉,他们不过是偶然救了这个女子,谁又知道她的过去?更别提她过往印象深刻的人事。 她回过头,却见女子眸光一片迷茫,遂宽慰道:“你就在这安心歇息,别着急。” 那女子听得这安慰,抬眸看了看她,转瞬间恢复平静,淡淡颔首示了一礼,“多谢夫人相救。” ………… 窗外夜色姣好,容色清冷的女子独靠在房间的床上,目光安静地看着眼前一盏灯台。 忽然门被推开,沐夫人从门外进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她这才抬头,叫声:“夫人。” “姑娘有心事?”沐夫人不由打量一眼这谜一样的女子,不得不说,那张素净的容颜五官精致,生得极好,尽管此时额上缠着纱布,面色还带着苍白,却奇怪的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柔弱。 女子唇瓣微启,漫不经心地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能有什么心事?” 沐夫人下意识开解她:“姑娘别急,等身子养好些了,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或许吧。”女子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她神色漠然,沐夫人想了想,温和道:“如今你忘了名字,可介意我为你取一个名字?” 女子微微一怔,须臾点头,“好。” 沐夫人思忖片刻,道:“我们是在云安救下你的,你觉得云兮这个名字如何?” “云兮,云兮……”女子低声重复了两遍,浅浅道:“挺好的,谢谢夫人送我名字。” 第2章 回京遇劫 沐浩林是天宸京都守将,此番是获皇帝圣恩批准方得以陪妻回乡省亲,自不能在云安逗留太长时间,没过几日,夫妻俩就准备启程回京。 云兮对周围的人都是一片陌生,独独和沐夫人略为亲近,想要与他们同行,沐夫人对她本就有几分欢喜,便同意了。 此行云安,沐浩林夫妻有心重温两人年轻时候的时光,身边并没有带一个随从,就连驾车也是沐浩林亲自在驾。 经过郊外之时,马车停下,车外传来沐浩林的声音:“夫人,前面有个茶棚,我们去用杯水,一会还有得赶路。” 沐夫人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女子,掀开车帘,低低道:“云兮尚未痊愈,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会。” 沐浩林点头,牵着夫人的手下了马车,朝茶棚走去。 简陋的茶棚,每个桌上竟还插着一瓶兰花,虽添了一分优雅,却似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茶棚小二看到他们坐过来,殷勤地倒上茶,便往一边去了。 沐夫人刚刚端起茶碗,身边的沐浩林迅速伸过手来拦住她的动作。 沐夫人本也不是寻常闺秀,当下与沐浩林互换一个眼神,静观其变。 然并不多久,身体异常突显,头忽然有些犯晕,反应过来已浑身乏力。 “兰花。”夫妻二人异口同声。 随着这声一落,邻桌的客人几乎同时拔刀将沐浩林夫妇团团围住。 小二嗤笑一声,“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太迟了些。沐大将军,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沐浩林有些诧异,缓缓站起身,一旁的沐夫人也同时起身并握住他的手。 他直视那店小二,冷声开口:“你知道我的身份?看来我还是想错了,原以为是一群劫匪劫财,却竟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小二冷哼一声,却不回应。 沐浩林神色从容,淡声道:“我倒不知道会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我的命?既然要死,何妨让我做个明白鬼?” 作为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即便在生死一线间,也依然能镇定自若,可面上神色不变,心底却十分忧心。 他不怕死,却怕深爱的妻子出事。 沐夫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忧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传递给他力量。 只听小二冰寒的声音:“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有今天?你还记得十年前被你处死的秦云副将吗?” “秦云?你是秦云的什么人?”沐浩林再次诧异。 “我就是秦云之子,秦峥。”小二怒声道,目里染上一层弑杀,“我父亲惨死,母亲郁郁而终,我沦为孤儿,全是拜你所赐。” 沐浩林见他如此,叹了口气,“秦峥,当年你父亲秦云自大轻敌,不及时执行军令,贻误战机,害得数千将士枉送性命,罪当处死,但今日你要为父报仇,我无话可说,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罪不及妻儿,我妻子无辜……” 不等他说下去,沐夫人果断出声打断:“我们既是夫妻,自当生死与共。” 啪啪啪!小二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好一对恩爱鸳鸯,可惜很快就要成为鬼鸳鸯了。杀!” 话音落下,几个持刀刺客冲了上来。 第3章 初显身手 沐浩林将沐夫人牢牢地保护在怀中,拼尽身上的力气夺过一柄刀,强撑着与刺客周旋。 随着体内的药力越来越强,沐浩林应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一个持刀刺客挥刀便向他胳膊砍去。 沐夫人瞳孔遽缩,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沐浩林,刀锋直直劈向她…… 沐浩林面色霎白。 蓦然,只听“哐当”一声,转瞬便见那刀已落在了地上。 一道凌厉深厚的内力射了过来,所有刺客尽数震弹开,其中数人甚至直接撞到桌子上,气息全无。而秦峥在内力冲击时,被几个人撞倒,也昏倒在地。 众人中间,一抹紫衫凛然而立,衣袂在风的吹动下微微扬起,她睥睨着躺在地上的一众人影,眉宇间说不出的清冷,淡淡的目光并未因出手夺命产生哪怕一丝波澜。 沐浩林骤然紧绷的心弦刹那间松开,一下将沐夫人拥在怀中,惊魂未定。 沐夫人轻声安慰他几句后,从他怀中抽出身来,走到不远处的紫衫女子面前,一脸不可思议。 紫衫女子关心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沐夫人浅声道:“没事。” “夫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紫衫女子漠然地扫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沐夫人微微迟疑一会,最终还是道:“云兮,放他们走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为父报仇,本也无错。” 一旁的沐浩林冷声插话道:“夫人,本来为父报仇无可厚非,我原也不想为难他的,可他差点伤了你,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想起刚才的一幕,他背心就一阵冷汗。 “浩林,我没事。”沐夫人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见状,沐浩林也不好再说什么。 马车停着,几人一起进了车内。 沐浩林眸光略深看着对面的女子,道:“云兮,想不到你的武功如此之高。” 对面女子随意道:“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适才也是本能出手,其实我原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般武功。” 沐浩林听言一怔,刚毅的面庞掠过一丝愧色。 其实他一早就已经隐隐觉察到此女绝不简单,如今更是看到她的武功竟是如此高深莫测,刚刚只一出手间就毫不留情地直接取了数人性命,而对此,她的神色如此淡漠。 这让他不禁心生担忧,不知道惹上这样一个女子,是福是祸?下意识便多了一分防备之心。可她如此一说,却反倒令他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她刚刚才出手救了自己夫妻。 沐夫人眼里的欣赏却更浓了,拉过她的手问道:“云兮,你可愿做我们的义女?” 对面女子顿时诧异。 沐浩林微微意外,却也乐见其成。 虽说自己有夫人在侧便已心满意足,可此生不能孕育儿女却一直是夫人心里的一块硬伤,难得夫人有了此心思,他自然没意见。 须臾,对面女子试探着问:“夫人……这是何意?” 沐夫人叹了口气,“云兮,我曾流产落下病根,今生注定无子。虽有夫君二十年如一日的相待,但总觉有所缺憾。我看你十分亲切,想当初我们顺手救了你,你今天又救了我们,这不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我是真心喜欢你……再则,你如今忘记一切,也不知去哪,不如便以沐家小姐的身份待在凌威将军府。” 看着那真诚温和的目光,对面女子轻声开口:“夫人……”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 “不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沐夫人十分高兴,“从此以后,你就是凌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沐云兮。” 第4章 清风楼 回到玉都的凌威将军府,沐夫人命人收拾出一间院子,陪着沐云兮亲自到院中察看。 这间院子宽敞,算不上特别大,可周围环境静谧,小院的构建也十分清雅。 沐云兮心中一暖,如今她一片迷茫,想要的不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义母有心了。” 沐夫人温和一笑,“这间小院原没有名字,如今……就叫兮宁院吧,希望兮儿可以幸福安宁。” “幸福安宁……”沐云兮低低重复,须臾,绝美的容颜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这一笑,如同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花,一层层的依次绽开,在阳光中摇曳着,散发出夺目的光采。 沐夫人眼里划过一丝惊艳,想到初见她时的场景,还有带她去衣店时,她几乎想也不想就挑中一套墨色男装,忍不住道:“兮儿,一个如你般明媚动人的女子,却为何偏爱那沉闷严肃的墨衣男装?” “我也说不清,好像就是潜意识里习惯了。”沐云兮默了瞬,却道:“既然义母觉得沉闷,那以后兮儿换个装束便是。” 沐云兮正式成为凌威将军府沐家大小姐,兮宁院便作为大小姐的寝院。 春去夏来,一阵太阳雨过,空气极是清新,璀璨的阳光洒在房门前一袭白裙,纤细挺拔的身影上。 不知不觉,一晃快三个月。 每日除了特定时间进来打理侍奉的仆从外,兮宁院内伺候的人,沐云兮只留了一个丫鬟,这让小院愈发显得清静异常。 鹊儿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杨柳依依,景色好不灿烂。 沐云兮心情略好,想自己来玉都已有时日却还未仔细看一看这都城,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便没让任何人随着。 玉都很大,街道繁华无尽,只逛了两圈便已到正午时分,天愈发热了起来。 鼎盛繁荣的地段,一座规模不小的酒楼矗立其中,招牌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清风楼。 沐云兮视线莫名停驻,说不上是被什么吸引,一时竟有些挪不开步子。 恍惚中,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清风楼,清风阁…… 奇怪。 沐云兮皱了皱眉,心里的古怪感直牵引着她走近去一探究竟。 …… …… 酒楼热闹非凡,沐云兮包下二楼的一个雅厢。 然而,上菜的小二还未到,却有一名手中握剑的灰衣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朝她抱拳施了一礼,平音道:“家主夙王殿下今邀贵友相聚,不巧这清风楼上好的雅间已经尽满,家主习惯在此厢间宴客,若小姐肯相让,家主愿负担小姐今日饭钱。” 虽是商议,但那眉宇目光中分明摆着一个意思,好像能够来让她给夙王让位是给了她莫大的荣幸。 这姿态让沐云兮很不舒服,她柳眉一挑,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能。” 男子微微一惊,显然没料到对面女子在听到“夙王殿下”四字后竟会如此干脆拒绝,语气沉了几分:“小姐可是没听清?家主乃当今夙王殿下。” 沐云兮美眸一眯,这是抬身份压人?她心下更加反感,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唇角勾起一丝凉嘲:“阁下是听不懂话?” 第5章 捉弄林枫 男子顿时恼火,却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总不好对个小女子耍狠,何况这女子穿着可能也是世家小姐,可此时南诏太子在旁,若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王爷颜面何在? 见男子满面难色,沐云兮薄唇轻启:“你什么啊?其实吧,你如果真这么想为你家主子争取到这个雅间,也不是不可以的。”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从桌子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支筷子。 男子正是发愁,闻言眸光一亮,立即调整态度,恭敬地问道:“不知道小姐要如何才肯让出雅间呢?” 沐云兮把玩着手中的筷子,懒懒抬眸扫了男子一眼,淡淡道:“看你这样子,想来也会点三脚猫功夫。不如这样,如果你能在三十招内,拿到我手中的筷子,这雅间便让与你了,什么酒菜本小姐也不需要你们请了。” 这些日子在府里试练这身武功这么久,今日不妨就拿这小子来试试身手。 男子眸中顿时怒火涌现,想自己身为夙王贴身侍卫,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子说成是“会点三脚猫功夫”,如何不恼?遂冷声道:“小姐好大的口气,既如此,那林枫就领教了。”语气之中,赫然没了之前的恭敬。 男子说完,伸手便欲夺取沐云兮手中的筷子。不料,沐云兮微微一闪,轻描淡写地便避了开去。 一连十几招过去,沐云兮根本不曾起身,而是运功带着板凳风速转动着。 林枫竭尽全力,居然根本没能碰到沐云兮手中的筷子,更别说是抢到手中了。 沐云兮突然玩心大起,甩开了板凳,身形如鬼似魅,在林枫周围转动着。 木筷一下敲打林枫的头,一下敲打他的鼻子,最后一招,更直接扯掉了他束冠的木簪。 一头乌黑的发丝,瞬时如瀑般松散开来。 她回眸巧笑:“如何,现在承认自己是个三脚猫了吗?” 林枫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拜服沐云兮的武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小姐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但在下还是不得不再次提醒小姐,为了一时意气得罪夙王殿下,小姐可想明白了?” 沐云兮抬手揉了揉眉心,懒懒道:“听你一口一个夙王殿下的,这夙王是个什么东西?能下酒吗?” 林枫脸色一变,指着她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夙王殿下!” 却在此时,雅间的帘子被掀开,小二端进来饭菜摆上。 沐云兮随意地坐下,从筷筒中又抽出了一双筷子,淡淡瞟向林枫,懒懒淡淡道:“这夙王能不能下酒,本小姐是不知道了。但是,你,很倒本小姐胃口。给你两个选择,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本小姐出手轰你出去?” 林枫一怔,眼前女子一言一行看似云淡风轻,却给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而自己虽很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侮辱自家主子的女子,心里却也明白,自己那点武功放在这女子面前,实在太不经看,略略迟疑,还是转身出了厢间。 第6章 小戏夙王 林枫失了束发的木簪,披头散发走到一楼一位华装男子面前,低声道:“王爷,属下无能。” 那华装男子微微皱眉,开口:“怎么回事?” 林枫不敢隐瞒,将雅间里的事一五一十的禀报了,只是对于沐云兮那句“夙王是个什么东西?能下酒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这讲述之下,不管是这夙王上官云萧还是坐在他对面的南诏太子都对那雅厢里的姑娘升起几分好奇。 见林枫欲言又止,上官云萧不耐道:“有什么就说,不得有任何隐瞒!” 林枫声音放低:“属下提醒那姑娘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得罪夙王殿下,那姑娘却说……说……” 上官云萧斥道:“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她说什么?” “她说……属下一口一个夙王的,夙王是个什么东西?能下酒么?”林枫声音越来越小。 “噗呲”坐在上官云萧对面的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想这笑声却刺激得上官云萧脸色霎时青红一片。 “放肆!” 声音突兀,引得四周食客纷纷回头。 上官云萧扫了林枫一眼,“去看看。” …… …… 沐云兮目光懒懒扫过几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她刚刚见过的林枫。 一个,一身墨青色异域华服的年轻男子,想来是他国来到天宸做客的使者或客人。 另外一位年轻的俊郎男子,玉冠束发,身着暗紫色的公子装,腰间玉带上挂着名贵的方玉,应就是天宸夙王上官云萧。然一眼看去,此人剑眉英挺,目光清朗不含一丝戾气,微抿的薄唇噙了抹浅怒,却不像是仗势欺人的嚣张王爷。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沐云兮在心里想,淡淡收回视线,旁若无人地兀自用膳。 上官云萧虽然气愤,可常言道好男不跟女斗,更何况此刻还有个南诏太子在旁,身为天宸皇子总要保持几分风度,抬步就要上前…… 小腿冷不防地被一支筷子砸到,竟让他身躯失稳,差点摔倒,好在林枫眼疾手快,这才避免了难堪。 紧接着,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 沐云兮邪邪一笑,“想必这位就是那叫什么来着,唔……好像是夙王吧?” “大胆!”林枫厉声。 上官云萧脸顿时几乎黑成锅底,想自己身为皇子,贵为王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对待? 沐云兮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之上满是不屑的讥讽之色,嘴角微微勾起,挑眉的眉尾带着凛然和睥睨,冷冷道:“本小姐好好吃顿饭,找不痛快的是谁?本来让这区区一个雅厢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一下便是告诉王爷,最好不要太自以为是。” 上官云萧一愣。 沐云兮哼一声,拂了拂衣袖起身,淡淡道:“本小姐的胃口都被你们倒干净了,不是说要替本小姐买单吗?那你们买吧。” 待上官云萧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她的踪影?只留下……一桌子菜的账单! 直到小二来要帐时,上官云萧才恍然发现自己是被人耍了,上来受了一通气还要给人买单,一肚子火更是没处发。 倒是一旁的南诏太子司城诺饶有兴致,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第7章 熟悉,战神 出了清风楼后,沐云兮脚步越发心不在焉。 清风楼,清风阁? 为什么我会想到清风阁? 似有似无的梅香飘过鼻息,抬眼,便见一辆华贵非凡的马车缓缓驶过。 微风拂过车帘,隐约可见的,是一张倾世侧颜。清清冷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隐隐让沐云兮觉得,好像,似曾相识。 他,他是谁? “小姐,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沐云兮转过头,便见她现在的贴身丫鬟星儿正疾步朝她这边赶来。 星儿来到她面前,抚了抚胸口,顺过气来后便说道:“小姐,可算找到您了,圣旨到了,要您去接旨。” 沐云兮有些疑惑地指着自己,“我?圣旨?什么事?” 星儿轻声解释:“这个奴婢也不清楚,您回去就知道了。” 沐云兮虽然有些不解,但她倒是不怕什么,反而好奇地问星儿:“星儿,你看看前面那辆华贵马车,你可知道那马车的主人是什么人吗?” 星儿视线顺着她的手指指向看去,应道:“这好像是……宸王的马车。” “宸王?”沐云兮低喃一声,“这个宸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小姐你居然不知道宸王?”星儿惊道,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嘟囔道:“差点忘了,小姐你失去记忆了。” 沐云兮瞥她一眼,随口道:“怎么?这个宸王很有名么?” “当然。”星儿脱口就答,而后语气崇拜地说道:“宸王是我们天宸神一样的人物,是我们天宸的战神啊。” 沐云兮心中暗惊,果然不是个寻常人物,可为什么我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见她走神,星儿十分无奈地说道:“我的好小姐,公公还等着您去接旨呢!您要想知道宸王的事,一会星儿再给您慢慢道来。”说着,便拉着沐云兮往将军府赶。 沐云兮回过神来,想起圣旨的事,却止住了脚步,她毕竟是身怀武功的,如果她不肯走,星儿一个弱质丫鬟又哪里能拉动她? 她这一止步,星儿便一脸不解地转头看向她。 “告诉我宸王的事,现在!” 完全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 对于突如其来的圣旨,沐云兮只觉得莫名其妙。与这什么圣旨相比,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她刚刚见到宸王时的熟悉感。 星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此时也只好随着小姐的心意,遂道:“是,小姐,那我们边走边谈。” 沐云兮点头同意,径自朝前走去。 星儿心觉现在应该快些往府里赶,可也不敢催促,伺候的时日虽不算太久,但这位失忆小姐的性格,自己也有一定了解。 小姐决定的事,那就是说一不二。 于是,星儿紧跟上去,轻声说道:“宸王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排行十四。自十四岁起,便征战沙场,立下不世战功。” 说到这,星儿也来了兴致,一下子竟忘记了圣旨的事,“我们天宸能如此安定可都是宸王的功劳。” 沐云兮饶有兴致地看着前一刻还恨不得拉着自己飞奔将军府的小丫头,这一刻却好像什么都忘了,随口问道:“宸王战无不胜?” “那是。”星儿毫不犹豫地应道,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只有一次,宸王不算胜。” 然后,她立刻接道:“可也没有败,就是几年前,宸王与柳蓝战王公仪无影的那一战。” 第8章 无名恨意 星儿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柳蓝的那位战王和我们天宸的宸王一样,都是赫赫威名的战神王爷。只是听说这位战王是戴着面具出战的,素有银面战神之称。” 沐云兮此时好奇的只是刚才那一丝奇怪的感觉,对于什么柳蓝的银面战神,战王公仪无影半点兴趣也没有,她正要开口将星儿的正题给拉回到宸王身上,却听星儿惊叫出声:“小姐,您该不会是对宸王一见倾心了吧?” 沐云兮:“……!” 她无语地扫了一眼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旋即抬手拍了星儿的脑袋一下,轻斥一声:“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有些好奇才随便问问罢了。” 星儿纠结地想着,小姐为什么突然对宸王好奇?一见倾心,然后好奇,这不是说得挺通的么?但见自家小姐这个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低着头跟着自家小姐,却听小姐冷不防又问道:“这位宸王的名讳是什么?” 星儿一愣,随即低声应道:“宸王的名讳是玉辰,上官玉辰。” 上官玉辰……沐云兮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细细思索,试图想起什么。 一股无名恨意突然从心底升起,刹那间弥漫全身,顿时心中大疑。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全身都似乎不太对劲,为什么我会生出如此强烈的排斥感来?难道这个人与我…… 上官玉辰…… 沐云兮凝神深想,头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脸色在一瞬间内变得苍白无比。 星儿看到小姐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忙急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小姐,您别吓星儿啊!” 沐云兮此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姐,小姐……”星儿急得不行。 沐云兮头疼得厉害,被星儿这一叫更是天旋地转,遂低喝道:“好了,闭嘴!我们快回去吧!” 星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扶着她往将军府赶,“对,回去。” 一路而行,沐云兮渐渐冷静下来,等主仆二人到达凌威将军府的时候,她已将心绪敛下,头疼也散得差不多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刚走到将军府院中,首领太监打扮的人便立即迎了上来,带了些讨好的意味恭贺道:“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来,您快接旨吧!皇上可是要将您赐婚给夙王殿下做正妃呢!” 头疼刚刚缓和过来的沐云兮陡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心里猛然一惊,差点大叫出声来:这皇帝没病吧。 这公公哪里知道沐云兮的想法,见她这副表情,还以为是因为太过惊喜了,便十分热络地开口道:“大小姐,您来先把这圣旨接了,老奴现在要宣旨了。” 听到这话,沐云兮缓缓走到沐将军夫妇面前,然后伸手抚了抚额,随即毫无预兆地突然晕倒过去。 幸亏一旁的沐夫人眼疾手快,她才没有倒在地上。 所有人全都愣了,沐浩林转身朝星儿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9章 赐婚夙王 星儿不敢迟疑,当即恭敬禀报道:“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小姐突然头疼,脸色很是苍白骇人,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 沐浩林夫妇顿时愕然,沐浩林随即扭头冲着宣旨太监道:“苏公公,眼下这情况,您看……” 苏公公无奈地摇摇头:“哎,既然大小姐身体不适,那就请沐将军代接圣旨吧。” 沐浩林转身示意星儿将沐云兮扶回房,夫妇俩则和后面一群丫鬟仆人一齐跪下接旨。 苏公公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沐家小姐钟灵毓秀,宜家宜室,今特赐婚皇四子夙王上官云萧,册封为夙王正妃,钦此。” 躲在暗处的沐云兮听得嘴角直抽,这皇帝都没还见过我呢,就知道我是钟灵毓秀,宜家宜室了…… 夙王是吧?叫什么来着?上官云萧是吧?本小姐今天是不是跟你犯冲啊! ………… 兮宁院,小院中。 沐云兮与沐浩林夫妇围着石桌坐下,沐浩林夫妇此刻也知晓了沐云兮刚刚是装晕,只是关于她在回府途中曾经头疼的事情,她不愿意多说,沐浩林夫妇也便不多问。 沐夫人有些难过地开口道:“对不起,兮儿,我没想到认你做义女会给你带来这些麻烦。” 沐云兮不惜装晕回拒接旨,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自然不用多说了。 沐云兮轻轻扶上沐夫人的胳膊,轻声说道:“义母,这不关您的事。兮儿受伤之际,是您施以援手,如今又给了兮儿这个安身之所和最温暖的亲情,这皇帝发疯,怎么能怪您呢?” 沐浩林一惊,立即制止:“兮儿,不可妄言!君王之事,不可随意议论。” 沐云兮吐了吐粉舌:“知道啦,这不是没有外人在场吗?” 见义父一脸严肃,她垂下眼眸,乖顺地说道:“兮儿知道错了。” “兮儿,其实你突然被赐婚夙王的事情,为父多少能猜到一些。”沐浩林轻轻叹口气,道:“如今储君未立,朝廷之中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以丞相为首支持册立皇后嫡长子漠王为皇太子,另一派则是支持贵妃容氏之子夙王为皇太子。为父手握兵权,在朝中却一直处于中立状态,难免被人惦记。如今将军府有了你这位小姐……此事想来应该是容贵妃在圣上耳边吹的枕边风,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将军府牵连了你,但若你真不想嫁,为父会帮你想办法的。” “如此多谢义父了,不过义父不必太过忧心,也切莫因此与皇帝不愉快,兮儿绝对不愿意因为兮儿一人之事给将军府带来什么麻烦……若兮儿不愿意嫁,这普天之下便没有任何人能勉强我沐云兮,兮儿自有应对之法。”沐云兮淡淡说着,眉宇间傲气天生。 沐浩林与沐夫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但天机不可泄露。”沐云兮神秘一笑,“相信女儿,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第10章 挟持 赐婚圣旨落下,转眼就过去了两天。 想到自己莫名奇妙被赐婚给夙王的事情,沐云兮只觉恼火,便是失去记忆,潜意识的骄傲却是渗入骨髓之中,自己的终身大事,如何可能接受一个天宸皇帝的安排?何况这个夙王虽还没有娶正王妃,但府中已经有好几个侍妾了。 只是气愤归气愤,她却不想让关心疼爱自己的义父母糟心,更不想给义父母添麻烦,所以才装作若无其事。 如此一来,郁闷全都积压在了自个心里。忍气吞声?她可做不来。 此时,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给那些给她找不痛快的人整点麻烦出来。 念头转动间,沐云兮召来星儿,让星儿设法偷偷弄来一身夜行衣。 …… …… 入夜,沐云兮换上夜行衣便要出门。 星儿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遂轻声劝道:“小姐,您还是别出去了,万一……” 沐云兮并不想多做解释,手一抬,素指轻轻一点。 小丫鬟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沐云兮扶住星儿,将她放在一边的软椅上躺下,随即出了房门,几个灵巧的弧度便消失在夜空中。 然,旋身定在寂静的街道上,她却突然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夙王府怎么走? 衣服已经换了,人都出来了,不做点什么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此刻正是万籁俱寂之时,街道上唯有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夜空中只有一弯清月,一片繁星。 沐云兮凝了眉头,一手支起下巴,思忖着该如何办。 大抵是上天都在为她抱不平。 一筹莫展间,一抹隐约的白衫踏着朦朦月色走过。 沐云兮嘴角一勾,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诡异的身法瞬间展开,悄无声息地掠到那白影身后。 那白衣男子眼眸眯了一下,深邃的黑眸里蓦然划过一丝微光,面上却不露声色,像漫不经心地继续往前走。 而在下一瞬间,沐云兮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在他面前,纤纤玉指已摁在了他咽喉之处。 白衣男子眼底波光潋滟,却转瞬即逝,一股强大的内力顿时凝聚掌心,但并未急于动手。 这一切,沐云兮并没有发现,她当下只是刻意压了嗓音问:“告诉我,夙王府在哪里?” 白衣男子诧异,此刻的沐云兮虽身着夜行衣,却完全是女子的发饰打扮。 这女子要找的人是云萧?看这样子,她好像是不知道夙王府怎么走,而误将本王当成一个普通的过路客抓来问路了。 沐云兮可不知白衣男子此刻所想,只心里真是憋得慌,真的不是她不会礼貌点问路,实在是她现在这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啊!这身穿出来问路,人家看到她吓都吓跑了,理她才怪! 见白衣男子不语,她声线更冷厉几分:“说。” 白衣男子眼睫微微一沉,眸光略深看向面前的黑衣女子,却正好对上那双挟着气势,却清澈无比的眼眸…… 心,猛然一颤。 只这一眼的对视,凝聚于掌心的内力霎时收尽。 油然而生一种亲近之感,他忽然升起几分兴趣,颇有些好奇眼前这黑衣女子究竟有何目的了,遂答道:“姑娘沿着这条街直走,然后右转,然后……” 第11章 砸了夙王府的匾 不等白衣男子说完,沐云兮不耐烦地压着声冷冷打断:“废话少说,带我去。” 白衣男子垂下眸,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为她领路,不知走了多久,便到了一座宏伟的府邸门前。 白衣男子脚步顿住,淡声道:“这里就是夙王府了。” 此刻夙王府大门已闭,抬眼望去,透过朦胧月光,正见门匾上三个金边大字---“夙王府”。 沐云兮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压着声道:“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可正是砸门匾的好时候。” 白衣男子嘴角连抽数下:“……”这黑衣女子半夜三更挟持人带路来此,居然就是为了砸夙王府的匾?这云萧到底是招惹了哪路神仙? 未及他多想,沐云兮施展起轻功一跃而起,转瞬一道凌厉的劲风划过。 只一刹那的功夫,黑影旋身落地,紧接着听到一声碎裂声响,便见夙王府高挂的匾额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缝,随即变成两个半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白衣男子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云萧对自己也算敬重有加,如今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领着一个黑衣女子来劈了夙王府的匾额。 可他转念一想,这也不能全怪自己,首先肯定是云萧自己不知道怎么招惹了这女子。 白衣男子正想着,突感衣领再度被人一提。 “走。” 冰凉凉的一个音符落下,绝世轻功迅速施展,很快便消失在了夙王府门前的夜空中。 离夙王府有了一定距离,沐云兮便带着白衣男子着地。 可,看这样子,她似乎并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白衣男子见她还抓着自己的衣领,遂戏谑调侃道:“本……本公子已将你带到夙王府了,夙王府的匾也被你砸了,姑娘现在还这般抓着本公子,可不像个女儿家的行为……” 话出口,白衣男子自己竟先愣了,几年过去,什么时候,他竟然又会这般调侃人了?还是一个初见的姑娘。 不过,白衣男子这后面的想法,沐云兮是不知道了。 她只听到白衣男子口中说出来的话,淡淡瞥了他一眼,压着声道:“少贫,现在还得劳烦你再带趟路,好好配合,你今日帮了我这次,若以后寻得机会,我必当会回报,但是如果你不配合……” 说到这里,她斜睨向白衣男子,压着声威胁道:“那可就别怨本姑娘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白衣公子嘴角再度一抽:“……”怜香惜玉? 那刻意压着的声音冷冷响起:“傻愣什么?带路。” 白衣男子自问对于这样的胁迫,自己应该是极度反感,而从来没有人有胆子和能力挟持自己,然此时他对这个女子实在充满好奇,遂道:“姑娘还没有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你让本公子如何带路?” “带我去……”话未说完,沐云兮突地打住,虽然她是很想给那些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找点麻烦,但皇宫这种地方非同小可,不好乱惹事,万一事情闹大了,义父恐怕也要猜到自己做的好事。 第12章 夜探宸王府 听她话音突顿,那白衣男子眸光微变,她要去的地方定不寻常。 正暗自思忖,突然衣领被猛地往前一拽。 “……!” 被人这么对待,那白衣男子眼底微光一闪,然目光与那月下的清眸只轻然一触,却什么怒火也发不出来了。 “带我去,宸王府!” 那天奇怪的似曾相似之感,加之上官玉辰这个名字对她的冲击,很有可能是与她的过去有关的,她必须弄明白。 “哦。”那白衣男子随意地应了声,转瞬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去哪?宸王府?顿时有些好奇地好声问道:“姑娘这是要去砸宸王府的匾额吗?” 沐云兮嘴角一抽,压着声道:“我看起来很无聊吗?” 白衣男子心里述着:是有点像,口里却问:“那姑娘去宸王府干什么?” 沐云兮并不理会他,不耐道:“废话真多,带路!” 见她如此,那白衣男子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顺着她的要求将她带到了宸王府门前,淡声说道:“到了。” 沐云兮缓缓抬眸,看着那门匾上的金边字,眉间轻轻蹙起,似有所思,也不管顾身边被她挟持带来之人。 见此,白衣男子心中疑云更重,她到底是谁?来宸王府究竟有何目的?难道会与我有关? 这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天宸的战神宸王---上官玉辰。 忽而间,纤指出手如风,在他毫无防备之中,瞬间点了他的穴道。 压着的声音冷冷道:“你在这等着,等我查探完了,自会给你解开穴道。” 话音落,黑影一掠,人已跃入宸王府内。 上官玉辰默默运功冲穴,可惊讶的是,这穴道一时半会竟然冲不开。 这才发现,自己是轻看了这个女子。 他脸色忽然一滞,普天之下,有着如此武功的女子…… 难道,难道……真的会是她吗? 念头稍纵即逝,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怎么可能呢?何况此女虽夜探宸王府,可那对着我的眼神却是全然的陌生。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进了王府,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王府的戒备之森严,自己再清楚不过,此时他心里竟隐隐有些担心她的安危,然他现在穴道被点,动弹不得,自然也无法知道王府内的情况。 想到此,他自觉自己真的很奇怪,竟然会去关心一个鬼鬼祟祟潜入自己王府的人的安危。 …… …… 潜入宸王府后,沐云兮才恍然觉得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诺大的宸王府除了守卫之严,地形也相当复杂。 啧啧,不愧是战神王府! 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她却也不甘心直接原路返回。 灵巧的身影谨慎而迅捷地穿过王府的几个地方,游目四顾。 说来也是实在找不到或能唤起自己记忆的东西了,偏偏对上官玉辰这个名字生出奇怪之感,人都不记得了,可那感觉却像刻骨铭心似的。 所想,也不过是来此碰碰运气。 然她失望地发现,自己对这里的路况景物根本就毫无印象。 此地不宜久留,既无印象,她也不欲在此多留,于是小心返回。 第13章 他的生辰 穴道就要冲开,上官玉辰正要再运内力,却见一抹黑影翩然落在自己面前。 虽说关心一个鬼鬼祟祟潜进自己府内的人是挺奇怪的,可此刻看到她安然无损地出来,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安心之感,很淡,却真实存在。 沐云兮淡淡扫他一眼,纤指一点,解开了他的穴道,压着声道:“今日之事,我向你道歉也道谢。” “不必了,今日是我要谢谢你。” 上官玉辰仿佛随口回答,倒让沐云兮摸不着头脑了。 “谢我?”这人脑子有问题?欠虐? “这几年,我常常深夜出来走走,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想到今日竟碰到了你,倒让这个夜晚显得不那么清冷了些……何况,今日还是我的生辰。” 他缓缓说着,语气清淡如水,可又似乎隐藏了某种不易察觉的痛楚,透过朦朦月色看向对面女子的眼睛,仿佛想要努力看出点什么来,眼底浮出一丝莫名的希冀。 然只一瞬,那希冀便迅速湮灭。 沐云兮心中一触,透过那双深邃的黑眸,好像看到了他心底的落寞,说不上为什么,她竟有一丝奇怪的心疼,声音虽依然压抑着,却终不复初始的冰冷:“今日是你多少岁生辰?” “二十有四。” “你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今日你毕竟帮了我的忙,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回报你了。” 话音落下,黑影转身掠开。 沐云兮尽管不熟悉这都城地形,可仿佛对辨识方位有极强的本能,走过一遍的路,已然了然于心。 一个轻盈的弧度,她从侧墙翻身跃进将军府中后,悄悄回了兮宁院。 这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送个什么生辰礼物给他做谢礼,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心里也有了主意。 她翻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挑选了二十四枚铜钱,然后自袖中取出一根精巧的银丝串系好。 …… …… 宸王府门前,上官玉辰并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府,他在等,等待她带给他的惊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远远见到那黑影朝这方向而来。 沐云兮走到他面前,将串系好的铜钱递给他,“诺,给你。” 上官玉辰一愣,“铜钱?” “半夜三更的,我也寻不出什么好东西了,只好给你串了二十四个铜钱。”沐云兮轻咳两声,撇撇嘴道:“别小瞧这礼物,这银丝我原本可是准备用来做武器的。” 上官玉辰有些诧异,“银丝?武器?” 沐云兮眉间一挑,“怎么?你觉得银丝不能做武器么?” 上官玉辰微微摇头,他惊讶是因为用银丝作为武器需要极高的内功底子,他越发觉得她不简单了而已。 可一想,她能点了自己的穴道,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于是,他也不再纠结这银丝的问题,扯开话题,但说的也是真心话:“我很喜欢这份生辰礼物,谢谢。” 沐云兮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其实这礼物也不过是她随手串的,当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压着声道:“我要回去了,就此别过。” 她说完,转身便欲施展轻功离开。 第14章 深夜情动时 轻功还未施展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沐云兮脚步一顿,随即回过身来。 “敢问姑娘芳名?” 此话问出,上官玉辰视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沐云兮淡漠扫他一眼,压着声道:“萍水相逢,何必道姓名?何况今日我挟持你带路,让你看到我砸了夙王府的匾,又夜探宸王府。若你去告诉夙王或宸王,必会给我带来麻烦。你认为,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吗?” 上官玉辰一愕,旋即回答:“不会的,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 沐云兮神色微冷,依旧压着声道:“我凭什么信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 连你是谁都不知。 上官玉辰眸光黯了黯,明知是自己妄想了,却还是不死心,转瞬想起什么,试探问:“那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夜探宸王府?” 听这一问,沐云兮眼眸微眯,打量他的眸光忽然深了许多,之前只顾忙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多留意这个被自己挟持带路之人…… 察觉到她的警惕,上官玉辰赶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沐云兮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下警惕,她声音压得更紧,隐含一丝凉意:“你为何只好奇我夜探宸王府的事?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砸了夙王府的匾?你和上官玉辰,可是有什么关联?” 此人衣着华贵非凡,这一路被挟持带路虽看似顺从,实则从一开始便不曾流露出任何的害怕慌张之色,恐怕并不是个简单的人,好在留了几分谨慎之心,一直压着声音。 上官玉辰注意到眼前女子称呼自己不是宸王,而是直呼上官玉辰之名,嘴上却淡声道:“这不是因为现在在宸王府的门前,我才想到这一点,所以顺口问问。” 沐云兮笑了笑,压抑声音半开玩笑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因为我听到上官玉辰这个名字就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而一想到这个名字,我就一阵阵头疼。所以,我才想一探究竟而已。” 这说的是实话,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这些。 “……”上官玉辰却简直莫名其妙,继续试探:“不知道宸王可是和姑娘有什么恩怨过节?”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沐云兮压着声,答得却随意,然后也不等他继续问下去,转身展开轻功,融进黑夜之中。 上官玉辰心下无端一丝冲动,在她离去的瞬间,他竟想冲过去拦住她,只是同时却又有着一连串的疑问。 这个武功高强的神秘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夜探宸王府?寻我又究竟有什么事?她刚刚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暗含什么深意?她明明不认识我,可为什么却又好像和我有什么恩怨?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双眼睛……实在像极了她。 夜,沉静如水,一丝夜风划过,微撩起墨发。 一身白衣如雪的男子低头看向手里粗串着的二十四枚铜钱,沉寂数年的心仿佛重新有了一丝活跃。 第15章 林郊比武(1) 翌日,沐云兮因折腾了半夜,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简简单单装束一番,便出了将军府。 玉都街上很是热闹,四处议论纷纷。不过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事,夙王不知道得罪什么人了,竟被人把门匾都劈了。 听着这些,沐云兮心情大好,若非是在大街上,她可真想要捧腹大笑,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夙王府挂一个匾,她就劈一个。王府的匾都挂不上去,看他拿什么脸面来迎娶正妃,迎娶她这个将军府大小姐。 她正琢磨着计划,一抬头,猛见上官云萧和林枫竟在眼前不远处,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吗? 玉指轻托起自己的下巴,手肘搁在另一只手上,她美眸一转,道:“怎么又是你啊?看这样子,不会是想和本小姐较量一场吧?” 夙王府被人劈了门匾,上官云萧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心里本来就是极火,偏偏此时又碰到沐云兮,想到上次被她骂成下酒的东西,还被耍了一通莫名其妙地帮她买单,闹得自己被司城诺嘲笑了半天,不由得十分窝火。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开口:“较量?你以为你能够胜过林枫,就能是本王的对手么?” 沐云兮佯装低头沉思了一会,邪邪一笑:“本小姐……好像……真这么以为的。” “你!!!”上官云萧气急。 沐云兮眸露轻蔑,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就你这心浮气躁的脾性,还妄想成为一国之君?” 上官云萧微微一愣,眼前的女子一针见血,要在储位争夺之中取胜必定需要些城府,这般心浮气躁实是不该。可他很快反应到另外一点,皇位之事,岂是可以随意妄议的?当即道:“皇位之事,你这小女子胆敢妄议?” 沐云兮冷嗤一声,“行了,夙王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义正言辞的样子,装给谁看?” 上官云萧此时也不再争辩了,再争下去恐怕会越说越大,这女子实在是胆大,什么话都敢说。 沐云兮略一思索,挑衅地朝他勾勾手指:“如果夙王想要找回些颜面的话,本小姐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知道附近哪里有林子么?” 上官云萧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知道。” 沐云兮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淡淡地道:“那带我去吧。” “找林子干什么?”上官云萧更加莫名其妙。 沐云兮没理他,却转身走到一个代写书信的摊位前,对那摊主说了几句话。 摊主明显惊了一下,却还是很快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不对,应该是写了两张。 沐云兮付了摊主一小锭纹银,然后扭头瞟了一眼上官云萧,朝摊上的两张纸抬了抬下巴。 上官云萧实在摸不清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往摊前走去,拿起摊位上的纸一看—— 林郊比武,生死天定,伤损伤残皆因技不如人,日后不得行任何追究。 第16章 林郊比武(2) “你确定?”上官云萧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沐云兮嘴角微微一勾,“既然拿出来那自然是确定,只是……不知道夙王殿下敢不敢签呢?” 上官云萧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遂道:“好男不跟女斗,本王如何能与你比武?就算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莫非夙王殿下是不敢吗?难不成是怕了民女了?”沐云兮一脸无害的笑容。 上官云萧不怒反笑:“你这是激将法么?” 听到此话,沐云兮并没有心思被揭穿的惊慌,反而抬唇笑道:“是啊,不过想知道本小姐为什么要激夙王殿下与本小姐比武么……” 上官云萧疑惑地看着她,听她缓缓又道:“因为本小姐最近拳头痒,想找个靶子来练练手。” “……!!!”上官云萧顿时气的脸色通红,提笔就欲签名。 一旁的林枫是领教过沐云兮的武功的,深知此女武功高深莫测,自家主子……恐怕真不是她的对手,赶忙劝阻道:“王爷,三思!不要中了别人的激将法。” 林枫原是一番好意,却不料看在上官云萧眼里便是连自己的贴身侍卫都认为自己连个小女子都胜不了了! 上官云萧自觉自己的武功就算不像十四叔那般高深莫测,却也不弱,他会输给区区一个小女子?遂提笔一挥,便在这两张纸上签下了“上官云萧”四个字,并且印上了指纹,然后转头看向旁侧的小女子。 沐云兮淡淡一笑,拇指之上沾染了墨水,轻轻巧巧在两张纸上印上了指印,在她没有成功解除婚约之前,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暴露沐云兮的身份,将两张纸中其中一张叠好装进衣兜,而另一张便递给上官云萧。 上官云萧有些疑惑,遂问:“为何本王签名画押,你却只画押不签名?” 沐云兮随口就答:“小女子的名字,王爷又不知道,就算是签了,王爷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画押就好,已然是无可抵赖。” 上官云萧想想也是,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却见沐云兮抬手做制止状。 “民女不识字,王爷还是莫要为难了。” 沐云兮虽然失去记忆,但却并不代表连字都不认得了,这么说,自然也是不想和上官云萧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不过上官云萧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他瞥了一眼沐云兮,道:“看你的穿着,家境应也是不错,岂会连字都不认识?” 沐云兮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住了:“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上官云萧仍然觉得有些问题,可也知道此时这女子是铁了心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了,想她大概还是怕自己日后寻仇吧,便也不多纠结这个问题了。 ………… 上官云萧很快便带着沐云兮来到了玉都附近了林郊。 林枫紧随其后,时时刻刻准备保护自家主子,他总隐约觉得,这个女子的安排有些不怀好意。 第17章 林郊比武(3) 枝叶茂密,绿树成荫,刚走进这一片绿色,只在电光火石间,沐云兮没有任何征兆地出手了,好在上官云萧武功也不弱,很快便接招了。 随着一招招的对招过去,上官云萧从起初的轻敌,渐渐变成诧异,继而全力迎战,却竟然力不从心。 上官云萧何曾想到,这样一个小女子竟然会有如此高的身手。 林枫虽早知此女不简单,此时却也目瞪口呆,而且作为习武之人,他明显感觉到眼前女子并未拿出真正的实力。 沐云兮的一招一式极狠,但并不伤及要害,目的好像就是要让上官云萧无脸见人。 林枫见状立马就要出手,然沐云兮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闪到他身边,瞬间点了他的穴道。 她灵巧的一个旋身,芊芊玉指便摁在了上官云萧的咽喉,面对错愕万分的夙王,嫣然一笑。 上官云萧的身手本也不弱,可现在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输给了一个女子,怎么能不呆住? 此刻的他,眼角有淤青,唇角红肿,还夹杂着一丝血迹,实在是狼狈至极。可此时的他,对眼前的女子竟恨不起来。 他贵为天宸四皇子,又获夙王封号,还是储君热门人选,天之骄子。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他阿谀谄媚,使尽手腕地想爬上他的床。 也唯有眼前的女子,偏偏对他不屑一顾。 他所见的女子几乎都是弱柳扶风,何曾见过如此骄傲耀眼的女子?又是这般的有趣。望着她,久久难以回过神来! 沐云兮不想和眼前的人多做纠缠,冷冷开口:“记住我们比武前的约定!”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上官云萧却突然叫住她:“等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沐云兮转身看向他,轻蔑一笑,嘲声道:“夙王殿下这是要出尔反尔,违背约定?” 上官云萧无视沐云兮轻蔑的笑,丝毫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不是,可若本王想要娶你,你可愿意?” 沐云兮一愕,淡声道:“如果本小姐没记错的话,夙王殿下应该已经和凌威将军府沐家小姐有了婚约吧。” 上官云萧沉默片刻,终于道:“本王可以纳你为侧妃,可本王保证,除了正妃的头衔,绝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输给正妃。” 这一字一句,都透着严肃郑重,可这一切落在沐云兮耳里却是极端的讽刺。 刚订下的婚约,正妃还未过门,已经开始打侧妃的主意了? 沐云兮冷嗤一声,一脸不屑:“夙王殿下,这是在向本小姐示爱么?” 看到这不屑的眼神,上官云萧默了一会儿,但终还是点点头,承认道:“你是这世间之上,唯一让我折服,也让我心动的女子。” 沐云兮心下微怒,虽然自己根本就没打算嫁给这个人,可自己莫名被赐婚于他,被他当做拉拢义父的工具,已经够窝火的了,他现在竟然还……他视我沐云兮为何?还不会有一丝一毫输给正妃,而且这人脑子有毛病,绝对的!你不拿他当事,把他揍得见不得人,他居然对你示爱,不是有病是什么? 第18章 引宸王出手 尽管心里已有怒意,沐云兮面上却神色如常,忽然心生一计。 自己一直想知道自己和宸王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可惜宸王府的门槛太高,自己难以见到,也许这次是一个机会,可以借夙王引出宸王。 想及此处,她淡淡一笑:“好啊。” 上官云萧心里一喜,正要开口,沐云兮却话锋一转:“前提是,你先能在武功上打败我!” 上官云萧眸光瞬时黯淡下去。 沐云兮看他一眼,微微沉吟,语气柔和些:“不过若你能找出一个武功在我之上的高手,胜过我,我也将考虑答应你,如何?” 她在赌,赌上官云萧会不会想到请自己的叔叔出手。 上官云萧在自己手上没占到半点便宜,他能想到武功可能在自己之上的高手,也许便会想到这天宸的战神王爷上官玉辰了。 自己曾向义父了解过些事,知道战神宸王在朝中虽未参与储位之争,但和夙王却有些私交。 上官云萧拢了拢眉,虽觉得沐云兮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想起她刚才似乎有所犹豫,便觉得沐云兮其实已经对他有些动心,只是嘴硬不肯服软罢了。 想到自己和十四叔有些私交,心里一时有了底,他不由得粲然一笑:“那,本王若找到那个高手,如何约你?” 沐云兮目里一闪而过狡黠的光芒,道:“三日后,午时,这里相见。” 上官云萧十分爽朗地应道:“好。”转瞬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反悔道:“不行。” 沐云兮一愕,上官云萧却说:“本王如今这个样子,纵然有宫中灵药,恐怕至少四五天是见不了人了,还要去请人与你比武,这……” 这下,轮到沐云兮郁闷了,早知道她就不这么急着把这家伙揍成猪头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便改定在七日之后吧!” 上官云萧点点头,“这,好吧!” “七日后再见。” 话音落,身影一掠,飘然而去。 上官云萧,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但愿你真能将宸王约出来! …… …… 自林郊比武之后,夙王一连四日闭门谢客,连早朝都没去。 五日之后,南诏与天宸联姻,天宸六公主上官冷曦出嫁南诏太子,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出城,都城热闹非凡。 与南诏联姻之事落幕,胤帝便开始全心关注夙王上官云萧的婚事,召沐浩林和夙王进宫商议婚期。 沐浩林沉默片刻,拱手道:“小女蒙皇上和夙王错爱,但小女是微臣夫妇在云安城意外救下的,因小女被救起时头部受了些伤,微臣夫妇才将她带到玉都照顾,以小女现在的情况,暂时恐不宜成婚。” 胤帝一怔,难道这位沐小姐居然是个伤了脑子的女子?!!若是如此,做萧儿的正王妃…… 心里虽已生了犹豫,可这婚事毕竟是自己才赐下的,又事关朝堂重臣,他此时也不好表现什么,只得淡声道:“那等沐小姐好些后再行商议。” 第19章 夙王来访(1) 沐浩林回到凌威将军府后,便如实告诉沐云兮今日之事以及明日夙王将到将军府看她,其实今日此说原本也是他与沐云兮商量好的。 …… …… 第二日,沐云兮很早就起了身,换了身浅紫色的女装,待她整理好自己后,沐夫人便来兮宁院,为她“上妆”。 精心准备了好些时候,沐云兮对上镜子,入眼的便是一张出满红疹,红肿的面庞,饶是自己也觉惨不忍睹。 她嘴角抽了抽,为了成功退婚,自己这次可是下足了本钱。 天色近午,星儿来房间禀:“小姐,夙王到了。” 沐云兮轻轻将垂在耳边的紫纱牵起,遮住大半张面容,出门施下薄礼,刻意将声音伪装几分:“臣女见过夙王殿下。” 上官云萧目光落到她面上,明显惊了一下。 纵然轻纱遮面,未曾遮掩的部分面容却是刺眼的红点,隐约还有些红肿,而那轻纱之下,也是隐约可见的红肿和红疹。 然惊讶只持续了一小会,他便淡淡道:“沐小姐免礼。” 沐云兮直起身躯,却低头绞着衣角,听到一道温和的声音:“沐小姐的脸是怎么了?” 她立马露出一副难过至极的表情,无比委屈地说道:“臣女也不知道,就是前些日子脸上有些难受,然后就成这样了。大夫说就算治好了十有八九也要留下满脸丑陋的疤痕……夙王会不会嫌弃臣女啊?” 上官云萧看到她伤心的模样,好声安慰道:“沐小姐不必忧心,宫中有的是高明的御医,必定可以治好沐小姐的脸。” “……” 这真切的安慰,好像偏离了预期。 沐云兮有些意外地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他,却见面前的凤眸中眸光一如初见时的清朗,没有一丝鄙夷轻蔑之色。 一瞬间,她发现自己以前是不是错看了上官云萧? 不过就算如此,也绝不足以改变她解除婚约的决心,而且要是不能让他退婚,她今日岂不是白折腾自己了? 心里这般想着,她快速琢磨下一步对策,想用一张丑容吓退他看来是行不通了,那么…… 紫纱下的红唇张着,双眼呆呆地望着男子。 被人这么盯着看,上官云萧平静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然而,紫纱下的面容还是愣愣的没有任何变化的表现。 过了好一会,上官云萧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出声道:“沐小姐。” “……” 沉默。 “沐小姐。” “……” 还是沉默。 上官云萧轻咳两声,声音加重几分:“沐小姐!” “啊!”沐云兮总算回过神来,似乎是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些不矜持,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夙王殿下,我刚刚,奥,不,是臣女,臣女刚刚是听到夙王您不嫌弃我现在这张脸,还出言安慰我,噢,不,是臣女,臣女有些感动……” 她忽然抓了自己的头发,语气懊悔得简直要哭了:“臣女一时忍不住多看了夙王殿下您一眼,却发现您生得好美,然后,然后……” 第20章 夙王来访(2) 沐云兮似乎是太过紧张,一时间竟连话也不会说了。 上官云萧听得嘴角直抽,美?这是夸赞他吗?他虽然生得俊俏,但也不是男生女相啊。 可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下只是淡淡地道:“没事,沐小姐不必往心里去。” 沐云兮却像是急疯了一样,抓着他的手晃个不停,一边晃还一边嚷:“夙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奥,不,是臣女,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面对眼前癫狂的女子,上官云萧只觉得头昏脑胀,他真的要娶这个神经兮兮的女子做王妃吗?那他的脸还往哪里搁? 他突然又想起沐将军昨天说的,这个姑娘伤到了脑子,情绪起伏极大。看来这姑娘脑子伤的真的不轻啊!沐将军夫妇的义女怎么会是这么一副德行?想来一定是沐将军夫妻二人膝下无儿无女,太过孤单了,太想要个孩子了。 沐云兮越晃越厉害,直让上官云萧五脏翻腾,天旋地转,她却似乎一点没发现自己哪里不对,还越晃越带劲。 上官云萧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别晃了。” 他不发怒还好,这一发怒,女子又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竟一下子呜呜哭了起来。 为了让红肿显得更真实,沐云兮的脸上其实是涂了极厚的脂粉,似乎是要尽可能的掩盖脸上的红肿。 有没有眼泪是看不清了,但她这手在脸上一通乱涂,妆一下子便花了,格外的狼狈,像极了受到欺负的小姑娘。 沐夫人不知何时来了兮宁院,见这一幕,赶过来一把抱住沐云兮,哄道:“兮儿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上官云萧更欲哭无泪,自己是哪里欺负她了? 沐夫人像是刚刚反应到他在一旁,福了一礼:“夙王。” “沐夫人免礼。”上官云萧儒雅依旧。 “兮儿是个苦命的丫头,之前头上受了点伤,最近伤势才刚刚恢复,王爷又何苦要刺激她呢?”沐夫人语气虽清淡,话语中却隐隐含了一丝责怨。 上官云萧眉头皱起,当下还是耐心解释道:“本王没有刺激沐小姐。” 沐夫人摆摆手,淡声道:“兮儿这些日子虽然情绪起伏大,但若是没有人凶了她,也是决计不会哭得这般难过的。” 上官云萧心里叫屈,自己刚才是声音大了点,可那是因为……他现在还能怎么说呢?难道真要娶个祖宗回去供着?于是有些烦闷地开口道:“本王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沐夫人福礼,“恭送夙王。” 眼见上官云萧身影消失在小院门口,沐云兮舒了口气,这才回房洗尽红肿的妆容,露出一张倾世容颜。 这一次的拜访可谓是实在不太愉快,离开将军府时,上官云萧脑海里闪过一张绝美而又骄傲的容颜,想起明日便是七日之约了,便直接向车夫吩咐道:“去宸王府。” 第21章 高处不胜寒 宸王府正厅内,上官云萧坐在临近主座左边的次座,旁边的茶几上奉着泛着热气的香茶。 “云萧,怎么今天有空到本王这里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随即一抹白衫已翩然落座。 上官云萧赶紧起身,躬身拱手淡施一礼:“见过十四叔。” 上官玉辰淡声道:“不必多礼了,看你这个样子,这次你可不是来本王这里喝茶或者是单单来看看本王这么简单吧?” “十四叔,实不相瞒,云萧此次到访,实在是有事相求。”上官云萧拱手道。 上官玉辰看他一眼,随口问:“何事?” 上官云萧便将当日的事情一五一十陈述来。 “你说那个女子武功远在你之上?”听到有关那女子武功的描述,上官玉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脑海里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云萧惭愧!”上官云萧低头说道。 上官玉辰能够被誉为战神宸王,纵横沙场,靠的不仅仅是他绝世的武功,精绝天下的阵法之术,还有他过人的谋略和敏锐的观察。 想到那个砸了夙王府的匾额的黑衣女子,那个女子的武功相当之高。 他查了这些日子都没查到她的消息,偏偏云萧又遇到这样一个女子高手,出手便教训了云萧。 都拥有高强的武功,都是女子,出现都是在争对夙王,却又不取其性命,伤及要害,就是单纯的教训,这一切不可谓不巧合。 而且,她提出要云萧武功胜过她倒可以考虑是她不愿意嫁一个比自己弱的人,可她提出只要找出一个武功在她之上的人即可,这根本是毫无道理的。 云萧会想到请自己出手,那个女子是否也能想到这一层呢? 上官玉辰可是记得,那晚那个女子不仅是劈了夙王府的匾额,还曾经夜探了宸王府!那些奇怪的话…… 也许,这场设计根本就是要引自己现身。但,不管什么原因,自己都要去见见她。 上官云萧见十四叔沉思的样子,心下忐忑,十四叔何等冷傲的性子,恐怕懒得理会这样的事,遂小声道:“此女武功之高,据云萧所知之人中,恐只有十四叔能与之相较,不知十四叔能否……” 上官玉辰收摄心神,淡淡点头,“好,本王答应。” 上官云萧一愣,十四叔竟这么好说话?想十四叔也是高处不胜寒,好不容易碰到个能与之相斗的,也心痒了。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他有些欣喜地和上官玉辰寒暄几句后,便见礼告退了。 在上官云萧离开之后,上官玉辰从衣怀中掏出一串银丝串系的铜钱,一丝流光掠过眼底。 如果这段日子,沐云兮有再探宸王府的话,她想来会发现宸王府的戒备似乎不似之前那般森严。 她更不可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上官玉辰刻意吩咐的,就是为了等她。 上官玉辰查不到京城之中有哪个女子是轻功卓绝,武功高强,却直觉她一定还会再找上自己,所以才会对宸王府做了这些安排,可她竟然一直没有出现。 不过他今日算是明白了,她是另有了安排。 第22章 千丈崖之殇 数年过去,他好像再次看到了那双清澈动人的眸,牵动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心事,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那一幕,他永生难忘,那是他一生的痛。 在那深不可测的千丈崖前。 一袭黑衣重锦的少年定定而立,通身的华贵,面容僵硬之余,极冷,极漠。 与那少年相视许久,上官玉辰脸色变幻,最终沉声道:“交出令牌。” 那黑衫少年冷冷扬眉,嘴角勾勒着一丝淡淡的嘲意。 看着少年如斯姿态,上官玉辰眼眸微眯,这分明是在逼自己…… 乌压压的人影,仿如一张怒火编织的巨网。 他朝后一招手,“搜身。” 搜查的结果,一无所获。 他沉声逼问:“那令牌现在在哪?” 少年蔑声低笑,“有些东西已经丢了,就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回。” 上官玉辰身躯遽僵,旁人听来,少年所指是那块所谓的重要令牌,可回荡在他耳边的却是少年冷冷的声音:“主上再也不会回来。” 他知道少年话里真正的意思。 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独不能…… 心,一瞬间颤抖到极致。 前所未有的惊慌疯狂滋长,他近乎失控地一掌击向前方的身影…… 然几乎就在同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那凌厉的劲风立时消散。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从他出手的那一刹那,他便再也没有收手的机会。 如墨的身影疾速后掠,决然飘向万丈悬崖,空气中飘荡着冰冷的声音:“风宁身死,此情不再。” 他呆住了。 那一瞬恍惚,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她,不过是一个易着他心爱之人容貌的替身罢了。 风宁身死,此情不再! 此情不再…… 此情不再…… 此情不再…… 几个字音在脑海里不断回旋,如同魔咒一般。 山风送来淡淡的凉意,阳光还是那样明媚,阳光下的他却再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所有人眼中,是他亲手将少年打下悬崖,亲手杀了少年,只有他自己无比清楚,他已经及时收手,杀了那少年的人,是少年自己,那少年分明从一开始就抱了必死之心。 天地像突然失去颜色,万念霎时成灰。 他脚步上前,身后的暗卫冲过来紧紧拽住他。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四野仿佛全都充斥着少年坠崖时疯狂的笑声。 你说过,此情至死不渝。 你说过,至死不会离开辰哥。 …… 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兑现诺言? 可即便在最后一刻,你还是不忘带走辰哥在天宸遭遇的所有指责和非议。 不知道究竟在那崖前站了多久,只知道阳光渐渐变得昏暗,直至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璀璨的繁星铺满天际,浅淡的明月之光洒在随风飘起的白衫四周,萦绕一层清寒。 忽然间,他笑了,笑得苦涩万分:“风宁,你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全了你的忠义,绝了我的念头?那你可曾想过我有多心痛?可曾想过?可曾想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一代疆场战神。可泪不落,只因未到伤心之处。 水光漫出眼眶,顺着脸庞滑落。 绝世的内力扬起阵阵尘土,墨眸之中沉沉的痛苦刹那间化作浓郁的恨意,声线冷厉骇人:“公仪无影,你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本王必要你为自己的行为自取其辱。” 心遽然抽痛,黯然的眼眸里覆满一层痛色,他不欲再想,缓缓走到门前。 碧蓝的天幕上丝丝白云追逐,夏日的盛午,骄阳散出炙热的温度,却暖不了一颗冰冷的心。 恍惚中,似见一个欢快的小身影前方奔跑,回眸间,露出清澈的笑容。 上官玉辰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握着铜钱的手无形中一紧。 风宁,五年了,你究竟去了哪里?可知辰哥有多想你,可知辰哥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你的重归? 第23章 在下风宁 上官玉辰缓缓阖上双眼,良久重新睁开,唤道:“来人。” 一名侍卫走近过来。 “往夙王府告知夙王明天本王答应出手,但不得提及本王身份,只称是宸王身边之人。” …… …… 林郊草木葳蕤,茂密的枝叶隔开烈日的锋芒,唯见一地光影斑驳。 上官云萧来得最早,嘴角笑意难遮,远远见一抹浅蓝色女装的身影过来,立刻欣喜地走近过去,柔声道:“你来了。” 沐云兮下意识朝他身后瞅了两眼,嘴上似若无意地问起:“只有你一个人吗?” “还有个人一会就到。”上官云萧柔声道。 沐云兮眸光微动,试探道:“噢,是谁?”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真能见到宸王? 上官云萧唇角一抬,道:“他可是我十四王叔战神宸王身边第一高手。” 听到说来人不是宸王,沐云兮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理解。 对付自己一个小小女子,这堂堂战神王爷怎么会亲自出手?更何况此人既是宸王身边第一高手,想必也是宸王倚重的亲信,或许顺着这个人也能查到些什么。 这般一想,她便静下心来等待。 没过多久,林间树叶忽然晃动。 一身月华白的长袍,在金色的阳光中,随风微微轻拂,衬得他宛若月中谪仙,华贵清冷之极。 飘然落地,然只是一瞬之间,清冷的身影身躯蓦然僵滞,定定地忘记了一切反应。 上官云萧自觉退开一段距离,为两人留下足够的比斗空间。 沐云兮也微微发怔,只觉眼前之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夜的天色终归太暗,加之隔了这些天,她没能马上认出他。 上官玉辰却是彻彻底底的震惊,那深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像在一瞬间被激唤起,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面色甚至有了些淡淡的苍白。 只在这一眼之间,便似跨越了千山万水,透过了五个春秋,在此刻终于与这一副容颜不期而遇,幽深晶瞳里闪烁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他许久都不曾流露过的情绪在此时汹涌澎湃,在每一寸深邃凝视的目光中,在每一个复杂的表情里都显露无疑,她终于又出现了! 他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拥住她,却唯恐惊扰了眼前,禁不住低低叫出声来:“风宁。” 沐云兮心下疑惑,蹙眉淡声问:“你叫风宁?” 上官玉辰恍然惊觉,这才发现面前那张熟悉的容颜此刻正神色疑惑地看着自己,终于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心神,暗暗提醒自己,她不是风宁,只是一个与风宁相貌相似的女子。 旋即他掩下心底的失望,淡淡道:“是的,在下风宁,敢问小姐芳名?” 沐云兮瞥他一眼,薄唇轻启:“想要知道本小姐的姓名,也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落,衣袖轻然一扫,一道冷冽的劲风直射向上官玉辰。 上官玉辰侧身避过,转眼间那身影如魅定在自己身前,单掌猛地朝自己切出,他抑下心底狂涌的波澜,化解她的进攻。 树叶层层迭起,萦绕在两人身周,不消片刻功夫,交斗的身影竟已掠开数丈远。 那幽若深潭的黑眸咫尺相望,沐云兮忽然有些恍惚,素来波澜不惊的她竟因面前这双眸子而莫名分神,而就在不久之前,也有一双眼睛让自己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第24章 不过考虑 一瞬,两道身影蓦然重合。 沐云兮顿时醒悟,是他! 他真的是宸王府的人,如此高的身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我擒住?看来那一天,他根本就是有心在试探我。 高手对招,胜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沐云兮分神思考的空档尽管很短,偏偏如今所遇对手身法快得惊人。 一道劲风迎面袭来,她快速闪避,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脚下微微不稳,踉跄几步,却被一只手拉住手腕,稳住身形。 “没事吧?”声音温润,带着真真切切的关心。 沐云兮抽回手腕,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距离。 见此一幕,上官云萧快步过来,脸色带喜,开口却有一丝紧张:“那天你曾亲口答应过,只要本王能找到高手胜过你,你便答应做本王的侧妃。” 蓦闻此言,上官玉辰陡然一愣,这一刻突然就后悔了,后悔答应帮上官云萧,更后悔无意间胜了她。 沐云兮并不争辩输赢,淡淡一笑,“夙王殿下怕是记错了些。” 上官云萧先是一愕,随即眉头一拧,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沐云兮漫不经心地拉平袖子上的褶皱,“本小姐当时只是说,如若夙王殿下能觅得高手于武艺上胜过本小姐,本小姐将考虑成为夙王殿下的侧妃……本小姐会好好考虑的,只是考虑却并不等于答应。” 话说到这个地步,上官云萧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根本就是被眼前这个女子摆了一道,怒声道:“你在耍本王!?” “岂敢岂敢!”沐云兮慢声说着,面无一丝惧色,“夙王殿下乃是堂堂的皇室贵胄,小女不过是区区民女身份,哪有这般胆子?烦请夙王殿下仔细回忆下,民女当时的原话究竟是如何说的。” “你……”上官云萧着实气得不轻,却寻不出话来驳斥。 事实上,她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 由始至终,上官玉辰都未插一言,只是此时他已经敢肯定眼前人必然就是那日自己所见的黑衣女子,看着那张让他一生都忘不了的容颜,心里巨浪翻腾。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风宁生得如此之像?她为什么要夜探宸王府?又为什么要寻我? 沐云兮淡淡道:“夙王殿下,风大人,本小姐还有事,且先告辞了。” 话落,她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离去。 上官玉辰来不及多想,亦施起轻功追了上去。 …… …… 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好一会过去,感觉某人一直不远不近跟着自己,沐云兮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懒懒问道:“风大人还有事吗?” 上官玉辰这才上前几步,道:“小姐刚刚可是说了,想知道你的姓名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那现在……” 不等他说下去,沐云兮凉凉打断:“本小姐的确说过此话,但本小姐何时说过这需要的本事就是能打赢本小姐的意思?” “……” 上官玉辰沉默片刻,抬唇若有深意地道:“不过就是个姓名而已,用得着这么隐秘么?莫非小姐的名字有何不可说的……” 第25章 你是沐家小姐 沐云兮直到此时才笑了笑,“不是名字藏得隐秘,而是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实没有透露的必要。” 无关紧要的人?上官玉辰眸光变了变,随即开口道:“真的是这样吗?还是怕名字说出来会暴露什么。” 沐云兮嗤笑一声:“风大人的想象力未免丰富了些!若只是如此,我大可报个假名,岂不是更干脆?” 上官玉辰没立刻回应,只不着痕迹地悄然观察她,听她一口一个风大人,言语淡漠不带半分情绪,眼神坦荡不含一丝波澜,心里更加疑惑。 她好像是真的把我当成了风宁,好像既不认识我,也完全不认识当年的风宁。那么,她夜探宸王府,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心思一时之间百转千回,他面上却还是一脸云淡风轻,浅浅道:“既然小姐什么都不肯说,那不如让本大人来猜一猜吧。” 沐云兮转过身,看着他的目光里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上官玉辰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姐招惹夙王,恐怕就是存心想借夙王引宸王出手吧?” 听此一问,沐云兮神色虽看不出什么变化,然那眸光却冷了几分。 见此,上官玉辰试探问:“小姐与宸王之间可是真的有什么恩怨?” 沐云兮心思微动,他是宸王身边第一高手,或许能帮到我,少顷,终是答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吧!” 这回答委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上官玉辰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问:“有或没有,小姐自己不清楚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确实是不清楚。”沐云兮微微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刚才说的话并不尽然,我之前的确是存了用夙王引出宸王的心思,可招惹上官云萧,本小姐没那么好的兴致,是上官云萧与他爹娘好端端地先招惹了本小姐!” 上官玉辰愕然,略一思索,便道:“你莫不成就是凌威将军府,沐家小姐?” 沐云兮并没有继续隐瞒,淡淡道:“没错,我就是沐云兮!” 奇怪自己好像不想瞒骗他,却自认为是因他或可以帮自己。 然不等他开口,她又道:“那又如何?你想告诉上官云萧,借此向夙王邀功吗?” 然后她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口里道:“不过看风大人也是仪表堂堂,难道会是如此长舌之人?” “……”长舌? 上官玉辰难忍地扯了扯唇,“本大人素来一言九鼎,本大人曾经说过,只要小姐不同意,绝不泄露小姐的事情,小姐忘了吗?” 沐云兮瞥他一眼,懒懒道:“你知道是我?” 上官玉辰唇角微勾,戏谑道:“皇上给夙王赐婚,结果没隔几天的晚上,被赐婚的小姐就去砸了夙王府的匾额,倒也真是有趣!” “风大人觉得有趣吗?”沐云兮淡淡问道,没等他回话,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上官玉辰紧跟上去,道:“不管小姐信或不信,那一夜,我对小姐或许是有些隐瞒,但我对小姐并无半分恶意。那一夜,也的确是我的生辰。” 第26章 她究竟是谁 “是吗?”沐云兮并没有多在乎这件事,这对她并不重要。 “是的。”上官玉辰淡应道,却又道:“只是我实在很好奇,小姐究竟为何夜探宸王府,又为何要引出宸王?” 沐云兮听问默了一会,终缓声道:“我被义父母救下之时,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这数月以来,我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却苦于毫无头绪……直到前些日子,我偶然间听到上官玉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当我仔细回忆这个名字时,却只感到头痛欲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我和宸王以前可能是有些恩怨,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是我唯一能找到可能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所以我才想找到他,希望你能助我见到宸王。” 上官玉辰听着这些,心中顿时一惊——难道她就是风宁吗? 他看她一眼,那容貌的确像极风宁,可他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风宁是谁?那是一个永远隐藏不了她的心,胡掰瞎扯信口就来,就算有万千谎言,也掩盖不了她真诚无邪内心的人儿,她就是那样天真纯澈,对人毫无提防之心。喜则雀跃,怒则张牙舞爪,伶牙俐齿地反击。来到本王身边,潜伏没多久就知道是怀揣目的的小家伙了,暴露得一塌糊涂。 而沐云兮是谁?她嘲声慢笑,言辞犀利,孤傲冷漠,疑惑面前思虑缜密,问答之间滴水不漏,处处透着防备。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有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可为何完全不同的人,却有一双同样清澈的眼睛? 他转念一想,此女与风宁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沐云兮见他似乎在沉思的样子,恍然想起什么,立问道:“刚刚你见到我的时候,为何会发愣?你是不是见过我?是不是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上官玉辰回过神来,只随意道:“不是,我发愣不过是因为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就是那个深夜里挟持我的女子。” 怎么会有一位与风宁如此神似的女子突然出现在玉都,更与我有一场这样的相遇?她究竟是谁? 沐云兮自不知他想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好奇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隐藏了一丝探究。 她眉间蹙起,问道:“风大人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我?” 上官玉辰眸光闪了闪,却淡淡道:“某天,有个女子大半夜去砸了夙王府的门匾,再接下来夙王本人又被个女子教训了……沐小姐不觉得这很引人遐想吗?何况这世上武功高强如沐小姐的女子应该是难得一遇吧,本……大人可不觉得这难得一见的女子,夙王居然一下子就招惹了两个。” 话至此处,他目光直视沐云兮的眼睛,语气认真道:“最重要的是,那一日沐小姐虽黑巾遮面,却唯独有一双眼睛是我能看到的,而一双眼睛其实是一个人最独特的标识,沐小姐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第27章 退婚 沐云兮听他说的有理,淡声道:“你的联想力倒是不错。” 夏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不经意地驱散几分萦绕的漠冷。 “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替我守住沐云兮这个身份的秘密。” 上官玉辰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反应过来沐云兮原本是与他的侄子有婚约的,突然想起云萧对她的心思,状似随意地问道:“这夙王身份贵重,而且又是一表人才,难道沐小姐一点不心动?” 沐云兮轻哼一声,“这些事好像还不劳阁下关心吧。” 上官玉辰微微皱了皱眉,道:“我们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了,你又何必这般疏远?” “自古风月情事,几多与功利联系起来后又能幸福的?”沐云兮回答得漫不经心,朝凌威将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不多说了,我该回府了。若你能帮我约出宸王,便来凌威将军府告知我一声,我在此先行谢过。” 话音甫一落下,淡蓝色的身影已飘然离去。 上官玉辰顿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睫下的瞳心里眸光倏地有些深。 …… …… 两日过去,玉都林郊风景依旧,却再不见那风华绝世的女子身影。 上官云萧徘徊在林中,明明应该生气愤怒她的戏耍,为何对她反倒愈发牵肠挂肚? 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清风吹过脸庞,他垂下眼眸,不知道婚约的事情处理如何了? 他昨日已经去见过母妃,如实述说了沐小姐的情况,明确表示想要请母妃出面劝父皇为他退掉沐家的婚约,虽知这样做对不起沐小姐,更知父皇此刻就算有心取消赐婚,也必有所顾忌…… 对于膝下无子无女的沐将军夫妇,沐小姐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沐将军又是朝廷要臣,赐婚圣旨是父皇主动发下的,而现下这赐婚尚还没过多久,若是突然提出取消婚约,这伤的可不仅仅是沐小姐一人的颜面,而是整个凌威将军府的颜面。 只是,他心里是存了一分希望的。 希望自己与沐家解除婚约之后,那个不知名的女子能够给自己一分机会。 …… …… 御书房里,胤帝召了沐浩林来,可正如上官云萧所料,这要退婚确实有些为难,毕竟这赐婚还并没有多久,这么快撤回赐婚怎么都不好出口,但已有撤回赐婚之意,这一直就这么沉默地拖着沐家小姐,怕也是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思来想去,他索性先开口试探一下沐浩林的意思:“爱卿对夙王与令媛的婚事……” 沐浩林心中明了,这是皇上有意取消婚事,却又碍于朝臣的颜面,于是恭敬回道:“皇上,小女无才,只怕是做不好夙王正妃。” 然后他直接跪了下去,恳求道:“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圣意,取消赐婚。” 胤帝显然没料到沐浩林竟会自己说出这番话,惊讶问道:“沐将军何出此言?” “微臣多年膝下空虚,兮儿虽非微臣亲生,但在微臣和内子心中,她就是上天赐给微臣夫妇的礼物,是微臣夫妇手中的至宝,微臣和内子只希望她能拥有世上最平淡的幸福,不求她未来的夫君地位尊崇、人中龙凤,只盼她的夫君能全心待她一人,不离不弃。” 第28章 渊源 这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 胤帝如何会不清楚,能被册为夙王正妃,荣光是自然,但萧儿绝不可能像这沐将军一样只有一个女人,不过他此时本就发愁要如何解除这桩婚约,而又顾全朝臣的颜面,既然此刻人家自己提出来了,又哪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 “如此说来,沐将军是希望朕下旨取消了夙王与令千金的婚事?” 沐浩林匍匐在地,恭敬道:“臣恳请圣上成全。” 胤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些许惋惜之色道:“既然这是沐将军的心愿,朕自不好强人所难,这也是萧儿与令千金无缘………朕便全了爱卿的心思,撤回赐婚圣旨。” 略略沉吟片刻,他又道:“不过如若他日令千金觅得有缘之人,沐将军可定要告知于朕,朕一定亲自保媒,如何?” 沐浩林叩首谢恩。 这日,胤帝派人往凌威将军府收回赐婚圣旨,正式解除了夙王与凌威将军府大小姐沐云兮才定下不久的婚约。 …… …… 月上柳梢,夜凉如水,天幕中群星闪烁,银辉洒满大地,一片银光飞舞。 难得的月色,迷人的夜。 婚约顺利解除,喜悦多少有一点,只是似乎也没有料想中那般如释重负,反而不知为何,心里更加沉甸甸的。 单薄的白色中衣,衣袂随风扬起。 沐云兮迷茫地看着夜空,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可关于自己的来历却还是毫无线索。 坦白而言,她极是不喜欢这种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 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名字,如清风一般在脑海里悄然划过。 “上官玉辰……” 低低的音符轻轻飘出,声音不大,然在这静夜空旷的小院里却也清晰。 隐在假山后的某个白衣身影一滞,难道自己竟然被她察觉了? 自那天分别,上官玉辰心里一直存着几分疑惑,那双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眼睛,那相似的容貌,如出一辙的气质气势…… 再有就是她的武功,这世上武功能够达到如此境界的怕是没几个人,何况还是个女子,这无疑与风宁又是一个罕见的相似。 明明不认识自己,可她却又曾夜探宸王府,言谈之中似乎与自己有恩怨。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显得太过诡异。 他亦找沐将军暗中了解过,得知她虽名义上是沐将军夫妇的义女,可就算是沐将军夫妇,对她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 此刻夜潜兮宁院,暗中观察沐云兮的一举一动,不可否认是想要确定真相,可又何尝不也是本身的思念所致? 上官玉辰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她发现了隐藏在此,却又听到她清浅的自语声:“上官玉辰,我们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听到你的名字,却有着那么清晰的恨意?” 上官玉辰身躯蓦地一僵,恨意?她恨我?神色倏然变得复杂无比。 他目光紧紧盯着夜色下那抹倩影,一瞬,心里有种直觉毫无阻碍地冲了出来,不管沐云兮是不是风宁,她和风宁也必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第29章 谜 上官玉辰袖里的手无形中紧握成拳,良久,他慢慢阖上双眸,微微仰起头,仿佛要将眸子里沉沉的痛苦一点一滴全部埋进心底深处。 他与风宁之缘,起于战,亦终于战。 世人未能评出的胜负早已变得不再重要,无尽的悔恨挽不回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块失去。 其实,自从暗夜里见到那双清澈的眼眸起,他的心绪就已经被牵动,而在看到那黑巾下的容颜后,内心更再无一刻平静。 沉淀了数年的思念仿佛突然间全部倾泻而出,矛盾而纠结。 好一会,他重新睁开眼睛,复看向那院中的身影。 千丈崖上,那飘向悬崖的墨影就好似一缕清风,瞬息即逝,却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知道那个人不是她,可那一幕后,她却真的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涯海角,再无一分消息。 风宁,对他而言,原本就是个谜一样的人物。 她与柳蓝,与公仪世家分明实实在在存在关联,而她自称是柳蓝将领。 可是,这个潜伏天宸一年,单兵支影摧毁天宸军事重阵,轰动天宸一时的柳蓝奇将,在柳蓝却丝毫查不到有关她的半点事情,甚至,这样一位惊才艳艳的少年将军,好像从未存在于柳蓝。 是她自当年一战后已经退出军场,而柳蓝已经封锁了有关她的所有吗? 这也是个谜。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信这段缘分已经彻底终结,固执地坚持着一线微弱希望。 那日,初见沐云兮容颜的一瞬,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结起来。 当听到那一句淡漠疑惑的反问:“你叫风宁?”之时,有多激动,就有多深的失落。 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含一丝感情,满满的全是陌生,即便敏锐如他,也捕捉不到哪怕是一丝丝波澜,根本寻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一个压根隐藏不住自己心思的小女人又怎么可能深藏得如此完美? 如果说失去记忆…… 一个自己暗中苦寻数年都毫无线索的人,无端失去记忆已经够不寻常,而且那人不仅武功高强,身边还有高手随扈,更深谙医理,聪慧无双……就算真的失忆,又如何会流落到敌国天宸? 再者云安虽是边城,人流却并不少,这救下她的人不是云安当地人士,偏偏碰巧是临时携妻往云安省亲的玉都守将沐浩林,然后她还阴差阳错地随到玉都,与自己在那样一个深夜意外重遇。 这层层巧合叠加得天衣无缝,真的还会是个巧合吗? 上官玉辰眸光幽深几分,沐将军夫妇是从云安带回沐云兮的,而云安城正是天宸临近柳蓝的边陲,同时它也是承载着自己与风宁回忆的地方,自己就是在那里认识风宁,与她相识相知相恋,直到……失去! 可明明觉得自己与沐云兮的相识十分古怪,极有可能是个迷惑自己的陷阱,自己应该防备此女,为何反而是忍不住地想往陷阱里跳? 一如当年,明知风宁是敌阵中人,照样是认定了她。 院内静谧,晚风摇曳着树枝,轻轻浅浅,似催人入眠。 了无头绪,沐云兮双目微迷看着夜空忽闪忽闪的星子,一丝困意漫了出来,轻轻打了个哈欠,恍惚中想着,星星与月亮日日相对,它们产生感情了怎么办? 这想法才冒出来,她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不知为何,每每看到这星月灿烂的夜空,脑子里总是冒出这稀奇古怪的想法。 一定是脑子太过空白,没东西可想了。 她摇摇头,转身回房。 空旷的小院里,只剩下假山后一抹白影。 第30章 约她出来 取消婚约的第二日,大抵是因心中有事睡得不安稳,沐云兮起的颇晚,只让星儿给她随意梳了个较为简单的发髻。 换了一身雪白的百褶如意月裙,插上一支银色的步摇,看起来颇有些清丽脱俗。只是还未等她出门,星儿便递给她一封信,说是外面有人送来,要给沐小姐的。 沐云兮拆开一看,约她午时在清风楼包厢印月厢见面,说是可以让她与宸王见面,落款是风宁。 她抬头一看日头,额,起得的确够晚,午时差不多已经快到了。 没有多做停留,她很快便赶到了约定地点,印月阁和当初她找的临窗雅厢有些不同,那雅厢并未设门,而是极为优雅的帘子,可是印月阁却是有门的。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便听到上官玉辰的声音传来:“进来。” 走进去一看,见只有上官玉辰一个人坐在那,沐云兮眸光又环扫一圈,确定雅厢之内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她才开口问:“宸王呢?” 上官玉辰看她一眼,道:“你也看过了,这里就我一个人。” 沐云兮眸光一敛,立刻觉得自己是被眼前之人耍了,她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见她似乎生气的样子,上官玉辰好声说道:“只是想约你出来坐坐,别生气。” 不生气?沐云兮目光依然凉冷,却淡淡问道:“阁下很无聊吗?” “嗯,不如你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可好?”上官玉辰似笑非笑。 沐云兮生气归生气,但却懒得与他计较,淡淡道:“既然你没有约出宸王,那我走了。” “别。”上官玉辰忙挽留道:“来也来了,不如先填饱肚子!我请客,又不用你掏腰包,不吃白不吃。” “抱歉,看着阁下,本小姐没胃口。”沐云兮一点都不客气地回道。 “沐小姐想见到宸王还得本大人帮忙呢,小姐就是这个态度?”面对她的强硬态度,上官玉辰只好使出杀手锏。 沐云兮冷冷一笑,“我确想查到自己的过去,却还不至于为此便能任人耍弄。”说完,转身就要抬步而去。 上官玉辰一下子拉住了她的胳膊,温和道:“别那么凶,坐一会吧,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冲动,就是想拉住她,不让她走。 那大手抓住自己胳膊的一瞬,沐云兮身躯莫名一滞,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竟然使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她回过头看着他,眸光几度变幻,终究还是坐了下去,挑眉道:“罢了,风大人既如此盛情,本小姐便……不吃白不吃。” 上官玉辰这才松开了手,讪讪开口:“那多谢沐小姐赏脸了。”然后转头呼道:“小二,点菜。” 小二很快递来菜单,上官玉辰示意将菜单递给沐云兮,颇为随意地道:“你点吧。” 沐云兮接过菜单却并不细看,瞥他一眼,便将菜单放下,转头朝那小二道:“不用看了,今日风大人请客,当然要吃顿好的。小二,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摆上来!” 第31章 阁下是女人? “好嘞!”小二高喊着退了出去。 “沐小姐,勤俭节约是美德。”上官玉辰调侃道,倒也不是真心疼一顿饭钱。 沐云兮随意把玩着桌上的酒杯,邪邪一笑:“风大人所言极是,不过那勤俭节约是对自己家,至于别人的腰包当然是榨的越多越好。”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唇角上扬,淡淡问:“风大人,你说是吗?” 上官玉辰失笑:“沐小姐这番谈论,本大人还是第一次听到。” 沐云兮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酒,赞道:“好酒。” 看着她兀自饮酒的模样,上官玉辰目光里有一丝恍惚,曾经,风宁也是这般坐在自己身边。 心里油然而生一阵暖意,此时竟好像那苦苦思恋着的人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彷徨在黑暗中一个又一个日夜,能够得到这片刻的光明,哪怕是陷阱,他也心甘情愿地沦陷进去。 头皮突然一痛,上官玉辰蓦地回过神来,正看见身边女子在一旁摆弄着刚刚从他头上拔下来的头发,一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面部表情。 沐云兮唇角一抬:“本小姐从来就不是个好想与的人,既敢戏耍本小姐,别说你只是宸王身边的人,就算你是上官玉辰本人又如何?本小姐也一样不客气。” “……”上官玉辰真心觉得冤枉,自己并没有骗她,也并不是刻意要隐瞒身份,只是此刻他对她有太多的疑惑。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正想着,却冷不防又听到沐云兮似随意地问了一声:“你一直戴着?” 上官玉辰一时没反应过来,瞥眼却见她目光看着自己腰间的一串铜钱,心下了然,淡淡反问:“不好吗?” “……”好吗? 沐云兮一脸无语地道:“风大人,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串铜钱配上你这身衣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伦不类的感觉吗?” 上官玉辰剑眉微微一挑,口里戏谑道:“没有啊,当你见到一个绝色女子将自己包成个粽子似的,叫谁都认不出她是个女子,你就会觉得这种装束实在太正常了。” “……”沐云兮傻眼,“有这样的人吗?她是谁?” 问完,她随手拿起面前的酒送进口里。 上官玉辰下意识回答:“风宁。” 话音才落,“噗——!”的一声,沐云兮才入口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连连咳嗽几声,她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终于冒出一句:“原来风大人还有这种癖好,虽说阁下看着确实是美艳可口,但本小姐横看竖看还真是没有看出来阁下竟是个被包成粽子的女子。” “……”上官玉辰蓦地瞪大眼睛,嘴角直抽,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指着她道:“你……” 然看到她畅快大笑的样子,他却连任何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沐云兮在点菜时只是让小二将最贵的菜上上来,可她并不清楚清风楼里什么菜最昂贵,却见小二上的诸菜中,有一道牛肉羹。 第32章 讲个笑话 沐云兮看到这道牛肉羹做得很是诱人,于是盛了一碗,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忍不住赞叹道:“真不错,我好像从来没有尝过这种美味。” 上官玉辰看她津津有味地品尝碗里的牛肉羹,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观察,举止之间随意大方,那清澈的眸光自然得寻不到半点故作的痕迹,他眸光微微变了变,这才饶有兴致地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 那年在云安城的宸王府,上官玉辰与风宁虽身份有别,但因情义相投,却总是在书房里共同用膳,欢笑时多。 一日午膳,膳食中有道做得极为鲜美的牛肉羹,当时风宁也是坐在上官玉辰旁边,面对这道菜,却不肯下勺舀。 最后还是上官玉辰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温和道:“这个很好吃的,你且尝尝吧。” 风宁不动,想了想,却煞有介事地讲道:“辰哥,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上官玉辰随口问。 风宁缓缓讲道:“有一头牛,它站在狂风中远远地对我说你死了是想下地狱,还是上天?我回答说我当然是想上天了。”而后神秘一笑,继续讲道:“牛叹了口气,然后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这大风口对你说话吗?我摇头说不知道。” 说着,风宁卖了个关子,挑眉道:“辰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官玉辰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风宁这才缓缓道:“那牛又对我说,我一生辛苦,可做的事情却都是刨地的,地被我刨了十八层,我想上天,没有这偌大的狂风,是吹不上去的。” “吹牛。”上官玉辰笑。 风宁却没笑,嘟着嘴道:“它可说的是真话。”然后看一眼牛肉羹,又道:“那么辛苦一辈子,最后却要到别人的肚子里去,若非狂风吹,岂非下地狱都难?”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开口接道:“那它就随着吃它的人一起上天入地吧。” 风宁清澈一笑,道:“我既不上天,也不入地,我就要在这世间自由自在。”顿了顿,颇有些严肃地朝上官玉辰说道:“所以,我决定,不吃这个。” 上官玉辰无语地摇摇头,笑道:“不吃牛肉也能掰出道理来,真服了你了!” ………… 听完上官玉辰的笑话,沐云兮一把推开牛肉羹,一脸怒容道:“你个风小子,不就吃一碗牛肉羹么?何苦就咒我上天下地的。” “……”上官玉辰愕然。 沐云兮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道:“早知道你小子居心不良,骗我于先,咒我于后,你真是岂有此理!我跟你没完!”说完,风速推开门,跑了出去。 上官玉辰忙跟出去,“我,我没那意思。” 然而,沐云兮已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上官玉辰不知道的是,沐云兮并不是生气了,而是在看到他讲笑话时,竟然有一瞬间晃神,竟然有了一瞬间沉醉,所以才想逃开。 他苦笑道:“这笑话讲成这样,也真是千古奇闻了。” 第33章 送他一根束腰带 自清风楼之事后,沐云兮一连两日闭门不出,且很早便休息,而上官玉辰几度送信邀约都被她置之不理。 第三日,沐云兮调整了心态,为那日的晃神找了一个由头:风宁那小子怎么说也是个清秀俊朗的人物,人都是欣赏美的事物的,所以我才会一不小心晃神。 岂料,出门后,她偶然间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几个俊秀的公子哥身上都清一色地挂着串的奇形怪状的铜钱,虽然有些别致,但配上那华贵的衣服,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是吧,都被风宁传染了?!沐云兮心里腹诽,而后每看到一个俊秀公子哥,便下意识看向他们的腰间,居然发现清一色地挂着一串铜钱!有的铜钱下面还吊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致是别致,但还是掩不住的怪异。 这年头的公子哥,不挂玉佩挂些这么古怪的铜钱!!这是唱哪出啊?! 沐云兮忍不住好奇,便走到街边小摊旁,问小贩:“这些公子哥怎么都往腰间挂铜钱?” 小贩好心地为她解释:“这位姑娘,这你可是有所不知了。据说,这我们天宸的战神,宸王殿下腰间就是不挂玉坠却挂铜钱,这些公子哥就都争相效仿了,我们也就想着用铜钱做了些饰品来卖。”然后指着自己小摊上各种精致的铜钱串,道:“看,各色最新精致铜钱腰坠。” 沐云兮只觉得天雷滚滚,但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不对,他刚刚说什么?宸王??转而又想起风宁是宸王身边的人,忍不住喃喃出声:“风宁这小子可真是了不得,都影响宸王和他一起不伦不类了。” 说完这话,恍然看到那小贩正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小摊。 离开小摊后,沐云兮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想不到俗不可耐的铜钱会变成引领饰品界的商品,发明这饰品的商人想不发财还真难。这化腐朽为神奇的人物却不是一般的不可思议,想不到风宁竟然还有这等魅力! 一个人走着走着,她无意间看到一间名唤‘奇胜斋’专卖饰物的店铺,想了想,不能再让风宁这样传播歪风邪气了,还是再送他个正常点的挂饰,让他挂着吧,遂抬步走进那店铺,映入眼帘的居然有好几串铜钱装饰,她嘴角愣是连抽了好几下。 店老板见她一身贵气,便将她迎上了二楼内阁。 沐云兮随意地走走看看,无意间看到一条男子束腰的精美玉带,而上面的玉扣也是极为精致,想反正要送他个挂饰,顺便送他一条束腰带吧,遂指着那玉带问店内小厮:“这个怎么卖?” 店里的小厮好声解释道:“哦,这个是小店为客人订制的。您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照着给您做一条。” 沐云兮略微思索,便对那小厮说道:“好。”而后大致给那小厮介绍一下如何做些修改调整,小厮一一记下。 付了订金后,她身上已没有闲钱再买挂坠了,便想着等玉带拿到手了再选个配玉带的吊坠,与店老板达成协议两天后来取货。 可就在她走出奇胜斋时,外面一双眼睛急忙锁住了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夙王贴身侍卫---林枫! 为了替夙王寻找那个神秘女子,他这几天可以说是跑断了腿!虽然夙王画出了画像,可是夙王府除了夙王,见过那女子真容的却只有他一个,所以夙王真是对他是寄予厚望! 林枫自知自己跟踪不了沐云兮,索性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进了奇胜斋,找上店老板询问刚才那姑娘的事情。而店老板认得他是夙王贴身侍卫,不敢得罪,也就如实告知了。 第34章 劫持(1)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沐云兮如约来到奇胜斋想要取回玉带。 玉都有名的饰品店,今日似乎格外的安静,她脚步还未踏进店内,便听到欣喜的声音:“你来了。” 她抬眼,正对上那个自己极度不想看到的人---夙王上官云萧! 上官云萧收到林枫的禀报,特意在今日包下了奇胜斋,心心念念就是为了等她。 “你怎么在这?”语气淡淡,冷漠异常。 上官云萧走到她跟前,柔声道:“本王知道你今天会来此,便提前包下了这个店,想再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听到他这番似表白的话语,沐云兮只微微蹙眉,没说话。 上官云萧忍了忍,轻声道:“本王已经和沐家小姐取消婚约了。” 沐云兮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讽刺,“夙王殿下和谁取消婚约,和谁成亲,好像和本小姐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上官云萧突然有些激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沐云兮心下好笑,为了我?是真的只是为了我,还是因为看到沐家小姐脑子可能有毛病? 她懒得跟他废话,淡淡道:“夙王殿下抬爱了,王爷若无其他的事情,本小姐可还有事要办。” 她使劲抽出自己的胳膊,错开面前的人,朝店掌柜走去。 身后传来男子冷冷的声音:“你订做那条玉带是要给谁?那个男人是谁?” 那玉带可是男子束腰之物,上官云萧想到自己为了她退婚,她居然为其他男人订做腰带,而且那玉带还是价值不低!这让自己如何不气! 这下,沐云兮真的是烦极了,转身不耐道:“本小姐送谁玉带,什么时候需要夙王殿下来管了?……本小姐的玉带在哪里?本小姐取了玉带就走,不打扰夙王殿下了!” 上官云萧唇角一扬:“你觉得今天你来了这里,还走得了么?” 沐云兮听言顿觉有异,立刻试图运功,恍然发现自己此时居然使不出一丝内力来,反而由于刚刚强行运功头有些发晕。 她眸光一敛,眼神凌厉如剑直射向上官云萧,慑人的气势自然而发:“是你做的手脚?” 该死!进来见到这个人时就该有所警惕,也不至于现在就这么着道。 上官云萧心下一惊,这个女子动怒的样子竟让自己有一丝心颤,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面色平静,淡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怕一不小心,你又消失了。” 沐云兮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有些虚弱地怒喝道:“你!可恶!” 眼前一黑,身躯便要滑下去。 上官云萧扶住她,抬手抚了一下她的脸蛋,温柔而又无奈地说道:“若你能稍微软弱一点,本王何须如此?” 他将她环在怀里,回头朝店老板道:“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店老板吓得不轻,哪里敢有半点迟疑?立即应道:“小的明白,王爷放心。” 第35章 劫持(2) 沐云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她从床上坐起身,试着催运内力,但依然使不出一丝内力,遂冷静地想了想,往四周看了看。 这是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甚至飘荡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茶几上放着一套杯具,杯具旁边的花瓶内还插着一束花,似乎是刚采摘的。 只是她此刻并无心欣赏这些,透过窗子,看到有身影守在房间附近,却也不担心,她知道上官云萧一定会来,索性静静地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顺便整理思路,想着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有一丝响动,她也不作声,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上官云萧推门进来,走到她面前,柔声关切道:“你醒了?” 沐云兮缓缓睁开阖着的双眸,目光冷如冰剑,嘴角略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想不到堂堂夙王殿下竟然还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上官云萧倒也不怒,淡淡应了一声:“只要好用就行。” 沐云兮冷哼一声,径自闭了眼睛。 上官云萧看她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欣赏,轻声道:“你果然是不一样的,寻常女子若是被挟持了早就惊慌失措了,而你还是这般镇定。” 沐云兮这次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嘲意十足地道:“我惊慌失措又能有什么用么?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此刻也已落入你手中。” 上官云萧目里划过一丝伤感,连带语气也有些难过:“你应该知道,本王对你没有恶意。” 沐云兮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睁开眼睛,眸带轻蔑地扫他一眼,嘲讽道:“若是本小姐挟持了夙王你,再对你说本小姐没有恶意,夙王殿下会怎么想?” 上官云萧哑然,默了一会儿,温和道:“我只是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这一次,他却是连“本王”也省却了。 沐云兮唇角微扬,眸中尽是不屑:“把人挟持来说话,夙王殿下说话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上官云萧面露无奈,苦声道:“我若不挟持你,你会在这里安安静静和我说话吗?” 沐云兮垂了眼睫,不说话。 上官云萧认真道:“我现在已经和沐家小姐解除婚约,我愿意娶你为正妃,明媒正娶。” “本小姐不愿意!”沐云兮冷冷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上官云萧仿佛早已经料到这个答案,似随口换了个问题:“你订做那条玉带是预备送给谁?” 沐云兮一愣,这才想起上官云萧误以为她是要将玉带送给她的心上人,虽觉他是想多了,但也懒得跟他解释,冷嘲道:“他是谁与夙王又有何关系?你想娶我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你用这种方式把我劫持来,我什么都不愿意。夙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喜欢本小姐,想娶本小姐,说为了本小姐不惜退了沐家小姐的婚事,那本小姐倒是想敢问夙王殿下一句,夙王殿下知道本小姐姓甚名谁,是何身份么?” “你从未告诉过本王,本王查了很久都没查到,本王自然是不知道的,你现在愿意告诉本王你的名字么?” “不愿意。”沐云兮咬牙道。 第36章 劫持(3) 上官云萧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这么讨厌我?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沐云兮被劫持软禁,虽镇定如常,但并不代表她不气愤,寒声道:“你是挺讨人厌的。” 听她将对自己的厌恶宣之于口,上官云萧有些受伤,心里一阵难过。 整个房间突然被沉默笼罩,两人好半天都没再开口,直到门外传来仆从的声音:“王爷,膳食已经好了。” “进来。” 小厮打扮的人端着饭菜进来,在桌上摆好,然后退了出去。 上官云萧温和一笑,“你应也饿了,吃点吧。” 沐云兮朝桌上瞥了一眼,倒还挺丰盛的,此时耗着毫无意义,吃饱了才有力气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此一想,她也就不跟他客气,径自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饭菜合胃口吗?”他温声问。 “还好。”话是这么说,沐云兮却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见她这个样子,上官云萧有些无奈地道:“我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不劳夙王殿下费心。”沐云兮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来。 直到他身影远去,房门带上,她才放下碗筷,自己毫无交代地突然失踪,义父母想来会担心吧? 好不容易退婚成功,居然又被上官云萧软禁在这里!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个人什么? 心里恼火之余,她忍不住想着,如果自己当初不出将军府,不招惹什么夙王,也许便不会有今日的麻烦事了……不过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深闺大小姐,而且她性格如此,即便清风楼里的事重来一次,自己依然不会妥协。 …… …… 其实这几日,上官玉辰每日都曾夜探凌威将军府,今夜也不例外,但总觉今日的将军府有些不对劲,给人一种十分紧张的感觉,遂收敛气息靠近将军府正厅,正听到里面传来沐浩林夫妻的声音。 “浩林,兮儿今日这么晚还没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先别着急,兮儿的武功那么高强,定不会轻易出事,想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回家。” “可是现在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派出去的人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夫人,你先去休息,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兮儿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 上官玉辰顿时心下大疑,沐云兮没有回凌威将军府?!她去了哪里? 略微思忖一会,他避开将军府的守卫,施展轻功赶回了宸王府,却有一丝莫名的空落从心底泛了出来。 着急归着急,他此刻却也没想过她会有什么危险,那天他们曾经交手,沐云兮的武功之高绝不在当年的风宁之下,放眼整个玉都,除了自己,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在她的手里有胜算。 短短几面的接触,自己已隐约感觉到此女内里的警惕与敏锐,又拥有绝世武功,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 第37章 劫持(4) 一连三天的查探过去,沐云兮音信全无,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凌威将军府的人四处寻找,上官玉辰也心急如焚地派出手下暗中协助凌威将军府寻人,只是为防止沐云兮的身份被人怀疑,他寻找沐云兮之事严禁透露半点风声。 虽说关于沐云兮与风宁之间尚不甚清晰,但种种蛛丝马迹显示,沐云兮的身份与柳蓝怕是脱不了关系。 这段时间,无论是凌威将军府还是宸王府,都陷入十分严肃的氛围之中。 宸王身边的侍卫叶飞和尚雨忧心万分,这两人都是近身跟随在上官玉辰身边的人,最是清楚宸王有多在乎风宁。 自从风宁坠下千丈崖后,王爷本就冷淡的性子变得更加冷淡,这几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许多事情都已被时光冲淡,唯有风宁的事,两人知道,王爷从来没有放下过。 除了风宁以外,两人还没见过自家王爷对谁如此上心过,从之前每天给凌威将军府送信就知道了,这好不容易才出现一个能够让王爷走出风宁阴影的女子,可这女子却又突然消失了,叫他们如何能不着急? 每天,上官玉辰见到他们,第一句话不变的是:“可有她的线索了?” 可当答案是否定时,上官玉辰又会消失一整天。 …… …… 夜空无垠,涌起的黑云遮住了星月,似挡住了黑暗中的一线光明。 上官玉辰心里愈发凄凉,这些天来,他整个人空落落的,就像失了魂似的。 他实在忍不住问自己,凭沐云兮的武功和警惕,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不留半点痕迹地劫走她?她一个初到玉都不久的将军府大小姐,又是去哪得罪了一个如此人物?竟要大费周章地去劫她?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方向。 难道会是她自己离开的吗?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出现了又突然离开? 恍然想到什么,他喃喃道:“牛肉羹,该死的牛肉羹,我已经这些年没有吃过这东西了,为什么要点给她吃?为什么要故意选在清风楼约她?为什么要这样去试探?” 那天,沐云兮并没有看菜单就直接叫了店里的招牌菜,至于清风楼的招牌菜具体都有些什么,她根本就不清楚,自然就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那道牛肉羹。 然上官玉辰却是知道的,因为这道牛肉羹其实是他在她来之前便提前吩咐下去的,只是等她点菜后一起端上来罢了。 清风楼的邀约,既是出于本心,却也是一场有意的试探,可现在他真的很后悔。 权倾天下,翻手云覆手雨,却拦不住挚爱的决然离去,阻不了心里最珍贵的一线温暖坠葬万丈悬崖。 这几年,每每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回过神时,却只有心痛如绞。 悔自己当年为何要那般争强好胜,恨自己当年为何要那般坚持。 微风撩起长发,他垂下眼眸,低低自语:“难道真的是我的试探让你选择了离开吗?” 第38章 夙王表白 这几日,上官云萧每天都来找沐云兮说话,皇室亲情的淡薄,告诉他遇到她以前,他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费尽心思,身边虽然有几个侍妾,但他从未为她们费过心。 尽管沐云兮对他总是爱理不理,他也依然乐在其中。每天一下朝,便往这别院跑。 他相信就算沐云兮是块冰,他也会将她融化。只是,沐云兮的心却似比冰更冷,更硬。 灯烛摇曳的房间里,安宁寂静。 上官云萧并没有如前几日般下朝就来,沐云兮难得落了个清静,盘膝坐着整理思绪,思索该怎样离开这里。 忽然,重重的推门声传来。 她抬首一看,果然是上官云萧。 他面色潮红,酒气熏天,径直走到她的面前,目光却变得迷离,甚至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真美。” 沐云兮眸光一冷,狠狠甩开他的手,寒声道:“夙王殿下,请自重。” 上官云萧苦笑,“自重?你知道有多少女子费尽心思地想要接近我,而我却对你先上了心,可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样冷漠?” 沐云兮不理会他。 上官云萧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言辞有些激动:“你可知道?我生来是皇子,如今又被封王,身边的人都对我毕恭毕敬,阿谀谄媚。可你让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只是上官云萧,不是皇子,不是王爷。我喜欢你,可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漠?甚至……甚至连名字都不肯让我知道。” 他望着那绝美的容颜,心里蓦地有些悸动的感觉,在酒精的刺激下,更有些难掩的情欲,忍不住唇就要去覆上她的唇。 眼见那张脸逐渐倾近自己的脸,沐云兮心下一惊,未等他完全靠近,便猛地一把推开他。 他却又一下抱住了她。 沐云兮使劲挣扎,但此刻她没有内力在身,力道却比不过上官云萧,实在挣脱不开,只好寒声警告:“你若再敢冒犯于我,我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 上官云萧苦笑一声:“我若敢冒犯你,又何必这么痛苦?”说完,重重推开她。 没有内力的沐云兮在这力道下却没能稳住身形,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头“砰”的一声撞在了床沿边。 脑海中,有画面一闪而过。 “辰哥,求你饶了他们。” 她跪在一个人面前,那人一身白衣翩翩。待看清面容,竟然是她认识的‘风宁’! 来不及深想,她已经陷入昏迷。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上官云萧焦急的呼喊声:“你怎么了?你醒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醒醒。” 可沐云兮此时只觉得头沉重得厉害,任自己如何努力也睁不开眼睛。 …… …… 清晨,沐云兮渐渐苏醒过来,待惺忪的睡眸一点点清明,却发现上官云萧居然守在自己的床头睡着了,心下讶异,难道上官云萧竟然为了自己连早朝都没有去? 她缓缓坐起身来,想起昨天脑海里那个奇怪的瞬间,口里喃喃念道:“奇怪,我为什么会叫风宁辰哥呢?饶了他们,他们又是谁?” 仿佛是被声音惊醒,上官云萧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臂:“你醒了,太好了。” 第39章 推下池塘 沐云兮微微一笑,“去休息一下吧。” 这是几天来,上官云萧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当下开心地道:“不要,你就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吧。我不困,一点都不困。” 沐云兮佯装生气,“怎么,不愿意听我的话?” “不是……你别生气,我这就去。”上官云萧赶忙回答。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沐云兮轻轻摇了摇头。 …… …… 等到上官云萧再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两个人头一次平静地一起用了午膳。 膳后,沐云兮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出去走走吧。” “好。”上官云萧显得十分欣喜。 所谓出去走走,其实也就是在别院内部走走罢了。 园子不小,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曲折游廊,美轮美奂。如鞭子般的竹子垂下,池边的柳树枝条上缀满了嫩绿的叶子,迎风飘扬,如一片片起伏的扁舟 上官云萧愉快极了:“你知道吗?真想和你这样一直走下去。”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这般执着?” “天下芳草虽多,可能令我真正心动费心的却只遇到一株。” 沐云兮凝了凝眉,问道:“可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这样糊里糊涂把感情交出来,不觉得太莽撞了吗?” “感情之事又岂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你可以给我机会让我了解你。”上官云萧依然笑着。 烈日炎炎,就连清朗的微风都带着干涩的热气,便是那种让人生困的天气。 沐云兮朝不远处的池塘看了一眼,有些倦意地开口:“抱歉,这个机会我是给不了。其实今日的我自己都对自己一无所知……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上官云萧错愕,“为什么这么说?” 沐云兮没多做解释,只觉热得烦闷,遂走到池塘前,蹲身将素手探入池中,可连池水也是热的。 上官云萧有些疑惑,却道:“我虽不懂你话里的意思,可我想说,你没有过去,我却可以给你一个未来。” 沐云兮一顿,没有过去,却一样可以有未来? 数月的执着追寻过去,好像在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丝释然。 思绪一远,人也随着安静下来。 上官云萧自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说动了,于是继续加码表达:“只要你嫁给我,我会疼你爱你,宠你一辈子,永远对你好。” “……” 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嫁给我,好么?” “……” 沐云兮收摄心神,站起身,转头却正对上一双满含希冀与柔情的漆眸。 她深深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简直是白说了,遂道:“我想你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上官云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躯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前一推,整个人跌入池塘中,瞬间成了落汤鸡。 沐云兮站在池塘边,朝他扬声喊道:“你应该清醒清醒了。” 温热的池水呛入喉咙里,上官云萧剧烈咳嗽几声,想要说什么,可此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身子快速没入池水中。 “!!!” 沐云兮傻眼,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夙王爷居然是个……旱鸭子?!!!忙朝四周喊道:“来人,来人……” 然而为了能与她单独相处,周围的下人早已被上官云萧遣退得干干净净。 沐云兮此刻哪里还有时间考虑,匆忙跳进池塘中,没有内力的她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将上官云萧拖到岸边,可上官云萧却已经陷入昏厥。 心里大急,她使劲按他的肚子,让他吐出积水,又不停拍他的脸颊,焦声唤道:“夙王殿下,夙王,云萧,云萧……” 她不是个铁石心肠之人,虽说以前她是很讨厌这个夙王,也非常气愤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自己劫持到这里,可这几日他对她的关怀无微不至,听着他对她诉说皇室,不由觉得他有些可怜。 于他的深情,若说没有半点的触动,那也是假的。 第40章 我们见过 可那纯粹只是一丝感慨的微妙触动,心动却是断然没有,男女之情更是连边角也沾不到,所以她只能这般冷漠对他,不给他半分希望。 沐云兮口里唤着,手下不停歇地按压着上官云萧的腹部。 忽然,一个手指大小的瓷瓶从他身上滑了出来。 她捡起来打开,将瓶口放在鼻间闻了闻,一股沁人的香味瞬时窜入鼻息,随着香味沁入肺腑,体内竟有内力涌动,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身上迷药的解药,原来他竟然将解药随身携带,其实他的心地还是很好的。 她又深吸了一会,然后盘膝而坐,试着调息一会,凝神运功。 身周顿时水雾腾起,湿透的衣物片刻已干。 沐云兮平稳内息,然后一手与上官云萧的手掌贴合,源源内力悄然注入。 “咳……”上官云萧咳出几口积水,缓缓睁开眼睛。 沐云兮心里一松,收回手。 “我听见你刚刚唤我的名字了,你是在担心我?”上官云萧轻声问道,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她唤他“云萧”,这让他感到十分幸福甜蜜,甚至希望自己不要醒。 沐云兮没回答,自己身上的衣物已被内息震干,可上官云萧还是一身湿透,遂微微一笑,道:“你去换身衣服吧。” 上官云萧恍然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竟是干的,刚才不是她下水救自己出来的么?有些疑惑地道:“你的衣服……” 沐云兮并未解释,起身朝房间而去。 ………… 换好衣服出来,上官云萧赶到她面前,声音里有一丝紧张:“你刚才唤我的名字了,那是不是代表你心里已经有一点接受我了?” 看着他目光里的期待,沐云兮微微叹口气,终是道:“我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也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只是,我对你并无半分男女之情,自然也不能给你半分希望。云萧,放我走吧。” 其实以她的武功,现在她若要离开,有的是法子。 一听到那句“放我走吧”,上官云萧下意识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眼里全是不舍。 沐云兮这次没有拿开他的手,淡淡道:“你若真的喜欢我,便不该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困在这里。你可想过我还有家人,我失踪这么久,我的家人该有多担心?” 上官云萧沉默下来。 “放我走,以后我们还是朋友。”沐云兮继续劝道。 朋友?只是朋友吗?上官云萧眸光一黯,口里却说:“既然是朋友,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至少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吧。你放心,只要你一日不愿意嫁我,我都不会勉强你。” “外面难道一点寻人动静都没有?” “这些日子我除了上朝就是来这别院找你,此外的事情我都无暇顾及。” “是否只要我告诉你我是谁,你就会放我离开?” “我只要知道你是谁,我就一定能找到你,又何必还要将你强留在这里?”上官云萧随口反问。 沐云兮眼睫微抬,简单回答:“凌威将军义女,沐云兮。” “……” 上官云萧蓦地抬首,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怔怔道:“你,你是沐将军的义女,你是沐小姐?” 只一瞬,他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沐小姐?就算你不想我去找你,不想告诉我你的身份,也不必对我编这种瞎话吧!” 沐云兮心中有一丝不忍,遂偏开头不再看他,说道:“凌威将军府,兮宁院,我戴着面纱与夙王殿下可也是见过的。” 话音落,抓着她的手一下松开。 上官云萧朝后退了两步,唇瓣几度张合,却发不出一个音符。 想自己为了她,不惜与沐家小姐解除婚约,结果她却告诉自己,她就是沐家小姐!是那个曾经与自己有过婚约的人!是自己曾经的准王妃!是自己亲手毁了他们的姻缘。 这让他如何接受? 他忽地讽刺一笑,“那日,你是故意伪装成那样,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失望,主动提出退婚?” “是。” 一个字,让上官云萧的心如坠冰湖。 他望着她淡漠的侧颜,语气似经刻意压抑的平静:“你就那么不愿意嫁给我?” 沐云兮原觉得是他先欲利用自己拉拢义父,而他在林郊的表白也不过是薄情男子一时觉得新鲜罢了,所以对自己利用他引宸王出手之事也并没有感到心里不安。 然此刻,她心底却划过一丝内疚,但声音依然很平淡:“我对你并无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我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取消与你的婚约,又怎么可能再答应你?” 上官云萧眸光凄楚,苦声道:“为什么你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尝试着接受我?” 沐云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淡声说道:“你答应过,只要我告诉你我的姓名身份,便放我离开。” 正在此时,一小厮迎面跑来:“王爷,王爷。” 小厮走近,行了个礼,恭敬道:“王爷,宸王来了,现在王府正厅等您。” 第41章 上官玉辰到来(1) 沐云兮失踪的这几天,上官玉辰每日都外出寻到很晚。 每每才回到府中,他又闷在书房里回忆着和风宁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个与风宁容颜一致的孤傲女子。 自从当年与柳蓝的战事结束后,他已再不问朝中之事,除非是有战事或其他特殊情况,否则是不会去上朝的。 也许,正是无巧不成书。 今日,他出了书房准备询问一下然后出门时,却无意间听到尚雨和叶飞的议论。 只听尚雨的声音:“自风宁坠崖,王爷可从来没有这么在意一个人,你说这沐家大小姐到底去了哪里?” “谁知道啊!”叶飞说着,有些纠结地道:“不过提到风宁,那天我最后一次去凌威将军府送帖子时好像看到她了。” 未等尚雨回话,一声近乎是吼的声音传来:“在哪里?” 尚雨叶飞转头,吓得立即跪下。 叶飞忙道:“王爷恕罪,属下胡言乱语,风宁已被王爷处死,是人有相似,而且那个人身着女装,是个姑娘。” “你只要告诉本王,你是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上官玉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叶飞不敢犹豫,恭敬回答:“是在奇胜斋,属下看到一个与风宁样貌十分相似的姑娘进去了。” 上官玉辰得到这个线索,甚至不曾来得及叫尚雨和叶飞起身,便径直往府外而去。 然他到了奇胜斋后,那店老板惧于夙王威严,不敢拿身家性命做赌注,什么都不敢说。 上官玉辰看到店主的样子,立刻就知道劫持沐云兮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突然想到了沐云兮和云萧的事情,而从进到店里起,他就总觉有种奇怪的异香一直缠绕在鼻息间,眸光蓦地一沉,天香散! 这是一种极强的迷药,若然不甚深入体内,没有解药,再深的内力都使不出来。此药在释放之初是无色无味,却有一个特性——用过此药的地方,隔上一段时间之后,会产生一种很难散去的异香。 此药原是自己偶然得到的,后来云萧看上,便给了他去。 猜出事情,上官玉辰毫不耽搁地赶到夙王府,一进府就对府内下人喝道:“叫你们主子来见本王!” …… …… 上官云萧听到说十四叔来了,不敢怠慢,匆匆和那小厮离去。 他已经隐有预感,十四叔此来可能与沐云兮有些关联。 此刻只是赶着去见十四叔,他却不曾注意到,沐云兮听到‘宸王’二字之时,眸光瞬变。 他们方一走远,她便抬步跟上。 侍卫当即要拦下她,却在她扬袖一挥间,动弹不得。 果不其然,上官玉辰脸色铁青,一见上官云萧,劈头就责:“你知不知道你犯下大错?且不说你掳来的女子的来头,就算是普通民女,你也要受到刑责。” 这严厉的责问,上官云萧不得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低下头,一脸无辜地说道:“云萧没有欺辱过她,我的打算不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也就是直接承认自己绑架了沐云兮。 第42章 上官玉辰到来(2) 上官玉辰愤怒至极,手掌高扬,却见上官云萧忽然一下跪在他面前。 “十四叔。”上官云萧满脸都是苦不堪言的无奈,“云萧错了,云萧大错特错了。云萧的本意只是想知道她的来历姓名,然后明媒正娶,岂料她根本就对云萧无意,甚至是费尽心机地都是为了与云萧撇清关系。云萧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她竟然就是沐云兮。” “云萧对她费尽心思,越留不住她,却越希望留住她,放走她,云萧真的害怕再也找不到她,结果却越陷越深。”上官云萧嘲弄地笑道:“云萧为了她而退婚,可她却是云萧曾经的未婚妻。上天真的和云萧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上官玉辰心头猛地一滞。 越留不住她,越希望留住她,放走她,便害怕再也找不到她,这不就是昔年的自己对风宁的感觉吗? 他举起的手掌缓缓放下,可触动之余也揪心得很,自个心里此刻不也是心心念念着沐云兮吗?眼下竟不知该责备还是该劝慰了。 “十四叔,你帮帮云萧吧!云萧不想失去云兮。”上官云萧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 上官玉辰脸色阴晴不定:“天下那么多好女子,你却偏偏喜欢她,你叫我怎么帮你?” 此话一出口,别说上官云萧,就连上官玉辰自己也愣了。 这些年来,一直让上官玉辰日夜思念、苦苦等待的人,只有昔年那个不经意闯入他生命里、占据了他整颗心的男装少女风宁。 至于如今对沐云兮上心,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沐云兮与心爱之人隐隐可能存在的关联而已,可要说到动情,其实他心里也存在着一丝矛盾…… 上官玉辰跳开自己对沐云兮的心思,改道:“你这次做下这等荒唐事,凌威将军府那边你要如何交代?就算沐将军不追究,你逃过刑责。可漠王抓到把柄,必会大做文章,于你前途无益,既然沐家小姐对你无意,不如……” “十四叔。”上官云萧打断上官玉辰的话,坚定地说道:“此生,我要定沐云兮了。” “但你已经退婚了。”上官玉辰不假思索,没想到好好一场兴师问罪却变成沐云兮的争夺战了,随即劝道:“沐云兮是凌威将军府唯一的小姐,也是沐将军夫妇的掌上明珠。你先退婚,再求娶,岂非是在作弄凌威将军府?你觉得皇兄会允许你这般胡作非为?更何况这些日子沐小姐失踪,让沐将军夫妇忧心如焚,尚且不知道沐将军能不能答应不追究你的过错,何谈将沐小姐嫁于你?” 上官云萧听到这番话,眼神有些黯然,但很快又一脸认真说道:“无论如何,云萧都不会放弃沐云兮的!” 叔侄不知道的是正厅之外,一棵大树之上,沐云兮隐身其中,因距离有些远,她听不清叔侄的对话,却清楚地看见了上官玉辰的容颜,她认识的风宁! 心中正是疑惑的时候,竟突然看见上官云萧一下跪在“风宁”面前,更觉奇怪万分,她想到小厮传话说是宸王来了,可自己见到的却是“风宁”。 若“风宁”只是宸王的手下,就算宸王再看重他,也断然不会让堂堂夙王殿下下跪。除非,“风宁”就是宸王上官玉辰。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通了。 等等,上官玉辰? 沐云兮想起昨天脑海里的画面,自己竟然叫他是辰哥,上官玉辰这名字中不就有个辰字? 她眸光顿时复杂,风宁,不,是上官玉辰,为什么我提起你的名字会有恨,可在记忆中却那样亲昵地称呼你?为什么你明明认识我却要装作不认识?为何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上官玉辰,你我之间,到底有段什么样的故事? 第43章 那一年,他们相识(1) 六年前,云安城酒楼---广源楼。 一个约摸十四五岁,身着粗布麻衣,小厮打扮少年进来东望望,西瞅瞅。 不一会儿,她的目光对准在二楼雅座上坐着的一位白衫公子,身后毕恭毕敬站着两个随从,她悄悄来到楼上,不动声色站在两个随从身边,仿佛自己也是和他们一起的。 雅座上的公子打量了她一眼,只觉此人眉清目秀,一身略显宽大的陈旧小厮服,更衬得她身材瘦小,惹人怜爱。 白衫公子身后的一个随从出声问道:“谁让你站这的?。” 少年低头垂目:“小的是刚来的伙计,老板说了但凡那些气宇不凡的大爷公子,小人们都得贴身伺候,以示诚心。” 但见那白衫公子摆手,似乎是说“不必麻烦了,你可以离开。” 少年马上又补充道:“小的一家老小全靠今日表现,公子您行行好,我保证不会,小的保证不会打扰您,有什么吩咐您就说,总之请您千万不要赶小的走,至少要等活动开始。”一双慧黠的眸子满满的都是希冀,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揖请求。 白衫公子觉得很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侧眼看了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年。 只听见楼下锣声数响,便听得小二大声道:“各位尊贵的客官,今日小店开张,特办了个庆祝活动,一则活跃气氛,二则讨个喜庆。” “嘭!”又一声锣声,小二高声道:“活动开始!”便见小二指着身后一个大箱子,箱子上开了两个相邻的能供一只手伸入的口,道:“这箱子里面有红蓝黄三色布带,只要各位能一次拿准一双颜色相同的布带连续三次,便可不需银钱,任点八道大菜!” 食客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已有不少人挤到箱边,可谁也没有连续三次拿准。这时,白衫公子的饭菜已经上桌。 少年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我家公子派我来凑凑热闹。”语声刚落,她人已到楼下。 白衫公子放下筷子,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注意到这个少年了,道:“一会说是伙计,一会说是我们这边的人,原来就是要参加这么个活动,若是拿不准,心机不也白费。” 但见少年清清嗓子,问道:“是不是只要每次拿准一双,三次即可,没有附带条件?” “三次即可,没有附带条件”小二很干脆地答话。 一旁的食客却搭话道:“这已经够难了,还附带呢。” 白衫公子饶有兴味地看着楼下兴奋的少年,他只觉得少年问出这样的话,必定是有些目的的。 果然,少年把手伸进去,却拉出四条布带,她将一对黄色挑出来放在旁边。 小二赶忙道:“你怎么可以一次拉出这许多?” 少年一脸无辜地望着小二:“你前面也没有说一次只能拉出两条啊?而且刚刚你说了没有附加条件。”说到这,转头望向其他食客,大声说道:“这里这么多人,可都能作证呢。” 小二傻眼,众食客哑然,白衫公子冷峻的容颜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无需想象,少年用这样的方法成功拿出了三对颜色一样的布条。 小二看了看楼上那贵气的白衫公子,又望了一眼掌柜,得到掌柜的示意后,转身对着少年道:“好,这位小哥请点菜。” 少年雀跃,那清澈可人的笑容,一瞬间,竟让白衫公子沉寂的心流进一丝渴望握住的感觉。 第44章 那一年,他们相识(2) 少年点了菜,小二因着是当这少年是白衫公子的人,便将菜端到白衫公子桌上。 少年绞着手指,看着白衣公子,道:“今日借了公子的名,这八道菜,公子任选一道留下,算作答谢。” 白衫公子笑意更浓,这小子,还是个记恩的,开口道:“不用了,你都拿去吧,这里的菜可够多了。” 少年见状也不扭捏,十分爽朗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是见到公子有需要,我……小的一定报答今日这……一名之恩。” “一名之恩?”这是什么东西?白衫公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少年暖暖一笑,道:“今日借了公子的名头,那不就是一名之恩?” “额……”白衫公子咋舌,还真没听过这么个说法。 却见少年麻利地从身上拿出几块破布,迅速将七个菜打了包,只留下一个烧鹅腿。 少年再次露出清澈的笑容,道:“我叫风宁。不知公子贵姓呢?”问完,似乎是怕白衫公子不说,又调皮一笑,接着说道:“我都告诉公子我的姓名了。” 旁边的一个随从听到她这么说,怒斥开口:“放肆!你也配问……” 这人,是白衫公子两大心腹近卫之一,名唤叶飞。 白衫公子却是连忙摆手制止了那随从,看着少年回答:“陈玉。” 少年听罢,笑了笑:“陈哥,你可真是好人,这个烧鹅腿留给你。我知道你不需要,不过这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心。”转身瞪了那随从一眼:“喂,你家公子都没说话,你凶什么凶?记住了,以后看到我这样可爱的少年,要温柔点。” 叶飞一阵无语,他家王爷还要她的烧鹅腿?但见白衫公子一直笑着,没有丝毫不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少年却是拿着打包好的菜,一溜烟跑了,临走之前再一次冲着白衫公子暖暖一笑,扬声开口:“陈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 看着少年消失的身影,白衫公子摇摇头:“真是个鬼灵精。”他明白,只有他垫后,少年才算真正的功成身退,他甚至命叶飞将桌上的烧鹅腿打了包。 叶飞看了另外一个随从尚雨一眼,又看着白衫公子的笑容,忍不住自语道:“真是不可思议。” 他包好烧鹅腿后,对着白衫公子说道:“哼,这小子其实就是借王爷您的光,要不像这样的穷小子怎么会这么顺利骗到吃的?”言下之意,这小子骗的是您。 白衫公子恍若未闻,喃喃道:“真好。”“陈哥”,他喜欢这个称呼。这十八年来,有谁这么率真地称呼过他?又有谁敢这么称呼他? 即便是少年本人,怕也不知道,他这一声“陈哥”,给了白衫公子多大的震撼。震撼到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白衫公子也始终对这声“陈哥”记忆犹新。 陈玉,便是玉辰二字倒过来。 那白衫公子,正是当时已经名震天下的战神王爷—天宸宸王上官玉辰。 而那少年…… 第45章 那一年,他们相识(3) 傍晚,上官玉辰决定步行回府,路过一空旷处,却闻人声鼎沸:“这丰盛的晚餐还多亏了风兄弟,来,风兄弟,我且敬你一杯。” 上官玉辰闻声顿下脚步。 “许大哥别这么说,这些天多谢各位收留,小弟无以为报,等他日小弟找到工作,一定请大家好吃好喝一顿。”这被唤作风兄弟的人,不正是风宁吗? 此时的风宁意气风发,信心十足,仿佛马上真有工作了。那边还在边吃边说,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上官玉辰。 “王爷,走吧。”叶飞轻声道。 “你们先回去吧。”上官玉辰说道。 叶飞和尚雨不敢多嘴,便应了声“是”后离开了。 风宁注意到那一袭白衫的公子,端着酒杯跑来:“陈哥,你是陈哥,你也在这,来,一起喝一杯吧!”热情地拉着上官玉辰过去。 那真诚的笑容再一次感染了上官玉辰,他不由自主地,便跟着风宁走过去。 可瞬间,刚才热闹的氛围突然沉寂下来,所有人都不做声了。 只因为,上官玉辰的光芒照人,气宇不凡和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形成的对比太过强烈,即便不出声,也带着慑人的压迫力。 “还是你们自己乐吧!”上官玉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转头对着风宁道:“宸王身边缺个贴身小厮,你若有胆,且去试试,听说宸王是个不好伺候的。” 风宁一脸愕然:“你怎么知道?” 上官玉辰淡淡一笑,道:“冲着那声陈哥和那只烧鹅腿,信我就好!”说完便摇着折扇,儒雅地离开了。 翌日,宸王云安别院,也便是云安宸王府。 风宁果真来到宸王别院应征小厮,上官玉辰前一晚已经做了安排,所以风宁这一路走来很是顺畅。 管家早接到宸王的吩咐,带着风宁来到一个小院,却只是指明方向,就转身离开了。风宁刚到小院,便看到上官玉辰正坐在石桌边品茶。 风宁走过去,仿佛完全不知道上官玉辰的身份,天真烂漫地道:“陈哥,你怎么在这?陈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推荐工作。” 上官玉辰但笑不语,风宁又道:“陈哥,你怎么不说话?干嘛不搭理人啊!”见上官玉辰还是不说话,低声轻喃道:“架子真大。” 风宁声音虽小,但却是没躲过上官玉辰的耳朵。 上官玉辰看着风宁,见她身上还是一身破旧的小厮服,忍不住轻声道:“去换身衣服吧。” 风宁眸光微黯:“我没有衣服。” 看着那个一直温暖,阳光的少年这般的眼神,上官玉辰唤了一声:“来人。” 很快,便有小厮应声而来。小厮对着上官玉辰施了一礼:“王爷。” 风宁闻言一惊:“王爷。”,瞬间一脸窘迫,那样子似乎在说完了完了,这下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上官玉辰看了窘迫的风宁一眼,竟然有些忍俊不禁,轻咳一声,转头对那下人道:“带他去换身衣服吧。” “是。”小厮应了一声便带着风宁下去。 第46章 那一年,温暖的笑容 从这一日后,风宁正式成为了宸王的贴身小厮,伺候宸王的起居生活,只是她似乎并没有受过约束,所以并不太适应眼下这种生活,在恭敬的表面下,放肆的本性总是不经意地就展露了出来。 也许因为如此,风宁每每收敛自己的性子,循规蹈矩之时,却反倒让上官玉辰感到极度不适应。 一日,风宁为上官玉辰磨墨。 上官玉辰看着风宁的手,怔了一下,问道:“以前没伺候过人?这手比女孩还要嫩。” 风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解释道:“小的以前家境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又逢战乱,才流落至此。” 上官玉辰眸光微变,难怪他根本不会伺候人,口里又道:“本王看你总是笑的那么意气风发,却不知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却听风宁回答:“每个人活着总有自己活着的意义,我……小的只需努力做好分内之事,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你倒是乐观。” “我只希望能自由自在做自己,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终日愁眉苦脸,也改变不了分毫,只会更加对不起自己。王爷,您说是吧?” 上官玉辰眸光一动,“是吧。” 风宁轻声道:“我……小的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吧。旁人只看到王爷您的光辉,可我……小的……却觉得,谁又知道王爷您光辉背后的付出?” 上官玉辰愣了一下。 风宁仿佛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吓得将头低得极低,慌忙讨饶:“小的妄言,求王爷恕罪。” 上官玉辰摆摆手,淡声道:“你没有说错什么,你比旁人看得通透多了。” 他继而又道:“以后不要这么拘谨了,做你自己吧!” 风宁慌忙道:“小的不敢。” 上官玉辰淡淡一笑,道:“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本王从看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风宁心下微微一紧,他不会真看出什么了吧?当下有些惶恐地说道:“王爷,小的……小的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上官玉辰淡笑开口:“你本随性,根本就不是拘于礼教之人。不是你刚刚说的,要活得自由自在吗?这样逼迫自己去循规蹈矩,反倒不像我认知的风宁了。” 风宁心里舒了一口气,面上却是恭敬道:“王爷说的是,那……小的遵命。”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道:“私底下,就别再叫我王爷了,也别再自称小的了。我说过,做你自己,最真实的自己。” “这是你说的。”风宁兴奋地道,就像一个纯白单纯的孩子一般,高兴地唤道:“辰哥” 上官玉辰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淡淡的笑意。 “辰哥,你真好。”风宁开心地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可真是憋坏了。” 风宁嘟嘟嘴,那模样无端惹人怜爱,看得上官玉辰竟然有一瞬间晃神了。 “那以后就别憋了。”上官玉辰浅笑道:“你的笑容很感染人。” 第47章 风宁的医术 与唯唯诺诺的仆从不同,少年风宁不但不会伺候人,甚至是个吃不下亏的性子,表面看似恭顺,但从不会忍气吞声,自她到来起,上官玉辰连带日常表情也丰富了许多。 一日,上官玉辰视察军营,却将风宁也带在了身边。 士兵真刀真枪的演练,刀伤剑伤在所难免,骨折摔伤也是常见之事。 等到练兵结束后,上官玉辰从座位上起身,刚走几步,却听一声呼痛声传来。 众士兵迅速围上来,顿时嘈杂一片。 叶飞立即训道:“军营之内,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士兵立刻退后,不敢言语。但上官玉辰并没有责备众人,他的目光落在正在为士兵检查伤痛的风宁身上。 风宁出手如风,对那士兵腿部的几个穴位点了几下,又对着几个穴位揉按了几下。上官玉辰便看见那士兵的脸色明显开始缓和,呻吟立止。 忽听到风宁迅速报了几个药草名并且要了夹板,上官玉辰立即吩咐人按风宁的要求备药。 药草拿来之后,风宁筛选了些研磨在一起,然后细细为那士兵上药,动作熟练细致,最后用布条为士兵绑好夹板。完成这一切后,她的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士兵明显没有了先前的痛苦。 那士兵感激地握住风宁的手,道:“兄弟,太感谢你了。兄弟可真厉害啊,我现在竟然一点都不痛了。” 风宁淡淡一笑:“医者父母心,更何况我们都是宸王手下的人。” 说不上为什么,看到士兵自然地握住风宁的手,上官玉辰心里有一丝奇怪的异样,好像很排斥,居然走过去轻轻敲开士兵的手,把风宁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牵了起来。 他感觉到那小手在自己掌心里的移动,柔柔软软的,心中自以为很无耻的想法又出来了,于是克制自己的想法,强制性扯了个话题,笑道:“以前竟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 “这算什么?风家可是世代行医,这点小小骨折,风宁我还不放在眼里。” 上官玉辰爽朗一笑,又问:“你有这般医术,做这个小厮,会觉得委屈吗?” 风宁凝着眉头想了想,倒并没有否认,却道:“初始是觉得有点委屈的,但辰哥以真心待我,我在宸王身边做个小厮,但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小厮,而是辰哥信任的身边人。” 上官玉辰眼中欣赏又浓了几分,道:“你果然是个性情中人,我上官玉辰没有看错你。” 他看见她额上的汗迹,遂抬手轻轻地将她额前的发丝往后撩开,掏出巾帕很自然替她擦汗。 风宁赶紧止住他擦汗的手,从他手里夺过巾帕,自己快速擦汗,口里说着:“谢谢辰哥,谢谢辰哥。” 上官玉辰柔声说道:“你倒是对自己细柔些,我又不急,莫要这么粗鲁。” 眼见这样的一幕,周围的近卫士兵齐齐低下头去。 叶飞心道,这王爷现在是快乐了,可别陷入到另一个魔障了。 第48章 醉酒,惺惺相惜 日入时分,云安后山。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昏黄的天色之下,上官玉辰席地而坐,摆上几壶美酒,此情此景,另有一番雅致。 风宁在他对面席地坐下,他颇为欣赏地看着风宁。放眼整个王府之中,还没有谁敢这样落落大方坐在上官玉辰的对面,何况只是一介卑微的小厮。 “辰哥,今日好兴致,来先为这好兴致干一杯。”风宁话落之时,已经给自己和上官玉辰各斟满一杯酒了。 上官玉辰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拉住风宁的手,“本王没有看错你,军营里众将士视我军令如山的元帅,王府里众人视我噤若寒蝉的王爷,想必也只有你生命原处是个不分尊卑的性情男儿。” 他口里说着“性情男儿”,眼光却很幽深,一脸疑惑,似乎要看穿风宁。 风宁一愣,却似并不惊讶,想想她的身份,世间又有几人能让她“尊”? 她本少年,纵惊才艳艳,却也毕竟有些少年心性,此情此境之下,也不曾顾及到太多,看到上官玉辰的眼神,毫不别扭,倒真有几分男子的豪气。 借着酒意东拉西扯,淡漠的心门不经意地裂开一道细缝。 “辰哥,既有兴致,就不能败了这兴致,陪好你就是我的责任。” “责任。”上官玉辰面露不愉,随手拿起一节树枝,以树枝为剑在空旷之地狂舞一番,似是要发泄那满腹愁绪。 风宁立起,看着那狂怒的身影,心头微微一触,有那么一瞬间,她亦想拿起身边的树枝,陪他在这山林间共舞一场。 上官玉辰舞完,心情略为平淡些。他举杯又饮,仰天一笑,只是这笑意之中掺了多少苦涩呢?他叹声开口:“我本性恬淡,却不得不披甲上阵。我不喜杀戮,却不得不参与战争,使命,责任,都是为君上野心服务。” 风宁不由得接下去:“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被战争侵扰,遭到侵扰者反抗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们为抵抗杀戮而不得不杀戮,谁又喜欢战争?” 想到如今天宸柳蓝战事一触即发,风宁心下一紧,又斟一杯:“辰哥,为了风口浪尖的使命,我们再干一杯。” 这一次,他们连饮数杯。 上官玉辰渐渐醉眼已有些朦胧:“自征战沙场以来,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有了风弟这位知己。”这一刻,他视风宁为知己。 风宁酒力浅一些,此刻也有些微醉:“能结识辰哥这般风秀俊朗的英雄,风宁不虚此生。” 上官玉辰又饮,靠风宁很近:“风兄弟若是女子,定是倾国倾城。若有这样的知己红颜,玉辰此生足矣。” 此刻上官玉辰有些醉了,看到风宁因为微醉嫣红的两颊,如婴儿般纯真的笑容,再加上风宁绝美的少女容颜,刹那间有些痴醉。 风宁推了推他,有些醉意地笑道:“辰哥,你喝醉了。我风宁乃堂堂男儿大丈夫,又岂会是女子?” 上官玉辰居然一脸震惊,还带着不可思议,“你是堂堂男儿大丈夫,是我眼神出了问题吗?我刚才看见的,明明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风宁已是醉意熏天,“如果我是个女子会怎样?” 两人再度饮下杯中酒,风宁醉倒,上官玉辰也扔下酒杯,此时的他何尝不是已经醉意熏天?只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先前的愁绪一扫而空。 ………… 翌日,来后山寻找宸王的叶飞便看到古怪的一幕:宸王和风宁相拥而眠! 这情景吓得叶飞急忙传令:“封山!入后山者,格杀勿论!” 这种事情若是被人知道,王爷颜面何存! 上官玉辰醒来,看着依然熟睡的风宁,奇妙的感觉让他疑惑不已,轻轻掀开挂在风宁面前的发丝。 风宁被动作惊醒,却仿佛吃惊地坐起来:“辰哥,昨晚睡在这么?” 上官玉辰似笑非笑:“我们都睡在这了。” 第49章 钜子山工程 心门不经意地打开了一道缺口,感情便从那缺口里无形中注入进去,日积月累之下,渐成一发不可收拾之态。 在风宁出现之前,上官玉辰的生活如同白纸一样,看似自在,却索然无味。 她的到来,在那张白纸上渲染出了耀眼的色彩,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这一年。 也注定了,泥足深陷。 待警觉风宁古怪时,那缤纷的色彩与白纸早已经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舍不下,更不愿舍。 知她是女扮男装后,他自然将她视作想要一生携手的妻子。 他本是狂傲到极致的人,既是两情相悦,既想要得她,便是天下之间谁也别想让他放手,至于她隐藏的目的,他不在乎。 她是他用真心爱着的人,所以,他愿意等她,等她抛开所有顾忌、光明正大恢复身份的那一天。 …… …… 一年前,天宸、柳蓝两国已经两度交战,而后两国几度谈判未成,便一直对峙至今。 钜子山,坐落于天宸云安边区,四面群峰耸立,水流环绕,但山体并不很大,而唯一可取的,便是它正对柳蓝墨州天启阵的正前方。 天启阵绵延百里,奇诡莫测,素有“天下第一兵阵”之称,乃是地势独特的柳蓝之国的护国边防,保护柳蓝已有百余年。 在两国谈判崩裂之后不久,这钜子山四周就被重兵围守起来,诺大的地界几乎每隔一里便设有一道警戒线,守备之森严,莫说是不被发现地潜进去,哪怕是靠近几步也难比登天。 山内工程巨大,耗资千万,动用人力无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官玉辰视察钜子山军事基地越来越频繁,而风宁却似乎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安。 ——距离两国再度交锋,已然不远。 一切,准备就绪。 费时一年的钜子山重阵,终于迎来了落闸封阵的日子,而这一天,宸王将亲临钜子山进行指挥。 寒冬时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淡淡的晨雾朦朦胧胧,无限柔和中,异常的宁静。 大抵是夜间睡得不好,风宁很早就起了床,打理好自己之后,就默默地为上官玉辰挑了一双视察阵地穿的青玉色山地靴,开始自顾自细致地擦了起来。 擦了一遍又一遍,皮革的鞋面被擦得锃锃发亮,她却似还不满意地继续不停歇地擦着,可半天也没有将鞋子拿过去递给它的主人,甚至没有转头看上官玉辰,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那么安静无语地做着手下的事…… 上官玉辰等了很久,如时他已知她来自柳蓝,又如何不知她这段时间缘何焦虑? 他叹口气,“你怎知我今日要穿这双鞋子?还要擦多久?” 风宁一顿,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抬睫间,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圈,那清澈的眸光里少了往日里明朗快乐的光彩,眉宇间看上去甚至有了些许悲戚。 上官玉辰心里一疼,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近她,从她手中拿过靴子,穿着这双她亲手为他挑选的鞋上了钜子山。 第50章 上官玉辰中毒 近黄昏的时候,上官玉辰是被叶飞背着回宸王府的。 蛇毒。 风宁的医术在宸王府早已不是秘密,此刻自是理所当然地为上官玉辰探诊。 宸王寝殿,宽敞的大床上,那个素来淡然自若、英朗不凡的男子此刻却双目紧闭,身体如同火烙,止不住痉挛…… 看着他这个样子,风宁心如刀绞,强忍着眼泪,施针为他逼出毒血,低声道:“辰哥应是中了金线蛇的蛇毒。” 她开出药方后,尚雨叶飞随即往药铺取药。 上官玉辰虽醒转过来,然体内之毒并未祛尽,眼前挚爱一身男装,却因心中巨大的痛苦不经意地露出了罕见的柔态,他的脸色由苍白变成潮红…… 这状况委实来得突然,风宁一时慌了神,要知道,这金线蛇毒极易催动情念可却最忌讳动情念! 在他的安危关头,她已经顾不上思考,只是本能地握住他的手,内力源源输送…… 体内的不适渐渐舒缓,迷迷糊糊中,男子下意识寻向这美好的源头。 狂炽的吻,瞬间封住她娇嫩的唇。 “王爷……” 话音猛地掐断,一室诡异的安静。 风宁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上官玉辰,急急解释道:“你们别误会,辰哥中了蛇毒,意识有些不清楚。” 停在门口的尚雨叶飞两人这才回过神,面色古怪地走近。 叶飞说道:“我和尚雨以及王府兄弟们几乎跑遍了整个云安的药铺,也寻不到药方中的无涯草。” “怎么会这样?”风宁脸色苍白,声音空洞:“解金线蛇毒最关键的便是这味无涯草。” 上官玉辰被那猛一推,神志略略恢复了几分,隐约觉察出适才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为自己稳定蛇毒…… 他的视线从近处的风宁脸上渐渐移到尚雨叶飞身上,最后落在床前那双鞋子上。 烛光下,白色的晶点若隐若现。 这是早上风宁为他挑的鞋,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这双鞋…… 钜子山上,诡异的小蛇叫人防不胜防,攻击的目标却明确地对准他一人…… 一瞬,心沉到极致,可他却没有在尚雨叶飞面前露出一分端倪。 …… …… 云安知名大夫为上官玉辰诊脉后,开出的药方与风宁所开的一模一样。 叶飞拿着药方,急道:“难道就没有不用无涯草解毒的法子么?” 大夫恭敬道:“金线蛇毒又名睡毒,此毒有七日之限,如果中毒者能坚持七日七夜不眠不休,毒会自解,但此过程十分艰难,七日之内蛇毒发作一日更甚一日,一旦人撑不住迷过去便很容易陷入昏睡而在昏睡中慢慢死去,很难熬过七日……此毒尤其忌情,否则将如欲火焚身,万虫噬心,十分危险。” 大夫顿了顿,又道:“不过大人也无须这般担心,凡金线蛇出没过的地方,无涯草都会自然生长,王爷在哪被蛇咬伤便能在哪寻到无涯草。” 上官玉辰眸光一沉,钜子山! 良久的安静后,他遣退尚雨叶飞二人,却独独留下名医。 第51章 他对自己太狠 金线蛇毒,一场精心的设计。 计毒之人,是他捧出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的对象,知道这一切后,身体上的折磨何抵得过锥心剧痛? 若他还是理智的,他便应该马上拿下风宁,可泥足深陷的感情却让他只想不顾一切地维护。 趁自己尚存有意识,他将自己的随身令牌交于尚雨叶飞二人,严令除了他二人以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踏进钜子山。 蛇伤几日,蛇毒出现失控之势。 上官玉辰命尚雨叶飞取来鞭子和冰水,强令他们用鞭子沾上冰水抽打他。 隆冬凛冽的寒风中,面容憔悴的男子解去上身的衣物,任由冰冷的鞭子落在身上,空气中飘着刺耳的鞭笞声。 风宁逼迫自己闭上眼睛,不敢相看,咬破的唇瓣溢出的腥涩仿佛混着泪水一点一点咽进心底深处…… 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这受着蛇毒折磨、鞭笞之苦的人是自己。 这鞭笞的痛、蛇毒的苦,每一滴一点都在凌迟着她的心脏。 没人能够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痛。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尽折磨,可始作俑者却是自己,他明明知道,却还在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而自己却必须隐忍这逼得自己呼吸不能的内疚与痛苦…… 儿女情重,可家国更重! 上官玉辰终于陷入了昏迷。 风宁四肢百骸疯狂颤抖着,浑身近乎麻木,却还得继续自己必须完成的步骤:“必须马上找到无涯草……” 叶飞、尚雨异口同声:“可王爷严令,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进入钜子山。” 风宁冷冷道:“那么你们就看着你们王爷受尽折磨后,慢慢……离开。” 某个敏感的字眼,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一番商讨,尚雨叶飞是被允许进入钜子山的人员,可风宁述无涯草并未明显特征,一般人无法辨识,况且时间紧急。 尚雨叶飞正觉无措,风宁的声音里含了焦急:“你二人可以将我带进钜子山,辰哥他日怪罪,风宁一人承担。” 尚雨终忍不住道:“风兄弟,我陪你去。王爷要治罪,我尚雨和你一起担。” 叶飞急抓住尚雨,急声道:“尚雨!” 尚雨推开叶飞,一脸坚决:“若王爷有什么不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还谈什么军令?只要能救王爷,我尚雨的命算什么?” 叶飞不语,似是不欲阻止了。 …… …… 钜子山环山重兵包围的入口,尚雨亮出令牌,众守卫尽皆让开道路,一入钜子山内部,领路的人无形中变成了风宁。 穿行在群峰之中,风宁目光游走极快,但是眉宇间的忧急如焚却是掺不得假的。 尚雨跟在她后面,隐隐察觉到一丝古怪,钜子山面积极广,原本他是想着要不要带风宁先到基地附近,也就是王爷被蛇咬伤的地方寻找,说不定能快些找到无涯草。 可他却惊奇地发现,风宁走的方向居然正好与通往基地的路线吻合,这是巧合吗? 然此时心系自家王爷安危,惊诧之余,却也不便多想。 第52章 深入钜子山 经过钜子山的一裂缝处,一股好闻的似很奇特的花香般的气味钻入不经意地钻入毫无防备的尚雨的鼻息中…… 他才觉似有古怪,头已然阵阵晕眩,口里喃喃一声:“风宁……”接着就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风宁从他身上拿到宸王的随身令牌,将他拖到一座隐蔽的孤峰边。 此地重兵把守,机关密布,阵法丛生,若非早已了解到钜子山的地势,而对于整个钜子山的阵法布置也在辰哥身边尽收脑中,加之自己本身是奇门阵法中的绝世高手,此刻手中又拿到重要令牌,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进入此处,就算进来,也必定是有来无回。 沁人心脾的香味随着山风飘散开,基地口的守卫和巡查军只觉昏昏沉沉,尚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便已倒在了地上。 守兵发现尚雨,唤醒他的时候,四面哪里还有风宁的影子? 那唤醒他的守兵急声禀道:“尚统领,不好了,重阵工程机关枢纽尽数被毁,已经完全无法启动。” 尚雨面色大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却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手里,下意识摊开手,竟是一张字条包裹着一粒小颗粒状的药丸。 展开纸条,只有短短数语,却足以让他全身发颤。 此乃宸王金线蛇毒解药,速服。 ——风宁 尚雨心下惶恐,不敢耽搁地施展轻功朝基地赶去,却见许多士兵倒在地上,还有很多神色慌乱的身影,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瞬时被抽空,刚毅的面容蓦地惨白一片。 钜子山工程是何等的浩大复杂,这么短的时间,风宁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怎么会,怎么可能…… 然而无论他有多少个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此时也不是继续追究责任的时候了,尚雨稳定好自己,迅速吩咐人整顿守兵,快马加鞭赶回了云安宸王府——自家王爷此刻还陷在昏迷之中,命悬一线,就等着解药救命。 …… …… 天地大亮,晕红的光线透过轩窗照射在房间里。 上官玉辰醒来时,只觉自己仿佛已经睡了很久,沉声朝外唤:“来人。” 尚雨叶飞二人进殿,却不发一言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这一跪,上官玉辰不需多问便已经明白一切,漂亮的眸子蒙上一层冰霜。 王府侍卫跪满整个寝院,风带来一缕幽幽淡淡的梅花香,不着痕迹地钻入鼻息,沁入心肺。 外面的阳光依然是那样的明媚动人,但毕竟正值寒冬时节,洒照在人的身上却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战约在即,一年筹备,一夕尽毁。 上官玉辰漠然无语,素来情感淡漠,独独倾尽真心给了她,可那个让他饱受蛇毒折磨,又毁了他一年心血的人,却正是她。 极致的疼痛感,蔓延整颗心脏。 公仪无影,这个人究竟有何德何能?就值得她如此不顾一切地效忠,甚至不惜罔顾真情? 第53章 辰哥,求你饶了他们 天空慢慢渲染上一层昏黄,寝院里的空气除却寒冷,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抑,压得满地雕塑般跪着的身影几乎透不过气来。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上官玉辰终于看向跪在自己面前待罪的心腹,握着剑的手缓缓抬起,可却觉得无力至极。 尚雨叶飞跪正身子,抬头最后看了自家王爷一眼,随即闭了双目,神色间没有不甘,更没有半点怨恨。 在他们的心里,钜子山重阵毁于一旦,他二人罪责难辞,实在是该死。 冰冷的长剑,反射出死亡的光芒,沁骨的寒意霎时寒进满院侍卫心底,仿佛下一刻便有血色溅染。 蓦然,峰回路转。 瞬息之间,寒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道墨色身影飞掠而过,随即风姿绝代的少年便翩然立在了视线的中央。 少年一双眸子亮若清星,头束紫金贵冠,腰间玉带上镶嵌着颗颗生华的明珠,通身贵气逼人,而那身墨黑重锦更衬出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肃,眉宇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一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这少年,不是风宁是谁? 只见少年微微拱手,淡声道:“风宁是柳蓝将领,使命在身,不得以对不起你,但他们都是与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是视你的生命重于一切的人,你斩杀他们,于心何忍?对不起你的人,唯风宁一人而已。” 然而,上官玉辰却无动于衷。 风宁心下一动,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双手递过去,“这是玉露膏,是疗伤圣药,涂在鞭伤之处,几日便可大好。” 上官玉辰瞥一眼,目光移开,苦笑道:“难得你还记得。” “铛”的一声,药瓶被拂落在地。 他的伤在心上,这伤药就算再好,却如何能治? 天地间,渐渐被一片夜色笼罩。 隆冬的寒气,越来越清晰入骨。 上官玉辰转身之间,满院的目光像突然被定格一般。 院中,一道墨色的身影,缓缓落下了双膝。 “辰哥,求你饶了他们。” 轻缓无声的一个动作,瞬间瓦解了上官玉辰所有的情绪,他疾步过去…… 尽管她曾以一介小厮身份待在他身边将近一年,可这却是第一次,她向他下跪! 风宁,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 她女扮男装潜伏在他身边,在轻描淡写的相处中,一夕之间便毁掉了他引以为傲的钜子山重阵,哪怕敛尽风华,哪怕身份卑微如尘,她也从未屈下过双膝。 她的傲,生在骨子里。 可这一刻,她竟以柳蓝将领的身份当众跪在了自己这个敌帅面前,她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来兑现她的承诺的,当使命完成之后,她不会再离开她的辰哥。 因王爷被计毒,而王爷费尽一年心血的钜子山重阵遭毁,在场的宸王府的侍卫无不恨极风宁,可在这一幕下,却有些恨不起来。 其实说起来,他们只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风宁,亦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第54章 沐云兮的疏离 ——时光分隔,夙王府—— 见上官云萧坚持,上官玉辰此时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沐云兮,也不想和他多纠缠,淡淡问:“沐云兮在哪?” 上官云萧不敢继续隐瞒,遂答:“云萧将她安置在王府旁的别院。” “带本王去。”上官玉辰掩住内心的狂喜,不露声色地道。 上官云萧起身就要领路,却在转身的一瞬,愣住身形。 一抹蓝裙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迎面走来,浑身透着冷漠的疏离。 沐云兮无视上官云萧,缓步走到上官玉辰面前,淡声问:“不知我现在是该称一声宸王殿下呢,还是风大人?” 上官玉辰眸光变幻,嘴上却解释道:“我并非故意隐瞒你的。” 沐云兮心里暗哼一声,淡淡道:“我离家多时,想义父母已甚担心,便不在此叨扰两位王爷了。”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上官云萧。 上官云萧愕然接过,“你什么时候拿到解药的?” 沐云兮依然不理他。 上官云萧想起自己刚刚昏迷的事,料她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拿到解药的,遂道:“你在让我放你离开前已得解药,你武功恢复后,我如何能留得住你?那你为何还要对我说后面的话?” “云萧,我让你放我走是希望你放过你自己,你我之间绝无可能,我自不能留给你半分念想。” 话语吐出,不带一丝波澜。 上官云萧身躯蓦地一滞。 “告辞。” 丢下两个字,沐云兮头也不回地往外而去,上官玉辰迅速跟上。 …… …… 看着自夙王府大门一起出来的两道身影,尚雨叶飞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叶飞曾在奇胜斋附近远远见过沐云兮一眼,当时就有些发怔,这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像极风宁的女子,更是惊得回不过神。 难道她就是沐小姐??? 两人像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直冷淡女色的王爷竟会突然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沐云兮快步走在前方,却感觉身边的人一直紧跟自己的速度,似并没有独自离开的意思,冷声道:“宸王爷,风大人,笑话还没看够?” 对上官玉辰,她并不仅仅是生气他的欺骗,而更是直觉自己与他之间的事情并不简单,他的隐瞒让她心里极为不安。 其实一个大脑空白的人如何会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可他若不愿说,她也勉强不了。 听到一个低柔的声音回答:“我从不曾将你当笑话看。” 她冷笑一声,霍然回头,“是么?” 一瞬,目光再次对上那双深邃浩瀚的墨眸,心,无端一乱,昨夜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闪过。 高傲如她,为何会对他屈膝一跪?为何要求他?她求他饶了谁?若她无愧于心,为何要屈膝? 重重疑惑席卷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头疼,她的脸色遽然惨白。 上官玉辰一惊,本能地扶住她,“怎么了?” 沐云兮挣了挣,却徒劳无功,冷喝道:“放开我!” 这张容颜,是他魂牵梦萦,亲切到无以复加的。 然此刻,面前的人,如此冷漠。 上官玉辰心中难受至极,却坚持扶着她,“我送你回将军府。” 第55章 何以熟悉 正忧心如焚的沐将军夫妇看到宸王亲自送沐云兮回来,疑惑之余,不忘见礼。 上官玉辰示意免礼后,见沐将军夫妇脸色疑惑,只粗略地说:“沐小姐已安全到家,此间详情,还是让她跟你们解释吧。” 沐云兮此时面色已恢复如常,没好气冲他甩出一句:“本小姐已经没事了,王爷可以离开了吧?” 此话一出,上官玉辰倒还没有说什么,一旁的沐将军便立即训道:“兮儿,不可对宸王无礼。” 沐云兮顿时窝火,她不在乎得罪什么宸王,却并不想顶撞沐将军夫妇,当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水狠狠灌入喉中。 看到她这个模样,上官玉辰心下蓦地一柔,道:“无妨,云兮随意便好。” 云兮?沐将军夫妇同时皱眉,什么情况? 沐云兮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哼笑道:“注意称呼,本小姐和王爷好像还没那么相熟。” 话是这么说,脑海里却无端浮出自己唤的那声“辰哥”,心里一时更加纠结。 上官玉辰挑了挑眉,“下次见面我们就更熟悉了。” 沐云兮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不耐地偏过头去,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样子。 见此,上官玉辰眸光渐渐黯淡下来,却没有任何怪责之意,语气出奇的温柔:“我改天再来看你。” “慢走不送。”沐云兮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几个音符,眸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他腰间的铜钱,突想起这饰品界的新风尚,忍不住道:“宸王爷,拜托您还是注意下影响行不?少传播点歪风邪气了。” “什么?”上官玉辰摸不着头脑,见她目光斜指着自己腰间的铜钱,明白过来,唇角一勾,缓缓走到她身边,俯在她耳边小声道:“沐小姐可能不知道,本王自从几年前传播了轰动一方的歪风后,现在做什么都不觉得是邪气了,何况沐小姐送给本王的生辰礼物,若不随身佩戴,如何对得起沐小姐一番精心准备?” “……”沐云兮嘴角抽搐几下,“王爷未免想太多了,这不过是本小姐为了回报王爷帮了本小姐一个小忙,随手串的一个谢礼罢了。” “哦?”上官玉辰语气戏谑意味浓重,“那不知本王帮了沐小姐什么忙?” 沐云兮瞪他一眼,他明知义父母在此,自己肯定是不能说出晚上跑去挟持宸王带路去砸夙王府的匾,夜探宸王府的事。 咬了咬牙,她抓住桌上还有半杯水的杯子直接朝他甩去。 上官玉辰身形一侧,手轻轻一抬,很轻易接住茶杯,连一滴茶也不曾溢出,目光却有了丝恍惚——此时此刻的她,更像极了昔年那个张牙舞爪的人儿。 那恍惚的目光却没有逃过沐云兮的眼睛,心中划过一丝疑惑,她嘴上却磨牙道:“王爷,您该回府了。” 上官玉辰蓦地清醒过来,随手放下茶杯,故作淡定地笑了笑,可转身离去略显急促的脚步却出卖了他此时心绪的极度不平静。 第56章 流言漫天 沐浩林夫妻在一旁看得清楚,不免生出许多疑问。 沐云兮自是看到义父询问的眼神,她避开自己和上官玉辰的事,一副乖巧的样子道:“义父,义母,兮儿这些日子被请去做客了,让义父义母担心是兮儿不对,兮儿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和她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沐浩林夫妻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不打算说出实情,而沐云兮虽然名义上是他们的义女,但连沐浩林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就是直觉这个女子当是说一不二,任谁也勉强不了她,而眼下也只要她平安回来就好,于是并没有追问她无故失踪的事情。 沐浩林眼神颇深,“兮儿,你和宸王是怎么回事?” “我和宸王不过是街头偶遇的朋友。”沐云兮回答得十分自然。 “街头偶遇的朋友?”沐浩林狐疑地打量她,语气明显不相信:“兮儿,宸王性子淡漠高傲,今日居然亲自送你回来,且对你很是忍让……我记得你之前可是曾向我了解关于宸王的事。”不止是你打听,连宸王也在秘密查问你的来历。 见瞒不过去,沐云兮摇了摇头,道:“我和宸王的确是街头偶遇,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有些复杂,我如今也不甚清楚,还请义父莫再追问。” ………… 翌日,沐将军便让她最近没事尽量不要出门,在府里休息几天,原因却没有详说。 沐云兮也未多在意,两日没有出门。 第三天,她闲着无事出了小院,忽听星儿的声音传来:“夙王他算个什么?我们小姐可是宸王亲自送回来的。” 又闻另一个丫鬟声音:“宸王,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啊!真羡慕小姐。” “……”这群小丫头还真是会想! 星儿得意的笑声响起,沐云兮咳嗽两声,声音立止。 百无聊奈下,沐云兮还是出了将军府,不知不觉到了清风楼,只是还没来得及找个座位坐下,便听附近一桌上的人议论着— “唉唉唉,你们听说没?现在又出新版本了。”食客甲兴奋道。 “什么新版本?”食客乙明显兴致勃勃。 “其实啊,这事情是这样的。是这将军府沐大小姐貌似无盐,订亲不足半月便惨遭退婚。这沐大小姐大受打击,所以离家出走。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沐大小姐一个想不通就决定投河自尽,结果被宸王所救,然后宸王看在沐将军的份上开导了沐小姐。”食客甲边讲还边做着动作,仿佛亲临现场似的。 一旁的沐云兮很庆幸,幸亏自己没喝茶,否则非呛死不可。 另一桌上的食客跑到刚才那一桌上,摇摇头道:“你这都说的啥老掉牙的版本了,现在最新的版本应该是,这沐大小姐啊,对夙王一见倾心,可惜夙王一看这沐小姐的容貌,实在太太太……那个了,就请皇上退婚。沐小姐痴心一片,便跑到夙王府为奴为婢,希望能够感动夙王。可是像夙王那样如谪仙般的男子又怎么会娶一个丑颜女子呢?沐小姐一颗芳心碎了,才死心回了将军府……” 这时,又一个食客跑过来:“错了,错了,你们都错了。事实是这沐大小姐因为貌丑被退婚之后,悲痛欲绝,便去宸王府请宸王主持公道,结果竟然对我们英武不凡的战神宸王一见倾心,从此沉沦爱海,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就找借口在宸王府留了几天。”说着又好像怕众人不信,补充道:“我告诉你们,沐小姐回府那天,我有个远方亲戚就在将军府做事,他偷偷跟我透露,是宸王送沐小姐回去的。” 食客们还在津津乐道,讲诉着凌威将军府沐小姐订亲不足半月便惨遭退婚,后又神秘失踪,又神秘出现的“真相”,此事的正主沐云兮却听得嘴角直抽。 这些人的想象力怎么就会如此如此的丰富? 丰富就丰富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说她长得丑?投河自尽?一见倾心?难以自拔?这是说她吗? 一食客叹气道:“我还听说这沐小姐到凌威将军府的几个月,整天就守在自己的院子里,整个府里都没多少人见过她,这不,失踪之后,凌威将军府连她的一张画像都拿不出来,许是生得太过惊世骇俗。” “……”惊世骇俗。 沐云兮简直觉得自己身后似乎有人在指指点点,用眼角看着她。 还是人言可畏啊!自己以后还是换身男装出门吧! 如此一想,她转身就离开了清风楼,一回府立即让星儿出去帮她选几套合身的男装。 第57章 七夕偶遇 七夕佳节夜,玉都城热闹非凡。 大街上人来人往,两边的摊架上摆着各种精美的小饰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挂在枝头的彩灯绽着五颜六色的明光,各色的绢花在风中轻扬。 天际边时有烟火绚烂绽放,沐云兮一身白色锦衣,黑发如墨,风姿卓绝,遗世傲立,如黑夜里闪闪发亮的明珠,在人潮中也无法将其淹没。 手中折扇轻摇,倒添几分儒雅,闲步于街道上,如此绝世公子,引得街边的小姑娘投来各种惊艳爱慕的目光。 她嘴角微抽,桃花太旺。 正想着,忽听不远处一声轻唤:“云兮。” 沐云兮抬目望过去,便见一身紫衣便装打扮的上官云萧朝自己走来,遂淡淡一笑道:“夙王也有闲情出来看灯会了?” 听她称自己“夙王”,上官云萧眉头微皱,自知道沐云兮身份后,他便一直想去凌威将军府看她,可却苦于找不到借口,而且他是刚刚退了沐云兮婚的人,身份更是有些尴尬。今日出来也是寄了几分希望,看能否遇到她,没想到他竟然真有这般运气,可她的疏离却让他难过,遂闲聊般说道:“不是说以后要做朋友的吗?既然是朋友了,就唤我云萧好了,干嘛要这么生疏?” 沐云兮稍作犹豫,还是唤了一声:“云萧。” 上官云萧这才舒心一笑,道:“云兮,看你这身男装,英姿煞爽的,我差点都没认出来。这应该是你来到玉都后第一个灯会吧!今天就让我带着你好好玩玩吧。” 沐云兮点头同意,潜意识里,她是习惯于一个人的,所以才不让星儿作陪。只是,习惯是一回事,却并不代表她不会觉得孤独。便如今日,看到这热闹的灯会景象,她竟会有种莫名的空落感。 一路上,上官云萧每每看到有趣的东西都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而她只是静静听着。 这种有人相陪的感觉,其实,也不是那么令人排斥。 不远处,一群小孩子穿着荷叶半臂衣裙,手执荷叶,欢快地嬉闹着。 沐云兮看着嬉闹的孩子们,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仿佛是同样的场景里,自己一手一只糖葫芦,和几个人同行一起。 那些人中,站在自己身边的却是上官玉辰。 也是一袭白锦,翩然若谪仙。 她心念一动,一时有些失神。 上官云萧笑着问:“云兮,我们要不要也去猜个灯谜?” 沐云兮迅速收摄心神,淡淡道:“不了。” 灯会附近熙熙攘攘,时能听见几句诗文,谈笑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然此时沐云兮却只是想着刚刚脑中闪过的画面,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湖边,湖上花船缓缓,湖边年轻的男女们带着憧憬放出手上的花灯。 一男孩握住一个女孩的手:“雪儿,你要相信我的真心,我真的爱你,就算你变得像凌威将军府沐大小姐那般貌似无盐了,我也还是会爱你一辈子。” 话落,名唤“雪儿”的女孩霎那间脸色绯红一片。 沐云兮嘴角直抽,好好的表白为何扯上她?她是什么时候貌似无盐了?扭头看向上官云萧,却见他脸色铁青,好像被说貌似无盐的是他一般。 上官云萧转头安慰她道:“不必理会这种无聊的诽言。他们是觉得你太美了,嫉妒。” 说的是云淡风轻,做的却石破天惊。 沐云兮尚还没说一句话,他已冲到那男孩面前,一只手抓住那男孩的领子,一只手敲着那男孩的头,怒目相向,怒声问道:“谁跟你说沐家大小姐貌似无盐?” 那男孩只觉莫名其妙,这人哪根筋出了问题?一脸倒霉的神色,大声道:“满玉都的人都这么说啊,如不是这沐小姐貌似无盐,那夙王殿下干嘛一见着沐小姐的面就急着退婚?导致这沐小姐离家出走,寻死觅活的?” 上官云萧顿时哑然,原来都是自己造的孽! 沐云兮拉过他,反倒示意他不必往心里去。 上官云萧满含歉意地道:“我害你至此,你却还替我隐瞒劫持重臣之女的罪行,对不起。” “没什么,我替你隐瞒也是为了我自己好啊!”沐云兮摇开折扇,不甚在意地笑,见他还是一副歉疚样,又说:“你要真觉得欠了我,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上官云萧下意识问。 折扇轻摇几下,沐云兮微笑道:“嗯……我暂时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其实她只是随口说说,缓缓他的歉意,可上官云萧却语气认真回答道:“好,你提出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第58章 紫衣女子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上官云萧一直无法释怀在河边听到的话,走在路上不复之前的热情,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沐云兮佯怒道:“行了,我出来是想开心的,你这副样子太影响我心情了,我想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说完,作势要走。 然,就在这目光一划的瞬间…… 一名紫衣女子无意中落入眼帘,明明只是轻描淡写地扫过一眼,可她却完全记住了那女子的容貌。 她心下一惊,为何会这般熟悉? 上官云萧赶紧一把拉住她,“我不会再这样了,还是我们一起逛灯会吧。” 然此刻沐云兮的注意力却已完全被刚刚见到的那名紫衣女子引开,无心再继续逛下去,她遂淡淡道:“云萧,我有点事情离开一下,你自己逛吧。” 上官云萧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说道:“我保证不再想这些事情了,一起好吗?”然后也不等她再开口,迅速接道:“走,云兮,我们去那边看看。” 沐云兮现在一心只是想找到那名紫衣女子,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灯会?正要再拒绝,却突听到他低声道:“十四叔。” 她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过去。 拱桥上,依然是一身白衣华服,可身边却多了个女子,而那女子不就是那莫名觉得熟悉的紫衣女子? 两个人,仿佛在交谈。 明月皎洁,良辰美景,男子俊如天神,女子亦是倾城之容,辉煌的灯火中,画面无限唯美。 然沐云兮看在眼里却觉莫名扎眼,似十分排斥这一幕。 上官云萧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自顾自地喃喃道:“没想到素来不近女色的十四叔居然也有了这般闲情雅致,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竟然能入了十四叔的眼。” 沐云兮更加难受,不自觉咬了唇瓣。 上官云萧轻声说道:“云兮,我们去给十四叔见个礼吧。” 沐云兮心里正是不舒服,闻言直接冲他吼道:“他是你叔叔,又不是我叔叔,要去你自己去,少扯上我。”然后狠狠从他手中抽出适才被他拉住的胳膊,转身就走。 上官云萧好不容易才见到她,怎肯轻易放弃?立刻追了过去,急急问:“云兮,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凌威将军府。”沐云兮没好气地回道。 一听她说要回家,上官云萧慌忙拦住:“云兮,这玉都的灯会还有好多你没看到的,干嘛这么着急走?我带你去……” 不等他说完,沐云兮一脸不耐地打断:“本小姐现在没心情行不行?你爱去哪去哪,少烦我。” 话才说完,她自己先愣了。 自己这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上官玉辰爱和哪个美女聊天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自己和上官玉辰有半文钱关系吗? 想法还未落地,脑中却又闪过自己唤着“辰哥”的声音。 她更加恼火,就算自己和上官玉辰真有过半文钱关系,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犯得着生气吗?凭什么为了他放弃这灯会? 上官云萧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但此刻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了,关心地问:“云兮,你到底怎么了?” 沐云兮敛下心绪,随口道:“没事,我们继续逛灯会吧。” 虽然她嘴上说着没事,可后面的灯会,却真是走马观灯了! 第59章 七夕礼物 夜色婉约,一轮弯月挂在树梢,银白的光芒洒下,笼罩着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相比先前在街道上的喧哗热闹,兮宁院显得无限寂静。 沐浴过后,沐云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换上了一身女装打扮,长发随意地绑束着,心绪却极是复杂。 此时此刻,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对上官玉辰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闻听此名时,分明恨入骨髓。 可真正与他接触之时,却又好像没有任何反感,这一点,她自可以解释是因失忆,压根就不记得自己为啥要恨这个人,没有排斥之心也不足为奇。 怪就怪在,自己应是个冷静之人,怎么每次都轻而易举被他牵动心绪?莫名的心疼,莫名的不忍,怎么回事?尤其是,自己怎么会那般亲昵地叫他?为什么看到他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心里会如此不是滋味? 窸窣的树叶声里,忽然扫过一丝异常。 她顿时收敛心绪,冷喝一声:“谁?” 温柔的月光下,一抹月牙白的身影静静望着她。 沐云兮一看清来人,没好气道:“宸王大晚上不睡觉,闯到我将军府做甚?” 上官玉辰走近她,好似无奈道:“自清风楼之事后,想见你一面也只能亲自闯一次将军府了。” 沐云兮嗤笑一声,“传闻战神宸王不近女色,洁身自好,本小姐倒真不知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传出来的。” 上官玉辰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世人还有传本王断袖的呢,你信也不信?” 话语仿佛随口吐出,他目光却紧紧注视女子的反应,深夜初遇之时,自己根本没有见到这张酷似风宁的容颜,可那种一眼之间的感觉…… 然而此话落在沐云兮耳里,却无疑成了一句自我戏谑的玩笑,她自然也不会当真或放进心里,只是浅浅蹙眉,口气不耐道:“王爷不去陪你那位美人,专门跑来这里和本小姐斗嘴么?” 上官玉辰心里的希冀逐渐消散,他只是盼望看到那么一丝丝,一点点的痕迹而已,没有,一点都没有,随口问:“什么美人?” “七夕佳节,皓月当空,良辰美景,小桥流水,佳人相伴,王爷可是优哉游哉得很。”沐云兮顺口接道。 话出口,她自己先傻了。 我是吃错药了不成?好端端干嘛要跟上官玉辰说这些? 上官玉辰一愣,旋即道:“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今日不过偶遇……” 沐云兮将头别过,不理会他。 上官玉辰诡异一笑,戏谑调侃道:“你不会是吃醋吧?” 沐云兮气结,谁吃醋了?唇角缓缓挂起一丝邪肆的笑意,道:“没想到战神宸王居然还这般自恋!不过,本小姐还是不得不提醒王爷一点,王爷只怕是想太多了。” “可是本王不觉得自己哪里想多了。”上官玉辰挑了挑眉。 沐云兮瞥他一眼,语气不善:“随便,王爷既然这么自恋,那王爷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气哼哼的模样,无形中竟带了几分小女人之气。 上官玉辰目光一滞,一瞬,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与自己置气的小女子。 他不再多言,只从衣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取出一支精美的红玉簪子,柔声道:“送你的,七夕礼物。” 然后也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轻轻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间。 四下静谧,静得沐云兮仿佛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一动不动地任由着他的动作。 上官玉辰看着她安静的脸庞,有些恍惚地想着,怎么就想到送簪子了?风宁根本就对这些女子饰品不感兴趣,还不如送她个廉价的狐狸头挂饰。 他正懊恼着,却被一个轻轻浅浅的声音打断思绪:“我和你,究竟有何渊源?” 上官玉辰回过神来,微微沉默一会,才轻声道:“我和你……也许有渊源,也许没有。” 沐云兮微笑开口:“你葫芦里的药到底要卖多少价钱?” 听她这么说,上官玉辰略感无奈地摇摇头,“我是真不知怎么回答你。” 这说的是实话,其实此刻他自己都迷糊不清,理智告诉他,风宁不会隐藏她的心思,世上更不可能有奇巧至此的事,但人在有的时候并不理智…… 第60章 原来她会医术 翌日,沐云兮起床不久,就接到下人递来的帖子,上官玉辰邀她游湖。 她垂眸看着桌上的红玉簪子,心里有些纷乱,昨夜上官玉辰亲手将这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时,她分明感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 纠结半天,沐云兮到底还是决定出门赴约,不由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女装,自听到玉都流言之后,她出门总会换着一身男子装束。 打开衣柜,除了女装之外,另外置放了四套男装。 她随便看了看,挑了一套宝石蓝男装换上。 …… …… 出了凌威将军府不远,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 沐云兮微微疑惑,走近过去,却见一群大人居然在殴打一个小男孩。 玉指轻挑,一道劲风疾射而过。 几个男人还来不及弄清情况,转瞬已全部倒在地上。 她走到小男孩面前扶起他,关切问道:“你怎么样了?” 众人经过刚才那一下,明显被吓到了,又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宇轩昂,一时间都不敢出声了。 小男孩不敢抬头,怯怯回答:“没事,谢谢大哥哥。” 哥哥?沐云兮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男装,回头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众人,冷声道:“几个大人居然联手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男子不敢得罪她,忙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小子是个妖孽啊。” 男子话音刚落,沐云兮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小男孩身体一颤,遂嗤道:“无稽之谈。” 那男子见她不信,忙补充道:“如果不是妖孽,他的眼睛怎么会是蓝色的?而且他才刚来这里,我们的家人就生了怪病。” 闻言,沐云兮一手轻轻抬起小男孩的下巴,果然,她看到了一双蔚蓝色,如大海般的眼睛,带着别样的美丽。 小男孩怯懦地道:“大哥哥,我真的不是妖怪,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生病。” 沐云兮微微一笑:“你的眼睛,很漂亮嘛。” 小男孩一滞,眼里燃起一丝异样的光华。 沐云兮偏转身子,朝那群男人冷声道:“他若真是有能耐让你们的家人身染怪病的妖孽,难道就不会对你们下手吗?还轮得到被你们一群凡夫俗子殴打?” 众人哑然,无言以对。 沐云兮看着一众男子,冷笑道:“你们有这闲工夫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孩子,倒不如尽早寻到良医去医治你们的家人。” 众人安静片刻,一男子难过地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已经带着家人看遍这玉都的大夫了,可大夫都说无法可救啊。我们也是太着急了,这才……” 沐云兮凝了凝眉,淡声道:“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家人。” 众人心觉眼前之人必不寻常,便也依言照做。 许多病人聚集在一间木屋里,而这些人脸上都起了可怕的疹子。 听那些男人说这病有些传染性,沐云兮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给病人号过脉,她让人取来银针为病人针灸,又开了几味药。 得她一番医治,那些病人病痛都得到缓和,病症也减轻了些。 众人不管是病人还是之前那些男子纷纷向她道谢,无一不赞她医术卓绝,妙手回春。 沐云兮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医治这些人?自己居然身怀医术?! 第61章 风花雪月 夕阳正好,晚霞的余晖在天空铺陈开来,似一朵盛开的金菊。 上官玉辰透过船窗朝外看了一眼,心里生出一分失落,却夹了丝迷茫。 她还是不愿意赴我的约? ………… 病人们的病情稳定下来,沐云兮看到天边晕染的晚霞,想上官玉辰应该已经离开,却还是加快脚步往相约的地点赶去。 湖边,行人渐稀,疏影离离,只有一排杨柳随风舞动。 尽管是意料中的事,沐云兮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些失望,喃喃道:“不知道玉辰可会怪我?” 本是打算回凌威将军府,脚却不由自主地朝宸王府走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到宸王府,远远却见街道上的人群中,一道白衣身影手里捏着把折扇,径直进了一座建筑的大门。 沐云兮眼眸一眯,上官玉辰?当即也往那建筑走过去。 距离一近,只见一个身着红衣,风情万种的中年女子手里晃悠着一张红手帕,谄笑着朝经过的人打招呼。 沐云兮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那建筑上的匾上赫然镶刻着四个大字——风花雪月。 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莫名的恼怒,她低声骂道:“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不近女色?全是胡扯。”嘴里骂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走到“风花雪月”前面。 此时她身着男装,赫然一位气宇非凡的公子,风花雪月的老板娘自然是将她当做贵客了。 “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风花雪月吧!快请进,今天可是我们头牌月儿姑娘亲自献曲,如果不是宸王有令,想听月儿姑娘的曲子可是不容易哦。”红衣女子谄媚笑道。 听到“宸王”两字,沐云兮更加恼火,我是有故失约,你却有意进院,你来得,我为什么来不得?偏要看看你干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她以一种很悠闲的姿态走进了“风花雪月”。 厅内高筑的舞台上,女子一袭白色笼纱裙,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大半张脸,纤纤素指在面前一把红木古琴上缓缓拨动着…… 绝妙的琴音自她指间倾泻而出,委婉连绵,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似丝丝细流淌过心间。 众人沉浸在妙音中,无一人发出嘈杂之声。 突然,悠扬的琴声嘎然而止。 坐在古琴后的女子一双眸子惊诧万分,目光看着台下的沐云兮,瞬时停住了一切动作。 雅座上的上官玉辰闻琴声突止,也好奇地往楼下望去。 只一眼,面色蓦然大变。 深深刻在脑海的记忆在霎那间激活,连手中的折扇滑落在地也不自知。 那一身宝石蓝男装,只手置于背后,清逸脱俗,偏生自带一番威严的年轻公子,不就是曾经的风宁?这浑然天成的气质与气势,除了她,还有谁? 沐云兮此刻也看到了上官玉辰,朝他掀了掀眉毛,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来得,我也来得。” 可在上官玉辰看来,这个眼神却是读出了别样的意思。 沐云兮视线转向台上女子,扬声问道:“月儿姑娘,怎么不弹了?” 话音落下,白衣女子仿佛回过神来,玉指迅速划过琴弦,转瞬间恢复如常。 琴声婉转依旧,但上官玉辰此刻哪里还有听琴之心? 雅座上飘然而下,面对男装打扮的沐云兮,他有着瞬间的恍惚和不知所措,几乎就要脱口说出:你是风宁? 沐云兮浅笑言兮,沉声道:“怎么,看到本……本公子,宸王很意外?” 上官玉辰呆了呆,随即问:“你……怎么来这儿?” 沐云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上官玉辰快速收拾心神,戏谑道:“你的风采都贯在本王之上了,你看,月儿姑娘的琴声都为你停止,你说你该不该来?” 沐云兮听得心里愉快,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扬声开口:“冲你这句话,咱们喝一杯,看这里的头牌姑娘到底要谁。” 第62章 月儿要谁 上官玉辰转身便坐在了沐云兮身边,叫来一壶酒,亲自斟满两杯,一杯递给沐云兮。 沐云兮豪爽地一饮而尽。 上官玉辰也笑着饮尽杯中酒,用最快的速度整理思绪,她真的会是风宁吗?却见她嘴角含笑,清澈的眸子中划过俏皮的色彩。 沐云兮柳眉一扬,抬唇道:“宸王爷,兴致不错嘛。” 一听这个称呼,上官玉辰立时就知道来人是沐云兮,一颗心却无法平静下来,口里道:“沐……沐公子今日,真是风采袭人。” 沐云兮毫不谦虚地笑应道:“那是自然。” 一曲终,她从座上立起,扬声道:“好曲,月儿姑娘好琴技。” 那月儿姑娘缓缓起身,白纱下绝美的容颜若隐若现,朝沐云兮盈盈福下一礼,柔声开口:“月儿,谢公子夸赞。” 便是沐云兮身为女子,也不由得感叹,好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没想到在这等风月之地,竟然还暗藏着一颗蒙尘的明珠。 沐云兮笑道:“月儿姑娘如此出色,本公子实在欣赏,不知道本公子今日是否有幸成为月儿姑娘的入幕之宾呢?” 这话一出,上官玉辰差点被刚饮入口中的酒呛着,迅速将酒咽下,忍着笑意故意扬声说道:“这月儿姑娘的入幕之宾可从来只有本王一人。” “果然是色痞子。”沐云兮轻呸。 上官玉辰眸中戏谑更浓,调侃道:“怎么?吃醋了?” 沐云兮嗤笑一声:“一边待着去,今日我偏要把月儿姑娘哄到手,我就不信月儿姑娘只看得上你。” 其实就是小女子心性,她随即朝台上女子扬声道:“月儿姑娘,本公子可是对姑娘一见倾心啊!姑娘可要好好考虑,不要只贪恋权贵,多对比对比。别被某个色痞子骗了。” 强忍着捧腹的冲动,上官玉辰轻咳一声,扬声接道:“月儿姑娘也不要光看衣着,还要看看内在,还要念念旧情,这可重要了。” 青楼众人看着这两个人争一个头牌姑娘,月儿姑娘芳容难睹,不见旁客,想自己反正是争不到,不如看看热闹,看看宸王这次是不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沐云兮转头瞥上官玉辰一眼,并不理会他,继续冲台上女子扬声道:“如果月儿姑娘愿意给本公子一个结识的机会,就请重新演奏刚才那一曲。” 瞧着她这般模样,上官玉辰只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接道:“若无意,就不要弹奏了,不要为难自己。” 良久,台上并无琴音响起,而众食客也鸦雀无声。 沐云兮气结,自己这么个翩翩美公子,居然也不想结识,真是脑子锈了。 上官玉辰笑道:“如何?” 话音才落,忽听台上悠扬的琴音响起,这不正是刚才那一曲? 上官玉辰一怔。 沐云兮唇角一勾,一脸得意:“如何?本公子魅力难挡,别以为你有个王爷身份,就谁都得围着你转。” 上官玉辰挑眸看她,戏谑道:“本王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眸里潋滟了微光,面色略沉了一下。 沐云兮嗤道:“什么都能闻成是酸味,王爷的鼻子恐怕得去检查检查了。” “……” 第63章 主上亲临 纤指香凝弦上飞,声声柔情寄琴语 高山流水觅知音,谁伴婵娟曲中醉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琴曲虽终,余音犹在。 沐云兮回过眸,朝身边的男子笑道:“好了,宸王爷,本公子现在要去陪本公子的红颜知己了,反正以您老的身份风采,再去找一个星儿,花儿,朵儿也不难吧。” 上官玉辰只觉得这曲子实在弹奏得太快,此时心中是万般不舍,竟有些吃起凌月的醋了,“不知道月儿姑娘如果知道你是女子,一颗芳心可要被你伤了?” 月儿姑娘素来高傲,今日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答应? 深邃的瞳眸中,一丝疑光悄然划过。 难道琴声突停竟是因为与我有相同的感觉? 凌月…… 沐云兮斜他一眼,道:“这点就不劳宸王您费心了。”说完,起身走上舞台,牵着月儿姑娘的手往楼上走去。 上楼之时,她还不忘扭头递给上官玉辰一个得意的眼神。 上官玉辰摸摸鼻子,有些无可奈何,却出门对那红衣中年女子说道:“今日要月儿姑娘相陪的那位公子的帐算在本王帐上。” 他又转身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这月儿姑娘陪奉的价钱是多少,只知胡闹,看她最后如何收场? …… …… 被月儿姑娘带进房间之后,沐云兮刚才的兴致一扫而空,现在该想着如何脱身了,这纯属是一场闹剧啊! 她走到桌边找了个座位坐下,看到桌子上有一壶酒,拿过来给自己斟了一杯,心想:要不想个办法把月儿姑娘灌醉? 她这想法还未落下。 月儿姑娘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身柔婉似顷刻敛尽,凝肃的眉宇间凝聚出一抹英气,神色恭敬,抱拳开口道:“主上,凌月不知主上亲自驾临,未及远迎,请主上恕罪。” 沐云兮刚刚饮下一口酒,听说完,“噗”的一声,酒全喷了出来,甚至洒在了月儿姑娘身上。 然这月儿姑娘竟然毫不躲闪,仍是毕恭毕敬,一动不动跪在那儿。 这下,沐云兮可真的是呆了,一手潜意识地摩挲指上的银戒,这是自己昏迷之时就戴着的,今日也是为了衬这身衣服,才特意戴上。 此时的月儿姑娘已经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沐云兮微微打量她,恍然发现,这不就是自己昨日见到的紫衣女子? 月儿姑娘原是我的人?所以我昨晚才会对她感到那样熟悉? 本来还有些怀疑这月儿姑娘是不是联合上官玉辰在耍自己,可是这张容颜却分明显示事情并不是那般简单。 心思转了几转,沐云兮沉默了良久。 凌月恭敬不减,又道:“凌月多次前往清风楼,可一连数月都未得到任务指示,却不想主上竟然亲自到了玉都。” 沐云兮眉心一凝,清风楼?那天奇怪的感觉…… 我失忆至今已有数月,而凌月也是数月没有得到任务指示。 “不知主上来此,可是有新的指令?”凌月恭敬问道。 “起来回话吧。”沐云兮垂下眼睫,喃喃:“玉都的清风楼,我去过……” 凌月微愕,立起后忙道:“主上未曾表明身份,众人不识主上,怠慢之处,请主上恕罪。” 第64章 禀告 “无妨。”沐云兮淡声,是该坦诚自己失忆还是出言试探与之周旋呢?想到现在的自己对凌月一无所知,也不敢妄加信任,还是先周旋吧! 她略加思索后,便问凌月:“你觉得我这身装扮如何?” 只听凌月答道:“主上英姿飒爽,无论着什么服装都难掩绝世风华。” 沐云兮闻言暗忖:马屁拍得好,回答不着边际。嘴上却说:“你不觉得有甚不妥之处吗?” 凌月不知她此刻想法,只是微觉古怪:“没……没什么不妥。” “你可看得习惯?”这句话问得有些露骨了,就似在问:你就不觉得我是个女人,你没有看错人? 凌月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属下愚钝,不懂主上意思。” 沐云兮问得更露骨些:“你觉得我若穿女装,会怎么样?” 凌月仿佛这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说道:“主上常年以男装示人,若突然换回女装,凌月反倒看不习惯了。” 此话一出,便证明凌月知道她沐云兮是个女子了。 沐云兮舒口气,看来她真的认识自己,而且据她所言,自己常以男装示人,她却知道自己是女子,想来跟自己的时间不短,微一沉吟,试探道:“你跟着我多久了?” 凌月虽然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只是面前之人的容颜气质却分明是自己的主上,而那手上的银戒更是证明自己绝对没有认错人,于是也不敢隐瞒,回道:“属下自九岁被夫人选调在主上身边,至今已有十年。” 沐云兮蹙眉,十年?时间果真长。可是照凌月这般说,凌月应该是自己身边之人,既然是自己身边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玉都的青楼?遂再度试探问:“你可知道我来此的目的?” “主上深意,凌月不敢妄加揣测,但想来是属下任务进展太慢。” 任务?果然。沉思一会,沐云兮声线冷了些:“月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的脾气,你应该是清楚的。” 凌月立即跪下,毕恭毕敬说道:“属下无能,只是宸王此人心思深沉,要获得他的信任实是不易。凌月在此蹉跎两年,和宸王也只能算勉强聊得上话。” 沐云兮蓦地震惊,月儿姑娘竟然是带着目的接近玉辰?而且还是受了我的命令?不过那句勉强聊得上话,倒让她心里莫名一松,嘴上淡淡问:“勉强聊得上话?可我怎么听他说他是你的入幕之宾啊?” 凌月坦言:“那不过是宸王的戏言。” 沐云兮见凌月神色自然,不像说谎,便用有些戏谑的口吻道:“想不到你这般倾城姿色,上官玉辰竟然也未被迷惑。” 凌月以为她不信,恭敬道:“主上明鉴千里,凌月纵然有些姿容,可是宸王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沐云兮收敛戏谑,试探问:“你可知道我派你接近上官玉辰的目的?” 凌月一脸诚恳,恭敬说道:“凌月不敢妄自猜测主上之意,只想着主上这么做必有深意。” 沐云兮扶额,废话一句! 她正思考怎么套出更多的信息,凌月忽然凝色道:“主上,凌月无能,无法完成主上重托。要打入宸王心扉,恐怕只有出现第二个风宁。” 第65章 宸王尘封的心事 沐云兮眸光瞬间一变,风宁???这不是上官玉辰曾经用过的化名?难道这不是一个随口胡诌的名字,而是确有其人?她只觉得疑云重重,于是又问:“你到底是何意思?” “宸王对风宁的感情已经超出兄弟之情,尽管风宁本是男子,可宸王却似乎对他产生了本该属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一个男子心心念念的却是另一个男子,凌月再有姿容,也无法迷惑其半分。”凌月低头说道,态度十分恭敬。 沐云兮差点一头栽倒,怒道:“胡扯!上官玉辰谦谦君子,岂会是……你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见沐云兮动怒,凌月立刻道:“主上明鉴,属下万死不敢欺骗主上,这些都是宸王醉酒时亲口所言。” 沐云兮心下泛酸,低声问:“他醉酒时说了什么?” “宸王醉酒之时,凌月也曾想迷惑于他。只是那时他曾亲口说,风宁在他心里的地位永远也无人可以替代。如能挽回风宁,什么都不重要,哪怕一辈子背负断袖之名也无所谓了。” 听到此,沐云兮脑中突然闪过上官玉辰昨夜的玩笑话。 世人还有传本王断袖的。 ……断袖?怎么看他都不像啊。 她皱着眉头纠结片刻,忽又记起他曾对自己提到一个将自己包成粽子的绝色女子,他说那是风宁,难道风宁是个女子? 这念头才冒出来,她心里便无端难受起来。 凌月悄悄抬睫瞅她一眼,见她神色复杂,缓缓道:“宸王提及,当年天宸柳蓝之战,他设计的图纸如不讲解无人能懂。可风宁却能破了他的阵法,毁掉他的工程关键,这分明就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宸王说,风宁不但是曾经让他感受到温暖快乐,他此生最珍视的人,更是他此生唯一知己。主上说过,宸王是天宸的眼睛。但凌月在这双眼睛里,没有看到野心,只看到满满的悔恨。宸王一生征战无数,可是他说这一战是让他身心俱疲的一战。凌月看得出来,宸王已无再与柳蓝征战之心。这一切,与风宁有着密切关系。” 沐云兮心里酸意更浓,她不喜这种感觉,可却又克制不住,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风宁,现在在哪呢?” 凌月讶异,却见主上神色古怪,便觉得主上许是怀念风宁了而已。于是,她带着些许惋惜开口道:“风宁已经被宸王击杀于千丈崖多年,主上痛失如此良将,实在可惜,只是逝者已矣,相信风宁也不愿意看到主上这般难过的。” 这话一出,沐云兮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述她此时究竟有多震惊了! 风宁已逝?风宁是上官玉辰的知己,却又是我的属下?是我派去接近上官玉辰的人?最后还是被上官玉辰亲手所杀?天宸柳蓝之战?我为什么会卷入到战争中去?千丈崖?风宁?上官玉辰?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潮水般袭入脑海,太多太多的不明白,沐云兮本能地想要深想,顿觉头痛欲裂,这次的疼痛更是远远胜过之前的几次,脸色遽然惨白,意识随之模糊,只隐隐约约听见凌月焦急的声音:“主上,主上……” 第66章 一夜未归 翌日清晨,上官玉辰接到侍从通传,凌威将军来求见自己!他直觉这肯定和沐云兮有关,于是便让人将沐将军请到正厅。 茶香四溢,沐浩林却并无品茶之意。 没过多久,上官玉辰进到正厅坐下。 沐浩林见过礼后,便问道:“末将小女昨夜一夜未归,听闻是曾接到宸王邀请,所以末将来此想问一下小女消息……” 上官玉辰正要用茶,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沐云兮一夜未归?她和凌月居然待了一夜? 他眸子里潋滟几分微光,口里淡淡道:“是这样的,昨晚她饮多了,现在还在休息。沐将军先回去吧,本王很快就送沐小姐回去。” 沐浩林微微惊了一下,兮儿一夜未归,难道竟是宿在宸王府了?如此是不是…… 只是他素敬重战神宸王,对宸王的人品更是深信不疑,也相信兮儿做事自有分寸,当下便没再多想,起身告退。 上官玉辰随即也出了府,径直往风花雪月而去。 ………… 上官玉辰来到风花雪月凌月的房间时,只看到沐云兮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而凌月则坐在一旁守候。 见宸王来到,凌月起身便要见礼。 上官玉辰抬手阻止,眼神示意不要吵醒沐云兮。 他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拂开沐云兮脸颊上的发丝,——床上的人儿束着男子的发式,淡眉如柳,浓密的长睫如扇,双唇殷红。 恍惚中,似有许多画面与之重合。 凌月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她昨夜头疼,昏睡了一夜。” “……”上官玉辰唇角微扬,轻声道:“这头真会疼!”不是肚子疼就是头疼,这借口是不是也太好找了一点? 蓦然,想起昔年那温泉林的一幕。 温泉水雾缭绕,如梦,如幻,彷如虚无缥缈的仙境一般。 风宁走在上官玉辰身边,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 上官玉辰转头看她,笑道:“也算奔波一天了,此处没有旁人,一起沐浴吧!” 风宁仿佛很吃惊,急急说道:“不用,不用,谢谢辰哥,我十分干净。” 上官玉辰听得十分别扭,剑眉微挑:“不用这么大反应吧!都是男子,不就一起沐个浴?”然后,又说:“从早上到现在,在外策马奔波一天,身上哪能没有流汗?” 风宁也不回答,只是满面羞容。 上官玉辰一脸玩味地将她看着。 风宁抬头,终于答出一句:“辰哥毕竟是王爷,风宁……风宁……风宁再大胆也不敢逾越。” 上官玉辰面上平静如水,肚子里早笑抽了筋,“本王恕你逾越之罪,而且看你刚才那么向往这里,想必也是很想沐浴了,成全你。” 风宁想了半天,说出一句:“王爷断袖,风宁实在不习惯。” 一听此话,上官玉辰心里顿时恼火,语气却柔和了些,道:“那你就伺候吧。” 风宁不动,上官玉辰伸开双臂,饶有兴致地问道:“难道真使不动你?” “什么?”风宁不明所以。 “替我宽衣啊!”上官玉辰笑道。 风宁这才反应过来,立即道:“王爷,这种小事难道也要风宁替做?” 上官玉辰脸一沉,“还真是宠坏你了,你觉得伺候你辰哥,低看你了是吧?了不起现在你伺候我,等一会我还伺候你。” 风宁的脸更红了,“风宁可不敢那样想。”磨磨蹭蹭走过去,将手木然地搭在上官玉辰的衣扣上,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扣子,手指因为紧张而僵硬,头埋得极低,两腮脸色竟然有些绯红。 上官玉辰看她这般模样,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裤带上颤抖的小手,问:“你真不惯伺候人吗?” 风宁低声应:“我说过的,辰哥是我伺候的第一个人。” 此时,她的脸更红了,在氤氲水雾中,绝美的容颜更透着无与伦比的娇羞感觉。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迷人的男子?上官玉辰心中感叹,一时竟迷了心,唇忍不住就要吻上风宁的脸颊。 “啊!”风宁惊道,却突然捂住了肚子,“辰哥。” “怎么了?”上官玉辰赶忙关心问道。 风宁头埋得极低,低声道:“王爷,我肚子好痛啊,我先告退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上官玉辰回话,飞也似地往温泉林外跑去。 见她逃命一般的样子,上官玉辰不由得摇头轻笑道:“这肚子可真会疼。” 自己也把手搭在自己的心间,刚才的感觉真是奇妙。 第67章 身份 “咳咳……”凌月清脆的咳嗽声将上官玉辰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原来,上官玉辰的手不自觉地搭在自己的心间,也不知是因为当时的感觉,还是现在心底的悸动。 凌月把头低下,心里暗想着:如此天之骄子,却竟然有这种怪癖,真是暴敛天物,他莫非以为主上是男子,竟又动心了? 上官玉辰只觉她的表情古怪,让人琢磨不透,讪讪道:“等她醒了之后,告诉她,沐将军今天到本王府上来要人了。”说完,起身离去。 凌月一头雾水,却见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其实早在上官玉辰进来时,沐云兮就已经清醒过来,不过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举动,才一直闭着眼睛装睡而已。 凌月顾不得再想其他,迅速在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主上。” 沐云兮视线扫向她,淡淡道:“起来吧。” 然凌月并没有任何动作,依然单膝跪在地上,继续道:“主上,如果您要对宸王有进一步的行动,凌月一定拼死完成任务,恳请您不要再滞留险地。”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沐云兮口里说着,手下漫不经心地理着身上衣服的褶皱。 凌月正了正神色,严肃道:“宸王这些年来一直意志消沉,不仅仅是风宁之死,还有那场战事也给他留下了太大的挫败感。他醉酒时说,一个小小的风宁就能左右军心,何况还有神秘莫测的公仪无影,不知她的手下还有多少个风宁?柳蓝是个不可小觑的国家,公仪无影也不愧是柳蓝的战神。如今风宁已死,而主上您又置自己于最危险的地方,如果天宸有所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此,沐云兮眼眸忽然一眯。 风宁,是柳蓝战神公仪无影的手下,而凌月此前却说风宁是我的手下,也就是…… 她眉峰凝成一片,立即质问道:“公仪无影,你说我是公仪无影?” 凌月身躯一僵,立马双膝而跪,低下头道:“属下该死,竟直呼主上名讳,但这的确是宸王的原话。” 沐云兮早料到自己身份不简单,却也从未想过自己竟是柳蓝战神公仪无影。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凌月,想到刚才凌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她着想,遂对凌月多了几分信任,温和道:“行了,先起来。” 凌月不敢再多言,这才起了身。 沐云兮淡淡道:“我头部受过伤,痛疾时常发作,对以前的事情模模糊糊,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了,昨天的头痛也是痛疾发作。” 凌月大惊,急忙问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如何是好?” 沐云兮神色倒无什么变化,脚穿进鞋子里,径自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声音清淡:“你且尽你所知与我叙述一番,也许我会想起什么。” 凌月瞬时敛下所有疑惑,道:“这便要从多年前的天宸柳蓝之战说起,当时凌月并未随您上战场,有些事情可能知道不尽详细,多数情况都是后来听到的。” 沐云兮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说下去。 凌月缓声讲诉:“当年,夫人,也就是您的母亲,接到消息天宸派出精通奇门阵法玄机老人的嫡传弟子,当时已名震天下的战神宸王对柳蓝出兵。夫人担心宸王会破了柳蓝墨州边界的天启阵,从而攻破柳蓝,便派出同样精通军事攻略和奇门阵法的您出山成为柳蓝的战王,您率军镇守天启阵与宸王周旋,宸王数攻不下。之后您与宸王定下缓期一年的战书,宸王兵驻云安,在钜子山设下重阵,企图对付天启阵……” 第68章 凌月的叙述 “主上得到消息后,便派出了一位精通奇门阵法的少年前往潜伏宸王身边,也就是风宁……” 听提到风宁,沐云兮下意识神思更集中了些。 “风宁不负所望,宸王耗时一年布下的重阵在即将完工之时便被彻底摧毁,但当时风宁也已被擒,而阵法的毁灭并没有使宸王知难而退,反而将战事扩大。宸王集结重兵,亲自率军强攻天启阵,天启阵摧毁在即,可就在千钧一发时,主上您却设计攻陷了云安城,迫使宸王撤军返城。” 凌月顿了顿,继续道:“后来风宁便被宸王击杀于千丈崖,紧接着,主上您率兵阻截宸王,成功拖延时日,宁谷奇兵顺利挟持了天宸的皇帝,让天宸为侵犯柳蓝付出了代价,这场大战也自此走向了终点。” 沐云兮眸光一深,道:“身在云安征战却能挟持远在玉都的天宸皇帝,我手下的势力倒真不容小觑。” “宁谷奇兵,自是非同寻常,不过主上此计划当年能够成功,风宁功不可没。可此间详情,凌月也不甚清楚。” “你知道的已经不少了。” “凌月所知的,大多都是柳蓝家喻户晓的关于柳蓝战神的故事。只不过,凌月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个奇将风宁的存在。”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被凌月讲述得婉婉动听。 沐云兮微思片刻,又问:“风宁,你可见过此人?” 凌月摇了摇头,“凌月虽自小进入清风阁,后又被选中带入宁谷,但却一直无缘结识风宁此人。其实在凌月所知中,当时这样的人就只有主上您,不想主上还是找出了风宁这个人才,可惜……” 沐云兮眼底划过一丝难言的复杂,如上官玉辰所说,风宁应该是个男装严格的女子。 只听凌月又道:“可您自风宁死后便性情大变,想来他与您关系匪浅。主上派凌月接近宸王时并未明言目的,但凌月也大胆猜测过主上之意,或是想让凌月伺机取宸王首级以为风宁报仇,然主上却从未下过此令,凌月便也不敢确定主上派凌月接近宸王的真实意图。” 沐云兮只觉无比震惊,这风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身为一国战王为之性情大变,又让战神宸王在遭到其背叛后还对其恋恋不忘。 她眉头紧锁,我怎么会将一个女子包裹成个男子送到上官玉辰的身边?真是荒唐! 凌月突然再跪下,恭敬道:“主上,属下恳请您珍重自己,速离玉都险境。属下看宸王看您的目光绝不单纯,若主上的身份一旦曝光……” 不等她说下去,沐云兮直接打断:“不管怎么样,我暂时不打算离开玉都。” 凌月声线焦急:“主上!” 沐云兮眉梢一挑,“你也不必担心,这世上知道公仪无影是女子的人应是不多的吧。” 凌月怔了怔,随即问:“主上的意思是要以着女装来掩饰身份?” 沐云兮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酒,语气颇为随意:“倒也不必非要女装示人,只是我现在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凌威将军义女——沐云兮。” “曾与夙王有婚约的沐家小姐?”凌月明显有些惊讶,却陡然想起宸王临走时的话——沐将军去找他要人了。 “不错,谁又能想到柳蓝战王竟然会是天宸将军的义女呢?”沐云兮淡淡说道,端起起酒杯微微抿了口薄酒。 凌月还是有些不放心,遂又道:“可主上身份毕竟太过特殊,留在玉都终是有些危险。” 第69章 银戒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沐云兮声线依然极淡,而后垂眸看向杯中清酒,似不欲在此事上再多言。 此时此刻,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明白,如果依照凌月所言,她和上官玉辰就应该是敌对的两军主帅,那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却又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身份和立场之下,她怎么竟然会唤上官玉辰为“辰哥”,甚至对他屈膝一跪? 凌月心下担忧,但见她这样,也不敢再继续相劝。 沉默须臾之后,沐云兮再度开口:“我和上官玉辰既曾在战场上交锋,那他是见过我了?” 凌月摇头,“主上每次出战,都是戴着一片面具。” 沐云兮恍然记起其实星儿之前也是随口提到过这一点的,银面战神!可那记忆片段分明告诉她,上官玉辰是见过她的容貌的,却不知他知不知道她就是公仪无影呢? 凌月凝色道:“主上,宸王对风宁感情那般深厚却也能痛下杀手,足见其绝非泛泛之辈,属下恳请主上小心行事。” 沐云兮微微滞了滞,如果凌月所言无虚,上官玉辰对风宁如此深的感情都能狠下杀心,一旦知道她的身份,又将会怎样对她? 她一口饮干杯中酒水,一瞬间敛尽心绪,只淡淡道:“你起来吧,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凌月起身,一枚银色不经意闯入眼帘,她不由道:“清风阁是宁谷分布在大陆各地的情报力量,而主上指上的银戒便是历代宁谷主上,公仪世家家主的信物,主上若有需要,可凭此银戒往清风楼。” 沐云兮下意识看向指上的银戒,眉心凝了凝,转而淡淡道:“知道了。” …… …… 夜空如墨,整个玉都城都似进入了沉睡之中,院子四面静得唯能听到清风徐徐吹扫枝叶。 人的容貌或有相似,可这巧合的银戒如何说呢? 可若我真的是公仪无影,那我和上官玉辰到底怎么回事?风宁与我又是什么关系?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属。 …… 沐云兮思绪凌乱地垂眸看着指上的银戒,想着想着,头便又疼了起来,她抬指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地扫一眼四周,心里突然一丝难言的滋味。 数月光景,算不得多长,但于这凌威将军府,她却真的有了感情。尽管一直想寻回过去,却也是以为就算恢复了原本的名姓身份,就算要离开,以后也可以时常回来探望义父母。 只是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当年兵挟天宸天子,亲率大军与天宸交战的柳蓝战王。 一个是曾兵入玉都的敌军统帅,一个却是玉都守将,原本敌对的关系,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家人。 一旦恢复身份,且不谈义父会如何视她,届时她与义父母有任何牵扯,对整个凌威将军府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换言之,身份恢复之后,自己与这凌威将军府便算彻底断却缘分。 她忽然有些心酸,其实这段日子以来,她早就把义父母当成了亲人。 亲人,两个字令她心下蓦地一动。 沐云兮抬眼望向夜空下一轮弯月,我失踪这么久,远在柳蓝的家人该担心吧?……如今既然知道了,怎么也得报个平安回去。 第70章 上官云萧的殷勤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烤得人皮肉发疼,街上没多少行人,商贩们也都尽量把摊子向后挪进屋檐的阴影处。 一辆马车在清风楼前停了下来,车帘被缓缓掀开,一抹月牙白公子装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清眸流盼,抬步便进了清风楼。 正要找上清风楼的掌柜,却听一个愉悦非常的声音:“云兮。” 沐云兮回头朝声音源看过去,迎面走来的男子一身黄白条纹的便装,丰神俊朗的容颜上满满都是惊喜。 不是上官云萧是谁? 她淡淡一笑,报以回礼:“真巧,你也在此。” “这里是我们初见面的地方。”上官云萧似漫不经心地随口回答,见她神色毫无波动,又道:“还没用膳吧?今日我请你。” 然后也不等她同意,他朝店里的小二道:“老地方。” 这老地方便是他与沐云兮初见的那个雅厢,也就是清风楼的静厢。 ………… 清风楼的雅间素来都是极不错的,外面天气极热,可这里面却颇为清凉。 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一壶美酒。菜食尚需等待,美酒则先行上了桌面。 上官云萧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时不时看她一眼,却总是欲言又止。 沐云兮看出他有事想说,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拿过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 良久,上官云萧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云兮。” “嗯,干嘛?”总算是打算说事了。 上官云萧讪讪道:“今天天气不错。” “……” “你也很美。” “……” 沐云兮嘴角抽了抽,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淡淡抬睫,目光浅浅看着他。 上官云萧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了忍,忽然道:“云兮,你喜欢什么东西?” “……” 沐云兮一阵无语,挑眉戏谑道:“怎么?难道我说我喜欢什么,你就给我呀?” “当然,只要你开口。” “……我开玩笑的。” “云兮,你不用跟我客气的,你想要什么?”上官云萧嘴角含笑,殷勤不已。 沐云兮垂眸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上的银戒,缓缓道:“云萧,有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上官云萧顿时语塞,确实,自己是有事相求。 沐云兮虽然对他的事并无多大兴趣,却更看不惯他七弯八拐就是不肯直入主题的样子,有些不耐地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上官云萧眸光微微闪烁一下,思索片刻,轻声道:“云兮,和你在一起,你浑身散发出来的自信与骄傲总让我有种十分安全的感觉。” 沐云兮一愕,安全感?堂堂的天宸夙王竟然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口里淡淡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 话未说完,清风楼的小二却端来菜食摆上桌。 上官云萧收回话头,只道:“先好好吃一顿,有什么事一会再跟你说。” 沐云兮也不再多说,事是他上官云萧的,他自己都不急,自己急个什么劲?当下也不跟他客气,毫不扭捏拿过碗筷,自顾自地用膳。 第71章 请她出手 用膳过后,上官云萧又哄着沐云兮逛了许多店铺。 一路上,沐云兮只要稍微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一点点兴趣,上官云萧便二话不说立马打包付账,顺便充当搬运工。 沐云兮也不拒绝,她就是在等上官云萧开口,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究竟想要干嘛。 不足半个时辰,上官云萧手上已经是各种大包小包,一个人王爷哪里受过这种累?但他此刻竟只觉十分的甜蜜。 那么多东西,沐云兮其实并不是真的感兴趣,瞧着他实在拿不下更多的东西后,她才走到一个拐角胡同中,淡淡道:“夙王殿下这殷勤也献够了,究竟有什么事?该说了吧!” “我……”虽说自己的确是有事相求沐云兮,但今日自己做的一切却也并不全是为了献殷勤,从而让沐云兮答应帮忙,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王爷再不说的话,本小姐可还有事要办,恕不奉陪!”沐云兮有些不耐,转身就要离开。 上官云萧忙拦到她前面,“云兮,你武功卓绝,能超越你的人不多,又遇事冷静,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像你一样的有能之人帮助,只是开口怕你拒绝。” 沐云兮眸光微动,并未开口。 “过些天,在东郊校场,我将与大皇兄进入阵法,进行一场比试,父皇就在城楼上观看。这是考核一个皇子能力的重要手段。而且今年的试验非比寻常,此奇门阵法由十四王叔亲自布设。” 沐云兮眉头轻蹙,随口问:“你十四王叔亲自布的阵又怎么样?” “十四王叔的阵法阵势严密,滴水不漏,而且变化灵巧,如果稍有差池,将会功败垂成。”上官云萧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允我和大皇兄在进入阵法时可各带一谋士,这个人需要武功十分高强。” 未等他将话说完,沐云兮直接打断:“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假扮你的谋士,然后跟着你去破那个阵吧?” 上官云萧不说话,似是默认。 “抱歉,此事我无能为力。一我对这种奇门阵法并不甚了解,二我武功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强,三我乃女子之身,如何帮你?”沐云兮嘴上拒绝得干脆,可心里却有点想法。 上官玉辰的阵法,她还是很想领教一下的,且当年风宁能将他布设一年的重阵扼杀,她也很想了解一下风宁是个什么样的奇人。想到上官玉辰对风宁至今难以忘怀,心里挺有些不是滋味的。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实不便插手这些事。 见她如此果断拒绝,上官云萧心里有些许失落,却道:“云兮,第一,你武功高强不可否认。第二,你遇事沉着,一定能捕捉到阵法中瞬间的破绽,第三,你身着男装,毫无扭捏之气,根本无人能认出你是女子。在我心底,还是很希望你能帮我的。无论成功与否,有你在我身边,我都会感到很踏实。” 不可否认,上官云萧虽行事鲁莽,有欠思虑,但他为人诚恳,也不失为一个好男儿,他此刻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帮忙也是把自己当朋友,相信自己。 她有一丝不忍,态度却依然冷淡:“我说了我不是不愿帮你,而是无能为力。而且这是你们皇室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可不想卷入到你们皇家的是非当中。堂堂夙王,手下难道还缺了智勇双全的高手?” 她瞥一眼他满身背着的东西,又道:“所谓无功不受禄,你的忙我帮不了,自然也受不了你的礼物。” 话毕,身影一掠,消失在上官云萧的视线中。 第72章 昏迷的宁谷夫人 上官云萧此时身上各种大包小包,难免有些行动不便,待追出胡同,四面又哪还有沐云兮的身影? 视线的前方,是玉都有名的风月场所——风花雪月。 沐云兮此刻虽是一身男儿打扮,但毕竟是个女子,上官云萧自然不会想到,沐云兮会往这个地方而去。 …… …… 风花雪月,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里。 凌月单膝跪下,抱拳行礼:“主上。” “起来回话。”沐云兮神色微正,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样的天气,在外面走了这会,着实有些渴了。 凌月起身,恭敬问:“主上此刻来此,可是有何吩咐?” 沐云兮放下茶盏,这才吩咐道:“月儿,替我传一道消息回柳蓝,告知我如今一切安好,请你口中的夫人,我的母亲不必担心,但切不得提及我此刻身在玉都之事,可明白了?” 哪料凌月听了此话竟面露难色,迟疑着并未回话。 沐云兮察觉有异,“怎么?” 凌月垂下眼眸,恭敬道:“主上受伤失忆非同小可,属下会即刻按您吩咐的传信回柳蓝,只是……主上您失去记忆,也忘记了夫人如今还昏迷不醒的事情。” 突然听到说自己的母亲竟然昏迷不醒,沐云兮惊诧万分,“昏迷不醒?” “夫人身中寒毒,虽得主上以宁谷灵药保住了夫人的性命,但夫人却一直昏迷,这些年为了能救醒夫人,主上遍寻奇药血灵草,可血灵草却早已绝迹百年。” 沐云兮当即追问:“怎么回事?” 凌月抿了抿唇瓣,不语,那样子看起来有些犹豫,好像是有什么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沐云兮眸光一敛,声音陡然一沉:“到底是为什么?休得隐瞒。” 这脸色一沉,那不容违逆的威严也就在无形中显露出来。 凌月不敢继续隐瞒,遂小声道:“几年前,主上您在练功时不甚走火入魔,差点性命不保,夫人为了救您真气大伤,反噬的内力竟凝成寒毒……” 沐云兮神色微变,袖里的手下意识拽住袖角,母亲的昏迷竟然是因为…… 凌月立即安慰:“主上,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沐云兮抬睫看她一眼,即便如今脑中一片空白,知道此事也还是难免有些内疚,她喃喃道:“血灵草,我一定会找到的。” 大抵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凌月又禀道:“对了,主上,近来得到消息,天宸皇帝将于不久后让皇嫡长子漠王与皇四子夙王进入阵法公开比试,而且好像要凭此选出储君人选。” “选出储君?”沐云兮微微惊讶,倒是没想过上官云萧说的这个比试竟然会这么重要,不过这天宸立储之事本也与她没什么关系,她遂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声:“依你看,他们二人谁的胜算大些?” 凌月不假思索,回道:“漠王胜算更高。” 她回得这般快,倒让沐云兮觉得有些奇怪了,顺口便问:“为何?” 第73章 漠王的野心 “据凌月所知,漠王此人心思深沉。这些年来,漠王不仅一直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且在江湖中也招笼了许多江湖人才。而且据清风阁的消息,天宸皇帝其实原本就属意立漠王为储……天宸皇帝本来就是个极有野心的人,漠王在这一点上与其十分相似,这次比试或许就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凌月微微皱眉,神色严肃许多:“只是一旦此人成为天宸新君,只怕即便是宸王无心与柳蓝征战,天宸柳蓝也可能会再起硝烟。” 沐云兮身形一顿,神色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漠王是否有统领大陆之心,属下不敢肯定,但却约摸知此人野心极大,他想要的东西非得到不罢休,若成为天宸君王,难保不会挑起战火,而我柳蓝与天宸毗邻而处,却因当年一战已经仇视多年。天宸皇帝更为那一战在大陆上蒙受巨辱,几乎威信扫地,反倒是宸王的威望如日中天,漠王为天宸皇帝嫡长子,若然他日继承帝位,想要重振帝权,兴兵柳蓝的可能极大。再则柳蓝地势本就为兵家所好,所以宁谷先人才会在柳蓝一些重要边防布下护国边阵,又在大陆各国建立清风阁势力。” 听到此处,沐云兮凝了凝眉,想起上官云萧的请求。 见她若有所思,凌月问道:“主上可是有何打算?” 沐云兮沉声道:“今日夙王曾经请求我出手,希望我能扮作他的谋士相助于他,我拒绝了。可现在看来,你觉得我是否应该助他?” 凌月吃了一惊,立即问道:“夙王为何会请主上出手?难道他知道了主上的身份?” 沐云兮淡淡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们之前曾交过手,也打过些交道,而如今却也算得上朋友,故而他才会请我出手相助。” 凌月愕然。 沐云兮瞥她一眼,又道:“因我此前无端失踪,如今我和夙王解除婚约的事情在玉都已经被传得稀奇古怪,如火如荼,你想必也听过一二吧。” 凌月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主上是否需要凌月想办法处理一下?” 沐云兮摆手,不甚在意地道:“清者自清,无须理会这种无聊的流言,何况我那段日子的消失另有隐情不便透露,不过这些事此时也没必要细说……月儿,你觉得我如果出手相助夙王,有何不妥吗?” 凌月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道:“主上,此事确实不妥。首先您身份尊贵,若为夙王谋士,会损了您的身份,而且我们在此身份特殊,如果卷入到天宸的夺储之争,便将此危险更增十分。凌月相信,若您出手相助,夙王胜算必将大增。毕竟在当今天下,论奇门阵法精绝天下,必属您和宸王。可若因此事您锋芒大显,打击到漠王,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沐云兮知凌月所言不无道理,微微沉默,只道:“此事我尚需斟酌,天色不早,我且先回去了。” 第74章 夜访 炽烈的骄阳虽已落下,但房间里总有一丝散不去的闷热因子。 沐云兮莫名烦躁,屏退一旁为自己摇扇的星儿,抬步出了房间,走到小院的石桌边坐下,一手只起头,静静看着沉静的夜空。 月光的清辉洒在她素净的脸庞上,泛着莹莹玉光,纤细的身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 忽然,夜风中传来一道熟悉温和的男子声音:“想什么这么出神?” 她一怔,转头就见一袭白衣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夜闯自己的闺院了,只是相比上次,知道了自己和他的一些事情后,心境无疑要复杂许多。 见她不语,他柔声问:“怎么了?” 沐云兮收摄心神,漠然反问:“宸王此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僵硬的话语,冷淡的语气,哪里还有一丝先前在风花雪月里的嬉笑之色? 上官玉辰呆了呆,我应该是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吧,口里道:“不过是想来看看你而已,今晚之后,有段日子忙。” 其实他来了已经有一会,只因她之前一直待在房间里,所以他便隐在暗处远远看着她休息的地方。 “忙着布阵?” “你怎么知道的?”上官玉辰有些惊讶。 “云萧今日对我提到过。” 云萧?上官玉辰皱了皱眉,自己那个侄儿对沐云兮是什么心思,真是不必多说,而自己和沐云兮相识以来,沐云兮不是叫自己风大人,就是叫自己宸王爷,再要不就是王爷,声音无形中竟带了几丝酸味:“你今天和云萧在一起?” “嗯。” 这一肯定,上官玉辰平静的心情突然被打乱,已经很久没有生出的极不平衡感忽然涌了上来,神色不自觉地变得纠结。 沐云兮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无语地道:“宸王爷,您老这又是在想什么呢?” 上官玉辰回过神,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容颜,颤动的眼睫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光悄然掠过,嘴上却说:“其实你也可以换个称呼。” “……” 他沉默良久却蹦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沐云兮只觉莫名其妙,自己不是一直都叫他风大人,宸王爷的吗? “一个称呼而已,什么不都一样?” “那你为何要唤云萧为云萧?”上官玉辰脱口反问,然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先愣住了,自己今日是怎么回事? 他愣,沐云兮更愣。 好一会儿,她才回答道:“我与云萧是朋友。” 上官玉辰几乎是下意识就问:“那你与我呢?” 沐云兮身躯一顿,目光里飘过一丝幽深,淡淡道:“说实话,我暂时还真是不清楚。”究竟是不是错觉?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目光好像是在透过我寻找其他? 朦胧的夜色下,清风温柔地吹散几许暑热,小园中漂浮着舒心的栀子花香。 气氛一时好像变得沉寂下来,沐云兮状似随意地扯开话题:“哎,这次云萧和漠王的比试谁胜谁负,对你挺重要么?” 第75章 称呼 “我对储君之选并不太在意,我只对我的阵略是否攻守得当负责。”上官玉辰答的漫不经心。 沐云兮无视他的漫不经心,又问:“那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输赢自有天定,这些都不是你我可关心的。”上官玉辰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道:“这两者之中,云萧虽本性纯善,也有其一定能力,但他魄力不足,城府太浅,尚还需要经一些历练,而上官漠则太过狠戾……这些年来,上官漠招揽了不少江湖奇士,如果真的对起阵,他的胜算会大一些。只不过,想要破我的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沐云兮捕捉到他对这两个皇子称呼上的区别,而从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评价中,聪明如她,自然也能隐约觉出他心里其实偏向于支持上官云萧一些。 她正要再开口,上官玉辰却抢先道:“好了,别再议论这些朝堂之事了。” 沐云兮心念一动,如果是我去破他的阵,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呢?口里却道:“宸王倒是挺自信的。” 上官玉辰微微皱了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别唤我宸王么?” 沐云兮嘴角一抽,他还没忘掉这称呼问题呢,随口道:“不唤你宸王,那我唤你上官玉辰好吧。” 不管以前是怎么回事,至少现在的自己对他是绝对叫不出口像“辰哥”这么亲昵的称呼来的。 上官玉辰静静看着她,“你与我之间,便一定要这般生疏吗?” 沐云兮微微抬睫,却将他黯然的眸光尽收眼底,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不忍。 从初遇的那个夜晚起,这双深邃的眸子,一次又一次牵动她的心。 她沉默须臾,终轻轻唤了一声:“玉辰。” 上官玉辰唇角勾了勾。 沐云兮挑了挑眉,调侃道:“想不到战神宸王那么霸气的名号,居然有个这么……细气的名字,玉辰。”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难道非得要取个像公仪无影那三头六臂的名字?” 话音刚落,身子忽然滞了一下。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好久以前,也是面前这张熟悉的容颜。 已知自个身份的沐云兮:“……”原来我有个三头六臂的名字。 看着她无语的表情,上官玉辰眸光微微变幻,试探着开口:“在想什么?” 沐云兮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撇开话题,淡淡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天色已经很晚了,你明日不是还有公干么?” 上官玉辰怔了怔。 沐云兮又抬手捂着嘴唇轻轻打了个哈欠,“我乏了,宸王慢走,我就不送了。” 上官玉辰:“……”这逐客令…… …… …… 夜空皎皎,星光无限,不经意地挑起尘封的心事。 上官玉辰回头望一眼不远处的凌威将军府,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言的伤痛。 她是沐云兮,可沐云兮究竟又是谁? 就算巧得不可置信又如何?他无法否认,经过这段日子之后,其实在心底里,他已经将沐云兮当成了风宁,缺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证实。 这个证实,他深深渴望着,可同时却又深深害怕着,怕证实的结果让他连自欺欺人都不再能够。 第76章 蓝眼睛的小男孩 午后的阳光在天空中散发出炽热温度,偶尔有一丝慵懒的暖风吹过,玉都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自从那夜探过她,上官玉辰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出现过了,沐云兮知他是在忙着布阵,可心里却仍然隐隐有些空落感,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街头角落边,一个小男孩跪在一位浑身血渍躺着的老者身边,稚嫩的小手颤抖地握着老者的一只胳膊。 沐云兮视线扫过去看到这一幕,微微凝眉,脚步不自觉走了过去,温声问:“你们怎么了?” 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来,待看清她的容颜时,突然激动地叫了一声:“大哥哥。” 见眼前的小男孩好像认识自己,沐云兮有些疑惑,遂细细打量小男孩一番,此刻这小男孩脸上满是污垢,可那双蔚蓝的眼睛却是澄净无比。 这样的眼睛,她只见到过一次,所以印象也是十分深刻,当下有些惊讶地道:“是你?” 看到小男孩脸上淡淡的血渍,沐云兮微怒道:“那些人又打你了?” 小男孩摇摇头,蓦地拉住她的手腕,一脸恳求道:“大哥哥,求求你,救救爷爷。” 沐云兮点头,在老者身旁蹲下身去,抬手为之探脉,只是这老者的手臂虽然尚有些余温,却已然没了脉搏,她又将手指探到老者鼻息之处,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这些迹象表明,这老者已经去世,只是刚过世不久而已。 收回手,沐云兮尽量将声音放得轻柔:“这老者已经过世了。” 此话一出,小男孩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蔚蓝色的眸子里水雾层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往下落。 沐云兮将小男孩轻轻拥进怀里,柔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男孩没有回答她的话,哭着道:“对不起,爷爷。对不起,都是祈儿连累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哭得久了,声音也渐渐变得沙哑。 沐云兮手温柔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睛,请求道:“大哥哥,求求你,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沐云兮微微一怔,柔声问:“告诉大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将你们打成这样?” 那日初见,她给了些银钱眼前的小男孩便离开了,如何也没想到再见这个小男孩时,竟成了这样一副光景。 小男孩蔚蓝的眸子满满的都是恨意,水汽中甚至掩了几分凌厉的杀气。 沐云兮蓦地一惊,这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是什么让一个本该处于天真无邪阶段的孩子竟露出来这样的眼神?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漠王!我一定要杀了他,为爷爷报仇!”小男孩咬牙切齿。 漠王?沐云兮眉头再皱,却见这小男孩竟突然跪在她的面前。 “大哥哥,求求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沐云兮抬手拂开了小男孩额间凌乱的发丝,柔声道:“你先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第77章 沐公子 小男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稚嫩的唇瓣抖动几下:“因为我的眼睛,我从小就被家人不容,娘为了保护我,带着我孤身远走。可是后来,连娘也去世了。来到这里之后,人人都当我是不祥之人,是妖孽。可是爷爷没有,爷爷还常常带食物给我。爷爷在漠王府做事,前几天漠王府要招人,爷爷便将我带进了王府。爷爷告诉我,要我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说着,小男孩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我一直都有听爷爷的话。可是,因为我的眼睛,漠王也视我是妖孽。他说……他说爷爷竟然将不详的妖孽带进王府,就将我和爷爷一起赶出来,还打死了爷爷。” 低低的啜泣声再一次触动了沐云兮的心弦,这个漠王竟如此狠戾残暴,刚愎武断。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心底深处却终究藏着一丝侠义感,扶起跪在地上的小男孩,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小男孩稚嫩的童音再一次响起:“大哥哥。” 沐云兮回过神来,敛尽心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祁。” “你想学武功,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暂时放下心底的仇恨,你能做到吗?” 玉祁有些犹豫,沐云兮继续道:“我不是要你放弃报仇,但不是现在,漠王并非寻常人,你若冲动行事,恐怕不但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甚至是要连累帮你的人。” 她看他一眼,又道:“大哥哥话止于此,若你不能听大哥哥的,那大哥哥也帮不了你。” 玉祁愣愣望着她片刻,终于好像下定决心一般,用稚嫩的童音说道:“玉祁全都听大哥哥的。” ………… 都城南侧的大街,两座石貔貅毅然矗立在一座大宅门口,朱红色的门前正立着数名侍卫,而沐云兮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崭新的墨色的牌匾上赫然三个金色隶书字体“夙王府”。 想起那夜自己一时意气,挟持上官玉辰带路来到这里砸匾的事,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当时玉辰看着我砸了这夙王府的匾时,心里在想什么?那天的顺利,他这个叔叔可是“功不可没”。 然后她朝正立府前的侍卫道:“请通传夙王,有友来访,本公子姓沐。” 她虽曾被上官云萧挟持,但那个时候她一直待在别院,虽然也曾从这夙王府里走出来,却是匆匆而过。宸王在后面跟着,又有谁敢抬头看她?加之她现在换了一身男装,自然更不会有人认出她了。 门卫看她眼生,并不敢擅自将人迎进,但见来人气宇轩昂,也不敢怠慢,便忙进去通报。 此时,上官云萧正在书房内与谋士谈论宸王的阵法,商讨破阵之策。 听到守卫通传有位自称是自己友人的沐公子到访,一时没反应过来,本王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沐公子了? 然很快,他眸光中遽然燃起惊喜的光芒,抛下书房所有的人,径直往府外而去。 众人傻眼:“……”这沐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到访怎么能让堂堂夙王激动成这样? 第78章 托付小祁 沐云兮有些诧异,显然也没有料到上官云萧居然会亲自出来。 “云……”上官云萧笑着喊道,只是‘兮’字尚未出口,话语已被一道清淡的嗓音快速截断:“夙王,可还记得沐云?” 上官云萧心下了然,知她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遂用略带戏谑的口吻道:“自然记得,沐公子。” 沐云兮扭过头,叫道:“小祁。” 玉祁怯怯地走过来。 上官云萧此时才注意到这个衣着破烂,发丝散乱,脸上似还带着血渍的小男孩。 “云……沐公子,这是……” “这是我义弟,玉祁。”沐云兮淡声介绍。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有些错愕,玉祁也没想到这位帮过自己两次的大哥哥竟然会这样介绍自己。 “怎么,不肯请我们进去坐坐?”沐云兮淡淡挑眉。 “当然不是。”上官云萧忙道,侧身让开,和沐云兮一起进了夙王府。 进府后,他唤来下人带玉祁去梳洗,又派人往书房下令探讨中止。 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后,他方看向沐云兮,轻声问道:“云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沐云兮也不拐弯,问道:“七夕晚上,你曾许我要帮我一件事,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上官云萧不假思索,就问:“云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我想将小祁留在夙王府,而且还得劳你找人教他习文学武,可以吗?” 其实沐云兮之所以这么安排,只是认为玉祁想要找上官漠保仇,最好的选择应是跟着上官漠皇储之争最大的对手 “当然没问题。”上官云萧爽快应道,虽觉有些奇怪,但玉祁毕竟是沐云兮亲口承认的义弟,在他心里,云兮把玉祁留在夙王府,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见他答应得快,沐云兮又问:“小祁的眼睛异于常人,你可注意到了?” 上官云萧此前注意力就全放在她身上,倒是真没注意到,经此一提才恍然发现,玉祁的双眸竟然是湛蓝色的! “蓝色?” 沐云兮瞥他一眼,淡淡道:“因为这双蓝色的眸子,小祁一直被视为不祥之人,背负妖孽之名,你会觉得小祁是妖孽吗?” “妖孽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 轻描淡写的话语,分明不甚在意。 沐云兮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一分欣赏,仅凭对待这一双异于常人的眸子的态度来看,云萧比上官漠是明智得多,嘴上却说:“小祁是我的义弟,我将他安顿在此。如果你夙王府谁敢仗势欺负了他,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一听此话,上官云萧马上信誓旦旦保证:“放心,你的义弟,我一定会保护好。如果我的王府里谁有这个胆子,不用你出手,本王也不会饶了他!” 沐云兮爽朗一笑:“你要是说到做不到,可别怪本公子砸了你夙王府的匾!” “这是自……”‘然’字还没说出口,上官云萧唇角忽然一僵,“难道……” 沐云兮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太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立刻扯开话题道:“刚才你派人去通知什么探讨中止,你们在讨论什么?” 第79章 情幻阵(1) 这个表情一出,上官云萧哪里还能不明白? 此事若换成是别人做的,他还真想好好算账,可既是沐云兮,他也只好自认倒霉了,顺着她的话道:“距离我与大皇兄比试的日子不足十天了,这不是预先做些努力吗?研究一下十四叔以前布的阵法图。” “这个比试对你似乎挺重要的?” “是挺重要的。”上官云萧仿佛随口回答,但那精致的凤眸中却分明带了几分希冀。 看着那眸里闪动的光芒,沐云兮淡淡一笑:“云萧,介意让我看看你十四王叔以前布的阵么……也许我还是可以帮你一下的,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只不过是想报答你收留小祁。” 不管是什么原因,有沐云兮这句话,上官云萧其实已经感觉到很满足,很踏实了,“当然没问题。” ………… 两人到了夙王府书房,沐云兮坐在书桌后,上官云萧便拿出一套图纸摆上,沐云兮随手翻动,无言地边思边看。 上官云萧也不做声,静静看着她,其实他总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力量,直让他觉得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沐云兮将整套图纸细细记忆,然后闭上双眸,凭借自己心里记住的图纸进行想象,却竟在不知不觉中随着自己的思路进入了阵中。 慢慢地,她走到一片迷雾缭绕的山林中。 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 迷雾越来越浓,她已看不清前路。 周围似隐约可闻浅浅的水流音,她的脑中越来越混沌。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仿若孤独的行客,置身于迷雾之间,只渴望有一盏明灯照亮前方之路,却在这想法滋生的同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这里。” 她心下一惊,这是上官玉辰的声音。 她不由得循着声音望去,雾蒙蒙中,好像有个白衫翩翩的身影竟在不远处,是他! 她奔过去,那人影突然消失了。 “这里。”声音并未停止。 她不管不顾地朝声音的源头奔去,却似乎陷入更深的迷雾中,什么也看不见,她着急地四处寻望,呼喊着:“辰哥,你在哪?” “这里!” “这里!” 蓦地,她脚下一空,仿佛要跌到深处去,下意识惊呼一声:“辰哥。” 一双闭着的美眸霎时睁开,绽出一抹上官云萧从未见过的惊色。 上官云萧一怔,赶忙问道:“云兮,你怎么了?” 沐云兮如梦初醒,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抬袖轻拭,淡淡一笑:“没什么!” “云兮,你刚刚在叫谁?”上官云萧试探问。 沐云兮扫了他一眼,只说:“没谁,我刚刚只是入阵了而已。” 上官云萧顿时一脸愕然,云兮竟能凭借几张图纸进入情幻阵! 沐云兮敛下心绪,接着说道:“这道阵法,讲究心无杂念。要破此阵,便需做到心如止水,记住眼前的一切皆是虚幻。” 这道阵法的精髓,上官云萧以前曾请教过十四叔,此刻他是带着几分震惊看着眼前的男装女子。 沐云兮没有注意他的表情,继续分析:“这道阵法的克星,是无情无念。坚守住自己的意志,方可破阵而出。一旦你心里有了其他杂念,便容易被杂念所诱,在阵法之中越陷越深。” 第80章 情幻阵(2) 沐云兮正说着,却见上官云萧居然望着自己发呆,心里一火,拿起书桌上一本书拍在他头上。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自己为他分析阵法,他居然在这里发呆? 上官云萧回过神来,这才解释道:“十四叔曾告诉我,此阵名唤情幻阵,惑人心智,迷幻人于阵中,可仅凭几张图纸其实感觉不出什么来,我只是惊讶于你是怎么入阵的。” 沐云兮没有答话,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闭目凝思想象阵景时,好像有种奇怪的牵引力将自己引入那阵中。 那阵里的迷雾,水流,山林……就好像自己身临其境一般。尤其是那脚下突然踩空,仿佛要跌到深处去的那一刻,那感觉清晰得太过真实。 这是缘于我常年研习阵法产生的自然本能所致么?可我既精于阵法,怎会如此轻易着了他的道?是失去记忆后,我变得大意了吗? 辰哥……为什么我会直接叫他辰哥? 以前的事不清楚,然失去记忆后,无论心里嘴上,自己是断断没有这样称呼过他的,更莫谈下意识的习惯!难道是在幻阵迷惑之下,我关于昔年记忆的残存意识被唤醒了? 见她一副沉默深思的模样,上官云萧想起刚才她额间的汗珠,柔声唤了一声:“云兮。” 沐云兮收摄心神,淡淡抬睫。 听他轻声道:“你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些,难免着了其中之道。而且十四叔说要破他的这道阵法,除了心如止水,还要能看懂他的心思,找到这阵的心脉,方能破阵而出。” 沐云兮心念一动,当年风宁能够看懂他的心思,毁了他的阵法,难道我就不能吗? 窗外有日光透了进来,照在她如墨的秀发上,映着斑斑光点。 上官云萧一时看得有些痴,自己见过无数妆容精致的美丽女子,但如她这样的女子,却从未有过,突然想到她刚刚神入情幻阵时唤出的那个称呼,情幻阵是惑人心智的阵法,而刚才她唤出的那个人明显是个男子。 这让他生出一种感情危机,刚想试探一下,却被她先开口:“我要再度入阵,此期间不要打扰我。” “嗯。”上官云萧轻声应道,想问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云兮的性子自己也清楚一些,她既然不想说,自己追问也只会惹恼她。 而他的这些心思,沐云兮全然不知。 此时,她已经闭上双眸,一步步走进情幻阵中。 迷雾缭缭,她再一次迷失方向的时候,依然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叫她无法平静,只是她已经吃过一次亏,当下提醒自己决不能被这声音干扰。 她侧耳聆听,却是在寻找除了上官玉辰声音之外的其他声音。 隐隐约约,是轻轻浅浅的水流之声。 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水声上,不知不觉中,她耳中所能听到的声音,便只剩下水声了。 水往低处流,她凭借水声判断出地势的高低走向,那么,哪一个方向才是通往出阵口呢?是逆着水流的方向,还是顺着水流方向而去? 俗语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那么现在,自己难道是要往逆流方向而行? 念头一闪而逝,沐云兮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相反的指示。 平淡,普通…… 她毅然决定顺流而行,恍见迷雾散开,一片豁然之景。 第81章 死阵 明眸一瞬睁开,清澈的目光无比轻松,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夙王府书房里的陈设,沐云兮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原来我也能看懂他的心思。 见她这副表情,上官云萧有些惊讶地问:“云兮,莫非你已破了此阵?” 沐云兮轻轻点了一下头,“水流之音,破阵关键。” 上官云萧顿时一脸震惊,她所言正是当初自己向十四叔请教此阵时,十四叔所告诉他的,而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破阵之法?只是凭借几张图纸?! 沐云兮微微垂睫,随手将那情幻阵的图纸翻了个面,忽见图纸背面的右小角书有四行小字,不由轻轻念出声来:“神骑入梦,轻霞着锦。人面相惜,此幻依依。” 一丝疑惑在脑海里闪过,她下意识就问:“你可知此话的意思?” 上官云萧摇头,“原图纸的背面书了这十六个字,临摹图纸时便也誊下了,只是这似乎触到了十四叔的心事,十四叔并不愿提及其中深意。” 心事?沐云兮眉头凝蹙,在心里默念这十六个字,神骑入梦,什么梦?这相惜的人面又是谁? 略略纠结片刻,想不通,她也懒得继续深想下去,只淡淡道:“看下一个阵图吧!” 上官云萧将情幻阵的临摹图纸拿开,很快又递上了另外一套阵略图。 沐云兮翻开图纸,看着看着,眉头无形中皱起,仔细审视图纸几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一时间,四面似尘土飞扬、刀光剑影,耳边仿佛回荡着战马嘶鸣、短兵交接的声音,激烈、决然,而阵的生门却仿佛已经被堵死…… 一颗心无形中越抽越紧,然后莫名疼痛起来,一丝凉意从心底深处漫出,她的面色随着变得紧绷。 上官云萧隐隐看出她的不对劲,轻轻唤了声:“云兮。” 沐云兮猛地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把图纸往书桌上一放,严肃道:“这根本就是个死阵,犯了兵家大忌,阵中交锋的双方都是死路。” 此言才出,上官云萧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怔怔感叹道:“云兮,你若为男子,必是大将之才!” 沐云兮瞥他一眼,不置一词。 听他继续道:“十四叔早就说过,此阵是必杀之阵,却也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之阵。除非是两军共同弃战,同时打开生门,才会有一线生机。” 沐云兮眼里飘过一丝复杂,忍不住想,他该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才会弄出这样一个死阵?嘴里便试探问道:“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设计的这个阵法?” 她此刻一心只想钻研上官玉辰的心思,却完全不曾注意到上官云萧看着她越来越迷恋的目光。 上官云萧不假思索,说道:“十四叔与柳蓝战王之战,云兮你想必也听说过一些……当时十四叔似乎受了很深的挫折,此阵就是当年他为自己和柳蓝战王公仪无影准备的。” 沐云兮眸中划过震惊,又是和当年的天宸柳蓝之战有关! 他居然不惜用如此狠绝的阵法来与我决战?!同归于尽?!难道战事的胜利对他就这么重要吗? 想到此,她突然便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第82章 忘不了的风景(1) 或许是心中对上官漠行为的一丝看不惯,又或是那两套图纸成功勾起了她心里探索的欲望,比试前的日子,沐云兮几乎每天都来夙王府和上官云萧讨论宸王的阵法。 …… ……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比试的前一日。 上官云萧刚下早朝回到夙王府,亲信林枫就来向他禀告:“一切布置妥当。” 林枫说着,从怀间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递了过去。 上官云萧接过瓷瓶,微微思索,到底要怎样才能不露声色地让云兮将解药吃下去呢?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到厨房里请厨师教他做道糕点,将解药洒在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中。 说来也巧,糕点刚刚盛好,便有下人前来报:“沐公子到了。” 夙王府的人并不知沐公子的真实身份,只是夙王对这个人的重视度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她每每到来,府中下人都会恭敬地迎她进府。 上官云萧一听沐公子到了,立即就打算去见她,却瞬间看到自己满身面粉的狼狈样,如何能让云兮看到?遂吩咐一声:“通传沐公子,本王一会就到,另外将这糕饼趁热端到正厅给沐公子品尝。”吩咐完,他转身往寝室而去。 众人:“……”夙王居然亲自下厨为沐公子做糕点? 惊诧归惊诧,夙王的命令,王府里自然也无人敢多问,很快下人就将糕点奉了过去。 沐云兮听到仆从的传话,倒也不着急,盘子里肉糕的香味钻入鼻中,只是低头看到那盘子里的肉糕时,总觉得看起来有些古怪,所以并未放入口中。 上官云萧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激动地道:“云兮,怎么样?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味道如何?” “……”难怪看起来如此古怪,原来是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爷做的。 上官云萧看一眼盘中未动的糕点,道:“云兮,原来你还没尝呢,快尝尝吧,我做了一个上午。” 沐云兮本想说声“不必了”,但听到他说做了一上午,抬眼看到他眼里满满的希冀,却有一丝不忍,只是这东西她实在不想吃,想了想,便轻声道:“云萧,你这样看着我叫我怎么吃东西呢?” 上官云萧一听,立马别开头道:“云兮,你吃吧,我不看。” 沐云兮拿起盘中的肉糕,转过身低头仿佛是在品尝美味,却悄悄用手里的帕子将一块肉糕包好藏于袖中,随即浅笑道:“没想到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爷,手艺还不错呢!” 上官云萧回头看到盘中少了的糕点,仿佛是个得了长辈表扬的孩子,笑道:“云兮,你喜欢吃就太好了,这还有呢,不要客气,喜欢吃就多吃点。” “……”沐云兮强忍住唇角抽搐,轻声道:“云萧,我刚刚已经在家用过膳了,现在实在是有些饱了。” 不等他说下去,她立即接道:“云萧,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去研究阵法吧,明天可就是你和漠王比试的日子了。” 上官云萧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嗯,云兮,今天我们去个地方。” 沐云兮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反对。 第83章 忘不了的风景(2) 上官云萧将沐云兮带到夙王府后园的小竹林前,指着竹林道:“我们进去。” 沐云兮心里疑惑,他搞什么名堂?但脚步还是随着他进了竹林,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看了看,眉心轻轻凝了一下。 竹林中竹子上都系着奇怪的各色绳子香囊,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鼻息。 她感觉头微微犯晕,意识有瞬间的模糊,迅速催动内力保持头脑的清明,这才发现原来云萧竟然将她带进了一个精巧的小阵,此阵布设较为巧妙,可绝算不得高深。 她稍加思索,不过是凭借一些让人意识迷糊的迷药,再以各色彩带惑人色觉以让人意识不清,从而产生错觉罢了。割断这些彩带,这阵就破了一大半了。这样的阵法放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破阵不过弹指之功,云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若说此阵法是玉辰布的,我除非脑子进水才相信。 上官云萧见她一脸沉思状,自以为她是没有经历过实阵训练,所以有些奇怪罢了,这道阵法是他以前练过的,已经走过几次了,口里道:“云兮,你没走过实阵,我带你走一次。” 不防间,他轻轻牵起她的小手,心跳不自觉快了。 竹林中的风微微吹拂而过,竹叶簌簌作响,彩带飘扬,阵里的香味更浓了。 他牵着她,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穿梭在竹林小阵之中,一边拉着她的手小跑,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给她解释一些暗道机关布置,此刻便觉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明日对阵,也定让云兮这样跟在我身后,我一定要将云兮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每有暗器射出时,他就像有先见之明似的。暗器还未射出,他便已经拉着她到了安全点。 与其说是在越阵,不如说是在竹林之中游戏。 上官云萧心里弥漫甜蜜,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牵着她的手,唇角扬起一抹如孩童般快乐的笑容。 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在这唯美的竹林小阵之中,有一种别样的温馨,而这一幕,也成了上官云萧终生难忘的,最美的风景。 就这一个小阵,他居然愣是拉着沐云兮穿了一个多时辰。 整个破阵过程,沐云兮是没看出多大的巧来,只是被他拉着有些无奈罢了。 ………… 从阵中出来,上官云萧笑道:“云兮,如何?” 沐云兮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道:“我只看出了一点,这肯定不是你十四叔布的阵吧?” “你怎么知道?”上官云萧有些诧异地道。 沐云兮凝了凝眉,云萧确如玉辰所言,实在欠缺几分君王的魄力和城府,几日的相处,他对为君治国都有见解,不过心性欠缺历练,还是点一点他,遂正色道:“你十四王叔的阵法岂会是这种水平?” 见上官云萧一脸错愕,她继续道:“此阵不过是凭借一些让人意识迷糊的药再配合那些彩带引人产生幻觉罢了,但若放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就算被药物迷住,斩断那些迷惑色觉的彩带,要避过这些机关逃出阵法,也还是很有可能的。” 顿了顿,她又说:“云萧,我并不是想打击你,你也确实有自己的才能。我只是想提醒你戒弃骄躁,时时刻刻都莫要轻敌。” 第84章 比试 上官云萧沉默一会,才回答道:“云兮,你的话我会谨记。” 不仅是她说的有道理,更是因为他对这个女子从一开始的心动到深深爱慕,再到如今的情根深种,迷恋难释。 他不想失去这个占据他整颗心的女子,自然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欣赏,所以他愿意为她而改变。 …… …… 阳光照射在宽阔的玉都东郊校场上,整整齐齐的军队站得笔直,浩大的阵仗里,每个人的神情都严肃无比。 参拜迎接过皇帝和宸王后,皇子比试也要准备开始了,沐云兮姗姗来迟,一身浅蓝色男装,不华贵也不寒碜,正好衬上夙王谋士的身份,按照早先和上官云萧约定好的,持着他的令牌不露声色地在入阵前才混到他身边。 且不谈她本来也不想和众人一起跪拜迎接,关键是今日观阵之人就有她的义父沐浩林,作为入阵的两方谋士之一,难免被近处观阵的人注意到,毕竟是背着义父来的,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上官玉辰在城楼上远远投来一眼,底下人影纷繁,而因逆着阳光,距离又远,却也没看清这后来之人的容貌。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皇子比试正式拉开了帷幕,两方分别进入布置一样的阵法之中。 形形色色的怪石耸立,葱郁的榆树参杂其中,日光的照射下,树影、石影交错分布,士兵凝立在阵法各处。 看似布置得整齐有序,其实微加仔细注意就能发现破口百出,但凡稍有一定阵法知识的人,都能看出有好几种方式可从阵中一击而出,实在与名满天下的战神宸王之阵相去甚远。 上官云萧暗自分析,不等沐云兮开口,就准备拉着她朝一处路线掠去,却被沐云兮反拉住胳膊。 “不要轻举妄动。”完全是一种命令模式的口吻。 有时候,破绽并不就是真的破绽,破绽百出未必就不是一道阵法的精华所在。何况她已经领教过上官玉辰的阵法,如何还能轻敌? 上官云萧微微一愣,竟真的停住了一切动作。 “我去试探这破绽的真假。若是真你便随来,若假你则往相反方向破阵。” 低低的话音方一落下,上官云萧只觉眼前浅蓝色的衣袂一闪,那身影已掠进一道阵线里,绕过几个空虚无布置的点,一道冷冽的掌风落在似能冲出阵法的“破口”之上。 弩箭飞射而出,快如闪电,然鬼魅般的身影动作更快,避开攻击,却在一瞬间陷入怪石与士兵的包围之中,叶落纷飞,光影错杂。 上官云萧正发怔,却见一道蕴含深意的视线直射向自己。 反应过来,他不迟疑地反方向破阵。 沐云兮凭此方法将所有陷阱引到自己身边,如此反复,真正的破绽也在一次次的试探中不断暴露出来,夙王距离破阵而出越来越近…… 城楼上,上官玉辰定定望着穿梭在阵中的身影,心下惊讶不少。 此人定要见一见,想不到云萧平常看起来心思单纯,竟然笼络到如此人才,他也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人物。 只是看到有人这样破他的阵,他却不自觉想起了风宁,这取巧的方法实在像极了她。 想到那个人,上官玉辰心中划过一丝痛楚,强迫自己偏开思绪,遂又将视线转投到漠王阵中,却见上官漠的谋士正以深厚的内力摧毁阵中设备,可看摧毁的手法倒也是个很懂阵的。 如此攻法,看来上官漠是决定拼了,这个谋士也算个人才,不过用这种方法,就算破阵而出,人也没什么余力了。 第85章 孤鹤独立 一边如漂泊在激流中一叶扁舟,虽险象环生,然只要掌舵掌得好,便能避过触礁,脱困而出。 而另一边则若大浪中的巨鲨,虽力量强大,却太耗费力气,如果真的是两军在对峙,必定损兵折将,破阵而出的同时,自己也元气大伤。 终于,上官云萧第一个破阵而出。 胜负已定,胤帝却面露不愉。 他宠爱这个四子,可并不代表他认可上官云萧为储,与上官云萧相比,他认为天宸更需要如上官漠这般有魄力,更有野心的君王。此次比试原是想走个过场,不料竟是这样的结果。 胤帝想到比试结束之后,支持上官云萧一派的臣子定会趁此机会上书请立夙王为太子,遂命宸王上官玉辰督试,自己先行回宫。 没过多久,沐云兮以极为闲适的姿态从阵中信步走出。 上官玉辰还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静静的等待了些时候,上官漠与其谋士也破阵而出。 然二者的区别是,沐云兮破阵而出不但她与上官云萧身上几乎不沾一尘,而且阵法分毫未损。而上官漠和其谋士身上却已有不少灰尘,阵法中能破坏的地方也全数毁去。 比试结果,胜负明显。 上官玉辰从城楼上缓缓走下,尚雨叶飞紧随其后。 阵法外围的百官将士全部跪下,饶或是上官云萧和上官漠此时也躬身拱手行礼迎接。 “宸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恭敬而整齐的声音响起。 众人之中,唯有一人毫无动作,仿若孤鹤傲然独立。 众人禁不住都朝她看去,夙王竟能胜得如此漂亮,此人功不可没,只是此时连夙王都在礼迎宸王,这位年轻的夙王谋士胆子未免太大。 沐浩林惊怔万分,我到底是捡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儿回来? 场面突然诡异的安静,这数千人的阵仗下,却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没有听到宸王示意免礼的声音,跪着的人都不敢动,只以为或是这位年轻谋士的狂妄举动触怒了宸王,可奇怪的是,此情此景,跟在宸王身后而来的两个随身侍卫,尚雨和叶飞竟谁也没有开口呵斥一声“放肆”。 他们哪里知道,那被他们簇拥恭迎的宸王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身处的场景。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时间像在这一刻突然静止。 上官玉辰僵立着身躯,凝聚的目光中,仿佛天地间只剩那一个身影。 她傲然而立,就在他的眼前。 两千多个日夜里,魂牵梦萦的人儿。 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人。 她,回来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不敢眨眼。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会,还是上官云萧轻咳一声,出声提醒道:“沐公子,宸王面前,不可如此无礼。” 在这种场合下,沐云兮这样的行为无疑会触犯宸王威严,若是宸王降罪下来可就麻烦了。 可沐云兮并没有理会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仍镇定地立之不动。 倒是上官玉辰却因为上官云萧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沉声道:“都免礼吧!” 众人起身,而上官玉辰的目光却依然一瞬不瞬定在沐云兮身上。 她是沐云兮? 不,她是风宁。 容貌或许有相似,或许能改易,可拥有如此武功,如此精熟的阵法知识,如此气势的女子……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风宁。 像突然得到某种期盼已久的肯定,上官玉辰蓦地激动,心砰砰跳着,视线久久随在那傲然的身影上。 她亦看着他,只是相较之下,她的神色极淡,眸光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他渴望从她的眼神里寻出哪怕是一丝丝,一丝丝的异样,却终失望地垂下眸去,仿佛沉淀所有的臆想。 她是沐云兮,不是风宁…… 一旁一身银灰色王袍的上官漠眼中却闪过异样,此情此景,他又如何能看不出来,自己已经败了呢?没想到上官云萧身边竟然有如此人才,只是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 狭长的凤眸之中,一丝杀意划过。 第86章 林郊设宴 上官玉辰袖里的手拳了拳,努力压制下心底疯狂涌起的情绪,抬眼再看向那并肩站在一起的一白一蓝两道身影,突然便觉极是刺眼,又想到沐云兮刚刚为了助上官云萧脱阵竟自己挡下了所有陷阱,心里一时更不舒服。 朝两人走过去,他淡淡开口:“云萧,今晚在玉都林郊,本王设下席地酒宴,为你庆祝获胜,如何?” “那云萧便多谢十四叔了。”上官云萧欣然,虽说此时自己并没有被册立为太子,但心里也是有些欢喜的,扭头就对沐云兮道:“云兮,一起。” 上官玉辰本来是打算自己邀请沐云兮的,却被上官云萧抢了先,有火发不出来,当下更加郁闷难当。 “好啊。”沐云兮淡笑道。 上官玉辰此时才看向她,沉声道:“那,玉都林郊,酉时正,别忘了。” 听他语气不愉,沐云兮有些不解,他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刚刚没有对他行礼,在众人面前让他觉得失了面子?想想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 酉时初过,烈阳微微敛去了几分锋芒,四面的光线透出些朦胧之色。 沐云兮和凌月刚到林郊,远远已见不少侍卫守在四周,而尚雨叶飞似早已在等待。 一见她二人来到,尚雨叶飞忙过来施了一礼,将她们带到设宴地点,然后自觉地退下。 几壶美酒席地而摆,一袭白衫的身影淡然坐在前方,风吹过,墨发微扬。 眼见这一幕,沐云兮顿住脚步,说不上来为什么,此情此景,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凌月低垂着眼眸,默然跟在她的身后,今日在清风楼得知夙王凭借一位姓沐的谋士于比试中大获全胜,她立刻就猜到此人必定是自己的主上,正想着必须设法联系主上,主上便来了清风楼,听主上提到要赴宸王之宴,心中放心不下,便请命跟了来。 看到凌月来了,上官玉辰微觉意外,疑惑道:“月儿姑娘?” 凌月盈盈福下身去,恭敬道:“见过宸王,夙王。” “起来吧。”上官玉辰淡淡道。 沐云兮走到上官玉辰对面,极是随意地坐下,笑着道:“本公子没打招呼便擅自带了本公子的红颜知己来,不知王爷的酒宴可备得够?” 明媚的笑容中,一双狡黠的眸子隐隐透出几分俏皮,不经意间显露出几分小女儿本色。 上官云萧微微晃神,自己见过她的笑容,或爽朗,或浅淡,或如初见的邪肆,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充满灵气的笑。 只可惜……这笑容却不是冲着自己。 上官玉辰看着她的目光也滞了滞,心中的郁结顿时散去大半,调笑道:“酒自然是够的,只是……沐公子,你也真不怕到时候会伤了人家月儿姑娘一颗芳心了?” 沐云兮自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挑眉道:“这月儿和本公子的事,就不劳宸王费心了。” 上官玉辰笑了笑,目光扫过凌月淡淡无波的神色,眼底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此话的意思,沐云兮当然再明白不过,可是凌月脸上,却同样没有一丝疑问。 第87章 月儿挡酒 四人围坐而饮,上官云萧找尽话题抢着与沐云兮谈天说地,对饮聊天。 上官玉辰恼火,现下却不好发作,但见沐云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舒坦了点,端起酒杯随意小饮,时时注视着眼前的男装女子,想着东郊校场的傲然身影,此时心绪万般复杂。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有了醉意,尤其是上官云萧和沐云兮更是已饮了不少。 一旁的凌月则心生担忧,主上身份如此特殊,而此刻宸王就在身边,万一主上真的喝醉了…… 见上官云萧又斟一杯,正要与沐云兮碰杯再饮,凌月迅速举起酒杯抢先与上官云萧酒杯相碰,笑道:“公子已经饮得有些多了,剩下的酒就由月儿代替公子饮吧。” 这般情境之下,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不愿让心爱男子多饮,挺身而出挡酒的勇敢女子。 “……”上官云萧简直汗颜,暗想着:沐云兮,可真是男女通吃啊。 沐云兮却大概猜到凌月的心思,遂也不拒绝,温柔地说:“好啊,月儿,你可真真是本公子的贴心红颜啊。” “咳……咳……” 刚刚凌月的举动尚没有引起他哪怕只是一丝诧异神色的上官玉辰,却在沐云兮柔情万分的语气里,直接被入喉的酒给呛到了。 上官云萧唇角直抽。 饶或是凌月本人,也是微愣了一下,心里竟有些想笑——失去记忆的主上,仿佛又回到了成为柳蓝战王之前的宁谷少主。 她突然觉得,也许,忘记一切于主上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主上终究是柳蓝的战王。 上官云萧还想找沐云兮饮酒,可凌月却一直从中捣乱,他之前已饮了不少,又被凌月这么一灌,此刻已是醉意熏天。 天色渐渐暗下,昏黄的光线洒在林郊之中,斜阳余晖反照着绿色包围的四人身影。 这景色,竟与当年云安后山的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微醉的上官玉辰看着对面男儿装打扮的沐云兮,恍惚间竟又想起了昔日与风宁醉酒的场景,心口忽然间抑制不住地痛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壶酒,离开众人走到一空旷处,独自坐下,仰头猛灌了几口酒,喉头一阵阵火辣。 想着校场中沐云兮傲然而立,想着昔年风宁惊鸿一现,想着曾经醉酒云安后山,想着千丈崖上万念俱灰的诀别…… 隐隐有细微的脚步声走近过来。 回过头,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一身男装的沐云兮,那与风宁一模一样的容颜,他此刻竟突然没有了面对的勇气,于是转过头不再看她。 他骗不了自己,其实从亲眼见她破阵而出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完全肯定——除了她,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是她看着他,目光那么平静,没有一丝一点的波澜,世上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伪装得如此完美,连一丁点的破绽都寻不到,按照风宁的性子,若见到他,无论出于何种感情,都不可能是如此。 草丛里的蟋蟀聒噪地叫个不停,叫人总也安静不下来。 沐云兮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淡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一个你至今也忘不了的人?便是你口中那个包裹严格的假小子。” 上官玉辰一愣,这才再度转过头来。 听她苦笑道:“你的心事,宁愿告诉其他人,却不愿告诉我吗?” 上官玉辰眉头一凝,眸光倏地有些复杂,是,凌月告诉她的吗? 一见他这个目光,沐云兮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举起酒壶,仰头一口气灌了小半壶的酒。 第88章 注明。。 。。 第89章 共舞,辰哥 上官玉辰心乱如麻,蓦然甩手扔去手里的酒壶。 断枝为剑,白衣如雪,衣袂飘飘无风自动,肆意而舞,仿佛要将满腹的郁闷全都发泄出来。 醉眼朦胧的沐云兮看着眼前怒躁的男子,仿觉十分熟悉。 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相似的背景,相似的一袭白衫,同样以枝为剑,同样是肆意剑舞,远远近近的背影像不经意地与眼前重合。 仿佛听到自己说:“辰哥,为了风口浪尖的使命,我们再干一杯。” 心念一动,沐云兮扬手一掷。 白瓷青纹的酒壶砸在坪地上,闷闷一响,然并没有碎裂,只朝前滚动几步,完整地躺在一边。 残酒流泻在青翠的碧草间,刹那间散发出浓郁而醉人的清冽味道。 叶落纷飞,郁郁葱葱的林木丛中,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绘成一幅绝美的共舞图。 瞬息之间,数招已过。 忽而,两枝相交,四目相对。 心,狠狠一触,带着醉意,上官玉辰已然有些分不清,这陪他共舞之人,是沐云兮,还是风宁? 酒劲上来,沐云兮头昏昏的,迷迷糊糊中只觉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唇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个弧度,声音低低如喃:“辰哥……” 一霎那,连空气都像蓦地凝固。 上官玉辰身躯遽震,醉意仿佛顷刻散尽,黑曜石一般深邃的墨眸中浮现一抹震惊,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她刚刚叫我什么? 清风吹拂而过,送来一缕清醇的酒香,月光的清辉笼在她身周,透着如谜的光晕。 如同呓语般的声音,自她双唇间轻飘飘地溢出:“辰哥,你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我,那我为什么会叫你辰哥?为什么要跪求你?我要求你饶了谁?” 随着这短短几句话,上官玉辰瞳眸中的震惊与错愕,瞬时化作无与伦比的激动。 日日夜夜盼着的,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到来。 寻遍天涯,竟在咫尺距离。 这种心情,无法言喻。 沐云兮拿开手里的树枝,醉意浓浓,声音更轻了几分:“为什么要隐瞒?辰哥。” 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消退…… 身躯倒下去的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下一刻整个人已被包裹进温暖的怀抱中。 上官玉辰紧紧拥住怀中女子,声音带着些微颤抖:“风宁,原来一直都是你,一直只是你。” 手臂无形中越收越紧,直到听见怀中女子梦呢般痛哼了一声,他方才赶紧松了力道,却环着她坐下,无限贪恋地感受着她的气息。 须臾,上官玉辰闭上眼睛,记忆不自觉回到许多年前的云安大牢。 那顶着她容貌的少年扯开衣襟,露出不折不扣的男子身躯,“王爷莫不是因为风宁生得有几分女儿之相,便真的以为风宁是个女子了?” 她是男是女,他如何不知?然她一直都知道,他为她隐瞒身份,却无时无刻不盼着她能早日恢复身份,光明正大的相爱。 这一番表达,他不愿深想。 那个人说:“假如大战之前还有幻想,便在大战之后,幻想破灭。” 上官玉辰心口狠狠一痛,那每一个字,至今回忆都如一把锋利的刀。 第90章 情仇已逝(1) 画面变幻,千丈崖顶满地金光,寒风凛冽,仿佛透着某种决然的气息。 旁人只当他是在逼问那块助柳蓝破了云安守城,落于风宁身上的令牌下落,可其实他想追问的是怀着那块令牌的人——真正的风宁。 “风宁身死,此情不再。” 上官玉辰心绪起伏,睁开眼,望着怀中已醉倒熟睡、恬静怡然的女子,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滴落…… 失而复得的喜悦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 这个女子,真的折磨他太久太久了。 不敢松手,也不愿松手。 月光融融,空气里似依然氤氲着薄薄的酒气,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 好久好久,他微微抬唇,音质浅浅:“风宁,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信全无,知不知道辰哥有多想你?” “你怪辰哥为什么要隐瞒,那你又为什么隐藏得如此之好?曾经的风宁,什么时候能够隐藏她的心思?” 空气似乎寂静了一瞬,他眉峰微凝,低低问道:“风宁,难道,难道你是真的已经忘记一切了吗?可若你真的忘了,为何还记得当年的那一幕?为何还记得你叫的那声辰哥?” 怀中女子绝美的容颜因醉酒而两腮绯红,樱唇更显水润诱人,叫他无法控制地心动,忍不住悄悄吻上她的唇瓣。 软软的,有点清凉,柔软的气息夹杂着几丝酒香,久违的熟悉感让他情不自禁沉沦…… 怀中人儿微微动了动身子,上官玉辰心神微颤,将唇收回。 睡梦中的女子无意识地抿了抿唇瓣,低低唤了一声:“辰哥……” 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他嘴角绽放出好看的笑容:“好久好久,没有再听到你这样叫我了。” 几个迷迷蒙蒙的音符低低飘出:“风、口、浪、尖、的、使、命……” 上官玉辰眸光微微变了变,目光重新落在她的面上,轻声道:“你此次来到玉都,还是为了你的使命吗?” 一片绿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然飘落,夹在她的衣领间。 他将那叶片随手捻开,轻缓道:“不管你是为何而来,既然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能够挽回一切。那么就算倾尽一切,我也不想再错失一次。” “若你真的忘记了所有,那我便陪你一起抛弃过去,让一切重新来过。” “可如果,你的出现是为了历史的重演,那我也愿倾我之力,去改变结局,阻止战争的发生。” 他双臂紧紧地抱着她的身躯,俯下身,下颌不停摩擦着她柔滑的发丝,清晰地感觉到她就在他的怀中。 …… …… 宴席处,凌月饮得少些,神志尚清,她奉命照顾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夙王,目光却时不时看向主上和宸王的方向。 “云兮……” 凌月瞥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此刻她若还看不出这位夙王的心思,岂不是太傻?可就算料到了夙王退婚必是主上自己设计的,但想到主上如今承受流言皆因此人而起,下意识就对他没好感。 第91章 情仇已逝(2)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无限明媚的天色下,树下相拥而眠的男女,静谧美好。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极沉,极安。 阳光透过树缝照射下来,金光灿烂,耀目生辉。 沐云兮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陡然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环抱着,而自己靠着的分明是男子结实的胸膛。 空气里,瞬间弥漫了一丝诡异。 她猛地清醒过来,素来波澜不惊的脸庞顿时有些发热,下意识就从这怀里挣脱出身子来。 上官玉辰被她的动作惊醒,一双墨眸异彩分明,唇角勾着好看的笑容。 沐云兮此刻却只觉尴尬万分,轻咳两声,低声道:“我们昨晚……睡在这里了?” 上官玉辰眼睫弯了弯,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见此,沐云兮狠狠甩了甩头,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用最快的速度收摄心神,试图想起昨夜的事情。 隐隐约约中,记起自己拿着酒壶过来寻他,而且好像还提起了那个他心里的人,然后自己貌似和他对过招,可至于后面自己还说过什么话,却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想了好一会,她抬眼看他,试探道:“昨夜,我们对过招?” 他低低又“嗯”一声,目光依然静静注视她,仿佛再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沐云兮心里怪怪的,总感觉眼前的人今日看自己的目光好像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于是,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继续试探道:“我,我昨晚,昨晚酒饮太多了,人可能不大清楚,我应,应该没,没说什么……胡话吧?” 上官玉辰剑眉一挑,“酒后吐真言,你只是说了你隐藏在心里的话。” 哪料此话才落,沐云兮惊得猛地从地上站起,狐疑地盯着他,心里直犯嘀咕,隐藏在心里的话?我到底说什么了? 一丝疑光,不经意地溢出眼底。 那目光让上官玉辰心里一悸,再见她时,她已是冷静淡漠的沐云兮,此刻她的反应竟如此小心谨慎。 看着她惊惑交加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安慰一声:“只是一点点醉话而已。” 沐云兮呆了半晌,一手轻轻按了按额头,口里道:“以后还是别醉酒了。” 初始的惊愕过去,她恢复一贯的平静,淡淡道:“我去看看云萧和月儿。” “一起。”上官玉辰很自然地接道。 沐云兮尴尬归尴尬,倒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朝昨夜设宴的地点而去。 …… ……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上官云萧依然未醒,靠在树边安然睡着。 凌月不敢合眼,眉头紧凝坐在他旁边,远远看到前方两道身影朝这边过来,心下一安,立刻起身相迎,“公子……” 沐云兮知她担心,却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不过一夜不见,月儿便是这般想念本公子么?” 凌月怔了怔,一时反应有些迟钝:“……是啊。” 上官玉辰陪在沐云兮身侧,却没有错过凌月的任何一个表情反应,眸光潋滟几分幽深,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第92章 沐云兮拜别将军府(1) 唤醒上官云萧,四人聊笑了些时候,沐云兮回到将军府时已近了午时,刚回到将军府,便接到下人传报沐将军要见她。 来到正厅时,便见沐浩林端坐于主座之上,一旁的茶水已然没了热气,恐怕是等候多时了。 她自知有错,走过去屈膝跪下,道:“义父。” 沐浩林心里有些触动,在玉都东郊校场,当宸王下临,群臣跪拜、军士相迎之时,这个女子傲然独立,通身散发出的气场饶或是他这个久行军中的大将军也不由得为之折服。 此时此刻,如此骄傲的一个女子却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她是真心视自己为父亲,真心敬重自己才会如此!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扶起她,良久道:“兮儿,你我之间的父女之缘,如今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 沐云兮顿时大惊,认错不怠。 却听沐浩林严肃道:“从见你的第一刻,见你衣着华贵,言行进退得当,虽失忆,却不失大家风范,我便已猜到你身份不简单。后来在回京途中,又亲见你武功高深,气势慑人,便更肯定了猜测。而与你相处的数月里,你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般男儿都没有的魄力,在东郊校场,更显超群智慧,破阵中如鱼得水,破法轻灵。” 说到这里,沐浩林微微停顿。 沐云兮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后文。 “战神宸王,奇门阵法,精绝天下,这么多年来,能这样游刃有余破其阵法者,世所罕见,险象环生却总能化险于无形,足见你沉着冷静,才智过人。像你这样的人物,应是天下闻名,可为父久行军中,却从未听说过世间出现了你这样一个女子。” “区区数月,玉都城内,女装的你已是满城风雨。而如今朝野上下,男装的你却再度成为风云人物。现在的你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若要隐蔽光华,除非深埋或者回到鞘中。” 沐云兮听了半天只以为是听训,不敢顶嘴,也不敢多问,可越听却越觉得疑惑,这才出声道:“义父,兮儿听不明白您的意思。” 沐浩林摇头苦笑:“你毕竟还是孩子心性,闯下大祸却还以为是游戏人间。为父即指你是把出刃宝剑,宝剑存于危险之中,你还不明白吗?” 沐云兮心下还是有些疑惑,难道义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念头一闪,心里忽地涌起一股难挡的灼热,有些慌乱。 虽相处不过数月,但沐浩林夫妇一直对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如何会没有感情? 然很快,她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会,义父刚刚已经说了不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女子存在。 她恢复镇定,略带嬉笑的口吻开口道:“义父,您别这么严肃了,兮儿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彻夜不归,义父也不用再担心兮儿的安危……” 然话未说完,沐浩林便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沐浩林接着说道:“在破阵之中,你的武功才智已然暴露在众多王爷朝臣眼中,你若有心辅佐夙王,夙王获胜的可能会大大增加。” 第93章 沐云兮拜别将军府(2) 沐云兮心里满满都是自信,嘴上却是谦虚又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兮儿没有那么大的目标,之所以会相助夙王只是因为看不惯漠王的行径作为而一时兴起罢了。” 沐浩林目光却突然变得犀利,直视沐云兮。沐云兮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当即噤声。 见她这般反应,沐浩林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野心的人都喜欢利刃,但若这利刃不能握在自己手中,毁掉它便成了首要任务。” 沐云兮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想要除掉自己,当下说道:“义父,您不用担心,兮儿不相助任何一个人,兮儿也不是一把利剑。兮儿只是您的女儿,只是那个玉都盛传无才无颜,被夙王退婚的沐家小姐。” “看,我就说当时被退婚你是有些想法的。为父就不明白你到底是何心思,当初要退婚是你的意思,而如今你却又相助夙王破阵……” 话未说完,沐云兮浅笑打断:“义父,您想到哪里去了?此一事,彼一事,两者并无关联啊,帮夙王破阵并不代表我是要嫁给他啊!” 听到她这样说,沐浩林反问一声:“你难道不知,皇子考核比试,女子不得擅入?” “不知,但夙王相邀,必有解救之法。义父,你就别担心了。”沐云兮知上官云萧虽行事鲁莽,有欠思虑,但说到要害死她却是不可能的。 沐浩林神色和语气俱严肃无比:“除非你是上官皇族之人,否则均是死罪。” 沐云兮心下一惊,忽然想到什么。 难道上官云萧是要这种方法逼我嫁给他不成?难怪他根本不知我是否会破阵便极力想邀。想不到他看似心思单纯,却竟然还有这等心机。 一股怒火霎时涌上心头,同时又在思索该如何应对。 沐浩林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你若平平无奇,破阵狼狈不堪,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意,如何解决你和他的关系也只在夙王一念之间。可如今你破阵有功,名声大噪,不日就要面圣。你的身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若到时你不愿意成为王妃或者夙王不愿立你为妃,你都是一死,而且……” “而且怎样?”沐云兮问道。 “而且漠王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就算你的身份不被识破,卷入到皇储之争,他也是不会放过你。” 沐浩林的话着实冷酷,沐云兮此刻方知事态竟已严重至此。她没想到自己一时任性,竟然引来这样的祸端。 “其实一个女子女扮男装偶然间进入皇子比试的重阵本也可以是一件轻若尘埃的小事,但在皇储之争面前却是重如泰山。” 话说到这里,沐云兮已经明了,明明已经肯定,却还是开口问:“一旦我的身份暴露,而又不能成为上官皇族之人,届时,被判罪的将并不是我一个人,对吗?” 沐浩林知她所指是是否会连累将军府,微微颔首。 他是朝廷重臣,多年的为臣经验,让他既为沐云兮担心,同时也为自己和整个将军府担心。 第94章 沐云兮拜别将军府(3) “兮儿,你我父女缘份已尽。”沐浩林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心里何尝不是难过万分? 沐云兮心口一窒,如果自己的留下会连累了将军府,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决然而去。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义父,不,是沐将军,您的义女沐云兮早已离开将军府,不知所踪。而现在替夙王破阵的沐公子沐云与沐将军并无半点瓜葛,至于是男是女,沐将军毫不知情。” 话及此处,她的声音已从微微哽咽变得泣不成声:“沐将军忠心一片,怎会欺君?他日面圣,若有不测,……将军切记,兮儿……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请将军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要……不要将自己牵连进去。” 沐浩林心下感动,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他和将军府着想。 “只要义父母不被累及,兮儿自会再想脱身之法。”沐云兮说罢,再次叩首在地,定了定心神,起身道:“兮儿想最后去看看义母。” 沐浩林温和道:“去吧,夫人也很想再见你一面,此刻就在你院中等你。” 沐云兮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随即转身离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沐浩林心下感叹:此女不但惊才艳艳,且至情至性,大气自若,我沐浩林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女儿? 他暗下决心,即便丢了官位,丢了性命,也绝不会对沐云兮不管不顾。 沐云兮心里有些发涩,其实从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和凌威将军府的缘分不会长久,却没想到这离别会来得这般突然,更竟然是这样的到来,让她毫无准备…… 兮宁院里,沐夫人不舍地与她叙了些体己话,尽心开解她,又为她收拾了些银钱细软,还将自己过去行走江湖的佩剑也赠予她防身之用。 沐云兮心中更酸,一阵话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凌威将军府,不是不愿回头,而是害怕回头了,就越是不舍了。 ………… 走在玉都街道上,淅淅沥沥的雨水滑落在脸上,身上,沐云兮却恍若未觉。 离了将军府,我又该何去何从?回柳蓝去做那个我现在完全陌生的柳蓝战王公仪无影? 念头一闪而过,她轻轻摇了摇头。 且不谈自己尚有疑团没有解开,就论自己眼下的处境,如果自己突然消失无影,恐怕更会引人深查,着手夙王府,自己当初被上官云萧劫持之事并非完全无迹可寻,沐家小姐那段时日的失踪更是玉都皆知。 若是如今,沐公子莫名消失,沐小姐却与之同时失踪,两件事联合起来,深究查探……只怕受难的就是凌威将军府了。 上官云萧,想不到你邀我不是入宸王略阵,而是进入你的陷阱!我视你为朋友,你却让我如今进退两难,好,很好! 一到夙王府外,她冷冷朝朝门前守卫丢下一句:“通传你家主子,本公子在玉都林郊等他。他若不来,就别怪本公子砸了这夙王府。” 说完,转身就走。 第95章 问个明白 阵雨初停,林子里茂密的枝叶上滑下几滴水珠,四野空旷不见一个人影。 沐云兮懒懒地倚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素手轻轻抚摸着手中长剑的剑鞘。 清风骤起,叶落潇潇。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传来一道温暖的嗓音:“云兮。” 声落,利剑瞬间出鞘,凌厉的剑风径直袭向声音的源头。 速度太快,上官云萧闪避不及,一缕乌黑的发丝飘然落地,心里一惊,这剑锋若是稍微偏上一点,割断的怕就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的颈脖血脉。 沐云兮身形一定,剑尖生生停在离他咽喉两寸之处,声音冰冷道:“皇子考核比试,女子不得擅入的规定,我是不知道,但别告诉我夙王殿下也不知道!” 上官云萧迅速稳定下来,并未反驳,坦承道:“我知道。” 沐云兮握剑的手遽然一紧,一双明澈的眸子里瞬时怒火弥漫,咬牙道:“即便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些许不愉快之事,可我还是视你为朋友,你竟然如此害我!” 上官云萧心口一窒,脱口而出:“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害你,云兮。” “哦?没有?”沐云兮冷冷看着他,唇角挑起一丝讥嘲:“那夙王倒是告诉我,如今我该怎么去解决这些麻烦呢?” “我可以娶你为正妃,只要……”上官云萧一脸诚挚,然话未说完,眼前忽然剑光一闪,待反应过来时,又是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剑锋刺穿他的领口,锋利的剑刃划破脖侧的肌肤,伤口不深,血红的液体却立刻涌了出来。 沐云兮长剑直指,将他逼出数步之远,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之中,夹含着浓浓怒火开口道:“只要我成为上官皇族之人,便可无事,是吗?嗯?” 最后一个字,吐得极重。 脖子上的伤口些微刺痛,隐隐似还能感觉到寒剑的凉意,上官云萧袖子里的手捏住袖角,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沐云兮胸口的怒火燃烧更旺,微微仰起下颌,嘲意浓浓道:“你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这等心机。” 上官云萧眼底划过一丝受伤,唇角几动,方才缓缓道:“我根本就不曾料到你会胜得如此漂亮,我本只是想能与你多一些接触,让你慢慢接受我,却从未料到你竟有这等过人的本事,居然能如此游刃有余地破了十四叔的略阵……这些日子与你相处,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会是一个被权力控制的女子。若是你不愿意,就算死也不会就范,只是你却害怕会连累沐将军夫妇……” 沐云兮眸中厉光一闪,几乎就要拔剑再给他一个教训,强压下怒火,冷冷道:“就算一开始确如你所言,可这段时间,我与你分析了那么多阵法,又经过了夙王府小阵的事,你敢说在比试入阵之前时,你还认为我对破阵无可奈何?这比试如此重要,若无信心,怎会在阵中那般听从我的指点?” 上官云萧哑然,正如她所言,从夙王府小阵之事后,他对她能够破阵已经是信心满满,而他更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存在的心思。 良久沉默,他低声开口:“云兮,若事情败露,为了救你和你的家人,你就是我名义上的妃子。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用任何手段勉强你。待储位大定,我手中握了大权,便还你自由之身。” 第96章 去往何处 “休想!”沐云兮冷叱一声,继而冷声说道:“你的算盘倒是打的响!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现在已经不是将军府大小姐沐云兮,我只是沐云,与沐将军毫无瓜葛。” 上官云萧一惊,正欲开口相问,却又听她道:“如今知道破阵之人曾是凌威将军府大小姐的人,只有义父母,我,你,还有宸王,如果这件事有第六个人知道,那必与你有关,我也必找你麻烦!” “不是还可能是十四叔说出去的吗?”上官云萧下意识接道。 沐云兮瞪他一眼,“玉辰不会说出去的。” 此话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惊讶了。 听到这称呼,又见她如此信任十四叔,上官云萧心里蓦地泛酸,竟忘记自己领口上还插着她的剑,冲口问道:“为什么不会是他?” 为什么不会是他?因为她记得上官玉辰曾经说过,只要她不愿意说出去的事情,他一定不会说,她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这般想着,沐云兮却懒得与上官云萧作口舌之争,淡淡道:“你自己去想为什么不会是他。” 长剑一收,转瞬利剑归鞘。 上官云萧正琢磨她的话,却见沐云兮随手拾起地上的包袱,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忙拉住她问道:“等等,你现在不能回凌威将军府,那你要去哪?” 他此刻是真的慌了神,虽说之前看到她的阵法造诣还故意带她入阵,他是存了想借机让她嫁给自己的心思,却从未想过要勉强她。只是希望在相处中,能慢慢让她爱上自己。 沐云兮使劲抽出被他拉着的胳膊,冷声道:“与你无关。” 上官云萧心中一凉,却说:“你如今锋芒大露,父皇随时会召见你。你破阵的身份是我身边的谋士,父皇要召见你必定是经由我,如果到时……” 沐云兮猛地回头,狠狠瞪着他,咬牙道:“风花雪月。” 上官云萧微微一愣,转瞬突然反应到什么,顿时吓了一跳:“青楼?云兮,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在玉都的别院……” 沐云兮直有种抚额的冲动,这家伙想到哪里去了?她轻咳两声,道:“夙王,沐云是男子。” “那风花雪月不会收留你。”上官云萧舒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谁说要收留了?”沐云兮冷哼一声,“有钱哪里不能去?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花销都由你负责。待在风花雪月,别人才更不会怀疑我的女子身份。” 上官云萧小声嘟囔:“除非那被你包的姑娘是个傻子。” “你说什么?”沐云兮哼道,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再胡说,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上官云萧当即噤声。 “我说了,我现在开销由你负责,现在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先拿出来。”沐云兮没好气道。 “……”额…… 上官云萧老老实实地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票。 沐云兮倒是不客气,也不点数字,全数往自己衣兜一揣,然后径直离去。 清风阁阁主手握遍布天下的清风楼,岂会真的缺钱?何况身上还有沐夫人给她准备的银票,只是她此时心里恼上官云萧厉害,恶气难消罢了。 第97章 再度消失 夜色弥漫,宸王寝殿里灯火却依然亮着。 若有似无的轻烟,袅袅升起。 千丈崖上的噩梦已经纠缠了上官玉辰五年,这无数个夜晚,寝殿里都不得不燃着一炉安神香。 不知是闻得太多,还是其他原因,今夜的安神香竟似没有一点作用了。 他闭不下眼,起身走至窗前推开轩窗,看向窗外静谧的月色。 想到她迷迷糊糊地叫“辰哥”…… 想到她醉里呓语:“风口浪尖的使命……” 想到当她听说她吐出了隐藏心里的话时,那谨慎激烈的反应…… 若你来此另有使命,那这一次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助云萧破阵?云萧怎会知道你懂阵法?难道是你故意透露给云萧的? 柳蓝为何会干涉天宸的储位之争? 上官玉辰只觉疑惑重重,却很快抛了开。 无论如何,既然你想要助云萧成为储君,那我也定会助云萧登上储位。 他突然很想去找沐云兮,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告诉她愿意相助她。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 …… 兮宁院宁静如昔,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沐浩林夫妻却意外地还在院中。 依稀间听到院内隐隐的谈话声,上官玉辰闪身隐在假山后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唯一的就是让兮儿嫁入皇室,成为上官皇族的女子,可先不谈夙王是否愿意娶她为妃,首先她却是不肯的。”沐浩林眉头微蹙,默了一会,又道:“兮儿身上的疑点太多,她的武功高得出奇,而且还精通阵法,也不知究竟是何背景。” “不管兮儿究竟是什么人,我只知我所见的她,恩怨分明,重情重义。”沐夫人微微敛目,低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沐浩林揽过她的肩膀,“其实夫人不必如此担心,兮儿可不是个柔弱女子,离开了将军府,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上官玉辰突地一惊,他来晚了,她已经离开将军府?已经不在这里了?! 难道你此次真的只是为干涉天宸的储位之争?考核比试一结束,你便决然而去? “咔嚓”一声,假山被生生掰断一块。 沐浩林眸光蓦地一沉,冷喝:“谁?” 上官玉辰没有继续隐藏自己,从假山后走出,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待看清来人,沐浩林夫妻双双惊怔了一下。 沐浩林有些疑惑地开口:“王爷,您这是……” 没有回应,那一袭白衣如雪的男子只是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扇房门,倾绝的容颜一片颓丧。 “当年刻骨铭心的感情,难道你便真的说放下就能放下?难道我这些年的思念和等待,等来的竟是你比当初更决绝地离去?”上官玉辰嘴角牵起一抹沧桑挫败的苦笑,“至死不渝……” 沐浩林夫妻心下遽震,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沐浩林顺着宸王视线的方向瞅了一眼,那是兮儿的房间,忽然猜到什么,试探道:“王爷,您说的……是兮儿?” 上官玉辰这才看向他,不答反问:“她离开之前,可有一言片语留给本王?” 沐浩林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事情——宸王和兮儿之间,一直都存在某种微妙的古怪。 宸王曾秘密打听兮儿来历,兮儿也有意无意问起有关宸王的事,而兮儿失踪那次可是宸王亲自送她回来的,宸王那般冷傲的性子,什么时候居然会亲自送一个女子回府?而且对待兮儿的态度…… 兮儿说,她与宸王是在街头偶遇,但事情复杂,她也不甚清楚。 这话当时听着费解,但结合刚刚宸王的话,就全都明白过来了。 第98章 高调逛青楼 宸王与兮儿街头偶遇,却并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早在多年以前,他们就已经相识,甚至还有着一段至死不渝的感情。换言之,宸王所知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如今的凌威将军府大小姐沐云兮。 兮儿说不甚清楚,是因为她如今已经失去了记忆,忘了与宸王之间的过去。 想通其中,沐浩林再看一眼面前消沉至极的男子,战神宸王,这是何其骄傲,何其淡然的一个人?然而此刻,他竟将如此一面展露于自己这个麾下面前,无措而又迷茫,这只能说明他此刻的伤情让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维持顾忌什么了。 其中之情,过来人如何不懂? 沐浩林心里一丝不忍,又想到兮儿如今卷入到储位之争中,而宸王权倾天下,若有他庇护兮儿,兮儿或能化险为夷,而要助兮儿找回过去……在玉都,其实宸王才是与兮儿渊源最深的那个人。 这般一想,沐浩林不再犹豫,将今日之事全数相告。 原来她没有要离开,只是怕连累了凌威将军府,上官玉辰眼底终于恢复一丝光彩。 无论如今的她外表看上去有多冷漠,却掩不住一颗至真至诚的心。 此时冷静想来,她借沐家小姐的身份来到玉都或确有目的,可沐将军夫妇以真心待她,她的性子,又如何可能在或会置凌威将军府于险境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抽身离开? 她,一定还在玉都。 只要她身在玉都,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见宸王神色缓和,沐浩林恭敬道:“兮儿一时顽劣,闯下弥天大祸,末将恳求王爷施以援手,助她平安度过这场风波。” “沐将军不必担心,事涉她,本王便不可能置身事外。”上官玉辰神色郑重些许,抬唇道:“上官皇族的男子,未曾娶妻的并非只有云萧一人。” 如不是当年发生那些意外之事,她早已是他的王妃。而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发生了什么,在他的心里,他的宸王妃永远只有一人,谁也无法代替。 所以之前,哪怕他总是忍不住牵挂着沐云兮,可在证实一切之前,他也并不曾想过要娶她。 沐浩林怔了好一会,总算是体会出来,宸王是针对他之前那句夙王是否愿娶兮儿为妃,他哪里会想到宸王和兮儿竟有如此一段? 只是这带反问的话,沐浩林自是不敢吐出唇,好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既知思念的人并不在此,上官玉辰也无心多逗留,遂告辞道:“天色已晚,本王便不再打扰了。” 看着那一袭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下,沐浩林眸光深邃莫名。 兮儿…… …… …… 翌日一早,上官玉辰就派人往玉都各大客栈酒楼以及夙王府打听沐云兮的下落。 消息回复得出奇的快,可得到的回禀却让他嘴角抽搐了半天。 凭借助夙王对阵,一昔之间锋芒大展的夙王谋士沐公子,夜宿于玉都有名的风月场所——风花雪月,更是在风花雪月人流最旺之时,极其高调地包下了其素不露面的头牌月儿姑娘。 真真是,怎么张扬怎么来。 原也料到她不会躲躲藏藏,却如何没想到她居然会张扬至此,跑去夜宿青楼不说,还大张旗鼓地包个一个姑娘。 他转念一想,她如此高调地夜宿青楼,难道是想以此来掩饰女子身份? 第99章 没空见客 玉都,风花雪月。 “夙王殿下,公子说了,现在由月儿陪侍着就好了,其他人一概不见!”凌月第三次对敲门的上官云萧解释道。 上官云萧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问道:“月儿姑娘,你和沐公子昨晚真的共处了一夜?” 嘴里虽只说了“共处了一夜”,但那眼神却分明是另有所指,自己毕竟是天宸的王爷,寻常百姓谁敢拦他?偏偏这月儿姑娘就敢为云兮拦他。拿银票给她,她是看也不看,开口闭口的公子,仿佛真是个痴情云兮的女子。 他真的好奇,云兮到底是怎么将月儿姑娘给糊弄过去的? 凌月瞥他一眼,昨晚无聊,主上也聊了些来到玉都之后的事情,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无论是女装沐云兮满城风雨的流言,还是男装沐公子身处的风口浪尖,都是与眼前的夙王有关,凌月是越来越恼这个人了,只是不好发作而已,主上现在不想见这个人,派她挡驾,她自然是不遗余力了。 凌月秀眉一扬,“当然。” 上官云萧似随口问道:“你和沐公子昨晚上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夙王殿下,这男女房中之事,怎好讨论?”凌月故意逗他。 此言一出,上官云萧差点一口血喷出二两半。 “好了,王爷,公子还在等着月儿呢。”凌月笑着说完,转身就进了房间,顺手关上门。 上官云萧有些无奈,他已经在门外听凌月弹了半天琴,虽然这琴是弹得不错,可是一连听上半天,云兮就不觉得无聊吗?然这次房间传出来的却不是琴声,而是…… “月儿,你可真是秀外慧中的奇女子啊!” “让公子见笑了。” “月儿,你觉得本公子如何?” “公子气宇轩昂,风华绝代,绝非池中物。能结识公子,月儿三生有幸。” “本公子能有月儿这样的红颜知己,才是真正的幸运。” …… 这聊天的声音极大,门外的上官云萧听得嘴角直抽,微一回首,却见上官玉辰一袭白衫,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于是赶紧迎上去,拱手躬身施礼道:“十四叔。” 上官玉辰示意免礼,心里郁闷得紧,自己才刚找到这里,云萧却早就在这里了,然后便要往凌月和沐云兮所在房间的而去。 却听上官云萧道:“十四叔,沐公子和月儿姑娘此刻正忙着,不见客。” “忙?”上官玉辰不明所以,仍往原定方向而去,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房内有声音传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月儿,你让本公子以后如何能离了你?” “月儿自当对公子不离不弃。” “月儿,你这般好,本公子真要早点将你娶回府才是。” …… 上官玉辰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因为那自称“本公子”的声音分明就是来自沐云兮,转头看上官云萧,却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云萧说她们在忙?是在忙着…… 调情? “月儿,来,吃颗葡萄。” “谢谢公子。” 第100章 天宸皇帝的召见 “……”上官玉辰和上官云萧大眼瞪小眼,这是在唱哪出? 屋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上官玉辰唇角几抽,轻轻摇了摇头,要不要表现得如此夸张?这是入戏太深了? 他走近过去,抬手叩了叩门。 上官云萧隔着几步远没跟过去,等着看自家十四叔吃闭门羹。 没一会,房门打开。 凌月见来人是宸王,怔了怔,随即盈盈施礼:“见过宸王。” “本王是来找沐公子的。” 凌月没有直接将人迎进,却回头朝沐云兮看了一眼,见主上点头,方在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旁的上官云萧见状,赶紧过来道:“本王和十四叔一起的。” 凌月:“……”这个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桌边,沐云兮淡淡抬眼看向走过来的几个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幽幽开口:“两位王爷大驾光临,本公子有失远迎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并未起身相迎,只朝凌月招了下手,凌月便在她身边坐下,上官云萧和上官玉辰也就近坐下。 上官玉辰目光淡淡,似若无意地扫了凌月一眼。 而上官云萧立刻直切主题:“沐公子,父皇有意要召见你。” 沐云兮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淡淡道;“你且能推就推,若非必要时刻,我实在不想也不宜去面见你父皇。” 上官云萧垂下眼眸,低声回答:“我尽量。” 凌月默然坐在一边,眉心微微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尽管只是细微的一瞬,却依然没能逃过自打进屋起就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宸王的眼睛。 上官玉辰眸光潋滟几分,面上却恍若未觉,不露声色地问:“既然无心凭此展露锋芒,为何不惜卷入事端助云萧破阵?” 沐云兮冷哼一声,“若早知此事会惹上这些麻烦,我如何会多管闲事?” 上官云萧身子一僵,却抬头道:“云……沐公子,你不必担心,最后若实在没有办法,我便用我的办法,一定会保你和你家人平安。我答应过不会勉强你,必然说到做到。” 不说还好,一说沐云兮火更大。 “你妄想!” 见她神色愤怒不似有假,上官玉辰心下疑惑,难道我猜错了? 凌月想到主上或许有话要以沐云兮的身份与夙王说清楚,而以自己眼下和主上的关系,自是不宜知道沐公子的女子身份,遂起身福了福道:“公子,月儿去为公子沏杯茶。” 凌月出去后,沐云兮冷声道:“上官云萧,我之所以待在风花雪月就是决定要以男子身份来解决此事,如果你还存有半分其他心思,那么从这一刻起,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 上官云萧一慌,“云……” 沐云兮抬手止住他的话端,淡淡道:“夙王殿下现在还是称呼我沐公子吧,其实沐家小姐沐云兮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个意外,如今便当世间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好了。” 上官云萧怔怔看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上官玉辰眸光流转,下意识便插言:“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尽我之力去帮你。” 第101章 怀疑月儿身份 “宸王仗义相助,感激不尽。此次之事皆因我一时失虑,义……沐将军事先并不知情。我只希望无论如何,请宸王一定保凌威将军府平安。”沐云兮神色略略柔和几分,可淡淡的语气却似不带任何感情,客套的话语更无形中道出了彼此间如今的距离。 这让上官玉辰心头顿时有些涩得发痛。 一直渴望的,只是能与她成为不分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然经历了痛彻心骨的失去,再相遇,她对他,竟真如萍水相逢。 他好不容易压抑下心底涌起的情绪,抬手覆在她搁在桌上的手背,柔声道:“凌威将军府不会有事,你更不会有事,相信我。” 沐云兮微微抬睫,对上那双澄若秋水的黑眸,恍惚中,仿佛听到他说:“相信辰哥。” 心,莫名滞了一下。 她猛地抽回那与他的手相挨的手,淡淡“嗯”了一声。 上官云萧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十四叔,突然便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沐云兮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一瞬间收拾好心里奇怪的感觉,淡淡道:“好了,你们皇室怎么选储与我无关,我概不插手,其他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本公子现在准备包下整个风花雪月,然后全心全意陪本公子的红颜知己风花雪月,恐无暇奉陪两位王爷了。” 言下送客之意明显,上官玉辰嘴角抽了抽,良久才终于应出一句:“沐公子,改日再会。” …… …… 出了风花雪月后,上官云萧实在忍不住试探:“十四叔,您和云兮……” 上官玉辰此刻正想着凌月的事情,瞥他一眼,却无心理会他。 上官云萧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两人原不是一起来的,行至各自的马车前,也就分道而行。 回到马车上,上官玉辰眉头微凝,思绪渐深。 其实,凌月接近他另有目的,他一早就知道。 过去他从不踏足风月场所,更是不近女色,凌月想要接近他谈何容易?而他会与她相交,却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她时常出入清风楼,而且她在清风楼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清风楼并不是普通酒楼,其遍布大陆,而背后是神秘的江湖暗探组织清风阁,清风阁的背景不为人知,可在很久以前,风宁的力量却曾隐伏在云安的清风楼。 所以,数年来,他有意无意经常到清风楼走动。 所以,他故意与凌月饮酒,却在凌月替他斟酒之时,状似酒后醉话提起柳蓝战王麾下,少年奇将风宁,而那时,凌月竟将酒斟得漫了出来。 凌月接近他的目的十分模糊,许是心里的希冀作祟,他总觉得凌月的到来会不会与风宁有关? 所以,当那个与风宁相似无双的女子出现在玉都,重重疑惑困扰之时,他几度与凌月接触,其实何尝不是想从凌月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如今看来…… 凌月并非一般青楼女子,素来只见他一人,现在居然能被沐云兮包下,甚至配合如此张扬调情! 林郊一幕古怪丛生,她竟将本王的心事透露给沐云兮……适才听到沐公子面圣之事时,她分明是在担心,她担心什么? 早在那天沐云兮,或者说,是风宁出现在风花雪月时,她的表现就很不寻常,那突然中断的琴声…… …… 上官玉辰肯定凌月与风宁必有关联,就今日所见,风宁卷入皇子考核比试可能只是个意外,那她来此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沉思片刻,依然毫无头绪,却摇了摇头,懒得再想,管她是为什么来的,既然她出现了,就不能再让她离开。 第102章 请旨赐婚 这么一想,上官玉辰突然朝车外吩咐一声:“去皇宫。” …… …… 天宸皇宫,御书房 胤帝眉头深锁,看着书案上的一本本奏折,突然一把将手里的奏折拍在桌案上,这些奏折内容大体都是一致,无非是夙王智谋卓绝,任用贤才,如何如何,请立其为太子。 他叹口气,“如果萧儿除了这些,还能有漠儿的野心和魄力就好了!” 正当此时,总管太监苏公公进来恭禀:“皇上,宸王求见。” 胤帝微觉奇怪,十四弟怎么会突然来到?嘴上却道:“快传。” 一道玉冠束发,白衫翩翩的身影缓缓走近,然后撩开衣袍,在距离御书案几步远处十分周到地跪下见礼:“臣弟参见皇兄。” 胤帝忙从书案后走下,扶起他,笑着道:“十四弟快快请起,朕不是早已经说过了?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时,就不必讲究这些俗礼了。” 上官玉辰默然不语,却不露声色地退开数步。 胤帝这才进入正题:“十四弟这些年鲜少进宫,此次进宫也不会只是来看看皇兄吧?” 上官玉辰神色一正,拱手道:“皇兄,臣弟此次进宫的确是有事相请,想问皇兄请一道赐婚圣旨,为臣弟与凌威将军府沐家小姐赐婚。” 此话一出,胤帝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那个据说是伤了脑子,神经兮兮,甚至连脸上都生了病的沐小姐? 审视的目光在上官玉辰脸上上下打量一会,确定看不到一丝玩笑之色,胤帝才像确认似的再问:“十四弟刚刚是说,想让朕为你和沐将军的义女赐婚?” “是的,还请皇兄成全。”上官玉辰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十四弟年纪已经不小,其实早就应该立妃纳妾了。宸王册立正王妃,按说这可是皇室的大喜事,只是……”胤帝低咳一声,“这沐家小姐虽说名义上是凌威将军府的大小姐,可说白了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义女,这倒也就罢了,毕竟沐将军膝下空虚,如今是将其视为唯一的掌上明珠,可偏偏她不仅伤了容貌,更曾经头部受伤,据萧儿所说,此女……怕是有些不正常。这样一个女子,如何堪配宸王正妃之位?” “皇兄,臣弟此生,非她不娶。”上官玉辰神色凝肃,却不做任何解释,只有一句话:“臣弟既然已经认定了她,宸王妃便只能是她。” 他的语气坚决,仿佛这虽然是请旨赐婚,可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压根就不是要来商量什么的。 胤帝面色微变,僵立良久,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既然十四弟对那沐家小姐一片真心,朕又岂能不成人之美?朕,即刻拟旨。” 上官玉辰脸色这才舒展开。 胤帝回到书案后坐下,正要提笔拟旨,却听上官玉辰又道:“皇兄,臣弟还有一请。” “十四弟还有何事?” “这道圣旨秘而不发,就当是皇兄给臣弟的密旨。” “这是为何?”胤帝真的是搞不懂状况了,不过自己似乎也用不着搞清状况,反正十四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上官玉辰依然没有多说,只拱手道:“还请皇兄成全。” 胤帝不再追问,提笔拟旨,心里却思索着:这十四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03章 上官漠的到来 琴声悠悠入耳,五彩缤纷的灯笼光照下,台上女子舞姿轻盈。 整个风花雪月被沐云兮以沐公子名义包下,四面桌席皆空荡荡的,少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二楼,沐云兮独坐而饮。 凌月紫纱遮面,缓缓走来,不露声色地坐到她身边,低声道:“外面藏着埋伏,看来今晚不会太平了。” 沐云兮冷笑一声,“动作倒是快。” 凌月眉心微凝,目光中透出担忧之色,轻声劝道:“主上,还是让属下想办法先护送您离开这险地,这里的一切就交由属下来处理吧。” 沐云兮轻摇头,道:“我做这一切,不过是要将漠王的注意力引过来。否则,他将注意力放到夙王府,经夙王府深查下去,恐怕会查出一切。我若现在离去,那这心思岂不白费了?” 凌月垂下眼帘,不再多言,自知自己现在说什么也劝动不了自家主上。 沐云兮笑了笑:“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宸王派了人守在这里,想来这战神宸王的暗卫总不会输给漠王的杀手吧。” 凌月低声道:“可风花雪月本是清风阁在这玉都的情报据点,宸王的人个个都不简单,他们隐伏在此于我们也是隐患,稍有不慎,风花雪月就可能暴露,而且属下也不能出手。” “与其在这瞎担心,不如陪本公子小饮几杯。”沐云兮轻描淡写地说着,拿起酒杯小饮一口。 忽听一声陌生男音传来:“沐公子。” 淡淡抬睫看去,一袭华贵宝石蓝锦袍的男子已经立在自己不远处。 斜飞的英挺寒眉,蕴藏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确是个美男子,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个人,她在东郊校场见过几眼,正是天宸皇长子漠王上官漠。 她并不起身,只淡淡道:“漠王。” 凌月心里一紧,一时也忘了动作。 上官漠眼底微光一闪,胸口隐有怒火冒了出来,自己的到来,这两个人竟敢如此无礼,非但不行礼,反而就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甚至是连一个青楼女子都敢对自己如此! 然心中虽起波澜,他面上还是极为平静,缓步走到沐云兮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笑道:“歌舞面前,佳人对酌,沐公子真是好雅兴。” 桌上没有准备上官漠的酒杯,沐云兮也没有吩咐添只酒杯的意思,目光浅浅看向台上翩翩起舞的美人,口里道:“歌舞是不错,不过不知道歌舞升平的背后有什么?” 上官漠唇角勾了勾,眼前之人果真不简单,却道:“沐公子高才,本王仰慕得很。” “漠王谬赞,雕虫小技而已。” “沐公子谦虚了,本王爱才也惜才,能够给公子一个更好的发展空间。功名利禄,美酒佳人,任君挑选。” “漠王厚爱了,本公子素来只安于现状,不喜改来换去。” 上官漠语气沉下数分:“沐公子,难道不曾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 “好像是有这么句话,不过本公子并非良禽,也无意择木,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人罢了。”沐云兮答得漫不经心。 上官漠凤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声音愈发阴沉:“沐公子,难道不作半点考虑了吗?” “考虑什么?”沐云兮一脸不明所以。 自己的意思已表达得再明显不过,眼前的人这般装傻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当真是狂妄!上官漠心底冷笑一声,起身道:“既如此,本王也不再打扰沐公子与佳人对酌了。” 说罢,他袖子一拂,转身离去。 既如此不识时务,就怨不得本王了。握在敌人手中的利刃,断断留不得。 第104章 刺杀,小月 夜色渐深,月越来越明,星光越来越飘渺,四面静得诡异。 沐云兮眸光微深看着院中看似平静的景物,而凌月默默跟随在她身后。 忽然,无数条蒙面黑影在瞬息间掠了进来,银光乍起,未及接近,转瞬四面八方又掠出另外一拨暗影。 杀气,一瞬蒸腾。 凌月虽也是习武之人,却因心知两方人马中其中一方便是宸王的暗卫而不得不隐藏身手,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沐云兮身上。 短兵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刀光剑影在眼前晃动,血色在月光的应晖下越发渗人,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久退不散。 沐云兮只觉大脑好像受到刺激,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 同样是满地的流血,同样是剑锋相交的声音,不同的只是那身影所着由黑衣变成了戎装。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相信了,自己真的曾经在战场上厮杀,却也因此,头有些沉重,思绪不太集中。 暗处,一支冰冷的弩箭直直朝她的后背射来。 “小心!” 凌月瞳孔遽缩,猛地冲了过来,弩箭瞬时射入她的背心,溅出一片墨血。 沐云兮回神转身,映入眼帘的便是凌月快速倒下的身驱,惊道:“小月……” 记忆的瞬间闪过脑海…… “小月,接近宸王并非易事。” “凌月必当竭尽所能,为主上解忧。” 她扶住凌月,急唤:“小月……” “公子……小心……” 凌月努力说完这几个字,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双目缓缓阖上。 沐云兮立即出手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眼神一凛,突然吸过地上一柄刺客的冷剑。 剑光颤动,宛若一条银龙在森冷的月光中盘旋,冷剑过处,绽开朵朵妖冶的血花。 暗卫早在出手时,就已经放出信号。 上官玉辰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远远看见院中一幕,心头陡然一震。 ——那熟悉的身影,此时怀中紧紧揽着昏迷的凌月,黑发张扬无风自舞,一身浓重的杀气,凛冽、慑人,剑起剑落,毫不容情的果决。 不管当年还是如今,这都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顾不得深想,他闪身掠到她身边,关心道:“没事吧?” 沐云兮冷声说道:“这里交给你。” 上官玉辰看了一眼她怀里面色惨白的女子,了然地为她破开一条血路,挡下所有刺客。 …… …… 黑色的血,显然箭上是淬了剧毒。 沐云兮带着凌月匆匆回到房间,立刻运功为她逼出一部分毒血,然后才紧张万分地为她处理背上的箭支。 想自己失去记忆流落异乡,只有凌月这一个与自己相知的故人,这个女子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挡下毒箭,可见对她来说,自己甚至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凌月出事。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院子里宸王府的暗卫早就处理好刺客的事情,弥漫的血气在夜风中越来越淡,淡到可以忽视,一切好像又重新归于平静。 第105章 千臂引 许久的紧张挽救,凌月的性命总算暂时保住,沐云兮心微微放下的同时,眉宇间却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之色。 上官玉辰从敞开的房门处进去,看着如此的她,心里疼惜之余,更生出一丝自责,却不自觉想起此前院中所见的那冷冽果决的身影。 他静静走近她,双掌轻落在她肩头。 沐云兮只觉一股浑厚的真气流入体内,瞬间游走全身,疲惫的身体顿时像被注入了力量…… 无名的感动随着真气在体内快速蔓延,她抬手按住他的手,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轻声道:“放心吧,我没事。” 她转过头,低眸看向床上安静地闭着双眼的女子,双手握住凌月的一只手。 “小月中了剧毒,我现在却只能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我好像是知道这种毒的,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此刻太疲倦了,所以才想不起来,休息一会许就想起了。”上官玉辰温柔安慰道,眼睫轻抬,无意间扫过一只纤细的玉臂,眼眸却忽然眯起,眸光霎时凝聚。 那洁白的玉臂上,一条血红色的线迹分外扎眼。 “千臂引……”这不就是两年前邵奇将军所中之毒吗? “千臂引?”沐云兮念了念,突然似被一言点醒,空茫的大脑中好像有什么涌了出来,旋即道:“千臂引由十五种毒虫毒草提炼而成,中毒者手上呈现血红线迹,随毒性蔓延,红印逐渐扩长,待红印扩至手臂连肩之处,便是中毒者绝命之时,故名千臂引……千臂引配方千变万化,欲配解药必先知毒方。否则稍一用错,即刻断送中毒之人性命,”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 上官玉辰眸光深了深,难道当年邵将军的死竟是上官漠设计而为……若是如此,上官漠也未免太过肆无忌惮。 “只要知道毒方,此毒并不难解,但若不知毒方,小月性命难保。为了小月,我必须要去见上官漠。” 蓦听这遽然冷下的声音,上官玉辰思绪瞬时惊回,立即阻止道:“你这样去找上官漠,他也必定不会将毒方或者解药给你。你且先稍安勿躁,切莫冲动行事。” 沐云兮此刻心心念念只是关心凌月的安危,冷声道:“可是小月不能等,天宸的储位之争本与我无关,如今我却非助云萧不可。” 上官玉辰略一思索,道:“上官漠如今势力坐大,要对付他,首先要先将他的虎牙一颗颗拔掉。” 说这话,一丝冷慑的寒意划过他的眼底。 沐云兮心知自己并不是天宸朝局中人,更没有那许多时间去拔干净上官漠的虎牙,但嘴上却不置可否。 房间里安静片刻,她从床边起身走到柜台前,从一小格子里取出文房四宝放到桌上,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道:“千臂引之毒顽固,但银针度穴,再配此药浴,应能将毒控制些时日。” 上官玉辰随手拿过药方瞟了一眼,柔声道:“准备银针和药浴需要些时间,你安心休息一会。” 第106章 刺杀失败 夙王谋士沐云崭露头角,朝中不少人都对之看好,就连胤帝也隐有重用之心,此人一旦入朝,很可能会成为夙王在朝中强大的助力。 上官漠脸色难看地坐在书案后,想到早朝时朝中人对沐云的举荐,连父皇也点头称赞,怒火更是止不住。 跪在他面前的黑衣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着头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砰”的一声,茶杯猛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粉碎,茶液溅了黑衣人一脸。 尤带热气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他却不敢抬袖去拭。 书案后传来冰冷的声音:“废物,任务失败还有脸回来?” 黑衣人强忍住脸上的不适,赶忙回话道:“属下该死,只是风花雪月早有埋伏,宸王又随后赶到,所以……” “宸王?十四王叔?”上官漠顿时一惊,自语道:“十四王叔竟会插手这些事情?他在朝中不是一直都处于中立,不参与储位之争吗?难道如今他竟开始支持夙王了?” 他脸色变幻,朝坐在书案下方一旁的褐衣男子问道:“燕先生,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然那褐衣男子却一言不发,竟像走了神似的。 上官漠凝了凝眉,轻咳两声,沉了嗓音唤道:“燕先生。” 褐衣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应声:“在。” “燕先生刚才在想什么?竟然如此出神。”上官漠的语气虽然不像刚才斥责黑衣人那般严厉冰寒,但明显有不愉的成分。 褐衣男子却并没有因此紧张求饶,神色始终淡淡的,只微微拱手道:“请王爷恕罪,燕某刚才是在想这世上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这样神秘的沐公子?” “原来如此,燕先生也是当世少有对手的奇才,想来突然看到这样一个对手,多少有些好奇也在情理之中。”上官漠对于这褐衣男子还是带着几分尊重。 “多谢王爷体谅。” “无妨。”上官漠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昨夜本王派人暗杀上官云萧身边那沐姓公子竟遭宸王阻拦,燕先生,你说宸王莫不是有意拥立上官云萧?宸王在天宸权势威望皆非同小可,如果宸王拥立,那对本王可是个巨大的威胁。” 褐衣男子稍加思索,便作出回答:“燕某倒以为王爷不必如此担忧,宸王救那沐姓公子未必就是因为夙王。” “燕先生的意思是……” “王爷莫不是忘了,当日比试,那沐姓公子破的阵法正是宸王所布。” “这么多年来,能这样以弹指之功破了宸王阵法之人倒是第一次见到,也不难解释宸王会赏识他。”上官漠一脸恍然,沉吟片刻,又道:“本王原以为现今天下能有此本事的人,除非是那柳蓝的战王公仪无影,没想到当世还有一位如此出色的人才。” 褐衣男子眸光中忽然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只是速度极快,转眼便已寻不到半点痕迹。 上官漠也没注意,阴沉道:“不过,这样的话,这个人就更留不得了。” “王爷打算如何做?” “十四王叔既然插手了,要除这个人恐怕是要困难一些。”上官漠唇边噙着冷笑,眸子里渗出一抹毒辣,缓缓道:“只是本王想要除一个人,自然会有办法。” 然后他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寒声道:“看在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这次你的命便先记着,但任务失败,就自己去刑房领罚。若再有下次,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谢王爷不杀之恩。”黑衣人恭敬应道,随即默默退了下去。 第107章 燕无争 漠王府,青院。 炫目的阳光直照而下,一个褐色身影迎风而立,长长的墨发不扎也不束,肆意地倾泻在肩侧,显出几分不羁与随性,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酒杯。 此人,正是上官漠口中的“燕先生”——燕无争。 仰目望向前方,眉飞入鬓,一张面庞犹甚冠玉,俊美宛若天生,但如果有人将他与沐云兮放在一起细细比对,便会发现这二人眉眼之间竟是有六分相似。 他眸光渐聚渐深,低低而语:“公仪无影,真的是你吗?……柳蓝战王,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到天宸京都?” 眉头微微凝起,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酒杯,复又自语道:“可这世间之上,又岂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阖上双眸,记忆飘入脑海。 柳蓝皇宫的御花园中,各色鲜花鲜妍美不胜收,清香绕鼻更沁人心脾。 那个时候,燕无争一身侍卫装跟在身着华贵的深红色龙袍的柳蓝帝王,景成帝燕龙逸的身后。 漫步在这花草之中,景成帝回首看他一眼,叹声道:“无争,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跟在朕身边吗?” 未等他回答,景成帝却自顾自道:“你的眉眼之间真像朕的影儿。” 燕无争身躯一僵,却只是一瞬间便已恢复如常,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发觉他的异常。 “只可惜,你终究不是影儿。”景成帝声线带了几分沧桑。 燕无争强忍下心中不甘,恭敬道:“皇上若是想念战王殿下了,何不招殿下进宫一聚?” “聚?”景成帝苦笑一声,眼底一丝苍凉,“是君臣之聚还是父子之聚?” 燕无争低下头,不语。 “影儿自出生起,朕便没能对他尽到父亲之责。纵他如今留在朝堂,时时铭记的,也不过是他是战王公仪世家的后人,”景成帝叹了口气,“聚了又如何?所谈不是墨州天启阵的重塑便是寻些朝堂公事。朕想让他进宫一聚并非难事,可朕想与他说上几句父子间的体己话,很难。” 燕无争不置一词,景成帝的话,他很清楚。 战王以公仪世家继承人身份入朝袭世袭战王之爵,执掌三军虎符,一直谨守君臣之礼,却也只是君臣之礼,可其实,战王殿下与皇上更有另一层关系——血缘至亲的父子。 燕无争沉默,只在心底问道:你的眼中难道就只看得到你的影儿,可曾想过你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怎么不说话了?” “无争不敢擅道战王殿下。”在这宫廷之中待了几年,燕无争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景成帝微微顿了顿,却道:“也是,影儿如何,确不是你能够说的。” 思绪至此,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燕无争微一运功,猛然一声脆响,酒杯瞬时碎裂,一丝鲜红溢出手指。 同样是你的儿子,我有哪一点不如公仪无影?公仪无影甚至都不曾随你姓过一天燕,不曾叫过一次父皇,凭什么你就可以对他百般容忍?而我跟在你身边四年,却不能与你相认。你信任我,却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影儿。 公仪无影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天之骄子,享誉天下的一代战神,燕无争,你又是什么? 娘,您为孩儿取名无争,可不争一次,孩儿如何越过心里这道坎? 孩儿总有一天会向父皇证明自己,哪怕不能与父皇相认,至少也要让父皇真正看到孩儿的能力。 第108章 决定面圣 昨晚的厮杀并没有在玉都掀起哪怕一丝波澜,甚至就连上官云萧也是在来到风花雪月之后才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 经过半夜的折腾,沐云兮本来就耗费了大量心力和内力,一早起来再为凌月药浴针灸,其间休息的时间却极短,虽说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柔弱之色,但精神与往日相比也多少是有些不及。 见她走过来,上官云萧只是低头坐着,不敢开口,云兮会卷入这纷争,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 沐云兮轻飘飘瞟了他一眼,缓缓落座,淡淡道:“小月的毒暂时不会蔓延了,我还会继续为小月药浴针灸,可这样也只能将毒性控制个二十天左右。” 上官玉辰柔声安慰道:“二十天时间,已经足够想到办法从上官漠手中拿到解药。你且先安心休息,想月儿姑娘醒来见你劳累,必难安心。” “十四叔说的是,云兮,你先好好休息。”上官云萧有些内疚地开口。 “无妨。”沐云兮淡淡道,旋即问:“不知你父皇可还有召见我的意思?” 上官云萧眼眸立时再度垂下去,低声道:“对不起,云兮,无论我怎样推脱,父皇说明日一定要你进宫面圣……其实我今日来此,原是想来和你商量此事。” 一旁的上官玉辰抬手握上沐云兮的手,音质浅浅道:“这些事情交给我处理便是,你且安心,不必烦恼。” 沐云兮抬睫看他,见他目光真挚温暖,眸中不由闪过一丝触动,轻声道:“谢谢你,玉辰。” 上官玉辰身躯一顿,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唤自己。 沐云兮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起身走到二楼的栏杆前,视线落在厅内高挂的五彩缎带上,口里道:“不过,这件事情我准备亲自处理。我已经决定了,明日进宫面圣。” 此话一出,不论是上官玉辰还是上官云萧都有些愕然。 沐云兮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线微凉:“上官漠就是不想我面圣,我若是不去,岂不正中了他的下怀?况且我如果处处回避,还不要被他当成软柿子了?小月的解药,我要让他上官漠亲手奉到我的手中。” 上官玉辰怔了怔,直觉她此时突然提出面圣肯定是有了她自己的一番打算,而他所了解的风宁,一旦有了想法,恐怕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她。 略略沉吟片刻,他柔声道:“好,但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此刻都得先养足精神不是?” “折腾了一夜,是挺累的,那我先去休息一会。”沐云兮浅浅说道,然后转身朝房间走去。 见她回了房,上官玉辰方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女子不管怎么变,可倔强的脾气倒还是一如当年。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以沐公子的身份面圣了。……我还是先去见见皇兄好了,否则若等到面圣之后,她的女子身份再被拆穿让人拿来大做文章,届时处理起来怕是要平添许多麻烦。 第109章 怪人怪福 御花园风景如画,抬眼望去,一派五彩斑斓的景象。 胤帝因为册立储君的事情而烦扰着,走在这被芳华簇拥的青石小路上,却连一点儿欣赏的心情也没有。 忽听身后一声轻唤:“皇兄。” 胤帝转过身,便见上官玉辰一身白衫便装迎面走来,微微诧异,却瞬时收拾了所有心绪,笑道:“十四弟这有了王妃后,进宫都变得勤快了,不知这次却是有什么事?”十四弟该不会也是跑来退婚的吧……也不对,那圣旨原本就尚未公布。 上官玉辰拱手施礼,正色道:“皇兄,臣弟此次进宫其实正是为了臣弟的妻子而来。” 胤帝听言,饶有兴致地道:“这册立宸王妃的圣旨尚未公布,而十四弟更没有真正与那沐家小姐完婚,而十四弟竟直接对其以妻子称之,看来对那沐家小姐的情义不浅啊。” 上官玉辰微抬眼睫,严肃的神色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思,缓缓道:“在臣弟心中,早就已经认定了她是臣弟的妻子。”如若不是当年发生了那些意外之事…… 胤帝此时不禁对这沐家小姐生出几分好奇了,随口问道:“那十四弟此次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上官玉辰顿了顿,道:“皇兄,是这样的,臣弟上次忘了禀明了,臣弟的妻子颇有几分顽劣,若是闯下什么祸事,臣弟希望皇兄能看在臣弟和凌威将军的面上,不予追究,不知可否?” 胤帝凝了凝眉,狐疑地打量他。 “臣弟的妻子头部曾经受过重创,行事可能会有悖伦常,着装打扮、行为喜好等等也可能会与常人有异,所以……”上官玉辰适时打住。 “……!” 胤帝蓦地想起萧儿曾经提到的那沐家小姐的事情,无语之余,却有一丝疑惑——如果沐家小姐真是那般女子,十四弟怎么会瞧上她? “皇兄,皇兄……” 胤帝回过神来,奇怪归奇怪,只是也无心去深究,十分爽快地道:“好,既然这沐家小姐乃是十四弟的王妃,朕自然要多加关照。十四弟的请求,朕准了便是。” “臣弟的妻子喜欢扮成各种身份人,皇兄……” “……” 胤帝强忍住面部抽搐的冲动,十四弟该不会是因为长年专注研究各种奇怪的奇门阵法,如今竟然连看人的眼光都变得奇怪了吧?!但嘴上还是爽快答应:“好,就算宸王妃装扮成朕,朕也赦她无罪,不知十四弟现在可满意了?” 上官玉辰这才满意地施礼道:“臣弟谢过皇兄。” 胤帝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淡声道:“将近午膳时间了,十四弟要不就留在宫中用膳?” “臣弟多谢皇兄好意,只是臣弟现在只想陪在臣弟的王妃身边。”上官玉辰说罢,施了个告退礼,“臣弟告退。”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走远,胤帝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神经兮兮的女子居然反而会入了这眼高于顶的宸王之眼,难道真的是怪人有怪福? 第110章 面圣(1) 面圣这日,天空甚是晴朗,蓝澄澄的一片,连朵云彩都没有,巍峨的宫殿坐落在金子般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一只盘踞的巨大金兽,气势磅礴。 沐云兮定定而立,淡淡的神色间看不出丝毫压力,因她并无官职,故需待宣召方可入殿,而上官玉辰和上官云萧先行进殿。 踏上通往龙华殿的台阶,上官云萧神色微微紧张,压低声音道:“这次面圣之后,欺君之罪就坐实了,万一云兮要是说漏嘴了……” 反观上官玉辰,则是一脸云淡风轻。 “放宽心吧,你只要做好准备在她要说漏嘴时,随时出来圆场就好了,只要谎圆的好就好。” 见十四叔如此镇定,上官云萧略略平静下来,反正不管怎么样,十四叔也是同谋了。天塌下来,十四叔撑着呢! 不多时,两人已过了龙华殿的门槛,共同入殿。 宸、夙二王共同进殿,一时之间,朝堂猜测四起。 上官漠蓦地一惊,虽说十四王叔和上官云萧平时有些私交,但十四王叔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储位之争,如今竟然这样公然和上官云萧一同入殿…… 过了片刻,一声太监尖声响起:“皇上驾到。” 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后,上官云萧拱手出列道:“启禀父皇,沐公子已在殿外候传。” “宣。” 紧接着,便是太监尖声再起:“宣沐公子进殿。” 朝臣分立在大殿两侧,中央空留一条宽敞的道路,一道身影徐徐入殿。 一身简简单单的青衫,黑发束成一束随意之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风姿天成,傲世独立。 走进这庄严的朝堂大殿,目不斜视而步履从容不迫,没有一点怯场。 沐浩林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感叹,兮儿若为男子,必是国之良才,可同时也有些许担心。 然,沐云兮顿住脚步,却并未跪下,只拱手施礼道:“沐云见过陛下。” 胤帝眉心一凝,早前就听闻沐云在东郊校场不跪宸王,却也没想到其胆大至此。 旁边已有声音斥喝道:“大胆!入殿面圣胆敢不跪?” 沐云兮抬眸,淡淡道:“蒙陛下看重,视沐云为良才召见,沐云心中不甚感激,但沐云却只愿屈膝于一位真正的贤明君王,不知贵为天宸之君的陛下对于贤才,是会以明君之德服人,还是好以权逼人?” 说完,她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坐殿首的人,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举朝有多少道震惊的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只一副等待答复的样子。 就连上官玉辰也恍惚了一下。 胤帝脸色已难看至极,沉着声道:“依沐公子所言,何为明君之德服人?” 沐云兮浅浅勾唇,道:“明君者,自然是明察秋毫。敢问陛下能否做到此点,还沐云一个公道?” 胤帝一愣,“公道?” 沐云兮坦然直言:“就在前日晚间,在玉都风花雪月,沐云遭到杀手围杀。” 胤帝目光一惊。 听她继续道:“幸得宸王出手相救,方幸免于难,但沐云的红颜知己却为救沐云而身中奇毒,此刻仍昏迷不醒,可此事直到现在竟然都无人问津。所以沐云此番进宫,是希望陛下能彻查此事。” 尽管早料到她提出面圣定然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上官玉辰此刻还是有些发怔,实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将此事在朝堂上公然揭开,更以这种方式去逼皇兄下旨彻查。 上官漠双手已紧握成拳,眼中闪现一丝狠戾,此人明知道此事与本王有关,竟然敢这样公然讨要公道,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111章 面圣(2) 胤帝震惊,天子脚下杀手围杀,自己竟然全然不知,遂问上官玉辰:“宸王,此事当真?” 上官玉辰拱手出列道:“皇兄,此事千真万确。而且,沐公子的红颜知己所中之毒千臂引,臣弟在两年前见过,正是当年邵奇将军所中之毒。” 此言一出,朝野皆惊。 邵奇将军之死案早已了结,如今看来,难道是另有隐情? 邵奇将军在军中朝野也是颇有威信,朝野上下不乏对邵奇将军十分敬重之人,闻言此刻都有怒意,邵奇将军被害至死两年,真凶竟然一直逍遥法外? 上官玉辰拱手又道:“臣弟恳请皇兄彻查此事,还沐公子一个公道,也还当年枉死的邵奇将军一个公道。” 上官云萧立即出列附道:“儿臣同请父皇彻查此事。” 沐浩林本是邵奇故交,沐云兮又是他的义女,此时他也极为愤怒,于是也出列附道:“微臣也奏请皇上彻查此事。” 有了这三人打头阵,加之其中更有威信极高的宸王,朝中大半朝臣皆附道:“臣附议,请皇上彻查此事。” 胤帝眉头皱起,自己召见沐云原本是为了赐她官职,可自己还没开口提这事,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也是从皇子时期过来的,又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自有一定城府,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如何会一点都想不到? 此刻,他的心里也是有几分怀疑上官漠的,虽有些生气,却还是想将事情压下。 心思转了几转,胤帝面上依然不露声色,再看沐云,倾国之容上满满都是自信。他当下扯开话题,淡淡问:“沐公子,可知今日进宫为何?” 沐云兮傲然而立,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沐云为讨回公道而进宫。” 没有低眉顺目,而是直视圣君,眉宇间的傲然,更让她仿如睥睨天下的王者,又哪里像是面见圣上的庶民? 胤帝心下震惊,暗忖:此人绝不是哪一个人可以驾驭的,带着几分严肃问道:“沐云,你可知自己此刻站在这朝堂大殿上的身份?”语气虽不愠不火,却是不怒自威。 沐云兮依然没有丝毫的畏惧退缩,并未答话,却朝一边的上官云萧打了个眼色。 胤帝在龙椅上看得一清二楚,简直不敢置信,眼睛连眨三下,难道自己看错了?这,这是个什么眼神?见满朝呆愣,他方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上官玉辰强忍笑意,当年尚且是在本王的身后打暗示,现在倒好,直接在朝堂上公然使眼色,让皇兄都在朝堂上亲自耍媚眼了,连满朝文武也集体发呆。 不得不说,风宁让人刮目相看的本事越来越老练了。 早已被沐云兮在朝堂上的一系列举动惊得一塌糊涂的上官云萧像蓦地回过神来,朝殿首拱手恭敬道:“回禀父皇,沐公子此刻是儿臣谋士的身份。” 举朝上下:“……!!!” 胤帝简直有种吐血的冲动,这哪里是他是夙王的谋士?身份对调了还差不多。 沐云兮却没有心思管胤帝怎么想的,她只是继续道:“若然陛下彻查此事,证明昭昭圣德,公允无偏,沐云自是心悦诚服,届时,哪怕陛下要治沐云今日殿上礼数不周之过,无论如何处置,沐云绝无一丝怨言。” 接着,又是一堆附议之声。 第112章 面圣(3) 胤帝顿觉头疼,突然便后悔召见此人,此人当真是嚣张,偏偏又将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叫人抓不住错处,看似进退有度,实则步步紧逼,可他虽然心里窝火,却还是不得不碍于群臣压力应道:“既然如此,朕自当还沐公子一个公道。” “沐云谢过陛下,既然陛下已经同意彻查,不知沐云现在是否能退下了?”沐云兮拱手言道。 众朝臣再度目瞪口呆:“……” 胤帝差点气得背过气去,这到底算什么?是将事情吩咐完了然后就直接走人?他是压根没打算理会朕要赐他官职之事? 上官云萧、沐浩林下意识为那站在殿中仿如没事人一样,依然挺直而立的男装女子捏了把冷汗,随时做好帮忖准备。 上官玉辰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无语地摇了摇头。 大殿里的气氛仿佛被定了格,一直过了好一会,胤帝才终于开了口:“既然沐公子无心留在这朝堂之上,便离去吧。” 沐云兮淡淡颔首,算作施了一礼,没有多留只言片语,转身径直离去。 其实早在昨夜,上官云萧就已经告诉她,今日皇上可能会授予她官职,此刻她又如何不明白胤帝话中有话呢?不过,这些对于她而言,实在没有什么重要的,若真的要授予她官职,她才觉得又摊上一个麻烦了呢! ………… 玉都,风花雪月。 “云兮,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上官云萧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惊魂未定,“那可是在金殿之上,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惹怒了父皇?” “现在不是没事吗?”沐云兮云淡风轻地反问。 上官玉辰突然眉心一凝,插话道:“我说过对付上官漠要慢慢来,放心交给我就好了,你这样公然在朝堂上提出彻查这件事,岂非逼得他狗急跳墙?” 沐云兮微微扬眉,冷笑一声,道:“我若不揭发,他难道就会放过我了?我这么做了,他反倒会有所顾忌,不敢再下阴手了,而且我还要利用这件事拿到解药。” 听此一说,上官玉辰想了想,她说的也是,这件事在朝堂上被公然揭出,上官漠反倒会投鼠忌器。 他忽然想起,昔日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子行事从来看似毫无顾忌,全凭自己心意,但其实每一步行为都在她的胸怀之中。 朝堂上傲然绝世的身影,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上官玉辰心里掀起波澜,忍不住回想玉都重逢以来自己所认识的沐云兮。 玉都初见,孤傲冷漠而思虑缜密;遇刺之时,气场凛冽出手果决;朝堂面圣,分明嚣张狂妄却让人无话可说…… 她到底不再是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女人了。 这些年,她究竟去了哪里?又都经历了些什么? 上官玉辰思绪越行越远,眼底不经意地浮起一抹怜惜。 沐云兮自是不知道他所想,一脸莫名地盯着他走神的样子,过了片刻,方才转头对上官云萧小声道:“你看宸王是不是正在想助我拿到解药的对策?你帮我问一下。” “你怎么不自己问?”上官云萧下意识问道。 沐云兮压低声音:“我暂时不想破坏他的思绪,让他好好想一想。等想好了,你帮我问,我怕我一问他,他又灵魂出窍,结果忘记怎么办?你看我刚刚才跟他说一句话,他就出神了这么久。万一我一问不对路,他岂不要出神一整天了?” 第11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相比风花雪月此刻的平静,漠王府书房眼下则正是疾风暴雨。 上官漠今日被气得不轻,脸色阴沉得骇人,几乎是咬着牙道:“沐云……” 书案下座,坐着一位灰衣长衫的年轻男子,长发不扎不束地垂在肩侧。 男子始终不发一言,对于上官漠的怒气,哪怕是象征性的劝解也没有,思绪早已飘远。 公仪无影,你未免也太不知收敛了,你以为你现在身处何地?还当自己在柳蓝呢?在柳蓝,你是战王,权倾天下,又深受圣宠,即便目空一切,也无人奈何得了你。可如今你身处的却是天宸的京都,天宸的皇帝,你以为还是那个将你视若至宝的燕龙逸? 书房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闷气过后,上官漠渐渐平静下来,唤道:“燕先生。” 燕无争立时收摄心神,应声:“在。” 上官漠凝了凝眉头,面上掠过一层忧色,询问道:“燕先生,你说本王现在该怎么做?如今上官云萧在皇子考核比试中取胜,而宸王态度不明,却似是开始偏向于他,再这样下去,上官云萧迟早入主东宫。” 燕无争沉吟片刻,拱手道:“王爷,燕某倒有一计策。” 上官漠眸光顿亮,立道:“快说。” 燕无争唇角微抬,缓缓道:“王爷不妨向皇上提出,重新一轮比试。” “重新比试?” “不错,只不过这次比试却是要让比试的两方同入一阵,先破阵而出者为胜。” 上官漠眉头皱得更紧,口里道:“重新一轮比试,燕先生有把握胜过那沐云吗?要知道,如果再次比试,本王还是败给上官云萧,那支持他的那派臣子可就更有话说了。” “在奇门阵法之上,世间能够胜过沐云此人的寥寥无几,燕某的确没有把握能在阵术上超越他。”燕无争顿了顿,却又道:“可沐云能够摸到宸王阵法的心脉,燕某却能找到沐云的心脉。两方同入一阵,只要跟紧沐云,扰乱他的心神,胜利有望。” 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上官漠心下疑惑,随口问:“燕先生有什么办法扰乱沐云心神?” “这个燕某暂时无法言明,但请王爷相信燕某这一次。” 见他一脸自信似有必胜的把握,上官漠有些动摇,犹豫一会,方道:“既然先生如此有信心,那本王便再信先生一次,但请先生不要让本王失望。” “王爷放心,燕某绝不会让王爷失望。”燕无争嘴上应着,心里却说:公仪无影,这次就让我们好好较量一次。 上官漠又道:“不过,这比试也不是本王想再次来就能再次来,父皇那里,本王还需费些功夫。” “燕某静候王爷佳音。”燕无争从椅子上起身,拱手施了个告退礼,“燕某告退。” 上官漠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微微眯起眸光,心道:燕无争,你必须是说到做到,别再让本王失望了! 第114章 不速之客(1) 夜幕初降,街道上华灯初上,素来门庭若市的风花雪月此刻却没有了往日嘈杂的碰杯声和谈笑声,连喜乐的歌舞也一并停了,显得一派冷冷清清。 老板娘红娘坐在正厅,闲得发慌。 正在此时,一名戴着黑色斗笠,身着灰色衣衫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红娘立刻迎上前去,谄笑道:“这位爷,风花雪月已经被……” 话未说完,灰衣男子便直接打断:“本公子要见这里的头牌月儿姑娘。” 不远处,沐云兮刚掀开庭院通往正厅的帘子,闻声蓦然驻足。 听到红娘回答:“这位公子,且不论风花雪月如今已被包下全场。就算在往日,月儿姑娘平素也是不会轻易见客,您难道不知?” “哦?”男子嗤笑一声,声音里满含戏谑:“平素不轻易见客?可本公子怎么听说她最近可是专门陪奉在一位沐公子身侧?” 红娘愕了一下,旋即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淡淡道:“公子既然知道月儿姑娘如今陪奉在沐公子身边,这现下又是何意?” “本公子今日就是要见月儿姑娘,如果月儿姑娘不肯现身,那就烦请引见那位包下月儿姑娘的沐公子。”灰衣男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口吻。 红娘刚欲答话,忽听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本公子正是阁下口中的沐公子,倒不知阁下要见本公子所为何事?” 转过头,正见沐云兮缓缓走来。 灰衣男子侧身走到沐云兮身旁,低低说了一声:“千臂引。” 沐云兮眸光一变,同样低的声音问:“你是上官漠的人?” 灰衣男子没回答,转身就往风花雪月外面走去。 那样子,分明是要引她出去。 沐云兮快速思索,吩咐道:“宸王和夙王现下正在后院相谈,且先不要打扰他们。本公子若两个时辰未归,你再去通禀他们,我是受了上官漠的邀请。” “是。”红娘虽不知这位沐云公子的具体身份,但依着凌月的态度,也知她身份极贵。 沐云兮走出风花雪月,抬眼便见那灰衣男子双手环在身前,淡定至极,仿佛料定了自己会跟出来。 见她出来,灰衣男子嘴角一勾,却不置一词,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而去。 沐云兮来不及多想,毫不迟疑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落地之时,已然身处了无人烟的玉都林郊。 灰衣男子扬了扬眉,“沐公子好胆色,孤身跟来,难道就不怕入了陷阱?” 沐云兮蔑笑一声,嘲声道:“本公子不过是觉得上官漠现下只怕就是心里想,也是不敢对本公子再下杀手。”旋即,音质凉冷许多:“说吧,你们要怎么样才肯交出千臂引解药?” 话落,忽然一道劲风迎面袭来。 沐云兮身形电闪,转瞬轻袖一扬,冷冽的内力直击向男子的面门。 霎时,尘叶飞卷,冷夜中暗影掠动。 沐云兮暗暗诧异,想不到在这玉都之中,除上官玉辰外还暗藏着一位如此高手。 为了救凌月,她此刻内息尚虚,面对对方接连而来的招式,略有些招架不住,落了下风,却发现此人遇强不退,遇弱不攻,意并不在取她性命,而更像是试探。 第115章 不速之客(2) 看出端倪,沐云兮迅速抽身退开数步,冷声问道:“阁下将我引出来,却又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究竟是何意图?” 灰衣男子不理会她的问题,反而带着几分讽刺开口:“你如果是想要彻查此事,结果只会引火烧身,替漠王顶罪的人多不胜数,可一旦查下去,你那不为人知的身份和不欲人知的事情若被揭发出来,你当知道后果会是如何。” 沐云兮心里一惊,尽管面上镇定如常,可眉峰还是几不可见地凝了凝。 而这极细微的一瞬,却并没有逃过那灰衣男子的眼睛。 斗笠下,唇角勾了勾。 不再与她纠缠,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脚步刚刚一动,眼前忽然衣袂一闪,转瞬已被一道清冷的身影拦住去路。 “交出千臂引解药。”沐云兮冷冷盯着他,语气完全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哈……哈……”灰衣男子突然放声几笑,隔着斗笠的黑幔,挑了挑眉头,嗤道:“真是想不到啊,那个孤高冷傲,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也会有这般有情有义的一面。” 沐云兮身躯一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月色皎皎,两道身影冷漠对峙。 灰衣男子抬了抬唇角,淡淡道:“你若真想要千臂引的解药,就必须听从我们的安排,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别以为你有宸王相助,就能对付得了漠王。” 说罢,迅捷的身影错开她,瞬间融入一片夜色中。 沐云兮这次没有追上去,想着他刚刚说的话,一丝疑光划过眼底。 不为人知的身份?难道他知道什么? 他口中所说的身份指的是……柳蓝战王?还是仅仅只是沐家小姐?这两个身份无论是哪个,如果漠王知道了,恐怕都会揭发出来大做文章。可在朝中之时,漠王却为何并没有提到这些?他既然是漠王手下之人,手中握有我的把柄,却又为何不曾禀明漠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孤高冷傲?不可一世?他为什么会这样形容我?难道……他说的是……柳蓝战王? 也或者,仅仅因为我在东郊校场的表现才让他有了这种感觉?若真是如此,那他便应该是在皇子考核时比试出现在东郊校场的人,会是谁呢? 不过,经这灰衣男子一提,沐云兮确实觉得自己在将此事揭发于金銮殿上时,倒真是忽略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因此被查出来。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她收摄心神,轻功一掠,朝风花雪月的方向而去。 ………… 大厅里灯火通明,红娘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看到沐云兮平安回来,心下一安,赶紧走过来,恭敬道:“公子。” “他们可知我出去的事了?”沐云兮淡淡问。 “回公子,此时距公子出去还不足两个时辰,所以尚未禀告。” 沐云兮微微点头,自己既然已经回来,也没必要再说出来惹人担心,遂道:“今日之事,且不必告诉他们了。” 第116章 同门? 彼时,风花雪月后院。 月华流泻,夜风清凉吹过枝头,一瞬花叶纷飞,盈盈飘落。 上官云萧斟酌着开口:“十四叔,云兮聪慧过人,乃当世奇女子,此生若能得她相伴,将是一生之幸。若她成为云萧之妻,云萧必将她视若至宝,许她一生呵护,恳求十四叔能从中撮合我与云兮……” 上官玉辰想也不想,直接打断:“云萧,此事绝无可能。” 上官云萧身躯一滞,“十四叔莫不是也对云兮动了心思?” “是又如何?”上官玉辰淡淡反问。 “云萧最初请十四叔与云兮比武时,十四叔就知道云萧对她的心思,可是十四叔现在……”上官云萧声音越来越小。 “可她对你,从来无意。”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上官云萧神色蓦地僵了僵,须臾开口:“如果十四叔不插足,云萧总能打动她的……” “插足?”上官玉辰眸色遽沉,冷笑道:“本王与她早在多年前便已两情相悦,你们不过几日相识?插足?” “多年前?”上官云萧惊怔抬头,“不可能,据云萧所见,云兮她一开始根本就不认识十四叔你。十四叔,云萧敬你是长辈,可你如何能编出这样的瞎话?” “本王有必要对你编瞎话吗?”上官玉辰简直连表情都懒得有了。 上官云萧沉默,确实,以十四叔的傲气,有必要对自己编瞎话? “不管她是否真的失去记忆,可我知道,她从未忘却我们之间的感情。”否则,她不会在醉酒时唤出那声辰哥。 失去记忆?上官云萧诧异,此时倒突然想起云兮曾说过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之前他一直不理解这句话……难道是说她忘记了自己的过去? 难道云兮和十四叔真的…… 其实,他也曾隐隐怀疑过在云兮心底里可能是有一个人,情幻阵是以情为惑,然云兮却在那个时候叫出了一个称呼——辰哥。 这分明是对一个男子的称呼。 如此亲昵。 辰? 十四叔的名讳中不就有个辰字? 上官云萧立即追问:“十四叔,那能否告诉云萧,你和云兮是什么时候相识?在哪相识的?” 上官玉辰想到风宁的身份于天宸而言,至少在当下还是相当敏感的,偏偏她如今又成了朝堂注目的风云人物,而其实真正说起来,不管是夙王谋士沐云公子还是沐家小姐沐云兮,来历皆不明朗。 就算他自己不管不顾什么,可却不想让她顾忌重重,既然她现在的身份是夙王的谋士,不如就借云萧给她的来历一个方向。 于是,他故意道:“云萧,你知道本王多年在外学艺,而你已亲见沐云兮的武功和阵法,你觉得她会是谁的弟子?” 这一番刻意引导成功让上官云萧想到了十四叔的师父——玄机老人。 “难道十四叔和云兮是同门师兄妹?” 上官玉辰偏开头,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可落在上官云萧的眼里,这个反应无疑是默认。 …… …… 夜色安宁,四周一片静谧。 上官云萧想着院中的谈话,辗转反侧,就算云兮真的是十四叔的师妹甚至与十四叔有一段情又如何?到底她现在还不是十四叔的王妃,何况云兮已经忘记了过去。 第117章 见面(1) 翌日,鲜少入宫的上官玉辰突然接到皇帝传召,早早进了宫。 沐云兮为凌月探过脉后,便命人着手准备药浴。 千臂引的毒极是霸道顽固,施针之时必须配以深厚内力才能勉力阻止毒性侵入心肺,损耗相当之大,而被逼压下去的毒不过多久又会再度蔓延,故而一次施针只能维持短短的时间。 稍一疏忽,毒入心肺,药石无灵。 药浴准备须些时间,沐云兮趁着空档到风花雪月后院透口气,院里的空气此时还充斥着晨露的味道,一丝淡淡的清爽沁入心肺。 现在想来,昨夜那神秘的灰衣男子不过是想要给她些警告罢了……只是,他究竟知道什么? 正沉思着,红娘忽然来到,恭敬道:“公子,风花雪月来了位自称姓燕的公子请求见您。” 沐云兮微微一怔,自己来到这玉都的时日已不算短,可认识的人却屈指可数,在自己现存的记忆里,实在寻不出哪个姓燕的人物。 疑惑之余,她还是决定见见。 宽敞的大厅里,一位银冠束发,俊逸不凡的男子静静而立,身上米色的服装并不华贵,却整洁干净。 她对此人丝毫没有印象,走近过去,目光里全然一片陌生。 燕无争看见她眼里的陌生,眸色瞬间沉了沉,此番来见她,相比往日的不羁随意,装束上却是下意识地透出了几分对要见之人的尊重,然而她…… 沐云兮几乎怀疑自己适才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因为,她竟然从这个男子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受伤和怨忿。 “阁下是燕公子?”完全是一副对陌生人说话的口吻。 燕无争身躯一僵,眸光清寒,嘴角勾起一丝嘲弄:“怎么?才交过手,沐公子就不记得在下了?” 沐云兮眼眸一眯,“是你!” “沐公子这识人的眼力,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燕无争语中嘲讽更浓。 沐云兮只当他说此话是因那夜两人的照面,低哼一声,“那夜天色昏暗,交手之时,阁下又藏着不敢露出真面目,今日沐某自然是认不得的。” 燕无争置在背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哦?是这样吗?” 沐云兮眸光深了深,奇怪自己竟觉他语气中的嘲弄似更像自嘲,嘴上却反问:“不然能是怎样?” 燕无争神色倏然变得有些复杂,难道,真的是我认错人了吗?不,不可能,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那么…… 他突然放声大笑,可这笑声中却似乎夹杂着怨怒,又含带了苦涩,竟是有几分沧桑的味道:“果然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啊!”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今日竟然真的是初次见面。公仪无影啊公仪无影,就算你不曾知道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但我跟随在父皇身边四年,你居然从未注意到我一眼!还当真是眼高于顶啊!呵……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胜过你,一定…… 沐云兮浅浅蹙眉,有些莫名奇妙,侧开身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不露声色地静静看着那狂笑的男子,也不打扰。 第118章 见面(2)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无争才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冷睨着她,凉声道:“你还想救你那红颜知己的性命吗?” 沐云兮瞟他一眼,淡淡道:“说出你们的条件吧。” “漠王已经向皇上提出重新一轮的考核比试,如果你还想要救你那位红颜知己的性命,那么对于此事,你不得有任何异议。”燕无争缓缓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又道:“不但你不得有任何异议,而且你还得让宸王和夙王也同意这次重新考核。” 沐云兮冷笑一声,“我不过只是个谋士罢了,如何有能力去左右宸王和夙王的决定?” 燕无争并不买账,淡淡道:“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总之你若想要千臂引的解药,就必须做到我们的要求。” 这便是毫不掩饰地威胁了。 沐云兮眸中闪过一道厉光,但转瞬想到那冒死为自己挡下一箭,此刻仍在昏迷中的凌月,却强压下心头火气,咬着牙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燕无争知她这么说便是同意了,这才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拿在手里,口里道:“这里面有六颗药丸,每隔五日给那月儿姑娘服一粒,自可保她三十日性命无忧。” 此举倒让沐云兮有些摸不透了。 她凝了凝眉,眼睫微抬,视线在他面上顿了顿,却见他的目光中竟然充满了真诚。 燕无争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道:“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再为那月儿姑娘疗毒了,漠王会提出这次比试我们将同入一道阵法,所以我们既是敌对,同时也是合作……更重要的是,我要胜你,是凭本事,凭智谋,如果你一副虚虚弱弱的样子,那样会让我觉得我是胜之不武。” 话毕,他也不等她有所回应,直接将药瓶往她面前一放,飘然转身离去。 沐云兮看着他渐行渐远,拿起面前的药瓶,摘开瓶盖,放在鼻息间闻了闻。 她能分辨出此药的确能够控制千臂引之毒,况且以凌月如今的情况,再下毒不也是多此一举么? 这个燕公子,还真是个古怪的人! 不过,她觉得此人虽然冷漠,却不伪善,自己对他的印象倒也并不坏。 ………… 给凌月喂下燕无争带来的药后,沐云兮不须再为凌月输送内力,便默默运功调息。 快到午时的时候,上官玉辰和上官云萧才终于回到风花雪月。 几人方聚在一桌,不等他们开口,沐云兮率先问:“皇上召你们进宫,是商议新一轮比试?” 上官云萧有些惊讶,“云兮,你是怎么知道的?” 沐云兮瞥他一眼,随口回答:“上官漠的人来过了。” 上官玉辰眸色顿沉,沉声问道:“他以月儿姑娘的性命威胁你了?” “他让我答应对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异议,还要劝动你们也同意。”沐云兮拿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方才道:“为了小月,我别无选择。我已经答应他了,现在就看两位王爷的了。” 第119章 商讨 上官玉辰眉峰微凝,声音却很是温和:“你既然同意,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你如今内息这样损耗,再入阵……” 沐云兮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眸光中盛满关怀,心间不由泛起些许柔软,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亦清淡无波:“这点你不需要担心,今日上官漠身边的人今日送来了控制千臂引之毒的药。我已经检查过了,这药并没有问题,而且我刚刚已经给小月服下了一粒。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不需要再为小月疗毒,入阵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上官玉辰心下一安,此前看到她为凌月那般损耗,天知道他有多心疼,只是他更明白,凌月毕竟是为她中的毒,以她的性子,她是断然不会弃凌月不顾,只恨自己不通这银针祛毒,无法替她分担,遂道:“那就没问题了。” 听着他们的交谈,上官云萧想到云兮与十四叔有着多年的情分,心里一时有些难言的复杂。 沐云兮顿了顿,朝他问道:“不知夙王殿下意下如何呢?” 上官云萧不假思索,直接回答:“云兮,我都听你的。” 见他回答得如此快,沐云兮微微沉默片刻,才道:“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上官漠既然有此一提,那必定是有所准备,而且他会突然提出要求两方入同一阵,想来这其中肯定也有些门道。我们若想要再度取胜,恐怕会遇到一定麻烦。” 上官云萧淡淡一笑,“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 沐云兮心中一触。 这场比试关系着他的储位,可他就是这么相信她,其实她原本为他不说清楚地让她卷涉进皇子考核比试,害她惹上这许多麻烦,一直有气,却在此刻真正原谅了他。 良久,她微微扬眉,带着说不出的自信与狂傲:“放心吧,上官漠有什么计划安排,我现在虽说是不知道,但是想要从我的手上取胜,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上官云萧一滞,一瞬,竟觉她与十四叔隐隐有着某种相似。 沐云兮放下酒杯,视线略略转开,扫过大厅五彩的绸缎,眸光微微闪了闪,又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上官漠能够派人送来控制千臂引之毒的药,那就说明至少在这场比试之前,他是不打算再对我出手了,如此风花雪月也就没有必要再布置暗卫。玉辰,不如让你手下那些人都撤了吧,一来是免得继续劳师动众,二来我也觉得拘束。” 上官玉辰微微一怔,却也没有想太多,稍稍考虑了一下,便道:“好,不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旦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上宸王府,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谢谢。”沐云兮欣然一笑,风花雪月毕竟有其特殊之处,而宸王的得力暗卫队却都不是吃素的。 ………… 午膳过后没多久,就有风花雪月的丫鬟来禀告凌月已经苏醒的消息,虽说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沐云兮还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凌月的房间。 第120章 月儿醒来 沐云兮推开房门,一眼便见那坐靠在床边的女子面色苍白,看起来极其虚弱,不由温声叫道:“小月……” “小月”这个称呼一出来,凌月神色遽然变得激动,这是失去记忆之前的主上对自己的称呼,立刻就要下床相迎,“主……” 然“上”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见宸王和夙王随后进来,她于是赶紧打住,换作一副娇柔的女态唤道:“公子。” 虽然很想问主上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却也知此时不宜相问。 “快别动。”沐云兮赶忙出声制止她欲相迎的动作,走到床沿边坐下,轻声道:“小月,你那夜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知不知道那一箭差点就要了你的命?” 因身体的虚弱,凌月的声音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凌月的命本来就是公子的,若真的为公子而死,凌月也是死得其所,还好公子您没事,否则凌月才真的是万死难赎。” 沐云兮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的自己身边究竟有多少与凌月一样的手下?曾经又有多少人为自己舍生忘死却不以为意? 失去记忆后的自己能够记得住的人着实没有几个,而在就那么几个人的记忆之中,凌月是第一个为自己不顾性命的人! 一丝感动自然而生,她微微笑道:“昏迷几日,想必你也饿了。”随即起身出门吩咐人为凌月准备饭食。 上官云萧禁不住多看了凌月一眼,这个女子当真是勇敢,可惜,她这一颗痴心却终究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 想想自己,他突然便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只是却觉得自己比凌月总归要好上一点,毕竟,自己继续争取尚还可能有一丝丝的希望,可凌月的这番痴情却是注定错付了……真想不到,在这风月之地,竟然还暗藏着这样一位女子! 然而眼见这一幕,上官玉辰想的远远不像上官云萧想的那样简单,他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凌月,只见她视线顿在此刻正立在门前的沐云兮的背影上,那一双美目中却流露出自然的尊敬。 凌月的这一番话绝不像是为情,而根本是一种誓死的忠护。 上官玉辰眸色微深,虽然凌月的反应很快,但自己却清晰地注意到她在称“公子”时分明是临时改口,在这声“公子”之前,她曾脱口而出另外一个字,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那应该正是一个“主”字。 ……主上? 凌月,是风宁的人! 那她接近本王,这授命之人……是风宁派她来接近我的?! 也就是说,这一直以来,我对凌月说的那些话,我这几年所有的思念与悔恨,风宁她是早便全都知道么? 这般一想,上官玉辰思绪蓦地混乱。 其实说起来,凌月来到玉都以来虽说是有心接近自己,但她除了安静聆听自己诉说自己与风宁之间的情义,并不曾被发现有过任何的异常行动。 风宁派她来的目的…… 第121章 倾谈 天渐晚,夜色弥漫在着一方大地上,璀璨的群星在漆黑的天幕中闪耀。 沐云兮独自靠在走廊的廊柱上,只想整理下这一片空白却又凌乱无比的大脑,想上官玉辰,想那神秘的燕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身侧传来轻轻浅浅的脚步声,银白的月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渐渐与她的身影交汇。 她回过眸,见一抹熟悉的白衫已停在自己不远,遂收摄心神,恬静一笑。 上官玉辰心念一动,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沐云兮愣了愣,一丝奇怪的感觉从手指间迅速蔓延至全身,似久违而并不排斥。 然不过一瞬,她立刻清醒,匆忙抽回自己的手,迅速退开几步。 手中蓦地一空,上官玉辰身躯一僵。 他慢慢收回手拳进袖里,黯然垂眸道:“我希望你知道,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沐云兮眸色微微深了深,不露声色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上官玉辰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淡定。 沐云兮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你今天怎么了?” 见她回得如此干脆,上官玉辰抬睫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好像不愿错过她目里哪怕一瞬的波澜,口里道:“你以前不是一直想问我关于我们之间的渊源吗?为何如今不提了?” 沐云兮眼底微光一闪,声音微沉道:“宸王是想试探什么?不妨直言。” 觉察到她被激起警惕,上官玉辰墨黑的眸子里漾满温柔,仿佛想融去她心里的所有戒备,暖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根本从未在乎过你的身份。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沐云兮听言目光变幻几分,难道他竟然知道我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揭穿? 他语气分明真诚,可那狠绝的死阵却又是为何? 清寒的月辉下,一张绝美的面容尤其显得清冷无比,幽深的眼神似带着深深的探究。 上官玉辰看着这个样子的她,心里一时之间更加滋味难明,此刻却是宁愿相信她是真的失去了记忆。 清风吹摆着树枝,不经意地打破几分夜的沉寂,他声音低哑,缓缓道:“有的事情,一次已心胆俱颤,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她不语。 他略略斟酌片刻,才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派月儿姑娘来接近我?” 沐云兮一怔,眼底飘过一丝诧异。 他已经知道了我和小月的关系?……也是,睿智如他,敏锐如他,怎么可能到了如今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日…… 既然瞒不过,她索性坦然道:“被你看出来了。”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凌月接近我别有目的,只是她有她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用心。”上官玉辰笑,见她一副惊讶的样子,便又说:“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你能派她来,至少证明你心里从未忘记过辰哥。 第122章 往事,已往(1) 见面前人灼灼的目光凝聚在自己的脸上,沐云兮有些不自然地偏开头,自己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遂道:“我有些困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嗯。”上官玉辰唇边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想要逃避话题时总拿困来做借口,这一点倒像极了你当年的作风。 …… …… 翌日,上官玉辰和上官云萧从一早进宫早朝,直到天近午时才从宫中回来。 “如何了?”沐云兮率先问道。 “皇兄已经下旨,明日我便要着手布阵了。”上官玉辰淡淡回答。 沐云兮微加思索,道:“关于重新比试的事情,目前还是不要让小月知道。” 听到此话,上官云萧忍不住插了一句:“云兮,月儿姑娘竟能不顾性命地为你挡箭,足见痴心一片。你现下不能暴露女子身份,但你终究是个女子,你打算怎么办?” 沐云兮幽幽看他,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我正头疼此事呢,云萧,不如你帮我去跟小月坦承吧!” “啊?我?”上官云萧顿时愕然。 “你也不忍心看我如此苦恼吧?” “……”上官云萧嘴角抽搐一会,道:“月儿姑娘对你痴情若此,我若突然告诉她你是女子,她十之八九会认为我是在耍她!” “我相信你自有办法让她相信。”沐云兮淡淡道。 上官云萧此刻真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多嘴,终于搬出杀手锏:“云兮,你现在女子身份还不能暴露呢。” 沐云兮瞥他一眼,道:“既然是我让你向小月坦白,你自不必顾忌什么。” “……” 正在此时,有仆从端来膳食摆上他们面前的桌面。 沐云兮随手盛了些饭食,搁到上官云萧的面前,道:“小月如今箭伤未愈,不宜动弹,你去告诉她有关我的事,顺便帮我照顾她吃饭吧。” 上官云萧睁大眼睛,这所谓的照顾不就是喂饭?自己怎么可能做过这种事情? 却听她又道:“便看在我助你破阵的份上,帮我一次。” “这……不是还有丫鬟吗?”上官云萧挣扎道。 “不是还要你顺便告诉她我的事情么?我眼下的情况,女子身份总不能随随便便告诉一个小丫鬟吧?”沐云兮说完,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佯怒道:“话这么多,你到底去不去?” “……”上官云萧端起桌上的饭食,无奈道:“去。” 等他起身离开,沐云兮才微微摇头道:“这小子还真是欠虐!好声好语的他是一点都听不进去,非要给他点脸色瞧瞧。” 上官玉辰嘴角一勾,眼里透出一丝兴味,道:“想单独跟我说什么?” 沐云兮回过头看他,道:“你怎知我是有话单独对你说?” “不然你为何要让云萧去照顾月儿姑娘?不是故意支开他,难不成还是想让他去和月儿姑娘培养培养感情?”上官玉辰笑。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心思的。”沐云兮莞尔,淡淡道:“你如此睿智,短短几日就看出了我和小月的真实关系,却不知你是否猜到,其实小月还有一身武功呢?” 第123章 往事,已往(2) 上官玉辰拿过桌上的酒壶,边往自己的杯子里斟酒边随口回答:“月儿姑娘从未暴露过武功根底,而我也从不曾深究过这个问题。不过既然你能派她来到玉都,想来也不会是个弱女子。” 说话间,杯中已斟满了酒。 酒壶随手放下,漫不经心的姿态似乎并不在意她派凌月接近他的目的。 沐云兮瞥他一眼,淡淡道:“小月九岁追随于我,至今已过去十年。”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他,凌月是她极为信任的心腹。 上官玉辰端起酒杯,“你想告诉我什么?” 见他还是一副全不在乎的样,沐云兮挑了挑眸,半真半假地开口:“若我告诉你,我派小月接近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甚至是想让她伺机谋害你,又当如何?” 上官玉辰微微一顿,却道:“月儿姑娘从未试图过对我不利,即便你真的有过这样的心思,也狠不下心……这就够了。” 沐云兮怔了怔,玉辰,不管你我之间过去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但至少在我失去记忆与你相识的这段日子里,你从未害过我分毫,反而是一直在帮我,护我……这也够了。 如此想着,眸光渐渐透出一分释然。 可那个名唤风宁的假小子在你我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她在你我心中竟会有如此重的分量?为什么你会至今对之恋恋不忘,为什么我会为之性情大变? 风宁…… 忍不住就想细索这个名字,剧烈的头痛遽然席卷而来,她眉头紧紧绷起,面色变得苍白无比。 上官玉辰心下大骇,赶忙问道:“怎么了?” 沐云兮醒过神来,强敛心绪,忍住头痛摆手道:“没事,只是我记忆尽失,每每试图去想起什么时,都会如此。” 上官玉辰恍然记起在夙王府门前,她也曾出现过同样的情况,难道从头至尾都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她根本就是真的失去记忆了?口里却不迟疑地劝道:“那你就别想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沐云兮勉强笑了笑,转变话题似的道:“好了,别大惊小怪了,快用膳吧。”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她直接拿过碗筷,兀自挑过几道菜食。 上官玉辰本来还有些担心,看到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方才安下心来。 ………… 厅内两人相处融洽,但在房间内的凌月想到主上失去记忆卷入天宸夺储之争,如今竟和宸王在一起,却忧急如焚。 忽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头就看到上官云萧端着饭食朝自己走来,立刻就要起身行礼。 上官云萧急忙阻止她的动作,扶她坐躺好,道:“你有伤在身,别动。” 以云兮对月儿姑娘的紧张,若是月儿姑娘因为给他见礼触动了伤口,云兮还不得劈了他。 凌月疑惑抬眸,“夙王殿下?” 上官云萧收回手,尴尬地轻咳两声,道:“额,那个,本王受沐公子所托,照顾你用膳。” “……”主上,您这是在唱哪出? 第124章 本书两部分 本书由第344章战王为妃一章为分割线,后面的故事,由《战神交锋之三度谈判》。后面的故事虽然与前文联系,但其实是一段完全独立的故事——男女主刻骨铭心的初恋故事。 战场交锋,一位名闻天下的当世战神,一位初入战场,为完成使命女扮男装出山面具遮面的少年战王,两度交战,三度谈判,一年之约,战书初下。 初谈,他狂傲冷笑:“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二谈,她冷沉的声音远远回荡:“宸王一定会为他的倨傲付出代价的……” 三谈,他初下战约:“一年为期,一年之内,本王必破天启阵。”她冷冽道:“一年之内,本王必要让你为你的狼子野心付出代价。” 一代战王不惜亲身一行,屈身一介小厮,发誓要让谈判桌上这位高冷战神付出代价。 点点相处,由怒到爱,由爱到恨。 高傲冷漠的年轻战神,罕见笑容的他在与这位奇特贴身小厮的相处中,逐渐变得快乐,从而对聪慧灵气的她一点点打开心门。 她浅言:“如果说我的身份被挑明时,我便要离开了呢?” 他跋扈放话:“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违天逆命,在所不惜。” 一代战神真心尽付,竟是身边一名卑微小厮。 刻骨铭心时,古灵精怪的男装少女摇身一变,化作风华绝代的敌军领将。 这段故事结束后,最终还是会回到多年后。 第125章 做我的王妃 夜风清凉,一袭月牙白衣襟被缓缓吹起,荡漾起无限的深思。 “这么晚了,怎还不休息?”声音淡淡的,却含着一丝关心。 上官玉辰转过头,“你不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静静看着她良久之后,他开口:“你会一直留在玉都,是吗?” 沐云兮怔了怔,如今我已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拜别了将军府,如何还会久留玉都?何况我还有一个昏睡中的母亲在等着我。 想起昏迷的母亲,她不由喃喃出声:“血灵草……” 声音虽低,却还是清晰落进了上官玉辰的耳中,他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沐云兮也不瞒他,坦言道:“血灵草,这是一味早已绝迹的药草,只是如今它对我非常重要,我不惜代价也必定要寻到。” 上官玉辰凝了凝眉,虽不知她为何要寻此物,但既然此物对她如此重要,他自也会尽力去为她寻,遂道:“我让人帮你查探。” 沐云兮微微颔首,极礼貌地一笑,“如此便有劳宸王了,我先在此谢过。” 此时她一身男装,举止之间无形之中便流露出一种大家风范,笑容得体有礼,不见丝毫扭捏之态。 上官玉辰却蓦地生出一丝心酸来,他一时忍不住道:“你我之间,难道就非得如此见外?为什么你一定要这般刻意生疏于我?” “啊?”沐云兮愣了一下,她并非刻意生疏,如时她大脑里对于与他的过去几乎一片空白,而现下与他虽算得上相交一场,但要说有多深的交情,委实也谈不上,回应之间其实是极为自然。 殊不知,正是这恰到好处的自然,才让上官玉辰更加难以接受。 沐云兮缓缓抬睫,迎上他的目光,只觉得他的眼神真诚,可眸底却有几分受伤的黯然,只觉心弦似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顿了顿,然后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以后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上官玉辰这才勾了勾唇,转而却神色认真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沐云兮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中的一丝波澜,淡淡道:“我在玉都大概待不了多久了。” 上官玉辰身子一滞,深深的目光仿佛要看透她一般,这几年思念如毒,悔恨蚀骨,几近绝望却不甘放弃,只为等她归来,可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她再一次出现,她却又明确告诉他,她依然会再次离去。 他艰难开口:“为什么要走?难道,在这玉都城就没有什么是你舍不下的?” “玉都数月,要说舍不下的,多少有一些,可我并不属于这儿。”沐云兮轻叹一口气,“其实当初跟着沐将军夫妇来到玉都,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逗留这么久。” “你也可以属于这儿。”上官玉辰突地走近,双手握住她的肩,一字一字地说道:“留下来,做我的王妃。” “……!” 沐云兮蓦地呆在当场。 他,他刚刚说什么? 见她发呆,上官玉辰放开她的肩膀,却牵起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询问:“可好?” 沐云兮回过神,有一瞬的不知所措,可她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如拒绝上官云萧那样冷淡地回拒他,僵立半晌,她才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偏开目光,就像压根没听到他刚刚的话,岔开话题:“明日既有正事,便早些歇着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夜色下,徒留下那一抹白衣的身影立在原地,他唇角牵起一抹伤痛,“你是在拒绝吗?” 第126章 月儿的忧虑 自从上官玉辰离开前往布阵之后,沐云兮也每日都和上官云萧出去。 凌月不知内情,却觉得主上最近好像神神秘秘的,遂派人将红娘找了来。 “公子又出去了么?” 红娘恭敬答道:“是。” 凌月微微蹙眉,思忖一会,状似随口问起:“我养伤的这几日,玉都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听到这个问题,红娘犹豫着垂下头,却并没有答话。 凌月眸光沉了几分,低低哼道:“怎么?” 见她似是不愉,红娘不敢再犹豫,赶忙回答道:“是公子吩咐,此事不能让月姑娘您知道。” 此话一出,凌月立刻察觉到事情定不寻常,主上有此交代,自己原是不该继续追问,更不能干涉主上行事,只是如今的情况过于特殊。 主上失去了记忆,却身处敌国京都,而且还卷入到天宸的皇储之争中。 实在是放心不下,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事,竟不能让本使知道?” “本使”二字,便是抬出身份了。 红娘虽知沐云兮身份尊贵,却并不知其真实身份,此刻却不敢再隐瞒,自己已经禀明是公子不让说的,月使者想来也是有考量的,遂道:“皇帝下令重设皇子考核比试,宸王已离开着手布阵多日,这些日子,公子每日都和夙王出去。” 凌月蓦地一惊,难道主上竟然还要插手天宸的这些事情? 箭伤未愈加上体内的剧毒,此番一忧急,她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红娘赶忙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双手递了过去。 凌月拿过杯子饮了一口,微微平复了一下气息,却命红娘速取了文房过来。 一封书信,极快修毕。 她将信卷好封进信筒交给红娘,吩咐道:“将此信送往清风楼,让莫离速传往柳蓝灵都。” “是。”红娘领了命后,自觉退下。 凌月一脸担忧,低声自语:“主上,凌月自知不该擅做主张将您的行踪传回柳蓝,但您如今的情况,凌月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能确保您的周全了。” …… …… 夕阳西斜,火红的晚霞笼罩玉都城。 回往风花雪月的街道上,沐云兮淡声道:“这么多天过去,上官漠若有心要除我,早就动手了。你实在没必要好好的王府不待,去风花雪月陪我。” “没事的,云兮,我在风花雪月住得挺好的。”上官云萧口里应着,心里却有算盘,好不容易十四叔不在,自己怎么能不好好把握机会? 沐云兮回头看他一眼,声音依然很淡:“云萧,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但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是绝无半分念想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都不会有。” 上官云萧身子一滞,永远都不会有? 他心中苦笑,嘴上却道:“云兮,可你阻止不了我喜欢你。” 沐云兮听言轻轻摇了摇头,此刻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两人说着,却谁都没有注意到街旁的酒楼二楼,两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第127章 她是女子? 其中一双眼睛,眸光冷冽阴沉,不是别人,正是上官漠。 看着那远行的身影,上官漠握着茶杯的手遽然使了力,几个字仿佛是咬着牙吐出:“找死。” 忽听身后一声低喃:“好相像……” 上官漠一怔,转过头,却见随在自己身后的侍从目光正看着窗外,遂沉声问:“什么好相像?” 那侍从恍然回过神来,立即单膝跪下,抱拳道:“王爷恕罪,只因刚刚那个紫衣公子极像属下见过的一个人,属下才忍不住出了声,惊扰王爷。” 上官漠眸光一顿,紫衣公子?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刚才沐云就是一身紫衣,淡淡问:“这么说,你见过此人?” “这……属下也不敢肯定,因为属下那日见到的是一个紫衫女子,但那紫衫女子的容颜和刚刚那个紫衣公子却是一模一样。” 提到紫衫女子时,他眸光中闪过的一丝杀戾之气没有逃过上官漠的眼睛。 上官漠眼神微深,沉声确定:“你没看错?” “属下绝不会看错,属下虽只见过那紫衫女子一眼,却是绝不会忘记。” 男子双手紧紧成拳,似极力隐忍。 想自己苦习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沐浩林复仇,可沐浩林贵为当朝大将军,本身也是武艺高强之人,自己势单力薄,刺杀他谈何容易? 那天,自己差点就能报仇雪恨,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紫衫女子坏了自己的事,不仅让自己功亏一篑,更杀了自己好几个弟兄。 即便只是一眼,也足以让他牢牢记住那个女子的容颜。 此人,正是沐浩林夫妻带着沐云兮回京时遇到的“茶棚小二”——秦峥。 “你是在何处见过那样一个紫衫女子?”上官漠问道,或许这个女子会是沐云什么人。 秦峥道:“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现在凌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沐云兮。” 秦峥昏迷醒来后来到玉都,一直暗中查探凌威将军府的事,得知沐浩林夫妻从云安城带回一个女子认作义女,便猜到此女应就是自己在茶棚见到的紫衫女子。 “沐云兮……” 上官漠低低念了一声,忽然眉头一凝,沐云兮,沐云,这两个名字…… 他突然想起那天朝堂上打头阵奏请彻查之人除了宸王和夙王之外,还有一个人,正是凌威将军沐浩林,只因沐浩林与昔年的邵奇将军本是故交,自己也就没有多想,可是现在…… 难道此人居然是个女子,这怎么可能?而且她还待在风花雪月……她可是被上官云萧退过婚,怎会助他? 然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沐云那带着些女儿气的容颜,有些不确定,他遂沉声再问:“你说的是真的?” 秦峥神色严肃,道:“属下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骗王爷,只是属下也只是见过沐……沐将军在从云安回京路上曾与那女子在一起,至于她是否就真的是沐云兮,属下也不敢肯定。” 上官漠沉吟片刻,淡声道:“起来吧,回府。” 第128章 她的安排 风花雪月,厢房。 “主上,求您速离玉都险地。”面容微微苍白的女子双膝跪在地上,神色异常凝重。 “小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现在还有事情不能离开玉都。”沐云兮微微一笑,温和道:“起来吧。” “主上……”凌月更急,一时竟止不住咳嗽了几声,“您身份贵重,容不得半点差池,凌月求您了。” 沐云兮皱了皱眉,小月对我是不顾性命地忠护,如果她知道我是为她涉险,恐怕是宁死也不会愿意拖累我。 她微微思索,便道:“小月,上官漠此人野心勃勃,本王要保护柳蓝,自要助云萧为储。” 凌月连忙道:“主上,要阻止上官漠自有其他方法,况且凭我们柳蓝的国力,更有宁谷先人的天启阵,我们根本就不惧天宸,何须要我柳蓝堂堂战王殿下如此?” 沐云兮并没有应她的话,温声道:“小月,你先起来吧。” 凌月低下头,身躯笔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她如此,沐云兮微觉无奈,须臾轻叹了口气,“行了,等此事一了,我们便启程回柳蓝。” 凌月欣喜抬头,“主上,您答应回柳蓝了?” 沐云兮“嗯”了一声,沉了嗓音道:“还跪着干什么?本王叫你起来,却是不听?” “属下不敢。”凌月立即起身。 沐云兮走到窗扇前,透过窗子,看向外面已经不再陌生的街道,不知不觉,来到这里都快半年了。 晚霞消退,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路上的行人已稀疏了许多。 忽想起那个普通的夜晚,自己挟持上官玉辰带路,砸夙王府的匾,夜探宸王府的事,她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然只一瞬,那笑意又化作无奈,慢慢散尽,渐渐融在唇角。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风花雪月,更不可能一直顶着夙王谋士沐云的身份,上官漠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会追查我。 往浅了论,只是凌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沐云兮女扮男装擅入皇子考核重阵,其后又在朝堂面圣公然欺君…… 往深了论,却是当年曾下令兵攻玉都,挟持天宸皇帝的敌军统帅居然现身天宸京都,甚至卷入到天宸储位之争中…… 偏偏如今还出现了一位神秘的燕公子,此人极有可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主上可有什么计划?” 身后传来凌月的声音,沐云兮迅速收摄心神,淡淡道:“我要离开,首先必须保证凌威将军府不被此事牵连。” 凌月听出她的意思,恭敬问:“主上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办?” “我现在需要找一个身形与我相似之人,改装成容貌尽毁,越是无法辨认越好,进入凌威将军府顶替沐家大小姐的身份。”沐云兮回过头,“能办到吗?” “主上放心,此事于清风阁并非难事。” “好。”沐云兮点头,“待到沐云这个人物顺利消失之后,剩下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 第129章 绝色美人 翌日,漠王府书房。 一名暗卫正恭敬地立在书案前,向漠王禀告:“回禀王爷,属下只查探到,凌威将军府大小姐遭到了毁容。” 上官漠手下一顿,道:“毁容?怎么回事?” 那暗卫回答:“好像是这沐家大小姐前些日子心血来潮去紫竹山游玩,偏偏不喜欢带人随着照顾,结果却不知怎么从山坡滑下,脸上被一种毒草所伤。” 上官漠眸光潋滟几分,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暗卫道:“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沐家小姐因为毁容而心情极度低迷,不肯回家,沐将军便将其安排在了一个故友家中,日前才回到家中。” 上官漠微微思忖片刻,沉声问:“可查到这沐小姐毁容前容貌如何?” “据属下所查,这沐小姐毁容前并不像玉都盛传那般丑颜,而且还是个绝色美人。” 上官漠双眸忽然眯起,一个绝色美人,却偏偏在这个关口毁容,这事,可真是有点意思了。 他眼底流过一丝意味不明,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戾:“继续去查。” 暗卫应声“是”后,退了出去。 “沐云,会是沐云兮吗?”上官漠轻轻转动指上的玉扳指,扬声唤:“来人,请燕先生过来。” ………… 不消一会,燕无争应命而来,拱手道:“不知王爷召唤燕某,所为何事?” 上官漠没有直接发问,而是礼声道:“燕先生请坐。” 燕无争也不拘泥,缓步走到旁侧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请先生过来,实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王爷何事不明?” 上官漠将秦峥的话和暗卫的调查结果大致说了一番。 燕无争顿时满目震惊,紫衫女子?沐家小姐?这怎么可能?他是公仪无影,公仪无影怎么可能是女子? 上官漠顿了顿,问道:“燕先生认为这沐云可会是沐家大小姐沐云兮吗?” 燕无争几乎是脱口而出:“王爷,这不可能。” 上官漠眸光深了深,燕无争的反应是不是过于激烈了些?不露声色地问:“哦?燕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燕无争快速收敛情绪,分析道:“玉都里关于沐家小姐的漫天流言皆因她被夙王退婚而起,如果真是她,她恨夙王还来不及,怎会相助夙王?” 上官漠眉心凝紧,燕无争所言,正是自己想不通的地方。 听燕无争继续分析:“如果她真的有如此本事,又有绝色之容,身后还有凌威将军府,夙王又怎会提出退婚?如果她是刻意伪装了自己才引得夙王退婚,说明她根本对夙王无心,既如此,又怎会助夙王破阵?燕某也有听闻,天宸历来皇子考核比试,女子不得擅入,除非……是上官皇室的女子。” 上官漠神色间疑惑更浓,沉吟一会,却道:“燕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本王依然觉得这件事透着些许古怪,秦峥也并不像说谎,看来这件事还需要些查探。” 燕无争不再言语,嘴上说得条条是理,心里却乱得不行,只因沐云见到自己时那完全陌生的眼神。 难道他真的不是公仪无影吗?可世上岂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人? 第130章 战王的消息 相比天宸的储君之争,柳蓝帝都无疑要平静许多,然此刻正坐在御书房的柳蓝皇帝景成帝却愁眉不展,心烦意乱。 午膳时分,伺候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容祥走进御书房,垂首问:“皇上,是否传膳?” “朕没胃口。”景成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凝眉问:“容祥,你说战王究竟去了哪里?” 容祥不假思索,恭敬应道:“皇上,奴才相信战王殿下应是在处理些事情,待事情处理完便会归来的。” 景成帝笑了笑,笑得沧桑无奈。 静儿何其决绝,一走二十多年,不愿一面相见。 影儿,他是朕的儿子,是朕和静儿的嫡子,静儿将他教育得多好,如此优秀的天之骄子,少年之龄,名震四方,三军俱服,怎不叫朕骄傲? 可他不仅是战王公仪世家的后人,却也是这柳蓝的天家皇子,朕是君,更是父……骨肉至亲,竟要以最纯粹的君臣之礼相待。 容祥看得难过,很是心疼这位明君,遂安慰道:“皇上,战王殿下之前能传书回来报平安,不就说明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怕您担心?” 怕朕担心?景成帝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苦涩,“是吗?可他却连行踪都不愿意透露,朕倒是觉得,影儿大概只是知道朕派出亲卫寻他才传书报个平安罢了。” 容祥沉默下来,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皇上乃一代明君,这天下尚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这后宫家事——皇后不肯归来,战王不肯认父。 景成帝随手拿起案上的奏折,却没有翻开,心里觉得十分奇怪。 影儿虽不肯认自己这个父亲,可他毕竟袭了战王之爵,身份之于柳蓝非比寻常,因这层身份,他从来不会毫无交代。 正暗自沉思,门外值守的一名侍卫进来,单膝跪禀道:“皇上,战王近卫冷夜求见。” “冷夜?”景成帝眸光一亮,立道:“快传。” 跪禀的侍卫退下后,一位年轻沉稳的侍卫进来,刚毅的面容上眉头紧凝,分明是遇到什么叫人担忧的事情。 景成帝心里一紧,此人虽曾在宫中侍职,如今却是战王的近身侍卫之一,除非与影儿有关,不然是不会进宫来的。 冷夜在书案前跪下,见礼道:“参见皇上。” “冷侍卫来此可是战王有消息传来?” 冷夜微微低下头,回话道:“皇上容禀,王爷的贴身近卫凌月已经传回消息,王爷如今身在天宸京都玉都。” “什么?”景成帝猛地一惊,当年一战,影儿兵挟天宸皇帝,挽回了柳蓝天启阵一役的损失,却让天宸皇帝天子之尊蒙上了天下皆知的难堪,天宸皇帝对影儿的敌视可想而知,影儿怎么会跑到天宸的京都去? 他从御案后站起身,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冷夜:“他到底要做什么?他的胆子怎么这样大?” “皇上,据消息,王爷他……” 景成帝察觉有异,立刻问:“战王怎么了?” “王爷不知为何头部受了伤,竟失去了记忆,阴差阳错到了玉都。” 景成帝再度大惊,连带语气也夹了几分怒火:“受伤?失忆?这是怎么回事?速速禀来!” “卑职也不知这个中详情,但如今还有另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王爷好像卷入到了天宸的夺储之争,更在天宸皇子考核比试中锋芒大显,如今天宸漠王处心积虑要置王爷于死地。” “他敢!”景成帝大怒。 冷夜跪在地上,此时何尝不是忧急如焚? 景成帝手指摁了摁眉心,自语道:“如果无争还在就好了。” 他思忖片刻,冲冷夜道:“朕会从皇宫的亲卫中选出一批高手交由你带领,不管你们怎么乔装改扮,朕要你们潜入天宸,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护战王周全,有任何消息立即传回。” 第131章 入阵,无争无影(1) 天宸. 新一轮的皇子考核比试终于拉开帷幕,天宸皇长子漠王上官漠携谋士燕无争,皇四子夙王上官云萧携谋士沐云,并各领手下精兵四人,两方严阵以待。 宸王亲临,督两方入阵,胤帝却意外地没有到场,只宣布了一个消息——皇帝会首先见本次比试胜利的那一方。 沐云兮一身普通男装,淡蓝色的发带束起长发,眸光快速游走,最终定在一抹米色身影上。 原来,他是漠王的谋士。 长发不扎不束,显得随性不羁,而最惹眼的,是他腰间居然挂了个葫芦。 沐云兮眸光深了深,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方武器各自做了标记,按序发放给入阵之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尚雨公布规则:“阵法里机关丛生,各处机关都涂有特制的颜料,入阵者若未能躲过机关暗卡,暗器中的颜料自会深深透过破阵者的衣衫,此时当视为阵亡。” 比试开始,两方被分别带往两处阵口入阵,待两方入阵之后,那两处阵口立刻被重兵把守起来。 入阵之后,上官漠便冷声道:“本王身边从来就不留废物,阵亡之兵没资格随本王出阵,自行了断。” 一时间,漠王这边的四精兵都变得异常紧张,唯恐行差踏错。 燕无争深知漠行事素来是狠辣专横,即便是对自己有几分倚重,也不可能容忍自己去置喙他的命令,遂也不插话,目光四处游走,观察阵景,却见四面山川秀丽,小桥流水。 他抬手抚上腰间葫芦,凝神细思。 而在阵法的另一边,上官云萧走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阵法的奥妙,口里道:“这走得也太顺畅了吧,十四叔简直就是让我们来赏景的!”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葱绿。在寂静的丛林中偶尔的鸣叫传出阵阵回音,遥远而空灵。 沐云兮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真是不知深浅,此阵博大可容万马千军,既有天然屏障,又有巧夺天工的布置,更有你十四叔精心设置的暗卡陷阱,此阵难在阵中有阵,既是破局,也是困局。”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阵位于玉都后域,北接皇宫,南连枫县,比起以往阵略之地大了不止十数倍,阵内巨石奇峰不计其数,且有石桥流水,阵道既有平域,又有崎岖蜿蜒之山道,百支千叉,其中稻草人偶或者木偶制成的伏兵不计其数。 而木偶兵连着机关,牵动着引擎,一旦触动,无数暗器将被引发,如今非是对敌,暗器虽不致命,但入阵之时提到的那些颜料便会深深渗透衣衫。同样那些草兵体内也是含有大量暗器,一旦引动,数量庞大,被草兵包围,九死一生。” 上官云萧有些震惊:“沐公子,你是什么时候观察到这些的?” 沐云兮白了他一眼,道:“早在入阵之前我就已经大致观察过方位,而自那阵口进入阵中时,你看见前方景色宜人,可发现回头已不知归路?分明一进阵就陷入了迷局。而这一路走来,我走走停停,王爷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欣赏这山川美景吧?” 第132章 入阵,无争无影(2) 上官云萧闻言有些惭愧,又道:“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何处?该如何走出去?” “走倒是好走,不过走得越远,陷得越深。”话是这么说,但沐云兮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紧张。 “何出此言?难道我们已入困局?我们这一路可是没有惊动一个伏兵,触动一个机关啊!”上官云萧有些不解。 沐云兮微微摇头,淡声道:“这便是我们的大意之处,没有结口的地方便是让我们进得来,出不去,我们离破阵之路愈来愈远矣。” 眼看天色已见暗,上官云萧不免悚局:“看来,此局今日难破了。” 沐云兮却是浅笑道:“夙王殿下稍安勿躁,我话还未说完,就让你从不以为意变得垂头丧气了?好歹你也是见识过你十四叔的阵法的啊。” 上官云萧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今日定是不成,明日若可破,王爷便是首功。”沐云兮唇角勾了勾,仿佛已大局掌握。 上官云萧听着奇怪,当下道:“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自认为我是没你那般本事,这首功我可不敢担。” 沐云兮幽幽开口:“此阵气势恢宏,非一般小阵可以比拟,数月之功都不可能布得如此精巧,而此次宸王离开不过十数日,想来此阵的雏形应该是早已存在,你对玉都熟悉,难道竟从未踏足此处?” 上官云萧恍然,此阵位于皇城后域,自己不是没来过,只是却从未上心,从没想过那些山林水桥居然会形成一个阵,拍拍自己的后脑道:“云……沐公子真是高人,只是就算来过又如何,这里变化这么大,也摸不清出路在哪。” “你只要知道现在的方位亦可。” 上官云萧苦笑,早知如此,应在此处多转几圈,硬着头皮四处张望,想着总有稍微熟悉些的地方吧! 蓦然见到左前方稀疏的竹林,他突然惊道:“对。”继而颇为肯定地说道:“此处应该是皇宫偏东向南方向。” 沐云兮微微点头,转身向身后四名卫士沉声下令:“前后左右四卫士听令。” 四名卫士上前一步,齐声道:“谨听沐军师吩咐。” “你们四人以现在的方位,分别置北,南,西,东位置,将夙王围在中心,各离之五步远就地休息,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沐云兮双手置于背后,又将面正对上官云萧,道:“夙王殿下居中而息,也不可随意离开。” 语气平和严正,动作端庄沉稳,说完便在上官云萧身旁盘膝而坐,闭目而息。 上官云萧忍不住悄悄看她,目光却是再难移开,总觉此刻的她竟真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 临阵不慌,沉着冷静,下令之时,通身的气场更显大将之风。 他很想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可抬起手,却久久放不下去,自己是堂堂天宸四皇子,亲王之尊,可面对身边这个女子,他此时居然生出了一丝高不可攀的感觉来。 第133章 入阵,无争无影(3) 上官云萧心中百感交集,沐云兮只恨生为女儿,否则她当是当世之上,足以与战神宸王和柳蓝战王公仪无影平分秋色的人物。 夜幕渐渐降临,沐云兮端坐在他身边,那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无法入眠。 上官云萧暗暗思索,云兮明日会带我们往哪个方向破阵呢? …… …… 一夜过去,晨光轻洒。 沐云兮立身,站到朝北的卫士身边,道:“如今我们全力向北,情况未明之前,以静制动,没有必要不可轻易触碰一个草兵,更不能引动木偶,若然有所行动,切不可拖泥带水,各位的方向随我而动,遇任何情况位置不变。” 四卫士齐声道:“全力配合沐军师。” 一旁的上官云萧不解问道:“为何要向北攻?” 沐云兮扫他一眼,“我以为你最应该知道的。” “为什么?” “此阵雏形早已存在,若没有猜错,这应当是护卫玉都皇城的阵法,若要取胜,就说要攻入皇城,皇城位于阵之北,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向北?” 上官云萧这才明白过来,自语道:“我怎么就觉得不妥呢?” 沐云兮嘴角露笑:“云萧也挺聪明的。” 得到了粗略的方位判断,又凭借她本身的阵法知识计算而行,不出半日便到了一空旷之地,可不远处却有一座似是人工打造的大山挡住去路。 沐云兮顿住脚步,扭头看上官云萧。 上官云萧颇觉无辜:“别看我,这是有座假山似的大山,只是不知它处在正北,拦着皇城的后背。” “此路若是不通,此阵岂非是个死阵?可此阵灵气通透,不像死阵,此处山高林秀,出路应就在此山之中。” 沐云兮思索片刻,抽出宝剑,顿时一阵异香扑鼻。 香风掠过,山道口两个木偶首级瞬间被削,然首级却依然稳稳立于木偶双肩之上,毫厘不差,可见出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剑法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你等先留在此处,不可妄动,此处机关重重,我先去查探。” 声音未远,人已掠到山顶。 她往下一看,果见一竹桥吊在山丫与皇城之间,若非跃上之时的方位准确,实难发现这么一个隐秘的连接。 正查探间,一对艳丽的彩蝶突然翩然而至。 沐云兮微微蹙眉,自语道:“此处有座大山已经够奇了,这对彩蝶来得更怪。” 忽觉身后一丝气息划过,蓦然转身,却见燕无争略带笑意看着她。 “想不到你也这么快就寻到了。”沐云兮冷声道,但并不觉得意外,此阵雏形云萧见过,上官漠自然也见过。 “吊桥只有一方可以通过,对不住了。” 话落,长剑瞬间出鞘。 “你以为凭你可以打败我吗?”沐云兮轻哼一声,冷嘲道:“还以为你是个多么高深的人物,却原来也不过是个为虎作伥的蠢材罢了。” 燕无争并不理会,出剑攻向她,但出招并不很快,他知道这附近到处都是机关。 而沐云兮只依然注意着周围的地势,对他的进攻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第134章 入阵,无争无影(4) 燕无争显然被激怒了,声音缓缓而低沉:“数月前,柳蓝有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失踪了。为了这个人,柳蓝皇帝出动了他所有的亲卫在国内国外暗中四处寻找。” 沐云兮的剑顿了一下。 “二十多年来,柳蓝皇帝亲卫如此大规模的出动,一共只出现了两次。”燕无争顿了顿,继续道:“一次是二十多年前他的皇后公仪静儿的离开,而另外一次便是如今他的宝贝儿子战王公仪无影的失踪。” 沐云兮的步法出现微乱,燕无争似乎已经看见了破绽。 “而如今,柳蓝皇帝最得力的亲卫居然潜伏到了天宸玉都,你说,他们是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战王而来?”燕无争攻势不急,目光却注视着沐云兮的一切变化,明显感觉到她仿佛被触动了。 沐云兮此时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原来我居然是柳蓝皇帝的女儿,可此人却认为我是柳蓝皇帝的儿子,他对柳蓝皇帝的私事竟这般熟悉,看来他不是柳蓝派往天宸的细作,便是天宸派往柳蓝的奸细。 等等,柳蓝的亲卫到了玉都?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小月不要透露我的行踪吗?这个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思绪渐渐混乱,她与之周旋的招数破绽越来越多。 燕无争冷笑一声,“别以为宸王权倾朝野就可以包庇你,一旦你的身份暴露,恐怕是宸王也要忌你三分。” 此话一落,沐云兮顿觉心口一震,挥剑欲退。燕无争长剑挺进,就着她露出的破绽,收势不及,长剑微偏,刺进了她的左肩。 燕无争似乎也没料想到会真的刺伤她,一时竟慌了神,直觉地就将剑拔了出来,只听呲的一声,鲜血大股喷溅而 看着那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长剑当啷落地,声音尖锐刺人耳膜。 沐云兮神色却依旧淡然,随手点了几个减缓血流的穴道,退开几步。 山下不远处守望的上官云萧惊得一身冷汗,转身朝上官漠喝道:“还不叫你的手下住手。” 上官漠淡淡道:“刀剑无眼,本王也无法阻止。”燕无争果然是个人才,难怪他要再度比试破阵,既可拔去眼中钉,又可破阵扬威立万,真是一举数得。 燕无争好像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沐云兮却突然纵身跃下,落在吊桥边。 “姓燕的,让你主子过来,我若砍断吊绳,大不了都是困在阵中,他若给出千臂引解药,我便放他过去,胜利与解药,看他如何选择。” 燕无争心下一触,嘴上却道:“想不到一代战王居然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到如此,看来你对她还真是情深意重。” 说罢,他转身下山将上官漠带上来,传达了沐云兮的意思。 上官漠不假思索,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药瓶朝沐云兮扔过去。 沐云兮抬手接住药瓶的一瞬,不小心牵动肩上的伤口,鲜血一下涌出不少。 燕无争面色微变,眼里的歉意和关切没有逃过沐云兮的眼睛。 她拔开药瓶的盖子,放在鼻息间闻了闻,怒道:“这不过是一般的解毒药,我要的是千臂引的解药,你若再耍花样,我便砍断绳索……” 第135章 入阵,无争无影(5) 此人果然不可小觑,若非见过千臂引解药,便是医毒行家,上官漠暗暗想着,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瓶朝她扔了过去,扬声道:“你说话可得守信。” 沐云兮方一握住药瓶,眼前一道身影忽然飞速掠过,电光火石的速度定在她身后,冰寒的长剑趁机比在离她脖颈三寸之处。 她冷嗤一声,道:“没人会像你这么卑鄙。” 燕无争不理她,而是带了几分恭敬冲着上官漠道:“请漠王先行过桥,燕某断后。” 上官漠狂笑,得意至极地掠上竹桥。 刚走到桥对面,他举手扬剑,直接砍断了吊桥连接着皇城一端的铁链。 眼见上官漠已经走远,沐云兮突然手肘往后一个撞击,一个旋身闪速挣脱了燕无争的钳制。 处在吊桥边缘的石峰上,身后是一片悬崖。 燕无争不防,被沐云兮这猛地一击,没稳住身形,朝后踉跄几步,直直朝悬崖下倒去。 沐云兮一惊,来不及多想便迅速出手,两手紧紧拉住了燕无争的手。 燕无争眸光讶异,显然没料到她竟然会出手救他。 沐云兮肩上本来就受了伤,此刻承受这般重力,伤口被大力牵动,顿时血流如注。 燕无争心狠狠一颤,尚没来得及开口,只觉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拉,转瞬人已微微落在石峰上。 可沐云兮却因刚刚强行运功,血流得更猛了。 “你没事吧?”燕无争快步赶到她身边,惊呼道。 “没事。”沐云兮漠然道。 燕无争眼睫颤了颤,道:“我伤你在前,挟持你在后,可你为何还不惜牵动伤口救我?” “在我受伤之时,你眼中竟流露出歉意和关切之色,可见你对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有恶意。”沐云兮淡淡说道,转身朝石壁边走过去。 燕无争身形一顿,眸光复杂,久久无语。 因伤口几次牵动,此时沐云兮微微有些体力不支,于是侧身躺在石壁边闭目调息。 燕无争看着她肩上溢出的鲜红,只觉心里十分难受,想了想,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衣布,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抬手落在她的衣领边,想要拉开她身上的衣衫,为她包扎伤口。 沐云兮察觉到周围异动,睁开眼睛,发现燕无争的意图后竟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喝道:“你放肆!” “……”燕无争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错愕莫名,一头雾水,那个纵横沙场的战王,即使被长剑抵着脖子也依然处变不惊的公仪无影,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很快,沐云兮就冷静下来,看到他手上的布条,立时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见他疑惑的眼神,忙解释道:“你我站在敌对的立场,而我现在受了伤,你要杀我易如反掌,所以我必须要小心行事。” 一听此话,燕无争顿时怒火上涌,举着手上的布条扬动几下,没好气道:“真是小人之心,我要杀你不拿剑,难道是要用这布条勒死你不成?” 第136章 入阵,无争无影(6) 见他这么生气,沐云兮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过了须臾,却又解释道:“也不是怕你对我下手,只是,我警觉性有些高。” 燕无争气愤也不过是一时的,此刻怒火早已散了去,倒被她的解释弄得更加莫名其妙,堂堂战王殿下今日怎么竟为了这点小事解释一遍又一遍? 正想着,突听山顶上传来嘈杂的打斗声,沐云兮就要运起轻功,却被燕无争一把拉住。 燕无争握住她的右肩,施展轻功,带她上了山顶。 两人一齐挥剑,击倒周围引动的木偶兵。 一看到上官云萧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各种染料渗透,而且破烂不堪,沐云兮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恨恨责备道:“我不是让你不要上来吗?你知不知道这山顶的机关有多密集?” “云兮,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对不起,我实在是担心你。”上官云萧赶紧解释,情急之下也忘记了注意称呼,随即对一旁的燕无争喝道:“云兮要是有什么事,本王饶不了你。” “好了,云萧,他对我没有恶意。”沐云兮脸色微微缓和。 燕无争却早已惊得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云兮?那天漠王说的沐家大小姐,她,她……真是女子? 他转而想起刚才她的异常反应,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时纠结万分,难道……她真的不是公仪无影吗? “好了,我们下去吧。” 话落,沐云兮身形一掠,飞身掠了下去。 燕无争回过神来,随手提了上官云萧的肩膀,也掠了下去。 山下,除了原本上官云萧所带领的四名精兵,另外又多了四人。 一下山,上官云萧还没来得及开口,沐云兮就劈头怒责:“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不听,现在上官漠已经斩断竹桥悬索,你是不是嫌我们输得不够难看啊?” 上官云萧垂下眸,沉默不语。 堂堂夙王殿下此刻竟一副老实悉听教训的样,在场之人除了燕无争,八名精兵全都目瞪口呆。 毕竟,这沐云公子纵然再有本事再厉害,身份上也不过是夙王的谋士而已,怎不叫人惊讶?不过夙王都没有怪罪之意,他们自然更不敢多言。 其实,沐云兮也只是嘴上狠罢了,哪里不知道上官云萧是过于关心她才会不管不顾地上了山? 过了片刻,上官云萧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将身上的腰带一解。 “……”沐云兮顿时愕然,下意识侧开头去,口里道:“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大皇兄可以斩断索桥来阻止我们破阵,那本王为何不可将这尽是颜料的衣衫褪去呢?”上官云萧勾了勾唇。 说话间,他已脱下染上染料的衣物,身上只余一件单薄的中衣。 沐云兮嘴角难忍地抽了抽:“这样也行?” “十四叔不过是说衣服上不能沾上这些颜料,又没有说不能将沾上颜料的衣服脱下。”上官云萧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还好这颜料染得也不是很深,这件中衣还挺干净的。” 第137章 入阵,无争无影(7) 沐云兮瞥他一眼,摇摇头打趣:“倒真看不出来,夙王也有这般滑头的时候。” 伤口隐隐作痛,她随手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朝上官云萧,道:“就隔着衣服帮我随便绑一下。” 上官云萧微微一怔,看着那鲜红的一片,眼底流过一丝心疼。 他走过去,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处。 因为入阵的时候并没有准备伤药,所以伤口只是做了简单地包扎处理。 沐云兮面向四卫士沉声道:“既然由南向北通往皇城索桥已断,那我们现在就由北向南往枫县而去。” “遵令。”四卫士齐声道。 沐云兮瞥一眼另一边的四人,淡淡开口:“一起出阵吧。” 漠王阵营的四名精兵原本还微有些忐忑,闻言一喜,立即道:“多谢沐公子。” 胜也好,败也罢,沐云兮眉宇间都是一贯的自信,从容不减分毫。 燕无争眸光复杂,暗自沉思,如果说眼前人不是公仪无影,他实在难以相信。 要知道,她和公仪无影不仅仅拥有一样的容貌气质,举手投足间天成的气势,那一身绝世武功和精绝天下的阵术,这岂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公仪世家也是医术名门,而她分明亦通晓医术。 刚才听到那些话,她确实是被扰乱了心神,还有公仪无影的神秘失踪,乔装进城的柳蓝御前亲卫…… 一个相似可以是巧合,可这方方面面叠加起来还说是巧合,换了谁能相信?反正自己是不信。 燕无争兀自沉思,人无形中沉默。 沐云兮随眼四顾,估测好方位之后,转过头,却不巧地将燕无争望着她一脸沉思的表情尽收眼底。 心下一动,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深意,却不露声色地唤了声:“姓燕的。” 燕无争回过神来,有些不愉地道:“在下燕无争。” 沐云兮并不理会,前方带路,淡淡丢下两个字:“走了。” 燕无争快速收敛思绪,无视一旁夙王殿下充满敌意的眼神,恢复一副满不在乎的神采,跟上。 …… …… 一行十一人紧随沐云兮走在蜿蜒的阵道上,不知不觉间天色便渐渐褪去了明朗,晚霞隐尽,夜随之降临。 众人就地休息,养精蓄锐。 夜风阵阵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时不时能听到虫鸣的声音,搅得人心绪难宁。 沐云兮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却难以产生困意。 想到山顶之上,燕无争说:“一旦你的身份曝露,恐怕是宸王也要忌你三分。” 想到深夜里,上官玉辰告诉她:“我根本从未在乎过你的身份。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留下来,做我的王妃可好?” 玉辰,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会离开这里吗?” “难道在这玉都就没有你舍不下的吗?” 沐云兮心下叹了口气,不是没有不舍,只是玉都于我终归是是非之地。如今我已为小月拿到解药,也该回柳蓝了。 第138章 入阵,无争无影(8) 周围的人似乎都已经歇下,沐云兮只觉身上的伤又开始疼起来,遂抬手捂了伤,运功调息。 待调息完毕,她睁开眼,却见燕无争一双漆黑的眸子正静静注视她。 她看他一眼,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不置一言转身就朝一个方向而去。 燕无争明白她的意思,跟在她身后。 林间夜色昏暗,一抹凉白的月光透过树缝直射下来,丛地上反射出一片淡淡的光晕。 沐云兮停下脚步,淡淡开口:“燕无争,离开漠王吧,他不会是一个明主。” “我相助漠王,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不想再做你公仪无影的影子。”燕无争嘴角勾起一丝自嘲,“公仪无影,这么多年,难道你竟一眼不曾注意到燕无争吗?” 听出他话音中的难过,沐云兮心中更加不解,做我的影子?这么多年? 不过,从他的话中,她自能肯定一些事情。 此人必定和柳蓝战王公仪无影有一定的接触,而且他知道柳蓝战王失踪的事情,自己的武功阵法都已经暴露,否认身份的话说出去也没有几分力度。 可无论如何,此人若真有心要揭发自己,早将所知透露漠王,即便没有十足证据,兹事体大,自己难免被全面调查。 这个人与我究竟有何渊源? 心中疑惑,沐云兮嘴上却淡淡道:“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但至少现在是识了。” 燕无争顿时愣住,自己当然不信这种巧合,可那云兮二字多少是令自己生出了一丝疑惑,此时这么说其实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她并没有否认身份,她真的就是公仪无影?一代战王,银面战神,居然是个女子?!! 公仪无影,是我的亲姐姐?我争了半天,竟是和我的亲姐姐在争? 燕无争思绪瞬时乱成一团。 沐云兮察觉有异,淡淡问:“你怎么了?” 燕无争蓦然回神,双眸紧紧盯住她的脸庞,“你是女子,你竟然是我的……”‘亲姐姐’三个字到底没有说出来。 沐云兮眸光愈发幽深,“你的什么?” “没什么。”燕无争摇头苦笑,视线转向远处一棵大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再相助漠王了。为了与你一争高下,我明知漠王野心勃勃还助他取胜。为了与你一争高下,我险些成了整个柳蓝的罪人,却原来,却原来……” 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 娘,您让孩儿什么都不要争,孩儿却为了一己私利差点成了柳蓝的罪人,孩儿对不起您。 沐云兮眉头一凝,他是柳蓝人? 须臾,燕无争定了定心神,调整态度道:“战王殿下,回柳蓝吧,玉都对你来说是个是非之地,皇上真的很担心你。” 沐云兮不应他的话,却问道:“你和柳蓝皇宫究竟有何渊源?” “战王殿下终会知道的。”燕无争苦笑,不欲多说,“明日还要早起寻找出阵之路,还是早些休息吧。” 听他此刻一口一个“战王殿下”,适才却直呼自己的名讳,沐云兮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却清楚此人是不会为自己解惑的,倒也没有继续揪着话题,转身离去。 第139章 胜者为谁(1) 本书由第344章战王为妃一章为分割线,后面的故事,由《战神交锋之三度谈判》。后面的故事虽然与前文联系,但其实是一段完全独立的故事——男女主刻骨铭心的初恋故事。 战场交锋,一位名闻天下的当世战神,一位初入战场,为完成使命女扮男装出山面具遮面的少年战王,两度交战,三度谈判,一年之约,战书初下。 初谈,他狂傲冷笑:“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二谈,她冷沉的声音远远回荡:“宸王一定会为他的倨傲付出代价的……” 三谈,他初下战约:“一年为期,一年之内,本王必破天启阵。”她冷冽道:“一年之内,本王必要让你为你的狼子野心付出代价。” 一代战王不惜亲身一行,屈身一介小厮,发誓要让谈判桌上这位高冷战神付出代价。 点点相处,由怒到爱,由爱到恨。 高傲冷漠的年轻战神,罕见笑容的他在与这位奇特贴身小厮的相处中,逐渐变得快乐,从而对聪慧灵气的她一点点打开心门。 她浅言:“如果说我的身份被挑明时,我便要离开了呢?” 他跋扈放话:“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违天逆命,在所不惜。” 一代战神真心尽付,竟是身边一名卑微小厮。 刻骨铭心时,古灵精怪的男装少女摇身一变,化作风华绝代的敌军领将。 这段故事结束后,最终还是会回到多年后,另外解释很多疑点。 第140章 胜者为谁(2) 夜幕渐渐褪去,黎明的曙光升起,洒下一米阳光。 沐云兮领着上官云萧,燕无争和八名精兵继续向南前行,只是一路之上,她意外地发现大部分伏兵其实都聚集在偏北方,越是往南走便越发安全,心里不禁生起些许疑惑。 不知行了多久,一行人已近枫县阵口时,却见不远处有几处军帐,好像是军营。 沐云兮将上官云萧推到前面,让他带领众人出阵往那军帐附近,刚到阵口,两士兵便单膝跪地恭敬道:“参见夙王殿下。” 几乎就在同时,不远处军营里负手而立一袭银白亲王正装的男子快速转身。 他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沉声道:“速禀皇上,胜负已分。” 叶飞回了声“是”后,匆匆领命而去。 上官玉辰抬步朝那一行人走了过去,却在方一接近的时候,看到那左肩上氤氲着的殷红之色,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怎么会受伤? 忘记了两方此刻的身份,他疾步赶到她身前,甚至忽视了此时上官云萧着的居然是一身亵衣,只将目光扫过她左肩上的伤口,关心道:“怎么回事?” 沐云兮淡淡笑了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不必要大惊小怪。”只是她受伤之后并不曾上药,而且几次牵动伤口,故而面色有浅浅的苍白。 上官玉辰有些恼火,喝道:“来人。” 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尚雨立刻走了过来,道:“王爷。” “带沐公子去上药。” 其实上官玉辰心里清楚,她并非娇娇弱弱的千金大小姐,这点伤对她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但从来哪怕再微小的伤落在她身上,都会让他心疼不已。 尚雨朝沐云兮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沐公子,请。” 沐云兮冲着上官玉辰微微点头,却在侧身离开的瞬间,眼里掠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 军帐内,尚雨为沐云兮取来伤药和绷带后,自觉得退出去守在帐口,让沐云兮能够安心地上药。 沐云兮拿出伤药洒在自己的伤口上,手嘴并用地为自己缠好了绷带,随即整理好衣衫,朝帐外唤了一声:“进来一下。” 尚雨从帐外走进来,朝她拱手道:“沐公子叫在下?” 沐云兮淡淡瞟了他一眼,道:“不然我能叫谁?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尚雨回答道:“在下尚雨。” 沐云兮“哦”了一声,似随口问道:“尚侍卫,我想问你,宸王难道不是在皇城等候吗?而据我所推断,这里应该是比邻玉都城的枫县吧。” 尚雨神色一动,答道:“沐公子,这里的确是枫县军营,皇上和王爷一直都在此扎营。” 记得曾经的风宁也总是称呼自己一声“尚侍卫。”,此刻他又是这般近距离地面对男装打扮的沐云兮,如何能不感触万分?她真的不是风宁么? 在此扎营?沐云兮眉头轻蹙,旋即又问:“你可知这次比试的胜利者是谁?” 第141章 胜者为谁(3) 尚雨回答:“夙王。” 沐云兮微微讶异,想到阵中由北到南,伏兵越来越稀,难道这道阵法并不是护卫皇城之阵,而是……玉辰,你这葫芦里的药可真难猜。 看着她盘膝而坐的样子,尚雨忍不住低喃出声:“太像了……” 沐云兮一顿,眸光深了深,随即不露声色地问道:“像什么?” “没,没什么。”尚雨赶忙道,此刻却什么话也不敢乱说了。 见状,沐云兮眸光愈发幽深。 ………… 军营中宽阔的场地上,胤帝端坐正中,而一旁的次座之上坐的是宸王上官玉辰,下列参与见证的还有当朝丞相康永州,凌威将军沐浩林及其他几位朝廷重臣。 四周兵士整整齐齐围成一圈,为这场合更添了几分严肃。 面朝正座上的胤帝,站在场中的正是夙王上官云萧,此时他已在十四叔要求下换上一身军装。 在他的身后,站的正是燕无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这夙王身后跟着的怎么好像是漠王的谋士?那沐公子又去了何处? 上官玉辰也在此刻才真正注意到燕无争的容颜,心下惊讶。 此人眉眼,竟与风宁有六分相似。 一个清傲,一个不羁。 胤帝不解问:“萧儿,你身后这位是……?” “回父皇,这是大皇兄的谋士燕无争。”上官云萧拱手道。 胤帝更觉奇怪,“这……这是怎么回事?沐云呢?他不知道现在要面圣吗?” 不等上官云萧回答,上官玉辰在一旁禀道:“皇兄,沐公子受了伤,是臣弟让她且去休息的。” “受伤?怎么回事?” 十四弟竟让沐云避过面圣去休息,想来是伤的不轻。可按理说,这阵仗之中的暗器都是做了些处理的…… “父皇,沐公子是被儿臣身后这位大皇兄的谋士所伤,而儿臣请大皇兄让其住手之时,大皇兄竟然袖手旁观,那样子分明就是打算让他的谋士在阵中杀了沐公子。”上官云萧语气隐含愠怒。 闻言,上官玉辰看向燕无争的目光蓦地冷厉。 “什么?”胤帝一惊,怎么也没料到上官漠竟然在比试中公然刺杀沐云,遂问燕无争:“燕无争,可有此事?” “皇上,夙王所言皆属事实。”燕无争镇定答道,不卑不亢。 “大胆!”胤帝大怒。 “皇上,燕某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燕无争依旧是一脸从容,面无半分惧色。 “父皇,燕无争为沐公子的气度折服,因而未曾痛下杀手,才会随着儿臣而至。”上官云萧虽然气愤,但云兮已经交代他不要为难燕无争。 “你大皇兄呢?”胤帝恼怒上官漠行事太无分寸,在阵中公然刺杀夙王谋士,这根本就是无视天威。 “沐公子原本是打算带着儿臣往北破阵,不料遭到大皇兄劫杀。大皇兄在独自通过通往皇城的索桥之后,竟然将索桥悬索斩断。幸得沐公子机敏,料到此阵南行另有出路,否则儿臣只怕是难以脱阵。” 第142章 胜者为谁(4) “为了一场比试,他竟如此不择手段。”胤帝语气更沉。 丞相康永州有些担忧,他是拥护漠王的首要人物,当即拱手道:“皇上息怒,这一切不过是夙王一面之词。” 胤帝皱眉,似有所思。 燕无争却突然开口道:“燕某可以作证,夙王所言,句句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燕无争身上,康永州怒声道:“燕无争,漠王待你不薄,你竟然公然污蔑于他!” 燕无争从容不迫,坦然道:“所有人都知道,燕某乃是效忠漠王的,若非漠王所作所为实在令燕某寒心,燕某怎会出来指正?” 这话对上官漠无异于一击重磅,就连胤帝心里也震了一下。 燕无争顿了顿,又说:“而且,燕某还可以作证,沐公子的红颜知己所中千臂引奇毒也为漠王所为。” “燕无争,你可知污蔑皇子,是何重罪?”胤帝质问道,私心里还是想帮上官漠。 “燕某所言句句属实。”燕无争依然是那不卑不亢的态度。 “你有何凭证?” “燕某并无凭证,但沐公子从漠王身上获得千臂引解药,乃燕某亲见。” “来人,传沐云来见朕。” 胤帝吩咐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士兵领命而去。 上官玉辰却在此时开口:“皇兄,臣弟在沐公子面圣之后便命人去查过当年邵将军死案的负责人,却发现那些人在邵将军死后,陆续或病死,或因各种意外而死,还有些身份低微的竟也离奇消失。” 胤帝之前已经怀疑邵奇的死与上官漠有关联,却没想到那些负责此案的人竟也没逃过黑手,原只是怀疑,此刻却近乎是肯定。 能有这么大能耐的人,朝中有几个?而谁又有动机去害这样一个大将军?邵奇是支持夙王为储的代表,当初曾在朝堂上直列漠王的行错之事。 虽说凭这千臂引之毒还断言不了漠儿就是谋害邵奇将军之人,可偏偏这邵奇是十四弟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如果十四弟抓住此事不放,执意深查下去……十四弟权倾天下…… 胤帝心里暗恨上官漠做事实在不知轻重,嘴上却并未说出什么。 没过多久,沐云兮来到,依然只是拱手施礼:“陛下。” “沐云,燕无争指正漠王是害你红颜知己的凶手,并称你已从漠王手中得到千臂引解药,可属实?”胤帝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结果,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 沐云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绿色小瓶,方才道:“此乃沐云从漠王身上所得,沐云本习医毒之术,经过检查,正为千臂引解药。” 胤帝眸光微微一闪,道:“沐公子,可否将解药让太医一查?” “不可。” 两个字,简单、直接。 秋风吹过,青丝飘扬,浅蓝色的衣摆随风而舞,身影傲然而立。 众人:“……”敢如此一点面子不给地公然拒绝皇帝,普天之下还有第二人吗? 燕无争轻轻看向她,自己这位姐姐的性子还真是收敛不起来,此刻不禁为她担忧起来。 他目里流露出自然真切的关心,但对沐云兮震惊全场的表现却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表情,却已尽数落进了宸王眼里。 上官玉辰眸里微光潋滟,刚刚听到是此人伤了风宁,一时只有怒火,可眼见此人居然临阵反戈,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古怪的味道。 上官漠的行事作风,作为他的亲信谋士,按理早该清楚,竟因这么一件事突然心寒反戈?背叛漠王,此人不会不知后果。 上官玉辰微微细想,迅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风宁是什么人?凭她的武功,单打独斗,世上有几个人能够伤得了她?何况还是在阵中,而且此人竟毫发无损。 他有种直觉,此人十分熟悉风宁,对风宁的认识程度极有可能并不止于今日的沐云公子,而且此人应该是真心关心风宁,可是……此人怎么会伤了风宁,风宁又怎么会被此人所伤? 这其中绝不会如此简单,一定还隐藏了某些云萧不知道的事情。 “沐云,你可知现在在和谁说话?”胤帝语中透出几丝隐忍的愠怒。 “知道,陛下。”沐云兮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第143章 风雨欲来(1) “那你还敢如此嚣张!”胤帝震怒道。 沐云兮神色从容依旧,不见半分惧色,反问一句:“陛下当众询问沐云的意见,沐云若是口不对心地回答,岂非欺君之罪?” 胤帝一噎,平复了下心绪,问:“沐公子不愿将解药交给太医检验,莫非其中有何问题?” 沐云兮挺直而立,坦然应道:“沐云的红颜知己身中奇毒,命在旦夕。沐云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才得这一粒解药,如何敢放手半分?沐云的红颜知己深中千臂引奇毒,宸王可以作证。若陛下只想验证此药是否为千臂引解药,待沐云将解药给知己服下,自见分晓。” 一旁的上官玉辰也适时开口:“皇兄,沐公子所言甚是。沐公子重情重义,忧心知己,不愿将解药放手实乃情理之中。” 沐云兮如此一说,上官玉辰又在一边附和,胤帝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了,只得道:“既如此,朕便不勉强沐公子了。” “多谢陛下体谅。”沐云兮淡淡道。 上官玉辰立起,宣布:“此番皇子考核比试,获胜者为皇四子夙王。此次考核并非是让两王对阵,也不是简单地考验入阵之人能否顺利离开阵法,其核心在于考验入阵之人心思的灵巧与敏锐,能否揣度出阵中深意。” 他眼底一丝深意看向沐云兮,继续道:“其实,设计此阵源于考虑到昔年柳蓝士兵曾攻入玉都。” 点到为止的话,在场之人却都已经明白过来——此阵根本是谨防皇城危急而留的一条离开之路,而漠王却是返回了皇城。 沐云兮眸光微动,又和昔年的天宸柳蓝之战有关! 难怪由北到南伏兵会越来越疏,若是护卫皇城之阵,伏兵由北到南应该是越来越密,阻止敌军入城。 上官玉辰顿了顿,又道:“这本是皇城危急时的一条生路,给两位皇子派遣四名精兵跟随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协助破阵,而是考核两位皇子谁能带着这些精兵走出这条生路,漠王不但没有理解阵中深意,更失去了所有跟随他的人,胜败自见。” 一位夙王派的臣子立刻道:“皇上,如今储位未定,而夙王殿下有勇有谋,阵中带领众人全身而退,知人善用,如沐公子一般贤士方心服愿辅。比试接连取胜,实勘国之大任。” 拥戴夙王的其他臣子随即附议,甚至还有一直处于中立的沐浩林和另外几位邵奇将军故交也同时附议。 康永州急得不行,却忽然发现上官云萧穿的居然是一身军装,心下奇怪,遂道:“皇上,微臣疑惑,夙王殿下怎会是一身军装打扮?”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下来。 上官云萧讪讪道:“回禀父皇,儿臣在阵中触动机关,衣衫染上染料。儿臣将染了染料的衣衫留在了阵中,只着了一身不然寸色的亵衣出阵。十四叔恐伤了天威,故让儿臣换了一身军装。” 康永州闻言,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道:“夙王殿下怎可如此耍赖?” 沐云兮立即道:“皇上,宸王所设的规则是,身上染了染料为败,而夙王殿下出阵之时,身上的确是不染寸色,沐云记得宸王似乎并没有说过不能将沾了染料的衣衫褪下吧。” “……” 上官玉辰唇角一抽,瞬间想起与风宁初见的场面,这又是风宁的鬼主意吧? 沐云兮目光转向上官玉辰,又道:“更何况,自古行军之道,本就素有兵不厌诈之说。宸王,您说是吧?” 上官玉辰轻咳两声,道:“确如沐公子所言。” 众人:“……”这样也行? 第144章 风雨欲来(2) “皇上,宸王也认可了,夙王这般做法并无丝毫不妥,夙王的确为我天宸栋梁啊。”夙王派的臣子顺杆子爬。 康永州还想反驳几句,胤帝却已沉声道:“夙王接旨。”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上官云萧毫不迟疑地立刻跪下。 胤帝沉声道:“朕今宣布册立皇四子夙王上官云萧为皇太子,即日入主东宫,择日行册封大典。” “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上官云萧叩首谢恩,方才起身。 “恭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共贺,饶或是漠王一派的臣子此刻也不得不低头。 …… …… 枫县比邻玉都,距离并不算远,天近黄昏时,众人便抵达了玉都。 胤帝独召上官漠进宫,因储君大定的事宜,上官玉辰和上官云萧并未与沐云兮一起,可燕无争却跟着她去了风花雪月。 沐云兮回到风花雪月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凌月服下千臂引解药。 上楼关上房门后,凌月关心地问:“主上,您怎么会受伤的?” “无妨,在枫县上过药了。”沐云兮抬手按上凌月的脉搏,须臾舒了口气,“服下解药,你体内的千臂引之毒总算是解了。” 凌月怔了怔,这段日子以来,主上隔几日就会给自己药丸,只称说是治伤之药,自己也从不多问,竟不知自己身中奇毒,难道主上再次插手天宸夺储之事是因为…… 一时间,心中暖意弥漫。 转瞬突然想到什么事,她双膝跪在沐云兮面前,垂首道:“主上,属下请主上责罚。” “小月,这是为何?”沐云兮不明所以。 “属下自知不该违抗您的命令,只是您如今失去记忆却身处玉都险地,更卷涉进天宸的储位之争,属下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护您周全,所以私自将您在玉都的消息传回了柳蓝。” 沐云兮忽然记起大阵中,燕无争曾说柳蓝皇帝的亲卫乔装来到玉都的事情,立刻问道:“小月,我问你,柳蓝皇帝的亲卫是否已经潜入了玉都?” 凌月惊讶抬头,“主上,您知道了?” 知道?沐云兮神色一凝,“看来此事属实了。” “属下也是前几日才得知皇上的亲卫抵达玉都之事,此刻也是正打算向您禀报。” 沐云兮微微沉默,这段日子以来,尤其是临近比试的这几日,除了用膳就寝,自己几乎将所有时间和心思都投入在阵法的研究上,与此无关的事情根本无心关注,终只道:“罢了,如今我失去记忆,也不怨你会担心……起来吧。” 凌月这才起身,恭敬立在一边。 沐云兮走到桌边坐下,换了个话题:“小月,刚才与我一同回到风花雪月的人,你可认得?” 凌月不假思索,答道:“凌月并无印象。” “那你可听说过燕无争这个名字?” “燕无争?”凌月轻声念了念,摇头道:“凌月还是毫无印象,主上为何认为凌月会识得他?” “我怀疑,这个人和柳蓝皇帝的亲卫队可能有一定联系。” 凌月略一沉吟,道:“凌月虽为您的近卫,却鲜少与皇上亲卫接触,不过冷夜可能知晓。” “冷夜?” 第145章 御前近卫 “冷夜也是您的心腹近卫,追随您已有几年,可他并非出自宁谷,而且曾是大内一等侍卫,想来对皇上亲卫可能了解一些,他也已经到了玉都,如今就在玉都的清风楼,主上您是要召见他么?” “是得找个机会见见,也得让他认认这个燕无争。”沐云兮随手拿过桌上的水壶和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方又问道:“凌威将军府那边如何了?” 凌月像突然想到什么事,凝色道:“主上,天舒传来消息,好像有人在查沐家大小姐。” 沐云兮微微一顿。 凌月赶紧又道:“主上且先别担心,我们之前已经在将军府还有紫竹山都做了极为周密的安排,看样子,那些人应该什么也没查到,否则也不会一直没有动静。” 沐云兮眉心凝了凝,一丝不安从心底窜了出来,沉声道:“吩咐下去,务必小心行事。” “凌月已经交代下去,主上且放心,清风阁处事一向干净利落,否则也不会成为江湖第一暗探组织。” “不管怎么样,未免夜长梦多,我还是得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情,快些离开这里。”沐云兮握着茶杯的手无形中紧了紧,想起大阵中燕无争的话,不禁低喃出声:“我失踪了这么久,父皇一定是很担心吧,所以才会派出亲卫来寻我。” 凌月神色蓦地有些惊讶。 见状,沐云兮调笑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主上您一直不肯称呼皇上为父皇,今日叫得却这般顺口,属下难免诧异。” 沐云兮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以前怎么叫的我都不记得了,我以前是怎么称呼的?” 凌月道:“您以前一直都称呼皇上为皇上。” 沐云兮微微一丝疑惑,“他既是我父皇,我为什么要称呼皇上?” “这……凌月只知您自小便不在皇上身边,原是因当年战事才入朝承袭了公仪世家战王之位,而您自出山起对皇上便一直是以君臣之礼相待。” 沐云兮微微蹙眉,却不再追问此事,只吩咐道:“去安排冷夜来见吧。” 凌月领命而去后,她也随即出了屋子。 走到栏杆前,视线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大厅里的场景一览无余,而吸引沐云兮注意的,是那斜靠在大厅的梁柱边,似有所思,一袭米色的身影。 她眼神微微一深,此人与我究竟有何渊源?那天他说,我竟是他的……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 …… 彼时,从皇宫回到漠王府的上官漠,一脸阴沉地坐在书房的书案前。 “燕无争,亏得本王对你信任有加,奉为上宾,你居然敢忘恩负义,背叛本王!”浓密的睫毛下,男子墨黑的眸里渗满阴冷,良久好像意识到什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狠笑,“好一个燕无争,好一个沐云。本王看你们从一开始,根本就是一伙的吧!” 他缓缓拿起面前书案上的茶杯,几乎只在瞬间便捏碎了它,碎屑“哐当”砸在地上。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本王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146章 风起云涌(1) 风花雪月上好的厢房里,备了两壶上好的美酒,几盘下酒菜,沐云兮邀了燕无争一起,只是两人都像在等对方先开口,桌上的酒谁也不动。 气氛僵硬了好半天,最后燕无争实在无法,只好自己扯了个话头:“沐公子的伤势,现在可好了点?” “已无碍了。”沐云兮淡淡回答,心想:冷夜也该到了吧。 果然,没过一会,便听到轻轻的叩门声传来。 沐云兮眉眼一抬,“进来。” 门随即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一男一女,那年轻女子自是凌月,而那男子容色清俊,木簪束发,一身灰衣毫不张扬,但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刚毅。 沐云兮心下了然,此人应该便是小月口中所说的冷夜了。 那灰衣男子看到她,神色显出几分激动,立刻走过来单膝跪下,恭敬道:“王爷。” 沐云兮示意他起身后,才道:“在这里,还是称呼我公子吧。” “是,王……公子。”冷夜恭敬应道,随即视线落在一旁的燕无争身上,颔首示了一礼:“燕大人。” 这声“燕大人”一出,沐云兮身躯一顿。 燕无争打量冷夜一眼,回礼道:“冷侍卫。” “怎么?你们认识?”沐云兮像随口说着,眼底却浮起一丝意味不明。 不等燕无争开口,冷夜便回话道:“燕大人是随在皇上身边,如今最受皇上倚重的亲卫,属下与燕大人也曾有过多次接触。只是公子您失踪后,皇上派出亲卫四处寻找公子下落,燕大人也是被皇上派出的人之一,却在寻找公子途中神秘消失。皇上在让属下率亲卫前来玉都随扈公子之时,还曾一再提到,若是燕大人还在就好了。” 冷夜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燕无争手突然一颤,桌上的酒杯被失手打翻。 酒水顺着桌面滴落到地上,燕无争匆忙收拾,动作看起来虽显惊慌,但那眸光里分明藏着莫名的欣喜。 沐云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微微幽深,面上却不露声色。 燕无争很快整理好心绪,道:“沐公子有客到访,燕某便不打扰了。” 见状,沐云兮倒也不留他,随口吩咐一声:“小月,送燕公子出去。” 凌月领意,朝燕无争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他出了房间。 沐云兮这才沉声问:“你对燕无争的事情知道多少?” 冷夜不假思索,道:“燕大人成为皇上近卫之时,属下已经追随您,故与燕大人的接触并不多。” 沐云兮眉心凝了凝,此人的身份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他真的只是父皇派遣来寻我之人,如何敢助漠王与我为敌?如何敢直呼公仪无影之名,更出手伤我?于是又问:“据你大致所知,此人性情如何?还有,他跟在父皇身边多久了?” 听到战王口呼‘父皇’,冷夜也不免惊讶,却不敢迟疑地回答:“燕大人的性子有几分高傲,但他对皇上却是极为敬重。据属下所知,自燕大人随在皇上身边,算至今日,大概有四年了。” 四年?沐云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燕无争,他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第147章 风起云涌(2) 夜色深笼,京城喧哗不再,细雨渐渐飘下,如千丝万缕的银丝,带着些微寒意,越下越大。 书房的窗扇被吹得颤颤作响,连同灯盏内的火苗也跳跃了好几下。 “废物,查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查不到,本王留你们何用?”上官漠坐在书桌后,眸光冰寒看着地上跪着的暗卫。 “王爷,属下查了许久,只查到这沐家大小姐毁容之后,便一直心情低迷,闭门不出。现在将军府里更是对这沐小姐的事缄口不言,而在紫竹山查探多日寻得的信息,的确是有一位大小姐曾在紫竹山游玩受伤毁容,而且属下还找到了让沐小姐毁容的毒草,属下曾经混入将军府,对比过沐小姐毁容的症状,确是大夫鉴定那毒草的效果。”领头暗卫立刻回话。 “还真是巧。”上官漠皱眉,又冷声道:“只是,越是天衣无缝,本王越是不信。那沐小姐出门可曾带了什么人?” “据属下所查,沐小姐并未带任何人随行。”黑衣人禀道。 “一个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出门竟然没有人随行?”上官漠眼底划过一丝异光。 “王爷,属下查到的消息,好像这沐大小姐不喜欢身边有人跟随。在她所居的小院,也只让留了一个丫鬟。而且,这沐大小姐在毁容之前还是出门过些次数,但都不让人随着,包括那个丫鬟。” “哦?这沐大小姐可真是有些意思。”上官漠眸中的怀疑更深,然后,扬声唤道:“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上官漠沉声道:“来人,叫秦峥来见本王。” 外面的雨势未减反增,哗哗的雨声打乱夜的静谧。 不久,秦峥来到书房,在书案前单膝跪下,恭敬道:“王爷传唤,有何吩咐?” “秦峥,本王问你,你之前说见过的那个和沐云容颜一致的女子可有何特点?”上官漠冷声问道,显然是没了耐性。 “这,属下也只见过那女子一眼。”秦峥细一想,又道:“属下只知道那个女子内力极为深厚。” 上官漠手突地一顿,冷声道:“你说那女子内力极为深厚?到底怎么回事?给本王说清楚!” 秦峥心里犹豫,毕竟,他刺杀当朝凌威大将军,已经犯了死罪。 “如实道来,再这般犹犹豫豫,或有半句虚言,本王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上官漠声线冷厉骇人。 秦峥有些心惊,迟疑片刻,终是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说完之后,便小心翼翼观察上官漠的表情。 听完,上官漠眸光幽深,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沐浩林夫妻膝下空虚二十年都不曾认过什么义子义女,怎么会突然就想到认个义女?如今看来,是因为这个女子救了他们夫妻的性命吧!这个神秘的紫衣女子,一定就是沐云兮。一出手便立让数人毙命昏厥,一个内力如此深厚的女子居然会在游玩之时从山上摔下去,还好巧不巧地毁了容,说出去谁信?沐云,沐云兮,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第148章 风起云涌(3) 翌日。 瓢泼大雨渐渐停下,太阳重新升起,暖暖照耀着焕然一新的枝叶,院子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沐云兮站立在院落前方的角亭之下,如瀑长发,衣袂随着清风飘飞,放晴的天气却并没能让她心底的不安淡去一分。 院中旁人忽然纷纷退离,便听身侧传来凌月的声音:“公子,风花雪月附近有些不寻常的人出现,而且凌威将军府附近也有些异常出现的人。” “难道上官漠已经查到什么了?”沐云兮眸光一敛,当即沉声道:“立即中断和将军府的消息联系。” 凌月“是”了一声,随即却双膝跪下,神色凝重道:“主上,您的安危为重,玉都这个是非之地不能再待,属下恳请您早做决断。” 沐云兮身躯微微一滞,心底蓦地涌起一丝难言的情绪,却抬步走开了些,背对着凌月。 闲人尽退,静谧空旷的院子一时间似乎更加安静。 良久没有等到面前之人发话,凌月终忍不住一丝急意,继续相劝却将声音微微压低些:“主上,您来到玉都本就是冒险之举,更何况眼下您又卷进了天宸的储位之争中,现在漠王已经在调查您,而且宸王也和您走得颇近,若然……主上再要离开玉都,恐有困扰。” 然,沐云兮依然沉凝无语。 凌月双手抱拳,恭敬道:“属下斗胆,恳请主上以自身安危为重……此来天宸随扈您回国的亲卫已分匿玉都各处候命多日,还请主上示下。” 沐云兮微微闭了眼,极轻地叹了口气,终是开了口:“都安排好了?” “回主上,一切后续事宜皆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凌月立即回话,又道:“主上放心,沐将军除了是主上的恩人,更是天宸朝中重臣,又手握玉都兵权……” 言下之意,只要抓不住实证,凌威将军府绝不是轻易就能动摇的。 沐云兮收摄心神,睁开眼,这才说道:“事到如今,你已经不适合继续接近宸王,如今便随我一同回国……” 话语蓦地打住,她眼神一凛,冷喝:“谁?”几乎只在瞬间便转过身来。 视线迎上的,是一袭并不陌生的白衫如雪,风华倾绝。 凌月迅速起身,本能地护在沐云兮前侧,眉心凝起,带着一丝警惕戒备。 宸王! 沐云兮倒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声:“小月,你先下去。” 凌月有些不放心,然转过头,却见身边之人的的视线只是静静看着对面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只好施礼告退。 而她方一走开,上官玉辰便快步进了亭内。 “你,要走?”他开口,尾音带了一丝微微的颤抖。 沐云兮点了点头,淡淡回答:“如今我在玉都已然置身风口浪尖,在此多停留一刻,都可能累人累己。” 忽觉手腕一紧,她右手手腕便被牢牢拽住。 上官玉辰步步紧逼,一直逼得她退无可退地靠在凉亭梁柱上,目光沉沉逼视她,一字一顿:“你信不过我?” 自失去记忆与他相识,沐云兮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有些发怔,嘴上本能地回答:“玉辰,你已帮了我很多,但我,唔……”终究不属于这里。 未尽的话语被霸道双唇狠狠封回喉中,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强而有力地将她按进怀中。 在她呆住的瞬间,他的舌尖已撬开她的贝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长驱直入,肆意掠夺她唇内的甘芳。 沐云兮瞪大双眼,零碎的拥吻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逝,虽转瞬无痕,却足以让她看清画面中吻着自己的男子面容。 狂热的气息充斥在唇齿间,好熟悉的吻,刻骨铭心一般,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 短暂的失神之后,沐云兮猛地清醒过来,使劲推开他,质问:“你,你干什么?” 上官玉辰垂下眼眸,却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 沐云兮心绪大乱,理智上,她此刻是该狠狠甩他一耳光才对,却恼火地意识到,她对他的这番举动,有震惊,却并无责怪。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她竟想就这么与他沉沦进去,而脑海里出现的记忆残片更让她没有底气去生气。 一时间,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可刚转开身,一只手便从后面再次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 沐云兮抽了抽腕子,却没能抽出,只得回过头,面色是一贯的清冷淡漠,“你还想做甚?” 面前男子脸上的寒霜早已融开,而声音轻柔如月:“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像在一刹那间,沐云兮忽然沉静下来,抬眼看向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顿时错综复杂,似感动,似柔软,似温暖,可更多的,是疑惑。 无论是夙王府中的死阵图纸,还是小月的叙述,乃至是从义父和星儿口中知道的,柳蓝战王与天宸宸王都是至敌,可我怎会与敌人……???!!! 大脑越来越混乱,却听他声音更加柔和:“你是女子的身份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是你其他的身份,还有什么人知道吗?” 第149章 风起云涌(4) 沐云兮微微一顿,其他的身份?刚刚小月的话他都听到了?可他却没有一丝疑问? 心里暗暗揣测,她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其他的身份?我听不懂。” 上官玉辰眸底蓦地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微光,转瞬即逝,然声音却像被强制着平静:“风宁,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这么多年的思念与期盼,竟等来你如此的提防。” 风宁?沐云兮猛地抬首,惊诧莫名,他是在唤我? 难道风宁竟然就是我自己?他话中我的其他身份……是风宁?! 眉头无形中紧凝,她不由开始细细梳理大脑。 第一次听到风宁这个名字是在玉都林郊,那时他神色有异,吐出这个名字……正是对着我。 他告诉小月,风宁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替,但刚刚我脑中的画面如何解释? 脑中仔细过了一遍凌月的话。 小月没见过风宁,却说她所知当时符合条件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此时再回过头想这一直以来透露出来的种种,他对自己的态度,恍然发现其实早有端倪,只是自己原觉得将一个女子包裹成男子送到上官玉辰身边实在是荒唐,加上小月又说风宁已经被他亲手击杀,所以也就未往这方面想。 沉默尤带湿气笼罩着凉亭,树影婆娑在两人身边打下层层阴影。 陷入凝思中的她,一张小脸无限恬静,纤细的身形恰是着一身合体的男装,与昔年的风宁一般无二。 恍惚中,仿佛回到许多年前,她快乐地扑进自己的怀中,亲切地叫“辰哥”。 上官玉辰心念一动,抬手撩开她额角的鬓发,低言:“不管你是否真的忘却了过往种种,但那日醉酒,你还能像当年一样唤我辰哥,这就代表你的意识里其实一直有我的存在。” 沐云兮一怔,辰哥是风宁唤他的称呼,那我真的就是风宁了。 不少疑惑仿佛迎刃而解,可新的疑惑又出来了。 如果我才是风宁的话,那当年千丈崖上的那个人又是谁?那被他亲手击杀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 剧烈的头痛再度席卷而来,女子美丽的脸庞霎时惨白一片。 上官玉辰心下大惊,好像此时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手下一松,柔声道:“不要再强迫自己想起什么了。” 低低温柔的声音像一注清凉的井水,顺着耳膜流入她的大脑,在一片混沌中激起一丝清明。 沐云兮强迫自己打住思绪,暗自运功调息,直到面色渐渐恢复过来,方抬睫看他——他的眼神一片真挚,盛满关怀。 她心里一丝复杂,却淡淡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问题,却为何还一直不动声色地放任我在玉都肆意行事?” 上官玉辰几乎未加思考,一句话直接冲了出来:“当年我尚且没有在乎过你的身份,如今更加不在乎,我只要你留下,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沐云兮心思一颤,没在乎过我的身份?如果我是公仪无影呢? 其实内心里,她真的相信不论她是谁,他都不会伤害她,只是如今脑中一片混沌,对他们的过去实在不清楚,他们曾在战场兵戎相见,甚至他还不惜布下狠绝的死阵,而她身边的人却都担心他知道她的身份。 转身的一霎那,清浅的声音随风飘过:“让我静一静。” 风突然大了些,树叶沙沙作响,搅得人愈发心乱如麻。 第150章 风起云涌(5) 好一会时间过去,风似疲惫地停歇下来,天地归于平静。 上官玉辰微微沉淀心绪,转身离开凉亭,远远却见一抹蓝衣的身影背对自己的方向坐在院中过道的长椅上,脚步悄然顿下,眼里渐渐透出一抹韧如磐石的执着,只在心里说道:不管你是谁,但你已然两度闯进我的生命,又岂能不负责任地离开? 他垂下眼眸,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从她身后经过,他再次站定,视线朝她看去,却见她依旧只是默然地背对自己,不由拳了拳袖里的手,然后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沐云兮闭了眼睛,紧抿的双唇像在克制想要脱口而出的冲动,其实有那么一刹那,她竟想对他实言相告。 …… …… 因为自己与主上的对话意外地被宸王听到,凌月忧心如焚,所以应命退下后也不敢离开太远,一直守在大厅里。 看到宸王出来,她心下一凛,随即快速在脑海里思考措辞。 不料上官玉辰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甚至连开口的机会也没给她,只是淡淡道:“照顾好她。” “啊?”凌月一头雾水,回过神来时,却哪里还有宸王的影子? 她凝了凝眉,此时也无暇深想,径直往后院寻上主上。 “主上,宸王他……” 沐云兮眼睫微抬扫她一眼,倦倦一笑道:“他早就知道你是我派去接近他的人,也早就知道我是柳蓝人。” 凌月猛地一惊,宸王早就知道? 沐云兮懒懒地朝身后的栏杆上靠了靠,似随意地说道:“小月,你认识他时日也不短了,他是什么样的人物?经历了这些事情,你以为他还能看不出一点端倪?” “那他……” 沐云兮不语,自己和上官玉辰的关系倒真不是一般的……奇妙! 除了奇妙,她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形容词了。 一个是他苦恋等待多年的人,一个却是他战场上生死大战的至敌,如此反差,其实不过是隔着一片面具而已。 凌月隐觉有异,想起宸王临走时交代自己照顾好主上,再细思这段日子以来,宸王和自家主上之间那些细末之处,她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事,却下意识地问:“他可知道主上的真实身份?” 沐云兮只微微摇头,一只手搭在长椅的栏背上,别开头看着天边一朵白云。 阳光在头顶显得明媚而灿烂,地面上的雨水此时多已被晒干,只有极少几处依然水光潋滟。 尽管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看到自家主上这心事重重的样子,凌月到底还是将想问的话识趣地咽了回去。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就这样,两人好半天也没再说话。 沐云兮逐渐平静下来,忽想起上官玉辰刚才问她可还有其他人知道她其他的身份,自然而然想到燕无争,遂问了声:“小月,燕无争呢?” 虽说这个人看起来并无害她之心,可他的行径未免太让人捉摸不透,偏偏他又知道太多,还是不得不防。 “从早上起就没见到他了。” 沐云兮眉头一凝,立刻起身朝正厅而去,一番询问下来,才发现此人根本就不在风花雪月。 正在此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奔进来。 她回过头,见来人竟然是冷夜,顿觉不妙。 果然,冷夜赶过来连礼都顾不得见,立即道:“公子,大批官兵突然往风花雪月而来。” 沐云兮眸光一变,咬牙道:“燕无争!” 话音甫落,一道并不陌生的男子声音传来:“沐公子。” 她立时抬眸,不是燕无争是谁? 燕无争快步走到她跟前,道:“大批官兵朝风花雪月而来,我也遭到追杀,绕了一大圈才赶回来。” 第151章 风起云涌(6) 沐云兮眸光微深扫他一眼,尚未开口说什么,却听身后的凌月道:“公子,请随属下来。” 她此时也来不及多考虑,拉住燕无争的胳膊随凌月往后院而去,冷夜亦跟在后面。 风花雪月的后院末处是个拱形门,穿过那道门,便通入到另外一个院子,这个院子要小上许多,走道也不是很长,还有几间房间,四周却无其他人影。 凌月推开一扇房门,待几人进去,立刻将门关上。 这房间里的布置再普通不过,要说有什么特殊的摆设,便是一方小炕桌上摆着一道棋局,只是风花雪月本身是个风月娱乐场所,这特殊摆设落在寻常人眼中,不过是个供客人消遣的玩意儿。 凌月走到那棋盘前,手指精准而快速地移动棋盘上几枚棋子,紧接着听到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地上便开启了一道能容得下一人进去的口子。 四人轮流进入那口中,沿着阶梯下去,穿过隧道便进入到一间密室中。 凌月点燃这密室四周和桌上所有的油灯,然后将照明暗道的火把随手插在密室一插台之上。 透过淡淡火光,便见整间密室由青色的大麻石砌成,开间三丈余,进深五丈余,而在密室正中间摆设着一张长木桌,四面设有长椅,木桌上仅放置着几盏油灯。 墙上除了几盏油灯外,还有许多奇怪的凹凸处,而密室顶上挂有一串精巧的铃铛。 沐云兮环视四周,随口问:“小月,这里遍布着不少机关吧?” “是的。”凌月恭敬应道。 蓦然,一道冰冷的白芒闪过。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冷夜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落在沐云兮手中,而长剑的剑锋正抵在燕无争的脖子上。 沐云兮目光如冰,冷冷道:“大批官兵调动往风花雪月而来,除了上官漠,我想不出第二人,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他的动作如此之快,偏偏你又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这未免太巧合了些吧。” “不是我。”燕无争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当即反驳道。 “不是你会是谁?”沐云兮冷嗤一声,“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柳蓝人,那本王倒想问问,在柳蓝,有几个人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一个普通的御前近卫,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燕无争哑然,声线沉了几分:“你既然这么不信我,当日又何必承认身份?” 沐云兮冷笑一声,“若非如此,你又岂会随我来到风花雪月让冷夜认出你?” 燕无争眼里些许受伤,语中透着几分苦涩:“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在枫县公然背叛了漠王。此时此刻,我也是他们追杀的对象。” 至始至终,沐云兮视线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却见他的目光中有苦涩也有受伤,偏偏坦然无比,心下疑惑,口中却冷声道:“那你现在可以说出来,你到底是谁了吧。” “我是……”燕无争及时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倔强地说道:“我就是柳蓝御前近卫燕无争。”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沐云兮声线冷寒慑人,手里的剑却状似不经意地移开了少许,留下破绽,以燕无争的武功,又知她左肩有伤,完全可以抓着这弱点,挣脱了这抵着脖子的长剑。 然而燕无争并没有任何动作,反而一脸视死如归道:“我从未将你的身份泄露半分,战王若是不信,便动手吧。” 第152章 风起云涌(7) 沐云兮眉头微凝,我此刻身上负伤,若他真要害我,刚才我露出破绽,他就会趁我不备出手反挟持我。他到底是真的坦荡,还是看出我有意试探才故意如此? 心里这么想,她声音却依然冰冷:“你倒是不怕死。” 燕无争将视线别开,没说话。 只听沐云兮缓缓言道:“身为柳蓝御前近卫,却在天宸皇子考核比试之时,相助漠王与我为敌,又在山顶乱我心智。你刺伤我,虽是无心,却是有意。这一切,你又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冷夜听得一身冷汗,燕大人不但直呼王爷名讳,还相助漠王与王爷为敌,更剑刺王爷,他到底是何居心? 燕无争无言以对,冷夜却怒道:“燕大人,皇上待你不薄,即便你突然消失了这么久,皇上也还是表露,希望你能回去复职,没想到你竟胆敢刺伤王爷,背叛皇上……” 燕无争身子突然微微一颤,却大声反驳道:“我从未背叛皇上。” 冷夜冷笑一声:“以前只觉得燕大人虽性子有几分高傲,但对皇上却是忠心不二,没想到……” 话未说完,燕无争便怒驳打断:“我没有背叛皇上。” “皇上为护王爷周全派出亲卫,燕大人却剑刺王爷,此刻竟还能这般理直气壮说自己没有背叛皇上?”冷夜毫不留情地嘲讽。 燕无争语塞,但依然固执地道:“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背叛皇上,也不会背叛皇上。” 沐云兮暗暗观察他,当自己认为他出卖自己时,他一脸坦然,仿佛是一副清者自清的表现,而听到冷夜说他背叛父皇之时,反应却如此激动。 这副盛怒的样子不似有假,他似乎是真的很敬重父皇,以至于容不下任何人质疑他对父皇的忠心。 眼看燕无争和冷夜似都已怒极,甚至隐隐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沐云兮适时出声:“都给本王闭嘴。” 冷夜立即噤声,燕无争也没有再说什么。 沐云兮收回长剑,冷声说道:“暂且信你一次,但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样。” 她正要转身,燕无争忽然膝下一屈,竟一下子跪在了她的面前,抬头直视她,拱手道:“无争自知冒犯战王,罪不可赦,待回宫之后自会向皇上请罪,但请战王再信无争一次,无争乃皇上亲卫,护战王平安回国乃无争职责所在。” 沐云兮眼眸微眯审视他,此人倒是跪着说话眉间也敛不住一分傲气,口里却道:“行了,你先起来吧。” …… …… 在沐云兮收到消息退入密道的同时,宸王府花园中,上官玉辰负手而立。 叶飞赶来,禀道:“王爷,玉都中大批官兵调动,且有一批正往风花雪月,一批往凌威将军府而去。” 上官玉辰眸光一变,难道上官漠已经发现了什么?低喃道:“云萧册封在即,看来上官漠是等不及要抓这个把柄了。” 想到此点,他沉声道:“太子册立在即,容不得半点差错,即刻传令,加强皇城戒备,另外调派人手,保护凌威将军府。”而后没有任何耽搁地往风花雪月赶去。 第153章 风起云涌(8) 上官玉辰赶来风花雪月的时候,见整个风花雪月已经被团团包围,眉峰一凝,抬步便走了进去。 一时间,所有官兵面色整肃,齐齐跪下行礼:“参见宸王。” 饶是上官漠此时也敛尽一脸怒火,走到上官玉辰跟前,躬身执礼:“见过十四王叔。” 上官玉辰扫他一眼,却并没有急着让他起身,淡淡问:“本王倒不知漠王这是何意?” “十四王叔,沐云女扮男装,擅入皇子考核比试重阵在前,御前欺君在后,侄儿此番便是要捉拿其问罪,却不料这沐云着实狡猾,搜遍这整个风花雪月也不见其踪影。” 没有得到宸王允准,上官漠不敢起身,于是仍保持躬身姿势,回话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上官玉辰突地一惊,她已经不在这里了?面上却镇定如常,淡淡道:“就算沐云真的欺君有罪,你要捉拿她也用不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王倒觉得这里面莫非是另有隐情?” 良久保持身子半躬,上官漠微微有些难受,却依旧是从容不迫:“沐云武功高强,十四王叔也曾亲见,侄儿这般行动,也不过是为了防止她逃走。”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沐云欺君?” 上官漠心里烦躁,十四王叔这么关心这个沐云做什么?嘴上却答道:“据侄儿查探,沐云很可能就是凌威将军府大小姐沐云兮,十四王叔若要证据,只要抓住她验明正身便知她是男是女,再让凌威将军府的人在父皇面前亲自认人,本王就不信这凌威将军府的人都敢不要命地公然在御前欺君。” “你既已搜查了这风花雪月也未能寻出她所在,再让官兵驻在此处实乃扰民之举。”上官玉辰眼底怒意暗涌,声线蓦地沉了数分:“该搜的你已经搜了,这官兵也该撤了吧。” “十四王叔,侄儿此番调兵捉拿沐云乃得父皇同意……” 话未说完,一道懒懒淡淡的声音打断:“怎么?漠王这是公然拿皇兄来压本王,公然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吗?” 上官漠一怔,迅速道:“侄儿不敢。”虽心有不服,此时却也不得不服软。 “那还不撤兵?”上官玉辰冷叱一声。 上官漠有些不甘,却不敢公然与宸王对抗,转念一想,这风花雪月几乎已经被自己掘地三尺了,想来沐云兮应该已经逃离这里,遂不再多言,朝众官兵一招手。 上官漠领着官兵离开之后,上官玉辰目光瞟向一群似是因害怕而窝在一起的众青楼女子,问道:“沐公子到底在哪?” “沐公子已经离开了,民女也不知公子去哪了。”红娘小心翼翼地回话,没有月使者的命令,她自然不敢擅做主张供出密室之事。 上官玉辰心遽然抽紧,立刻又问:“那月儿姑娘呢?” “月儿姑娘随沐公子一起离开了。” 上官玉辰身躯一僵,抬眼望去,此时楼上所有的房门都是敞开的,处处混乱一片,而赶到院子只见满院狼藉,哪还有那熟悉的人儿? 第154章 发现暗道 一霎那,千丈崖上万念俱灰的绝望仿佛再次席卷而来,所有的冷静顷刻间荡然无存,上官玉辰冲到后院,映入眼帘的却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僵立在那,整个人仿佛呆了一般。 听到身后尚雨的声音:“王爷。” 上官玉辰蓦地回神,几乎是反射性地道:“传令下去,即刻封锁玉都城,扣下年在二十上下的男女,全城搜索,找到她的线索立刻上报,另外暗中通令所有可能通往柳蓝的关卡,任何人无令不得出关。” 尚雨顿时一惊,柳蓝?难道沐家小姐和风宁真有什么渊源?口里迅速恭敬应道:“是。” 整整半日,宸王与漠王两路人马大规模搜查。一时间,玉都城内,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即将被被册立的太子上官云萧已入住东宫,在皇宫里准备后日的册封大殿。 日头渐渐西斜,明朗的天空变得朦胧,晚霞铺满天际,片片红晕。 沐云兮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是漠王还是宸王的势力,谁也查不到她的半点消息。 上官玉辰心神不宁地在风花雪月等了许久,终见尚雨叶飞走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有她的消息了?” 尚雨垂下头,恭敬道:“启禀王爷,属下等没有查到任何与沐小姐有关的线索。只是,现在玉都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上官玉辰眸光顿沉,一掌击碎面前的红木桌,怒不可遏道:“风宁,难道你的再度出现,就是为了要让玉都城风起云涌后,再不露声色地消失无影吗?” 风宁?尚雨叶飞同时震惊,但面对这样的宸王,谁也不敢开口去问。 上官玉辰忍了忍,从袖中抽出三张卷着的画纸递给尚雨,沉声道:“将这画像传至通往柳蓝的关卡。” 尚雨将画纸展开一看,分别是男女装两种打扮的沐云兮,还有一张则是女装的凌月。 尚雨叶飞心下了然,应了声“是”,就要退下,却听上官玉辰补充道:“传令,不得伤她分毫。” 两人心疼自家王爷,却也只能无奈地领意离开风花雪月。 上官玉辰烦躁至极,其实他所有的怒火,不过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罢了,可同时也疑惑万分——按说自己离开不足一个时辰,而当自己再踏进这里时,上官漠已经将这里搜了个遍。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居然能在玉都城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两路人马如此大规模搜查都查不到她的半点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丝离开玉都的线索也没有。 唯一关于她的消息,就是这青楼老板娘一句她已和月儿姑娘离开风花雪月。 上官玉辰迫使自己稍微冷静,抬眸环视风花雪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凌月来到玉都后,为何独独就选择这里?这段日子以来,风宁一直都和凌月待在此处。 而最关键的是,风宁为何要我将暗卫调离风花雪月?那天她虽是随口一提,可回想当年,她看似随口的言语真的是漫不经心说出的吗? 脑中闪过一丝念头。 风花雪月,真的如表面般简单吗?风宁,会不会还在风花雪月? 想到此,上官玉辰立即起身,往后院而去,没走多久,却远远就看到红娘手里带着几个膳食盒过了拱形门,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心里本就怀疑,此刻看到这风花雪月老板娘的举动,更觉古怪。 第155章 密室相见(1) 上官玉辰悄悄跟了过去,正见红娘进了后院深处的一间房里,遂也毫不迟疑地走过去推开那房门。 经过一番大肆的搜查,整个房间内此刻一片混乱,却是空无一人,但自己是亲眼看见有人进来的!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房中定有暗道密室,一丝欣喜窜上心头,风宁,真的并未离开吗? 如此一想,他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查探,很快目光就锁定在炕桌的棋盘上。 处处狼藉的房间中,这一方小小的棋盘显得异常整洁,棋盘边的棋子盒已经被打翻,四处都是散落的棋子,可唯独棋盘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凌乱。 他几乎肯定秘密一定就在这棋局上,遂在塌边坐下,凝眉浅思一会,却发现这棋局摆的古怪至极,好像根本就不是棋局。 他眸光深了些,重新审视观察那棋盘上的棋子布置,恍然发现了什么。 这小小的棋盘之上竟暗藏着这般深奥的奇门遁甲之术,以前倒真是小瞧了这风花雪月,也难怪上官漠会一无所获。 仿佛是无星无月的暗夜里孤独摸索的行人,偶然间看到了一缕明光,风花雪月密室的发现,证明风宁极有可能尚未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考。 论及奇门阵法,机关暗道,世间也难有与他匹敌者,棋盘上的局设的确实精巧,但远远不足以困住他。 手指在上面几个比划,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分别从不同方位移动七枚棋子至局中心,形成七子绕心之局。 一阵轻微的摩挲声,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生生裂开一道口子来。 他毫不迟疑地踏着那地缝间的阶梯走了下去,暗道本该是十分漆黑的地方,可道两边燃满了烛灯,却将里面照得灯火通明。 这般明亮,想是已经有人进来了。 惴惴了一日的心终于又安定两分。 …… …… 就在上官玉辰摸索暗道秘密的时候,红娘将膳盒搁在密室的长桌上,尽自己所知禀告:“禀公子,月姑娘,漠王搜索风花雪月无果,不久宸王到来命其撤了官兵,但如今宸王,漠王两路人马正在玉都大肆搜查公子,而且宸王下令封锁了玉都城门。” 众人神色一紧,冷夜凝眉道:“公子,宸王封锁了玉都城门,您有何打算?” 沐云兮微微垂下眼睫,半晌没开口,知道了上官玉辰为她闹出的动静,心里有些发堵。 忽然,空旷的密室响起‘叮叮当当’清脆的铃声。 她下意识看一眼悬挂在密室顶的铃铛,随即看向红娘。 红娘立刻道:“属下也不知是谁。” 话音一落,密室里众人即时警惕起来,冷夜手中之剑瞬间出鞘。 凌月则疾步走到密室的墙壁前,手快速地在密室的墙壁上一凸起处一旋,密室暗门大开。 来不及多考虑,沐云兮朝众人沉声道:“无论来人是敌是友,都是冲着我一人而来。红娘随我留在此处,其他人退入石室。” 她心里明白,来人在红娘进来不久就来到,想必是红娘来此被他察觉了。 第156章 密室相见(2) 暗道中,上官玉辰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往日的从容淡然不复存在,直到密室就在眼前,却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勇气,万一自己猜错了,她并不在这里,自己该怎么办? 他的脚步在不安中渐渐慢下来,最后变成一步一步地前挪。 直到那一抹浅蓝的身影就近在眼前,她挺直而立,淡淡的神情没有一点意外的波澜。 上官玉辰停住脚步,抿着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沐云兮眼底闪过一丝愉快,微微一笑,“瞒得过上官漠,却到底瞒不过战神宸王。” 是的,她方才就猜到了是他,毕竟红娘已禀过上官漠的人早被他赶走,何况打开暗道还是设有玄门之术的,只是真正见到他时,心里却无端欣悦。 熟悉的声音终于唤回他的神思,他快步行至她身前,不由分说地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刻,上官玉辰再也懒得管顾那许许多多,脸磨蹭着怀中人儿的脸,努力感受她的存在,去适应这真实的感觉,但双臂仍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还好,她还在。 颤抖虽很浅很微,但被他拥在怀中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沐云兮心下忍不住一疼,怀抱里的气息似有种久违而依恋的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般被他抱着。 她闭上眼睛,竟不舍得将他推开,任由他紧紧拥着自己的身子。 空旷的密室里听不到风声,也没有虫鸟鸣唱,静谧得唯有轻浅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从他口中缓缓含颤的音调吐出两个字:“别走。” 沐云兮身子一顿,睁开眼眸,这才从他怀中微微挣开了点,却依然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 几盏油灯绽着微弱的火光,密室里的光线很淡很朦脓,面前的人,娇颜依旧如昔。 上官玉辰的眸子里蒙了层薄薄的轻雾,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面上,良久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柔柔抚着。 沐云兮目光微怔,心底里竟没有丝毫抵触他的动作,可她却清晰感受到了一位绝世骄子那种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喉头一动,扯出一丝笑。 “玉辰,坐吧。” 她从他臂环中轻轻抽出身子,拉着他在长桌边坐了下来,淡淡启唇:“你下去吧。” 红娘应一声“是”,随即离开密室。 上官玉辰的视线始终不肯偏离沐云兮半分,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与他无关。 看到他这个样子,沐云兮心里滋味难明,口里忍不住便轻轻道:“玉辰,今日情势紧张,我来不及支会你。” 上官玉辰直到此时才终于回了一点神,缓声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风花雪月表面是玉都风月场所,实际上却应是个情报网,而且为你掌控。相信外面发生的事情你已全都知晓,如果今日我没有无意中发现这密室,你会让我知道你在此地吗?” 沐云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上官玉辰心中了悟,苦笑道:“你还是不会……” 沐云兮抬眸,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叹道:“无论是风花雪月还是我,处在这玉都之中都是特殊,而你的身份摆在那里,我又如何能对你没有一点的顾忌?” 尽管是意料之中,但听到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上官玉辰心里依然划过一丝闷痛,却轻轻牵起她搁在桌子上的手,道:“不管怎么样,你总有一日会重新相信我的。” 第157章 密室相见(3) 不等她开口,他声音蓦地低柔:“不论你是什么身份,留下来,好吗?” 朦胧的火光中,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更显明亮,渗满希冀,却又透着浓郁的不安,好像怕自己一眨眼,眼前人便会消失。 沐云兮静默地看着他,眼光逐渐复杂,似心疼,也似不舍,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他俊朗的侧脸。 难道我的心里就真的舍得下吗? 玉辰,你是天宸的战神宸王,面对千军万马尚能处变不惊,运筹帷幄,却为我短暂的失踪,如此心浮气躁,兴师动众,我岂会感受不到?若我不是公仪无影,我一定毫不犹豫答应你。 在他强吻她的那一刻,那并不排斥的感觉让她深切明白,她对他其实也是欢喜的。 透过她的目光,上官玉辰似乎能感到她的心疼不舍,茫然中浮出一缕欣慰,苦涩里渗了丝甜意。 他轻轻开口,打破沉寂:“为什么不回答我?” 沐云兮蓦地收回手,别开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上官漠已查到我就是沐云兮,只因早前我已做安排,他没有实证。可我一直留在这里,总还是会让他抓住什么的。” 上官玉辰起身,走到她头偏向的方向坐下,目光凝锁她的眼睛,“你之所以要离开,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怕你沐云兮的身份会让凌威将军府受到牵连吗?” 沐云兮不答,却下意识偏开视线。 听他又道:“如果真的只是这个原因,你并不需要顾虑那么多,我完全可以替你解决。” 密室里没有风,火苗却无端跳动了一下。 回答他的,唯有沉默。 上官玉辰苦笑一声,“可你要离开这里,其实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你要离开,是否还是因为你柳蓝的身份?” 沐云兮这才看他一眼,转而却起身背对他走开几步,“你待我若此,不怕会令历史重演?” 上官玉辰视线紧随她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却缓声道:“千丈崖上的那一幕,我曾以为它会成为我这一生永远的痛,可上天到底还是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将你重新带回到我身边。我早已立誓,哪怕倾尽所有,我也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一次,更绝不会允许千丈崖上的事重演。” 倾尽所有?沐云兮一怔,回眸看他,“值得吗?我可是背叛过你的人。” 上官玉辰轻叹一声,“我是天宸的宸王,而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使命而来的柳蓝将领,又如何谈得上背叛一词?” “风宁于柳蓝自然是带着使命伏在敌营的一国之将,可于你而言……”沐云兮顿了顿,继续道:“说出来也实在不好听,其实就是敌国奸细。我是你的敌人,是潜在你身边的奸细,你却将如此一腔真情尽付在我的身上,甚至执迷至今,未免太不明智了些。” 清淡的声线里,有一种很浓的情绪夹在其中。 上官玉辰走到她身边,牵起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柔声道:“在我心里,当年我们惺惺相惜,真心以待,这便已经胜过了一切。” 沐云兮心间漫上一丝柔软,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仿若是夏日的夜空,深邃而动人,令她像中了魔咒一般,有些挪不开眼去,嘴里却道:“我当初到你身边从一开始就是动机不纯,你就这么自信我是真心对你?” 温软的唇瓣落在她的眼角边,触碰间只觉极致的温柔,均匀的呼吸带了温热的气流,丝丝暖意渗透肌肤,流进她的心里,声音嗡嗡响在她的耳侧:“钜子山之事后,你义无反顾地冒死重归宸王府,如何会没有真心在其中?” 第158章 不得不走 浅浅的一个唇的碰触,沐云兮心扑扑地跳动,可听着他的话,目里却流过一丝讶异。 风宁,是自己回去的? 身子忽被再次拥住,微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撩动:“这无数个日夜,每每想起有你在的时光,最美好的回忆却成了最蚀骨钻心的折磨。” 心口好像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难以言喻的难受,难以言喻的心疼。 只听他又说:“星星和月亮尚还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光芒,可这些年来,我却寻不到关于你的一丝一点。” 星星和月亮…… 沐云兮突地记起之前脑海里浮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禁喃喃出声:“星星与月亮日日相对,它们产生感情了怎么办……” 话音尤未落下,拥着她的人身子蓦地一滞,“你记得?” “记得?”沐云兮诧异,“也不知为何,我看着夜空时,脑海里总会冒出这类古怪的念头。” “古怪?也许吧……”上官玉辰将脸紧贴她的脸,声音极轻,“最初你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女子,偏还动不动将断袖挂在嘴上,我也只能通过这奇怪的话语来表达了。” 密室安静下来,静得让彼此的呼吸都似乎时近时远,恍惚起来。 火光时明时暗,时深时浅。 沐云兮垂下的目光难定,最终落在火光映照下那灰地上拥在一起的影子上,一颗心渐渐软化,这拥着自己的怀抱温暖得叫她不想舍弃,如果可以天长地久地这样靠下去……是真好。 听到他柔如月色的声音:“风宁,难道你就不奇怪?本王这些年从未近过女色,怎会让一个青楼女子接近?甚至向她吐露断袖这种事。” 沐云兮呆了呆,他接着说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让你听到我的话,我都不想放过。” “你……”她惊讶地睁大眼。 “有些东西,其实早已融进我的每一滴血液里。即便只是暗夜下的一双眼睛,也能让我不受控制地心动。” 他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轻轻吻着她如墨的发丝,音质越发温柔:“一开始,我对莫名失忆来到玉都的沐云兮存在过很多的疑惑,甚至怀疑她是被有心人塑造来迷惑我的人,可从看到男装打扮的你第一眼时,我便知道,如果这真是陷阱,恐怕我招架无力……其实,这所有的疑惑都不过是因为我不敢相信罢了,我已经等得太久,失去太久,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 “直到在玉都林郊醉酒时,你迷迷糊糊中唤出那声辰哥,我才终于彻底肯定是你。”他深深吸了口气,略略放开她,却依然将她紧紧捆在怀中,神色认真道:“风宁,我不管你这次又是因何而来,最后的决定为何。既然你已经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就不会再让你离开。” 即便,是强留。 他的声音并不沉重,却有一种不容违逆的跋扈霸道,仿佛要强行唤醒她沉睡的柔软。 静静听他诉说着,不知是被感动了,还是牵起了潜藏心底的朦朦情愫,她卷曲睫毛下的清澈瞳眸漫出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迷蒙一片。 箍在她腰间的手缓缓移开,随后却又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他声音轻而柔:“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说?” 她一顿,低声道:“今时今日,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音才落,肩上蓦地吃痛,她只是默然忍住,没吭声。 “为什么?”上官玉辰突然有些急躁,素来的淡然从容此时再不见一丝,“就算你真的忘记了我们的过往,可此刻你没有推开我,也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我,那就证明你心里其实是愿意的,不是吗?” 沐云兮低头不语,好像感到无法回答。 上官玉辰面色微舒,手劲松了下来,声音柔和许多:“既然是愿意的,那便留下来,做我的王妃,让我照顾守护你一生一世。” 沐云兮咬了咬唇,良久终抬起头来,道:“你应该明白,这并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你我都有着各自的身份和立场,而如今,我们的家国都不会允许我们的结合。” “不要与我谈什么身份,也别跟我论什么家国立场。”上官玉辰直视她的视线,接着道:“我想知道的,由始至终都只是你是否还愿意。” 沐云兮身子僵滞片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他缓缓道:“对我而言,只要你是愿意的,就没有不可能之说。” 她心下一怔,面前之人眉间的狂傲和目里闪动的霸道清晰地落入她眼底。 记忆里似乎还是第一次见他展露出这样的一面,可她却奇怪地一点不觉陌生,反而有种极致的熟悉。 一丝动摇的念头,不自觉地从心底深处跃出。 上官玉辰,公仪无影,真的就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人吗?既同是这世间呼风喝雨之人,何以竟连自己想要的也把握不了? “风宁,我是绝不会放手的。” 一字一字,柔情款款,却掷地有声。 沐云兮心中大乱,好不容易强敛下心绪,背过身去,轻咳两声,才道:“不管怎么样,如今云萧册立大典在即,出不得半点差错。在册立大典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密室之中,哪也不去,你实在没必要封锁城门。现在整个玉都城已经因为我而人心惶惶,你若再把城门封锁下去,估计我非被这玉都的百姓骂死不可。你让我留在这里,那也总得给我留点口碑吧。” “既知你在此,那我自然会解了城门的禁令。”上官玉辰随口答应,这里毕竟是京都要地,下令封锁城门原本就是一时情急。 他抬手揽过她的肩,又将她拢回自到己的怀里,“但你可别想逃,你是逃不掉的。” 第159章 权倾天下 沐云兮心里的滋味更加错综复杂,只在心里回答:玉辰,得你如此倾心相待,若可以,我何尝愿意离开你? 面上却故作轻松,她扬眉笑道:“是是是,这里毕竟是天宸地界,又不是在柳蓝,我哪里能逃得出你宸王的手心?” “知道就好。”上官玉辰牵了她的手,“我们一起出去吧,这密室可不是个过夜的地。” “我已经说过了,册封大典前,我是不会出密道的。知你权势滔天,但眼下的关口,我不想横生枝节。”沐云兮婉声拒绝,不等他再说什么,又道:“时辰不早,我送你出去吧。” 上官玉辰微微迟疑,但见她心意已决的样,无奈道:“依你。” …… …… 沐云兮送完上官玉辰回来的时候,燕无争和凌月冷夜三人已经在从暗门后的石室出来。 隐匿在石室内凝神细听,因石门的阻隔加上距离的原因,饶有内力在身,那轻缓的声音也并不能听得十分清晰,但至少凌月已经知道自家主上就是风宁。 沐云兮看众人一眼,缓步走到长桌后坐下。 三人立刻单膝跪在她面前,凌月率先问道:“主上,如今宸王已答应解除城门禁令,您打算何时动身离开天宸?” 沐云兮身躯一顿,迟疑着并未回答。 “主上,您现在的处境远比属下之前料想的更危险数十分。”凌月语气急了数分。 沐云兮眉头微蹙,此时才开口:“此话何解?” “主上,属下先前不知,昔年的奇将风宁竟然就是您。”凌月顿了顿,神色严肃道:“战王之于军中战场,素来都是银面遮容,在天宸,也许还没有什么人见过战王的真面目,但见过风宁的人,却绝不止宸王一人。” 沐云兮突然想起枫县军营里,那个名唤“尚雨”的侍卫看着自己目光恍惚,低声喃喃“好相像……” 却听凌月又道:“玉都之中,难保没有其他人见过风宁,一旦您被人认了出来,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照你所言,我在朝堂面圣,东郊校场,枫县军营数次露面,恐怕便已经被人认出了。” 凌月略加思索,开口:“这点属下不敢肯定,或许确实已经有人对主上生疑,只是中间被宸王压下也未为可知……但如今漠王已经在查您,属下担心这样下去,您的身份会被层层揭露。” 听到此,冷夜也赶忙劝道:“王爷,凌月所言甚是,属下斗胆,请您早日回国,以策万全。” 沐云兮眉头凝得更紧。 她正思忖着,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燕无争却在此时附声劝道:“无争同请战王尽早回国,且先不论宸王若真的知晓了战王身份,会否也生忌惮,但就战王若被人识破曾是柳蓝派出潜伏天宸的将领,届时只怕就算是宸王自身可能也要背上包庇敌将,甚至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包庇敌将,通敌卖国?沐云兮心下大惊,玉辰,难道你就没有想到过这些吗?可你为何还要执意让我留下? 密室陷入久久的安静中,想起上官玉辰拥着自己时颤抖的不安,一时心痛如绞,可自己又能如何? 对不起,玉辰…… 沐云兮闭上眼睫微微稳定自己,再睁开眼时,清澈的瞳眸里已无半分纠结之色,“都起来吧,我现在不宜出去,但后日就是天宸储君的册立大典,我们就在那一日离开回国。” 第160章 神秘暗道 一串串灯笼散着红橙黄蓝各色幽光照得整个厅内流光溢彩,却衬不出一点欢愉之色,反而更显沉寂异常。 见那一袭白衫的身影过来,静候多时的尚雨叶飞二人立刻恭敬施礼:“王爷。” 上官玉辰示意两人免礼,淡淡问道:“凌威将军府情况如何?” 叶飞微微一愣,此刻的王爷与下午简直判若两人,镇定如常,难道…… 虽然心有疑惑,然叶飞却不敢迟疑回话:“回禀王爷,丞相持圣旨率官兵围住了凌威将军府,可原来将军府早有准备,早有另一位沐小姐,沐将军坚称沐小姐一直就在府中。皇上的圣旨只是彻查沐云公子女扮男装一事,可丞相却拿不出实际证据能证明沐云公子与沐小姐有任何瓜葛,沐将军并非等闲身份,更因为王爷派了人过去,丞相并不敢进一步造次。” 上官玉辰略思一会,沉声道:“继续保护凌威将军府,另外传令解了城门的禁令,派出去搜查的人也全部撤回。” “是。”叶飞尚雨同时应道。 叶飞小心试探问:“王爷,莫非是已经找到沐小姐和月儿姑娘的下落了?” 上官玉辰眸光顿变,适才见到沐云兮后心下一安便什么都给忘了,此刻听叶飞一提,他恍然想起密室之中,自己始终没有见到凌月。 凌月去了哪里?这种时候,凌月怎么可能会不在她身边? 难道凌月的突然消失正是在暗中展开部署……部署离开? 想到此,他立刻沉声道:“调派重兵包围风花雪月,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只准进不准出,记住,是任何人。” 风宁,不论如何,我都绝不会让你再逃一次。 尚雨叶飞一惊,只觉王爷此刻下令的神情竟像极了当年他中毒时下令严禁他人踏入钜子山时的样子,迅速应:“是。” 上官玉辰心中忐忑难定,其实能否留住她,自信如他竟根本没有把握。 …… …… 清浅的星光洒在御花园的小湖上,反射出一片波光粼粼。 胤帝眉头微凝,若有所思。 漠儿的指证不会是空穴来风,沐云,沐云兮……喜欢扮成各种人的宸王妃?还头受了伤、神志不清?这一出一出的,敢情都是联合着糊弄朕呢? 胤帝脸色微愠,转念却又想,如今军心、民心都向着十四弟,便是这皇位也是他拱手相让,依着他权倾天下的权势,如果真的只是想保一个人,怎么也用不着亲自以正妃之礼娶了她。 可十四弟既然对此女有心,今日为何只派人保护凌威将军府,却只字未提宸王妃一事? …… 漠儿不甘心,一定要请旨彻查沐云女扮男装一事,可他若是想以此来与萧儿和十四弟争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这些年也是将漠儿纵得太过了,现在他行事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照这般下去,如果真的萧儿日后继位,只怕……希望这次让他碰碰钉子,吃些教训,能够让他有所收敛。 第161章 大典之前 处在昏暗封闭的地下密室,看不清日月星辰,也无法分辨外面的天色情况,直到红娘提着早膳送来密室,众人才知已然天亮。 红娘将膳盒放在长桌上,神色有些严肃,拱手道:“禀公子,月姑娘,宸王突然调派重兵包围了风花雪月,并传令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此言一出,密室里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而凌月冷夜燕无争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朝沐云兮看去。 沐云兮如何看不出他们眼神里请示的意思,却只是垂下眼眸,清澈的目光里划过一丝暗伤,良久才收摄心神,示意红娘退下。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密室墙壁的凹凸之处上,口里问道:“小月,这风花雪月可有其他出路?” “有。”凌月立即回答,随后又道:“这密室之中有一条暗道,但这条暗道没有主上您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开启。” “如此严格?”沐云兮眸光深了深,又问:“这暗道通往何处?” “天宸皇宫。” 虽说早已料到暗道出口不会简单,但听到这个回答,沐云兮还是明显有些意外,当即问:“怎么会通往皇宫?” “当年战事虽已结束,但两国关系并未真正睦和,天宸皇帝更是一直对我柳蓝敌意不轻。此密道便是后来您下令修建的,特殊之时可行刺探,其间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沐云兮拢了拢眉,此暗道既是大战之后才修建,也就是说,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便不是从这条暗道入宫了…… 想想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她遂淡声道:“如今要避开宸王势力离开也别无他法了,唯有先从此暗道通往天宸皇宫,再想办法出宫离城。” …… …… 密室的铃声响起,沐云兮和昨日一样吩咐众人退进那石门后面。 这来到密室的人,自是上官玉辰。 见她还在,他微微松了口气,自己急急布置好册封大典前的戒备事宜,然后片刻不耽搁地就赶了过来。 沐云兮心底一丝酸涩,毕竟离别在即,只想好好珍惜最后相处的时光,于是,她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重兵包围,只许进,不许出,宸王的手腕倒是硬得很。” “上官漠如今还在搜查你,我只能这么做。” 说话间,上官玉辰已坐在了她身边。 沐云兮瞥他一眼,“你以为这风花雪月里的密道是什么人都能发现的?” “上官漠手下奇士可是不少。” 沐云兮也不与他继续争,只道:“可王爷命令一下,我想派人查探凌威将军府的情况都不行了。” “沐将军夫妇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上官玉辰柔声应道,像随口问起:“为何一直不见月儿姑娘?” 沐云兮挑了挑眉头,故意岔开他的意思,调笑道:“怎么?宸王爷是想你的红颜知己了?” 听她答非所问,上官玉辰心里一紧,你可是还在暗中部署离开?为什么?口里却道:“凌月没有随扈你身侧?” 沐云兮低低一笑,“王爷这都调派重兵包围了,哪里还需要小月随扈我?” 她一再避而不答,上官玉辰更觉得凌月的离开必定有异,却道:“其实我此刻来此,是要带你离开这密室。” 沐云兮一怔,下意识道:“昨天我不是说过……” 话未说完,上官玉辰打断道:“如今这风花雪月已被我派的重兵把守,上官漠再怀疑也断不敢硬闯,这密室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你实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第162章 留书,杖毙 夜。 房间内的烛火不算明亮,摇曳着一室的沉寂昏黄。 红木桌整洁如昔,上官玉辰坐在沐云兮身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沐云兮却似刻意回避他的注视,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只酒杯。 其实她心里如何会不清楚,风花雪月被重兵把守或许是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防备上官漠,但更是在防备她的离开。可对这个男子,她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有心疼。 气氛莫名压抑,压抑得沐云兮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终忍不住起身踱到房间的窗子前,深深呼吸一口夜空下清凉的空气。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 她没有挣脱,过了今夜,也许他们再也不会有这样相处的时候了。 “告诉我,你不会再离开。”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某种希冀。 沐云兮张了张唇,可想要稳住他欺骗的话语却怎么也吐不出喉。 有风透过轩窗吹了进来,一丝凉意拂过脸庞。 上官玉辰心遽然发紧,连带环住她腰间的手臂也在无形之中用了力,凌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你究竟有了什么样的部署?难道你就真的是去意已决?他的语气不再平静:“为什么不说话?” 她静静垂下眼眸,依然无语,内心深处似萦绕着一丝强烈的不舍,强烈到她无法忽视。 久久的沉默,叫人更生出几分不安。 上官玉辰松开她的腰间,扳过她的身子,道:“待明日云萧册立大典之后,我就带你出去。” 他抬手捧起她的头,令她的视线再也无法逃离自己的目光,认真道:“明日我要向天下宣布,你就是我的王妃,我要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宸王妃。” 沐云兮身躯蓦僵,正要说什么,却被他抢先:“当年,我尊重你的意愿,一心一念等你拨开云雾,盼你恢复身份,兑现承诺,为此,甚至不惜妥协了钜子山,可换来的却是一个莫名的意外。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逃离的机会,更不允许那些无谓的东西捆束你的心,我要让你彻底安下心来。” 话毕,上官玉辰并没有给她开口同意或者拒绝的机会,拿下捧着她头的手,只道:“明日我要出席储君册立大典,便先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然后转身径直离开。 看着他大踏步出了房间,沐云兮袖里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又紧,良久偏过头,视线透过窗子望向夜空。 外面月光融融,几缕闲云雾雾渺渺,夜风轻柔,吹动树影婆娑。 夜色很美,星星很亮。 她抬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缓缓拉下支撑着轩窗的窗杆。 轩窗落下,隔开一街月景。 ………… 翌日清晨,上官玉辰很早就进了宫,而他前脚离开,沐云兮后脚便起了床打理好自己。 抽开梳妆柜的抽屉,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红玉簪和一封书信。 她拿起玉簪看了片刻,方才将它收入怀中,又取出书信放在梳妆柜上,然后拾起一旁义母所赠之剑,低声自语:“这便是我在这玉都最后的念想了吧。” 第163章 再寻暗道 天空蔚蓝,白云朵朵,皇宫似乎比往常更加庄严,旌旗烈烈,仪仗森森。 龙华殿整齐列着天宸的文武百官,东宫册立,太子加冕之礼,有人喜之,有人不甘,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腔。 上官云萧着一身明黄储君蟒袍,由引礼官引领而入,内赞官接引,近御座前拜位,宝册官宣读立太子诏书。 “皇四子云萧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尊天意,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授册宝,立为皇太子,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中书令奉上太子玺绶,太子接印,四拜谢恩。 朝仪礼毕后,便是新立太子入座接受百官朝贺,接着太子还要入内宫拜嫡母皇后,生母容贵妃,以及入先祖宗祠敬告祖先等一系列礼节。 册封的仪式繁复,上官玉辰素来不喜参与这些琐事,只在朝殿上的仪式结束之后,便匆匆离开,此时他进宫已经有些时间了,心中七上八下的。 几乎是在他刚出宫门的时候,尚雨便一脸焦急地奔到了他面前。 上官玉辰心里一紧,“何事?” 尚雨哪里敢有半点耽搁,赶紧将手中已经撕开封口的书信双手递过去,那信封上只有清秀利落的四个字---玉辰亲启。 上官玉辰浑身一震,接过信的瞬间,身影一掠,转瞬已不见踪影。 …… …… 室外还是一片暖阳,可整个风花雪月却弥漫着阴寒的空气。 整整齐齐的人影,跪满一地。 上官玉辰手中紧攥着薄薄的信纸,神色隐忍,若说当年的失去是万念俱灰,那如今便是五内如焚。 他蓦地抬手,猛地一把掀翻面前的红木桌,信纸早已被捏得褶皱异常,苦笑着吼:“为什么你就是不信任我?我若保护不了你,又岂会让你留下?” 捻开信纸,让那利落的几行字迹再度落在自己眼前。 玉辰 玉都虽大,难容于我,身份一旦揭露,恐亦将连累于君。为不累及义父母,也为不累及君,我必须离去。 白首之约,铭记于心。 愿君珍重,勿再念之。 云兮.字 上官玉辰怒不可遏,朝尚雨叶飞质问道:“怎么回事?” 尚雨赶忙回话:“今日王爷您进宫不久,漠王派来的人竟强闯风花雪月,却发现沐小姐已经离开,只留下这一封书信。属下将这信从漠王手下手中夺过之时,封口已被撕开。属下已将那些人扣留,等候王爷发落。” 上官玉辰微微掀睫,回头看向那群被扣押着的人,蚀骨冰寒的眼神带着铁血的冷酷,仿佛直慑进人的心底。 “宸王饶……” 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不带一丝温度,绝情冷漠的声音截断道:“全部拉下去,杖毙。” 一瞬,空气像凝结到了冰点。 那些被押着的人全都呆了,他们都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何况授命之人还是宸王的亲侄子,宸王竟如此不留半点颜面? 直到被士兵拖押着往外走时,那些人才仿佛回过神来,喊饶命的声音此起彼伏,但终究被连拖带拽地押着离开。 叶飞心里叹了口气,龙有逆鳞,触之必亡,而风宁就是王爷不可触碰的逆鳞,多年如是。 第164章 搜查皇宫 叶飞心里那口气还没叹下地,却听头顶传来震怒的质问:“本王进宫不久,漠王的人就来了,为何那么迟才禀告?” 尚雨立刻禀道:“册封大典,宫禁森严,属下进不去皇宫。” 上官玉辰自也清楚此点,眸光冰冷扫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怒斥道:“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她离开?” 众人头垂得更低。 叶飞恭敬道:“王爷明察,属下一直守在此处,在漠王的人来之前,确实不曾见到任何人出入。” “没有任何人出入?”上官玉辰声似染霜。 “是。” 上官玉辰凝眉微思,自语道:“难道这风花雪月还有其他暗道?” 他视线凉凉落到跪在一边的红娘的身上,冷声质问:“这风花雪月还有何处有暗道?” 红娘只是将头低着,一副‘任凭处置,但绝不回答’的架势。 上官玉辰眸光一敛,“搜,就算是毁了这风花雪月也要搜出暗道。” “是。” 宸王雷霆怒火之下,谁还敢迟疑?不消一会,整个风花雪月已混乱一片。 上官玉辰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懊恼不已,自己派心腹守住了之前发现暗道的房间,却如何忘了,整个风花雪月都是她的地。 忽想到上官漠也曾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这里的机关设计确实巧妙,他眸光微微变幻,旋即上了二楼,直接到了昨夜沐云兮自己指明休息的地方,也是之前凌月的房间。 遣退除尚雨叶飞外的其他人,他亲自在四面细细检查。 尚雨轻声道:“这房间里只发现了一道暗格,但里面除了一个小型棋盘,什么都没有。” 听到‘棋盘’二字,上官玉辰立刻问:“哪里?” 尚雨快步走到床边掀开床单,果然看到一个已经被打开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型棋盘,上面黑白棋子分明,却道:“属下已经检查过,这床上并没有暗道。” 不怪尚雨叶飞一无所获,这棋盘虽古怪,但寻常人看起来就像是道难解的棋局而已,只有上官玉辰心里清楚,这上面是以奇门遁甲之术布置的暗关。 此局与之前所破大同小异,上官玉辰几乎毫不费力便解开了局。 窸窣的摩擦声传来,房间的橱柜顿时移开。 叶飞一惊,随即快步走下暗道的阶梯,点亮火把,为自家王爷开路。 几人方走下去几步,橱柜便自行挪回了原处。 暗道尽头的密门打开时,室内灯油已然燃尽,整个密室里漆黑一片,更有种说不出的冷意,透过火把微光能够看到桌上有灯油瓶子,尚雨便为灯盏添了灯油,点燃灯盏。 原来,这条暗道与之前发现的暗道所通往的竟是同一间密室。 密室依旧,却不见伊人身影。 上官玉辰压下情绪,目光扫过墙上遍布的凹凸之处,她必是通过这条暗道离开,此密室一定另有玄机,也怪自己当时心思全在她身上,却并没有多留意这密室,沉声道:“你二人在此等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妄动。” 论及机关暗道,世上大抵还没有多少能难得住他,没过多久,他便开启了石室,然而糟心的是,石室内还有机关,而且较外面要精密复杂许多,焦急如焚之下的破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好在虽费了一番功夫,他还是顺利摸索到了地下暗道的机关。 第165章 皇室机密 隧道极长,一路行来却并不顺畅,沿途关卡不下十道,一丝不慎,触动机关,暗器横飞。 若不是上官玉辰亲自而来,而是派其他人进来搜寻,莫说是通过这条暗道出去,只怕是有来无回。 如此严格的布置,不用猜都知道这暗道的另一端不简单,然上官玉辰此刻焦急万分,哪里还有心思去猜测其中? 通过重重关卡,离开暗道时,却是身至在一口枯井之中,井口看起来颇为僻静,然当沿着唯一一条路出来,莫说是尚雨叶飞,就连上官玉辰的眼里也掩不住一丝震惊。 一派雕栏玉砌的景观,一座座耸立的宫殿,金碧辉煌,毫不陌生。 早料到这重重暗关的暗道通往之处大抵不会简单,却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是…… 叶飞忍不住道:“这暗道出口居然在皇宫!” 上官玉辰回过神,突然想到今日是册封大典,皇宫各处戒备是自己所布置的,相比寻常还要更严密谨慎许多,她一定还在这宫中。 巡查禁军经过,见宸王竟在此处,当即恭敬见礼。 上官玉辰立即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宫搜查,皇宫所有出口,乃至通往宫外的宫墙严格戒备。没有本王的命令,所有禁卫军及一切宫人宫眷一律不得出宫,所有出宫车辆严加搜查,发现生人,立即拦下汇报便是,不得擅取行动。” 巡查禁军首领感觉事情极不寻常,称声“是”后,率着一众巡查军迅速下去执行命令。 上官玉辰微微紧了紧手里的信纸,忽转头朝尚雨叶飞道:“你们去盯着。” 尚雨叶飞心里明白,王爷让自己二人亲自盯着,除了是因为自己二人见过沐云兮,更是怕万一不慎出现正面冲突,误伤沐小姐,遂“是”了一声后,也转身退下。 空旷的皇宫场地上,一时间,只剩下上官玉辰一人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垂眸看向手里的书信。 风宁,我会向你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守护你。 …… …… 正如上官玉辰所料,沐云兮四人通过暗道进入皇宫之后,因皇宫守备极为森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此时四人也的确未曾出宫。 为了避免惹眼,沐云兮命四人分散行动,准备等防备松懈些,天黑后利用夜幕掩饰出宫,此时她已换上一身侍卫装暗藏于一宫墙旁。 忽听到侍卫在传宸王之令,全宫搜索,甚至凡宫内禁卫宫娥太监都要一一视察。 沐云兮心里一惊,玉辰已经发现了风花雪月的暗道?搜查皇宫,他居然能搜查皇宫,看来我以前是小看了他这个宸王手中的权力,只是想起他的焦急,心里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眼看着前方人影越发混杂,她收摄心神,身形闪得远了些。 远远见“御书房”三个大字,想皇帝的书房应该没人敢搜,她遂小心翼翼潜到御书房外一扇后窗附近,从窗口轻轻推开一道细缝,确定此时里面并无人在,一个旋身翻了进去,快速隐在了一方书柜后。 许是运气,她方才藏好,却听到有脚步声伴随谈话的声音近来。 “萧儿,坐吧。” “谢父皇。” 沐云兮微微凝神,是皇帝和云萧。 “萧儿,朕刚才说希望你除了能力之外,还要有君王当有的野心,可懂?” “儿臣知道。”上官云萧嘴里应着,样子看上去却似漫不经心。 胤帝凝了凝眉,问道:“萧儿,你在想什么?” 上官云萧这才像回过思绪来,只道:“回父皇,儿臣刚刚是在想这里毕竟是皇宫禁地,十四叔怎么竟会突然在宫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166章 战神师妹 “朕也觉得十分奇怪,想来是这宫中可能混进了什么人。若是他人在宫中如此尚有谋反之嫌,可既是十四弟倒不须担心。”胤帝说得很淡,仿佛并没有因宸王在宫中的举动而引起警惕或不安。 上官云萧心下不解,神色疑惑地看着胤帝。 听胤帝缓缓道:“当年先皇,朕的父皇心目中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从来都是你十四王叔,父皇不仅将天宸几乎所有的兵权,甚至连宫中禁卫军都全部交予了你十四王叔,更有甚者,父皇竟然还留下了密旨传位于你十四王叔。只是你十四王叔对这江山无意,并且一力支持朕为帝。这皇位他若想要,早就可名正言顺地要。” 上官云萧震惊,下意识道:“父皇,先帝遗旨……” “这是皇室的机密,你十四王叔这些年尤少插手政事,原因是多方面的,除去他本身不喜,其实也是要表明他不参与朕处理朝政。”胤帝顿了顿,又道:“可不论如何,你十四王叔手中权力毕竟过大,又兼具了军心民心,还是不得不防。” 胤帝看上官云萧一眼,淡淡道:“其实朕之前是有意立你大皇兄为储,只是在枫县军营之时,你十四王叔表明了要全力辅你为君。” 沐云兮何尝不是震惊不已,难怪他竟然有如此大的权力,居然能下令搜查皇宫。 一个庸俗的铜钱挂却能在民间掀起风潮,可见他有多得民心。 “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萧儿,朕希望你能有些野心,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握了真正的实权。记住,君王枕边,容不得他人酣睡。只是你也切不能与你十四王叔硬碰硬,可明白了?” “儿臣明白。” 沐云兮心里生出一丝担忧,皇帝竟已经这样忌惮玉辰了,我必须尽快出宫,不能让他这样在宫里闹下去了。 胤帝忽然换了个话题:“萧儿,那沐云就是凌威将军府的大小姐吧?” 上官云萧呆了呆,“父皇……” “行了,你也不用再想着瞒骗朕了,朕都知道了。” 上官云萧赶紧从座上起来,跪下道:“父皇,云兮是儿臣认定的正妃,便是上官皇族的女子,至于欺君之事皆是儿臣之过。” “她不会有事的,但你以后千万要谨记,万万不可再说出沐云兮是你的妃子之类的话。”胤帝神色微微严肃。 上官云萧一怔。 胤帝叹口气,“她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十四王婶。” 上官云萧蓦地抬头,未及开口相问,胤帝便直接道:“其实早在月前,十四弟已经向朕请旨册立她为宸王正妃,只是十四弟在请旨之时便表明是以密旨形式请旨……十四弟尚未公开此旨,此事你自己知道便好,以后切不可对沐云兮有其他心思。” 这下,莫说是上官云萧面色骤变,就连书柜后的沐云兮也惊得一塌糊涂。 胤帝将上官云萧的反应看在眼里,问道:“你既然对她有意,当日又为何要退婚?” 上官云萧只是跪在地上,呆鄂失神。 见他这副模样,胤帝隐隐猜出一些事,“看来,这中间是另有故事了。” 第167章 血灵草的下落 上官云萧一言未应,仍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胤帝微微不愉,却道:“起来吧,你如今可是东宫储君,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上官云萧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可对胤帝的话却丝毫也听不进去。 胤帝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沐云兮这个女子当真是不简单,而且她虽然是沐将军的义女,却是有些来历不明。” “云兮不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她是十四叔的师妹,也就是玄机老人的弟子。”上官云萧喃喃说着,似是在回答胤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胤帝顿时一惊,立刻问道:“你说她是十四弟的师妹?” “这是十四叔亲口告诉我的。” 胤帝本来还想要问点什么,可看着上官云萧失魂落魄的神态,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声线蓦地沉了几分:“她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看来朕得抽空为你选个太子妃了。” “儿臣不要。”上官云萧反射性地脱口道,仿佛此刻才真正回过神来。 胤帝更加恼火,转念却又觉得萧儿也不过是年少,见到个不一般的女子便一时沉迷了进去,等抽空多为他选几个妃子也就好了,当即只是让他退了下去。 书柜后,沐云兮惊诧莫名。 玉辰,你向云萧谎称我是你的师妹,是为了不让人怀疑我的身份吗?你在私下究竟还为我想到了多少?可是这世间上又岂有真正的天衣无缝? …………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暗的夜色笼罩了皇宫,宫内的戒备却依然森严不减。 沐云兮找到宫墙附近一处偏僻角落,只见三人早已等候在那,低声道:“原是打算今夜出宫的,但眼下的情况,怕是不得不变更计划了。” 凌月略略斟酌,方恭敬问:“公子,您今日可听到关于漠王手下遭宸王杖毙的消息?” “杖毙?”沐云兮一时愕然,“这是怎么回事?我今日一直藏身在御书房,倒是没有听到这些。” “属下三人都听到了些许关于此事的消息,好像是您走了之后,漠王的手下竟然强闯风花雪月。宸王盛怒之下,杖毙了所有强闯之人。” 沐云兮眸光微微一颤,只觉心疼,自失忆认识上官玉辰以来,他一直都是那个一心顺着她,护着她,慰着她,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以至于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他是天宸战神,三军主帅,岂会没有铁血手腕?口里喃喃:“玉辰,现在怎么样?” “主上。”凌月不知该如何劝慰,轻轻唤了一声。 沐云兮回过神,“难道就只有这一条选择吗?难道我就真的不能留下吗?两国如今也并无战事发生,难道一切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心下大紧。 冷夜立即道:“公子,昔年我柳蓝墨州边防遭到宸王重兵大毁,直到如今,墨州天启阵重塑工程也未能竣工,而您又曾下令兵挟过天宸皇帝,令天宸皇帝颜面尽失,连带天宸也在大陆上蒙受了巨耻……两国嫌隙之深,自可想象。” 第168章 指天立誓 沐云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我先想想如何出宫。” 如今宫廷各处守备如此森严,但都是冲着我而来,只要我顺利出了宫,再放出消息,玉辰想来就不会这样守着这宫禁了,届时小月他们要出去应该不会这般困难了。可看这阵势,现在出宫的车辆也一定查得十分严格,想混进朝臣车中离宫怕是有些困难,那通往宫外的暗道就更不用说了。 她冷静凝思一会,问道:“冷夜,你手中可有与皇上亲卫联系的信号?” 冷夜不假思索,取下别在腰间的信号烟花递过去,恭声道:“公子,这是皇上亲卫特用的联系烟花。” 沐云兮接过烟花,道:“你们务必隐藏好,莫要被人发现。我明日会亲自去查探,寻找出宫的破口。等我离了宫,你们再寻机出宫便会容易许多,现在都散去吧。” ……… 翌日,沐云兮很早就在宫门附近隐藏好身形,暗中观察出入宫禁的人流。 不出所料,几乎出宫的每一辆车都查得极为严格,而宸王的贴身近卫尚雨叶飞也在那里,混出去难比登天。 不过,半天的守候,她到底还是发现了或可利用的机会,漠王的车驾,尚雨叶飞的检查相对要松上许多。 沐云兮微微思索,很快明白过来。 这二人皆知自己和上官漠势同水火,自然也不会认为自己会藏身到漠王的马车中去。 心下有了考量,她不露声色地再度潜回御书房,开始斟酌出宫的策略。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沐云兮立刻收敛好自己的气息,接着便听到胤帝温和的声音:“萧儿,坐吧。” “谢父皇。” “萧儿,如今你是我天宸的储君,朕对你也是寄予了厚望。” “儿臣自当勤勉,绝不辜负父皇期望。” “好了,萧儿,你就当是我们父子间谈谈心,不须这样一板一眼。”胤帝声音顿了顿,又道:“朕之前还以为是宫里混进了什么奸细,却没想到竟然是那个沐云兮,这个女子还真是不消停。” “父皇,云兮她……” 上官云萧试图争辩什么,却被胤帝截断话头:“行了,你不用为她说什么了,只是十四弟找他这个妃子可是比找刺客还要费心多了。” “妃子”二字,却无意中又触到了上官云萧的心结。 他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垂下头不再言语。 胤帝皱了皱眉,低喃出声:“看来此女可能会成为十四弟的软肋,若好好把控的话……” 书柜后的沐云兮眸光瞬间一变。 胤帝沉思良久,转过头看上官云萧,竟发现他似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心下不愉,却想着:看来萧儿对此女也是用情至深,这话还不能对他讲,当下只是淡淡唤了一声:“萧儿。” 上官云萧回过神来,抬睫看向胤帝。 胤帝淡淡道:“前几日,朕听说十四弟在宫中搜寻血灵草,说是要送给新娘作为新婚礼物。朕倒是有些奇怪了,这血灵草朕从皇后那里听到过一二,此物是皇后娘家南诏的圣物,他怎么就会想到要送这个?” 血灵草!血灵草在南诏!还是南诏圣物,沐云兮迅速捕捉到这个信息,看来,我得往南诏走一趟了。 第169章 云萧相助 “还有漠儿今日缠着朕讨要公道,说宸王竟然不由分说地便杖毙了他几十名手下。漠儿再怎么说也是朕的长皇子,是他的亲侄儿,就算是行事有欠妥当,好歹也该留几分余地,什么事情竟值得他如此大动肝火?!”胤帝语气沉下,又道:“朕了解了一番,却是漠儿的手下好像看到了那沐云兮留下的书信,真不知那沐云兮在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父皇,十四叔的心思,谁又摸得清?”上官玉辰嘴上应着,心里也很好奇云兮的留信到底写的什么。 “他的心思?”胤帝低哼一声,顿了顿道:“他对朝野无意,却至今持权不放……他不喜战争,可又集结重兵去挑衅柳蓝。” 沐云兮眼神遽深,未及细思,却听胤帝淡淡吐出一句:“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让他恨之入骨,非柳蓝公仪无影莫属。” 蓦听此言,她身子猛地一震。 书案侧座的上官云萧凝了凝眉,随口道:“十四叔征战沙场,从无不胜,这场与柳蓝的战事,儿臣多少也知道些许,只是想不到素来淡然的十四叔会如此看重此战的胜负。” 胤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一场战事的胜败还不会让他如此,就算是朕被挟持,天宸颜面尽失,也不至让他如此。他恨公仪无影至深,是因为他认为公仪无影害死风宁,可众所周知,风宁是他亲手所杀。” 沐云兮睁大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 玉辰,你深爱风宁,却至恨无影……可风宁和无影都是我啊!你亲手杀了风宁,却认为是无影害死风宁? …… 难怪我明明对你有情却又在失忆之时还残留着对你的恨,难怪我会让小月接近你……原来你我之间竟这般复杂! 头遽然闷痛起来,她眉头紧紧绷起,耳边似响起一道严厉的质问:“身为天启阵的守护者,公仪世家的后人,你知不知道你犯下多严重的错误?” 脑海里,一张美丽却凝肃的女子容颜渐渐清晰…… 她双膝跪在那女子面前,充满悔恨地说道:“娘,无影知道错了,无影愧对宁谷,愧对公仪世家。” 随即,指天立誓:“墨州天启阵被毁至此,无影责无旁贷。我公仪无影今日在此立下重誓,即便倾尽毕生之力,也必挽回过失,重塑墨州天启阵。而墨州天启阵一日不能恢复如初,无影之命便一日不为自己,更绝不恢复女子身份。” 那女子听言,缓缓说道:“影儿,你是公仪世家的后人,更是宁谷传人,从宸王重兵强挑墨州天启阵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你此生势不两立的敌人,别忘了天启阵中宁谷英魂,柳蓝将士的血。” 头疼还没能缓和过来,心却一阵阵绞痛起来,她身子一颤,不小心发出了极为细微的声响。 上官云萧突地一惊,立即恭声道:“父皇,儿臣突然想起母妃说准备了东西送给您,希望儿臣能请动您去一趟。” 胤帝本来看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很是不悦,听他这一说,也不想再停留,当即拂袖而去。 上官云萧目送胤帝身影离开,然后才小心地到了书柜后,果见一身侍卫装打扮的沐云兮盘膝而坐,那面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苍白,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羸弱,心下大骇,匆忙走到她身前蹲下,关心道:“云兮,你怎么了?” 第170章 设计漠王(1) 沐云兮立时收拾心绪,浅浅道:“我没事。” “等着,我去给你传御医。”上官云萧说完,就要起身而去。 “不要,我休息一会便好。”沐云兮立即抓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不要将我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上官云萧微微凝眉,抬睫看她一眼,苍白的脸色衬得她那双眼眸越发黑如曜石而眸光坚决,想了想,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思,柔声问道:“云兮,你为什么会躲到皇宫来?你和十四叔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云兮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直言道:“我无意成为什么宸王妃,云萧,助我离开皇宫。” 上官云萧闻言一喜,云兮并不想成为宸王妃?可转念又有些不解,轻声说道:“云兮,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能被强权控制的女子,可我看十四叔也是尊重你的决定的。你如果真的不愿意,其实可以直接对十四叔言明,没必要……” 不等他把话说完,沐云兮打断道:“我和玉辰之间的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她这话一落,上官云萧却还是立即保证道:“当然帮。” 然转瞬又想到什么,他垂下眼眸,小声道:“可如今出宫的车辆都要严查,我现在也没有主意能带你出宫。” 沐云兮压低声音:“我只想你明日帮我单独约见漠王。” 听她说要见漠王,上官云萧一时错愕,下意识问道:“你找漠王干什么?” 沐云兮并不解释,只低声道:“我这么做自有原因,你只需要记住明日我说的话都不要相信便好。” 上官云萧觉得她此时有些奇怪,目光凝视她面容片刻,却见她神色极是复杂,遂隐下心中疑惑,轻声道:“好,不过这御书房终归不是可以约见人的地方。十四叔的搜查范围极广,但是太子东宫之中,我的寝殿倒还没有人敢搜。” “你先出去,我会暗中跟上。” ………… 上官云萧回到东宫,遣退了寝殿附近的守卫和伺候的奴才,回寝殿便关上了门。 沐云兮跃窗而入,走到殿边的坐榻上坐下,此时脑海里却一直想着那句“影儿,你是公仪世家的后人,更是宁谷传人,从宸王重兵强挑墨州天启阵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你此生势不两立的敌人,别忘了天启阵中宁谷英魂,柳蓝将士的血。” 上官云萧想找话与她聊聊,她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见她心不在焉,上官云萧视线四下瞟动,忽然拿开身边炕桌上盛着点心碟子的盖子,温柔道:“云兮,你在宫中已经躲藏了一个日夜,定然没能安心吃顿饭,尝尝。” 沐云兮心里划过一丝暖意,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嚼了一口,昔年誓言似总在耳边回旋,却有些食不知味,拿着糕点发起愣来。 玉辰,若你真的那样在乎风宁,当年又何以能痛下杀手?既然风宁是你亲手击杀于千丈崖,那你又为何认为是无影害死风宁?为何会恨无影至深?为何要强挑天启阵而让无影成为家族的罪人? “云兮,是不合胃口么?”上官云萧轻声问。 沐云兮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是,云萧,我只是想静一静。” 第171章 设计漠王(2) 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空。 一袭白衫的男子坐在王府亭廊边,身躯疲倦地斜靠着亭槛,剑眉微锁,手中握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风宁,你究竟在哪里?你是否真的还在皇宫?如果你在皇宫,我在宫廷中这样的搜查,我不信你不知我有多焦急,可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风宁,我若真的护不了你,是绝不会将你强留在此的。 一代战神,何以失了战场上的镇定? “王爷。”叶飞走了过来。 上官玉辰收摄心神,问道:“通往柳蓝关卡可有消息传回?” “没有。”叶飞低下头,回答的声音极小。 上官玉辰瞬时垂下眼睫,再无言语。 黄昏朦朦的光线萦绕在他身周,说不出的落寞。 ………… 翌日早朝结束,上官漠一如往常出了大殿后就准备直接回府,只是才走出殿门不远,已贵为太子的上官云萧却突然走到他面前。 “大皇兄,不知可否到东宫一谈?”上官云萧淡淡笑道。 听到“东宫”二字,上官漠心里有些不服,只觉得上官云萧是存心炫耀,嘴上却应道:“太子爷相邀,岂敢不赴?” 太子寝殿附近侍从尽遣,殿内沐云兮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上官漠微微诧异,不露声色地问:“不知本王现在是该称呼一声沐公子呢,还是沐小姐?” “随便。” 简单的两个字,却无异于是直接承认了身份。 然后,她目光轻飘飘扫向上官云萧。 上官云萧会意,转身出了寝殿,带上门。 见此一幕,上官漠凝了凝眉,疑惑地看着她。 沐云兮抬手指了指一旁空置的座位,淡淡道:“请坐。” 上官漠眸光变幻几分,方才走过去坐下,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把戏。 沐云兮淡淡抬睫,缓缓道:“其实本小姐今日单独约见漠王,便是想要告诉漠王,本小姐的确就是沐云兮,而且,还是如今的宸王妃。漠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向皇上求证。” 上官漠微微一怔,旋即口气不耐:“你是谁的妃子与本王何干?” 虽然不知道这曾经赐婚给自己四皇弟的沐家小姐怎么突然成了宸王妃,但宸王几次保护沐云兮,却是他看在眼里的。 听到这不耐的语气,沐云兮也不生气,反而唇角微勾:“战神宸王,奇门阵法,天下一绝,却两度为我所破,而我乃是宸王妃,难道漠王真的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吗?” “你们……”上官漠突地意识到什么,怒道:“难怪你能这么轻易破阵,原来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漠王可算明白过来了。” 上官漠脸色霎时难看至极,眉宇间仿佛强抑着某种怒火爆发。 “漠王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吧。”沐云兮顿了顿,接着说道:“宸王早就有意拥立夙王为储,毕竟比起漠王你,夙王却是容易掌控许多。” 这话,倒让上官漠心里有些许舒坦。 沐云兮把玩着手中酒杯,缓缓又道:“其实我本来是宸王的师妹,与师兄所学奇门阵法一脉相承,师兄又将他设的阵法中一些奥秘提前点知于我,我要破阵自然便不是难事。师兄此次立我为妃,便是让我成为上官皇族的女子,相助夙王。” 第172章 设计漠王(3) 上官漠听得虽怒,但眼底却划过一丝疑光,淡淡道:“本王倒不知你此刻将这些告诉本王,是何用意?” 沐云兮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淡声问道:“漠王难道不奇怪为什么宸王会一下杖毙了你那么多手下吗?” 上官漠一顿,却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离开风花雪月之前曾经留下书信,而那信中正涉及到这些秘密之事,却被你的手下看到了。”沐云兮挑了挑眸,浅浅道:“漠王是聪明人,想来不必我把话说得太明。” 上官漠眸色愈发幽深,口里道:“你现在对本王说这些,意欲何为?” “我无意成为宸王妃,所以才留书离开。可我知道的事情太多,现在宸王大肆搜查我也不过是为了杀人灭口。我也是逼于无奈才潜进皇宫,本来是想面见圣上交代一切,只是皇宫如今这景象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就见不到皇帝。” 声音清清淡淡,她面上却流露出一丝伤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说这些话,于上官玉辰终是有些愧疚,只是此刻这伤感落在上官漠眼里却像是师妹对师兄的寒心。 未等上官漠再度开口,她继续说道:“今日相约漠王,是想与漠王合作,我需要漠王带我出宫,然后王爷再伺机暗禀皇上,让我能名正言顺进宫面圣,只要我将一切和盘托出,不但宸王威信扫地,而且这太子储位可能也会重立,对王爷而言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上官漠有些心动,可心里却依然保留着警惕,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口吻道:“战神宸王,绝世骄子,世间多少女子梦寐以求能成为他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侍妾,你竟然说不想成为他的王妃?你觉得本王能相信吗?” 沐云兮稍加思索,突然叫道:“云萧,进来一下吧。” 话音落,门被推了开,上官云萧从门外进来。 沐云兮走到他面前,含情脉脉道:“云萧,你可愿为我放弃一切,一生一世一双人,携手白头不相离?” “……” 上官云萧原本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对话已经是疑惑重重,此刻更是摸不着头脑,怔怔站着,愣是没回过神来。 看到这二人的互动,而沐云兮竟然出现在上官云萧的寝殿之中,上官漠心下有了猜想,起身拱手道:“太子和沐小姐似乎有话要聊,本王就先告辞了。”然后直接出了太子寝殿。 沐云兮料到上官漠心里必然已经信了八九分,暗暗舒了口气,回头却见上官云萧还是一脸呆愣,于是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道:“回神了。” “云兮,你刚才……” “如今能带我出宫的人就只有上官漠,我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获得他的信任罢了,莫要当真。”沐云兮淡声解释,顿了顿又道:“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云萧。” 上官云萧垂下眼眸沉默片刻,良久试探问道:“云兮,你和十四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云兮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和他之间有一段极为复杂的过去,但此时也不宜多说。” 爱恨纠葛,自己如今也是一片混沌。 第173章 何时再见 离开东宫之后,上官漠第一件事就是去御书房面见皇帝。 见过礼后,他正思忖要如何开口,便听胤帝温声问:“漠儿来见朕,是有何事?” 上官漠眸光闪烁一下,试探道:“父皇,儿臣听说助四皇弟破阵的沐家小姐其实是十四王叔的王妃,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你怎会知道?”胤帝疑惑反问。 此话一出,便证明此事是真了。 上官漠心里有了计较,嘴上却说:“儿臣也只是偶然得知的,一时好奇,便想向父皇求证一下。” 胤帝轻轻叹了口气,淡声说道:“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但如今你十四王叔为了找他这个王妃可是快把皇宫都给掀了,可见他是有多紧张他的这个王妃,你现在还是先收起对付沐云兮的那些心思。” 未及上官漠开口,胤帝又凝眉自语:“不过朕倒觉得奇怪,这沐云兮怎么就会想到躲到皇宫里来了?” 闻言,上官漠再次想起了沐云兮对他说的那些话,微思片刻,又试探道:“儿臣对这沐云兮也是有几分好奇,一个女子竟有如此本事,却不知她是何来历?” “朕也是才知道的,她原本是你十四王叔的师妹,有这等本事也就不足为奇了。”胤帝随口回答。 上官漠眸光微变,面上不露声色道:“真没想到,这沐家小姐居然会是十四王叔的师妹。” 要了解的已经了解到,他也不再多言,见了个告退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在宫道上,上官漠心里依然想着沐云兮的话,可一抬眼就看到大肆搜查的皇宫,想到宸王在天宸的滔天权势与影响力,刚刚被诱惑熏迷了的心,顿时像浇进了一盆凉水,整个人清醒过来。 自己如果这么做,可就是公然与十四王叔作对。 …… …… 再到太子寝殿时,上官漠沉默不语。 良久,沐云兮才淡淡开口,打破气氛:“漠王殿下,考虑如何了?” 上官漠抬眸看她,犹豫再三,终还是道:“你提出的事情的确是诱人,可是十四王叔权倾天下,就算是父皇也得忌惮着。本王助你若被他知道了,那本王岂非吃不了兜着走?” 沐云兮捻着酒杯的玉指一顿,转瞬却道:“漠王考虑得极是,可惜,漠王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上官漠立刻感觉事情有异,当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沐云兮唇角轻勾,“漠王刚才可是去向皇上求证了?” “是又如何?”上官漠下意识问道。 沐云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缓缓问:“你觉得在你知道了这些秘密之后,宸王还能容得下你吗?” 上官漠并不迟钝,此时自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暗色的风暴在眼底凝聚汇集:“你设计本王?” 沐云兮笑了笑,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危险的眼神,起身走开几步,侧过头看他,浅浅道:“若我被搜查出,必定供出今日之一切,以宸王的本事,要确定漠王今日里在太子东宫待过之后又去见了皇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被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偏偏自己还硬生生钻进了人家的套子,上官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衣袖一扫,桌上的酒盏直直砸向沐云兮。 沐云兮身子一转,轻描淡写地避开,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此刻也不回击,只幽幽道:“漠王何必如此大火气?我们如今已是站在一条船上,要么一起渡河,要么一起坠河……不知漠王是准备助我出宫,还是等着一起被宸王收拾呢?” 第174章 先行离开 森严的宫门处,华贵的太子车驾缓缓而至。 尚雨叶飞都知道上官云萧和沐云兮间的关系,自然分外警惕严肃,好在这位太子随和,十分配合,任他们随意搜查。 就在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太子车驾上时,不远处的漠王车驾上,一道浅蓝色的身影飞速掠上马车。 等到自己的车驾里里外外,车上车下都被仔仔细细检查完毕后,上官云萧方淡淡问了一声:“怎么样?” “太子恕罪,只是王爷有令,在下实不敢违背。”尚雨恭谨开口,一旁的叶飞也抱拳垂首。 “无妨,本宫也想快些找到云兮的下落。”上官云萧温和一笑,并未计较。 随着太子车驾的出宫,漠王的车驾也驶了过来,这番搜查虽然不似搜查太子车驾那般仔细,却也在车底车内看了一番,整个搜查过程里,上官漠尽可能保持镇定,藏身在座椅下的沐云兮也将气息收敛得极好。 正当漠王车驾驶出宫门之外,后面却传来恭敬的声音:“见过宸王。” 上官漠心下一紧,而沐云兮则心绪复杂。 浅浅的马蹄声伴着车轮咕噜的声音,漠王车驾离皇宫越来越远…… 太子车驾,上官云萧掀开车窗帘,看着那远行的马车,低喃道:“云兮,今日一别,我们何时才会再见?” 沐云兮并没有告诉上官云萧她要离开这里,只是她竟然用了这样的方法也要逃避十四叔的搜查,离开皇宫,又岂会再留玉都? 感觉到车外嘈杂许多,想是到了人流密集之地,沐云兮从上官漠座椅下出来,出手如风,一手迅速按住上官漠的咽喉命脉。 上官漠一惊,只听她低低的声音:“让你的车夫将马车停到无人胡同,然后让他离开,否则……” 上官漠不语,眸中狠戾更浓。 沐云兮低低又说:“被宸王追杀,我现在根本就没多少活路了,再多担个谋害皇子的罪名也不过那样,黄泉路上还能有个垫背的。” 上官漠目光里怒火翻滚,朝外吩咐道:“将马车停到附近无人的胡同,然后你便离开。”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车,随即听到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沐云兮掀开车帘,游目四顾,未见其他人影,挟持上官漠下了马车,方才放开他。 “今日多谢漠王了。”她瞥他一眼,却又道:“不过漠王也真是笨得可以。” “你什么意思?”上官漠此刻只恨不能将她撕碎。 他刚一问完,突觉一道劲风穿透肌肤,转瞬已动弹不得。 沐云兮微微摩挲指上银戒,口里道:“宸王权倾天下,又兼具军心民心,他想要拥立谁为储君,岂需要这种下作手段?” 上官漠狠狠瞪着她,其实自己何尝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只是她那一番话似是而非,宸王妃,宸王师妹都是父皇亲口证实的事情,而且她确实也是两度破阵,最关键的是,她躲宸王如何就会躲到了皇宫之中,而宸王竟大搜皇宫,怎么不可疑? 他又如何会想到,玉都的一个风月场所竟暗藏着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 再者,战神宸王虽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但也不至于动辄就杖毙数十人,何况这些人都是奉自个的命令办事,宸王居然不留一点颜面。所以他才会一时迷了心竟真的信了,只以为宸王或许是不想明面上掺合立储之事。 十四王叔的心思,谁猜得透? 上官漠心里怒火滔天,奈何此时穴道被封,有口难言。 沐云兮淡淡抬睫,又道:“更何况上官玉辰乃当代战神,绝世天骄,这般不入流的手段,他还不屑去用。你连这些都想不到,被我哄得团团转,还不算笨吗?” “!!!”上官漠额头青筋暴起。 “告辞。” 蓝影一掠,飘然离去。 第175章 寻忆,相随 她方一离开,几道暗影便飞掠而下。 其中一人立刻出手解开了上官漠的穴道,恭敬道:“王爷,此人如此嚣张,要不要……”边说边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比脖子的手势。 上官漠摆手,冷笑道:“先让她嚣张吧,这个女子可有大用处。” 那暗卫微微一愕,疑惑道:“王爷的意思是……” 上官漠眼眸微微眯起,盯着沐云兮消失的方位,唇角淡淡勾起,“此女可是用来挑拨宸王和本王那四皇弟不和的利器。” 那暗卫虽不清楚其中缘故,但也不敢再多问。 上官漠哼笑一声,眸光闪过一抹森冷的寒意。 大搜玉都的风波过去,玉都城并没有留下多大的影响。 沐云兮远远看一眼身后,这个漠王倒也不算蠢,适才下车时,她表面是在寻找周围可见人影,实际上却是在感察四面的气息。 之所以会出手点上官漠的穴,其实也是因为这些隐在暗处的人。 整理好心绪之后,沐云兮寻了一个颇为隐蔽的胡同,确定没有人后,便抽出腰间的信号弹,射上天空。 不过多时,数十道便装身影便闪身而至,见到她,整齐划一单膝跪下。 “都起来。”沐云兮随手点了一个不甚起眼的亲卫,“你留下,其他人全去附近守着,切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众人自知玉都之地敏感,不敢分毫迟疑,只应一声便纷纷领命而去。 沐云兮沉声问:“如时出城可有阻碍?” 留下的亲卫不假思索,回道:“如时出城都要经过检查,据观察好像是在查什么人。” 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沐云兮心下微微叹一口气,沉声道:“本王必须先行一步离开玉都,等会你便与他们传本王之令,你们且先等候在此,待与冷夜一众会和之后,速离玉都。” “那不知卑职等要在何处与战王您会和?” 沐云兮瞥一眼那亲卫,淡淡道:“你等径直往柳蓝而去,不必查探本王的消息。” 那亲卫明显怔了一下,“战王……” “休得多问。”沐云兮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亲卫立时闭嘴,尽管心有疑惑,此刻却也不敢再多言。 …… …… 沐云兮牵着一匹骏马,没有任何遮掩地走到玉都城门口。 立刻有人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沐云兮抬睫看一眼面前的人,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书信递过去,淡淡道:“我要离开,凭你们是阻拦不住的。你们将此信转交宸王,他看过信后便会明白一切,自不会怪罪你们的。” 话落,清丽的身影纵身跃上马背,扬鞭一挥。 一声清脆的鞭策声带着说不出的决然,骏马的马蹄踏起飞扬的尘土,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玉辰,我和你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一段爱恨纠葛,我如今却是一片迷茫,我此刻离开玉都既是不想连累你,也是想先理清我们之间的一切。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沐云兮。 从此以后,我便是公仪无影。 第176章 主上的心结 玉辰 蒙君错爱,不敢相忘。 云兮心已遗君,此时此刻,在云兮心中,已视自己为君之妻子,然家国之根永在,沐家小姐的身份不过是机缘巧合,沐云兮终只是权宜之名。 两心情悦,愿以真实名姓堂堂正正入君族谱,光明正大嫁君为妃。 然云兮之身份极是特殊,远非君所知那般简单,更且你我之间爱恨情仇错综复杂,云兮心中尚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此番离去,盼能寻回记忆,理清我们之间的种种。 去意已决,望君莫再强留。君知云兮,当明云兮从非可为勉强之人。 愿以此书信诺君,待一切明了,两国和睦之时,若君情义未变,我绝不再辞。 祈盼君之安好,莫再为云兮伤神。 云兮.字 上官玉辰缓缓落下手臂,半晌无言,手指捻了捻手中的书信,许久低声自语:“你想要寻回失去的记忆,我便陪你一起去寻。” “传令,撤了皇宫的搜查。”上官玉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直往太子东宫而去。 宸王突然莅临东宫,上官云萧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暗助沐云兮离开的事情,心里有些发虚,行礼格外恭敬:“见过十四王叔。” 这番姿态如是换在平时,上官玉辰当会生出几分疑惑,可此时他心中有事,根本无意关心其他,于是只是示意面前的侄儿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样块形似小虎的半面之符来,开口:“这是能调动玉都护城军和禁卫军的兵符,务必收好。” 上官云萧猛地一惊,“十四叔这是何意?” 上官玉辰将兵符置在他手中,只道:“本王要离开一段时间,玉都安危,现交于你手。” 上官云萧愣了愣,随即像意识到了什么,试探问道:“十四叔可是要去找云兮吗?您与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玉辰没理会他的问题,淡淡道:“本王和她的事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如今你只要收好这兵符,本王不在的时候,若有需要,凭此兵符足可调动三千禁卫军和八万玉都护城军,明白了吗?” 上官云萧心有不解,但见上官玉辰神色凝肃,当下还是应道:“云萧明白。” …… …… 玉都城门,人影纷纷。 上官玉辰将各项事情都安置妥当,没有带上任何一个侍卫随从,孤身一人策马出了玉都城。 风宁,也许,遇上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劫数,可我却偏偏甘之如饴。 我不想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小厮也好,是敌将也罢,亦或是其他更复杂的身份,在我眼里,你就只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唯一的王妃。 今生今世,只认定你。 风宁,这一次,就让我陪你去寻回记忆,一起找寻回我们之间的种种吧。 叶飞站在城门口远远看着那策马而去的身影,轻声道:“你说,沐小姐真的会是风宁吗?” “王爷既然说她是风宁,定有王爷的道理,而且沐小姐身着男装之时,那和风宁岂止是像?再就是沐小姐的武功和对阵法的掌握……若说只是巧合,这是不是巧得太离谱了一些?”尚雨说着,声音压低了些又道:“还有,沐小姐竟然控制着一条通往天宸皇宫的密道,你觉得这会是什么身份的人?……风宁,是柳蓝之将。” 叶飞凝了凝眉,忍不住道:“如果她就是风宁,那王爷真不愧是王爷,眼光果非我等可比。” 尚雨瞥他一眼,笑道:“我比你可要强上一些,其实我老早就怀疑风宁是个女子,特别是看到她和王爷吻在一起的时候。只是觉得王爷那么傲的一个人,如果风宁是女子,王爷怎么会甘心在外面背负断袖的名声?再加上她做小厮时那种大气,尤其是她恢复身份时的通身气场,哪里是女子所有?也就将疑惑压了下去。” “少来放马后炮!”叶飞不屑,“想那时候,我们这帮侍卫哪个不为王爷叫屈?你只不过是沉默寡言了些,什么时候表现得别具一格了?谁料王爷的心尖宠她不是个男的。” 天宸皇宫终于恢复了平静,凌月冷夜和燕无争趁夜幕掩饰离了皇宫,与柳蓝亲卫会和后,一行人径直往柳蓝而去。 第177章 换个身份 离开玉都之后,上官玉辰直奔柳蓝方向,在通往柳蓝的关卡传来扣下画像之人的消息,他未敢半分耽搁地赶到扣人的军营。 掀开帐帘的一刹那,他全身的力气却仿佛瞬间被抽尽,极致的失落伴着慌痛弥漫全身。 原来,燕无争的容颜与男装的公仪无影本就有几分相似,加上凌月在旁,两人自然就被扣留下来。 大抵是没想到堂堂宸王竟会如此,凌月和燕无争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上官玉辰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疾步过去拽住凌月的手腕,声音很沉:“告诉本王,她现在在哪?” 凌月手腕被捏得发疼,可语气却还是淡淡而平静:“主上并未与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路而来也没有主上的消息。”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仿佛在这句话中崩然倒塌,上官玉辰身子一颤,喃喃问:“她没有和你们一起?” 凌月震惊,面前男人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无措,甚至隐含着慌乱,谁能将他与那个淡冷尊贵、所向披靡的战神宸王联系起来? 她心下微微一丝触动,声线随之放轻:“主上离开时,我们还在皇宫。当我们离开皇宫之后,只得到主上留下的命令,让我等径直赶往柳蓝便是。” 上官玉辰手蓦地一松,茫然失措地朝前走了几步,无力地闭上眼。 一次又一次,我终究留不住她么?她没有和她手下之人一起,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思绪稍纵即逝,他突然回过身,视线紧紧盯着凌月的眼睛,沉声问:“就算你们没有在一起,可难道你们会没有联络之法?你是她的心腹亲信,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归处?” 也不等凌月回答,他沉声接着道:“本王知道,你们一直对本王心怀防备,顾忌极深,总担心本王会对她不利,但今日,我上官玉辰以天宸宸王之名向你们承诺,无论她是谁,本王都只会倾尽全力去护她安好,哪怕倾尽一切亦在所不惜。” 战神宸王,一言九鼎。 他话至此处,燕无争和凌月已经有些动容,却又听他的声音由沉转轻:“我不过是想,无论有什么事,我都可以陪在她身边,保护她。无论她的身份有多复杂,可在我眼里,她仅仅只是我的妻子。” 上官玉辰静静看着凌月,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抹希冀,语气里少了一贯的命令,甚至含带了几分乞求:“告诉我她在哪里,好吗?” 奉命接近以来,凌月从未想到这个骄傲至极的男子竟会有这样的语气,难免一丝震撼,她咬了下唇犹豫片刻,抬眸看向他,神色略略严肃道:“宸王真的能保证,无论我主上是何身份,都绝对不会对我主上不利,而只会护着我主上吗?” 这确认似的一问,上官玉辰仿佛在濒临绝望的边缘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这是凌月已经动了相告之心,当下道:“失去她的这些年,我根本生不如死,若能再次拥有,我爱惜她尚且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为这所谓的身份?” 面前的人眼里渗满真诚,想到他提起风宁时,那种无限深情与落寞,素来不近女色的他却独独让自己接近,如非密室偶然听到他对主上的诉说,自己还不知缘由竟是…… 凌月不由心里一软,终是说道:“主上不知何故失去记忆,竟阴差阳错地流落到了天宸京都,此消息一经传回,国中早有人前来接应主上回国,不料此次主上却先行离开未让一人随扈,只交代我等一路而行不必查探她的消息……主上既然这么做,应是根本就没有往柳蓝而去。” 上官玉辰微微惊讶,却问:“她孤身一人离开玉都又不归柳蓝,还可能会去哪?” 凌月道:“主上并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她的去处,可据凌月所知,除了回归柳蓝之外,主上心里牵挂着的便唯有血灵草的下落了。” “血灵草?”上官玉辰眸光一亮,她在皇宫待了几日,一定是无意间知道了在南诏或能寻到血灵草的消息,随即问:“她为什么要寻找血灵草?” 凌月眼里微起一丝波澜,“夫人,也就是主上的母亲,寒毒昏迷已经数年,而血灵草便是能够让夫人苏醒的希望。” 旁侧静立不语的燕无争闻言一惊,皇后昏迷不醒? 上官玉辰明白过来,血灵草是南诏圣物,皇嫂说过要寻此物险难非比寻常,她一个人前往南诏寻找…… 他不敢再耽搁,抬步就往帐外而去,却听凌月的声音又道:“当年大战之后,主上便性情大变。” 上官玉辰身子一滞,想到孤傲冷漠的沐云兮,转过身,等着凌月的下文。 “凌月蒙夫人看重,自幼侍奉在主上身边,还记得,在那场战事之前,主上的性子是那般开朗宽和,待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近随多如朋友一般,那个时候,虽然主上是主,但我们在主上面前大多时候却并不拘谨……”说话间,凌月的目光无形中变得悠远,微微沉默一会,声线更缓了些:“可是……当年那场战祸夺走了主上所有的欢笑,自那之后,主上就变得冰冷、严厉,甚至是喜怒无常,亦不缺雷霆手腕,这些年来,却再也无人敢在主上面前有半分放肆玩笑。” 上官玉辰心头滞痛,眼里流过一丝夹着内疚的怜惜,就连燕无争也仿佛听得出了神。 营帐内安静半晌,帐外有士兵走过的声音。 凌月闭了闭眼,视线再落到上官玉辰面上,心里生出一丝复杂来,继续道:“这些年,主上拼了命地苦练武功,谁都劝阻不了,终于将自己逼得走火入魔。那一次,主上差点失去性命。” 上官玉辰面色一震,“她……” “后来主上虽平安脱险,但其间为保住主上的性命,夫人却至今还昏迷不醒。主上心里除了痛苦,更有内疚。为了能救醒夫人,主上四处搜寻奇药血灵草,可血灵草却已经绝迹百年……” 上官玉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衣袖,暗下决心,不管什么代价,一定要替她寻到血灵草。 “凌月擅自透露主上的消息,也是因为凌月知道,宸王应该就是主上多年心病的症结所在。”凌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主上与宸王之间的事情很是复杂,远远没有宸王所知道的那般简单。” “什么意思?”上官玉辰眉心微凝,不掩疑惑:“难道是和她的身份有关?” 凌月并不回答,只道:“凌月今日其实已经多言了,再多的,却不是凌月能够透露的了。凌月只能言尽于此,至于此番宸王能否寻到主上,便看宸王机缘了。” 虽有不解,可上官玉辰很清楚凌月既说出此话,就不会再告诉自己更多的事情,而此时他一心只想找到沐云兮,遂没有继续追问,连水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离开军营策马改道南诏。 第178章 南诏,初见 宽广的林路通往南诏边城,夜空无垠,月光透过树缝倾泻而下,点点荧色打落在那一袭墨色身影上。 玉都数月,着过女装也着过男装,淡色深色的衣服都换过,公仪无影却不由觉得,还是这一身看似沉肃的墨色男装最适合自己,久违的熟悉。 路赶得并不急,一路行来,她除了打听南诏的事情,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当年天宸柳蓝战役的事情。 晚风吹过,带来丝丝秋凉,枝头几片枯叶零零星星地飘落,此情此景,总是容易引人多愁善感,便是她也不例外。 玉辰,我不辞而别,可又让你伤神难过了?对不起……可你我的往事复杂异常,中间来龙去脉,我必须求个明白。 你我若真要结为夫妻,你如何能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不是沐云兮,亦不是风宁,我是无影。 只希望你我再见之日,我们再无这许多顾忌,而能够坦诚相待。 可我该如何告诉你?你一直思念和等待着的那个人,在你的过去竟是分饰二人,而且还分别是你爱恨极端的存在,甚至你曾经亲自率军与她殊死大战,你却浑然不知? …… 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你我初次交锋原是因当时两国边境纷争,可之后你我却在几度谈判之后,签下了天启阵战约——这是一场挑战,可这战约最终却发展成重兵巨战收场。 你我明明惺惺相惜,甚至彼此相恋,怎会如此? 想着想着,头又疼了起来,公仪无影不得不强敛思绪,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抬眼间,林间的山路影影绰绰。 明日就要抵达南诏了。 如今大陆诸国,以天宸、柳蓝、环离、南诏合称四大国,其中南诏地处苗疆,因盛产奇珍药草,宝玉名石而十分富庶,得以位列四国,可综合实力却远弱于其他三国,虽不是天宸的附属国,却是一直借联姻倚仗强大的邻国天宸。 南诏与柳蓝被天宸从中分开,两国本就不接壤,这些年因着天宸和柳蓝关系闹僵,南诏与柳蓝也并无使者往来,大抵也没人见过柳蓝的战王。 公仪无影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道白影静静凝立,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光线黯淡,远远看不清她的容颜,可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对他来说,数日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已然值得。 这连日奔波,上官玉辰已极度疲惫,可此刻却不敢合眼,唯恐再睁眼时,会再度失去她的踪迹。 公仪无影出众的风姿和这一身贵气的着装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而她又是从天宸而出,以宸王的权势,想要查到她进出各城的情况并不困难,其实白日里他就追上了她,却始终不敢靠近。 风宁,你往南诏已有时日,可我如今却还能在天宸的边境追上你的脚步……你可是心里也存着一丝不舍,所以才放缓了行程?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你看见我会不会又要逃?我该怎么做才能与你一起并肩寻找血灵草?…… 今时今日的你对宸王这个身份似乎总有那许许多多的顾忌……也许,我该换个身份。 第179章 驸马之选 月色西沉,天空一片深蓝。 公仪无影敛尽心绪,跃上骏马,策马奔往南诏,半日的奔波,总算顺利抵达南诏边境——呼格图城。 南诏百姓的着装与天宸不大相同,苗疆的服饰带着一番别样的味道,四周林木丛生,走在坪地的街道上,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的感觉。 公仪无影牵着马匹穿梭其中。 此前在天宸只是得知血灵草在南诏,但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南诏地界虽算不上广阔,但也不小,要寻找血灵草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好在据之前的了解,清风楼在大陆分布极广,在南诏诸城其实也有分布。 于南诏,清风阁的势力无疑是她唯一可以查获信息的力量。 她正要寻找一个问路的对象,随眼一瞥,身子却蓦地僵了一下。 一抹纤尘不染的白衫落入眼底,那装束并非是苗疆的服饰,那修长挺拔的背影……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官玉辰。 可只一瞬的失神,那人已失去踪迹。 公仪无影四下张望,除了一派异域景象,却再无其他。 难道是我太过思念玉辰,居然出现了幻觉?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得甩了甩头。 …… …… 清风楼,雅间 “属下乔墨参见阁主,不知阁主驾临,有失远迎,请阁主恕罪。”一人跪在公仪无影面前,恭声说道。 “无妨,起来回话吧。”公仪无影淡淡应了一声,待乔墨起身后,方道:“本阁主今日来此,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血灵草的事情。” 乔墨拱手回答:“回禀阁主,血灵草乃为南诏圣物,但已绝迹百年。” 公仪无影眉间微蹙,又问:“那你可知血灵草在未绝迹前,曾生长于何地?” 乔墨恭敬道:“南诏圣物血灵草原生长于南诏圣地,而南诏圣地的入口听说就在南诏王城的王宫。但具体在哪,属下也不甚清楚。” 公仪无影略加思索,道:“入口在王宫,又是南诏圣地,看来不好进入。” “是的,南诏圣地又称为南诏神地,意为神圣不可侵犯之地。有结界守护,除非是南诏圣节,南诏王族会进入圣地祭祀礼拜,否则擅入结界者九死一生。而且听说即便闯过结界,也难生离圣地。”乔墨恭声禀道。 公仪无影陷入深思,看来想要寻找血灵草真的是险难重重,而且就算入得南诏圣地,能不能找到绝迹多年血灵草还是未知之数,但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去试一试,遂沉声问道:“圣节在什么时候?” 乔墨算了算,禀道:“距今还有四十九天。” 公仪无影心里有了计较,遣退乔墨,用过膳后,便想着出去走走。 此时楼下用餐的食客并不少,她正要下楼,眸光却忽然一凝,脚步立顿。 视线顺着下楼方向往前,一张桌子后坐着一位苗疆男子,唇角下覆着淡淡的胡须,却掩不住风华俊美。 可吸引公仪无影目光的,却是那副容貌竟然与上官玉辰十分相像。 怎么会这么像? 第180章 王城舞会(1) 公仪无影不由得便多注意了那人两眼,这仔细一番观察,却又觉此人虽与玉辰容貌颇为相似,可是那神态却甚是慵懒,对比自己在玉都所认识的上官玉辰,似乎又不是那么的像。 转念一想,玉辰是天宸宸王,怎可能出现在南诏?难道我是得了相思病? 她果断移开目光,抬步下楼,正要出了清风楼,却又忍不住停住步子,转过头,视线朝那男子直视过去,眸光变幻,几分幽深。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男子亦偏过头朝着她回视过来,他的眼神淡淡的,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随后他微微一笑,显得礼貌而生疏,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执筷往面前的碗里夹菜,便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公仪无影眸光微微闪烁一下,须臾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不是玉辰,只是长得像罢了。 公仪无影,玉辰在天宸,这里可是南诏,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不再继续纠结,径直出了清风楼。 然而公仪无影并没有看到,就在她脚步刚刚出了清风楼时,那苗疆服饰的男子却放下了筷子,唇角勾起一丝微微的弧度。 天知道,那短短的一瞬对视,他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走过去拥住她的冲动。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 …… 苗疆草原辽阔无边,蓝天白云之下,虽不及玉都城的繁华鼎盛,却别有一番特别的风韵。 既然来此一趟,公仪无影想着倒也不妨借机欣赏一下这苗疆的原野风光,让心情开阔一些。 相比天宸,南诏的民风要开放许多,少了几分拘泥,处处洋溢着草原的热情,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欢声笑语,也不知聊什么聊得火热,闹杂得紧。 公仪无影心绪微有些烦躁,便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热闹中去,却总是徒劳无功。 其实直到今日,她甚至还弄不清自己缘何竟如此眷念那个总是一袭白衣的男子,那感觉分明遥远朦胧,却又为何如此清晰透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昏白一片。 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公仪无影想到正事,向一过路老伯打听:“老伯,请问从这里到南诏王城最快大概要几日?” 那老伯笑着回答道:“公子若是脚程快,大概两日就能抵达王城了。” 南诏地界不大,这是公仪无影一早便了解到的,她当下只是礼貌一笑,“多谢老伯相告。” “公子客气了。”那老伯十分热情,“公子去王城可别错过了我们南诏的盛会。” “南诏盛会?”公仪无影瞥一眼那还未散尽成群相聚的人们,“适才隐约好像听到许多人都在议论,这盛会是……” 那老伯笑道:“公子远道而来,不知我们南诏的风俗。再过三天就是我们南诏的盛会,到那个时候,我们南诏各地都会有舞会,适婚男女将在舞会上凭着舞姿来赢得心爱之人的欢心,喜结良缘。” 公仪无影心说,原来就是相亲会啊! 那老伯又道:“今年王城的舞会,我们南诏的四公主也要参加,看公子气宇轩昂,若是去了,定能俘获公主芳心。” “谢老伯吉言了。”公仪无影淡笑着向那老伯道谢,心里却有了一丝盘算,南诏圣地的入口在南诏王宫,要从南诏王宫着手下查,或许这四公主会是一个突破口。 奔波了一天着实也累了,公仪无影向老伯告辞,先在清风楼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启程前往南诏王城。 日月交替,月日复而换班,转眼间朝霞明媚,又是一天。 天道不错,倒是很适合赶路。 公仪无影颇为满意,翻身上马,便准备动身前往南诏王城,然手刚一扯动马缰,抬眼间,身子却忽然滞了一下。 前面那个人,不是昨日见到的那个苗疆男子? 只一刹那的愣神,她回过神时,游目四扫,只有出早集的小贩和赶集的人,哪里还有那一张熟悉的面孔? 公仪无影微微一丝失望,垂下眸去,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 公仪无影,你清醒一点,就算那个人与玉辰几分相似,他也不是玉辰,别再胡思乱想了,你来南诏可是有事情的。 黑色的骏马,穿山过林,一路狂飙。 马蹄如飞,几乎刮起了一片黑云滚滚。 想着他突如其来的吻。 想着他拥着她颤抖的双臂。 想着他在密室里诉说的思念。 想着他说要昭告天下,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宸王妃。 …… 公仪无影心乱如麻,马速一次又一次加快,若非她本身是马上高手,这马又是匹上乘的好马,恐怕早就吃不消了。 第181章 王城舞会(2) 奔波了一天一夜,着实是累了,公仪无影便想着先找个地方落脚。 一张熟悉的容颜,却再度不经意地闯入她的视线。 公仪无影猛地一滞。 比之之前在呼格图城见到的苗疆男子,眼前的人少了淡淡的胡须,除了穿着打扮,与上官玉辰几乎是一模一样。 仿佛只是一瞬的恍惚,就像之前几次一样,那身影瞬息已无痕迹,便好像一切就是出现了幻觉。 公仪无影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比一个像?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看来我真该找个大夫看看了。 又一想,不对,我自己就是习医的。 绚烂的阳光倾泻在街道上的红墙绿瓦之间、飞檐翘角之上,行人川流不息。 公仪无影心绪再度凌乱。 ………… 南诏盛会的晚上,太阳隐去最后一抹余晖,天色已经入黑,可满街灯火的照耀下,王城丝毫不显暗沉,喧哗反倒更胜白日。 调整好自己,公仪无影来到距离王宫不远处一片宽广的场地。 在那里,数以千计的少男少女围坐成一圈又一圈,大大小小燃烧的火把和火堆,让整片土地像是要被燃烧起来一般,到处都透着散不尽的火热气息。 南诏民风开放,年轻的少男少女没有许多拘泥,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在这片火光簇拥的热情中,尽情地享受着盛会的兴奋! 公仪无影紫金华冠束起长发,一身黑锦男装,腰间精致的玉带镶着名贵的珠玉,指上银戒生辉,一手提着长剑,走进这人群之中,绝色之容,倾世风华,透着尊贵的气质,难挡的光芒顷刻间引来无数少女投来惊艳的目光。 她随意找了块空处独自坐下,立即便有许多的少男少女围过来向她问好,因她的打扮并非南诏服饰,不少少女热情地给她讲南诏的故事,时不时也问及她家乡的故事。 公仪无影报以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却在心里感叹,这南诏的少男少女可真热情啊。 约过两刻时间,听到像是当地名族乐器缓缓奏起的音乐,那群围在她身边的少男少女这才纷纷散了开去,回到各自之前坐的地方。 音乐渐渐进入高潮,朝气蓬勃的南诏少男少女开始跳起了通俗的异域舞蹈。处处可闻苗疆独有的音乐声,舞蹈踏步声,还有少男少女手中摇曳的铃铛声,欢笑声,欢歌声…… 公仪无影虽已过二八年华,但毕竟也正值妙龄,听着这些,不免感触。 接二连三的少女过来邀她一起共舞,她尽皆婉言拒绝,独自走开些去,静静地坐在一旁。 少女们失望地散去,入眼的圣火燃烧得更亮了。 看着欢快的人群,公仪无影不知为何想起了远在天宸的上官玉辰,心底油然而生一阵落寞,连带眼角也有点涩涩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如自己此刻这样的心境又哪里符合这欢快的气氛?摇摇头,视线略略一转…… 一瞬,身躯僵滞,仿觉呼吸也在这一刻骤停。 依旧是那一身白衣翩翩,只是却换做了苗疆的服饰,可那容颜却依然是她熟悉的俊颜。 难道,他,他竟真的寻到了南诏?还是,这又是我的幻觉? 公仪无影慌忙别开头去,咬了咬唇,努力稳定下心神,勉力站起身,方才再回过头,镇定如她却竟觉身形不稳,脚下一个踉跄。 熟悉的身影在眼帘中逐渐清晰,明明身处在嘈杂的环境中,然此时此刻,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视线中唯能看到他正一步步朝她走近…… 一颗心越抽越紧,她就那样怔怔地坐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去反应。 第182章 带我去你家 公仪无影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准备要转过身去,那白衫翩翩的苗疆公子却已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欢快而舞的人群之中。 她来不及思考,人已被莫名地拉着跳起了舞蹈。 舞姿通俗,然那绝代风华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交舞在一起,却在霎那间便引来无数少女围舞。 十指相扣,四目相对。 公仪无影下意识地没有挣脱他,细细观察着他的模样,却见他眉眼间少了那属于天宸战神的王者傲气,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感觉,心情一时复杂无比。 一个轻柔的声音落在耳边:“你在这里跳可以引来许多少女的目光,这样我就有机会追求我心仪的姑娘了。” 声音才落,那抹白衣身影已湮没在人群之中。 公仪无影随着那些少女跳着舞,只觉得这跳得真是十分之无奈! 忽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女朝这边款款走来,四周的少女纷纷双手合十鞠躬让路。 公仪无影心下了然,这少女应该就是南诏四公主了。 然那衣着华贵的少女走到她面前不远,眸光竟是满满的讶异。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难道这四公主心仪的是他?目光四扫,注意到周围一少年一直凝望着这华装女子,心里有了些计较。 她突然一把抱住华装女子,旋即施展轻功一跃而起,直将女子带到周围一棵树上。 地上的人群一阵诧异,纷纷看向她们,然不消片刻便又纷纷散了去,继续自己的舞蹈。 公仪无影引着华装女子看向那依然痴恋地望着她的少年,轻声道:“你心仪的人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溜走,而有这样一个心仪你的少年,无论你在哪,目光都一直随着你。该怎么选择,你现在知道了吧?” 华装少女微微颔首,小声道:“谢谢你。” 公仪无影带着华装女子飞身而下,放下女子,不知道这样,四公主会不会对我有些印象呢? 足尖一点,跃上另一棵树,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一抹白衣的身影,款款落入眼帘。 所过之处,无不成为视线的焦点。 无数的少女,围绕那身影的四周跳着通俗的舞蹈。 那身影也跟随着,舞了起来。 公仪无影纵身而下,径直走到那白衣身影面前,像下命令一样:“你,给我出来。” 白衫苗疆公子也没拒绝,随着她到了一块幽僻之处。 四下无人,公仪无影狠狠瞪他,直接质问:“你恼我留书出走,如今别后重逢,你就要这样戏耍于我?” 白衫苗疆公子轻笑一声,挑眉道:“真不知你在说什么。别后重逢?难道你和我有恍如隔世,相见漠然的感觉?两个大男人,怎么搞得这么肉麻?” 公仪无影错愕,猛然意识到一点。 玉辰何其高傲的一个人,怎可能会在一堆少女群中跳舞?他对我那般用心,又怎会见到我像见到陌生人一样? 她身驱僵了一下,认错人的羞愧和感到被嘲笑的愤怒使得她突然转身就狂奔而去。 她本轻功绝顶,这般一狂奔是何等速度,可想而知,一时之间,仿佛带起疾风阵阵。 那白衫苗疆公子看到她如此狂奔,心下一惊。 糟了,玩大了。 不错,此人正是上官玉辰。 眼见她如此狂奔,不用轻功是肯定不可能追上了,可她这个样子,他又如何能放心?顾不得多考虑就施展轻功追赶了过去。 不知奔出多远,公仪无影停了下来,素手使劲而疯狂地拍打身前的树干,就好像要将满腔羞恼与愤怒尽数发泄出来。 上官玉辰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着急万分,此刻只想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将她按进怀里好好安慰疼惜。 然此情此景,他却不敢靠近,只能强忍下心头一阵阵的抽疼。 第183章 打你何须下通知 公仪无影拍打的速度渐渐缓下来,一下一下,最后停住动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稳自己。 上官玉辰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去,因为此时被拿来出气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果不其然,他脚步才刚迈动,蓦听身后传来一声凌厉的喝声:“站住!” 上官玉辰回过身,正看到她冷冷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 “过来!”公仪无影像下命令一样。 上官玉辰微微一顿,却像出于本能地朝她走了过去。 刚一接近,便听到连珠炮似的质问:“说,你叫什么?干什么的?来这里多久了?都看到什么了?” 上官玉辰本来还想嬉笑两句,但见她受伤的燥怒在双眸中一览无余,心里一疼,其实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陪在她的身边,不想她那样沉重地接受他,遂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叫阿官,是太子爷的护卫,看到你跑得飞快,以为有金子捡才跟过来,我才刚到,结果却只看到你在拍打树枝。” 他表情装得很失望,可连他自己也觉得装得并不到位,咬着牙,原本便像十分努力地做作着,这番话才落地,他莫名其妙就觉得如释重负,浑身因为什么绷紧着的弦突然松开,唇角一抽,终于忍不住笑声噗呲了出来。 公仪无影正是羞恼,这笑声落在耳中无疑变成了奚落,顿时怒火中烧,身影如魅,冰冷的剑鞘瞬间抵在他脖子上。 她步步往前,将他逼退几步,咬牙道:“笑,你再敢笑试试,信不信我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上官玉辰可没想惹她生气,赶紧就敛了笑意,却觉抵在脖子上的剑鞘又逼近了几分。 然后听到一道沉沉的嗓音:“带我去你家,休得多问,否则……” 上官玉辰似乎有些不服气,嘀咕道:“干嘛?别以为你跑得快就厉害了。真动起手来,你也未必占得到便宜。”嘴上这么说,人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带路,眉眼间的愉快却是再也掩藏不住。 远离舞会的喧嚣和灯火通明的大街,孤独地坐落在淡淡月华下的木屋有一种别样的宁静。 公仪无影随眼打量着屋内的布置,房子很大,东西很少,两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张铺好的床铺。 她嘴角抽了抽,“好歹你也是南诏太子身边的护卫,要不要混得这么寒碜?”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轻轻叹口气,“没办法,怀才不遇啊。” 公仪无影懒得理会他,状似随意地问起:“你家还有什么人住?” “就我和我媳妇两个人。”上官玉辰随口道,心里却想着,现在是只有我和我媳妇待在这里。 公仪无影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四处看看。 上官玉辰心里暗暗好笑,她在找我媳妇,他脸上一脸正经,口里的话却像不由自主:“我俩是私定终身。” 语气配着表情,言下之意,我俩是偷偷摸摸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外人看到我们住在一个屋里? 公义无影眸光潋滟几分,神色有些莫测。 上官玉辰正暗自得意自己比喻得太恰当了,冷不防间肩上却突然被剑鞘抽了一下。 莫名其妙猛吃一痛,重要的是,什么时候有人敢这样打他?怒火瞬间冲了上来,他怒道:“你干什么?” 公仪无影微微凝眉,她就是故意试探,生气的阿官,确有几分像上官玉辰,嘴上却懒懒道:“教训你呗,你心里都有媳妇的人,居然还去舞会上招蜂引蝶,不教训你教训谁?” 第184章 我的差事卖给你 上官玉辰一脸不服气,“那不还没过门吗?” “既然私定终身,而你又嘴上心里都承认了,那你就不该这么做。”说话间,公仪无影已经走到床沿边坐下。 上官玉辰噎了噎,无言以对。 公仪无影双手抱剑,眼里透出一丝兴味,挑眉道:“怎么?没话说了?” “你管的着么?”上官玉辰直直地看着她,面前的人虽带着笑意,可那眼里潋滟着的微光却微微一丝逼人,他吐出一句:“本……人好歹是跟在太子爷身边的,你也太无顾忌了。” “还要搬身份出来么?”公仪无影笑意懒懒,“一个小小的太子护卫,打你还用得着下通知?” “你又是谁?”上官玉辰随口驳了回去。 “……”公义无影瞥他一眼。 上官玉辰心下一凛,还这么继续一步,定然露馅。 他嘴角难忍地抽了几抽,好不容易将一口气硬生生吞下。 突然想起当年在云安宸王府的书房里,为了探出风宁的真实,自个也用过这类似的激将法。 在她指责他时,他直斥她以一介小厮身份在宸王府的身份低微,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只有听命服从的份,企图激她暴露出身份的蛛丝马迹,甚至恢复身份。 如今同样的法子竟落在了自个身上,此刻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风宁当时强压怒火的滋味了,这算是把当初忍下的一口气还给他了? 这剑鞘坚硬,猛地挨这一下,肩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上官玉辰心里一阵憋屈,本王当初就算是想激你,可顶多也只是在言语上激一激,你……居然上来就是一狠抽。 本王就算现在是个小小的太子护卫,好歹也是南诏太子身边的,又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柳蓝的谁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身处的可是南诏地界?对南诏太子的人居然……猖狂得也太可以了吧! 他抬眼,见她一脸若无其事,实在忍不住小声道:“就算是你的手下,打人好歹也要有个罪名吧,我这还不是你的手下呢……” 公仪无影唇角一勾,“谁叫你明明有媳妇,还打扮得像只花蝴蝶去舞会上引一堆南诏少女围着你?” 上官玉辰:“……”花蝴蝶……有吗? 无语中,他竟有一丝莫名的欣然。 见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想到舞会上的事情,公仪无影顿觉解气,于是放下剑,也不继续折腾他了,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打算在这里休息一夜。 忽然,一道温热的气息,清清浅浅地拂过她的脸庞。 公仪无影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躺在自己身侧的熟悉容颜,她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坐起,喝道:“你做什么?” “睡觉啊。”上官玉辰一脸无辜。 公仪无影脱口道:“我睡觉不习惯旁边有人。”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故意戏谑道:“但是我家里就只有这一张床啊,要不凑合下吧。” 公仪无影直接下床,拿了一旁的长剑就朝外走去。 男人低低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两个大男人,你有必要这样扭扭捏捏吗?” “你睡你的觉,我回我的客栈,明日一早再来找你。” 话音落,‘哐当’一声,屋门被瞬间带上。 …… …… 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上官玉辰打理好自己,想到她昨夜临走的话,随眼四处寻找。 一抹墨色的身影,远远走来。 “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与你相谈。” 人未近,声先至。 上官玉辰觉得奇怪,于是随口扯了个由头:“现在就有空,昨日是南诏盛会,太子放我们休假几天。” 公仪无影也不多问,“进去说吧。” 进屋后,两人便在桌边相对坐下。 公仪无影扫他一眼,淡淡道:“我记得你昨日说过,你之所以会跟着我跑过去是因为以为有金子捡?” 上官玉辰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抱怨道:“是啊,我哪知道前面又没金子捡,你居然跑那么快,害我白跑一趟。” 听她又问:“你要金子干什么?” 要金子干什么?这个问题,自己还真是不知道,上官玉辰想了想,干脆答道:“攒够金子娶媳妇。” 公仪无影微微一顿,须臾开口:“阿官,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我给出的金子足够你娶十个媳妇。” “……”十个媳妇。 上官玉辰无语,但面上却装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问:“什么忙?” 第185章 柳蓝无影 “你在太子身边当差,可能帮我在宫中寻个差事?我想进宫。” “不行。”上官玉辰一口回绝。 见他拒绝如此果断,公仪无影微觉意外,“为什么?” “报酬太高,风险太大,你花那么多钱去王宫寻苦差也未免太不寻常……”上官玉辰扯了扯唇角,“况且,我这一个媳妇都还没搞定,十个我真的吃不消啊。” 公仪无影微微一怔,正待开口,面前人又上上下下打量她道:“而且你还是个异乡人,跑得快,跳得高,手里现在还拿着把剑,谁知道你去王宫是不是要去搞谋刺活动?……这搞不好我还成了同谋。” 大抵是以前从未这般扮演,上官玉辰说这番话,表情极尽浮夸。 公仪无影嘴角抽了抽,他也太能想了吧?用得着这么夸张?笑着道:“那你觉得我是要去王宫谋刺谁?” 上官玉辰哼了一声,反问道:“我们昨晚才认识,你要谋刺谁我哪知道?” 公仪无影抬手微微摩挲指上银戒,故作严肃道:“你觉得若我真是想去王宫谋刺什么人,那现在是不是第一个就该杀了你?也免得让你走漏了风声。” “……” “既然你这么怀疑我,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公仪无影说罢,起身就走。 然,她脚步刚迈出几步,一道白衣身影就匆匆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像是不舍得那优厚的报酬,他语气软了许多:“唉,等等,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要去王宫干什么。” 这说的是实话,他虽知她来南诏意在寻找血灵草,却并不清楚王宫里南诏圣地入口之事,是以也摸不准她为什么要混入南诏王宫。 “你不是怀疑我图谋不轨吗?难道就不怕你知道的太多了,会被我直接……”公仪无影唇角勾了勾,停下话端,横起剑柄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 见他垂眸不语,公仪无影也不再逗他,从怀里取出两张面值一万两的票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口里道:“若你能为我在宫中谋得差事,这两万两就是你的。” 然后,她又将银票一收,道:“但若你还是心存怀疑或者帮不了我,便作罢。” 上官玉辰立刻抬头道:“成交,我把我的差事卖给你了。”话这么说,一副表情却像是吃了大亏似的。 公仪无影好笑,淡淡道:“你这还觉吃亏呢,就你这差事可值不了两万两,我要的是能在王宫里四处行走的差事。” 上官玉辰微微一想,便道:“那我尚需时间去帮你寻,你得给我几天时间。” “那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上官玉辰似若无意地瞅了一眼她手里的银票,道:“不过,我要帮你找到这差事,这中间可需要银两去打点。” 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公仪无影将银票塞进他的手中,沉了嗓音道:“你既然收了本公子的钱,就得好好用心办好本公子的事。否则,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上官玉辰“哦”了一声。 第186章 从不存在 夜色初临,天地间一派安谧,偶有小虫轻鸣,稀稀疏疏的几声。 木屋的门敞开着。 上官玉辰走近过去,方踏进门槛,却瞬时顿住了脚步。 屋内灯火通明,正前方墙上挂着南诏勇士的壁图,满屋桌椅杯盏焕然一新,四周添置了摆放物件的木架和几件简单的瓷器。 这处房子虽然处地略偏,但其实并不小,如此布置下来,倒有了一分华丽之色。 公仪无影坐在桌边,轻品着杯中香茗,看起来极是闲悠。 在她的身后,恭敬立着一粉一蓝两个苗疆服饰打扮的少女。 上官玉辰四下打量一番,脚步才往屋内又进了两步,“这……” 立在公仪无影身后的两个苗疆少女盈盈走到他跟前,双手合十,以南诏礼节行下拜礼:“奴婢见过公子。” 抬起头,姿容虽算不上倾城美貌,却也是清秀可人。 上官玉辰只觉莫名其妙,压根没有理会这两个婢女,目光越过她们落到桌边的墨色身影上,不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公仪无影手里把玩着水杯,只幽幽吐出一句:“本公子说到做到,先给你预定了两个媳妇。” 上官玉辰瞠目结舌,又好气又好笑。 公仪无影可不管他怎么想,随手放下杯子,又道:“你替本公子办好事,本公子自不会亏待你。” “……” 见他不说话,公仪无影示意两个婢女退下,开门见山就问:“我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提及正事,上官玉辰也懒得纠结其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过桌上的茶壶和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道:“有个巡卫的缺,但你要进王宫总得有个名字吧。” 他瞥她一眼,“哎,好歹我们也算认识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公仪无影看着这张像极了上官玉辰的容颜,有一瞬的恍惚,下意识就不想去欺骗,薄唇微启间,语气极轻,便像要将一直想说却不能说的话透过眼前人吐露出来:“无影。” 上官玉辰正要举杯喝水,闻言端着茶杯的手无端一僵,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却是喉间干哑,没有发出声音。 公仪无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微觉古怪,不由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有。”上官玉辰微微回神,随口扯了个由头:“我刚刚就是在想,想兄弟你是哪里人。” “柳蓝人。”公仪无影微微笑,“柳蓝无影。” 上官玉辰身躯猛地一滞。 方才她自名无影时,他已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此时这“柳蓝无影”四字便如一道闪电快速划过大脑,令他浑身一个激灵。 柳蓝无影? 一个出自公仪世家,手握公仪世家信物的人,竟自称无影,她会是谁??? 她的留信言明她的身份并非如我所知的那般简单,那究竟又是什么身份?! 她当年说她是战王麾下柳蓝将领,可我多年追查,柳蓝军中始终查不到有与她年龄才能相符的少年将军……除了一个人——战王公仪无影本人。 思绪越走越远,他打量她的目光无形中变得犀利。 日光清朗明媚,那一身墨甲的身影银面下仅见一角容颜,然一双暴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眸光中蕴满自信,戎装战袍亦掩不住一分柔美,举手投足间傲气清冷…… 像在一刹那间,遥远的身影忽然与面前的人重合起来,他的心猛然抽紧。 公仪无影察觉到他的异常,便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又怎么了?” 上官玉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强制收摄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我只是觉得,你这名字可真有气势。” 公仪无影微微一丝兴致,“你觉得我的名字很有气势?” “柳蓝银面战神,战王公仪无影可是家喻户晓,天下闻名,你说你的名字是不是很有气势?”上官玉辰说得云淡风轻,只是说完之后,端起杯盏将杯中剩下的半杯清水一口全部饮干,使劲吞进喉中。 公仪无影恍然,“看你这突然莫名其妙的,莫不是在猜我会不会就是柳蓝战王?” 被说中心思,上官玉辰倒也不否认,反而就着她的话试探道:“我观你武功高强,气势逼人,这穿着又是如此贵气非凡……你该不会真的就是吧?” “你觉得呢?”公仪无影淡淡反问,然后起身朝一间里屋走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今日我已找人将这房子彻底打理了一番,还给置了几张新床,这段时间,我就在这等你办好我的事。” 说话间,墨色的身影已没入里屋之中。 秋风透过敞开的木门直灌而入,吹过烛台上的一星火苗,明暗不定的火光中,男子的眸光愈发显得幽深难测。 她模棱两可地回答,又岔开话题,分明是在回避问题,她为何要回避? 她的武功,她的阵法,她的冷静睿智,还有那傲世天下的气场,遇刺时的杀伐果决,朝堂之上的嚣张狂妄…… 凌月说,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远没有我知道的那般简单,什么意思?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事是连我自己也不知的?……难道,难道是说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有和风宁的那一段,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公仪无影?! 难道她神秘的身份,竟是柳蓝战王? 她就是公仪无影???!!! 上官玉辰握着茶杯的手无形中使力,诸多未能想透的疑点像在此刻串联成线…… 她说,风宁与战王犹如人之与影,永远不可能断绝关系。 何谓人之与影?! 有什么在渐渐浮出水面,震得他身躯一颤,十指寸寸冰凉。 数度交锋,可其实自己从未见过战王公仪无影银面之下的庐山真面目。 第187章 他的不安 月色清寒,银白的光芒洒在苍茫的大地上,四面如被浸了秋水般寒气涌动。 想自己亲率重兵强攻天启阵,可天启阵里虽攻守有备,却灵动不足,应对悬殊,最关键的是——那一次,自己似乎并没有与真正的公仪无影交手。 云安突然失守,自己重兵返城,真风宁一离开,柳蓝便活动不断,后来“风宁”被自己“亲手”打下千丈崖,战王兵临云安城下…… 上官玉辰思维一顿,大脑瞬时一片清明---天启阵一战,公仪无影根本就不在墨州。 “砰”的一声,茶杯遽然碎裂。 松开手,碎片从指间滑下,打落在桌间地面,白瓷青纹上血迹点点。 不管曾经是什么样的理由让自己始终将她与公仪无影分开,可此时此刻,事实就摊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她是柳蓝军中之人无疑,可为什么顺着这条线索,竟多年都查不到相关风宁的半点事情? 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风宁这个人。 她是无影,是那个一身墨甲,却总是银面遮容的战王公仪无影。 身上的力气像陡然被抽空,他不得不扶着桌面强撑着站起身子,勉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一时间,好像突然回到了那四面刀剑的战场。 冷冽的身影一身墨色的铠甲,薄薄的银色遮住四分之三的容颜,看不清神情,却独独能见一双犹如地狱修罗的眼眸,目光里闪动着狠戾与嗜杀。 短兵交接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旋,决然、杀伐。 久久的交战与纠缠。 战马嘶鸣。 长剑终于穿过那层墨色,刺进了她的身体,鲜红的颜色顺着剑刃滴滴滑落,染红一片灰地。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定格,阳光依然是那样明媚,那银面却分外的冰冷。 面具下,沉暗的眸光里渐渐浮起一缕嘲意,仅露的一角容颜,唇边忽地勾起一抹笑,笑得极尽讽刺。 素手握住冰冷的剑锋,血流如注。 她一点一点将剑抽出身体,虚弱的声音却如同从炼狱发出:“你不配风宁真心相待。” …… 天气并不寒冷,可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却像要凝结成冰,那嘲弄如一柄锋利的冰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要昏厥,天崩地裂也不外如是,倾绝无双的容颜苍白得一丝血气也无。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我到此时才知,你到底该多恨我,你为我抛下一切归来,一心化解伤害和矛盾,甚至不惜……结果竟反让我有机可趁地挑下了守护柳蓝边防百年的天启阵,那个时候,你该是背负了多大的责任? 你挟着满身的恨意与我殊死一战,马上交锋没有一句质问……柳蓝正式宣战便是在千丈崖之事后不久,那崖上发生的一切,你可是亲眼目睹了? 五指紧握,划破的手心伤口遽然刺痛起来,只是还有什么痛能及得上此时悔恨无措的心痛? 天涯海角寻找她的踪迹,可原来,她从未隐匿过,相反,她一直都骄傲在世人眼中,自己却不知道。 为了风宁,自己向公仪无影报复。 这些年来,有多深爱风宁,就有多仇恨公仪无影。 然当神秘的面具一朝揭开,一直错恨的战王竟就是自己数年来无时无刻不思着、念着的心爱女子,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我要怎么办?一旦找到血灵草,你的母亲恐怕便会给你记忆吧,如此深的仇恨,你还可能再原谅我吗? 风宁,不,不对,是公仪无影。 无影,我该怎样面对你? 无影,对不起。 对不起…… …… 夜越来越深,火光越来越弱,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光亮,沉重的黑暗瞬时席卷而来,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绝望。 喉头似有腥甜的味道上涌,上官玉辰踉跄着回到房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床上,茫然等待一线黎明的曙光划破这冰冷的暗夜。 想这些年来,自己何曾没有试图通过公仪无影寻找风宁的线索?可派去接近战王的人莫说有所收获,大多已音信全无,那也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亲信,自己如何能没有顾忌? 早已明令谨慎行事,却依旧逃不过公仪无影的敏锐。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丝嘲弄,通过战王查风宁,又怎么可能不暴露? 第188章 半夜鸡鸣 夜色渐渐散去,有暗灰色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房间,却只给四面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彻夜无眠,上官玉辰的思绪在那轻描淡写的“柳蓝无影”四字中,从恍惚到清明,又从清明到迷茫,最终化为不敢面对的逃避。 一个婢女端着洗漱的温水从外面进来,将脸盆和漱口杯放到盆架上后,方才朝他屈身道:“奴婢伺候公子梳洗。” 上官玉辰知自己此时继续呆坐下去定会引起公仪无影的怀疑,遂不得不强敛心绪,沉声道:“不必了,退下吧。” 那婢女应声退离房间,他闭了闭眼,起身麻木地整理好自己。 木屋外耸立着的那棵梧桐树高大而挺拔,只是时下已经不复郁葱,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纷纷洒洒,说不出的萧瑟凄然,而背立在树旁的那一抹墨影看上去那般恬静,华贵的紫金冠下,乌发在落叶中扬起泼墨般的弧度,令人禁不住有种陷入画中的错觉。 他走到木屋门口时,正好看到这样一幕,脚步下意识停住,但此刻竟觉得没有勇气直视眼前的身影,侧开身,嘴角抽起一丝苦笑。 一直以来,我竟错得如此离谱。 云安城外的那场交锋,你该是有多怒,有多恨? 他深吸口气,苦闷却像顺着那吸入的空气直逼进心肺深处,纠缠不休。 昔日的风宁善良至纯,她的目光清澈动人,叫人无法防备地深陷进去,而战场上那银面下的瞳眸,狠决、冰冷,甚至……嗜血。 究竟是多噬心的痛、多刻骨的恨,才能让那双世间至纯至净的目光变成那样?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一想,就是比无星无月的夜色还要深沉痛苦。 “还不进宫?我可还等着你替我办好事情呢。” 一如往常清淡的声音瞬间打断他的思绪,上官玉辰回过神,却见前方的人儿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他朝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这才匆匆离去。 公仪无影微微蹙眉,总觉有些莫名的怪异。 …… …… 黑漆漆的夜空镶嵌着几颗碎星,在广袤的夜色中,无限寂寥。 不远处的木屋,灯火通明。 上官玉辰心绪波动,这么晚了,难道她还没有休息? 他脚步迟疑着,许久也不见那一星灯火陨灭,袖里的手紧了又紧,艰难地朝那灯火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脚步。 刚靠近屋前,一个淡淡却熟悉的声音自敞开的大门间飘了出来:“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上官玉辰蓦地身躯一滞,竟有种想逃的冲动,可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得不面对,于是努力定了定心神,尽量自然地走进屋内。 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他垂睫隐下眼底的躲闪,极尽随意地反问:“这么晚了,怎还未休息?” “等你的消息。”公仪无影喝了口水,许是因那容颜,自己心里竟不自觉有了一丝牵挂,“你也知道很晚了,怎么才回来?” 屋内的光线有些朦胧,但依稀间也还是能看出他似乎有些异常,她眸光变幻几分,放下茶杯,声音温和:“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上官玉辰忍了忍,掰扯出个由头:“王宫有些不太平。” 公仪无影眉头一凝,“怎么回事?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入王宫?” “过两日吧。”上官玉辰有些心虚,没等她再开口,像逃跑似的窜进自己的房间,瞬间关上房门。 公仪无影顿时眸光一深,这一幕古怪至极,她想去拍门,可转念一想,此时已经夜深,自己也有些倦了,明日再问也是不迟。 避过了她的追问,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漆黑一片,湮没男子痛悔交杂的眸光。 上官玉辰摸索到榻边躺下,却无法将那翻滚的心绪平静地镇压下去。 无影,对不起,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找到血灵草,当你知道一切真相之后,你会与我反目成仇吗? 他在心里自嘲地苦笑。 想自己戎马沙场,征战几多,打下这战神之名,可五年前的这一战,自己不仅败了,而且真真是败得一塌糊涂。 甚至是,连心,也败了。 冰冷的银面、嘲弄的目光、嘴角犀利的讽刺,染满鲜血的手,一地的红色……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活生生撕开,然后再寸寸碾过…… 可便是再痛,他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此刻这令他几欲窒息的痛大抵就是对他的惩罚吧。 当时,她身上,心里,该是有多痛?一定比自己此刻还要更痛上百倍,千倍吧。 自己曾在心里发誓,哪怕倾尽心力,也定要守住她纯澈美好的笑容,护她一世周全无忧。 然而…… 夺走她无忧快乐的战祸是自己领军。 险些要了她性命的一剑是自己亲手。 真是,好不讽刺啊! 第189章 上官冷曦 因先一夜的古怪,公义无影很早就起了身,本打算弄个明白,却没想到阿官竟更早一步地先离开。 而此后一连三日,阿官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可他房中却分明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公仪无影怒从心起,每天她不休息他不归,在她起床之前,他必先离开,这分明就是在避着她。 深夜,萧萧秋风拍打梧桐落叶,窗外瑟瑟的响声回荡不止。 “喔呜——” 透着丝丝凉意的声音缓缓响起,像鸡鸣,却也不似真正的鸡鸣声。 漆黑的屋子里,上官玉辰从床上坐了起来,苦笑道:“终于是避无可避了。”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他闭了闭眼,微微定了定心神,起身走到屋外。 夜色正浓,月光幽凉如水,萦绕在那一袭墨黑的重锦身周,她此时右手握着根胳膊粗的木棍,正低眸无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左手手掌。 上官玉辰唇角勾起一丝苦涩,如果打我可以化解你心中的恨,那你打死我又何妨? 公仪无影未曾抬头,口里却缓缓问:“收了本公子的银钱,本公子的事情办得如何呢?” 上官玉辰眼睫颤了颤,眸底划过一丝闷痛,却紧抿唇瓣不发一言。 秋风未止,梧桐树叶子枯黄,簌簌飘落,纷飞的落叶隔开两人,无端令他觉得那近在眼前的人遥远而飘渺。 良久不得回复,公仪无影眸光一敛,手上的动作一顿,扬首怒道:“你是真当本公子好糊弄不成?今日你若再不说清楚……”作势一副要你好看的样子。 上官玉辰手指微微拳了拳,强抑下汹涌的情绪,微微抬眸,视线落向天际若隐若现的星子,放缓语调道:“我有个未过门的媳妇,她质疑这笔银钱的来历,如果因此出了什么不测的后果,她可能会离我而去。” 公仪无影一怔,心头的火气却自然而然地散去大半。 上官玉辰慢慢走近过去,继续说道:“她是我一生的挚爱,当初接受这笔银钱也是为她。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但此小女子的话,我却不敢不听。可是如今,无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这些话,声音极轻,一双深邃的黑眸氤氲月色,柔得无以复加,在黯淡的星光下,眼底的光芒分外璀璨,似藏着很深的希冀。 公仪无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官玉辰,那个得天独厚的绝世骄子,却偏偏爱她如痴,雷霆手段堵住所有可能质疑的声音,封锁一切可离去的道路,只为她的留下。 思及这些,她身形微滞,半晌无语。 “刚才你不是还很霸气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简单的问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上官玉辰哪里知道她会想得那么远,看到之前还拿着棍子发威的女子此刻却如此安静,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问道。 公仪无影回过神来,面对那张熟悉的容颜,沉吟一会,薄唇轻启,似在回答阿官,又好似在回答上官玉辰,语气却在无形中变得柔和:“她如若是爱你的,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你,而会选择与你一起去面对,一起去承担一切。” 听到她说出此话,上官玉辰几日来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些,只在心里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你带我进宫,设法让我面见南诏太子,我会亲自告诉他,你我之间并无什么关联,不过是萍水相逢。”公仪无影随手扔掉手里的棍子,又道:“这样一来,就算最后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连累你。” 上官玉辰沉默少顷,终是道:“明日午时,你去宫门口等我。” 公仪无影静静看着他,这一刻,只觉他更加像极自己思念的那个人,当下不忍再看,错开他往屋内走去,口里轻轻道:“谢谢。” 第190章 面见,生疑 南诏太子的宫殿正殿里,升腾着袅袅茶气,茶香浓郁,这是上好的南诏当地香茶。 上官玉辰一身普通的苗疆男装,坐在殿前的首座上,端着茶盏轻啜着香茶。 一个身着南诏玫红宫装,年约十七八岁明眸皓齿的女子走近,施下礼数:“冷曦见过十四王叔,太子去了早朝,恐怕要让十四王叔久等了。” “无妨。”上官玉辰示意她落座,对这个侄女虽没有多少亲近,倒也随和,只是很随意地寒暄一句:“公主嫁入南诏已有数月,是否适应过来?司城太子待公主如何?” “托十四王叔之福,冷曦在南诏已经适应下来,自嫁给太子,太子也一直待冷曦极好。”上官冷曦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那便是最好了。”上官玉辰用杯盖轻轻划动茶面,就像随口话家常一样:“本王也是觉得这南诏和天宸生活习俗各方面都有些不同,所以才会过问公主是否能适应下来。” 上官冷曦微微一笑,“王叔说的是,不过待的时间长了,便觉这南诏的生活也别有一番趣味。” “是啊,本王之前听皇嫂谈及这南诏好像还有个奇妙的圣物呢,公主嫁来南诏这么久了,可也见过了这圣物?”上官玉辰似漫不经心地往口里送着茶水,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上官冷曦的反应。 上官冷曦不假思索,回答道:“关于这南诏圣物,冷曦也曾听太子殿下提起一些,只是现在也未曾见过。” “哦?” “南诏圣物生长在南诏圣地,圣地平时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的,冷曦现在自然是见不到了。”上官冷曦顿了顿,又道:“不过再过不久就是南诏圣节,到时冷曦将会随太子还有父王母后一起前往圣地祭祀礼拜,想来就能见到了。” 南诏圣地?上官玉辰眼里一道波光,瞬时捕捉到这个信息,却道:“本王还想在这南诏游赏些时日,不知到时候有没有荣幸见见这个皇嫂口中的南诏圣物。” “这……”上官冷曦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应道:“圣节礼拜,除了南诏王族很少几位重要成员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入圣地的。” 上官玉辰心下有了考量,瞥一眼眼前一脸小心的女子,淡淡道:“本王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既然南诏有此规定,那便也就做罢了。公主也不须如此谨慎,今日只当是我们叔侄间话话家常。” 上官冷曦提着的心一松,“多谢十四王叔体谅。” 上官玉辰放下茶杯,又道:“不过本王倒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特之地能被奉为南诏圣地?” “其实冷曦也有些好奇,不过冷曦除了知道圣地的入口在王宫之外,对这圣地也是了解不多。” “王宫?”上官玉辰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难怪她居然要混进南诏王宫! “是啊。”上官冷曦淡笑,心说:这十四王叔也并不是那样冷淡嘛。 第191章 夜探王宫 司城诺下朝归来,得知宸王来意,因南诏本依附天宸,而自己又是上官玉辰的侄女婿,自然也就应下,但因为是宸王的要求,所以对这要接见的人下意识不敢怠慢。 面见南诏太子,公仪无影换了身十分寻常的苗疆黑色服饰,用一支普通的银簪束起长发,刻意地敛去了几分贵气。 然即便是如此,仅一眼,司城诺便觉此人气宇非凡,绝非池中之物,却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之感。 公仪无影不像寻常平民见太子时那样屈下膝去,而只是抱拳淡淡施礼:“见过太子。” 司城诺还在纠结到底是在哪见过面前之人,以至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公仪无影直觉无语,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看着她发呆?遂微提声音:“见过太子。” 司城诺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淡淡道:“免礼吧,请坐。” 公仪无影微微诧异,南诏太子好像对自己极为客气,不过她倒也不拘谨,自自然然在一边坐了下来。 “阁下长得可真像本宫一个朋友。”司城诺实在忍不住试探道。 公仪无影:“……” 见她一脸莫名,司城诺更加纳闷,难道真是我的错觉?遂轻咳两声,道:“无影兄弟吧?阿官可是在本宫面前大力推荐阁下。”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却得阿官热心相助。”公仪无影不着痕迹地撇开阿官与自己的关连,而后面带诚恳道:“若我能在王宫中谋得差事,必会好好尽心尽力,希望太子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好说。”司城诺啜了一口香茗,“正好禁军巡卫缺个卫尉,阁下可有兴趣一试?” 公仪无影立起,抱拳道:“多谢太子信任,无影定当尽力。” 按理来说,身负宫中官职应都是居在宫中,可她此刻是个男子身份,实际却毕竟是个女子,万一要她和其他侍卫住在一起,怕是不便,略作考虑后,她斟酌着开口:“无影蒙太子不弃,理应在宫中随时效力,只是无影暂时可能不能宿在宫中……” 哪料司成诺却十分爽快,道:“无妨,无影兄弟既有不便,便居在宫外,白日进宫当值亦可。” “谢太子体谅。”公仪无影拱手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今天是不是也太过顺利了点?自己提出不能宿在宫中,南诏太子居然连问都不问就同意? 疑惑一闪而逝,毕竟此时自己还有正事在身,其他事情也就暂且搁置一边。 她由宫中侍卫领着去换了侍卫装,而她眼下的身份也算是南诏王宫侍卫中的小官,因为她是刚刚进宫,所以南诏太子派人带她在宫中各处作些了解。 半日的时间,她一面看一面听随着的人讲解,悄无声息地在几个可疑地方留下了记号。 ………… 公仪无影回到木屋的时候,便见阿官已经在木屋厅内了。 她不露声色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拿过水壶和一只茶杯,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似随意问起:“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子护卫吗?” 上官玉辰一顿,她已起疑了?随即好像很无奈地反问:“不然我能是谁?” 公仪无影眸光微深看他一眼,端起茶杯小饮了口清水,淡声道:“今日我见南诏太子之时,他待我似有些不同,一个小小的太子护卫的推荐怎能让他如此?” 上官玉辰略略思索,道:“太子爷不过是爱才罢了,无影,你忽略了你自身流露的风采。” 公仪无影想到南诏太子见到自己时一脸疑惑之色,还说自己像他一个朋友,遂换了个问题:“南诏盛会也过去好些日子了,你既然是太子护卫,怎么一直住在宫外?” 上官玉辰眸光微闪一下,快速在脑海里思考说辞,然后道:“这是太子爷的安排,至于原因,我怕是不便对你透露。” 公仪无影更加疑惑,但见他眼眸低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想自己一会还有正事要办,此时也不想多与他纠结此事,于是起身回了房间。 第192章 试探连连 寂静的深夜,偶尔响起的风声成了这暗夜里唯一的声响。 一道夜行打扮的身影划破静空,正要施展轻功离去,后面却突然传起略带调侃的男音:“白日做侍卫,夜间做大盗,难怪要入王宫,原来是为了方便踩点。” 公仪无影转身面向男子,清淡开口:“我们现在已是银货两讫,你还是少管我的事情,也省得惹上麻烦。” “不行,你说到底是我引进宫的,若真出了事,我必脱不了干系。”上官玉辰理直气壮应道。 公仪无影柳眉微蹙,道:“那你想怎样?你该知道,凭你是拦不了我的。” “我又没说要拦你,但我必须得跟着你一起去。不然我可不放心,万一闹出什么事的话……”上官玉辰抬唇道,那样子仿佛是担心她会闯祸连累他。 公仪无影懒得跟他多扯,淡淡丢下一句:“你若跟得上,就跟好了。” 黑影一掠,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玉辰不放心,只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也施展轻功跟了过去。 ………… 夜幕笼罩下的南诏皇宫,时不时有整齐的值夜禁卫来回巡视,明晃晃的灯火穿来绕去。 公仪无影藏身在一座假山后,等到一队禁军过去,她身形快速一掠,人转瞬隐进一棵大树里,游目四扫,最终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树丛。 她纵身从树上跃下,正要往那树丛中而去,忽觉有气息靠近,蓦地一惊,立刻回眸看去,顿时惊上加惊——那正往这个方向走来的身影,不正是阿官吗? 似是见她回头,他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 公仪无影眸光潋滟几分幽深,狐疑地打量他,毕竟,她轻功绝顶,世间能够追得上她的人绝不多。 上官玉辰知她疑惑,一脸得意道:“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可是知道很多捷径,你跑得再快也没用。” 捷径追来?我公仪无影看起来很好糊弄吗?她联想到南诏太子的态度,不露声色地问:“你干嘛非要跟着我?” “我得对我媳妇负责。”上官玉辰脱口就答,未及她开口,挑了剑眉,又道:“我媳妇可是有些置疑,可我还是把你引进宫了,当然得负责不能让你闹出事来。” 公仪无影并不理会他的话,凝眉问:“你跟着我,是想保护我?” 上官玉辰轻笑调侃道:“你未免想太多了,你对我而言,就是那两万两。” 公仪无影眉眼间的疑惑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散去,反而又加了重音问:“是吗?” “不然能是啥?”上官玉辰随口说着,视线却微有些不自然地偏开。 公仪无影扫他一眼,想到自己还有事,此时也不再多问,只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到了树丛,寻找疑是机关暗道的线索,而上官玉辰跟在她身边也不打扰她,漫不经心地左右瞅两眼。 夜色弥漫,月桂缓缓地西沉。 公仪无影一无所获,施展轻功离开了南诏王宫,回到木屋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 一日一夜未有休息,她已然有些疲惫,可心头的疑惑却让她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想着那个自名阿官,却与上官玉辰容颜一致的男子,虽然她当时没有细问,但不代表她会信。 捷径……? 就算真存在这所谓的捷径追上,王宫那么大,自己在宫中避开禁卫军无数,居然独独被他发现? 细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阿官说的话好像都另有深意,再想到那半夜他眸中的柔情与希冀,越发觉得他就是上官玉辰,然后回忆了一下那个呼格图城的苗疆公子,更觉可疑,但想想却又很不解。 若真的是你,这般作为却是为何? 第193章 携手一起 旭日升起,天光大亮。 上官玉辰整理好自己从房间出来,见公仪无影正坐在桌边像闲适地喝着水,于是微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早啊。” 说话间,他已拉过她身边的一把椅子,兀自坐了下去。 公仪无影微微抬睫,犀利的眼神似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如剑一样射向他。 冷不丁被这么盯着,上官玉辰想到昨夜的事情,心下升起一丝紧张,早料到昨日的事不可能那般轻易糊弄过去,尽可能平定地问:“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公仪无影眸光变幻几分,须臾淡淡道:“昨日听你说有什么捷径,本公子颇感好奇,不如今日你也带本公子走一次捷径。” 上官玉辰立刻道:“这捷径可是我追上你的法宝,怎么能带你走?” “可是我很好奇,宫门已闭,你是怎么进宫的?”公仪无影神色愈发莫测。 上官玉辰压下心底的紧张,云淡风轻地道:“我好歹也是太子身边的人,要进宫自然有的是法子。” “倒也是。”公仪无影微微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宫中那么多人都没发现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上官玉辰眸光微微闪了一下,旋即笑道:“我进宫后就随便走了个方向,哪里想到那么巧就真的遇到你了,真是缘分啊!” 那眸光闪烁虽转瞬即逝,可公仪无影一直紧密注意着他,又怎么会错过? 巧,真是巧!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起身出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时辰不早,该进宫了。” 上官玉辰:“……”这算是过关了么? …… …… 正值清晨,四野安静,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在路上,好半天谁也没说话。 直到,小路的尽头就在眼前,马上便要经过拐角。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终于打破沉寂:“阿官,你老说你有个未过门的媳妇。你看如今我们也算认识了,何时带回家让我也瞧瞧?” 上官玉辰几乎不假思索就答:“我媳妇不喜欢见生人。” “这样啊,可我来到这见到的南诏男女都挺热情的啊。”公仪无影笑,有些意味不明。 “凡事总有例外的嘛。”上官玉辰也笑。 公仪无影“哦?”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又道:“可你这么在乎你媳妇,那天为什么会去舞会上招蜂引蝶?而且还说要追什么心仪的姑娘,拉着我挡驾。” 这倒真是问住了自己,上官玉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显出几分不愉的样子道:“这是我的私事,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听他语气不愉,公仪无影瞥他一眼,倒也并未与他计较,只好似很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你可是拉着我挡驾,我不该问吗?不过罢了,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便不问了。” 上官玉辰愣了一下,这么好说话? 不待他多想,公仪无影懒懒挑了挑眉头,音质幽幽:“对了,我突然想起,你之前说我的名字很有气势,因为柳蓝战王名叫公仪无影吧?” 上官玉辰又一愣,怎么又突然扯到这事上了?隐隐有一丝不妙的预感窜了出来,但嘴里还是仿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音落地,公仪无影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阿官,你既知柳蓝战王公仪无影,想必不会不知道,天宸宸王上官玉辰吧。” 上官玉辰心里一咯噔,原来用意在这,就算撇开其他不论,仅凭当年一战,既知战王公仪无影,恐怕也不能说不知道自己了。 他勉强维持脸上一丝自然,硬着头皮回答:“自是听,听说过一些。” 第194章 云安大牢 公仪无影脚步一顿,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朝着他道:“哦?那你都听说过些什么呢?不如给我讲讲吧。” “……” 上官玉辰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想想当初风宁可是谎话到头还能编,但要自己像风宁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地赞美公仪无影那样自夸一番,自己原就说不出口,何况她此时分明是明知故问。 见他沉默下来,公仪无影脸色蓦地一沉,冷笑道:“听说过南诏的太子妃是宸王的皇侄女吗?听说过你和宸王长得一模一样吗?” 说完,径直朝前走去,她此刻只觉自己被耍了一通,气恼得不行。 一见她这个样子,上官玉辰心知这下是绝对瞒不过了,索性也不再掩饰,疾步上前拦在她的面前。 公仪无影抬睫看他,朦胧柔和的晨光下,男子的眸光变得深不可测,这是属于上官玉辰的眸光。 猝不及防,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纤柔的腰身,她来不及反应,人已被猛地一带,扑入他的怀抱中,男子温润的唇瓣落在她娇嫩的唇上,温温热热的气息钻进她的鼻息…… 公仪无影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思绪变成一团云,飘来荡去,晕乎乎没有着陆点,却不想推开他。 绵长的吻仿佛佛蕴积了无尽的思念,穿越了数年的光阴长河,随着她的顺从渐渐变得肆意而热烈。 忽然吹来一阵风,扬起的秀发划过她的脸颊,带来几丝微痒。 公仪无影恍然回神,只是此时此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上官玉辰缓缓移开唇,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一贯清冷的脸蛋此时犹如染上了两团红晕,清淡的眼眸也因为刚才那个吻,变得如水含春,娇态横生。 玉都再遇的沐云兮,孤傲而冷漠,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她这小女人的神态了? 心里蓦然激动,他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声音微缓却带了三分跋扈:“我听说,宸王的王妃留书而去,只留下一个磨人的身份,不顾宸王的焦急,可宸王其实根本不在乎他的妻子有多复杂的身份背景。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他的妻子。我听说,在宸王心里他的妻子更重于他,为了他的妻子,他可以放弃一切,但他的妻子却不爱惜自己,总将自己放在危险的最前沿,不顾宸王的担心。我听说,宸王不远千里从天宸来到南诏,只是希望能护他的妻子安好,希望陪着他的妻子一起办完要办的事后,带她回到天宸。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的王妃。” 公仪无影哑口无言,心里满满都是感动,却还是不服气地抬头看向他,气呼呼地道:“你耍了人还……这么有道理。” 上官玉辰微挑剑眉,戏道:“你打我还不用下通知呢。”想当初你耍我的时候,岂止是有道理,简直成天经地义了。 “……!!!”公仪无影看他的眼神顿时变成瞪,咬牙质问道:“就因为我留书离去,你就要编造身份如此这般作弄于我?” 上官玉辰直视她的明眸,跋扈反问:“我若不是抛开天宸宸王的身份,你会让我知道你就是公仪无影吗?” “我……”公仪无影一堵,满腔的理直气壮瞬时泄了气,终坦然道:“是,我就是公仪无影,柳蓝战王公仪无影。” 话刚出口,她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道:“你那些天为什么要逃避?难道就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全都知道?告诉我。” 上官玉辰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温柔许多:“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你说过,无论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去面对,一起去承担。” 公仪无影原就料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寻常,此刻这种明显刻意回避问题的回答让她更加深了她先前的预感。 生怕她会想远,上官玉辰将她拉入怀中,柔暖的声音道:“就让我们都放下各自的身份,让我陪你一起去找血灵草,可好?” 公仪无影心下一软,她发现自己竟根本无法拒绝他眼底的那抹希冀,身子滞了滞,口里下意识地回答:“好,但你绝不许再骗我了。”想到这几天被他耍得团团转,心里就来气。 “我保证。” 上官玉辰眼睫微弯,放开她的腰,却牵起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两手相握,踏着一地晨光前行。 ………… 此后的一段日子,因为身份说开,两人的相处少了诸多顾忌,变得自在许多。 第195章 奇怪后山 烟雨蒙蒙,密密斜织,如雾般笼罩着南诏都城。 宁静的木屋,或比不上王府的华贵宏伟,但比起那幢幢冰冷的建筑,这里更带着家的温馨。 怀中女子似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他颈边的发丝。 上官玉辰垂眸静静看着她,享受着这份渴望已久的温情。 这短短的十余日,他盼了近六年。 他想要的,远不止这十余日。 他微微启唇,柔和的音质轻轻溢出唇瓣,暗含一丝希冀:“无影,你会与我一直这样下去吧?” 公仪无影把玩他发丝的手一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嗯”了一声。 尽管南诏圣地入口一直没有线索,但像现在这简简单单,幸福甜蜜的日子,却让她不自觉减去几分心急。 朦朦的光线中,她一张小脸微红,微微露出一丝羞态。 上官玉辰心念一动,俯身吻上那樱花般的双唇,极尽温柔地摩挲,轻吮着那可口的甘芳。 公仪无影被他吻得发晕,身子也绵绵的不着一分力,脸庞却愈发红艳动人。 上官玉辰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问:“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伤害了你,你可会原谅我,留在我身边?” 一番唇舌缠绵才过,公仪无影正觉羞赧,闻言微微一怔,笑着反问:“为什么要这么问?你怎么会伤害我呢?” 上官玉辰眸光黯淡下来,心里的忧虑逐渐升起,朝她笑了笑,然后从椅子上起身,放开她,却并没有再与她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回自己的房间。 公仪无影疑惑蹙眉,他这是怎么了? …… …… 男子推开窗扇,透过窗子朝外看去,屋檐大颗的水滴在雨洼里溅起涟漪,一层层的还未荡漾开去就被下一滴水珠的到来掩藏了先前的痕迹。 滴答的雨声,惊起久远的回忆。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我记得在后山醉酒之时,辰哥你曾告诉我,你不喜战争。” 二人相视无语,安静无声。 这样平静地对望了一会儿,风宁终于打破沉寂,继续劝道:“辰哥,你布设重阵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却毁于一旦。可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将我交出去,便不须再承担责任,也能堵住幽幽之口。” 上官玉辰眸光顿沉,怒火漫了出来,音质沉沉道:“在你眼里,我上官玉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认为,你冒死重归,我竟会牺牲你来明哲保身吗?” 风宁愕然,但只是转瞬即逝,旋即平静地说道:“风宁冒死归来,是因为相信辰哥可以阻止战争,可以保全风宁,可以化干戈为玉帛,风宁已将性命滞留在此,战王已向化解伤害迈出一步……” 话未说完,上官玉辰冷笑打断:“所谓阻止战争,便是让你来毁了我方略阵;所谓化干戈为玉帛,是你留在这里做说客说我投降退兵……”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重了几分,情绪有些激动,接着说道:“所谓向化解伤害迈出一步,根本就是对你的性命不置一顾。聪明如你,怎么会愚忠这样一个主帅?” “不是的!”风宁急急争辩,“辰哥你误会战王了……” “我对你倾心以待,你却是一口一个战王。”上官玉辰双目赤红,怒不可遏,“是,我是可以保全你,但是我要你堂堂正正走出这云安大牢,要你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 “辰哥,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话呢?”风宁摇了摇头,淡叹道:“只有两国和平,风宁才有可能留在辰哥身边。否则,以我的身份,是永远不可能留在天宸的。” 听到这话,上官玉辰看着她,再度冷笑,“这话又是你的战王说的吧?” 风宁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否认,坦承道:“是,柳蓝战王。” 上官玉辰胸口一阵火烧,怒火与妒火交汇升腾,恨恨拂袖而去。 ~~ 窗外的雨势越下越大,风裹着雨水吹了进来,一丝凉意划过脖颈。 上官玉辰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如果那时,我知道你就是战王公仪无影,我又怎会与你开战?怎会让局势演变成那般景象?可事到如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有可能化解一切…… 可是无影,你答应过我,不论如何,我们都会一起去面对,一起去承担。 第196章 禁地传说(1) 南诏王宫深处,竟有几座山峰立之,云雾缭绕,仿如仙境。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皆是南诏宫中侍卫的打扮,名为巡察王宫,实是暗查圣地入口。 眼看来到南诏已近一月,可南诏圣地的入口依然了无头绪,公仪无影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了些许急意。 不多久,两人便到了那后山附近,却见一南诏华装女孩迎面走来。 见女子大大咧咧而来,想来是南诏王宫有身份的人,公仪无影侧身让过,只见那华装女子径直走到上官玉辰面前。 “你也是宫中巡卫?”华装女孩走到上官玉辰面前问道,“我已见过你几次,每次都看见你和这位飞得挺高的侍卫兄弟在一起,本公主有话问你。”一手指向公仪无影,一副薄怒的样子。 公仪无影恍然想起来,这就是舞会上出现的南诏四公主,舞会上心仪的人好像就是玉辰…… 上官玉辰只觉莫名其妙,但碍于自己现下的身份,还是礼貌应道:“公主有话请讲。” “你是早有心上人了吗?”四公主司城赫雅刺啦啦地问道。 上官玉辰轻咳一声,“是……有什么问题吗?” 司城赫雅面露愠色,直接质问道:“舞会之上,你见我走近便悄悄溜走,差点害我丢脸。你既是有心上人的,为何会招引那许多女孩围着你?你是欺你的心上人,还是存心骗我?” 她越说越气愤,脸上的愠色更深,似乎是要出那日舞会上差点出丑的气。 上官玉辰表情讪讪,眼朝公仪无影斜睨。公仪无影会意,却并不理会。 “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公仪无影一副‘我是路人甲’的样子转身往后山深处而去。 走不多远,忽见雾气缭绕。 想想不对,她迅速抽身,往周围看了几眼,一级级跃上最高处,却见云雾分好几层缭绕,最低处仿佛煮沸的开水,气流浓得不可见一物,而周边的小山小峦遮掩得若隐若现。 公仪无影凝了凝眉头,此处山势并不见高,怎会有这种现象?遂从旁边捡起一颗大石,往那最低处扔去,却听“砰”的一声闷响。 原来,眼前一切皆为假象。 她隐约觉得这里或许与神秘的南诏圣地有关,可同时也觉奇怪,为何多次经过这里都没有发现端倪? 沉思片刻,明白过来。 这里地方幽僻,鲜少有人过往,倒像是个幽会的好去处,两人也经过这里几次,每每到此,却是心猿意马,意念恍惚,不曾注意到周围的异样之处。 …… …… 夕阳西下,朦胧的木屋内烛火轻摇,屋内两人如同小夫妻一般,共进晚膳。 公仪无影端着碗,手里的筷子将米饭一粒粒挑进嘴里,那样子看起来好似神思不属,十分恍惚。 上官玉辰以为她是生气下午之事,于是放下碗筷,轻声唤道:“无影。” “嗯?” 他柔声道:“你别多想,南诏四公主在我眼里顶多就是个小辈孩子。” 公仪无影本是在想后山深处所见奇景,思考着那应该是个什么阵法,闻言倒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眉间一挑:“小辈孩子?宸王风华正茂,而人家四公主正值适婚妙龄,这说法岂不牵强?” 上官玉辰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她王兄称我一声王叔,我说她是小辈何错?” 公仪无影无语,轻轻撩开鼻子上的手,“好了,知道你宸王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上官玉辰眸色温柔,唇角微微勾起,却只在心里说道:心念若有所动,食色性也。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人间绝色早已在心中。 第197章 禁地传说(2) 早晨,公仪无影一个人来到王宫后山附近,决定先再去探探,然还未走多近,却看见一衣着华贵的女子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串红色的珠子,像是在等人。 她凝目瞧了瞧,看清那华服女子是司城赫雅,于是走上前去,抬手执礼:“四公主。” 司城赫雅见她来到,目光就往她身后左右寻了一番,确定只有她一人后,神色变得失望,只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公仪无影心里腹诽,难怪他今日说什么也不肯往这后山来,原来如此!口里答道:“巡查经过此处,见前方景色有如人间仙境,一时被吸引,所以才在此停留了一番。” 因着那日盛会上的解围,司城赫雅对公仪无影的印象不差,闻言打量她一眼,淡声道:“你是新来的吧?” 一听此问,公仪无影立时更觉后山深处必定有异,心下有了些计较,面上却不露声色,似很随意地应道:“是的。” “我看你人不错,便提醒你一下。”司城赫雅说着,抬手指向后山深处,“那里可是王宫的禁地,你切莫再往里去了。” “禁地?”公仪无影眉心微微凝了凝,“既是禁地,为何没有守卫看守?” 司城赫雅随口回答:“百年来擅入禁地者,从来都没有活着出来的,根本就不需要守卫看守。”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正想要再打探出些事情,司城赫雅却已抢先:“好了,我刚刚说的你记住就行了,多的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了,我们还是聊聊那个经常和你在一起的侍卫兄弟吧。” 然后也不等公仪无影回应,她便直接问道:“他真的有心上人了吗?” 公仪无影看着面前女子诚挚的目光,淡淡道:“是的,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司城赫雅失望地垂下眸,过了片刻,却将手中的红珠串塞到她手中,口里道:“帮我把这串珠子交给他,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的心意。” 说罢,她错开公仪无影,径直就打算离去。 公仪无影看一眼手中的手珠,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哼,真是个惹桃花的。 她抬睫看向少女离去的背影,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直爽而又单纯,贵为皇族公主,可喜欢却并不强求,她对这个小公主的印象不坏,当下扬声道:“公主,万事想开点,像公主这样美丽善良又身份尊贵的女子,一定能觅得良缘的。” 司城赫雅回过头,看着她唇边真挚的笑容,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好感,微微点头,又提醒道:“谢谢,你是个好人,可一定要记得千万别再往那后山深处去了。” 公仪无影走近她,一脸难过,迟疑着开口:“公主,我之前一时不慎将一串手珠掉在了后山深处,那串手珠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的,我想去寻回来。” “千万别去,否则你不但寻不回手珠,反而会丢了性命。”司城赫雅急忙劝道。 公仪无影面露困惑,口里道:“这我实在不解,明明是禁地,却没人看守。明明景色怡人,公主却怎么说得这般凶险万分?” 第198章 修书天宸 司城赫雅微微一笑,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禁地一直有个传说。” “传说?”公仪无影试探出声。 “是啊,传说这禁地有血灵真圣守护着,是通往神地的结界。传说,只有两个真心相爱,又心意相通的人齐心协力,才能通过这结界,到达神地。” 司城赫雅仿佛在讲一段奇异的传说,公仪无影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能到达神地,这两个人也将得到血灵真圣的祝福,永远相守在一起。”司城赫雅面露向往,须臾却又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可是百余年来都没有人入了禁地,还能活着出来的。所以,你还是千万不要进去。” “这样啊。”公仪无影似乎也很失望,却对司城赫雅抱拳道:“多谢公主提醒了。” 司城赫雅转身离去,不忘再提醒一声:“千万别进去。” 公仪无影笑了笑,她从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是如此,那南诏王族又如何能入神地祭祀礼拜?看来,这应该是一道类似情幻阵的阵法。 见司城赫雅走远,她思忖片刻,抬步往后山深处而去,所想也不过是在附近先大致勘察一番。 走到一座假山边,撕下身上的一块衣布系在假山上,然后每走几步,都在经过之处系上一块衣布。 司城赫雅其实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到了后山不远处的一处高亭之上。 双手合十,闭眸祈祷。 祈盼血灵真圣赐予祝福,让赫雅早觅良福。 祈祷完,司城赫雅睁开眼,极目望去,远远见后山深处禁地里的深棕色侍卫装身影,顿时吓了一跳。 ………… 夜色浓郁,天际浮云乌黑,聚散不定,无端令人生出一丝不安来。 上官玉辰看了一眼天空,转身回屋。 桌上摆着的一桌膳食丝毫未动,却早已没有了热气,宽敞的木屋愈发显得寂寥,烛台上一簇小小的火苗晃得人心里更加焦躁。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月色西沉,天边隐隐露出一丝光亮。 上官玉辰再也坐不住,立刻赶到南诏王宫请南诏太子出面帮忙寻找,此刻他已经管顾不了许多,宸王的身份彻底公开。 南诏王宫很快展开大规模查问,但得到的结果却是无论是宫门守卫还是巡查禁军,都不曾见到无影。 上官玉辰心急如焚,此刻是万分后悔昨日没陪在公仪无影身边。 他强迫自己稍微冷静,想起无影之前提起后山深处有奇异之景,她的失踪难不成与那奇景有关?可无影是五行奇门,阵法机关中的绝世高手,有什么能困住她一日一夜? 想到后山,忽然想到一个人。 对了,南诏四公主可能见到过她! 上官玉辰不敢半分耽搁地到了四公主所居的静和殿,即时找上南诏四公主司城赫雅,询问无影的消息。 司城赫雅没想到他的身份会如此尊贵,可看到他这样关心无影,这个善良的女孩心里不禁担心他知道后也会闯进禁地去没命,遂低声道:“他离开后山之后,我就没再见到他了。” “她早已离开后山?”上官玉辰身子微微一颤。 “是啊,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他要走的时候,我还让他帮我……转赠一串手珠呢。”司城赫雅口里说着,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然地抓了下裙摆。 然上官玉辰此时过于着急,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可这却没有逃过站着旁侧的司城诺的眼睛。 司城诺眸光一变,轻声劝道:“十四王叔先别急,诺已经派人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上官玉辰没说什么,有些心神不宁地转身离开殿室。 他方一离开,司城诺就立刻将司城赫雅拉到一边,凝眉道:“四妹,他是不是闯到禁地了?”疑问之句,却是肯定语气。 见状,司城赫雅知道瞒不过,也不敢隐瞒,遂点了点头,道:“我怕他,宸王会因为着急也闯进去,所以……大王兄,我要不要说实话?” “赫雅,此事你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能让宸王知道。”司城诺语气果断,神色严肃无比,道:“宸王对那个人的紧张你也看到了,若宸王真为了那个人闯进禁地,后果不堪设想。战神宸王在南诏出事,南诏承担不起这个后果,甚至可能招致灭国之祸。你明白了吗?” 司城赫雅面色大变,使劲点头。 第199章 心上人 公仪无影已经失踪超过一日一夜,南诏王宫御书房里,气氛一片紧张。 司城诺站在书案前,面色凝重道:“父王,以宸王的睿智,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找到后山。如果他一定要闯禁地,我们不敢拦也拦不住,可宸王一旦出事,南诏必有兵祸,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诺儿有何对策?” 司城诺严肃说道:“儿臣与天宸太子交好,此事儿臣觉得还是要先提前修书给天宸太子,请天宸太子相助。除此之外,儿臣觉得是否也要让姑姑知晓?” 南诏王此时也是极为忧虑,且他素来都很是信任司城诺,遂沉声道:“诺儿所言甚是,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司城诺领命之后,没有多做停留,立即便回了太子宫修书,紧急送往天宸。一封致以天宸太子上官云萧,另一封则致以天宸皇后。 ………… 金乌西斜,天际铺染一层晕黄,风突然大了点,吹得四面枝叶剧颤,沙沙作响。 静和殿外一方圆顶小亭中,司城赫雅闷闷不乐地趴在冰冷的石桌上,总是想着那个天神般的男子,想不到他居然是天宸的战神,想起无影说他真的有了心上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一旁的宫女拿来披风,恭敬道:“公主,起风了,披上披风吧。” 赫雅点头,起了身,任由宫女为她系上披风。 少女脸上没有好看的笑容,想起那个好心的侍卫哥哥真挚的笑容,安慰的话语,此刻也不禁为他难过起来,于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里念道:“血灵真圣,那个侍卫哥哥是个好人,他不是故意惊扰你的。若您有灵,请放过他这一次吧。” 哪料话音刚落,突听身后一声焦急的男声:“四公主。” 司城赫雅闻声回头,瞬时大惊失色。 要知道,她现在最怕见到的人莫过于这位天宸的宸王了,司城诺的警示让她断断不敢泄露什么,可她偏偏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上官玉辰心忧如焚,原是来找四公主再询问一下无影有没有说过什么,却好巧不巧地就听到这样一句祈祷,一时心下大急。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如寒剑直射向眼前的少女,质问道:“四公主刚刚那句祈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无影的下落?” 情急之下,一身威严气势自然迸发,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强大压力。 司城赫雅身子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道,他离开后山后,我……我就没见到他了。” “四公主还想欺瞒本王吗?”上官玉辰震怒道,随即沉冷逼问:“无影,到底在哪?” 司城赫雅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可是大王兄说如果你知道了,我们会很危险的。” 果然是知道?上官玉辰胸口怒火翻腾,声音阴沉冷冽:“那你可知,你若不说出来,你们会更危险?” 司城赫雅浑身发寒,脚不知所措地往后挪,直到身躯靠到亭栏上退无可退,只觉前所未有的害怕,可脑海里却不断回荡着王兄说的“灭国之祸”,紧紧咬住下唇,一个字也不敢乱吐。 上官玉辰却丝毫没有放松,厉声道:“说。” 第200章 结界魔音 司城赫雅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凝之气,听着那带着浓浓威胁的声音,抬眸看到他凌厉凛然的眼神,心里觉得十分委屈,大大的眼睛里泪水涌出,哭着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我知道你和那个侍卫哥哥感情好,可是他已经闯进结界,不可能再活着出来了。我也不想他有事,我刚刚还在为他祈祷。” 上官玉辰本就忧急,此话无疑让他心底的恐慌更增百倍,可少女的最后一句话让他自然而然想到方才听到的那句真诚祈祷,又见少女泪眼婆娑、满面委屈,他怒火微微缓和,语气收敛几分冷厉:“你不知道无影在我心里意味着什么,那个结界在哪,带我去吧。” 司城赫雅连忙摇头道:“你不能去,你去了不但救不了那个侍卫哥哥,还会白白送命。” “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无论有多凶险,我都要守护在她身边。”上官玉辰语气极硬,没有一丝相劝的余地。 司城赫雅有些动容,不禁说道:“如果侍卫哥哥是个姐姐就好了,你们感情这么好,一定能心意相通。血灵真圣就会保佑你们,让你们闯过结界。” 上官玉辰一顿,回过头道:“无影确为女子之身,她就是我的心上人,也是本王的王妃。” 司城赫雅顿时惊怔当场。 上官玉辰并未多说,淡淡道:“带本王去那个结界吧。” 动容归动容,司城赫雅可不敢忘记司城诺的话,于是头又垂了下去,低声道:“对不起,大王兄说如果你在南诏出事,南诏可能会有大难,我不敢说。”然后再度紧紧抿住唇。 上官玉辰扫她一眼,知道与她多说反而更加耽误寻到无影的时间,遂直接转身朝王宫御书房而去。 …… …… 南诏王宫,御书房。 “结界危险,宸王还请三思。宸王若在南诏出现差池,南诏实担待不起。”南诏王正色劝道。 上官玉辰不假思索,道:“本王会修书一封,表明本王此番在南诏出现任何事情皆与南诏无关,还请南诏王告知结界所在。” 南诏王想了想,依然不放心,遂继续相劝:“宸王有所不知,那道结界除非是心意相通的恋人才可能有一线生机。除此之外,进入结界之人是断无生还可能的。” “南诏王有所不知,无影其实是女扮男装,她就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原本就是决定此趟游玩南诏之后,便与她正式成婚。” 南诏王有些错愕,微微迟疑,又道:“可即便如此,纵通过结界,也只可能有一人生还。” 上官玉辰一惊,难道你我今生就真的不能相守在一起吗?口里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还请务必保本王的王妃无事。” 此言一出,南诏王瞬时一脸震惊。 传闻战神宸王不近女色,没想到竟然是个如此痴情之人,看到宸王这个样子,心知是阻止不了了。 上官玉辰修好一封书信交给南诏王,道:“本王此行南诏前已做过安排,南诏王只将此信传给本国太子,本王纵在南诏发生意外,亦不会牵连南诏。” 想到公仪无影如今已经被困了近两日一夜,他便请南诏王上准备了些水粮。 第201章 国仇己恨 公仪无影误入结界后,只见雾气浓重,走下去,雾气愈来愈沉,警觉之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行走都似乎在虚幻的云雾之中,落步无声,想回头已是不可能。 她微微沉思,情幻阵讲究的是心无杂念而心念合一,此阵却像进入一片空白,五官皆盲,根本感觉不到真实。 观察分析下来,只得一结论,要破此阵就必须先启动阵法,然而此阵的启动恐非阴阳二人合力不可成。 公仪无影快速思索应对之策,无意识地紧了紧手中南诏四公主交给自己的手珠…… …… …… 上官玉辰赶到后山深处,很快就注意到那些系着的碎衣布,料到那必是无影之前留下的记号,遂顺着那记号方位进入结界。 雾气沉沉弥漫,阻隔了视线,前路、归路尽数迷失,更看不见任何人影。 四周静得诡异,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他试着唤了声“无影”,可在这虚无的境地里,什么声音也传不出去。 上官玉辰精于五行奇门之术,自是清楚自己已入幻阵,此时视觉和听觉皆已被幻阵幻化,不由凝了凝眉,袖里的手微微握拳,清晰的触感瞬时传入大脑,伴随一丝灵光乍然闪现——触觉依然正常。 他立即蹲下身,屏气凝神集中意识尽可能碰触实体,忽然摸到一粒圆滚滚的东西,好像是一粒珠子。 这里怎么会有珠子? 心中奇怪,手继续往前摸索,一粒又一粒的珠子落入手中…… 上官玉辰顿时醒悟,是无影!南诏四公主曾说让无影帮忙转交一串手珠,无影精于此道,定知在此奇幻的阵中凭触觉能感受实景,才以这珠子留下线索。 他不停地在四周摸索,沿着珠子的引导,终于触碰到一个人,往上,抓到一只温热的小手,惶惶担忧多时的心总算定了定,紧紧握住那手,努力感受着她的温度。 公仪无影身躯一震,他果然来了!原就知道不论多少凶险,多少未知,这个男子总会不顾一切地找到她,此刻眼睫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微微的凉意,反手便搭上了他的手。 险象环生又如何?他与她心意相连,却有什么难关能够困得住他们? 上官玉辰解下身上的水粮传递过去,可公仪无影只饮了几口水,便拉了他站起身。 两只手十指相扣,默契地转换方向背靠而立,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分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得近乎无的光线划过,雾约中山石飘移,速度极快。 稍纵即逝的刹那,两道内力同时朝不同山口方位直直射出。 突然,四周响起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近,不仅是刺耳,而好像是要震散人全身的骨头,连同地面也似震晃起来,脚步亦难以稳住,让人只觉天旋地转,五内翻腾。 两只手紧紧相握,不敢放松半点,两人心里都明白,此阵诡异莫测,只一瞬的松手,下一刻可能就会失去彼此的方位,而一旦失去默契的配合,将是困死局中。 嘈音缓缓归于平静,然八方又传来缥缈如琴乐的声音,高山流水倾泻而下,万木逢春灿烂而生,似有着无声无息间沉睡万物生灵的力量。 疲惫的晕眩过后,无形中愈发放松。 只一瞬,两人迅速警惕过来,运功尽力护住头脑中的一线清明。 时而如古怪的钟声迷惑在心脏深处,时而又似置身沸水之中,蹭蹭冒着气泡的声音甚至让人不由产生滚烫的错觉…… 萦绕在大脑的怪音不断变幻,此消彼长…… 公仪无影几日没有进食,身体已陷入虚乏,终究是个女子,几番折腾下来,体力渐渐不支,心神逐渐被慑扰…… 第202章 圣地,疏离 世界像突然安静下来,虚浮的黑暗像在一瞬褪去。 滔天的火光、漫天的血色、遍地的尸体、狼藉的阵地……一幕幕的场景无规律地交替变幻。 一道凝肃异常的声音似在耳边闪过:“主上,宸王亲率重军强攻天启阵,天启阵恐已遭大毁,朝廷军队已全线出动,死守墨州。夫人让易明在此替换主上,以解墨州之危。” 她一惊,见满地狼藉的阵地里,刺眼的血色染红了山水奇景,尘土中飘起阵阵血腥气…… 悔恨交织,心,剧烈的疼。 画面再变,一个易着她的容貌,穿着她习惯的黑衫华服的人说道:“主上,宸王根本就是一个将名誉和权位看得重于一切的人,就让属下帮您看清他的真面目。” 金色的日光洒在一片崖顶之上,那无限眷念的白袂扬起狠心…… 仿佛只在瞬息之间,远远那道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山崖前。 山路漫漫,身侧的景物不断后移。 寒风烈烈,盛怒而舞。 冰冷的剑光宛若一条通体深寒的银龙,极快而不停歇地盘旋、飞落。 “上官玉辰,你要战,我公仪无影必奉陪到底,奉陪到底!” “上官玉辰,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势不两立!” 剑气横指,指剑立誓。 “上官玉辰,国仇己恨,本王要你加倍奉还!” 墨甲披身,眸底锋芒涌动,那冰冷的银面透着慑人的寒意,仿佛给整个人都罩上一层铁血和冷酷。 手中,紧紧合捏着一块令牌。 “如今,本王便以你的令牌助我宁谷奇兵成事,生擒你天宸的昏君。” 风云变幻,亲率大军兵临云安。 刀光剑影,战马扬蹄。 极致的痛,毫不留情地穿过身体。 生命,仿佛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 她似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身上的剑刃,带着地狱幽凉的音符随着慢慢抽出身体的寒剑溢出唇边:“你不配风宁真心相待。” …… …… 上官玉辰感觉到她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加重,更有冷汗溢出,这分明是情绪极度不稳,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前兆,顿时心下大骇,企图输送内力助她稳定心神,却因这一分神,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风宁坠崖,云兮离去,剑刺无影…… 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嗜血的眸色,染满她鲜血的长剑,几乎令他心胆俱颤。 “不要离开。” 一声狂吼的声音,冲破虚浮。 与此同时,公仪无影几乎也是大吼:“国仇己恨。” 幻影尽止,浓雾中被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二人毫不迟疑地向那血口冲了过去。 黑暗真正的消弭,四面清风阵阵,天边云彩分明,很清新的气味。 公仪无影迷着眼看着眼前柳暗花明的场景,只觉头一阵阵晕眩,终于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软软倒下去…… 上官玉辰下意识扶住她,脑海中却回荡着那声“国仇己恨”,深邃的墨眸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无影,你想起什么了吗? 怀里的人虽陷入昏厥,却好像极不安稳,仿佛在经历一场十分激烈的斗争。 第203章 结界钥匙(1) 上官玉辰眼睫轻轻眨了眨,映着薄薄的晨光,愈发衬得怀中人一张小脸苍白,他心里一疼,尽量放轻动作地将她躺放在坪地上,随后抬起衣袖就要为她拭去那脸上的冷汗。 衣袖刚刚触到她,却忽听她脱口怒道:“上官玉辰,国仇己恨,本王要你加倍奉还!” 上官玉辰身躯猛地一滞,眸光寸寸碎裂开,良久,破碎的目光才好不容易重新聚焦,艰难地看向那张绝美却惨白的面容。 她的眉头紧紧绷成一片,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着,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而贴在额头上。 一股凉意深深的冷风吹过身子,冰冽的寒意透过肌肤直逼骨髓深处,男子苍白的唇瓣抖动几下,近在耳边的声音也像突然变得恍惚起来:“上官玉辰,你要战,我公仪无影必奉陪到底,奉陪到底!” 她的头撞开停在自己额头上的袖子,身躯似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上官玉辰,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势不两立!” 一字一字,仿佛含带了无边怒火,滔天恨意,毫不留情地狠狠敲击着上官玉辰的耳膜。 “朝廷将士,攻打云安,与本王阻截宸王重兵。” “宁谷奇兵,直取玉都,生擒昏君!” “攻打云安,生擒昏君……” “我定要让你天宸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你不配风宁真心相待,不配!” …… 声音越来越低弱,直至完全被风吹散在空中。 上官玉辰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漆黑的瞳眸里唯剩下无限凄凉,只觉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止不住地战栗,结界的魔音到底是让无影打开了仇恨的记忆。 ——国仇己恨,势不两立。 淡淡的阳光洒在前方的坪地上,便如当年自己手中的剑刺进她身体中时一样,虽无多少火热,却明媚无比。 一时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冰冷的银面下嗜血的寒眸,一种又将要失去的绝望弥漫全身。 四面凉飕飕的,不知何处飘来一片枯黄的叶子在眼前飞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已安静下来的人儿身上,上官玉辰像蓦地回过神来,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攥起她的手。 没过多久,一个文雅儒秀的男子从远处而来,停在他们面前,男子虽身着南诏服饰,目光却极是锐利地游移在他们之间,最后定在上官玉辰攥着公仪无影手的手上。 上官玉辰一下将内力全部集中在那只手上,好像是怕来人会把公仪无影给带走似的。 却听来人声音温和有礼:“两位请随我来。”话落,手指一弹,一粒水珠样的东西顷刻融化在公仪无影的唇上。 那男子随即转身,往前行了一段路,然后顿住脚步,似是在等着他们跟过去。 不一会,公仪无影从迷迷糊糊中渐渐苏醒过来,坐起身,随手便抽出了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对一旁的上官玉辰恍若未见。 上官玉辰嘴角一沉,未及开口,她已虚飘飘地立起,仿佛在风中摇摆,声音却如厉闪沉雷:“宸王爷,有劳了。” 上官玉辰的心霎时沉到谷底,你终是不会原谅我。 此时的公仪无影一片茫然,一个用生命来维护她的男子居然是杀了她两次的仇人,眼里除了怒不可抑,还渐渐渗出一缕无奈的悲凉。 其实她早知过去的自己与他有一段复杂而不愉快的往事,但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中,她是真心想与他一世相守,准备放下过去,可现在她却觉悲凉万分,潇洒放下是因没了那刻骨的记忆,当一切唤醒,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可是如今,你让我怎么再去爱?又让我怎么再去恨? 她无力地想着,闭上眼,身躯一软就又要倒下去。 上官玉辰本能地扶住她,看着那惨白的面色,好像自己搂住的就只是一缕魂魄,稍一用劲便会烟消云散,他难以相信,如她这样一个骄傲自信坚定的人竟会有如此虚弱的一面。 他打横抱起她,漠然地跟着那个儒雅的南诏男子而去,那双深邃的墨眸之中似已没有了灵动的流光,仿佛行走之处比之结界更加虚无缥缈,现在就算是到达无间地狱也无所谓了。 第204章 结界钥匙(2) 穿过山洞口,四面洞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洞内宽敞如同宫殿,林立的火炬将整个山洞照耀得明亮火热,而最显眼的却是山洞居中的女子石刻雕像,那女子裙摆轻扬,姿态高雅,手中握着一株灵草。 在雕像的前面设着一个座位,而那座位上坐着一身苗疆打扮的老妇,山洞两侧也站满苗疆服饰打扮的男女。 上官玉辰将无影放下护在怀中,此时此刻的他,眉眼间失去了曾经的王者傲气,显得那样无力,周围的一切,他也没有心思去注意了。 领着上官玉辰而来的南诏公子走到老妇前,拱手行礼道:“祭师。” 被称作‘祭师’的老妇微微点了一下头,男子而后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好像在说着什么。 祭师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一下从失魂落魄的上官玉辰怀中将公仪无影夺了过去,闪电般的速度将一粒药丸送入她口中,而几乎就在同时便点了她身上的穴道。 上官玉辰眸光顿厉,怒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祭师看着眼前愤怒的男人,淡淡开口:“她现在没事,你不必担心。” 她看一眼公仪无影,继续道:“一阴一阳,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生为门,克为匙。没想到你们竟能在仇恨滋生的同时,又被来自爱的力量湮灭。如今你二人站在一起,便成了通往血灵谷的钥匙。” 听到“仇恨滋生的同时,又被来自爱的力量湮灭”,上官玉辰失去流光的墨眸闪现刹那的光彩。 “血灵谷从来不容许外人进入,为了圣地的安宁,这钥匙决计不能留下。所以,你二人之中只能有一人生。”祭师说着,背过身面向那尊雕像,口里说出一句:“你如今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现在就对着血灵真圣讲吧。” 上官玉辰不知道公仪无影早已神志清明,只是穴位被点而无法动弹罢了,却听得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抬头看向那石雕像,也便是血灵真圣的神像,声音不带丝毫的温度却又夹杂着浓浓的嘲讽:“血灵真圣?你也算是神灵?” 众人闻言一惊,脸上已现了怒容。 上官玉辰冷笑一声,唇角的嘲讽愈发浓了:“你让一对生死相恋,千辛万苦通过结界的恋人反目成仇。你让我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从头来过的爱情。更让我知道,在这世间之上,已经犯下的错误根本就没有弥补的机会。神灵不是庇佑苍生的吗?血灵真圣,你这样的行径,又配做什么神灵?!” 此话一落,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青年男子猛地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之上,心神俱裂、茫然无神的他竟因此一下子跪倒在地。 “对真圣不敬,该死!”那青年男子狠狠道,拳头高举还想继续教训他。 上官玉辰却已一下立起,他本当世战神,又岂是这些人可以对付的? 森寒的眸光扫过一群苗疆人,他冷嘲道:“本王的生死,还由不得你们这群牛鬼蛇神决定。” 身形一动,转瞬周围的苗疆的青年已倒地一片。 第205章 二十年前的女子 祭师迅速出手,一手准确按住了公仪无影的咽喉命脉,喝道:“住手。” 上官玉辰眸中寒光一闪,射向祭师按在公仪无影咽喉命脉的手指,双目赤红,隐现杀意,咬牙道:“放开她,你若敢伤到她半分,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祭师却无视他的怒火和威胁,语气中含了些嘲讽道:“看你这样紧张她,却也是贪生怕死之辈罢了。我之前就说过,你们二人中只有一人能生,既然你求生的欲念这样重,那我们也只好处死她了。”说完,按着公仪无影咽喉命脉的手指力量微微加重了些。 看着面色苍白的公仪无影,上官玉辰怒火更盛,因为动武而微抬的手却放了下来,清晰的声音说道:“放开她,我任由你们处置。” 祭师朝周围一苗疆打扮的青年使了个眼色。 青年领意而去,很快就取来棍子。 “辱骂真圣,打!” 两个男子迅速押下上官玉辰,膝盖后面被狠狠一击,然后双膝重重落地。 紧接着,是毫不留情的棍子接连落在身上。 二十多年来,依他的身份,何曾忍受过这样的屈辱?上官玉辰神色中有些隐忍,却不再做任何反抗,咬着牙不曾哼出一声。 只是那此起彼伏的棍子打在人身上发出的声音让公仪无影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纠扯着,她强烈挣扎,恍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竟不知何时已经解开。 睁开眼,一眼只见那个昔日高高在上的王此刻却为了她坦然受罚,心甘情愿忍受这样的屈辱。 只一瞬,泪水夺眶而出。 心疼之余,怒火随之汹涌升腾,好想出手教训那些伤害他的人,然此时此刻,她身体极是虚弱,浑身竟使不出半分内力来,几乎是从齿缝中吐出颤抖的几个字:“住手,我死。” 字音清晰地落入上官玉辰耳中,短短四个字,却让他仿佛已坠入黑暗的心重新流入一丝光明。 祭师手一挥,执棍人手中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上官玉辰挣脱按着他的人,起身赶到公仪无影面前,试图去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触碰的一刹那,已让他无法抑制地心疼,只想倾尽心力去温暖它,然转瞬间,那冰冷的手已将他的手拂开。 公仪无影唇角勾起一个淡薄无力的弧度,声音里饱含凄凉:“反正现在横竖与死无异了。” 上官玉辰顿觉心口一颤,抬眼看到她漠然悲凉的神色,极致的难受感蔓延全身。 想她傲立三军之中,是何等坚强的一个女子,可此刻她却仿佛失去了灵魂,毫无生机。 公仪无影转开身,朝向祭师缓缓道:“如果我们二人只能有一人活着,我死。”声音很轻,偏坚定无比。 上官玉辰更是心思澎湃,胸口似要炸裂一般,万分难过。 祭师却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二人现在都愿意死,那我现在也不知道处置谁了。既然如此,你们还有另一个生机……存在于血灵谷的圣物血灵草每百年都会一现,可如今已经过去一百二十多年都未曾出现。” 公仪无影眉头一凝,毕竟她原就是为血灵草才来到这里。 祭师叹了口气,继续道:“一百二十多年过去了,血灵草也该出现了。圣节之日,也是血灵草绽放的日子。届时你们必须赶在日月交替之前进入血灵阵,若那天奇迹发生,绿草变红,那便是真正的血灵草出现了。若你二人能让真正的血灵草重现,那你们便是血灵真圣派下的使者,你们可以带着血灵草一起离开这里,但如若血灵草依然碧绿一片,则你们二人只能有一人活着离开血灵阵。” 第206章 天宸获悉 公仪无影只是漠然地听着,并不说话。 见她如此,祭师又轻轻摇了摇头,“你目光涣散,真气逆流,为了防止你走火入魔,我才用血灵谷的灵药将你的内力封住。待你情绪稳定之后,内力自然会恢复的。” “谢谢。”公仪无影面无表情,仿佛生命与灵魂已经脱了节。 祭师眼底划过一丝深意,朝一旁的儒雅男子道:“青衣,带他们去休息吧。” 青衣施了个告退礼,公仪无影神色茫然地跟在青衣后面,而上官玉辰则随在她的身后。 上官玉辰很想上前靠近公仪无影,却又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公仪无影未曾回头,却不由自主地想着那个从来高贵如神袛的男子被人按跪在地上,任由棍棒落在他身上时的那一幕,她知道自己依然十分在乎他,可那仇恨的大墙使得她无法跨越。 千丈崖上的绝情狠心,天启阵里的血染长河,云安城外的无情一剑,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待几人身影消失后,祭师才道:“能够二人一起通过结界,必定不是普通人的爱情,希望他们真的就是血灵圣使。” …… …… 星辰闪烁,取代阳日。 南诏圣地血灵谷,因为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成功通过结界的闯入,带来了血灵圣使下临的期待。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两对通过结界的恋人。”祭师一阵感叹,须臾又道:“只可惜,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女子却偏偏在最后关头竟选择将感情让给了她体弱的妹妹,这次……血灵草应该是要重现了。” 青衣微微凝了凝眉,神色略显严肃:“祭师,我看他们之间的心结似乎很深,要化解恐怕不宜。” “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们一定要助他们解开心结。”祭师侧头看一眼窗外平静的夜色,喃喃道:“血灵草不仅是世间难求的奇药,它更是南诏世世代代信仰的圣物,是象征着百年和平希望的神物,如今已经逾时二十余年不曾重现世间……” 青衣垂下眸,不语。 祭师蓦地话头一顿,又道:“不提二十多年前我倒没想起来,今日那个侍卫打扮的女子竟然和二十多年前到来的那位女子容颜十分相似。” 青衣愣了一下,“容颜相似?” 祭师轻点了一下头,微微沉吟一会,开口:“算一算,当年那个女子腹中的孩子如今也应该有这么大了。青衣,你打听一下她的身份。” 青衣不假思索,回答:“我听那男子唤她无影。” “无影?”祭师想了想,自语道:“不知这个名唤无影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当年公仪静儿腹中的孩子?” “公仪?”青衣低念一声,又道:“莫非是柳蓝公仪世家?今日这个女子难道与柳蓝战王公仪无影有什么关联?” 话才说完,青衣自己先一脸诧异:“公仪无影?” 祭师眸光变幻,良久道:“竟然能有本事通过这圣地的结界,那她很可能就是柳蓝战王……却不知那男子又是何方神圣?” 青衣道:“他自称本王,想必也是一个呼风喝雨的人物。” “青衣,了解一下那男子的身份。” “青衣领命。” 第207章 只想证明你还活着 凤栖宫,天宸皇后的寝宫。 皇后司城格兰橘色的宫装上袖口缝制着金丝线,高高挽起的长发上两个凤凰雕刻形状的金步摇灿灿生辉,眉头凝蹙似有忧思,缓声道:“漠儿,母后昨日收到南诏的来信,宸王如今竟到了南诏,而且现在极有可能已经闯入到南诏王宫的禁地。” 上官漠坐在一旁,颇有不解地问:“宸王去南诏干什么?又为何要闯南诏王宫禁地?” “漠儿还记得母后之前给你看的血灵草吗?”皇后淡声反问。 “自然记得,那是母后的陪嫁,南诏圣物。”上官漠下意识应道,很快便反应到什么:“难道宸王是为了这个东西?” “也不知宸王是怎么回事,都不知他何时竟有了成家之意。可前段日子,他却想谋求此物赠给他未来的王妃,作为新婚礼物。”皇后也很疑惑,顿了顿道:“来信中提到宸王此次去南诏身边伴有一人,宸王对她极度重视,为了她的失踪不眠不休地寻找。此人现在却闯进了王宫禁地,而这禁地正是通往南诏圣地的结界,血灵草便生长于南诏圣地。” 上官漠听完,十分肯定地应了一句:“这个人必定就是宸王妃沐云兮,世上有几个人能让宸王这样疯狂?南诏圣地,血灵草,这一切也太巧合了。” “漠儿说得极是。”皇后点了点头,继续道:“当日宸王来问及时,本宫原本只是觉得他要血灵草作为礼物不过是一时突发奇想罢了,正好那时母后从你父皇那里知道,原来你父皇立上官云萧为储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宸王的拥护,便觉着既然他做了那样的选择,那本宫又凭什么要把南诏最后一株血灵草赠他?所以当时本宫并没有提及到你手里这株血灵草。只是告诉他南诏圣物可遇不可求,要采摘血灵草必是危险重重。” 她端起茶杯啜了口茶,又道:“可是如今本宫却有些后悔了,本宫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去南诏寻此物,早知这血灵草对他如此重要,本宫当时若拿此做筹码,或许还能为你夺得宸王支持。” 上官漠沉默不语。 “漠儿,现在最重要的是,宸王若真入了结界,必是凶多吉少,南诏恐怕会有兵祸,那毕竟是母后的娘家。”皇后的语气含了些担忧。 上官漠此时才淡淡抬睫,不以为然地道:“母后,这个结界有那么厉害吗?战神宸王岂是等闲之辈?更何况还有个不可小觑的沐云兮。” 皇后听言,将茶杯放到身边的炕桌上,精致的丹凤眼微微挑了挑,才道:“漠儿到底是在天宸长大的,才有所不知。南诏圣地的结界并非一般阵法,百余年来误闯进去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的,母后在南诏王宫中长大,又贵为南诏嫡公主,却从未听说过禁地结界有破解之道的存在。即便是我南诏王族要入圣地,也必须等到每年圣节之日,日月交替的时刻,结界会自动破开,方可进入……可如今,距离圣节尚有半个月的时间。” 上官漠眸光潋滟几分。 皇后略略思索片刻,浅声道:“不过,在南诏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若入结界的人是心意相通的恋人,那便有可能通过结界到达神地,得到血灵真圣的祝福,一世相守……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父王曾经告诉过我,那对恋人将只能有一人生离。” “只能有一人生离?”上官漠一顿,传说中那些玄乎的东西他是不以为然,不过这最后一点,听起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第208章 礼尚往来 南诏,血灵谷。 山上秋风萧瑟,吹落几片枯黄的树叶飘在公仪无影身上,单薄孤寂的身影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 红玉光泽极润,晶莹剔透的簪身上映着一双失去神采的眸子。 爱吗?我的心里积压了那样多的恨,还如何去爱?恨吗?他倾心相待,冒死相救,甚至为我舍弃尊贵忍受屈辱,我又怎么还能去恨? 如今所余下的,不过一片茫然罢了。 她握着玉簪的手缓缓垂下,迷茫地看向前方的悬崖。 公仪无影,你若再这样犹疑不定,对得起那些枉死在上官玉辰大军之下的宁谷奇兵和柳蓝将士吗?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千丈崖上的绝情,你还没看清吗?怎能还如此的执迷不悟? 思及此处,她扬手一掷,红玉簪从手中滑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眼前飞速掠过一道身影,一只手接住了红玉簪,而另一只手抓在悬崖的石块上。 公仪无影神色淡漠,身周透着疏离和冷漠,就好像那飞掠过的身影只是一阵流风吹过,瞬间无痕,淡淡转身而去。 她知道,凭他的身手要上来根本算不得难事,可没走多远,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住。 看着那清冷远去的身影,上官玉辰只觉仿佛要窒息般的难受,抓在崖上石块的手也顿失了力气。 许久,崖边没有任何的动静,也不见有人上来。 “你还想耍我吗?” 她冷笑,想离开,脚却挪不动。 好一会过去,山头间依然不见任何动静。 公仪无影心里顿紧,冲到崖边,俯身在崖下四处张望,却只见空荡荡的一片,哪里还有那熟悉的身影?她顿时心下大骇,焦急地在崖边呼喊:“宸王,宸王,上官玉辰,上官玉辰……” 得不到任何回应,强烈的恐慌感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一时只觉全身发软。 视线瞬时模糊,她顾不得许多嘶声叫着:“玉辰,玉辰,辰哥,辰哥,辰……” 声未落,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熟悉的气息令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升腾的怒火,真心被耍弄的怒火。 她猛地挣出他的怀抱,转身的瞬间,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啪”的一声,俊美绝伦的脸颊留下五指青印,淡淡的红色。 上官玉辰闭了闭目,平静地偏回头看她,却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落在脸上。 依着他的本事,如果说这第一个耳光能甩到他脸上,或多少有他失神不防的因素,那挨这第二个耳光,便完全是他不闪不避,硬生生去给她打的。 公仪无影怒火仍未平息,愤愤盯着他,咬牙道:“你还是会骗我。” 她实在是生气,他到这个时候竟然还这样耍弄她? “你不也还是会打我?”上官玉辰一如既往的跋扈,可看到她目光中燃烧的怒火,却又道:“我只是想证明你还活着,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你也只有在这一刻才像是个活着的人。” 公仪无影身子一滞,看到眼前男子半边脸颊已经微微红肿,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此刻的自己虽不比往日,可这两个耳光自己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他挨的定然也不轻。 想他身处尊位,却因为怕她受伤,不惜被人那般按跪在地上当众棍责,此刻更是生生连受了她两个耳光。 她很想问他“疼不疼?”,可最终也只是将话卡在了喉里,错开他便要下山而去。 上官玉辰此刻又如何会就这样放她离开,没等她走几步,他已赶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仪无影顿住脚步,挑衅地一扬眉,冷声道:“你是想怎样?是还想挨打,还是想礼尚往来?” 第209章 不会妥协 这冷漠似乎比天下间任何一柄利器都更要伤人,上官玉辰心口窒痛,苦笑道:“礼尚往来?好,这是你说的。” 不及反应,身子已被卷进熟悉的怀抱中,霸道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夺去了她的呼吸,双唇被密密实实地堵住。 公仪无影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牢牢控制在背后,有力的铁臂拖着她的腰,脖颈也被紧紧搂住,身躯被动地贴在他的身前,偏偏此刻的她内力全无,身体羸弱,连一般的弱女子都不如。 她挣扎,他却吻得更加用力。 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强势地长驱直入,掠夺属于她的甜美,不容她一丝一毫的躲闪。 她极力抵触,只想狠狠咬下去,却总觉没有力气,身体渐渐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去迎合他。 一颗陷入冰冷绝望的心,此刻竟重新燃起一丝火热。 落叶纷飞间,缠绵入骨。 不知持续了多久,怀中伊人耐不住娇喘,上官玉辰桎梏着她的力道这才松了下来,慢慢移开稳着她的唇。 公仪无影蓦地清醒,几乎是反射性地一把推开他,快速退开几步,用力呼吸几口,旋即扬起手掌就想再甩他一耳刮子。 上官玉辰看一眼那高举的手掌,目光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动作,那样子便似即便她此时真的再给他一耳光,他也还是会不闪不避地硬生生接下。 公仪无影更加气愤,作势就要打下去,可看着那此时还红肿着的左颊,一时竟无法再下得手去,掌握成拳,使劲垂下,恨恨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礼尚往来吗?”上官玉辰眉头微微一挑,唇边勾了一丝戏谑,“我又不舍得动手打你,那就只能这样讨点什么回来了。”我不会再给你逃避的机会。 公仪无影心头升腾的怒火竟在这句话中莫名止息下来,想想那‘礼尚往来’也是自己说出去的,而刚刚自己也不争气地陷了进去,也不再跟他计较,错开他就要下山,然没走几步,却被他再次拦住去路。 她冷然扬首,那眼神似乎是在问——“你还想怎么样?” 上官玉辰收敛戏谑,凝色直视她的双眸,直言道:“你明明知道结界里那是个蛊惑心神,扰乱大脑的结阵。你以前的脑中是一片空白,如今却只记起仇恨,这对我未免太不公平。” 公仪无影眼睫轻颤,清冷的声音道:“可我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仇恨。” “真的是这样吗?”上官玉辰目光逼视着她,沉沉道:“你敢说,你对我除了恨再无半分感情了吗?” 空气像突然静默下来,浮尘不落。 上官玉辰抓了她的右手腕,直接将红玉簪放在她的掌心,随即一手手指直指着自己的心口,声线低沉:“若你真的对我只剩下恨,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从这里刺下去,国仇己恨,你便全都报了。” 公仪无影怔了怔,木然地望着那放在自己手中的簪子,一动也未动。 良久,上官玉辰看一眼她手中的簪子,声音变得温柔:“你还是下不了手,不是吗?” 第210章 挑拨云萧 公仪无影没有回应,只依然眼神茫然地盯着手中的簪子。 看着眼前面色略显憔悴的女子,上官玉辰声线更柔和几分:“你既然下不了手,就说明你恨不了我,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公仪无影似轻轻叹了口气,把脸侧过去,依然无语,旋即下颌却被一双大手轻轻捧起,目光无法逃避地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 一阵山风拂过,碎发被微微吹乱,倒减了几分凌人傲气,平添了几分普通男子的温和俊逸。 上官玉辰眸中倒映着她的容颜,目光中不变的柔情,柔声道:“我十四岁踏足疆场,除了战场上该有的坚毅果决之外,我更不会轻言妥协。我可以失败,但我永远不会退缩。如果你可以毫无留恋地对我说离开,我会走,但你若还有丝毫的犹豫,我便决不放弃。” 公仪无影闭上双眸,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听见,只在心里说道:我不是犹豫,只是我现在恨不了你,却也无法毫无芥蒂地再去和你在一起。 可这句话,她却始终也说不出口。 这仇恨的执着,原以为坚不可摧,想不到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几句话,便化作了一地碎屑。 良久,她睁开眼睛,无力地道:“我该怎么办?”然后把手中的红玉簪交还给上官玉辰。 她错开他,一步一步朝前挪动脚步,口里喃喃:“你且让我静静。” 夕阳余晖笼罩着她冷漠的背影,风吹起她的衣发,为这个黄昏更添了几许萧瑟,仿佛要将他与她的世界都隔离开来。 上官玉辰怔怔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视线里只余一片秋日残景,方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红玉簪,黯然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执着。 这支玉簪我暂且保管,但你早已答应做我的妻子,也答应过我,不论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 …… 另一边。 祭师正坐在屋内喝茶,忽听到门外传来青衣的声音:“祭师,青衣有事禀报。” “进来。” 青衣推门进来,快步走近施了一礼,立刻道:“刚才青衣在远处观察那二人动向之时,隐约听到战王唤那男子宸王,还有上官玉辰,那男子应是天宸宸王上官玉辰。” “天宸宸王?”祭师一脸震惊,“天宸宸王与柳蓝战王不是……” 青衣也觉难以置信,却道:“依青衣所见,他们之间的心结或许正是和当年那场大战有关。” 祭师心里认同青衣的话,道:“谁能想到昔年大战的两军主帅竟会是一对恋人?只怕他们之间的心结比我们之前想的更难化解。” “祭师,照所见来看,无论他们的心结能否化解,半月之后都会一起进入血灵阵。”青衣面上掠过一层忧色,“圣地是守护我血灵真圣的地方,是南诏的命脉,规矩是绝不能破的。可如果血灵草还是不能重现,这两个人无论谁在南诏出事……” 屋内安静半晌。 祭师轻轻叹了口气,“假如当天他们的心结能如愿打开,血灵草重现,百年和平,指日可待。” 第211章 敢作敢当 天宸 凤栖宫,茶气氤氲。 司城格兰面覆忧色,凝眉道:“漠儿,如今宸王真的为了他那个王妃闯进了南诏圣地的结界,算算来信的脚程,如时都已过去数日,而结界里的情况根本就是无法探知的……漠儿,你说该怎么办?” “母后,你确定那个结界真能困住宸王和沐云兮?”上官漠确定似的再问道。 “连我南诏王族自身若在平时误闯了结界都不可能生离,遑论外人?”司城格兰语气担忧,“就算宸王和宸王妃有过人之能,又能够心意相通,或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也只可能落在他们中的一人身上。” “母后,若真如此,那现下就会有两种情况。”上官漠顿了顿,缓缓说道:“二人中生还一人,死的那人若是宸王妃,就上一次宸王仅因宸王妃一封信便杖杀数十人来看,让整个南诏殉葬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如果二人中只能生还一人,死的那人必须是宸王。” 司城格兰闻言一惊。 上官漠继续说道:“不过,若是宸王死或者他二人一起殒命,以宸王权倾天下的势力,其亲信部队必定会率众而起,可群龙无首,他们必定会以宸王拥立的上官云萧马首是瞻。到时,上官云萧军权在握,儿臣也无能为力。”说到此,稍稍停顿,又问:“不知父皇对此事有何打算?” 司城格兰定了定心神,开口道:“你父皇当年遭人挟持,挟持者却手持宸王亲信令牌,此事你父皇一直耿耿于怀。夺回大权是你父皇期盼已久之事,但因事关宸王才不好表现明显,只能置身事外。”言下之意,就是上官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要想解南诏之危,为今之计,唯有让宸王死,掌控上官云萧。”上官漠说到这里,起身接着说道:“请母后致信南诏阐明利害,儿臣这就往东宫一行。”早在五年多前,天宸就该是本王的天下了。 ………… 东宫 上官云萧知道了十四叔和云兮在南诏的事情,正担心着两人的安危,根本无心应付上官漠,遂淡声问道:“大皇兄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 上官漠看了他一眼,好像很关切地问:“四皇弟干嘛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 上官云萧心烦意乱,闻言更加不愉,冷声道:“十四叔和云兮如今在南诏遇到此等大事,本宫不该担心吗?” “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不过是为这点小事。”上官漠笑。 “小事?”上官云萧哼一声,甚至懒得去虚与委蛇了,大怒道:“十四叔和云兮都是我最亲的人,你竟说他们的生死是小事?” “四皇弟误会了,为兄的意思不过是此事要解决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上官漠依然笑着。 见上官云萧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他才说道:“其实要救他们只需修书南诏表明立场让他们务必保住沐云兮,再兵压南诏施压,南诏又决计不敢让宸王出事,这样不就能同时保住他们二人?” 听完,上官云萧摇头道:“可司城太子信中提及,南诏王宫禁地之中最多只能有一人生还。” 上官漠随手拿起手上茶杯的茶杯盖划动茶面几下,不以为然地轻轻一笑,道:“四皇弟你也太傻了,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然后他拿起茶杯啜了口香茗,又说:“四皇弟可别忘了,本王的母亲曾是南诏尊贵的嫡公主。这禁地别人不了解,母后能不了解吗?” “那司城太子为何要欺骗本宫?”上官云萧不解。 “母后曾经告诉过本王,这两生之门乃是南诏的秘密,若非逼不得已是绝不动用的。”上官漠放下手中茶杯,接着说:“但兵压南诏,南诏便正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变通。如此浅显的道理,四皇弟还不明白吗?” 上官云萧若有所思,半晌道:“可我只能调动玉都的护城军。” “南诏不过是苗疆之国,护城军再加上原本就镇守在南诏边境的大军,足够施压了。”上官漠随口应道。 上官云萧有些犹豫,道:“如果将护城军调出,玉都的防守怎么办?” 上官漠笑道:“四皇弟莫非是因为太过忧心,人也变得糊涂了?没有护城军,不是还有玉都守备军和京机卫?” “对啊,我怎么把这些忘了?”上官云萧一脸恍然。 第212章 血灵山,记忆唤醒 落日的霞光无限美好,然值秋末冬初之际,满地的枯黄,满地的落叶,入目处一片萧瑟。 公仪无影看着天地间的景象,一时思绪如潮涌,百味在心间。 此时她内力已然恢复,身体也调理得好许多了,面色不复之前的苍白憔悴,多了几分红润的血气。 轻袖一扬,一根枯枝落在手中,轻灵的身姿宛若游龙一般,荡起一地枯叶。 上官玉辰远远看着这一幕,心微微滞了一下。 许久,前方的身影身形一定,似是郁积的情绪得到了发泄,她深吸了一口气。 上官玉辰快步走到她跟前,目光里带着些许安心,柔声道:“你终于不再是那副虚弱的样子了,这才该是你。” 面前男子真挚的关怀一如既往,公仪无影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握着树枝的手紧了一下,垂下眼眸,静默无语。 见此,上官玉辰眸光瞬时黯淡,苦笑道:“距离圣节已没有几日时间,若到时血灵草不能重现,我们便可能要阴阳相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执着仇恨吗?” 公仪无影微微抬睫,目光与他轻轻一触,她眼底划过一丝复杂,却淡淡道:“我不是执着仇恨,我只是无法再面对你。” 上官玉辰抬手按住她的肩,水一般柔和的声音道:“你答应过要做我的妻子的,岂能言而无信?” 公仪无影轻轻挣了挣肩膀,却没能挣脱开来,于是抬起一只手握住他按着自己肩膀的手,轻描淡写地将他的手拿开。 疏离的动作,终于让上官玉辰心里窜起了怒火,他一把拽住她的双臂,沉沉道:“当年的战事会走到那个地步,我责任重大不可推卸,可难道其中就没有一点你的问题吗?如果不是你千方百计的隐瞒,如果你肯对我透露你的身份,我若知道与我交战的人竟然是你,两国根本就不会开兵,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公仪无影怔了怔,微微沉默,嘴角缓缓牵起一抹苦涩,薄唇淡起:“无论谁是谁非,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再逆转。当年你亲率重兵强毁我柳蓝墨州国防,致使墨州天启阵内我柳蓝将士血流成河,后来我又派兵攻入玉都,挟迫了天宸的皇帝。事到如今,你我相守,你的皇帝容不下,我宁谷的母亲更不会原谅我。你我的结合,将是大逆不道。” “对我而言,从来没有什么大逆不道,只有无坚不摧。”上官玉辰直接驳道,顿了顿,声音柔和些:“与其执着于过去既成的错误,倒不如尽你我之力去弥补,去化解两国如今的仇隙。你我处在相同的身份,我们的经历多少有些相似。你我既敢爱敢恨,又何以不能敢作敢当?” 风乍起,吹散枝头仅存的几片枯叶,零零星星地飘落。 公仪无影心头一动,敢作敢当?她抬首,看了看天空,夕阳如火,漫天红霞,如斯绚丽,如斯璀璨。 若我们只是寻常人,磕磕碰碰,小小摩擦,气过之后便也烟消云散了。 可是…… 我们之间的仇怨是累累鲜血汇聚,我挟持的是你天宸的皇帝,你伤害的是我宁谷的母亲,这样的仇怨,怎么化解? 思绪百转千回,好久好久。 “如果你我都只是普通人,该有多好。”她的嗓音有些无力,一滴清泪悄然溢出眼角,顺着她绝美的侧颜缓缓滑下脸庞,凉凉打落在灰色的地面上,似氤氲出苦涩、无奈、疲惫,甚至含了某种沧桑。 何曾见过她这样的泪,上官玉辰一时竟慌了神,松开她的手臂,手指极尽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无比认真的语气:“你若成了我的王妃,那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也不让你身着男装。” 你本就是女儿,却少年披甲走上腥风血雨的战场,这么多年来,一直以男儿身份活在世人眼中,更将你纯澈美好的真实隐藏在那冰冷的面具之下,世人只看到战王耀眼的光环,可谁又见这光环之下,你有多少辛酸无奈? 我不会再让你这样累,一定不会。 隔着模糊的泪眼,公仪无影眷念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依然那般温暖,依然让她想去依赖,可她最终还是转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落叶飘飘,归处不定,单薄的身躯,孤傲、清冷。 上官玉辰没有追过去,眸光里闪过一丝怜惜,怜惜中又夹带了一丝不悔的坚定。 第213章 真相,释怀 时间一划而过,转眼到了圣节。 天朦朦初亮,残月尤挂在天边,一层薄薄的雾气萦绕在青山间,漫山遍野树树相连,枝枝相扣,而山中心布满如剑一般的碧草,晶莹的露珠吸附在上面,折射出微弱的彩色光晕。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两人早早便上了山,却各自观察四面的格局,谁也不开口。 星月逐渐消隐无踪,旭日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碧绿的剑草破土而出,一直升腾到空中,明亮的异光划破暗沉,五颜六色的绚烂仿如人间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去碰触那碧草,却发现什么都碰不到——原来,这又是个幻境。 时浓时淡的香味缥缥缈缈,点点丝丝钻入鼻息。 公仪无影头渐渐昏沉,一股难挡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冒了出来,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转身却见上官玉辰面色潮红,双目迷离,脑中忽闪过多年前他身中金线蛇毒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内疚,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跟前,轻声道:“辰哥,对不起。” 上官玉辰迷着眼睛,迷糊中似见眼前心爱之人眉目如画,媚眼如丝,这声“辰哥”听在耳中便如娇嗔…… 他一把将她扯入怀中,唇不由分说就封住了她的唇,带了些疯狂地索取。 公仪无影此时已陷入浑噩,浑身热得难受,偏偏这个吻却叫她无尽贪恋,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衣带不知何时松散,衣衫层层滑落。 女子动人的身姿无形中袒露在冰寒的空气里,一丝森森的寒意透过肌肤直逼深骨,生生在她大脑里惊起一丝清明,正见自己半身赤裸与他相拥缠绵激吻…… 蓦然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公仪无影顿时清醒,羞怒交加,毫不犹豫猛地推开他,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一耳光,猝不及防却疼痛清晰,上官玉辰瞬间也清醒过来,正看到她匆忙裹上身还凌乱不堪的衣物,隐约可见领口下的白皙雪肤,心下大惊,急声道:“我,我不是有意的……这里面有情毒。” 公仪无影想起刚刚自己身上的燥热和他脸上异常的潮红,眸中的怒火止息下来。 “我们现在得赶紧收摄心神,不能再生出杂念。” 话毕,上官玉辰立时盘膝坐下,邪火依蔓延在体内,欲望还在侵蚀着他的意志,只好屏气凝神地将目光正对前方,不再看身边的女子。 其实在这里,他若是想强要了公仪无影也不是不可能,可当年对她造成的伤害,他已是追悔莫及,又如何能在她对他尚在仇恨之中,无法释怀之时,以如此方式去占有她? 公仪无影快速整理好自己,使劲甩了甩头,便也盘膝坐下,闭上双目运功调息。 蓦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逼大脑,紧接着无数记忆蜂拥涌现,些微杂乱。 无忧无虑的宁谷,繁华鼎盛的帝都,巍峨辉煌的皇宫,庄重凝肃的朝堂,井井有序的军营,大雪飘飘的天启阵…… 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云安城内的千般宠溺,宁忍蛇毒折磨也要维护……一幕幕往事零零碎碎却刻骨铭心。 “如果说我的身份被挑明时,我便要离开了呢?” “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违天逆命,在所不惜。” 公仪无影心绪起伏,画面飞转,天启阵内满地鲜血,千丈崖上狠心击杀,云安城外无情一剑…… …… …… 阳光洒落在山峰上,光影间生长着一株形状奇特,棕褐色的怪草。 那一刻,她心头猛地震动,不由自主地摘下脸上冰冷的银面。 无涯草。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手中的面具“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终于忍不住,身影掠向那个方位,摘下那株草,将它紧紧贴在心口。 心脏,剧烈疼痛起来。 一时间,全身的知觉仿佛都集中在那剧痛之中,连脚下的山石裂开都不曾察觉。 待反应过来,她本能地抓住峰壁的石块,可那石块却极快脱落下去…… 如何忘了?这崖下水流乃是两国的交界,更是连通天启阵的地方,昔时是柳蓝重兵严守的区域,正是因为经过那场残酷的战火,这片山峰松动异常,柳蓝军队才迁退数里。 落入水中,浑身湿透,松动的山峰环绕水流,自身又被坠落的山石所伤,显然此处是无法上岸的。 她不能往天启阵方向游。 通往天启阵的水域断不容许任何外人靠近分毫,可此时这样,表明身份无异于向天下宣告战王的女子之身。 何况这般狼狈的模样,自然是越少人瞧见越好。 原是想在云安湖无人之地上岸,先运功逼干这身湿衣再说,可惜,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受伤后的体力,眼前蓦地一黑…… 第214章 血灵圣使 双眸猛然睁开,乍然之间,公仪无影气息有些急促不稳。 诡异的幻阵里光线如旧,令人辨不出此刻的天色,而四面的灵草依然如剑,碧绿得亮眼。 感觉到身侧气息的异常,上官玉辰一惊,转过头关心道:“怎么了?” 几个时辰的调息过去,体内窜动的热流此时已经被平稳地镇压下去。 公仪无影回过神来,缓缓抬眼,迎面正对上一双晕染急切的眸,心情顿时复杂。 鼻息间,飘过一阵阵淡淡的幽香。 眼前的人,仿佛变得恍惚…… 如果说失去记忆后的自己,循着遥远而朦脓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感动他的柔情,依恋他的温暖,那么当年的自己便是彻底地沦陷,不顾一切地爱上他。 深入骨髓,融进血液。 恨至深,爱至深。 翻卷的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她的声音轻而缓:“我只是突然记起了很多事情。” 上官玉辰诧异,“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回答,寂凉的山峰上一直安静了很久,终于,一声轻浅的叹息,随着山风,融进清冷的空气里。 公仪无影视线凝锁着面前的男子,清澈的瞳眸里渐渐弥漫起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忽地,她自嘲一笑,“这些年来,千丈崖上的那一幕,我一直耿耿于怀。为什么?当年竟然是你亲手击杀风宁。” “他不是我杀的。”上官玉辰冲口而出,“千丈崖一幕,我的痛苦,不会比你轻。” 公仪无影微微一愣,转瞬却轻摇了摇头,“你说他不是你所杀,但那一幕,却是我亲眼所见。” “当年被引上千丈崖之后,我认出那人并非是你,而他又步步相激,我一个恍惚之下确实出了手,可我忽然有种很强的预感,无论他是谁,杀了他,我都会永远失去风宁,所以几乎在同时便收了手,可……他却突然疾速往悬崖下退去,让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上官玉辰双手无形中紧握成拳,虽已时过境迁,再提起那一幕,却依然无法平静地叙述,他顿了片刻,声音微轻:“原以为那一幕是由于战王相迫,可现在已经说不通了,因为你就是那个战王。” 风声轻啸,然悬在空中的灵草只上下浮动几下,又重新静止在了空中,仿佛整个世界也随着在这一刻静止。 公仪无影眸光变幻,紧接着是良久的沉默,他此刻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由自主地相信。 她移开视线,却见四面玄妙的灵草时隐时现,这分明是已经开始虚化的前兆,顿时心头大震,再无心去想其他,匆匆起身。 血灵草花期极短,一旦开始虚化便是将要消失之时。如果血灵草不能绿草化红,血灵阵将会发生巨变,届时你二人中必有一人会祭阵,我们只能保你们其中一人生离血灵阵,你们将面临一生一灭的选择。 祭师的话浮在耳畔,看着血灵草一点点淡出视野,上官玉辰心里划过一丝无奈。 南诏不会开罪天宸,如果我们必须一生一灭,南诏一定会选择放弃无影。 他无限贪恋地看着前方的倩影,一会时间,从怀里取出那悬崖边上抢救回来的红玉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着它的手悄然垂下,也站了起来,柔声唤道:“无影。” 远远见她转过身来,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明亮的光线里,清晰可见他深邃的墨眸中含着缱绻的柔情和深深的不舍。 他忽然倾身,在她唇瓣上吻了一吻。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既轻且快,甚至公仪无影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他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每次都是你离我而去,这次就换我离开吧。只是我从不后悔与你相遇,也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重逢。” 话落,公仪无影立感不妙,却见他快速退开了几步。 飘在空中的绿色越来越淡,似剑的长草像越来越飘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失。 血红的玉簪飞速一转,猛地刺向他的心口…… 第215章 公仪若儿 殷红的液体顿时涌现,顺着玲珑剔透的玉簪滴滴滑落,打在地面似幻似真的叶片上,绽放出一抹妖娆的颜色。 痛楚,却并不如预想中来得深。 上官玉辰低头看去,一只素手拦在自己胸前,这猛刺之下,生生刺穿她的手掌,连接着自己的心口却未能深入,而那滑落在地的滴滴鲜红,已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面色遽变,顾不得自己身上也受了伤,双手捧起那染满鲜血的素手,轻声道:“忍一忍。” 然后,他极尽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上慢慢取出玉簪扔在地上,旋即利落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缓缓为她包扎伤口。 那动作细致轻柔,一丝柔软漫上心间,公仪无影缓缓开口:“我早就说过,若我们二人只能有一人生,我死。” 话音未落,内力瞬时吸过地上的红玉簪,然未及动手,四面蓦然散开一片绚丽的红光,一瞬晃花了人眼。 隐隐约约似乎有欢呼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四面八方如剑的绿草慢慢变得蜷缩起来,由虚化实,碧绿的颜色迅速化成鲜红,漫漫延延,仿佛是燃烧的火焰。 山间阵阵幽香仿佛被风吹散,越来越淡,直至几不可闻。 握着玉簪的手垂下,公仪无影眉目间忧色尽褪,嘴角勾起绝美而灿烂的笑容:“太好了,真正的血灵草重现了。”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足尖一点,迅速采下一株血灵草。 看到这一幕,上官玉辰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管她有没有原谅自己,可从踏入这谷中,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她如此的笑容了?一时之间有些失神,恍惚间,见她转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一株血灵草递在他面前,听她轻轻道出两个字:“拿着。” 虽略有不解,但他还是顺从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血灵草。 公仪无影将那红玉簪子重新收进怀中,腾出的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五指自然地扣在他的手背上,眼睫一弯,浅声道:“下山了。” 上官玉辰身躯一滞,墨色的眸子里透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这是不是表明她愿意放下过去,和我一起去面对一切了?小心试探:“你……” 公仪无影柳眉一扬,“你说你十四岁踏足疆场,多年的征战让你变得不会妥协,世人皆知你我本是对手,我又如何能输给你?” 风吹动她墨发微扬,她嘴角笑意浅浅,明媚的容颜带了一分俏皮。 上官玉辰眸光渐亮,手腕一转便将她紧紧按进怀中,声音轻而柔:“那就让我们一起去面对一切,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人能将你我分开。” 满山零碎的花叶萦洒在两人身上,她靠在他怀里,默然无语。 两人从山上下来时,远远就看到山下整齐地跪着不少人,不仅仅是祭师和其他血灵谷的人,甚至还有南诏王和王后,南诏太子司城诺和太子妃上官冷曦,微微诧异,却听一声恭敬整齐的声音传来:“恭迎血灵圣使。” 他们这才想起自己二人如今是血灵真圣下派的使者,是南诏的神,不过毕竟都是身份显赫之人,对这样的场景适应也不过是瞬间之事,很快就示意众人起身。 祭师面露欣慰,双手合十,高兴地道:“血灵草重现,百年和平啊。” 司城诺眼眸轻垂,似有所思,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恭敬道:“十四王叔,诺向您请罪。” 血灵圣使,是南诏的真神,是绝对不能再冒犯的,更不谈这两个人的来头。 一个是天宸战神宸王,一个是柳蓝银面战王,宸王视之更胜生命的人,稍有差池,南诏随时会遭遇灭国之祸。 上官玉辰淡淡看他一眼,随口问:“什么事?” 司城诺低下头,声音有些不安:“之前诺担心十四王叔会出事,为保南诏免于战乱,诺曾答应与表兄漠王合作。” 第216章 与君并肩 上官玉辰立知不妙,当即问道:“怎么回事?” “十四王叔在南诏出事,南诏担待不起,可之前,诺修书天宸告知十四王叔在南诏一切事情,并坦言最多只能有一人生还。十数日前,诺接到天宸太子回信,却要求无论如何保住宸王妃平安,姑姑又来信提及……”司城诺谨慎地回着话,声音却越来越小:“提及……十四王叔曾经因为……因为宸王妃一封信便杖杀数十人。若是宸王妃在南诏出事,南诏恐怕一样担待不起。” 上官玉辰并不言语,眉峰却在无形中凝起。 司城诺略略顿了顿,继续道:“为解南诏危机,诺依照姑姑所言,将天宸太子书信交回到了姑姑手中,并要在今日圣节将十四王叔的生死消息传回。可如今天宸却突派出大军压在南诏边境,诺修书天宸,姑姑却只让诺不必担心。” 上官漠的原意是要宸王绝不能活着回到天宸,待圣节之后能确定宸王死讯,只是这话,司城诺终归不敢乱说。 听到此,上官玉辰当机立断,沉声道:“马上查出这驻扎兵马是从哪里调拨过来的。” “诺即刻照办。”司城诺此时回话哪里还敢有一丝迟疑,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那始终相扣的两只手上,微微摇了摇头,风云疆场的两大战神联手一起,表兄怕是要自求多福了。 事实上,司城诺也算得上是个眼光明朗之人,答应与上官漠合作,他心里原也是忐忑的,对于这个表兄,他其实并不看好。否则,以他与上官漠表兄弟的关系,又怎么会反倒与上官漠的对手,昔日的天宸夙王上官云萧结交? 他正准备离开圣地,又听上官玉辰补充了一句:“本王生还的消息如今也休要走漏风声。” “诺明白了。” 等到天黑,圣地结界的迷雾就会再次弥漫,所以一般每年礼拜一结束,南诏王族都会离开血灵谷,就算今年血灵圣使出现了也并未例外。 南诏王族走后,祭师随即遣退了血灵谷的苗疆男女,走到公仪无影面前,颔首道:“我现在是否该称呼一声,战王殿下?” 公仪无影一顿,有一丝惊讶,不过也并未掩饰:“祭师如何知晓本王身份?” 祭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问了一声:“令母名讳,可是公仪静儿?” “正是。”公仪无影眸光深了深,“祭师识得家母?” 祭师淡笑点头,温声问:“不知令母现在如何?” 公仪无影朝上官玉辰手中的血灵草看了一眼,才回答道:“家母已昏迷数年,我们来此寻找血灵草正是为了家母。” 祭师似乎错愕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令母的妹妹,若儿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公仪无影更加惊讶,道:“家母的确有位体弱的妹妹,可是本王也只是听闻,从没见过,祭师怎会知道?” 祭师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们并不是我见到的闯过结界来到血灵谷的第一对恋人,二十多年前,令母为了救她的妹妹也曾和令尊闯到此过。” 公仪无影若有所悟,记起儿时娘也曾给自己讲过关于绝迹百年的天下奇药血灵草,娘竟知道,生长血灵草的南诏圣地结界必须是一阴一阳且心意相通的恋人方能通过。这便是自己几年来没有直接找来南诏寻药的原因,只是失去记忆后,自己有很多事情都模糊不清,也未能记起这件事。 她想起娘讲起血灵草时似有一丝异常的心绪,便问道:“祭师刚刚叹气,可是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故事?” 祭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可惜那次令母在最后关头见血灵草一直不现,便选择将感情让给了她的妹妹。” 公仪无影立即问:“怎么说?” “血灵草不现,你的父母便只有一人能够离开。令母逼着令尊离开,并且要求令尊娶她的妹妹公仪若儿。” 这下,公仪无影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震惊了,接着问:“那后来,娘怎么又离开了血灵谷?” 祭师若有深意看她一眼,“其实我们并非真的救不了留在血灵阵里的那个人,而我们也只是为了圣地的安宁,不是真的要她的命,只不过是要让她永远留在血灵谷罢了。可没过多久,我们却意外发现她已有数月身孕,这才知她竟是带着身孕闯过结界的。如此,钥匙也就不存在了,便放了她离开,只是有些好奇她腹中这个竟能够平衡阴阳的孩子……原来是个女生男命的疆场战王,难怪,难怪……” 第217章 设计入宫 公仪无影只觉好生玄乎,忍不住道:“原来我在未出世前就闯过一次这圣地结界了。” “这是血灵谷的秘密,血灵谷外的人都是不知晓的。”祭师笑了笑,看一眼上官玉辰胸前的血迹,又看了看公仪无影手上包扎着的氤氲殷红的布带,从怀中掏出一药瓶递了过去,道:“两位处理下伤口吧。” 公仪无影微微颔首,浅浅道了一声:“谢谢。” 她就要抽出与上官玉辰相握的手去接药瓶,但他却丝毫没有放开她手的意思,侧过眸,见他拿着血灵草的手已将药瓶接了过来。 祭师告辞离去后,上官玉辰并未说什么,径自抬起她受伤的手,慢慢解开那层包扎,白皙的素手上那穿掌而过的伤痕格外扎眼,他眼底不由划过一丝自责与懊恼,将药粉细细洒在伤口处,然后小心翼翼地再一次为她包扎。 手上的伤隐隐作痛,公仪无影此时却无暇顾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专注的动作,脑海里闪过他毫不犹豫将红玉簪刺向他心口的一幕,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嘴角却勾着甜蜜的笑意,轻声叫道:“辰哥……” 蓦然听她如此唤自己,上官玉辰动作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她。 暖黄的阳光下,两双漆黑的瞳眸里,似乎只剩下彼此的倒影。 ………… 为彼此处理好伤口后,两人并没有在南诏圣地多做停留便离开了,一出圣地,立马就有人将他们请到了南诏太子的宫殿正殿。 外面已是夕阳西斜,上好的香茶茶香缭绕鼻息,两个人却都没有饮茶之意。 司成诺匆匆赶回,朝他二人拱手施了一礼,正色道:“十四王叔,战王,诺派人查了之前边关传回的消息,此番率军的将军都是王叔您麾下名将,其中还有诺之前在玉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凌威将军。” 义父?公仪无影有些诧异,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义父应该是玉都守将才对。 果然,上官玉辰浓眉一皱,道:“沐将军乃是掌管护城军将领之一,云萧,云萧太过糊涂,竟真将玉都的护城军调派过来。” 公仪无影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轻声询问:“辰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上官玉辰转头看向她,严肃说道:“护城军离城,玉都空虚,上官漠挑拨云萧这样做,想必玉都已尽是他的势力了,只等确定我的死讯之后行动。我若直接带兵回去,抓不到他谋逆的证据。但若暗中调兵,速度便会放慢,皇兄和云萧也会多一分危险。” 他眉睫微垂,敛目微思片刻,声音放轻几分:“如今玉都的情况必已是瞬息万变,无影,你是先回柳蓝,还是……” 公仪无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答:“我会与你并肩一起。” 这“并肩一起”四字对上官玉辰无疑十分受用,沉重的心情顿时便舒缓了一大半。 他略略想了想,方才问:“好,那你有什么意见?” 公仪无影微一思忖,沉声道:“辰哥,你且安心去暗中将兵力调回,我一个人先行回玉都。上官漠见我生还,便会认为你已命绝南诏禁地而掉以轻心,到时自曝野心,罪证确凿。而我自会寻机部署,控制玉都局势,保护云萧和你皇兄。” 上官玉辰才舒展开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却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公仪无影自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柳眉微微一扬,道:“就算没有那层银面,我公仪无影也没有那么好对付吧。” 氤氲的淡淡茶汽中,她的目光更显清亮,漾满自信。 上官玉辰心下一动。 她的意思,他懂。 银面战王,那银面代表的是柳蓝战王的身份。 其实就算没有外界之名,他也知道,她一直都是聪慧的,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么不放心。 他在心里叹口气,牵起她搁在面前案几上的手,柔声道:“那你记得一定要万事小心,于我而言,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放心吧。”公仪无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手上的手背,然后偏过头去,朝司城诺问:“不知可否请司城-太-子-办件事?” “战王请讲。” “血灵草乃是家母救命之用,请太子派出手下得力之人,携本王信件护送血灵草往柳蓝灵都,战王府。” “此事容易。” 话落,司城诺立即命人备来笔墨。 公仪无影很快就修好了书信,从怀里取出银戒,旋转戒面,微一移动开,一枚精巧的印信赫然呈现。 在书信上盖好印信后,她把封装好的书信连同装着血灵草匣子的包裹一起递交到司城诺的手上,凝色道:“有劳太子将血灵草与此书信一起交到战王府一位名唤凌月的侍卫手中。” 司城诺接过信和包裹,正色道:“战王放心。” 公仪无影随手将银戒戴入指中,旋回戒面,朝上官玉辰道:“辰哥,兵贵神速,我们还是即刻动身。” 第218章 宸王留信 天宸,玉都 一连数日马不停蹄,公仪无影没有任何掩饰地策马直达宸王府门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府外侍卫神色一怔,冷喝道:“什么人?” 公仪无影将手中长剑往背后一置,正色道:“凌威将军义女沐云兮,不知宸王近卫尚雨叶飞可在?” 守卫顿时一惊,也许玉都中其他人会认为凌威将军义女沐小姐是个无颜无才被退婚的女子,可他们却多少知道沐云兮在自家王爷心目中的地位,甚至约摸听说过沐小姐就是未来的宸王妃,遂立即恭敬道:“沐小姐,请。” 一守卫恭敬地为公仪无影领路将她引进正厅,并派人去通知尚雨和叶飞两位统领。 尚雨叶飞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一瞬,两人同时顿住脚步,睁大眼睛仿佛回不过神来。 那一身墨色华锦,那束着乌发的紫金贵冠,那眉宇间的气势,那熟悉的容颜,清傲的气质,那明珠镶嵌的玉带…… 如果说之前的沐云兮与印象中的风宁是相似无双,此时便可说是与当年恢复身份后的风宁形象近乎是完全重合了。 公仪无影淡淡掀睫扫一眼还在怔怔发呆的两人,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 两人瞬时醒过神来,快步走近过去。 叶飞实在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却见她眸光清冷,他才不自然地开口:“沐,沐小姐怎么独自归来?王爷呢?” 虽说宸王府戒备森严非比寻常,可在眼下这个关口还是谨慎些好,公仪无影靠近两人,谨慎地压低声音:“玉都的异常想必你们也察觉了一些,宸王正暗中调兵赶来,但此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走漏半分消息。” 尚雨叶飞一时心下大疑。 听她又道:“我今日来此,是想让你们带我进皇宫面见太子。” 尚雨面露难色,道:“非我们不肯相助,而是日前宫中大闹刺客,京机卫已驻入皇宫。如今宫中戒备十分严格,我们根本不能进宫。” 公仪无影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摩挲指上的银戒片刻,沉声道:“我会设法让漠王带我进宫,你二人随我一起前去。等到了太子东宫之后,我再做安排。” 她神色清淡,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冷静从容,自信的眸光里似蕴藏着奇异的力量,叫人忍不住地去信任,然尽管如此,尚雨叶飞还是不敢太过相信。 见两人犹豫,公仪无影面色一冷,“风宁冒死而归,是回来害你们的?” 尚雨叶飞惊怔抬头,果真是风宁?! 公仪无影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吩咐几句,径直朝门外而去。 …… …… 漠王府,书房。 上官漠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暗自思忖,圣节已过去数日,按传信速度,宸王生死的消息应该快要传回了。 忽听到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府外有一人自称是宸王妃,求见王爷,她身边还有宸王府的侍卫为证。” 上官漠一顿,唇角勾起一丝邪意,既然沐云兮回来了,也就是说宸王已经……口里不迟疑地道:“请她进来。” 没过多久,公仪无影从书房外进来,走到书案前不远,眉宇之间收敛往日的嚣张,看上去显得有些冷傲,淡淡开口:“漠王,好久不见。” 上官漠也不像以前那般敌视她,反而满脸关心地问道:“十四王婶怎会有空到访,十四王叔呢?” “漠王何必明知故问?”公仪无影冷笑着说道。 上官漠更加肯定自己的预料,心中欢喜,面上却好像很不解地问道:“十四王婶这是何意?本王实在不明白。” 公仪无影冷睨着他,声线冰寒:“师兄之事,漠王是否知晓,本小姐心知肚明。今日来此见漠王,也并非是为师兄之事,只是想请漠王带本小姐进宫去见一下云萧。漠王既然称本小姐一声王婶,莫不是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上官漠心里一丝鄙夷,云萧,称呼得好生亲切。不过,沐云兮,你这回来得可真是好时候。 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却淡应道:“王婶发话,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本王自是要帮上一帮。” 第219章 改信,责难 尚雨叶飞正等候在外,见公仪无影和上官漠出来,施下一礼。 上官漠此时才想起刚刚侍卫报有宸王府的侍卫证明宸王妃的身份,遂道:“王婶此时进宫,那这两个侍卫……” 公仪无影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尚雨叶飞一眼。 尚雨心领神会,拱手道:“漠王殿下,王爷早有令,命在下二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护王妃周全。如今王妃归来,我二人自当护随。” 见尚雨神色肃然不似有假,上官漠心思微微动了动,十四王叔倒真是痴情,不过正好让这二人做个见证,看看上官云萧和宸王妃之间这段见不得人的感情,这次看他还不军心大失! …… …… 一进东宫,凭着对环境的敏锐洞察,公仪无影只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像是久别重逢的缘故,公仪无影和上官云萧两人都显得心情很好。 “云萧,真怀念以前和你一起破宸王师兄阵法的日子。”公仪无影眼睫微眨,声音蓦地极低道:“如今玉都你还能调动多少兵力?” “我也很怀念。”上官云萧高兴地说道,因说的是真心话,语气无形中带了一分感叹,转而压低声回答:“只有三千禁卫军。” 两人朝前走了几步,公仪无影愉快地道:“云萧,不如一会你给我讲讲你儿时在宫中的事情吧。”随即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压低声音:“临玉都最近之处哪里有兵马可调?” “好啊,那你想听什么样的?”上官云萧笑意浅浅,眸光澈亮垂睫看她,小声回答:“枫县军营有兵马驻扎,但我没有兵符。” “窘事。”公仪无影咯咯一笑,转过身,抬起一只手将他额间的几丝散发给拨到耳后。 这动作略显暧昧,上官云萧有些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愣了神,却立刻就被她轻浅的声音拉回思绪:“你十四叔可曾留下有他印信的信件或其他可代表他的物什?” 他正思索之时,公仪无影突又指着不远处假山上一块彩色怪石,笑道:“云萧,那石头好漂亮,我们去看看。”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拽了他的衣袖,径直往那个方向跑去。 趁着跑动的时机,上官云萧压低声音回答:“十四王叔曾经从南诏寄过一封信回来。” “在哪?” “书房。” 才一回答完,上官云萧顿觉自己被拽着的袖子上一松,抬眼就见公仪无影已施展轻功跃到假山上。 下一瞬间,她身形一掠,人稳稳停在他面前,将一块从假山上随手取下的装饰怪石捧到他面前献宝。 “看,怎么样?” 心神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下,上官云萧温柔纯净的目光凝在她面上,轻轻道:“云兮的眼光自是极好的。” “那你可要好好珍藏。”公仪无影垂首将石头放到他手上,同时低声说:“去书房。” 浅浅的三个字后,她并没有多注意上官云萧一眼,径自转了身,欢快地朝一边追逐而去。 风撩起她的衣袍在空中飞扬,耀眼的黑衫,倾世的笑颜……美不胜收! 上官云萧不自觉停了脚步,多想时间能在这一刻就这么定格,只是这样的时刻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公仪无影已在远处叫唤一声:“云萧。” 他蓦然回神,追赶了上去,配合着她一路嬉戏到了书房门前,推开书房门,入目的一切井井有条。 公仪无影美眸转动两下,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高声赞扬:“你这书房倒是打理得不错!” 上官云萧来不及开口回答,突觉身后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一下,人便不偏不倚地扑倒在了书桌上。 “这么轻轻一推都站不稳。”公仪无影笑嘲道,浅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背上。 两人此时离得极近,同时侧头,四目相视…… 门外窗角观察的人,包括尚雨叶飞在内,都觉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上官云萧心扑扑跳个不停,却不着痕迹地将压在腹下的一封信小心地一点点挪过去。 公仪无影搭在他背上的手则越按越紧,上官云萧的心越跳越快…… 比邻的两人背姿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外面的人看不到书桌上的信件,单单看着这一幕,纷纷别开眼去。 信件收入袖中,公仪无影匆忙远退开,飞一般冲出书房,监视的人看起来却像是女子娇羞,因刚刚和上官云萧的亲近而尴尬万分。 她一出去,上官云萧双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小的举动,却无疑让监视的人更加肯定宸王妃是因为害羞才跑出去的。 公仪无影随便推开附近的一间房门闯了进去,连衣服也不脱,掀了床上的锦被就蒙在身上,像是在稳定自己。 当然,外面观察的人不会发现,被子下的女子正展开一封书信阅览—— 勿以本王生死为念,滋生事端,制造兵祸,不得有违。 书信尾端,正是宸王印信。 第220章 出城调兵 公仪无影思索片刻,主意已在心中定下,不露声色地将信纸收好,便如小女子整理好了尴尬心结后又坦然地出了房间,抬眼见一抹明黄的背影站在不远处,扬声唤道:“云萧。” 上官云萧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朝她走了过来,柔声道:“现在想干点什么?” 公仪无影此刻满心想的都是接下来的布置,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目光仿佛挪不开般地凝在自己身上,像随口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说要给我讲你儿时窘事的,还没讲呢。” “……” “怎么?不愿意跟我说?”公仪无影嗔怪道,随即声音极低:“多绕几圈再带我去宫中格局布置复杂,易于隐藏的地方看看。” 上官云萧会意,语气无奈而宠溺:“好吧。” 两人有说有笑,绕过御花园,经过几座楼阁,去御膳房品了一番美味,走过皇子皇女的学堂,又去皇宫的书阁转了一圈……最后,越走越偏,竟走到了一口枯井附近。 期间,上官云萧真的给公仪无影讲起了许多儿时往事。 “这是走哪儿来了?”公仪无影左右看了一眼,伸手就要去挽上官云萧的胳膊。 手刚刚触碰到上官云萧的袖子,一直不近不远跟着两人的尚雨叶飞突然走到他们前面。 尚雨义正言辞道:“王妃,太子虽为您的侄儿,可您和太子这般亲昵未免过了些,您这样置王爷于何地?” “放肆!”公仪无影眸光一冷,却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冷声斥责道:“你既然称我一声王妃,我便是你的主子。主子如何行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小小侍卫插嘴?”然后也不给尚雨开口争辩的机会,厉喝一声:“跪下!” 尚雨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却并没有违抗命令,在枯井边跪了下去。 冰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跪在这里,没有本王妃的命令,不得起身。” 一旁的叶飞见状好像有话要说,公仪无影却根本不等他开口,冷声斥道:“怎么?你也想陪他一起跪吗?” 似乎是被破坏了兴致,她冷哼一声,道:“回东宫。” 此前在宫中各处转悠,公仪无影和上官云萧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时间。 公仪无影气愤难休,在庭院的石桌边坐下,脸上再不见先前的开心之色。 “云兮,别生气了。”上官云萧轻声哄道,“要不我们现在干点其他事情,看书?下棋?或者你有什么好建议?都依你。” 公仪无影掀了掀眼皮扫他一眼,像考虑了一会,道:“我想画画。” 上官云萧立刻道:“行,你想画什么都可以。” “我想画你。” “……” “怎么还不准备画具?你还担心本小姐将你画难看了不成?”公仪无影嗔道,一手支在脸庞边,几个音符低低吐出:“别忘了备上你的肖像。” 上官云萧顿时反应过来,宠溺道:“哪能?”说罢,吩咐亲信准备一切。 “外面太冷了,我们去大殿内画吧。”公仪无影从石凳上起身,朝东宫大殿方向而去。 东宫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很快所有的画具都备上了。 公仪无影坐在画案前,每每落笔一会,都要抬头看一眼上官云萧,在观察不到案上实景之人的眼里,便完全是一副努力作画的模样。 几笔落下,桌案上的信件前面已经悄然加上了几句话,变成:今有肇事之徒以本王生死为祸,速集兵皇城,以护皇上太子安危为重,勿以本王生死为念,滋生事端,制造兵祸,不得有违。 纸张不露痕迹地抽换,手中的笔动动停停。 终于,公仪无影一收笔,将一张画纸展开拿起,轻轻吹拂几下后,拿到上官云萧眼前献宝,哼道:“怎样?没把你画丑吧。” 上官云萧低眸看向她手里展开的画像,唇角实在忍不住抽了两抽,自己一张好端端的画像怎么无端就多了一颗绿得如此亮眼的扣子?嘴上却昧着心赞美道:“真好,云兮的画技真好。” 公仪无影递过画纸,唇角一抬:“好好欣赏一下。” 接过画纸的瞬间,上官云萧只觉手上好像另有几张折好的纸一起传递过来,他瞬时会意,果听她低低的声音:“将信设法交给小祁。” …… …… 月光的清辉洒落下来,仿佛给宫殿镀上了一层银,放眼一片月华如水。 石桌边放着一炉炭火,烧得通红的炭火燃出丝丝温暖。 公仪无影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小池塘,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上官云萧此时也不打扰她,享受着难得与她这样恬静的独处。 略带稚气的声音传来:“见过太子殿下,王妃娘娘。” 公仪无影回过头,一个年纪小小的男孩此时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内侍装,但那一双蔚蓝色的眸子却甚是动人,而手里捧着的茶盘上放置着茶水和糕点。 小男孩端起糕点和茶水,恭敬地摆上桌面。 上官云萧轻声道:“云兮,他惹你生气是不该,不过好歹他也是十四叔身边的人,你要不要……” 公仪无影微微挑了眉头,凉凉道:“云萧,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有时候,该罚就得罚。”随即起身走到上官云萧身后,抬手按上他的肩膀。 守在亭外不远处的叶飞立刻走了过来,面色冷凝道:“王妃,尚雨所言并无错,您既是宸王妃,难道行事之时不该顾忌一下王爷吗?” “大胆!”公仪无影怒斥一声,冷声道:“你是在教本王妃如何行事么?” “王妃……”叶飞面露不甘。 “本王妃看你们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看来你是真的该去陪他一起跪了。”公仪无影声音冰冷。 叶飞侧过头,口里硬气地道:“为了王爷的颜面,就算是王妃罚属下,属下也认了。” “很好,那你就去陪他一起跪着。”公仪无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那小内侍打扮的孩子吩咐道:“你,去看着他们,没有本王妃的命令,他们若敢起身,立即汇报。” 第221章 东宫相迫 外面夜色宜人,书房灯火通明。 “禀王爷,宸王妃与太子整日待在一起,谈笑甚愉,而且举止亲密。”一名侍卫单膝跪在书案前不远处恭敬禀报。 “可听到他们聊了些什么?”上官漠淡淡问道。 那侍卫不假思索,道:“太子给宸王妃讲自己儿时的事情。” “倒是挺有闲心的。”上官漠嘲声道。 那侍卫想了想,又道:“宸王妃还为太子画了一幅肖像,属下已将肖像取来,请王爷查看。”说完,从袖中抽出一卷画纸,恭敬呈递到书案上。 上官漠随手展开画卷,目光审视一番,忽地凝了凝眉。 画中男子英气勃发,一身太子蟒袍,的确就是上官云萧,可这画中的衣领间却有一颗绿油油的扣子,既显眼又古怪,就好像是平白多出来的。 难道这会是个什么暗语? 如此一想,他将那绿色的扣子细细观察了一遍又一遍,脑汁绞尽,还是看不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门道。 上官漠沉吟片刻,命人取来放大镜,借着放大镜,细细观察那扣子间是不是有什么暗号之类的,但怎么看来看去,它也就只是一圈绿油油,而将画像放到火光下,那扣子还是扣子,用水微微浸湿那扣子,它也依然是圈绿油油。 一颗扣子足足研究了半天。 上官漠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它就是颗扣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沐云兮给耍了? 念头一出,上官漠脸色顿时沉下,冷声问跪在地上的侍卫:“还发生了其他什么事吗?” 侍卫见漠王脸色难看,回话也更加小心:“宸王手下对宸王妃和太子太过亲昵不满,出言制止却遭宸王妃责难,其中一人已经足足跪了半日。” 听此回复,上官漠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这证人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王的行动也该开始了。” ………… 夜色越来越深,偏僻的角落更是昏暗得几乎看不见光线。 叶飞此时已跪在尚雨身边足足一个多时辰,终于感觉到暗处之人离开的微妙动静,他与尚雨互换了一个眼神,二人这才起了身。 因跪得时间太久,此时二人步子都有些踉跄,无怪监视的人会不放心地守到现在,那么大的皇宫,居然走到如此偏僻的一角。 小男孩轻轻扶住离他近的叶飞,手中信件悄然传递,带了几分不忍轻声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叶飞声音温和,侧头看一眼身后的枯井,漠王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自家王爷这位王妃身份背景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且居然掌握着一条连通天宸皇宫与宫外的暗道。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又道:“王妃姐姐让你们带上我,在枯井之中打开此信。” 叶飞会意地抱起小男孩,施展轻功下到枯井之中,尚雨紧随其后。 放下小男孩,叶飞吹燃火折,透着微弱的火光寻到信中提到的开启暗道的方法,开启暗道。 三人进入暗道后,尚雨点亮火把。 叶飞展开书信,一封是印着宸王印信的调兵信,一封则是公仪无影的全部部署安排,还有一张图纸。 宸王府已被监视,莫要让小祁在宸王府附近露面。出城往枫县调兵,如遇城门搜身,将信交予小祁,你二人周旋城门,掩护小祁出城,从皇城枫县大阵引援兵入城,…… 两人知道皇城枫县大阵吊桥已重新接好,他们都曾跟随宸王布设通过此阵,对此阵并不陌生,而公仪无影也绘出了大阵中的行军简图。 第222章 调虎离山 清晨,和煦的阳光驱不散满城的压抑,城门门口的士兵对进出城的行人一一进行盘查,甚至严格搜身,可见现在的帝都是有多严密。 一个衣着朴素,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朝城门过来,边走边哭,小手抹着眼边的眼泪,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城门守备瞥他一眼,只觉得不过是个与家人发生不愉的小孩子罢了,抬眸间,却见一身便装的尚雨叶飞执剑正从远处走来,好像是……宸王身边的人,顿时警铃大作,再无暇去注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男孩,忙拦住二人:“皇宫出现刺客,所有出城之人接受搜身。” 尚雨叶飞一脸坦然,任由他们搜身,玉祁却在嘤嘤哭泣中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有侍卫赶到漠王府书房。 “禀王爷,宸王近卫今日突然失去踪影,不知去向。”侍卫单膝跪在书案前。 上官漠眸光一变,冷声质问:“本王不是让你们密切注意那几个人的吗?你是怎么办事的?” 侍卫单膝跪地立马变成双膝跪下,小心翼翼道:“王爷,属下见那二人一直跪在那枯井附近,并无其他动作,那里只有唯一出路,出口附近派了重兵时刻巡视把守着,便觉得这二人是绝逃不出掌控的,所以才……没想到……” “混账!”上官漠狠狠一拍书桌。 跪在地上的侍卫将头低低埋下,小声道:“东宫没有这二人踪影,属下去问了宸王府附近监视的人,也没见他们回去。” 上官漠若有所思,自语道:“莫非他们是知道了宸王妃和太子之间有些见不得人的事,被处理了?”现在务必要得到太子印信,以宸王死讯为由,将其亲信兵马调集过来。 ………… 东宫的小湖边,雅致的小亭子里燃烧的炭火驱散空中的寒意,桌上摆满了各种蜜饯小吃。 公仪无影随手捻起一块栗子酥,放进口中轻轻嚼动,而上官云萧侧着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嚼点心。 两个人恬静地坐着,一派悠闲的模样仿佛完全不知身周埋伏的危机。 眼见这一幕,上官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好似漫不经心地走进亭子里,很随便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没有主动开口客套寒暄,桌边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有搭理他。 公仪无影将手中的栗子酥送进口中细嚼慢咽,一旁的上官云萧体贴地斟了杯暖酒,递到她手里。 旁若无人的动作,便好像完全不知道亭子里多了一个人似的。 上官漠目里寒光一闪,却不露声色地开口:“怎么今日不见十四叔身边那两个近卫呢?” 公仪无影动作一顿,瞬时明白尚雨叶飞已经成功离开,玉指把玩着刚刚上官云萧递过来的酒杯,连头也不抬一下,仿佛心不在焉地问道:“两个近卫什么时候竟也值得漠王这般关心了?” 上官漠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道:“本王有些好奇,只听说那二人昨日遭到了王婶惩罚,怎么今日便不见人影了?” “想必是因为被我一责难,觉得我实在太难伺候,就走了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公仪无影随口说着,浅饮一口,赞道:“这酒温得倒恰到好处。” 放下酒杯,她似随手拿起搁在桌上一边的帕子,兀自轻拭唇角。 上官漠自然看出她是想跟自己耗,只是自己并不想跟她耗下去,索性不再理会她,视线幽幽落在她身边男子的面上,道:“现在军情复杂,三军无主,本王需要四皇弟的太子印信将宸王亲信兵马调集,为宸王报仇。” 上官云萧冷笑一声,“为宸王报仇,你打算怎么为宸王报仇?” 上官漠眼中闪过一抹戾色,毫不掩饰地道:“本王亲率大军灭了南诏,必将成为军心所归。” “灭南诏?”上官云萧觉得上官漠简直已经丧心病狂,冷声道:“你要灭南诏,母后知道吗?” 南诏可是皇后的家乡,皇后于自己尚只是嫡母,但上官漠却是与皇后血脉相连的。换言之,上官漠的身体里有着一半的南诏血脉。 “本王是天宸皇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母后会理解的。”上官漠不以为意,“四皇弟还是将太子印信交出来吧,你为了这妖女将宸王推向殁路,明知她是宸王妃还罔顾伦常,和她不清不白,你觉得宸王的亲信知道这一切后,还会为你马首是瞻吗?既如此,还不如让本王为宸王报仇,让本王来收归军心。” 上官云萧目里怒火窜动,几乎就要发作的时候,却听上官漠阴狠的声音缓缓道:“你致往南诏之信如今已经在本王手中,你说本王若将你们之间这些事公布开来,宸王亲信会不会集体要求处死这妖女?本王现下就算是处死她,也将是众望所归。这宫中如今虽有三千禁卫军,可还更有七千京机卫。” “你……”上官云萧此时只恨自己当初太傻。 “四皇弟,当真不交吗?”上官漠声音更阴更沉。 坐在一旁的公仪无影这才缓缓插话道:“云萧,难道在你眼里,我的命竟不如权力吗?”口里这么说,一双美眸却眸光流转,似有深意。 上官云萧会意,从怀间掏出印信往桌上一放,不耐道:“拿去之后,滚出太子东宫。” 上官漠拿过印信在手中把玩片刻,也不理会上官云萧的态度,转身拂袖而去。 第223章 漠王逼宫(1) 上官漠回到漠王府后广发通告,发布宸王死讯,以此为由调集玉都周围各县郡兵力赶往玉都。 另一面,上官玉辰与公仪无影分开之后,前往边境调回驻扎的玉都护城军,只是他虽知公仪无影作为柳蓝战王,必定有她控制大局的能力,但想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心就没法安定下来,同时也担心拖延太久,玉都会起大变,便将一切行军部署好,命沐浩林主领军队继续暗返,自己则先一步赶回玉都。 一路快马加鞭,途径枫县。 本来是打算先将枫县兵马由皇城枫县大阵暗调回去,然当他赶到枫县军营之时,居然得到这枫县军营兵力已被调走。 “这兵力是什么人调走,何时调走,又是如何调走的?”上官玉辰心下奇怪,沉声问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将。 小将恭敬回答:“启禀王爷,调兵之人卑职在当日皇子考核比试之时见过,是您身边之人。兵力调离不久,他们是携您的调兵信件,调兵赶往皇城。” 上官玉辰微微诧异,调兵之人既然是尚雨叶飞,看来这定然是无影的杰作了,只是这本王的调兵信件是从何而来的?……早知道她竟然能这样调兵,我也不须赶得这么急了。 “军队经由何路赶往皇城?” “是从皇城枫县大阵。”小将应道。 上官玉辰其实已经猜到,询问也不过是肯定一下罢了。 那小将似想起什么,双手呈递过一封书信,道:“此信是军队调离不久后又传过来的。” 上官玉辰接过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丝嘲意。 上官漠已经拿到太子印信,准备行动了,却浑然不知此时他已落入了无影的局中。看来自己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现在已不必着急,倒不如看看无影是如何部署的。 心里这么想着,上官玉辰没有往大阵赶去和军队汇合,而是离开枫县军营,戴上黑色斗笠,黑纱遮住容颜,继续往玉都而行。 刚刚入夜,玉都城门却早早就闭了。 上官玉辰就近找了家客栈,风尘仆仆地赶路,确实有些疲惫了。 …… …… 翌日 上官玉辰一身白衣便装,戴着斗笠潜到玉都城门附近,竟意外发现本该是在严查的城门处十分松疏。 他心下微疑,进城后却见不远处有兵力集聚。 身形一掠,就近隐入一棵大树中,往兵力集中的中心望过去。 一眼,便看见那抹浓墨色的身影。 那身影跨坐在一匹骏马之上,手握长剑,威风凛凛。 她身后的马上,是太子上官云萧。 后面还站着一群禁卫军和宫人,而京机统领和玉都守备率军包围着他们。 静了许久,京机统领终忍不住开口:“太子,王妃,这浩浩荡荡是要做何?” “我们要出城。”公仪无影淡淡挑眉,又道:“我们手下现在可就这三千禁卫军和这些奴才了,总不能留下坐以待毙吧?” “……” 未及那京机统领再开口,公仪无影手中长剑往上一举,高声道:“我们要出城。” 顿时,三千禁卫军外带一群宫人一起高呼起来。 “我们要出城。” “我们要出城。” “我们要出城。” …… 数千人一遍遍的高呼,其阵势之浩大,直让暗处的上官玉辰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唱哪出? 京机统领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可又不能说下令去杀了太子和宸王妃,只能这样一直包围着,实在是无奈了,命身边的人去通知漠王。 下面的高呼仍在继续…… 上官玉辰唇角直抽,可很快注意到无影嘴里呼着,那眸光却游走得极快,再看那四面的军队,京机统领,玉都守备,恍然明白过来。 调虎离山?! 无影是把玉都如今的核心兵力都集中引到了这里,以便枫县兵力能够顺利展开署开。 不知喊了多久,漠王带人赶了过来。 几道剑影快速闪过,霎时鲜血洒落一片,那前面呼喊的几个宫人毫无征兆地倒在了血泊中。 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公仪无影小声嘀咕:“我们只是要出城而已,你干什么要杀人?” “出城?王妃是在无理取闹吧。”上官漠冷声道。 公仪无影一脸无辜地叹了口气,“太子印信已经在你手中,我们现在除了这么点人,什么都没有,还不得快想办法保命?” 暗处的上官玉辰看到她这副表情,忍俊不禁,却强行忍住,还是这么古灵精怪! 上官漠冷哼一声,“王妃若是再让这些人胡闹,可别怪本王心狠了。” 公仪无影美眸飞转,远远见到叶飞出现打了个手势,于是像十分无奈地配合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们不让我们出城,那我们就不出城了吧。” 上官玉辰顺着她方才视线的方向望去,隐隐看到叶飞的身影,心下了然。 果然如此,不愧是无影,不愧是柳蓝战王,这么快就已掌控了全局。 第224章 漠王逼宫(2) 一场浩浩荡荡的闹出城结束,公仪无影与上官云萧率军回了宫。 东宫的亭子里,桌凳上皆铺着绒垫,桌上摆了香醇的温酒,精致的点心,两人如同前两日般围坐在桌边。 公仪无影目光并未投一眼到桌上的温酒点心,轻轻摩挲着指上的银戒,在心里计算时日。 已经是第三天了,辰哥大概后日便能到了,我必须在明日拿到上官漠谋逆的证据。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也不过一会时间,她又恢复了之前轻松怡然的模样,继续与上官云萧谈笑甚欢,聊着聊着,忽将唇附在上官云萧耳边,好像在笑着说悄悄话的样子,看上去甚为亲近。 殊不知上官玉辰已经赶在军队回宫之前潜入了皇宫,此时正隐伏东宫,打算看看无影做什么。 眼见这一幕,一时间整张脸全黑了。 你还真以为你是个男子?没一点男女顾忌,一点不知收敛。 好在只一会,公仪无影已起身离开,否则上官玉辰严重怀疑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冲出去暴露自己。 …… …… 次日,胤帝下了早朝,传令摆驾藏书阁。 上官玉辰先一步赶到,书阁相当之大,布置更极为复杂,宽大的书柜多不胜数,堪称设伏的绝佳地点,在书阁内部,有一方大书桌,而往那大书桌前面过不远处,是整个书阁最大的书柜。 宸王突然现身在此,隐伏的士兵大惊,一时间就要动作行礼,却见上官玉辰扬手作制止状,遂尽皆不露声色继续隐伏。 上官玉辰走到那最大的书柜后面,果然看到枫县主将率大批士兵隐藏在这里,便与众人一起隐伏。 过了不久,胤帝来到这里,目光四处扫了一眼,便在书桌后坐下,昨日太子和宸王妃把宫中禁卫军,京机卫和宫人都引出宫,他便知道有埋伏在此了,显得很自信。 上官云萧和公仪无影随后也来到了。 没一会,上官漠也在两名随从的紧跟护随下到了。 他朝胤帝抬手执礼,却毫不拐弯抹角地直入主题:“父皇,如今宸王殁,其亲信兵马赶到玉都,儿臣要掌握权力率兵灭南诏为宸王报仇以收归军心,还需一样您的退位诏书。” 胤帝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那些军队会听你的?” 听此问,上官漠若有深意地看一眼上官云萧和公仪无影,带着几丝嘲讽道:“四皇弟为了这宸王妃不顾宸王生死,而且宸王才殁,四皇弟和宸王妃便不清不白勾搭在一起,举止亲昵,父皇觉得宸王的亲信还会愿意听四皇弟的令吗?” “你想要退位诏书也不必这样说你四皇弟和宸王妃吧。”胤帝微摇摇头。 “父皇,宸王全宫搜索宸王妃之时,宸王妃竟然出现在四皇弟寝殿,能清白吗?”上官漠嗤笑一声,“若无奸情,四皇弟何以甘冒得罪宸王风险助宸王妃出宫?宸王妃为了出宫甚至不惜编出宸王要追杀她灭口的瞎话来达到目的。” 听着这些,上官玉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到处寻你寻不到,原来你竟然躲到了云萧的寝殿,杀人灭口?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尚雨叶飞是干什么吃的,云萧带她出宫竟都查不到。 书柜后的士兵看着宸王这脸色,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上官漠继续道:“父皇,四皇弟做下这些事,已然不可能再得军心,如今能将军心收揽的便唯有儿臣了。父皇,您不是一直想军政大权能够统一吗?如今你写下退位诏书,儿臣握了政权,再率兵灭南诏收了军心,得到军权,您的心愿便能实现了。” 胤帝静静看了上官漠片刻,缓缓开口,嗓音透着深深的难过:“当年那一幕,朕还历历在目,朕被柳蓝兵士挟持之时,你让撕毁诏书,一句以保皇上安危为主,朕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你行事多狠辣,朕都觉得你是个至忠至孝的孩子,甚至在此时此刻之前,朕都依然不敢相信你会有逼宫篡位之心……难道,当年那一切竟只是一场戏?” 第225章 扭转乾坤 上官漠勾了勾唇,“说到此,儿臣还真得感谢那燕无争……” 公仪无影眸光瞬时一变,可上官漠却转了话头:“父皇,宸王亲信兵马已集结于宫门之外,势必要为宸王报仇,但三军无主,现在就等您一旨诏书了。” 胤帝突然笑了,笑得沧桑万分。 “没想到,朕一生竟被胁迫了两次!当年的公仪无影是柳蓝的战王,朕无话可说,可是这一次居然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胁迫。” 上官漠不为所动,冷眼看着胤帝。 胤帝提笔在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上写下退位诏书。 上官漠欣喜地走过去就要拿过,却被胤帝按住诏书。 “你若拿了这诏书,便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你不后悔吗?” 上官漠冷笑一声,“等这一天,我已经多等了太久。” 胤帝松开手,阖上眼睛,像失望至极。 一旁一直不做声的上官云萧却猛地将身边案几上的杯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官玉辰明知这是个行动的信号,果见书柜后的士兵正欲行动,却将右手伸出一拦,示意所有人止住。 公仪无影,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宸王一发令,谁还敢乱动? 整个书阁没有任何动静,上官云萧和公仪无影乃至胤帝在内都愣住了。 上官漠打量了一眼上官云萧,陡然又听一声清脆的摔杯声。 原来,公仪无影将书桌上的杯子也摔碎在了地上。 书柜后的士兵面面相觑,看向一身便装的宸王,只见宸王一脸阴沉,依然没有让他们行动的意思,所有人便都不敢行动。 公仪无影心下一惊,内功深厚而六识敏锐,她凝神仔细体察,感觉到这里隐隐有着某种埋伏。 她相信自己没有感觉错,可眼下却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我还是小瞧了上官漠的势力?这埋伏…… 纵有不安,她面上却神色如常,心里快速合计。 上官漠谋逆之罪已然坐实,可姑且不论跟在上官漠身后或远或近的随从,此刻书阁里更暗藏神秘埋伏,既不是自己的部署,便极可能是上官漠的人,凭自己的武功或能拼力一搏,可就算真的成功制住上官漠,如此一来,再无退路之下,上官漠势必会狗急跳墙,皇帝和云萧现在可都在这里…… 胤帝也有些心惊,上官漠的势力究竟大到了怎样的地步? 上官漠嗤笑,现在任你们气得怎样摔杯子也改变不了大局了,转身就朝书阁外而去。 公仪无影暗运的内力收回,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三军如何会听你号令。”现在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她跟着出了书阁,上官云萧也紧随其后。 在他们都出去后,上官玉辰从书柜后走出,对一脸错愕的胤帝淡淡道:“皇兄不必担心。” …… …… 宫门之外,三军集结,见太子和漠王来到,众将士见礼。 上官云萧示意众将士免礼后,十分随和地开口道:“众将士一路辛苦了。” 公仪无影目光快速游走在阵势浩大而严谨有序的军队间,却并没有发现上官玉辰和沐浩林的身影,心里忧急如焚,眼里却没有露出半分来。 辰哥和义父还没到,现下该如何与他周旋? 这时,其中一位将领出列,恭敬拱手道:“太子差遣而来,有何吩咐?” 还未等上官云萧开口,上官漠却冷笑道:“你们如此敬重太子,却不知宸王身死正是太子一手造成。” 众将士顿时大惊。 上官漠从衣怀间拿出一封信,一手指着公仪无影:“误入南诏禁地,宸王与这宸王妃可生还一人,太子却致信南诏保全妖女,致使宸王蒙难。” 第226章 教训,争执 三军将士目光齐齐落在公仪无影和上官云萧身上,眸中隐有怒火涌现。 上官云萧冷笑道:“就算这信真是本宫写的,可这信既是致往南诏,如何会在你手上?” 此言一出,怀疑的目光落向上官漠。 上官漠没想到上官云萧竟会有此一说,突然看见尚雨叶飞在此,当即厉声道:“你身为太子,明知此女乃宸王王妃,竟罔顾伦常与之有染,你对得起十四王叔吗?” 公仪无影嗤笑一声,“漠王身为天宸嫡长皇子,难道不知构陷太子,污蔑亲王正妃是何罪名吗?” 上官漠径直走到尚雨叶飞面前,沉声问:“听说你们日前遭到宸王妃责难罚跪,是因为看到了些什么?” 叶飞马上澄清道:“漠王多虑了,王妃罚我二人只因我们说错了些话罢了。” 上官漠面露不愉,却饶有兴致地问:“那不知是说错了些什么话呢?” 尚雨也在一边附和澄清:“就是一些冒犯了王妃的言语。” “那不知是什么样的冒犯之语呢?”上官漠有了些不耐烦。 尚雨叶飞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到公仪无影冷嘲的声音传来:“漠王就是这样威逼别人昧着良心说出自己想听的话吗?漠王为了构陷太子,诬陷本王妃,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上官漠回头瞪她一眼,一会时间,却扬唇一笑:“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在众将士面前展开,四处展示,嘴角含嘲:“这可是宸王妃和太子在东宫嬉闹时,亲笔为太子画的肖像,画得可真是传神啊。” 将士们的目光再度落到上官云萧和公仪无影身上。 尚雨叶飞双双汗颜,风宁啊风宁,你要演戏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三军在此,你让我们王爷的脸往哪里搁? 殊不知,此时上官玉辰正是醋火,妒火,怒火,三味真火齐聚胸口,面上早已是七窍生烟,脸色相当难看,有些发紫。 想当年连个狐狸头都能画成四不像,如今居然把云萧画得有鼻子有眼了,这是费了多大的心思? 不知为何,尚雨叶飞总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叶飞眸光乱瞟,突然看见正隐伏树内怒瞪着他们的宸王,赶忙用手肘拐了拐一边的尚雨。 尚雨朝叶飞眼神所示处望去,立时一惊。 叶飞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千万别撞在王爷的剑尖上了。” 二人于是双双把头埋得极低。 却在这个时候,公仪无影唇角忽然绽开如海棠花般的笑容,羞涩而坦率,自信而含蓄。 上官玉辰一时也看得痴了,怒火压下去几分。 “这幅画的确有一部分是本王妃所作,可本王妃……”公仪无影略略顿了顿,然后继续笑道:“只画了那颗绿色的扣子。” 上官漠睨她一眼,冷声道:“你到现在还要狡辩?” 公仪无影抬手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上的银戒,叹了口气,“若是画什么工程阵法图,本王妃还能凑合画画,但这画人物肖像,可真是太为难本王妃了。这明明就是宫廷林画师的大作,漠王若是不信,不妨传林画师来一认。” “你……”上官漠终于隐隐察觉到自己被耍了。 “不知漠王可有好好研究下本王妃画的那颗扣子?”公仪无影巧笑倩兮。 第227章 怒火,银戒 上官玉辰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又听着她一口一个“本王妃”的自称,心里舒坦不少,这相当于她当众承认宸王妃的身份。 绿扣子……果然这才是她会做的事! 上官漠怒火上涌,朝上官云萧和公仪无影怒声道:“你二人狼狈为奸,害宸王殒命,现下任你巧舌如簧也难逃罪责。” 公仪无影微微摇头,眸中厉光顿现,如一柄冰刀直射向上官漠的咽喉,一股逼人的气势自然而发,声线冷如冰霜:“宸王尚在,你却要一口一个宸王蒙难,宸王殒命。如此诅咒宸王,究竟是何居心?” 顷刻间,三军大惊带喜的目光尽皆凝聚在她身上。 公仪无影将目光从上官漠身上缓缓移开,面向三军,朗声开口:“宸王乃堂堂一代战神,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尚不能困住他,岂会这样亡命?” 上官漠顿觉不好,立即高举圣旨,扬声道:“三军将士莫听此妖女胡言,父皇已传位本王,众将士随朕一起平灭南诏,为宸王复仇。” 话落,果见众将士齐齐跪下。 他心下一喜,可听到的高呼却是:“参见宸王,宸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官漠面色大变,慌忙回头,却见上官玉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自己身后。 公仪无影心里一安,转而又马上想到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就出现?等等……敢情他一直在这里看戏?想到此,脸色瞬间不好了。 上官玉辰走到上官漠前面,朝三军沉声道:“众将士免礼。” 三军起身,他沉声又道:“漠王假发本王死讯,妄图以此制造兵祸,更逼宫犯上,谋逆当诛。将反贼拿下,交由皇上发落。” 令下,立即有士兵将上官漠包围。 上官漠慌乱欲逃,上官玉辰出手制服。 皇帝顾念亲情,废漠王封号,贬为庶民,流放边疆。京机统领助纣为虐,判三日后满门斩首,玉都守备打入天牢。 一场逼宫策反宣告结束。 ………… 夕阳西下,黄昏的光线铺洒满整个宸王府花园,更衬出几分寂静。 上官玉辰一手成拳按在精致的大理石桌面上,而公仪无影双手将长剑抱在胸前,两人就这样对坐对望着,似都有气,却谁也不吭声。 尚雨叶飞站在后面总觉得气氛相当诡异,不知道会不会殃及池鱼? “你未免太不知收敛了,竟在三军面前让人如此诟病,你置我于何地?”上官玉辰没好气开口,打破沉寂。 “我还没问你那书阁之事,你倒先指责起我来了?”公仪无影咬了牙,同样没好气道:“皇城中枫县兵马既然一直埋伏着,那书阁之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上官玉辰哼了一声,却没有话语吐出。 公仪无影顿时怒火更盛,冷嗤一声:“我辛辛苦苦地谋划,你躲在后面看戏就算了,居然还在背后拆我的台。” “谁叫你行事一点都不知避讳?我如果不让你吃点教训,你根本就不曾考虑到,你这样不知收敛地肆意行事,将让我在三军之中,颜面何存?”上官玉辰也气得不轻,带了几分跋扈,毫不相让。 “教训?”公仪无影倏地立起,嘴角勾起一抹轻嘲,“你以为你是谁?我公仪无影还由不得你来教训。行,你的王妃我做不来,这个宸王妃随便你让谁去做好了,我走。”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上官玉辰喝道。 尚雨叶飞觉得这硝烟味已经愈来愈浓了,为免遭池鱼之殃,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乍然之间听到‘我公仪无影’五字,惊怔抬眸,一脸石化…… 第228章 因为在乎 公仪无影脚步一顿,却也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 上官玉辰语气更加重几分:“公仪无影,你站住。” 公仪无影恍若未闻,再抬首,却见他已拦在她前面不远处。 上官玉辰眸光冷冽阴森,像一只被惹怒的狮子,这个“走”字直击中了他心里不可碰触的硬伤。 风宁说走就走,沐云兮说走就走,如今的战王公仪无影是不是更可以说走就走? 若非当年没有把握留下还只是小厮的风宁,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那般不可收拾,也不至于差一点就……永远失去…… 尚雨叶飞知道,没有人敢漠视王爷的话,更没有人敢挑衅王爷的怒火,可不曾想到的是面前这位宸王妃竟然会是与自家王爷有着同样身份与赫赫威名的银面战王,尤其是这两个人曾经有过那么一场激烈的大战。 眼见这样的两个人如此对峙着,他们的手心里不自觉便捏了把冷汗——这两人打起来,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公仪无影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却见眼前的男子一步步走近,沉着而缓慢,她心跳加速,竟有一丝想退的冲动。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上官玉辰夹杂着剧烈的怒火,沉声说道。 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直接绑住公仪无影任性的心,被压迫的感觉使得她呼吸不能自主,可心底居然泛起一丝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胆怯来,这是错觉么? 公仪无影终僵着脚步,没有勇气往前再踏一步。 上官玉辰逼视她,继续挑战她的底线,声音更加冷冽,带着浓浓的命令口吻:“你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这种口吻让公仪无影极度排斥,浓烈的怒火涌上心头,她直视他那带着压迫的眸光,冷冽回敬:“普天之下,还没有谁敢用这样的口吻对我下令,不过,我今日就算依了你又如何?你的王妃我做不来,这个宸王妃随便你让谁去做,我走。” 上官玉辰眸中怒火更盛,须臾手握成拳,看着她倔强冷傲的神情半晌,沉声唤:“尚雨,叶飞。” “王爷。”尚雨,叶飞走近。 上官玉辰沉声道:“请王妃回房休息,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让她离开房间。” 命令是冲着尚雨叶飞下的,可他的目光却是对着公仪无影。 尚雨,叶飞走到公仪无影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妃,请。” 公仪无影瞪着上官玉辰,眼里的神色愤怒异常,握着剑的手气得发抖,可那眼底却闪过一丝委屈。 这世上,大抵也只有眼前这个男子能够让她如此了。 上官玉辰偏开目光,不忍再看。 公仪无影没有动作,自家王爷也没有继续发话,尚雨叶飞自不敢开口相催,只觉头皮发麻,可别真给闹僵了。 夕阳眼看就要淹没了下去,天边红霞渐渐的沉闷,四下仿佛连风声都安静下来。 良久的僵持之后,公仪无影冷冷看一眼尚雨叶飞两人,终于转身而去,却是朝王府内的一个方向走。 尚雨叶飞如蒙大赦,大呼一口气,立即跟在她身后。 上官玉辰心下也微微一松,不管她说了什么,无论她转身时多潇洒,可此刻她即便是强压着一口气,到底还是为他妥协了---她其实是舍不下的。 …… …… 落霞褪尽,天际如铺上一层浓墨,清冷洁白的光辉洒向大地,一地银光。 布置整洁、宽敞华贵的房间里,灯火通明,桌子上摆着丰盛的膳食,膳食早已失了热气,却丝毫未动。 精致的红木床上系着雪白的绸缎帐帘束成弧形,一袭浓墨华服的男装女子蹲坐在床沿上,一个劲地摩挲指上的银戒。 公仪无影,你今日居然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蓦然,她旋开戒面,看到那印信上的“战”字,突然就觉得分外嘲讽,喃喃道:“战?你这个样子,还配做什么战王?”随即拔下银戒狠狠摔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时,房间的门被推开。 上官玉辰从外面进来,目光扫到那未动的饭菜,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却转头朝门外的尚雨叶飞道:“传膳……你们下去。” 门外传来一声“是”的回应。 公仪无影就像没听到动静一般,头也不回一下。 上官玉辰顿了顿,缓缓朝她走了过去,眸光一瞥,却见床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枚银戒,精致的图纹上映着灯火的光辉。 想到在南诏太子宫时,自己曾见她用过此银戒一次,自是知道此物何等重要——这是战王印信! 他蹲身捡起银戒,旋开的戒面下,赫然刻着的“战”字映入眼帘,心下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是这样乱扔的?” 公仪无影唇角微挑,冷冷一笑:“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都行。” 第229章 战王,震怒 屋中宁神的熏香袅袅升起,浅浅的烟雾透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却总舒不散房间内的沉闷。 看着她冷漠的神色,上官玉辰墨色的眸子里浮起一抹无可奈何,他轻轻牵过她的手,一边慢慢为她戴上银戒,一边说道:“你明明知道此物如果落入有心人之手,后果将是不可预估。可你却还这样肆意,难道你就一定要这样任性吗?” 公仪无影下意识旋回银戒戒面盖住印信,声音却依然冰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官玉辰将那纤细的手指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里,眼里一片认真,“我只想告诉你,你既然亲口承认你是我上官玉辰的王妃,那你行事之时,是否该考虑一下我?你可想过,如果东宫那些事传出去会对你产生怎样的影响?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公仪无影面色微缓,低声道:“东宫之中皆是上官漠的眼线,我唯有那样做才能不露声色地传递消息。” 上官玉辰叹口气,“若我早知你会这么做,我是绝不会答应让你卷涉进来。我虽知你和云萧之间并无什么,可云萧对你的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这样做,可想过我能否接受?” 公仪无影一怔,自己一心部署,却根本没顾虑到其他,此刻听他一说,也觉察到自己行为欠妥,终低下头,声音极小:“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上官玉辰此时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天知道,其实看到她难过,他比她更难过。 他单手环住她的腰身,让她紧紧贴在自己的怀中。 须臾安静,怀中之人似随意问起:“你对柳蓝公仪世家了解多少?” 上官玉辰不假思索,淡淡开口:“我只知公仪世家原是武林世家,以奇门阵法闻名大陆,后因助柳蓝开国获赐世袭战王尊位,权倾天下,在柳蓝可谓鼎盛一时,声望之高甚至盖在了燕氏皇族之上,可后来公仪世家借柳蓝独特地势在柳蓝几个重要边防耗费巨大人力物资布下护国奇阵之后,却从此退隐了。” “我娘从小教导我,身为公仪世家的传人,永远不能有退缩之心。” 上官玉辰一顿,轻轻揉了揉她的手,“你想说什么?” 公仪无影自嘲一笑,“今天这种情况之下,我居然会胆怯,居然根本没有勇气去反抗,这样的我,让我觉得自己不配为公仪世家的后人,更不配做柳蓝的战王。” 见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受伤的委屈,上官玉辰心一阵一阵揪疼,视线轻轻瞥向那精致的银戒,声音愈发温柔:“所以,你连如此重要战王印信也扔下?” 公仪无影不语。 上官玉辰垂睫直视她的目光,语气极缓:“你之所以会胆怯,不过是因为你心里太在乎。” 眼前人儿虽为女子身,却是权倾一国的柳蓝战王,叱咤三军的银面战神,他很清楚她的性子,也很清楚她的本事,况这诺大的宸王府,包括他,谁又真敢伤到她一丝一毫? 若她真的要走,能够羁绊她脚步的,唯情而已。 看着她静静躺在自己的怀里,不挣扎也不说话的样子,上官玉辰心愈发疼得厉害,更是自责。 他俯下身,唇轻轻蹭了蹭她的唇瓣,像轻哄般解释道:“我知道我今日有些过了,可我也是急怒攻心。从当年到如今,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我在追寻你的脚步,而一次又一次,你说走就走,可想过我心里有多无力?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盼来的,你却随手可弃,你可能想到我的心情?” 他徐徐闭上眼,语气低缓:“你知不知道?当年失去你,我已经万念俱灰过一次,而数年蚀骨思念,当我好不容易看到再次拥有的机会之时,我却知道了你的身份,似乎看到了幸福却又时时不安,唯恐有一天你记起一切之时,你会再度离我而去,甚至与我反目成仇……直到血灵山上,你终于释然往事,答应与我共同面对一切,那一刻,我才真正像是获得了重生,你可知道我有多珍视,多在乎这失而复得的感情? 只是我却没想到,我们只是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你便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说出那样的话。宸王妃是我的妻子,你的潇洒让我忍不住去想,我对你而言,是不是就这么可有可无?我甚至不敢肯定,当初你毅然断情,经历五年的分别和仇恨之后,如今我在你心里的重要,是否还一如当年?” 说到后面,他语气无形中带了几分心酸,神色也变得挫败,低低吐出一句:“我没有办法冷静。” 公仪无影顿觉难过,唇瓣张了张,想要向他解释,其实当时自己那么说不过是一时气话,可骨子里的倔傲让她终难开口,毕竟不管怎么说,今日退步的人是她。 上官玉辰睁开双眸,却紧了紧她的身躯,又道:“明日我带你进宫一趟,有些事情也该让皇兄知道。” 公义无影眼睫一动,蓦然间沉默下来。 良久,有下人进来整理桌面,置上新备的膳食。 上官玉辰旁若无人地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将她放在桌边坐下,然后亲自为她盛饭夹菜,语气关心而温和:“不管什么事都先把饭吃了再说,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第230章 暗藏势力 御花园天色晴好,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强,但洒在人身上也让人觉得暖暖的。 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在阳光的直射下,淡淡一层流光溢彩,上官玉辰牵着无影的手静静走在这小道上,即便没有任何的交谈,也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时时萦绕在心间。 走过一段路,公仪无影终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温柔依旧,体贴如昔,仿佛自己昨日所见的只是一场错觉,她忽然秀眉一扬,抬唇道:“公仪世家家训,宁可战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投降。你说,我昨日是否已违背了家训?” 上官玉辰一愣,顿下脚步,转头看她,嘴角却莫名抽搐,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仪无影有些愕然,下意识问道:“怎么了?难道我真的违背了家训?” 上官玉辰明白她对昨日的事并未完全释怀,柔声道:“怎么能这样说呢?为自己在乎的人退一步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 公仪无影轻蹙眉头,“辰哥你刚才那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却是为何?” 上官玉辰笑容略苦,露出一丝古怪,“你知不知道?在当年,这公仪世家家训几个字可以直接毁灭我所有的理智。” 听到此话,公仪无影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一道波澜,视线微移,远远看过去,入眼是一片萧条的冬景,枯败的树枝在风中摇曳,思绪不觉间回到多年前,一丝歉意涌上心头,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为什么不是你退一步?” 他松开握住她的手,双手环住她柔美的腰身,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颈窝,声音温柔:“我答应你,若以后再起争执,我退一步,但你也不可再这样任性说走就走了。” 怀中的身子顿了顿,良久才听到她低低的声音:“我当时也是气糊涂了才会口不择言,可说完之后,其实我甚至是有些害怕的。” “会怕就好。”上官玉辰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明你心里根本就割舍不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有微风吹过,似带来一丝极淡的,来自她身上的好闻的幽香,令他蓦然间心神荡漾。 好久好久,他缓缓放开她,“是时候去见皇兄了。” 公仪无影猜到他可能要说出她的身份,而她心里很清楚,“柳蓝战王公仪无影”这几个字对于天宸皇帝而言意味着什么——屈辱,一段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屈辱。 一旦她的身份摊开,天宸皇帝与她直面相对,那局面大抵是愉快不了。 她不在乎天宸皇帝如何,却必须顾忌身边这个男子。 这般想了想,她便道:“我暂时不想去见你皇兄,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上官玉辰微微点头,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身,直到御书房附近,他才放开她,独自一人往御书房而去。 进了御书房后,他走到书案前几步远处一跪,相比往日,这一跪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胤帝微觉奇怪,却淡淡道:“十四弟不必多礼,平身吧。” 上官玉辰依然跪在地上,低声道:“臣弟为臣弟的王妃而来。” 胤帝怔了一下,却道:“沐小姐是个智慧无双的好女子,值得十四弟好好珍惜。若无沐小姐,你迟归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 在上官玉辰去御书房见胤帝后,公仪无影一个人闲的无聊,边等待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上银戒。 忽听到一声高兴的唤声:“云兮。” 公仪无影微微一顿,回头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一袭明黄的身影,长身玉立,眉目含笑,眼里染满愉悦之色,不是上官云萧是谁?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欣喜地道:“云兮,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要去御书房吗?我和你一起吧。” 说话间,他已伸出手去,极为随意自然地要去牵起她的手。 公仪无影将手一收,本能地拒绝。 上官云萧错愕,有些不悦地道:“才一天不见,怎么就这样生疏了?前两天还好好的。” 公仪无影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微微侧开身,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见她如此,上官云萧皱了皱眉,微微思索,问道:“是因为十四叔?” 公仪无影无法,回过身,声音清淡漠然:“太子殿下,我是你十四王叔的王妃。” 上官云萧面色顿沉,语气更加不愉:“原来你是在刻意疏离。”旋即一甩衣袖,愤愤离去,却是朝着御书房方向。 上官云萧烦躁异常,经过御书房的侧窗朝书房门口走去,忽听书房内传来胤帝震怒的声音:“风宁?公仪无影?你说沐云兮就是昔年潜伏在你身边的风宁,还是柳蓝战王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风宁? 上官云萧蓦地一惊,立刻停下脚步凝神细听,云兮就是风宁,而且还是柳蓝战王公仪无影? 御书房内,上官玉辰仍然跪在地上,肃音道:“皇兄,臣弟此生只认无影一个王妃,今日来面见皇兄坦承一切,只是希望能得到皇兄的谅解。” 胤帝冷冷一笑,站在书案后,大怒道:“当年朕被胁迫着写下……那是朕,也是天宸的奇耻大辱。而当年,却是公仪无影的手下持着你的令牌,如今你竟然说你要娶公仪无影,难道你是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231章 神秘无争 “皇兄,臣弟此前只知道她是风宁,也是在此次南诏之行,臣弟才知晓她柳蓝战王的真实身份。”上官玉辰神色坦然,低声道:“臣弟和无影都希望能够化解昔年仇怨,结束两国已持续多年的僵持关系。” 胤帝怒不可遏,“你如今是权倾天下,如日中天,你要娶她,朕也奈你不得。但若你要娶她,从此以后,就别再叫朕皇兄了。” 上官玉辰微微敛目,继续道:“无影是臣弟一生的挚爱,皇兄却也是臣弟敬重的皇兄。臣弟和无影结为连理,若不能得到皇兄的祝福,也将是臣弟与无影的遗憾。” 胤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上官玉辰,有些许动容,想到那个他宠爱着却令他心寒的上官漠,再想到自父皇过世,十四弟一直敬他如父。 上官玉辰顿了顿,又道:“其实当年的事情,皇兄未必能全怪无影和臣弟。就算当年柳蓝将士手中是有臣弟的令牌,通行无阻,可这玉都有那么多护城军,柳蓝将士是不是也太顺利了一些?不仅成事,而且还是全身而退,这中间难道没有天宸朝中的问题吗?” 胤帝静了许久,终是开口道:“若你能查出当年之事真的另有内幕,再或者柳蓝的皇帝亲自来求和,朕就答应一笔勾销。” 御书房里,再无声音。 上官云萧悄然退去,远远看着那孤身而立一袭黑衫的身影,眸光变得复杂无比。 原来,你就是柳蓝战王公仪无影。 上官玉辰从御书房出来,朝公仪无影走去,一只手自然亲昵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无影没有任何抵触的动作,唇角勾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上官云萧眼里,无力的苦涩在心头弥漫,目送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却是眸光深邃,不可琢磨。 宫道上,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公仪无影柔声问:“怎么了?” 上官玉辰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 尽管他不肯说,但公仪无影自能从他的神色间猜出大概,也没继续追问。 …… …… 金乌渐渐西沉,璀璨的橘红光芒从天际洒下来,万物都镀上一层橘红之色。 宸王府的庭院极大,上官玉辰环着怀里一身墨衣重锦的男装女儿,默然无语地穿过走过无数遍的游廊。 一片落叶冉冉从树梢落下,飘于男子发丝之间。 公仪无影转过身,素指轻轻捻下那发中的小叶,柔声问:“皇帝到底说了什么?” 听问,上官玉辰迟疑一会才开口:“无影,天宸朝中有你的人吗?” “这天宸的朝中怎么可能会有我的人?”公仪无影觉得他问得很奇怪,反问道:“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上官玉辰凝了凝眉,道出疑惑:“当年就算你手中有那块令牌,要挟持天子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挟持之后居然是完完全全地全身而退,其中必是朝中出了内鬼。” 公仪无影也凝了眉头看他一眼,才道:“其实,当年我会下那样的命令原也是急怒攻心,而且我早有严令,所有人不得恋战,随时准备撤离。至于后来一切进行得那样顺利,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232章 意往柳蓝 “你也不知内情?”上官玉辰看着她疑惑的神色,微微诧异,深邃的瞳眸中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公仪无影摇头,“天宸的确有我的势力分布,这一点我不想瞒你也瞒不了你,但我的这些势力都只是为了搜集情报,了解战事动向而已,绝无握着天宸实权之人。” 上官玉辰眸光更深,略略思忖,道:“我们去天牢查查那个玉都守备。” …… …… 到了玉都天牢,上官玉辰下令提审玉都守备李义平。 不多时,李义平被带了出来,跪下行礼:“罪臣见过王爷,王妃。” 上官玉辰沉声问:“你知道为什么京机统领被判了重罪,你的判决却一直未下吗?” “请王爷明示。”李义平神色恭敬。 上官玉辰缓缓道:“你虽为虎作伥,却还并未做出实质的反叛之举。如今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实言相告,本王可以保全你的家人。” 被牵涉进谋逆大罪之中,李义平早已不敢再抱生念,只是想到家人皆为自己连累,总觉愧疚难安,此时听到有机会保全家人,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当下恭敬问道:“不知王爷想知道什么?罪臣知道的,定无隐瞒。” “当年天宸柳蓝大战,柳蓝军队攻入玉都,你领兵伏击却无功而返,此事可有其他内幕?”上官玉辰直入主题。 听此一问,李义平轻轻叹了口气,方回答道:“王爷,其实当年罪臣接到的伏杀目标,不是柳蓝军队,而是当年的京机统领,邵奇将军。” 这下,莫说是上官玉辰了,就连坐在另一旁的公仪无影都诧异万分。 上官玉辰立刻道:“怎么回事?如实道来。” 李义平缓缓抬头,那些事情隐在自己心里已有多年,如今总算能够有机会吐出来,还能为家人谋得赦免,何乐而不为?遂容禀道:“罪臣曾受漠王恩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为漠王办事。当年,在柳蓝军队到达玉都之前,皇上已收到消息有一支队伍直逼玉都而来,当时其他地方军力已十分空虚,唯玉都兵力尚还充裕。 因不明敌情,漠王与我等玉都守将商议,引敌军入玉都,再行围歼。邵将军担心此举恐伤皇上龙体,提出在敌军入玉都之前,让皇上移居他城。正在那时,却有数人持您的令牌求见,持令人所述与漠王计策不谋而合……邵将军一直听从您的安排,对此计再无异议,于是很快调动大部分京机卫,并亲自率军随扈皇上出城……” 李义平略略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罪臣接到漠王秘令,京机统领邵奇与敌军勾结,企图对皇上不利,要在五里溪附近伏杀邵将军。可当罪臣发现邵将军时,却见邵将军已被绑至马上,另一匹马上竟是皇上,看情况似是被点了穴,也在那时,罪臣才隐约知道了那是柳蓝军队。 事关皇上安危,罪臣等人不敢轻举妄动,当下便派人禀报漠王所见一切。而皇上被挟,罪臣也不敢远离,便带了部分人暗中跟随。发现每隔不远就有人接应,跟至后面,竟发现那队伍估达数万……可是后来,大批护城军赶到城门,结下绵密的兵阵,四周布满了弓箭手,那蓄势待发的箭阵就好像是……是不打算顾及皇上,只要敌军一接近,直接全歼敌军!” 公仪无影目光顿变,插话道:“那最后柳蓝军队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就在那批军队朝城门这边远远而来,千钧一发之时,有一少年手持皇上诏书策马急奔而来,高声传漠王之令,情势有变,一切以护皇上安危为主,放军队离城。” 听到这里,上官玉辰皱了皱眉,下意识问道:“你可知那少年是谁?” 李义平不假思索,答道:“虽只一眼,但罪臣对他的印象格外深,他好像就是随漠王破阵的谋士。” 公仪无影眼里疑惑丛生,而上官玉辰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却似有深意地朝她看了一眼。 第233章 战王归来 离开天牢时,外面已是夕阳如火,霞光漫天。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上官玉辰轻轻看一眼身边女子,斟酌着开口:“无影,我在去南诏之前曾先往柳蓝,见到月儿姑娘和上官漠的那个谋士在一起,他……可是你手下之人?” 公仪无影微微摇头,“这个燕无争,越来越像个谜了。” “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我只知他是柳蓝御前侍卫,可他却是在当年战事结束之后才随在我父皇身边的。”公仪无影微微凝眉,“此人对我的态度极为古怪,并不像柳蓝人对我那样恭敬,但又似乎很关心我……具体我也不清楚。” 上官玉辰眸光闪过一丝幽深,“也许我们要去柳蓝查查这个人。” “这边的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我正打算回柳蓝,也不知娘现在如何了。”公仪无影心绪沉了些,抬手掀开车窗帘,视线投向外面的天空。 天际边仅余最后一抹斜阳余晖,而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微寒的风透过车窗拂面而过,只是还未及觉到冷意,身边的长臂已搭过她的肩膀,将她笼进温暖的怀抱。 听他轻声劝慰:“血灵草已经送回,你娘一定会没事的。” 公仪无影心下一紧,如果娘知道我竟与辰哥在一起,不知会如何生气?她问:“我们何时动身前往柳蓝?” “今日天色太晚,明日动身吧。” 公仪无影从他怀中坐正身子,“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柳蓝?眼下若是以宸王的身份,怕是会麻烦。” 上官玉辰微微想了想,带着几分戏谑语气道:“既然当年你做了我身边的贴身小厮,那这次就换我做你的近身侍卫,这样我们可就扯平了。” “这次终于换我做你的王爷。”公仪无影眼睫弯了弯,笑着打趣:“不错不错,辰侍卫。” 上官玉辰唇角一勾,“这么想做我的王爷?” 公仪无影挑眸看他,戏道:“想当年本王可是做了你一年的小厮,如今终于要换你做本王的侍卫,自然不错。”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上官玉辰仿佛又看到了昔年那个神气活现,等急了要戏谑自己的小女子,心念一动。 炙热的吻落下来,压在她的唇上,肆意攫取樱唇的甘芳。 拢在女子身上墨色的披风不经意地滑落,一只大手不安分地沿着她的领口一直探进她的里衣之中,灼热的指轻轻摩挲她柔软的肌肤…… 车外策马的声音清晰入耳,公仪无影身躯僵了僵,本能地轻轻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公仪无影无法,又怕车内闹出什么大动静,只得任由他在她唇内来回索取。 …… …… 远远见马车将至,正往宸王府来的沐浩林跃下马背,快步走到马车前,声音凝肃:“护城军已安置妥当,末将特来向王爷复命。” 一墨一白,风华倾绝的两道身影自马车上下来,刚一着地,墨色的披风已自然落在那墨衣身影上,便见那一向淡漠傲冷的宸王殿下旁若无人地为那墨衣身影系好披风的绳扣。 看着这一幕,沐浩林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她是……宸王妃。 看得出来,宸王待她极好。 夫人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义父。” 一声久违的轻唤,沐浩林回过神,却像在此时才注意到面前的男装女子双颊红云遍布,那红云甚至晕染到了耳根,而一双樱花般的唇瓣娇艳异常。 他眸光微闪一下,下意识看了她身边似乎春风满面的宸王一眼,然后别开视线,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公仪无影呆了呆,转瞬只觉发热的双颊温度又猛速上升,仿佛就要燃烧起来,娇瞪上官玉辰一眼,然后低着头快步往王府里钻。 “无影。”上官玉辰迅速跟上。 …… …… 进了宸王府议事的大堂,简单的复命之后,上官玉辰又就着此次京中发生的事情做了些交代。 待到公事结束,沐浩林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宸王身边安静无语的女子身上,带了几分关心道:“兮儿如今是已经恢复记忆了么?” 公仪无影下意识抬眸,“嗯”了一声。 “很早便觉得兮儿的过去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只想不到其间还有宸王殿下……”沐浩林唇边一丝温和的笑意,“方才听宸王唤了一声无影,想来就是兮儿的本名了吧。” 公仪无影怔了一下,视线相交,只觉面前亲切的眸光里似含了一丝微微的疑惑。 义父对于她的来历其实一直有疑,这一点她原就清楚,可此刻她更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的身份大白于天宸皇帝的面前,可在天宸皇帝眼中,沐云兮却实实在在是凌威将军府的大小姐。 当年自己一怒之下派兵生擒天宸皇帝,让其丢尽颜面,蒙上天下皆知的屈辱,就算辰哥不说,她心里也明白,天宸皇帝对那件事有多介怀,对她有多深的芥蒂。 而义父,玉都的守城主将,数月前突然带回京都的义女,竟然会是当年兵攻玉都,挟持天宸天子的柳蓝战王,这让人如何揣想? 原本只是缘分和巧合,可当年之事太过顺利,就连辰哥也一直怀疑天宸朝中暗藏着战王的内应…… 偏偏当初为了解除沐云兮与夙王的婚约以及她后来以沐公子身份的一系列行事,义父为帮助她甚至不惜犯下欺君之罪。 想想还是先向义父坦诚,这样至少如果天宸皇帝真的质问义父,义父应对起来不会毫无准备。 这般一想,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杯盏,坦然道:“我是柳蓝公仪无影,曾经的风宁。” 沐浩林蓦地睁大眼睛,“……” 见过她的武功、阵法,还有初见时的一身男装华服,又听到宸王那夜的自语,沐浩林早就料到她来历不凡,甚至隐隐揣测到她的身份可能有着某种特殊,可此刻这轻描淡写的“柳蓝公仪无影”六个字却还是将他给震得不轻。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上下打量眼前人,良久才好不容易启唇:“柳蓝战王?……风宁?” 公仪无影微微点头,解释道:“当日无影巡视墨州国防天启阵,可却在天启阵外围山峰之上出了些意外,不慎受伤落水。无影执掌柳蓝三军,可军中部下其实并不知无影乃女子之身,当时情况不宜让部下见到,不得已至云安上岸,不想竟因体力不支晕倒湖畔,阴差阳错地失去记忆,却为义父所救,到了这玉都……如今无影寻回记忆,也终于解开了和辰哥当年的误会。” 沐浩林眼底一丝波动,她是柳蓝战王,为了不暴露女子身份而流落云安,可此刻却对他实言相告。 公仪无影轻叹一声,“自昔年大战,天宸柳蓝已僵持数年,而此番无影与宸王诚心化解两国仇隙,希望两国能和睦共处。” 半晌的沉默过后,沐浩林渐渐从震惊中平静下来,看着她真挚的目光,淡淡笑了笑,他的笑容温和依旧,却不再像是父亲对待女儿慈爱的笑容。 “云安湖畔的第一眼,便已料到救下的不是普通人,后来种种所见更是肯定,可也从没想到,名震天下的银面战神,柳蓝的战王殿下,竟会是女儿之身。”沐浩林顿了顿,视线在面前两人之间微微移动一下,“当年的战事到底已经过去多年,很多东西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两国真正和睦缺的只是一个契机。其实若宸王与战王结合,也是两国之福。” 不等她再开口,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拱手施了一礼:“末将已复完命,便不再打扰两位殿下了。” 夕阳已然坠入地平线,浓郁的夜色取代了白日的耀金,笼罩在大地之上,刚毅的背影缓缓融入夜色之中。 公仪无影目送那身影远去,昔日在凌威将军府的一幕幕画面此刻在脑海里点滴回放。 如今,她终于明白当初为何那般贪恋将军府里的温情。 纵有万千尊荣,纵使权倾朝野,可二十余年来,那与家人共聚一堂的其乐融融,却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时光——记忆中,生身父母从未一日团聚。 见她视线久久不肯移开,上官玉辰揽过她的肩,低声:“沐将军已走远了。” 公仪无影轻轻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喃喃道:“辰哥,我很想我父皇。” 上官玉辰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很快就回去了。” 第234章 觐见柳蓝皇帝 阳光和暖,街边两旁店铺林立,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无处不彰显着柳蓝京都的繁华升平。 一黑一白两道男装身影各牵马儿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虽略显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损风华,引得街道周边的小姑娘们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朝这边偷瞅。 “终于快要到了,我一会要入宫去觐见父皇。”公仪无影笑着开口。 上官玉辰轻轻扯了扯手里的马缰绳,故作严肃道:“属下护随王爷一起,可好?” 听他如此说话,公仪无影瞥他一眼,故意噘了嘴道:“我心里还是不平衡,这近身侍卫比起贴身小厮来,身份可是要高上许多。” 上官玉辰嘴角抽了抽,道:“那你该不会是还想让我也做你的贴身小厮吧?” “如何?这样才能算是真正扯平……”公仪无影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想当初你什么不好缺,居然跑来说缺个贴身小厮,你真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惊多气,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上官玉辰嘴角一勾,“噗嗤”笑出声来:“我倒是乐意,那贴身小厮该做的事我会尽力做的完整,吃饭睡觉,沐浴更衣,一切定会把我的王爷伺候得妥妥当当。” 公仪无影瞪他:“……” 上官玉辰又道:“你看,趁还未到府,是不是现在就把身份换了?” 公仪无影鼻子一皱,口吐一句:“我怀疑你穿上小厮服,会更像大爷,别人不会说你不伦不类,会认为他们的战王眼光有问题。” 上官玉辰笑得更欢,“我此时的身份至少会比你当年像样很多。”想当年,莫说在宸王府里连最基本的收拾碗筷都是差人来做,且看八哥的全部家当被你拿去买条马尾巴,御魂教教主的三十万两黄金为你一匹宠物还被你轻描淡写地拒绝,那随口一张,便唤来了战王的贴身影卫……小厮?早做成大爷的大爷了。 公仪无影自然而然地不搭腔。 渐渐靠近气势恢宏的府门,远远已见门口笔直立着的数名侍卫身影,公仪无影敛尽嬉笑的表情。 众侍卫看清来人的容颜,齐齐一惊,随即全部单膝跪下,口呼:“王爷。” …… …… 进入战王府后,上官玉辰就与公仪无影拉开了几步距离,收敛一路的随意,不言不语地跟在她后面。 位于京都的战王府不仅极大,其中布置也是设计者费尽心思,假山游廊环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穿过几条小道,便见一所院落前守着数名侍卫,也包括了收到战王回府的消息赶过来的凌月、冷夜两人,而那院门上方的牌匾上赫然书着三个隶书金纹大字——“流影院”。 上官玉辰大抵也猜到,这应就是战王寝院。 见公仪无影过来,众侍卫整齐地施下礼数。 “都起来吧。” 凌月起身,视线轻轻看向公仪无影身后器宇轩昂的白衣公子,眸光微微闪烁一下,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 公仪无影侧头看一眼上官玉辰,淡声介绍道:“这是陈玉,本王新收的侍卫。”语出漫不经心,目光却在凌月面上顿了顿。 战王府的人识得辰哥的,除了当年随扈自己云安一行的几个贴身影卫,就只小月一人,而因墨州天启阵重塑工程已到最关键的位置,几个宁谷亲信影卫皆被自己留在了墨州。 凌月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神领意。 公仪无影这才又询问道:“小月,夫人情况如何?” 本打算亲自回宁谷,可想到如今辰哥跟着自个,如果娘真的恢复,自己要如何去向娘说起和辰哥的事情?而自己身为柳蓝的战王,无端消失了这么久,总是要先回灵都做一番交代。 “回禀主上,夫人已经苏醒且一切安好,主上不必忧心。”凌月恭敬回道。 公仪无影心里一安,想到等会要进宫面圣,看了看自己和上官玉辰身上的衣服,朝冷夜吩咐道:“冷夜,你带陈侍卫去换身衣服。” 第235章 接风盛宴 公仪无影依旧是紫金华冠束发,身上的便服却换作了一袭黑色金纹的王袍,隐隐更衬出几分疆场王者的威严。 越过层层宫门,踏入庄严的御书房。 景成帝收到通传之时便已放下手中奏书,看着那缓缓走近过来的人影,欣喜溢于言表。 而站在书案边侍奉的燕无争,却一眼注意到跟在公仪无影后面的上官玉辰,眸中流过一丝惊讶,宸王? 走到距离御书案几步远处,公仪无影跪下,上官玉辰与凌月也在她身后跪了下去,恭敬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上。” 景成帝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父皇?儿臣?朕是听错了么? 片刻,见公仪无影还跪在地上,他赶忙走下书案扶她起来,目光里掩不住的激动,声音微颤:“影儿快起。” 众人站起,燕无争方才跪下见礼:“参见战王殿下。” “燕大人请起。”公仪无影随意应了一声,便将视线移过。 景成帝看到眼前的公仪无影柳眉星目,翩若惊鸿,眉眼间早已是光彩夺目,而她身后的侍卫也同样让自己惊讶不已,只见他脸若雕刻,五官分明,剑眉下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有着刻意收敛的沉静,虽着一身普通的侍卫装,但通体傲然,有着不可逼视的气质。 影儿真是好眼光,搜罗的人才绝非凡品。 公仪无影像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看着温和慈爱、惊喜异常的父亲,心里突然有些涩意。 自袭爵入朝,一晃八载,却始终只恪以君臣之礼,而今天,她终于以儿臣的身份站在了父皇的面前。 她把目光偏向一边,生怕眼里会出现一丝软弱的东西让父皇看见,目光偏处,却见燕无争眼底柔情弥漫,而燕无争眸光过处,竟在自己身侧,她遂又将目光移之身侧,见此时的凌月肤如灵脂,眉如远黛,一身女子近卫装扮更显得英气勃发,潇洒至极。 她留了个心眼,难道燕无争…… 景成帝似乎前所未有的高兴,“影儿归来,父皇今日为你接风。” “谢父皇。”公仪无影欣然,再次打量燕无争,见他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目光中有一种尽释前嫌的豁达,想自己从前不常进宫,对父皇就如对君上,对父皇身边的人物则更是懒得注目,只在偶尔之间,觉得燕无争的目光里总带着一丝不满与嘲讽。 既然与之并无交集,也就没有深究。但现今不同,燕无争居然是救了数万宁谷奇兵以及天宸皇帝的大恩人,而他的心里又似乎掌握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上官玉辰见她对着燕无争目光锁住,醋意顿生,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公仪无影收回目光,但并未转头,口里随意地回答,语气颇为温和,语音甚至含笑:“行了呀,知道。”就像朋友间打闹时随口阻止的话一样,这回答,就像承认理所当然的失态。 凌月闻言,轻咳一声。 上官玉辰只觉似乎脸都在发烧,苦笑心道:这才第一天你就让我如此难堪。 景成帝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那副无所顾忌的老样子。 燕无争嘴角斜弯起一丝弧度,却似笑非笑。 第236章 狩猎计划 战王归来,柳蓝皇帝设宴乾和殿为战王接风,文臣武将,齐聚大殿,一片升平。 身姿挺拔的年轻战王随伴在帝王身侧,同入大殿,而燕无争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处。 殿中群臣纷纷离座,恭敬跪迎:“臣等恭迎皇上,战王殿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战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成帝走到殿首的座位上坐下,让公仪无影坐在自己旁边,燕无争则站在离景成帝身侧一定距离的地方。 坐定后,景成帝朗声开口:“众卿平身,今日战王归来,乃为柳蓝大喜,众卿可得开怀畅饮。” “谢皇上。”众朝臣起身入座。 鼓乐声起,舞姬入殿,身姿轻灵,一曲清歌,一支清舞。 公仪无影悄悄朝景成帝看去,只见他眸光幽深如寒潭碧波,浅酌一口,眉间有些落寞,她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歉疚,轻声道:“父皇,以往是影儿不孝,竟不知您是如此孤独。” 景成帝转过头来,见她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淡漠疏离,而眸光中带着真真切切的关怀之意,他嘴角隐现一丝笑意,有些欣慰地说道:“昔日你总是一口一个臣,一个皇上,从来只当朕是君上。想不到这一趟回来后,竟变得这般乖巧懂事,朕今日真的好生高兴。” 公仪无影闻言更觉歉疚,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燕无争微微动容,走过来给他们各斟了一杯酒后,又退了开。 “无争,你先下去吧。”景成帝浅声道,那样子,似乎是想和公仪无影单独说说话。 燕无争拱手称了声“是”,抬步往殿外而去。 一片觥筹交错中,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公仪无影的声音:“父皇,您是不是很想念娘?” 燕无争脚步一顿,却很快不露声色地退了下去。 景成帝没有回答,沉静地注视着那张极似公仪静儿的容颜,眸光中满满的思念和柔情,口里喃喃:“静儿……” 公仪无影心中一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忽听景成帝问道:“影儿,告诉朕宁谷所在,好吗?朕答应绝不会张扬出去。” 公仪无影抬眸,见景成帝眸里闪动着希冀的光彩,心里有些不忍,却终还是移开视线,低声回答:“对不起,父皇,宁谷有规,儿臣不能违背。” 景成帝苦笑一声,想起昔年那个面色总带着苍白的女子跪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请皇上恕罪,宁谷有规,臣妾不能违背。” 偏回头,不再勉强。 ………… 宴会虽盛,公仪无影却并未要任何人随侍。 上官玉辰在殿外等候许久,心里很是疑惑,战王入殿,身为战王近卫,凌月和冷夜怎么竟不用等候在外?真是奇怪。不过凌月和冷夜不在外等,自己一个人守在那里反倒显得有些怪异,且是无趣,想着是不是找个人问下,而影儿身边的人也只有凌月知道自己和影儿的真正关系。 不如去问问月儿姑娘好了。 打定主意,上官玉辰四下扫了一眼,走到一队宫中巡卫面前。 为首的巡卫打量他一番,认出他身上所着是战王府的侍卫装,战王府中能够跟随战王进宫的,想来都是战王倚重的心腹,遂不敢得罪,恭声道:“不知大人何事?” “你可见到过战王近卫凌月?” “在下刚才见到一个身着战王府侍卫装的女侍卫,但不知是否便是大人口中之人。”巡卫恭敬应道。 “哪里见到?”上官玉辰淡声再问。 巡卫指了一个方向,上官玉辰循着那巡卫所指方位而去。 第237章 情不知何起 天色已经入黑,几点星月之光洒在柳蓝皇宫御花园中,时不时可见几队禁卫军,宫女内侍走过。 上官玉辰随意走在其中,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见前方有一女子立在那儿,透过朦脓月光,装束像极凌月的侍卫服。 他正要上前,却见一身影飞掠而过,伸手直接牵在凌月的手上,遂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我现在不宜过去了。 上官玉辰原想离去,却依稀看到那男子竟然好像是燕无争,眸光略略深了深,不露声色地收敛气息靠近了些。 月色清冷,零星点点,那身着不同侍卫装的绝色男女,四目相视,眉眼间情愫暗传。 听着燕无争和凌月的呢喃细语,绵绵情话,上官玉辰心里有些悸动的感觉,想起和公仪无影在一起时的点滴。 想到自己孑然一身这么多年,而如今心中至爱就在身边,可他们的结合却是这样困难,不由得升起些惆怅。 他正准备悄然离开,却又听燕无争的声音传来:“没想到宸王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居然能放下身段做战王身边的侍卫。” 凌月轻声应道:“就是不知道主上他们这般来到,是有何打算?” “只要这宸王不是跑来做奸细就行了。”燕无争随口道。 凌月手指迅速抵住他的唇,做了个噤声动作,小声说道:“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若是宸……陈侍卫的身份从你嘴上走漏出去,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燕无争拿下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轻笑一声,“好了,我知道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战王这脾性可真是变了许多。她竟然肯叫皇上父皇了,而且似乎也不像是昔年我所见到的那个孤高冷傲,目空一切的战王殿下了。” 凌月眉头微蹙,道:“你好像挺关心主上的,对主上观察得这般仔细。” 对于凌月的疑惑,燕无争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轻轻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藏身在假山后面的上官玉辰听着这些,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却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虽轻,但燕无争是何许人?他立即拉过凌月,带着几分警惕,冷声喝道:“什么人?” 既已被发现,上官玉辰也没继续隐藏自己,从假山后走出,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毕竟,大晚上躲在这里偷听人家说情话,这可真不是什么光明事。 而燕无争和凌月看到来人竟是上官玉辰,却俱是舒了口气,以燕无争的能耐,能在此偷听的人必定不会是寻常人。战王的命令在那,万一宸王的身份真从他们嘴上走漏出去…… 很快,燕无争便敛下心绪,问了一声:“宸……陈侍卫来此何事?” “我本来是来找月儿姑娘的,现在没事了,你们继续吧。”上官玉辰随意回答,然后就想转身离开。 可燕无争听到这宸王居然大晚上说专门跑来找月儿,心里有些不舒服,遂问:“陈侍卫为何要找月儿?” “我本是打算问一些关于影儿的事情,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想问的已经知道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接风盛宴终于渐渐近了尾声。 群臣敬酒,公仪无影只随意浅酌几杯,便让众臣自饮。莺歌燕舞,虽无多大兴趣,但却不想扰了景成帝的兴致。 宴会毕,群臣散去。 景成帝亲自送公仪无影出宫,燕无争随在其后,走到战王车驾附近时,凌月,冷夜,上官玉辰早已都在等候。 见景成帝和战王一齐来到,众人跪下见礼。 景成帝示意众人起身,而后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上官玉辰,又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燕无争,最后目光落在公仪无影身上,带了几分感叹开口道:“看着你们这群年轻人,朕不由得想起了朕年轻的时候。” 公仪无影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父皇,您现在也是雄风不减啊。” 景成帝笑了笑,好像忽然来了兴致:“影儿,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不如这样吧,趁着如今天气尚未大寒,朕安排下去,过两日我们爷俩好好来一场狩猎比试。” “父皇高兴便好,儿臣并无异议。”公仪无影欣然同意,“儿臣也是好久没狩猎了。” 景成帝豪爽一笑:“那好,届时朕便与影儿你各率一队亲卫,围场狩猎。” 公仪无影拱手,拿出战王魄力,“儿臣遵命。” “正好朕也能领教一下我们柳蓝战神的箭术。”景成帝语气豪迈,然后对燕无争道:“无争,到时朕这一队便由你来率领亲卫队。” 燕无争立即恭敬应道:“无争领命。” “影儿,那你打算让谁率队?”景成帝温和问。 公仪无影略一沉吟,朝上官玉辰令道:“陈侍卫,届时本王这边,由你来率领亲卫队。” “属下领命。”上官玉辰抱拳应道。 燕无争目光落在上官玉辰身上,心里对这场比试多了几分期待。 第238章 围场狩猎(1) 次日早膳不久,公仪无影单独召凌月到书房,甚至连上官玉辰也没让他来。 应命而来,凌月恭敬问道:“不知主上召属下来此,有何吩咐?” 公仪无影也不拐弯,柔声道:“小月,你可是和燕无争……” 凌月一怔,主上怎会知道的?转而想起昨夜被宸王看见了那一幕,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宸王告诉了主上,遂容禀道:“不敢隐瞒主上,属下和无争之间正如主上所知。” 无争?公仪无影捕捉到她对燕无争的称呼,又道:“那你与燕无争之间却是因何会……” 听此一问,凌月沉默少顷,眼里流过一丝动容,浅声道:“离开玉都回柳蓝时,凌月和无争在回国关卡遭到扣留,不久宸王就来到了。我二人亲眼看见宸王不知主上所踪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像是天宸的战神?” 公仪无影身躯蓦地一僵。 凌月顿了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宸王为了知道主上的下落,以天宸宸王的名义许诺,无论如何,都只会保护主上。凌月心生感动,自作主张将主上意寻血灵草救夫人之事相告。宸王未多作片刻停留,便策马离去。” 公仪无影心底的柔软毫无阻碍地层层漫出,却轻轻垂下眸,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方茶盏上。 新泡的热茶升腾着浅白色的轻雾,如烟一般在空中缭绕散开,闻过很多次的茶香,却似从未如此刻般沁人心脾。 “凌月和无争都触动很深,宸王离去之后,我二人赶回灵都,路上无争问起主上和宸王的事情,凌月在讲诉的时候,也说不清是怎的就和无争生了情愫。” 话说到这,凌月双颊泛起一抹红晕。 公仪无影恍惚地听着,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何方。 凌月却似想到什么,突然道:“主上,可是有一点很奇怪。” 公仪无影回过神来,眼睫微抬看向她,“什么?” “无争那个时候竟然说了一句,血灵草是治奇病的圣药,可它又是世间最害人的毒药。” 公仪无影眉心一凝,的确,如果血灵草不能取回,那一对恋人便要永远分离,可燕无争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你可知他为何会这样说?” “凌月问过,但无争并未回答。” 公仪无影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摩挲指上的银戒一会,却并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淡声道:“小月,你先退下吧。” 凌月施了个告退礼,缓缓退离书房。 想着凌月刚刚说的话,公仪无影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甜蜜。 一丝风从窗外窜进来,书案上的书本哗哗翻动几页,打破安静的氛围。 良久,她也起身出了书房。 远远见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一身普通战王府的侍卫装,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停下脚步,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上官玉辰走近,见面前女子一直含笑看着自己,却又一句话不说,心下奇怪,下意识往自己身周看了看,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笑。” 公仪无影并不搭话,依然浅笑盈盈。 想到她刚才单独召见凌月,上官玉辰柔声问:“是月儿姑娘对你说了什么?” 在这一刻,公仪无影几乎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主动伸手环上他的腰间,身躯轻轻依近他的怀中。 上官玉辰心下一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拥住怀里的人儿。 然这一动作,公仪无影却猛然醒过神来,赶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尴尬地笑了笑,“当年的断袖事迹已经够轰动了,可别在战王府里又沸腾一回。” 上官玉辰唇角一抽:“……” 第239章 围场狩猎(2) 初冬的晴日,明媚的阳光驱散薄薄的寒气,皇室围场的树木大多都是高大的常青树,放眼看去,此处依然繁茂如春。 围场外围已被重兵把守,一袭深红色龙袍的景成帝跨坐在汗血宝马之上,身后背着箭支,手持劲弓,眉宇间一派豪气干云。 燕无争率亲卫队跟随其后。 而,公仪无影墨衣华冠,披箭握弓,马上英姿焕发,令人挪不开眼。 景成帝侧过头,目光缓缓看向她身后的上官玉辰。 此时的上官玉辰身着一身普通的侍卫装,标准的握弓姿势,隐隐竟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面对自己这个帝王的注视,神色淡然镇静,不见丝毫紧张。 景成帝眼底流过一丝欣赏,忽地朗声一笑,道:“影儿,黄昏之时再聚于此,一论胜负。” “儿臣谨遵父皇之令。”公仪无影握弓拱手应道。 声落,清脆的策马声响起,两队人马分两路进入林郊之中。 马队进入围场林中,公仪无影从身后箭筒中抽出两支利箭,同时射出,直射到两只野兔腿间。策马而奔,忽然侧身一斜,又是一支利箭射出,一只野狐腿部中箭。 所过之处,箭无虚发。 她如此的一面,上官玉辰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时竟有些着迷,目光紧随她的身影,手中的弓一直没有张开。 公仪无影一下平躺在马背之上,手中箭支飞射入右侧不远处野山羊腿中,以她策马的方向,必然是看不见这羊的方位,凭的是敏锐的听察之力。 她从马背上翻身而起,眸光扫过后侧的上官玉辰,见他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握着劲弓的手力道不自觉一松,冲着他弯睫一笑,朗声唤道:“凌月,冷夜。” “属下在。”凌月,冷夜齐声应道。 “你二人分率亲卫,东行狩猎。陈侍卫,随本王继续前行。”公仪无影沉声令道。 “属下领命。”凌月,冷夜,上官玉辰皆是恭敬应了一声。 马蹄声纷纷远去,四周便只剩下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二人。 紫金华冠在日光下分外耀眼,那一身战王王袍更显气宇轩昂,然此刻的公仪无影眉眼间却又哪里还有那属于战王的威严?小女儿的情态顿时尽显出来。 上官玉辰唇角轻勾,将马靠近她。 “驾。” 扬鞭一挥,策马声起,两人再无那许多顾忌,并肩往那围场前方而去。 …… …… 正随着景成帝狩猎的燕无争隐隐约约见微远处凌月正率领卫队过来,握着劲弓的手微微一顿,策马到景成帝面前,恭声道:“皇上,无争有个建议。” 景成帝将弓往身侧一收,饶有兴致地问:“无争有何建议?说来听听。” 燕无争恭声道:“无争以为,不如无争与皇上分两路而行,这样应该能狩到更多猎物。” “皇上,您看。”他指了指不远处战王府的亲卫队,又道:“想来战王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凌月率领亲卫队已经靠近,朝景成帝施下礼数。 景成帝朗声道:“无争所言在理,那朕便与无争你各率领亲卫分头行动。” “无争遵命。” 景成帝领了一部分亲卫离开。 燕无争随手指了个与景成帝离开方向不同的方位,沉声道:“你等都往哪边看看。” 皇帝的亲卫都策马离开后,凌月也朝自己身后的亲卫沉声道:“你等去与冷统领会和。” 不消一会,诺大的场地就只剩下凌月和燕无争两个人了。 “可算清场了。”燕无争勾唇一笑。 凌月脸色微微一丝红晕,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好巧不巧,视线正好落在景成帝远去的方向,突然脱口道:“糟了!” “怎么了?”燕无争急忙问道。 第240章 魔哨,选妃 “皇上去的方向,好像……好像是……是主上和宸……陈侍卫去的方向。”凌月面上掠过一层忧色。 相较凌月的担心,燕无争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淡淡道:“那又怎么了?” 凌月瞥他一眼,“你懂什么?” 话音刚落,燕无争突然纵身掠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揉摸着她的腰,邪魅的声音撩拨道:“你说我懂不懂呢?” 凌月双颊顿时滚烫如火,声音几不可闻:“你要知道,在僻静无人之处,又意识到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一对意乱情迷的恋人发生什么只怕都是可能的,若是皇上他……” 燕无争不予理会,手更肆意地游走在她腰间,音质绵绵:“是啊,僻静无人之处,一对意乱情迷的恋人什么都可能发生……” “……”凌月果断决定闭嘴。 燕无争也不继续逗她,柔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皇上那么疼战王,就算发现了什么,战王也不会有事的。” 凌月一听,想了想,无争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口里轻轻应道:“主上是不会有事,可是宸……陈侍卫的日子想必就要不好过了。” ………… 围场深处,两匹骏马被系在树边,马上的人已经下了马。 淡淡温和的日光透光树缝洒在公仪无影黑色的王袍上,她嘴角漾着绝美而羞涩的笑。 上官玉辰手突然轻轻一带,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也朝她微笑起来,斑驳树影下,那温柔的笑容添了魅惑的色彩。 公仪无影微微眨了眨一双大眼睛,而后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他的唇。 上官玉辰身子一滞,本已情难自抑,此刻又被如此诱惑…… 偏偏她还不知足地轻勾粉舌,挑开他温润的唇瓣,试图索取更多,可吻还未及深入,她的身子已被蓦地抱紧。 小女人都已经做到如此了,自己再傻着是不是太愣了点?上官玉辰俯了身子,转瞬已化被动为主动…… 两道温热的气息交织着,撩拨的人心也痒痒的,耳旁有风的声音,丛中似乎还有动物奔过,两人懒得去理会。 唇齿相融,情到深处,他原本撑着她后脑勺的手往下,顺着她脖颈的衣领一直滑进她里衣之中,修长的大手紧紧贴着她脊背的肌肤…… 久久不愿分开的恋人浑然间已忘乎所以,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远处,景成帝策马而来,正随眼四处搜寻猎物…… 蓦然,目光一顿。 依稀映入眼帘的一幕,暧昧缠绵。 距离太远,他看不大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看见一袭显眼的黑衫。 皇室围场之中,何来外人?而所有进入围场之中的人,身着黑色服饰的,就只有一个人。 景成帝心下大惊,一回头,却见一众亲卫正四散而行搜寻查探着。 来不及考虑,他手指立即指向与他所见方位相反的方向,沉声道:“所有人往那边而行。” 亲卫领命而去,景成帝翻身下马,收敛气息,小心翼翼试图靠近瞧清楚,远远见到二人分开后各自跨坐上马,却始终看不清那二人的容颜,唯有那一抹显眼的黑衫似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一时之间,景成帝心里七上八下。 整个围场只有影儿的战王装束才是黑色,那拥着影儿的人到底是谁?好像也是个男子。 难道是朕看错了? 景成帝心里越来越乱,坐上马背,却再也没有一点狩猎的心情。 彼时。 公仪无影跨坐马上,抿了抿还留着余热的唇瓣,埋头整理微乱的衣领。 略带娇羞的女儿态,与那策马飞箭的一代战王判若两人,却更惹人爱怜。 上官玉辰忍不住将马策近些,温柔地看着她的动作。 第241章 杖责 时值初冬的下午,林子里的光线如同傍晚,马蹄声浅浅踢踏着地面。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两个人一边骑射一边谈笑,如同在林间游戏。 一只野狐在林间飞快奔过,蓦地‘嗖’‘嗖’两声,野狐突然朝前一扑,倒了下去,两支利箭几乎同时射入它两条腿中。 公仪无影斜身边的人一眼。 后者微微耸了耸肩,朝她挑眉一笑,兀自拉了拉马缰。 眼见林中越来越昏暗,公仪无影收了弓,道:“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两人方一转向,蓦然,一道尖锐的哨声划破静寂,在林中绵延不绝…… 公仪无影立时勒住马,宁谷魔哨?这里怎么会有如此急切的魔哨召唤声? 忽想到父皇手中有一支魔哨,她面色惊变,立刻调转马头策马狂奔而去。上官玉辰此时也顾不得多加思考,加速策马跟在她后面。 侍卫装的身影环绕一圈,景成帝似有所思地站在正前方,凝目注视着同时朝这边赶来的数道身影,公仪无影和燕无争几乎同时到达,上官玉辰紧随其后,凌月则落在最后。 一众亲卫单膝跪地恭敬行礼:“战王。” 四野风声平静,公仪无影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嗅到任何异常的气息,虽觉奇怪,但也心下一安,对众亲卫道:“都起来吧。” 然后她翻身下马来到景成帝面前,关切问:“父皇,可有何事?” 景成帝淡淡摇了头,却没有与她多说,只是朝一众亲卫朗声宣布:“今日朕与战王围场狩猎比试,此时已经结束,清点猎物,举行庆功。” 众亲卫领命而去。 看着神色肃穆的景成帝,公仪无影心里的奇怪感越发深了。 …… …… 等到猎物清点完毕时,天色已经大黑,景成帝下令举行庆功晚会。 银白的月光遍洒开来,点点的星光与地上的篝火相映衬,愉悦的气氛笼罩着围场林外。 皇帝的亲卫队和战王府的亲卫队一圈圈围坐开来,公仪无影则与景成帝比邻而坐,而凌月冷夜便在景成帝和公仪无影身侧与另外几个亲卫围坐一起。 上官玉辰素来不喜热闹,只想与公仪无影坐在一起,却无奈此刻身份悬殊。 瞧见附近有株竹子,他走过去弯下一根竹子坐在上面,在这个视角,他便能远远看着影儿的一举一动了。 一阵风吹过,树枝摇曳,沙沙作响,放眼望去,明亮的篝火在微寒的冬夜里绽放着火热的光芒。 忽见她抬唇绽出灿烂的笑颜,他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燕无争本来和凌月坐在一起,无意中见他这般表情,生出一丝兴致,于是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上官玉辰目光依然注视着公仪无影,只是口里漫不经心地问了声:“燕大人有什么事吗?” 燕无争瞥他一眼,正要开口,抬睫处,却见不远处的景成帝不知为何从地上站了起来,于是收回话端。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集中在景成帝身上。 听那声音缓缓:“战王为了柳蓝,年少披甲,腥风血雨中守护着柳蓝,是我们柳蓝的银面战神,柳蓝的骄傲……” 景成帝叹口气,语气里带了些歉疚:“可这么多年来,朕却一直没有好好关心我们的战王,朕于心有愧啊。” 对上那落在自己身上,充满怜爱的目光,公仪无影心头一酸,是自己没有好好孝顺父皇。 那声音微微停顿,随后变得更加沉重了些:“不过,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我们的战王,好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景成帝端着酒杯,目光扫过一众亲卫,声音更提高几分:“战王如今年纪已经不小,是时候册立一位王妃侍奉在侧了,朕也要快些安排下去,择日为战王选妃!” 说到最后半句,声音格外高亢。 公仪无影还感动在景成帝的前一段话中,蓦闻此言,霎时如遭雷劈,惊愕得回不过神来。 正坐在竹子上默默听着的上官玉辰和燕无争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坐到地上去,好在身手了得,在差点坠坐下去时,又一下子站了起来。 冷夜握着酒杯的手僵住。 凌月目光愣愣的,那样子有些发懵。 殊不知,说这话的时候,景成帝有意无意地就注意着燕无争和上官玉辰两个人的反应,见二人似惊得差点坐到地上,他目光幽深了些,扬声再道:“战王乃我柳蓝之栋梁,亦为柳蓝付出良多,诸卿在此共敬战王一杯,以贺战王即将成家之大喜。” 一名亲卫率先起身,举杯相敬:“恭喜战王殿下,预祝战王殿下,早觅战王妃!” 其他亲卫纷纷附杯:“恭喜战王殿下,预祝战王殿下,早觅战王妃!” 公仪无影风中狂乱,唇瓣抖动,实在不知道该用个什么词来描绘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却不得不起身举杯回敬:“诸卿今日尽兴。” “战王千岁,战王妃千岁!” “战王千岁,战王妃千岁!” 激昂的声音响彻四野,上官玉辰嘴角直抽,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燕无争:“难道皇上竟然不知道战王是女子吗?” “这岂止是皇上不知道,整个柳蓝都不知道。若说知道的,估计也只有宁谷中人了。”燕无争小声回答。 要说柳蓝其他人不知她是女子,上官玉辰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世人眼中的银面战王公仪无影本就是天下闻名的铁血男儿,哪怕是与之数次交锋的自己,却何曾想到这个无论谈判还是作战,总戴着一片银面的少年战王居然会是个少女?可连她的父皇也不知她的女子身份,这就实在令人震惊了。 燕无争有些疑惑,父皇怎么就突然想到要给战王纳妃了?想起今日狩猎之时,父皇去的方向,莫非是…… 明白过来,他转身朝向上官玉辰,一副很理解很明白的样子道:“你的行径我很理解,真的很理解。”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上官玉辰简直莫名其妙。 “但你的未来,我表示很担忧。”燕无争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好自为之吧,陈侍卫兄弟。”然后将竹子再度弯下,坐了上去。 上官玉辰一头雾水,这个燕无争到底什么意思?只是见他坐下,自己也就在竹子上坐下,本想问问他话中所指,却听不远处传来公仪无影似有些气恼的声音…… “儿臣谢父皇关怀,儿臣一定会为父皇选出一个能够传宗接代的战王妃。” 话音一落,“咚”的一声,刚坐稳的二人再次重心不稳,这次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前方。 与此同时。 “噗---!” 冷夜刚入口的酒一下全喷了出来。 “咳……咳……” 凌月一口酒呛在喉里,连连咳嗽。 景成帝更加疑惑,看着跪在地上神色气恼的公仪无影,既气又急,能够传宗接代的战王妃?这说的叫什么话? 第242章 打入天牢 狩猎归来,景成帝心里一直记挂着昨日围场中的事,连早朝都上的不安心。 心不在焉地走到御书房门口,景成帝忽然顿住脚步,转过头,幽深的目光落在跟在他身后的燕无争面上。 昨日,燕无争与影儿几乎同时到达。而朕要为影儿纳妃时,他的反应…… 还有,影儿归来那日,不就是一直看着他?……影儿去天宸玉都的那段时间,恰好他也去了玉都。 燕无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不敢开口打扰,只好默默垂下头。 景成帝微微沉吟一会,命人传唤战王近卫冷夜进宫,却让燕无争守在御书房外围,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坐在御书案后,景成帝翻开书案上的奏折,奈何心绪烦躁,什么都看不进去,终是将奏折往书案上一摔,双手环抱成拳支着额头。 等了些时候,冷夜应命进宫,在书案前不远跪下见礼:“卑职参见皇上。” 景成帝立即问:“冷侍卫,当日战王到了天宸玉都,朕命你率亲卫前往护随,你们是怎么遇到燕无争的?” 冷夜想到在风花雪月初见到战王时的场景,回答道:“当日卑职去面见王爷之时,王爷正与燕大人在一起,卑职便见到了燕大人。” 景成帝眸光瞬间一变,立时镇定,声音愈发沉了:“你可知道,战王和燕无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冷夜想起燕大人剑刺战王之事,恭声道:“那件事,王爷没有追究下来,卑职也不敢妄言,请皇上恕罪。” 景成帝眼底微光乍现,挥袖让冷夜退下,旋即让人传唤燕无争进来。 燕无争微觉忐忑地进来,还未及接近,蓦听一声厉斥:“跪下。” 燕无争不敢丝毫迟疑,当即跪下。 景成帝沉声责问:“狩猎结束之时,你怎么会和影儿同时赶至?” 宁谷魔哨,只有宁谷极重要人物手中才有,就连自己手中这支都是静儿当年所赠,燕无争怎会寻着哨声而来? 燕无争眸光变幻,却好像有难言之隐,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回答!”景成帝语气加重。 燕无争微微思索,恭声道:“无争……无争是跟着战王赶去的。” 景成帝顿感胸腔升腾起浓浓怒火,厉声斥道:“当日派你寻找影儿,你神秘失踪,却竟也是去了天宸玉都。那段时间,你可是对影儿做了什么?”如果他和影儿有什么,一定也是那时发生的。 燕无争不知景成帝所指,还以为是自己剑刺战王的事已经被父皇知晓了,于是没有否认,恭声道:“无争自知伤害战王,罪无可赦。” 伤害影儿?真的是他?景成帝怒不可遏,走下书案,扬声唤道:“来人。” 两名侍卫进来,景成帝怒声道:“将燕无争拉出去杖责。” 燕无争想到自己的确做错了,对此并无怨言,任由着侍卫押出去按在刑凳上,三寸宽的板子迅速落下,如雨点一般。 数十板下来,裤子上早已黏糊一片,不用看也知道,大抵已是皮开肉绽,亲卫身份跟在父皇身边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罚。 板子仍在继续落下,没有定数的刑责,便唯有等父皇消气。 燕无争默然承受,只怪自己当初太过无知,剑刺战王本是死罪,如今父皇已经是手下留情。 彼时,御书房内。 景成帝怒火勃发,燕无争跟随自己多年,自己对他信任有加,待他如子侄一般,想不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这一顿板子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等到他命人将燕无争带进来的时候,经历重责的燕无争早已不复之前的神采奕奕,却依然保持恭敬的姿态跪在御书案前。 景成帝盛怒质问:“燕无争,朕待你亲如子侄,可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太令朕失望,你如今可知错了?” 燕无争低下头,声音有些低弱:“无争早已知错。” 第243章 天牢探视 “早已知错?”景成帝冷哼,厉声斥道:“既然早已知错,围场之中为何还敢做出那种事情?” 刚受了那么重的刑,燕无争大脑已微微迷糊,想围场之事,想到自己和凌月的事,恭声应道:“无争和她是真心相爱。” 此话落在眼下的局面便仿佛是点燃炮仗的火烛一般,炸得景成帝几乎就要下令将他拉下去再接着打。 然看着面前那张难过的容颜,景成帝竟觉一丝不忍,当下只冷声警告道:“静儿和影儿是朕最重要的人,但你和影儿同为男子,皇家丢不起这个人。若不是怕影儿难过,朕早就将你处置了。可你要是还这样执迷不悟,那朕也只能将你处置了。” 燕无争听得一头雾水,声音几不可闻:“无争和战王怎么了?” “你既已知错,以后就别再纠缠影儿了。”景成帝语气微微缓和。 燕无争隐隐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我……纠缠战王? 又听景成帝气急交加的自语:“找一个能传宗接代的战王妃?敢情他还想先找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燕无争要是再听不明白,那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敢情,敢情我这次挨打竟是平白做了冤大头,替人挨的? 想到自己在围场幸灾乐祸地提醒宸王保重,结果他宸王毫发无损,反倒是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 燕无争顿时又恼又恨又不甘,已微微浑噩的大脑生生被气得清醒了几分。 …… …… 出御书房后,燕无争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就要出宫往战王府去找上官玉辰算账。 公仪无影早在冷夜被召进宫之时便已生了疑惑,冷夜回府禀报之后,她便带着上官玉辰和凌月匆忙赶来。 几人还未走到御书房,便见燕无争面色苍白缓缓地一步一挪地迎面走来。 凌月心里一疼,赶忙过去扶了他,柔声关心道:“无争,你怎么样了?” 燕无争狠狠瞪着上官玉辰,气得不行,恨恨道:“风流的是你宸王,挨打的却是我燕无争。这顿打,我非讨回来不可!” 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吼的,可话音才落,却感到似有人朝这边过来,于是立即噤声。 果然,一道沉冷的声音缓缓传来:“讨回来?你是想打朕不成?” 燕无争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更白,见景成帝过来,立即道:“无争不敢。” “那你就是想打影儿了?看来这一顿板子你是根本没长记性,还敢如此胆大妄为!”景成帝怒火上涌,扬声唤道:“来人。” 几个侍卫迅速围了过来,凌月连忙看向自家主上,眼里写满了焦急恳求。 景成帝冷冷道:“燕无争胆敢对战王不敬……” “父皇……”公仪无影出声制止,拱手恭声道:“燕大人并没有对儿臣不敬,请父皇饶过燕大人。” 景成帝顿时更怒,影儿居然还出面为燕无争求情! “影儿,你……” 公仪无影不知该如何去解释,小月已经告诉她父皇昨日去的方向,再加上燕无争刚才那句话,她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只得请求道:“父皇,请饶过燕大人。” 景成帝气急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终是冷声道:“将燕无争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个侍卫立即扣上燕无争,押着他离开。 “影儿,朕早该为你纳妃的。”景成帝神色懊恼,看了一眼公仪无影,叹了口气,然后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景成帝刚刚走远,凌月便突然双膝跪在公仪无影面前,脸上布满担忧,求道:“主上,属下求求您,救救无争。” 公仪无影双手扶起她,温和道:“燕无争这次毕竟是代辰哥受过,本王自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他的身份极为复杂,本王此次也要好好查一查。” 第244章 当务之急 次日,公仪无影命备车前往灵都天牢,身边却只带了上官玉辰一个侍卫。 见战王到来,天牢守卫皆跪下见礼。 公仪无影示意免礼后,只沉声道:“带本王去见燕无争。” “还请战王恕罪,皇上有令,任何人未得手谕不得探视燕大人。”离公仪无影最近的守卫恭敬道。 公仪无影微微掀睫,眸光幽幽扫一眼那回话的天牢守卫,素手轻轻捻动指上的银戒,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本王非要见呢?” 话音一落,天牢守卫瞬时全部跪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敢抬首看她。 战王手握生杀大权,权倾朝野,宠冠天下,他们不过是群小小的天牢守卫,哪里是敢得罪的?可皇上有令,他们也不敢抗令。 那回话的守卫脸色惶恐,语气更加恭敬小心:“求战王恕罪,只是皇上有令,卑职不敢抗令。” “本王今日是一定要见到燕无争,父皇责难下来,本王自会一力承担。”公仪无影依然是淡淡懒懒的口气,却自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旋即声线遽变,冷喝一声:“让开。” 天牢守卫害怕得罪战王殿下,不敢继续相拦,只得派人往皇宫通禀皇上。 公仪无影刚进天牢,却见宫中执掌太医院的太医令正要从天牢离开。 正面相碰,公仪无影脚步顿住。 那太医令在她面前行下跪礼:“微臣参见战王殿下。” “你怎会出现在天牢?” “微臣奉皇上之命,为燕大人治伤。”太医令恭敬答。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父皇竟亲派太医令来给燕无争治伤? 她让那太医令退下,随即命狱卒将她带到关押燕无争的牢房,只见一袭侍卫装的身影此刻正趴在榻上,而那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狱卒搬来一张椅子,公仪无影遣退旁人,只有上官玉辰还站在她身后。 燕无争静静看向她,见她眸光清澈温和,想到她也没有追究自己剑刺她的事情,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些,只是看向上官玉辰的眼神依然不怎么友善。 一个精致的药瓶朝他掷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下,便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玉露膏是疗伤圣药,希望对你有用。” 燕无争心下一动,轻声道:“谢谢。”她毕竟是他的亲姐姐。 “这次的事本就是我们连累了你。”公仪无影绕到那张椅子前,随意坐下,淡淡道:“你跟在父皇身边数年,虽说父皇这次因误会责了你,可看得出来父皇的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看你举手投足,胸怀气量并不像出自寻常人家。你在跟着父皇之前,又在哪里?” 问完,却见燕无争垂下目,一副不欲回答自己的样子,她默了一会,低声试探:“你是不是,天宸派来的人?” 燕无争蓦地抬头,眸中顿时怒火喷涌,愠怒开口:“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天宸派来的奸细吧?若说天宸的奸细,我看战王您身后那位更像。” 看到他反应如此激烈,公仪无影眸光略略深了深,口里却平静问道:“你既不是天宸派来的人,那为何本王问你在跟随父皇之前在哪,你却不肯回答。为何柳蓝天宸大战那年,你手中会有天宸皇帝的诏书?” 闻言,燕无争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却又不服气地争辩:“战王身后那位手中一直都有天宸皇帝的东西,战王干嘛不说他是奸细?” 上官玉辰本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公仪无影身后,却见这个人一直在争对自己,也有些火了,遂朝他直言道:“你既然这么气愤,等会皇上来了,直接将我交代出去,洗脱你的嫌疑便是,这也没什么。” 燕无争瞪他,把你交代出去,那我这顿打岂不白挨了?到时让你再挨顿打,还得被你记恨着,现在这样,好歹让你欠我一个人情,嘴里恨恨说着:“这笔账先记着。” 第245章 权宜之计 上官玉辰挑了挑剑眉,淡淡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就言归正传” “这么心急……想你堂堂战神宸王,屈身委介,不惜千里,想必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燕无争神色冷然,口气还带着嘲讽,此刻一看见这个人,臀上就火辣辣的疼。 公仪无影嘴角一抽,看看面前的燕无争,又转头看上官玉辰,见后者面色不变,冷傲如故,心知若这两人这样面对着,一定什么都问不出,于是轻咳两声,“陈侍卫,本王强闯天牢,怕是已经有人去禀告父皇了,你不如……” 上官玉辰会意,拱手告退,临走之前道了一声:“皇上到来之前,我会事先通知你们。” 见宸王离开,燕无争立刻长话短说:“你们要问当年的事无非是搜集上官漠的谋反证据,那我就告诉你,当时天宸皇帝的假离开变成真挟持,而被挟持之人在上官漠眼里根本起不了作用。” “上官漠早已伏法。”公仪无影轻描淡写。 燕无争一怔,下意识问:“那你们打听这陈年旧事作何?你那时怎么会下一个那么荒唐的命令?难道你就不替那些宁谷奇兵着想吗?那可都是战场精英。” 公仪无影眸底闪过一丝惊讶,怪不得以前他的眼里总有一丝嘲讽,就算皇上也不敢这样责怪,可他说出来竟是如此自然。 心里这么想,她口里却道:“宁谷奇兵以一当十,数万人尤胜数十万大军。若当时他们顾忌那个皇帝,要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现下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了。”燕无争止住她的话,“上官漠既已伏法,这些事对你也并不重要了,当务之急,你是要救我等性命。” 听言,公仪无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纳妃就在眼前,如果皇上知道他被骗了这么多年,君王的雷霆之怒,岂是一顿板子就能了事的?……被至亲这样欺骗多年,就算是普通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皇上还是一国之君。” 公仪无影微微愕然,低声自语:“难怪娘千叮万嘱对父皇只能以君臣之礼相待,想不到软弱面前稍有迟疑竟会酿至如此。” 燕无争神色一诧,“以前对你不谅解,以为你高傲冷酷,不肯叫皇上一声父皇,想不到傲冷之下竟掩盖着这样的苦衷。” 公仪无影默然。 “如今皇上要为你纳妃,你女子身份难以再隐瞒,以皇上对你的珍视,或许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但凡知道你女子身份知情不报的人,必将都是死罪。”燕无争微微凝眉,“当日皇上宣布为你纳妃,冷夜,月儿,我,宸王的反应想必都已落在皇上眼中。如今能止住这雷霆怒火的人恐怕只有你的母亲。” 公仪无影想也没想,随口回答:“本王的母亲是不会来灵都的。” “当你母亲看到那些东西,也许就会愿意归来。”燕无争忍住伤痛撑着床面就要下榻,却被身前之人很自然地扶住,他顺势附在她耳边低言几句。 正当此时,上官玉辰从外面进来,见此一幕,稍有不快,却轻声道:“皇上来了。” 第246章 宁谷之行 上官玉辰往天牢深处快步离开,一个轻盈的弧度,隐在墙壁之间。 燕无争和公仪无影迅速分开,转眼间怒火扑面而来:“影儿,你的胆子越来越大,这次让父皇都惊得无法适从。” 两人不加思索,立马跪下。 景成帝单手向身后一挥,所有侍从守卫即刻退下。 “父皇真的是把你宠上天了。” 景成帝的怒气让整个天牢气压积深,公仪无影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己也许不会怎么样,可一句不当,燕无争和小月怎么办? 她低眉看去,只见景成帝的脸因狂怒而扭曲,遂低声道:“父皇,儿臣违抗圣命实属不该,但儿臣所为并非父皇所想。” “那你知朕所想是什么?”景成帝嘴角一挑,反问道。 未及公仪无影回答,一边的燕无争正色道:“皇上误会无争和战王了。” 听此一言,景成帝面色稍微融了一下,却又问道:“我误会你们什么了?” “皇上凭何断定,围场之中是无争和战王在一起……”燕无争心知上官玉辰在,故意这么说。 藏身在天牢墙壁间的上官玉辰额头青筋一跳,而公仪无影直接瞪了一眼燕无争。 燕无争眉角一挑,便低下头去。 见这二人表情,景成帝察觉事情有异,遂沉声问:“依你的口气,难道是另有其人?” “那天进入围场之中的人,难道就没有女扮男装的吗?”燕无争意有所指地开口。 公仪无影一惊,又听他继续说道:“战王不肯选妃,不过是因为早有心上人。” 景成帝似看到一丝希望,忙欣喜道:“都起来回话。” 等两人起身后,景成帝却又感到不解,于是问道:“既然事情是这样,那当时朕在御书房问你是否对影儿做了什么,你为何会承认伤害了影儿?” “那是另有其事。”燕无争恭声回答,“无争在玉都之时,曾一时斗胆和战王起了些争执,对战王不恭。” 景成帝心里更安了些,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皱眉,“那当时你怎么会和战王一起赶来?” “无争当时不过是碰巧也在往那边赶,见战王策马飞奔,便加快马速跟上。皇上若不信可以问战王,当时无争甚至是在战王前面。” 景成帝询问的眼神投向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抬手执礼道:“确如燕大人所言。” 这下,景成帝的面色愁云散尽,瞥一眼燕无争,似想到什么,又问:“那在御书房,你为何说什么无争和他是真心相爱?” 燕无争即答:“围场之中,无争和月……和战王近卫凌月在一起,皇上相问之时,无争意识已陷模糊,只当皇上问的是无争与凌侍卫之事。” “你喜欢的人是凌侍卫?” 见燕无争点头,景成帝心里一颗巨石落地,顿觉舒了口气,然后目光温和看向公仪无影,“影儿早有心上人怎么不早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有喜欢的人,何不直接立她为妃?也不会闹出这许多误会了。” 公仪无影正思索如何作答,燕无争却在旁一语双关地开口:“皇上,无争斗胆插言,战王之所以不肯言明,是因为战王那位心上人应该做不了战王妃。” 暗处的上官玉辰脸色一抽。 景成帝如何会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影儿的心上人身份可能低了些,遂温声道:“影儿,就算她身份低微,做不了你的王妃,可只要是影儿你喜欢,你便可以破例立她为侧妃,毕竟是这么多年来,难得入了你的眼的女子。” “……”公仪无影说不上自己此时是该感动还是该无语,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儿臣谢过父皇。” 暗处,上官玉辰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妃……还侧妃。 第247章 不如找个老鼠洞 冬日的阳光照进柳蓝皇宫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里,铺染一层薄光。 燕无争百无聊奈地趴在床上养伤,昨儿被释放后,因平白无故挨了顿冤枉的板子,景成帝许他休息几日,不必近身伺候。 身上的伤微微好了一点,但碰到时还是很痛,他咬了咬牙,试图撑着从榻上下来去倒杯水,然还未下榻,便听到房门被推开。 来人除了公仪无影和上官玉辰,还有一张熟悉而满含关心的容颜,是他的月儿。 凌月快步走到他跟前,关心地问:“无争,你好点了吗?” 燕无争目光温柔,带着安慰:“没事。” 公仪无影淡淡开口:“昨日在天牢你说的话漏洞百出,当时狩猎将近尾声,魔哨声起的方向与约定之地并不在一个方向,你往那边跑做甚?据小月所言,你当时听到魔哨声之后,根本是什么都不顾地策马飞奔。” 燕无争抬睫看向她,却并不回答。 面前的男子面色略带苍白,眸光却是极淡,眉宇间隐现的傲气并没有因面对的人是权倾柳蓝的战王而减去一分。 公仪无影眼神深了深,语气依然很淡:“宁谷魔哨的哨声规律,饶是自幼跟在本王身边的小月都不懂,你怎会懂?你和我宁谷究竟有何渊源?” 燕无争此时才开口:“天牢中的话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与其在此追究我和宁谷的渊源,倒不如想想现下该如何应对,正妃也好,侧妃也罢,皇上若要见你的这位心上人,你当如何?” 公仪无影收了问题,沉声道:“本王会往宁谷一趟,请本王的母亲出山,你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呢?” 燕无争在凌月的搀扶下走到橱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和一个葫芦,将两物双手递给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接过来瞧了一眼,认出这葫芦好像是在天宸皇子考核比试之时,他挂在腰间的,遂不露声色地问:“这便是你要本王拿去给家母看的东西?” “不错。”燕无争面色极是严肃,“可战王必须答应我,这盒子只能由你母亲开启。” 公仪无影狐疑地看他一眼,满腹疑惑,可却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终只道:“本王答应你便是。” 她视线转向凌月,“小月,本王与陈侍卫去趟御书房,你留下照顾燕无争。” …… …… 影儿来见,燕龙逸心情显然不错,公仪无影方欲行礼,他便开口阻了:“影儿不必多礼,坐吧。” “谢父皇。”公仪无影抬手微施一礼,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上官玉辰随在她身后,在椅子背侧恭敬而立。 燕龙逸放下手里的奏折,“影儿,怎不带你那位心上人来见朕?” 公仪无影不露痕迹地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某人,不答。 燕龙逸语气更加温和:“莫非是因为她的身份问题?影儿,你毕竟不是寻常身份,你的妻子是柳蓝最尊贵的王妃,方方面面不能不讲究,但父皇已经说过,如果你真不愿太委屈了你的心上人,破例立作侧妃也就是了。” 公仪无影只觉无语,不自然地抬指轻轻摁了摁额头。 燕龙逸笑了笑:“这侧妃的事,影儿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不过,朕是打算同时为你选一位得体的正妃出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公义无影无法,只好道:“父皇,既然儿臣的心上人不能做战王正妃,那就等日后选出正妃之后,儿臣再带他来见您好了。” 上官玉辰低垂着眼眸,强忍住唇角抽搐的冲动,战王妃? 燕龙逸也不勉强,“如此也好。” 公仪无影心里一松,恭敬道:“儿臣今日来此见父皇,是因儿臣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一听到她说要离开,燕龙逸当下就问:“你才刚回来不久,如今选妃在即,你这又是要去哪?” “父皇,选妃之事于儿臣非同小可。儿臣须先回宁谷,请母亲出山为儿臣参谋,方能选出正妃。”公仪无影正色。 此话一出,燕龙逸顿时呆在当场,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知道这安静持续了多久,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影儿,你……你是说……说……说要请你母亲回来?” 公仪无影心头触动,父皇一定很想娘吧,遂轻轻点头。 “好……好……”燕龙逸激动异常,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了。 第248章 锦盒彩蝶 两匹骏马飞驰而过,不知不觉间,已出灵都数里。 上官玉辰减慢马行速度,轻唤道:“影儿。” “怎么?”公仪无影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你以为就你和我,父皇的暗卫遍布四周,我不信你察觉不到。” “我知道,你父皇是担心你的安危,可实实在在是妨碍了你我的大好时光。”上官玉辰眯着眼,似笑非笑。 “贫什么嘴?暗卫传信回去,父皇对你我起疑,小月他们可就难过了。”公仪无影嗔怒,却压低声音说道。 “你父皇现在期待着呢,不到最后一刻,不会为难任何人,难过的是你和我。”上官玉辰轻笑,眼里有一丝火热。 一日过去,两匹骏马进入山路,马行速度再度放缓。 上官玉辰将马策到公仪无影的马边,两马像在山路散步,闲得让人心乱。 “影儿,假如你娘不肯出谷,为了你我及众人安危,我有一锦囊妙计,你不若听上一听。”上官玉辰斜睨着公仪无影,墨色的眸子里有些莫名的东西。 公仪无影轻笑一声,“你若是有什么妙计,怎会到这里了才说?” “我与你带上月儿姑娘,燕无争,冷夜他们,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以你我之能布个结界,归隐山林,与世隔绝,就像宁谷那样。然后相亲相爱,岂不妙哉?”上官玉辰嘴里说着,眼里神采飞扬,可戏谑之色并未减少半分。 公仪无影挑眉,似怒似嗔:“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忽然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找一个大一点的老鼠洞,让老鼠给你腾个地,那个安全地,不比你说得差。” 她说完,扬鞭一挥,策马而去。 上官玉辰挥鞭跟上,眸光沉了一些。 两日后,马匹进入群山之中,公仪无影将马匹系在树上,转过头,似带了几分撒娇口吻:“就快靠近了,有水不?陈侍卫,给我点水。” 上官玉辰牵着马,并未理会。 公仪无影只见他墨眸中似有不舍,嗔怪道:“就快分开了,当我侍卫这么久了,还没使唤过你一天呢,你就不能称职点啊?” 上官玉辰从马上解下水壶递过去,柔声道:“没水了,这水壶里是我昨日在镇上打的点酒。” 公仪无影也未理会是水是酒,反正她是渴了,解开盖子,便往口中灌去。拿下酒壶,浅笑道:“这酒还挺醇的。”说完,又继续灌着酒水。 饮了些酒,她双颊微微泛起红晕,更添了几分迷人之色,在唯美的月光下愈发让人心神恍惚,上官玉辰身子不由得僵滞了些。 公仪无影看向他的眸光有了几分迷离,迷迷糊糊地说道:“其实我也有个主意,如果我娘不肯出宁谷的话……”说着,声音越来越懒散,“我继续做我的战王,然后选妃就选你我都中意的。我们住在一起,她们怀了孩子,就说是我的……” “荒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官玉辰顿时怒气上涌,伸手钳住她的下颌,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不知所谓的话语。 第249章 生人闯入 上官玉辰唇狠狠摩挲着她的唇瓣,似乎带了些惩罚的意味肆意索取,她却在平静中沉沉睡去。 见她睡着,他才终于放过她,偏开视线,一眼望见了吊在她马匹上的浅色袋子,他听影儿提过,这是可能让她母亲出谷回宫的物什,有些好奇地走近过去,抬手抚上那袋子,口里喃喃一声:“这到底是什么?” 他微微凝眉,从浅色袋子中取出葫芦,头尾打量两眼,手轻轻旋动葫芦盖。 一阵异香顿时扑鼻而来,他立即旋紧葫芦盖,便要将它放回袋子里,却惊见那浅色袋子剧烈颤动,取出葫芦之后,袋子里剩下的就有只有那长锦盒了。 他迅速取出锦盒,便觉有一股拼命挣扎的力量透过捏着匣子的五指清晰地传入大脑,盒子内部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如不是以内力镇压,恐怕盒子早已从自己的手里脱落下去,可那动静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架势,反而越来越猛。 此时他已不仅仅是好奇,而更担忧这神秘而古怪的东西会否含有某种未知的危险。 不再迟疑,他抬手便打开了锦盒锁扣,锁扣一开,不等他打开锦盒,盒盖已被其间的力量弹开。 蓦地,两只彩蝶盘旋飞出锦盒,这看似彩蝶的生物,翅膀在黑夜中却亮得格外耀眼,如火一般。 短暂的讶异后,上官玉辰捉回蝶想将它们放回盒子,可这蝶的翅膀硬得可怕,扑腾得十分厉害,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放回。 忽见靠在树边沉睡的公仪无影抬指揉了揉鼻尖,他怕吵醒她,而且这蝶恐怕是有着某种重要的意义,他也担心一个不小心会伤及到蝶的性命,于是往身上摸索一番,取出常用来装着印信的锦袋,将彩蝶放了进去,想着明日还她也是一样。 他将物件还原放好后,方才走到公仪无影身边,凝视她熟睡的娇颜一会,温柔地在她额角印下一吻,然后轻轻靠在她的身侧,合上眼睛,无比安然。 月未落,几颗残星仍在,天色已蒙蒙见亮,守在宁谷外围的宁谷奇兵点燃熏香,似有似无的烟雾弥漫林中,人闻之舒畅无比,上官玉辰睡得愈发沉了。 “恭迎主上回谷。”守在宁谷外围的宁谷奇兵单膝跪在公仪无影面前,齐声道。 “都起来吧。”公仪无影回头望了一眼,视线尽头,男子依然熟睡着。 她收回目光,抬步进入宁谷结阵。 谷内一派祥和安宁,没有城池的城门,却有着天然的山峰屏障,更有宁谷先人布下的结阵。一路之上都是错落有致的房屋,树木不少,却不见丝毫杂乱。 公仪无影一路走着,好像听到有溪流流淌的声音,一排整齐的建筑映入眼帘,好闻的药草香钻入鼻息,久违的亲切令她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 天,已大亮。 大厅里的布置简洁,一袭青衣的女子坐在屋子正前方的案几前,端着一盏茶杯似漫不经心地品着香茗,眉宇间异常的宁静,但那双看起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似暗藏着一丝莫测。 公仪无影一进门,十分高兴地道:“娘,影儿回来了。” 公仪静儿放下茶杯,声音极尽温和:“影儿也累了,坐下说吧。” “谢谢娘。”公仪无影笑着道,随意地在一边的座位上坐下。 公仪静儿看着她,薄唇轻启:“我的影儿长大了,居然可以取回血灵草,真是不简单。” 公仪无影感觉到这声音变得冷厉,下意识抬睫,却见面前那深邃的眼眸中有了一丝嘲讽和隐约的怒气,她咬了咬唇,离开座位,跪在公仪静儿面前,低声道:“只要能够救娘亲,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孩儿都会取回血灵草。” “你还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公仪静儿声线更冷,“和你一起取回血灵草的人是谁?” 公仪无影暗暗思忖,娘很清楚当年自己和辰哥之间的事情,也一直知自己其实从未对这段感情释怀,而从南诏送回血灵草的人肯定也已告诉小月是谁,小月纵有心为自己隐瞒,可只要她显露出哪怕一丝的不自然或迟疑,娘怕是都确认无虞,遂将头低下,小声回答:“是天宸宸王上官玉辰。” “你违背誓言,该当如何?”公仪静儿厉声问道,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荡然无存。 公仪无影抬起头,一脸坦然,并无惧色:“违背誓言,并非有意。”然后将自己失去记忆,阴差阳错到了玉都,以女儿身份重遇宸王之事说出。 “记忆恢复,我和宸王一同取回血灵草,是权宜之策。” ……… 群山环绕的宁谷外围,上官玉辰缓缓转醒,恍然发现身边已没有了那熟悉的人儿,顿时清醒过来,一眼却见那马匹上的浅色袋子已被取走,心里骤然升起一阵惆怅,她已经回到宁谷了吗? 第250章 血祭英魂 彼时,宁谷 公仪静儿立起,走到公仪无影身边,步履轻盈不带一丝灰尘,声音寒冷不含一丝感情:“权宜之策?权宜之策可以和你一起闯过血灵谷的结界?权宜之策可以和你一起冲破血灵阵?你还真是会说辩。” “影儿可以不出宁谷,可娘却务必往灵都一趟,父皇欲为无影纳妃,可无影是女子之身。知情人都是无影在乎之人,他们将面临欺君大罪,父皇的雷霆怒火,只有娘可以平息。”公仪无影叩首在地。 父皇?公仪静儿苦笑一声,“你终是逆了我意,叫了他父皇。”蹲下身,扶起公仪无影,语气浅淡:“我不会出宁谷,祸是你闯的,要杀人的是他,与我无关。” “可是影儿女扮男装接受战王之位是娘授意,欺瞒之罪,娘怎可说与己无关?”公仪无影眼中隐有泪光,“如果娘不去,众人命在旦夕。” 说完,她从刚才所坐的椅子上拿过浅色袋子,取出里面的锦盒和葫芦,微俯着身躯,双手将物件举递到公仪静儿面前。 公仪静儿接过葫芦,随意看了两眼,脸现异色,诧异道:“这是若儿的东西,怎会在你手上?” “若儿……”公仪无影低喃,却并未深思,只说道:“这是知道影儿女子身份的一个朋友所给,他说您看了此物,也许便会答应出谷。” 公仪静儿拧开手中葫芦的盖子,一阵异香瞬时散了出来。 不消一会,香气已弥漫整个屋子,越来越浓…… 公仪无影只觉这异香似曾相识,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过,脑中迅速思索着。 过了片刻,公仪静儿将葫芦放在茶几上,却拨开了眼前锦盒的锁扣。 锦盒打开,里面却空空如也。 她凝了凝眉,又抬指依着某种规律拨动匣子四周的几处纹理。 当最后一个纹案拨下地,那匣中的木板从一侧弹出几寸。 抽出木板,便赫然是一道暗格,而暗格里面放着两张雪白的娟帕,点点墨迹透现。 取出绢帕,展开其中一张,映入眼帘的是两行娟秀的字迹:‘若儿有生之年,绝不归宁谷。姐姐回宫之前,燕无争绝不认父。’ 公仪静儿眸光顿变,立即展开另一张绢帕,还是那熟悉的字迹:‘皇上一生只爱了姐姐一人,请姐姐不要因皇上一次错误毁了彼此终身,再给皇上一次机会。’ 一瞬,心里划过一丝难言的复杂。 公仪静儿紧了紧手中绢帕,滞了片刻,抬睫,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锦盒之中。 仅仅一眼,她身子遽震,面色霎时苍白,甚至步履不稳。 公仪无影察觉异常,抬头却见母亲已是泪如泉涌,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身前的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铜哨和一块木牌,木牌上赫然刻着:公仪若儿之灵位。 公仪无影目光一震,赶忙合上锦盒的盖子,将锦盒放到一边,走到公仪静儿身侧扶住她,一只手轻抚她的背脊。 突然,一名宁谷奇兵进来单膝跪地,抱拳禀道:“报,夫人,主上,有生人闯入宁谷。” 公仪无影几乎是毫不迟疑,当机立断下令道:“拿下再说。” 打斗声由远及近,却忽有两只彩蝶翩然而至。 公仪无影恍然记起昔日皇城枫县大阵中的异香和彩蝶。 “烈焰蝶……”公仪静儿口里喃喃一声,立即道:“影儿,快,快让他们住手。” 话落,人已直接朝屋外冲去。 公仪无影赶忙跟上。 ………… 院中大批宁谷奇兵包围一人,远远便见一片混乱打斗。 “住手!”公仪无影清喝一声。 打斗声立止,院中宁谷奇兵全部跪下,恭敬道:“见过夫人,主上。” 中央,一袭白衣的男子神色凛然,眸光复杂地立在那,不是上官玉辰是谁? 公仪无影瞬间惊诧,立时镇定,沉声道:“都起来吧。” 宁谷奇兵应命起身,公仪静儿则缓缓走到上官玉辰面前,语音带了微微的颤抖和激动:“你,你就是燕无争,就是争儿吗?” 第251章 冥冥中天意 上官玉辰有些愕然,随即淡声回答:“不是,我不是燕无争。” 公仪静儿微微一怔,但转瞬便恢复平静,随即回头看向公仪无影,却发现无影的神色微微有一丝不自然,当下眉头一凝,疾步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公仪无影脸上。 “啪”的一声,公仪无影脸上浮现一片淡淡的红色。 上官玉辰身躯猛地一滞,眼底迅速燃起滔天怒火,五指蓦然紧攥,整个人一刹那沉冷到极致。 那是他视之更胜生命的女子。 只是未及他有下一步动作,公仪无影已在公仪静儿面前跪了下去,整个院中的宁谷奇兵也齐刷刷地全都跪下。 公仪静儿眸光清寒,声音沉冷:“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竟敢将外人带入宁谷。” “不是我。”公仪无影低声回答,难道是燕无争的烈焰蝶? 公仪静儿没再理会她,转身就朝院中跪着的人影冷声道:“宁谷奇兵,将这擅闯宁谷之人拿下。” 四面的宁谷奇兵立刻起身,列阵朝上官玉辰攻去。 其实在见到公仪无影之时,上官玉辰已是不打算继续抵抗,可刚才看到公仪静儿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了影儿,他心里被激起怒火,遂与围上来的宁谷奇兵缠斗起来。 场面再次混乱,院中的宁谷奇兵堪称战场精英,只是上官玉辰本是在千军万马中拼杀出的战神,自然也不是轻易就能制服的。 公仪静儿眼神深了深,沉思片刻,从这打斗之中可看出此人武功奇高,且宁谷奇兵以阵对敌,而他分明就是个精于阵法之人,再联想到血灵草和公仪无影不自然的神色,她隐约猜出来人身份。 忽然,她眸光一敛,一道劲风直接击向上官玉辰。 公仪无影心下顿紧,惊声道:“小心!” 下一刻,公仪静儿已与上官玉辰交手在一起。 公仪无影跪在地上,只是目光却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交手的身影,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心爱的男子,此时心里哪里敢有一丝放松? 公仪静儿身为战王公仪世家的嫡传,宁谷上一代主上,就连公仪无影的武功也是她亲授的,如何会是等闲之辈?加上宁谷奇兵天衣无缝的阵法配合,上官玉辰应付得明显力不从心。 何况上官玉辰尽管愤怒,却并不敢真的伤到公仪无影的母亲分毫,或者伤及宁谷其他人的性命,这无疑让他更加被动。 公仪静儿招招凌厉,长臂击在他身前,上官玉辰身子朝后微微踉跄,院中的奇兵抓住机会,立刻架住他,他却并没有再抵抗,紧接着一柄剑鞘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他的膝盖后面,迫使他沉沉跪了下去。 上官玉辰眉峰微动,却依然没有反抗,任由宁谷奇兵将他押跪在当场。 公仪无影心里一疼,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公仪静儿手指指着上官玉辰,目光却是朝着公仪无影,淡凉的声音问道:“他是不是天宸宸王上官玉辰?” 公仪无影头垂下,沉默着并不回话。 那声音愈发冰冷:“怎么,你现在是连话都不会回了吗?” 上官玉辰看得恼火,话便冲口而出:“你想知道我是不是上官玉辰,直接问我便是,何必去为难影儿?” 虽被按跪在地上,他眉间傲气却不减分毫。 “影儿?”公仪静儿低哼一声,视线冷冷转向他,“看来你果真是。” 上官玉辰神色坦然,直言道:“是,我是上官玉辰。” “还真不愧是天宸战神,果然胆色过人,居然敢孤身一人擅闯我宁谷。”公仪静儿冷笑一声,声寒入骨:“我宁谷百年来从不允许外人擅入,而你,乃是我宁谷的死敌。今日,我便拿你之血来祭我公仪世家天启阵和当年天启阵里护阵而亡的宁谷英魂。” “娘。”公仪无影一惊,抬头道:“一切已是过去之事,您原谅辰哥吧。” “过去?”公仪静儿眼眸微眯,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她脸上,力道极重。 公仪无影身子不稳,侧躺在地,嘴角却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 “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声音严厉到极致。 上官玉辰眸光遽沉,他知道因为当年之事,宁谷对他存在敌意,他可以忍受宁谷对他的任何行为,可公仪无影却是他不可碰触的底线。 胸腔里怒火腾腾燃烧,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内劲,迸射而出…… 蓦然的强大震慑,他身后的宁谷奇兵顿时全部向后倒开。 一袭白衣的身影已冲到侧躺在地的女子身边,蹲身扶起她,随即冷锐的视线直视公仪静儿,寒声道:“当年率军强挑天启阵的人是我,与影儿何干?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她是你的女儿。” 第252章 天命之缘 一众宁谷奇兵整齐地围在四周,公仪静儿也微微沉默。 上官玉辰单膝及地,将女子紧紧地揽护在自己的怀中,像生怕她会再受到一丝伤害。 凝望着怀中伊人泛红的面颊,他眸中含着隐忍的巨怒和深深的怜惜,手指极尽温柔拭去她唇角血丝,抬手轻轻抚在那微肿的脸颊上,温和的内力缓解着她脸上火辣的痛楚。 有清风吹来,似乎带来一丝好闻的药草香。 他懒得去理会周围的一切,眸中映着的全是她受伤的脸颊,一举一动,温柔而小心,仿佛担心稍不注意便会弄痛了怀中之人。 公仪无影静静倚在他的怀中,见他目里满满皆是对她的心疼,似已忘记他现在已是生死一线。 一颗焦虑的心不知不觉中平静下来,眸光越来越冷静,她唇角渐渐挂起一丝笑意,轻声问道:“这点小伤比起你要血祭天启阵算得了什么?你自作聪明地闯进谷来,平白摊上这要命之事,你就不后悔吗?” “若能确定你是平安的,那我血祭天启阵又如何?反正这鬼门关也不是第一次闯了。”上官玉辰音质浅浅道,手上依然专注着用内力为她舒缓伤痛。 眼见这样一幕,公仪静儿也心下一软,她严厉归严厉,但自己的女儿,心里终归还是疼着的,却见女儿唇角挂起笑意,那神色中没有半分惆怅,而身下的手悄悄摩挲了下指上的银戒,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聪明如此,必是已经有了主意。 上官玉辰也察觉到了无影眉眼间的笑意,发现她眸中划过俏皮的色彩,心里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唇角一勾,故意柔声道:“既然我们将要永别,那就让我再吻你一次。” 公仪无影来不及从他话中反应过来,唇瓣已被他的唇紧紧覆住。 公仪静儿赶忙别过头去,在场宁谷奇兵也纷纷转过身去。 公仪无影顿时双颊通红,此时已分辨不出是伤的,还是羞的,迅速推开他从地上站起,轻咳两声,沉声道:“宁谷奇兵,今日训练到此结束,速速退下。” 院中宁谷奇兵恭敬应声“是”后,全部退了下去。 这个举动,倒让上官玉辰和公仪静儿都意外了。 等到众人都退下后,公仪静儿语气随意地说道:“影儿长大了,也学会忤逆娘了。”然后视线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上官玉辰。 公仪无影听出母亲话虽这样说,语气中却并无怪责之意,且娘看向辰哥的目光平静如水,少了那怒气和冷意,心下有了计较。 她眸光坦然,平静开口道:“娘,公仪世家家训,我公仪世家费尽心力训练出宁谷奇兵这支精英军队为的是守护柳蓝的安宁,却不可妄兴干戈。无论如何,辰哥毕竟是天宸军心所归的战神宸王,您要杀他,难道是想让柳蓝和天宸开兵再战?” 公仪静儿不语,却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天宸宸王亲率重军强攻天启阵,致使墨州天启阵大毁,宁谷奇兵、柳蓝将士血流成河,她对之没有仇视之心是不可能的,可真正看到他对影儿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样子,想到影儿这几年从未开心过,她却有些不忍拆散他们。 公仪无影扶了她的胳膊,轻声道:“娘,您大病初愈,刚才勉力一战已是体力不支,影儿扶您回去吧。” 公仪静儿微微侧过头,看到那还微有些泛红的脸颊,声音温和:“还疼吗?” 公仪无影轻轻摇了摇头,扶她到里厅坐下后,随即独自出到屋外,再进来时,手里捧了根藤条,在她面前跪下道:“无影忤逆娘,请娘惩罚。” 公仪静儿扫她一眼,随手拿过手里的藤条把玩手中。 见公仪静儿接了藤条,上官玉辰心里一紧,不管怎么样,要自己在一旁看着影儿挨打,自己是决计做不到的。 公仪静儿看了看藤条的两头,转瞬却又将那藤条扔到了一边,道:“先忤逆,再自请惩罚,你倒是把一切都想好了。” 公仪无影从地上起身,走到上官玉辰身边,牵过他的手,将他带到公仪静儿面前,拉着他跪下。 上官玉辰顺着她的意思,与她并排跪在公仪静儿跟前。 “娘,影儿知道您对辰哥有敌意,因昔年天启阵惨役,宸王与我宁谷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是我宁谷的死敌。”公仪无影微微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宁谷百年来从不许外人擅入,辰哥却意外闯进,他的身份特殊,您若真的杀了他,无疑是挑起战火,是违背公仪世家先训。既不能杀他,那他就只能成为我宁谷中人,方守住宁谷之规。既是我宁谷中人,又如何还是宁谷的死敌?” 公仪静儿看了他二人一眼,须臾轻喃出声:“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253章 劫狱不行 公仪无影直到此时才真正松下一口气,她自然知道,她的这些话不是不能被驳回,娘之所以会顺着她的话说,其根本是因为心里已经对辰哥去了几分仇视之心。 “也许这世间真的有天意之说吧,当年影儿为毁钜子山重阵,以无涯草设计进入钜子山,可时隔数年,影儿竟在视察墨州天启阵重塑工程时意外见到了那罕见难寻的无涯草,更因那一株小小的无涯草发生意外落水,为免于柳蓝三军中暴露战王女子身份,不得不至天宸水域上岸,却不甚受伤导致记忆尽失,阴差阳错之下竟被携妻云安省亲的玉都守将沐将军所救……” 她换口气,接着道:“影儿这才到了玉都,更不料后来,影儿以沐家小姐沐云兮的身份莫名被天宸皇帝赐婚给天宸夙王……影儿婚姻,岂能受他人摆布?” 上官玉辰跪着的身躯微微一滞,一丝回忆飘入脑海。 那年,他对她说:“本王一生一世的人怎能由他人来定?” 我和影儿之间,真的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影儿夜行打扮本是想找夙王府的麻烦,却和辰哥在那深夜不知彼此之时再度相遇。”公仪无影转过头,目光静静看向身边男子,“这一切说起来,连影儿自己都觉得未免太过巧合。” 上官玉辰回视她,唇角一抹好看的弧度:“也许早在你化身风宁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缘分便已注定。血灵草能为我们重现,不正说明我们的姻缘是天命之缘?” 阳光透过门窗,带来丝丝暖意,似有淡淡的温馨萦绕在两人之间。 看着眼前静好的一幕,公仪静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那你们就安心留在宁谷吧,外面那诸多麻烦,娘为你们挡下。” 上官玉辰想起公仪无影之前说到的老鼠洞之事,遂直接拒绝,语带执着:“我和影儿之间的感情既是天地认可的,那便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们的大婚也必要让天下所知。” 公仪静儿神色微微动容,可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悄然划过。 二十多年前血灵草不能重现,难道就是因为我和燕龙逸之间的感情并不够坚定吗?否则的话,怎么会有那一次感情的背叛? 公仪无影察觉有异,轻声关心:“娘,您怎么了?” 公仪静儿被这声音拉回神思,却并不搭理,而是将视线落在一旁跪着的白衣男子身上,神色微凝,沉声道:“上官玉辰,你若是真心想娶影儿为妻,必须先承诺一件事情。” “您说。”上官玉辰不假思索。 公仪静儿瞥一眼公仪无影,方才朝他继续沉声:“公仪世家自有公仪世家的骄傲,如果影儿真的嫁你为妻,她就必须是你上官玉辰唯一的女人。换言之,你若想让影儿做你的宸王妃,便要先立下诺言,无论如何,你此生也不得立侧妃,纳妾室,更不能碰任何除影儿之外的女人。” 上官玉辰握紧手心里的小手,没有任何犹豫,缓缓道:“我上官玉辰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只会有影儿一个女子。”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须任何赌咒,从他嘴里吐出来,却给人一种不由得不信的郑重。 然公仪静儿的神色并没有因此产生一丝的波澜,她的语气极淡:“上官玉辰,你是天宸三军统帅,又是闻名大陆的战神宸王,说出来的话自当是一言九鼎,今日我信了你,不再阻止影儿与你,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誓言。” “您的信任不会错付。”上官玉辰语气微缓,眸子里化不开的柔情似水。 公仪无影生来骄傲,何况又身处权力巅峰,怎会接受与任何人共侍一夫?但无论当年还是如今,她却从未主动向上官玉辰提出这一点,只因自她与他相恋之时起,她就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男子会纳其他的女人——他对她的心意,原就执拗霸道得不容一丝质疑。 何况这数年的分别,他与她彼此能否再见根本就是未知之数,可他的心意从未改变,孑然一身坚持等着她,他此时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誓言,其实早已是经年的证实。 她遂只是问:“娘,那您可答应回灵都止息父皇的怒火?” 公仪静儿微微挑眸,唇角一抬:“既然你们这样有本事,那这点小小麻烦应该也算不得什么,为娘还是守在宁谷好了。” 跪在地上点两人同时一愕。 公仪无影赶忙道:“娘,父皇如今是铁了心要为影儿纳妃,影儿已无法推拒。” 公仪静儿却仿佛一点也没将她的话当回事,浑不在意地淡淡道:“便是纳了妃,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也没有人会怀疑你什么。” “可是……” “别再说了……娘真的累了。”公仪静儿截断道。 并非她狠心,而是曾经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再去燕龙逸,面对那个男人。 公仪静儿起身,绕开两人走到旁侧的椅子边,双手捧起搁在上面的锦盒和葫芦,不再置一言,径直出了屋子。 公仪无影心下一动,此刻却不敢再开口说什么来烦扰母亲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青色身影的半点影子,屋内跪着的两人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说了半天,此行最要办的事没办成。”公仪无影摇摇头,叹息一声,“可如果真的选妃,照父皇这架势,选出来的战王正妃首先出身绝不会低,到时定是麻烦。” 上官玉辰唇角一抽,“你不会还真打算立妃吧?” 公仪无影扶额,“我还是想个办法哄娘出谷好了。” “哄?” 公仪无影一手支起下巴,微微思索片刻,然后将唇附在上官玉辰耳边说了几句。 …… …… 肃穆的祠堂,供奉着公仪世家历代先人的画像与灵位。 公仪静儿打开锦盒,手指颤抖着缓缓划过那镌刻在灵牌上的冰冷字迹。 水光漫上眼眶,清冷高贵的容颜染上点点泪渍。 恍恍惚惚中,似见面色苍白的少女亲昵地叫:“姐姐。” 二十多年前的那一面,竟成永诀。 “若儿,你回家了……” 公仪静儿闭了闭眼,抬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哀伤的笑。 “燕无争……原来,你为你腹中的孩儿取名无争……” “其实,当年之事要怪只能怪我和燕龙逸之间的感情不坚,你不该这样傻……” “等姐姐调整好心情,一定,一定回去见见你的这个孩子,见见争儿……” 第254章 隐于江湖,与世无争 奇花药草铺满四周,清风一吹,飘渺的香味无形中沁人心肺,淡金色的光晕撒在清澈的溪水面上,似是金粉肆意飞洒,慢慢流淌开。 置身这样的环境,仿佛纵有再沉重的心绪,也会豁然宁静。 溪边,上官玉辰一手揽着无影的腰身,漫步在山间小道,微微笑言:“我终于见到你成长的地方,果然是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难怪能养出你这么灵气的人。” 公仪无影任他抱着,目光看着前方的一座山峰,轻轻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像很随意地说道:“宁谷所以能成为不被打扰的世外之地,除却原本的地理位置,更是因为有我公仪世家先辈精心布下的迷阵和幻阵……” 她侧过头来看他,话锋一转:“你今天能那么快找进来,靠的应不仅是你本身的阵法知识,还是跟着燕无争的烈焰蝶吧?” 上官玉辰并没有否认,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烈焰蝶怎么会在你手上?难道是燕无争给你的?”公仪无影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上官玉辰微微摇头,这才解释道:“是昨夜我一时好奇动了袋子里的东西,才无意间发现了那蝶和葫芦的秘密。没想到那蝶误放出后,一时竟然无法装回盒子,本来是打算天明再还你,结果……” 话说到这里,公仪无影心下已经了然,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嗔怪道:“原来如此,可我回宁谷不过是回家而已,你闯进来做甚?你以为宁谷是什么地方,可以任你来去自如?有没有想过你擅自闯进来会遇到什么?” “你走的时候不声不响,无踪无迹可循,你让我如何确定你真的安全回了宁谷?”上官玉辰不以为意,一只手臂再次箍住她的腰身,微微用力一带,让她与自己面对面相靠近,对上她怨怪的眼神,温柔道:“而且当时我只想找到你,真的没有心思去管顾那许多。” 公仪无影顿觉软弱,心里一阵暖烘烘的,原本想责怪他的话像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头,有话说不出来,噘了嘴不语。 下颌被轻轻抬起,尚未反应过来,两片柔软覆住她的樱唇…… 夕阳无垠,缤纷的霞光垂落下来,恋人相拥而吻,如痴如醉。 …… …… 天色渐晚,公仪静儿经过院中,见宸王搂着影儿,两人仿佛在呢喃细语。 她并不想打扰他们,正想绕开,忽听影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辰哥,其实以你我之力要劫狱也不是难事。” 脚步,下意识一顿。 她眉头微微一凝,劫狱? 听宸王回答:“可燕无争受了杖责,就算我们将他救出来,他只怕也跑不远。” 争儿受了杖责?公仪静儿大惊。 那边的声音继续传来:“父皇这次下手实在太狠了,但燕无争毕竟是被你我连累,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理。” 上官玉辰似叹了口气,“只是以如今燕无争伤势,劫狱这条路必定是行不通。” 公仪静儿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任何动作。 公仪无影悄悄朝她这边瞅一眼,见她好像还是没有过去的意思,微一思索,突然像是气急地冲口一句:“实在不行,那就我坦白女子身份嫁给燕无争得了。” 这下,原本配合公仪无影演戏的上官玉辰瞬间没法淡定了,直接就道:“万万不可。”没这句台词的啊! 与此同时,一声怒喝:“荒唐!” 两人转过身,但公仪静儿却再没多说什么,抬步就走。 公仪无影眸光变幻,眼底闪过一丝肯定。 回头,却见自家辰哥似不大高兴。 她手肘轻轻拐了拐他,放柔声音:“怎么了这是?” 上官玉辰侧过身去,不理。 公仪无影扯了扯他的衣袖,微笑道:“好了,我说说而已。” 上官玉辰瞥一眼她乖顺的样子,唇角一勾,“再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公仪无影举手保证:“下不为例。” 话音刚落,有力的铁臂又将她笼进怀中。 第255章 义妹,县主 晚膳过后,公仪无影被公仪静儿单独叫到房间。 “影儿,下午你和宸王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公仪静儿直接问。 公仪无影将头低下,坦承道:“父皇与影儿各率亲卫围场狩猎,影儿和辰哥单独在一起,一时……”说到这,她双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蓦地极低:“一时……情难自禁……” 公仪静儿自然明白她话中之意,却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后文。 公仪无影收摄心神,接着道:“不想这一幕竟被父皇撞见,父皇不知影儿女子身份,对此事怒不可遏,只是父皇并未看清辰哥,误以为围场中与影儿在一起的人是燕无争,于是下令杖责燕无争。” 公仪静儿听完之后,只问:“争儿现在如何?” “他伤势颇重。” 公仪静儿眉心凝了凝。 公仪无影试探问:“影儿之前在血灵谷知道了些事情,燕无争是否便是父皇和若姨之子?” 公仪静儿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窗前,视线悠远投向黑夜的天空,缓缓道:“当年娘嫁给你父皇,你若姨也随住在宫中。若儿身子不好,但毕竟是自幼习武,倒也不很羸弱。可从某一天开始,她的身体越来虚弱,还不肯让人瞧病,娘忧心如焚,于是强行给她诊了脉,竟发现她有了身孕。因她身体原因,这孩子岌岌可危,是我为她推宫过血才暂时保住了这个孩子。当我问及时,她怎么也不肯说孩子是谁的,只是求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她的孩子……可怀上这个孩子,她的身体已经是一日不如一日,如果再强行保住这个孩子……” 公仪无影神色微动,那个孩子应该便是无争。 公仪静儿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一抹哀伤,顿了顿道:“为了若儿,我前往南诏寻找传闻中的奇药血灵草,你父皇后来也找了来。在血灵山上,我才知晓原来……原来你若姨的孩子竟是你父皇的,他们……” 公仪无影了然,难怪娘不肯回去见父皇,她问:“那后来呢?” “公仪世家何其骄傲,若儿竟能做下这样的事又隐瞒下来,无名无份却那般坚持地要保住腹中孩儿,这只能说明她真的极爱燕龙逸。离开血灵谷后,我的心情万般复杂,那个许诺为我废黜六宫,一世相守的男人竟,竟和我最亲的妹妹……”公仪静儿自嘲地笑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窗外,夜风吹落月下几片枯叶,零零星星地在空中翩翩起舞。 公仪静儿闭上眼睛,微微沉淀心绪,再睁眼,语气更加轻缓:“只是我心里一直担心若儿的身体,于是悄悄回去看了她。燕龙逸没有按我的要求娶若儿为妻,却也给了若儿一个名分。见过若儿之后,我便回了宁谷。若儿后来回宁谷请我回宫,我拒绝了。她跪在我面前立誓,若我不回宫,她亦再不归宁谷,她腹中的孩子也将隐于江湖,与世无争……” 她叹口气,“若儿竟真的这样做了,而且还为她的孩子取名无争。” 房间里变得静谧异常,很久也只听得见窗外树枝随风摇曳的声音。 公仪静儿渐渐整理好心情,取出文房提笔修书,然后把封装好的书信递给公仪无影,温和道:“影儿,你将此信带回去给你父皇,你和宸王都是当世翘楚,你父皇也并非嗜杀之人,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公仪无影没再勉强,想了想,只道:“父皇犯下这样的错误也许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这么多年来,父皇不顾群臣反对,后宫再无一妃。娘,您真的决意不出宁谷,再不见父皇了?” 公仪静儿淡淡笑了笑,“我只是暂时没有想好怎么样去面对他。” 她的视线落在那书信上,又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透露争儿的身份,这孩子,和她娘一样的倔强。” 第256章 更加诡异 行驶在山林间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山风透过窗帘吹了进来,公仪无影手肘搁在面前的案几上,托着腮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路。 察觉到她似有心事,上官玉辰终忍不住开口:“影儿,你在想回灵都之后怎么应付那些事情吗?” 公仪无影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娘虽然不肯出谷,但那些事情总有了些转机。” 上官玉辰一手将她环进怀里,柔声问:“那你想什么呢?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公仪无影斜目看他一眼,戏笑道:“也没什么,我刚刚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辰哥你在意乱情迷之下和其他女人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还能原谅你。” 上官玉辰脸一黑,不悦道:“你脑子里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 “要这么大反应?”公仪无影唇角抽了抽,“我不过就想想而已。”不就是想站在娘的立场上去想一些事情而已么? 话音才落,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落在额头上,听他低斥:“胡想也要有个度。” 公仪无影抬手捂了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 几日后,公仪无影回到王府,第一件事便是在书房召见凌月,首先询问燕无争的伤势。 凌月美目中有些心疼,却答道:“有主上的玉露膏,无争伤势已好了许多。” 公仪无影点了一下头,看着凌月身上的侍卫装,似意识到某个问题,道:“小月,以后你不可再称呼本王主上或者王爷,要唤本王姐……暂且唤哥哥或者兄长,待本王恢复女儿身后,本王便是你的姐姐。” 凌月顿时满目诧异,不明所以地问:“主上,您这是何意?” 公仪无影并没有多作解释,微笑道:“小月,你自小随在本王身边,至今已经快有十一年了。名义上虽是本王的近卫,本王心里却也是一直将你视为妹妹。” 凌月心下温暖,只是仍不敢逾越,突听公仪无影扬声唤道:“来人。” 两名侍卫从门外进来,公仪无影沉声道:“召集王府高阶侍卫,各级管事院中集合,本王有事宣布。” 两名侍卫领意而去,没过多久便有侍卫来报王府众人应命集合。 公仪无影将凌月带到院中,便让她站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则朝众人沉声道:“从今日起,凌月就是本王的义妹,也就是这战王府的郡主。” 王府中人虽觉意外,但战王既然这么说了,他们遵命便是,除了公仪无影以及站在公仪无影身后的上官玉辰外,所有人全都跪下。 整齐恭敬地声音道:“见过郡主。” 凌月愣愣地反应不过来,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唤道:“主上……” 公仪无影转头看她,佯怒道:“王府众人俱在此见证,本王刚刚才当众宣布,你现在还唤本王主上,莫非是想拆本王的台?”小月,只有有了这个身份,你才有可能成为燕无争名正言顺的妻子。 “凌月不敢。”凌月立刻跪下。 公仪无影将她扶起,温和道:“小月,记住你如今的身份,是战王府的郡主,莫再动不动就跪下。” “是。” “都下去。” 公仪无影一声令下,院中众人包括凌月在内尽数散去。 “你怎么会突然要认凌月为义妹?”上官玉辰微觉奇怪。 “过段日子你就知道了。”公仪无影随意回答,又道:“我们也该进宫去见父皇了。” 第257章 屋顶相谈 就着凌月的事做了些吩咐后,公仪无影便带着上官玉辰进宫面圣。 一代帝王不复往日的从容稳重,难得的急形于色,燕龙逸未等两人施礼,语音微颤:“影儿,静儿她……” 公仪无影眸光微微一闪,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实不想看到眼前人失望的表情。 “影儿?”燕龙逸再唤,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公仪无影不忍相看,遂别开视线,从怀中取出书信,低声道:“娘暂时不肯出宁谷,只让儿臣将此信转交父皇。” 燕龙逸神色一僵,再无言语。 不用抬眼,公仪无影似乎也能清楚感觉到对面瞬间黯淡的眼神,她紧了紧手里的书信,很久才将信呈递到御书案上。 燕龙逸微微垂眸看向眼前的书信,信封上没有一个字,他嘴角缓缓牵起一丝苦涩沧桑,“静儿,终是不会原谅朕。” 公仪无影心中一涩,只是这毕竟是父母间的事情,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空气很静,半天也没有一丝杂音。 公仪无影悄悄抬睫,只见父皇依旧只注视着案上的信封,却一直没有动作,她想了想,出声打破氛围:“父皇,儿臣的亲卫凌月自幼随于儿臣左右,对儿臣忠心耿耿,儿臣想要认她为义妹,给她一个郡主身份,儿臣打算将此事昭告群臣。” 燕龙逸此刻正沉浸在失望伤感之中,哪有心思管这些个事情? 他未曾抬头,嘴里却应道:“像这种事情,影儿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公仪无影心里叹了口气,想父皇此刻怕是需要安静,遂施礼道:“儿臣谢过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转身之时,她朝燕无争看了一眼,眼里一丝深意。 书房里愈发空寂,燕龙逸缓缓拿起书信,一只手在信封上轻轻扫过,却依然没有撕开封口。 燕无争皱了皱眉,皇后还是不肯回宫吗?战王为何突然会认月儿为义妹? 想到战王离开时的那个眼神,难道是因为…… 燕无争静静地想着。 燕龙逸眼闭了闭,复又睁开,这才撕开信封的封口,取出其中信件展开。 信上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若念及昔日旧情,请勿再伤无争。与其为无影纳妃,不如为无争寻妻。 燕龙逸眉心一凝,思绪迅速回笼。 这…… 难道影儿居然是为了燕无争回宁谷去向静儿求救?影儿和无争之间真的还是有什么,能让影儿不惜往宁谷一行,这看来还不是一点什么。 为无争寻妻?难道影儿已经将自己和燕无争的事告诉了静儿? 二十多年来,静儿只在当年影儿出山时有过书信,可是信里的内容也只是站在公仪世家后人的角度,所为亦是公事,如今竟不惜重提旧情也要保下燕无争,是为了影儿吗? 出了这样的事情,静儿却反而还要为影儿保住燕无争,那燕无争和影儿之间该是有多深? 如此一想,燕龙逸神色不由自主地变得凝重起来。 影儿是朕和静儿的嫡子,不仅是三军之主,战王之尊,更是柳蓝未来的君王。 影儿的责任、威望、势气、睿智、胸怀、魄力,他日君临天下,几乎是无可挑剔,焉能因断袖蒙尘?何况影儿至今还并无后嗣,若是…… 燕龙逸放下信,自书案后走到燕无争面前,幽深的目光在面前人脸上来回审视。 燕无争顿觉浑身发麻,臀上仿佛又火辣辣的疼起来。 皇后到底在信中写了什么? 紧张沉默之中,时间缓缓流逝。 燕龙逸非但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反而眸光越来越深邃。 燕无争低眉顺目,背后冷汗不断溢出。 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父皇再一声怒喝,我立马跪下竹筒倒豆子。我替宸王挨了一顿打已是仁至义尽了,说什么也不再做这冤大头,围场和战王在一起的是陈侍卫,战王妃也是他宸王。要挨打也是他自己挨,我先退避三舍再说。 然而燕龙逸只是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开口问话。 燕无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直觉大大的不妙。 这个小动作却没逃过那盯着他的幽深双眸,燕龙逸心下一动,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是在紧张什么?终于冷不丁唤了一声:“无争。” 燕无争正全身紧绷,突听叫唤,反射性地道:“皇上有何吩咐?” 燕龙逸眸子里闪过一丝莫测,却转瞬即逝,淡淡道:“没事了,你退下吧。”看来,得让人留意下他。 燕无争愣了一下,惊讶之余,立即见礼告退,刚出御书房便拨了拨领口,沉沉舒了口气。 第258章 一生歉疚 冬日的夜来得总是极早,月光温柔静好,洒下点点银辉。 燕无争有些心神不宁,为什么皇后没有归来?到底皇后在信中写了什么?为什么父皇看过信后,看我的目光会是那样?想此事恐怕还是要找战王问清楚,然而他才刚踏出宫门,竟见那抹熟悉的墨影也正朝这个方向过来,而手里还拿着两袋酒。 她朝他微微一笑,而后转身施展轻功离开。燕无争明白她的意思,也施展轻功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灵都城繁闹的夜市,渐渐进入僻静的郊区,几排房屋透出整齐的灯火,看起来倒是一派宁静祥和。 公仪无影脚尖一点,旋身立在一座屋顶,径自坐了下去。燕无争也不拘泥,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壶酒朝他抛了过来,燕无争手一抬,轻易地接住。 公仪无影随手拧开自己手里剩下那袋酒的盖子,小小饮了一口,方才说道:“我早知你身份复杂,却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亲弟弟。” 燕无争眉睫一挑,“战王果然已经知道了。” 公仪无影扭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孕满温和,“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姐姐。” 燕无争身躯微微滞了滞,看着她温和的眼神,一瞬,一丝淡淡却真实的暖意自心间深处漫了出来,他却将唇角一掀:“其实你也未必比我大,只是我娘让我奉你为长。” 公仪无影美眸里眸光潋滟几分,也不跟他争什么长幼,声音依然温和:“你若是不愿唤我姐姐,那在无人之时,你便唤我无影好了。” “姐姐。”燕无争喊得很是自然,而后拧开酒袋盖子,又道:“我这一生之中最敬重的人就是我娘,我不会忤逆我娘。” 公仪无影神色一动,嘴角勾起温暖的笑意。 燕无争灌了一口酒,像漫不经心地说起:“这么多年来,我和我娘一直在其他国家游走,若非当年那场战事,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当年那场战事?” 燕无争听出她询问的意图,虽不知她为何一再问起这陈年旧事,却还是直接讲述:“二十多年前,娘为了能保住我,用了有损她自身健康的方子,我平安出世,她的身体却大受亏损……” 值冬之际,夜晚的风透着丝丝寒意,沁骨的凉。 燕无争垂下眼帘,掩下眼底一丝情绪,接着道:“为了我娘的身子,我一直苦寻奇药血灵草,终于在无意间得知如今的天宸皇后,南诏的嫡公主,曾带了一株血灵草陪嫁,为了血灵草,我为天宸皇后之子上官漠办事,做了他的谋士。”说着,又提起酒袋喝了一口。 酒入喉中,他稍稍缓了缓才继续:“当年大战之时,我还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上官漠想借机排除异己,我便为他出了那个主意。当时天宸皇帝立下那道册封上官漠为储君的诏书,原是为了让上官漠以储君之尊,有足够的权威令护城军甘心服从他的部署,而后来,上官漠将那诏书交给了我,是我去调兵做下那些安排,就连那兵阵也是我布的,而上官漠的势力早就已经混在其中,只待时机一到,自可趁乱连同那皇帝一起……皇帝一死,上官漠诏书在手,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就算宸王归来也无话可说。” 他轻轻吸一口气,似要将蓦然生出的情绪平稳地收拾下去。 “我原本是想事情一了,就拿那诏书去向上官漠换血灵草。等布置好一切,我便去见了我娘,只想快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不曾想,当我将一切告诉娘后……” 思绪好似被风吹远,燕无争轻轻阖上眼睛,仿佛回到久远的那一日…… 整个天地像突然安静下来,一直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说话,公仪无影也没有打搅他,话说到这里,这后面的故事她自能猜出。 周围一排排房屋里透出来的灯火逐渐熄灭,月光越来越明朗,夜色,不知不觉中深下去…… …… …… 那年,深冬。 滴水成冰的天气,满院的腊梅却开得极好,梅花的清香在寒风中飘溢着。 玉色的披风下,女子一身月白色的薄袄,通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如云的秀发旁斜斜插着根简单的玉簪,精致的五官镶嵌在一张苍白如雪的面容上,却拥有着腊梅般高洁的气质。 她是柳蓝公仪世家的后人,燕无争的母亲,公仪若儿。 燕无争从外面赶回来,见这一幕,心里一惊,疾步过去搀住她,关心道:“娘,您身子不好,外面这么冷,您怎不在屋里待着?” 说话间,他就要扶着公仪若儿回房。 公仪若儿眉心紧凝,僵着身躯并无动作,只问:“外面情势怎样了?” 燕无争微微愕了一下,却没有丝毫的隐瞒,末了,不忘提到血灵草的事情。 等拿到血灵草,母亲的身体定然能好转,此刻,他只希望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母亲紧凝的眉心能够舒展开,那唇角能够露出一丝舒心的笑容。 记忆中的母亲一直都像怀揣着很重的心事,但以往母亲便是再郁郁寡欢,对他却也是极为悉心的教导,可这些天也不知是怎的,母亲的心事好像越来越重,见着他也难说上两句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话非但没有令那紧凝的眉心舒展开一分,反而让那苍白的容颜瞬间神色大变。 情绪像在一刹那间剧烈波动,犹如急怒攻心一般,公仪静儿胸腹起伏,她身子原已是极度虚弱,猛然如此,一时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直到捂着唇的雪白手帕上晕染出一片鲜红的颜色。 燕无争心下大骇,连忙问道:“娘,您怎么了?” 然公仪若儿根本不理会他,好不容易微微顺下一口气,她反手抓住燕无争的胳膊,急问:“那支军队有多少人?” 燕无争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心底隐隐一丝不安,哪里敢迟疑回话,小心翼翼道:“约计数万人。” “数万人?”公仪若儿抓住燕无争胳膊的手一松,单薄的身子微微不稳,“数万人之力直捣玉都……宁谷奇兵,一定是宁谷奇兵……” 燕无争不明所以,试探问:“娘,什么宁谷奇兵?您在说什么?” “啪。” 回应他的,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甩落在脸上,下手之狠,竟令毫无准备的燕无争翻身摔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俊美的少年右颊迅速肿胀,腥甜的味道自唇边滑了出来,一时之间,燕无争懵了。 突听一声厉斥:“跪下!” 燕无争惶然,立刻端跪在公仪若儿面前。 “你……你……”公仪若儿手指指着他,怒不可遏,“如果,如果宁谷奇兵亡于你的布置之下,我就算是一死谢罪,可九泉之下却如何还有面目去见我公仪世家先祖?” 燕无争蓦地瞪大双眼,惊诧莫名,“娘,公仪世家,您……” 柳蓝公仪世家,战王公仪无影。 他突然想到母亲连日来的异常,而这段时间……正好是天宸柳蓝两国大战。 “你听好了,我的全名,叫公仪若儿。我是柳蓝公仪世家的后人,也曾是柳蓝皇帝燕龙逸的妃子,你身上流着的正是公仪世家和柳蓝皇室的血,而如今的战王公仪无影,影儿,正是你的亲兄长。”公仪若儿一口气说完此话,微微定了定神,声线冰冷,却果断坚毅:“如果我的命是要用我宁谷奇兵的血来换,就算你拿到了血灵草,我也绝不会再苟活于世。” 燕无争大惊失色,慌忙道:“娘,我现在去阻止,还来得及。”说完便拿起诏书,起身直往外狂奔而去。 第259章 无争,吃醋 燕无争慢慢睁开阖着的双目,饮了一口酒袋中的酒,缓缓道:“我从来没见过娘发那么大的火,那也是娘唯一一次动手打我。” 他垂下拿着酒袋的手,借着月光看了公仪无影一眼,继续道:“我赶去的时候,护城军才刚布好大阵。你也知道布一个阵不简单,就这样接到撤令,将领心里气愤。时间紧迫,我只好当众毁去诏书,说那是终极命令,再无变动。” “那后来上官漠岂不是要追究你?”公仪无影凝眉问。 燕无争抬头望了望明净的夜空,“也许是运气吧,刚好那一幕被天宸的皇帝看到了,天宸皇帝因此对上官漠信任有加,而在宁谷奇兵离开不久,宸王便率军赶回了。” “原来如此。” 月光寒凉如水,不知从何处飞来几片碎叶,随风飘舞几圈,最终轻然落在两人身周的瓦顶上。 燕无争眸光忽然变得黯淡,薄薄的水雾迷湿了视线,哽咽着说道:“可失去了诏书的筹码,我没能得到血灵草,娘病得越来越重……” 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别这样,我相信若姨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为她难过。”公仪无影柔声安慰。 “谢谢。”燕无争收摄心神,拿起酒袋灌了一大口酒,又道:“后来,娘病重过世,临终前将那些东西交给了我,让我回柳蓝认亲,但前提是必须先认母后认父。” “先认母?”公仪无影不解。 燕无争微微侧眸看她,轻缓道:“娘说过,她辞世之后,静姨,你的母亲,便是我的母亲。若你娘不肯回宫,我就算死也不得认父。” 他叹了口气,“娘一直愧疚着,说她伤害了她最爱的两个人。” 公仪无影心下触动,却听燕无争换了个话头:“在宫中的这些年,我不能认父,却看着父皇对你百依百顺,而你却毫不领情。而父皇一直倚重于我,却不过是因为我与你眉眼间有些相似,父皇只是将我当成了你的影子。我心里不服,所以趁着出去寻找你的机会去了玉都,回到上官漠身边,我只是想让父皇真正看到我的能力……可后来,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公仪无影看到他释然的眸光,朝他温暖一笑,“忘了告诉你,在玉都时,我是因为失去记忆才不认识你,但现在我已经记起一切了。” “这我早已知道了。” 公仪无影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袋做了个“干”的动作。燕无争会意地举起酒袋与之相碰,二人畅饮一口。 燕无争拿下酒袋,才道:“娘最大的心愿,就是皇后和父皇能够重归于好……皇后,还是不肯回宫吗?” “娘只是说她暂时没有想好怎么样面对父皇。”公仪无影随口回答。 燕无争皱了皱眉,并没有多纠结此事,只问:“那皇后在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怎么父皇看完信后,看我的目光会那样奇怪?” 公仪无影轻轻摇头,“我也没有看过那封信。” 燕无争更觉奇怪,却听一声温和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见她举起一只手朝他伸来,他会意地将一手搭过去。 手掌交握一起,相视一笑。 片刻,两手分开,两人分散各施轻功而去。 隐在暗处的上官玉辰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极不是滋味,夜已经这么深了,影儿和燕无争到底在畅谈什么? ………… 承乾殿,燕龙逸目光幽凉,沉声问:“宫门已闭多时,还未归来?” 一名侍卫立在他三步开外,恭敬道:“燕大人和战王离去之后,的确仍未归来。” 第260章 替他受刑 月光流泻洒了满院,四周寂静一片。 公仪无影回到流影院,理了理身上墨黑的王袍,突然被人拽了手腕,却并没有反抗——整个战王府敢如此拽她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被拉到一个假山的角落边,随即就被拥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在冬日的寒夜里,舒适得让她不自觉贪恋,可她还是理智地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试图从他怀中抽出身来,却如何也挣脱不开,遂道:“我的寝院夜里虽没什么人,可我刚刚已经吩咐人备浴进来。” 拥着她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有些不满地道:“这里毕竟是战王府,我可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黑暗里传来满含不悦的声音:“被人看见怎么了?难道还有人敢乱说不成?本王的王妃可以和别的男人一谈半宿,本王却连抱一下都要瞻前顾后?” 公仪无影蓦地抬首,“你跟踪我?” 却听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跟踪?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可是战王的贴身侍卫,身为贴身侍卫,我自然是要守在离战王不远之处。更何况如今凌月被你认作义妹,我的责任更加重大。” 公仪无影目光柔和下来,轻然一笑,“你这又是在吃哪门子飞醋?” 身子被抱得更紧,却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实在拿他没辙,她放柔声音:“行了,我和无争只是谈公事而已。” 听到她居然称燕无争为“无争”,上官玉辰情绪更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什么公事需要大晚上去谈?难不成是边疆告急了?” 公仪无影嘴角一抽,“……” 他声音愈发不愉:“就算是边疆告急,也不该是和燕无争谈吧。” “……”公仪无影简直无语,耐心解释道:“我和无争真的只是谈公事,都是些有用的事。” “什么有用的事?”上官玉辰不依不饶。 公仪无影深深呼吸了一口清香的空气,终于反问一句:“当年的战事,算不算公事?” 上官玉辰有一丝惊讶,心里舒坦许多,可口里还是忍不住道:“那就算是谈当年的战事,也不用大晚上上屋顶对酒畅谈,谈上半宿吧。” “……”公仪无影忍了忍,语气略略上扬:“咱能不纠结这个屋顶相谈了么?” 一音落,两人都不再多说。 寒风静静,听到隐约的脚步声传来,许是备浴而来的仆从发现寝殿无人,有仆从轻唤:“王爷……” 那抱着自己的手臂毫无动静,公仪无影赶紧道一声:“都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今夜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院中半步。” 脚步声远去,上官玉辰低笑一声。 “这么紧张作甚?不就是断袖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断了。”他声音愉悦了些,“想当年,辰哥断袖王爷都是公开的,哪像你偷偷摸摸还怕?” 公仪无影脸微微一红,“……那不同,当年是风宁像个鸡蛋自己掉到你碗里,你断袖,外界传的都是风宁费尽心思跑去勾引你宸王。如今却是本王自己不知道从哪把你带回来的,被人见了便是战王有癖,多年不见立妃纳妾,却跑去外面捡了个美男子回来……说来说去,这旷世‘美名’都是我担了。” 上官玉辰说不出话来,肚子里却笑抽了筋,下颌轻蹭她的发丝,嘴里宠溺地道:“辰哥心里那胡掰瞎扯的风宁又回来了。” 两人语言间轻松了许多,公仪无影趁他心情愉快,提了一下:“对了,辰哥,无争说父皇今日看了信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上官玉辰一顿,才好起来的心情又有点不爽了。 却听公仪无影继续道:“辰哥,天明之后,趁着父皇早朝之时,你悄悄去一趟御书房,帮无争看看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吧。” “为什么要我帮他看?”上官玉辰脱口反问,看不出他现在对燕无争意见已经够大了么? 公仪无影嘴角一勾,“你刚刚不是还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战王近卫吗?难道不知道服从命令更是你的职责所在?” “……” 公仪无影瞥一眼那拥着自己的手臂,无奈道:“不管无争挨的这顿板子好歹是替你挨的,那你就帮他这一次吧。” 夜下沉寂良久后,一个仿佛咬着牙的声音回答:“行,那我帮他看了这封信后,这板子之事就一笔勾销。” 公仪无影心里好笑,可此事毕竟是无争的秘密,无争目前并不愿让多的人知道此事,他连他自己所爱的小月都瞒着,如非必要,自己又怎好越过无争擅自将此事透露给辰哥?于是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261章 一纸信令 翌日晌午时分,公仪无影一面借让景成帝见见自己新认义妹的由头,带着凌月邀景成帝一起在御花园小坐,一面整理了几份各方军务的奏报,交代上官玉辰务必亲自送到御书房的御案上——当然,其目的便是借此由头暗查书信。 然景成帝对凌月并不关心,又因自以为的影儿与燕无争之事心中烦闷,只随便点了凌月几句便起身离去。 公仪无影带着凌月在离御书房不远的一块空地处驻足等待。 微蒙的光线下,一道修长的王府侍卫装的身影远远走来。 公仪无影赶忙加快脚步迎了过去,一到他跟前,立刻问:“如何?看到信了吗?” 上官玉辰扭过头,不答。 一想到信里的内容,他心里就很不舒服,什么与其为无影纳妃,不如为无争寻妻?这是想要让影儿恢复女子身份,嫁给燕无争么? 公仪无影仿佛此时才注意到他好像有点不高兴,遂柔声问:“怎么了?” “那信的内容,我已经告诉燕无争了。”上官玉辰说完,抬步就走。 公仪无影更觉不对,跟过去问:“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他好事近了,他非要自己再进去看看。” 此话一出,公仪无影顿时恼了,焦急之下,语气无形中带了指责:“你怎么不把信的原话告诉他?你知不知道父皇现在已经回御书房了?若发现无争在御书房……” 上官玉辰淡淡道:“信的原话就是这个意思,上次他是替我挨打,这次他替他自己挨。” 公仪无影更气,却心知此时也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了,当下只是快步往御书房赶去。 见她如此,另外两个人也迅速跟在她后面。 果然,刚接近御书房,便听里面震怒的声音:“你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这下,公仪无影连叫人通传都省了,带着上官玉辰和凌月直接强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 燕无争双膝跪在地上,景成帝手中拿着一柄长剑的剑鞘就要朝他身上打下去,可能是因为御书房没有其他武器了。 公仪无影来不及思考,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为燕无争挡下那重重的一击,然后跪在景成帝面前。 这一幕发生得委实突然,无论是景成帝还是燕无争,亦或是跟着她进来的两个人都看呆了。 凌月微张着嘴,满目愕然,惊得连君臣之礼也忘记了。 主上要认我为义妹,难道是因为她对无争……不对啊,主上爱的人不是宸王么? 她下意识朝一旁的宸王看去,便见他脸色阴郁,很是骇人。 景成帝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影儿居然用身体去保护燕无争,这到底是达到多深的感情了? 御书房中的所有人中,唯有公仪无影淡然依旧,平静开口打破僵硬的场面:“父皇,无争并未做错任何事。” “无争?”景成帝突然冷笑,声音沉冷如冰:“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在天牢中到底说了几句真话?如此欺君,他已是死罪。” 眼下无法辩白,公仪无影顾不得许多,正色道:“父皇,若您要责杖无争,儿臣便替他受刑。若您要治无争死罪,儿臣亦担下。” 此言落下,本来就还未消化她刚刚为燕无争挡下一击的众人更惊得不轻。 上官玉辰忽然想起在血灵谷时,她说过的那句“若我们二人只能有一人活着,我死。”,霎那间浑身发麻,不知是醋火还是怒火,阴郁之气积聚胸口,面色沉到极点。 景成帝气得气息不稳,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她,不知是急还是怒:“影儿,你……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公仪无影神色凝肃,缓缓启唇:“儿臣身为一国战王,三军统帅,说出去的话岂能是信口之言?” 上官玉辰蓦地有种冷笑的冲动,是吗?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燕无争心底流过一丝暖意,目光却悄悄朝景成帝瞅了一眼,只见他唇瓣颤抖,似怒不可遏,心不由又微微紧了紧。 整个御书房透着浓浓的压抑,气氛仿佛被定了格一般。 许久许久,景成帝终于愤怒地一甩衣袖,径直往御书房门口而去,走到门槛之前,并未回头,怒声丢下一句话:“燕无争,明日早朝之后,朕召集亲卫比武,你若敢得第二,看朕怎么收拾你。” 公仪无影不明所以,等景成帝一离开,便想要问问燕无争,未及开口,手腕却突然被人狠狠一拽,上官玉辰此时根本就是什么也不顾地拽着她往外而去。 第262章 休想第一 车外的喧闹声逐渐清晰,愈发衬得车内寂静异常。 对面的人沉着脸不语,公仪无影心里却也有火气,今日如不是他对无争不清不楚地转述,哪来后面之事? 马车一路回到战王府,上官玉辰“搀”着她下车。 这诡异的一幕让府外众人有些傻眼,毕竟战王何时会让人如此搀着了?而观战王面色更不像伤病。 只有后面马车里出来,留心观察他们的凌月看得清楚,宸王的姿势看起来是在扶着主上,可那一手扣着的,分明是主上的脉门。 公仪无影不着痕迹地挣了一下,没挣开,扣住她脉门的手指虽未使力,却让她无法不露声色地以内力震开他的禁锢,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闹出过大的动静来,只得凉凉扫一眼面前众人。 众人立刻垂下头。 …… …… 凌月虽觉宸王不会伤害主上,可看着宸王旁若无人地“搀”着主上回到寝殿,又关了寝殿的门,未得指示,她不敢擅闯打扰,却也不放心离开。 彼时,寝殿内。 衣袂一闪,快如闪电,瞬间点了公仪无影的穴道。 公仪无影惊诧莫名,距离太近,她对他又毫无防备,怎会想到这一出? 仿佛还在惊怔之中,身子一轻,人已被打横抱起。 上官玉辰将她抱上床,脱去她的鞋袜,倾身厮磨起她的唇瓣,不似平日里温柔缱绻的细吻,长驱直入的舌尖像带着某种惩罚,用力舔舐她口腔的每一寸,吻得她双唇水润饱满,手下却一把扯开她腰间玉带。 衣襟松散,他的指尖便自她腰间探入,拨开她的里衣,毫无阻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 公仪无影身子下意识瑟缩一下。 炙热的吻顺着她的唇畔逐渐流连至她精致的锁骨,覆在她腰际的那只手推着她的里衣慢慢往上游移…… 她大半个身子被托起,松散的衣襟自肩头往后滑落下去,白皙的肌肤整个暴露在空气中。 公仪无影面色遽震,清澈的明眸中怒火攒动,可眼底却又似乎溢出一丝无可奈何。 上官玉辰拨开落在榻上的衣物,轻轻放下她,视线所对,却正看见那香肩处一块淡淡的青色印迹。 这青痕印在那如雪的肌肤上,好比一块完美的白玉微染上一丝瑕疵,不明显却格外扎眼。 手指轻触上那块青色,他眼里流过一丝心疼,怒火却再也控制不住——这便是她今日替燕无争挡那一下而留下的淤青。 指尖顺着那青色往下轻抚,然后停在她束胸的雪白锦缎上,手指微微一曲,勾住那层雪锦。 公仪无影身躯顿僵,贴在胸前的手指微颤,仿佛在一下一下敲击她的心脏。 他的目光如覆轻雾,迷蒙一片,闷声道:“在血灵山上时,我就该要了你,也不会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一纸信令便让你嫁给他人。” 信令,什么信令? 公仪无影微微一丝疑惑,可她此刻却再也无法冷静思考,那绑束胸前的雪锦在他的指下显得那般不堪一击。 “当日你曾在天宸三军面前以宸王妃的身份自居,也就是你已经公开承认了你是我的妃子。”上官玉辰缓缓将另一只手也覆在那光滑的雪锦上,淡淡继续:“在天宸,你我其实早已有夫妻之名……” ……哧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激得公仪无影身子猛地一颤。 雪白的锦缎被撕裂开,原掩在锦缎下的春光失去屏障,无比清晰地呈现在面前男人的眼底。 公仪无影羞得不行,本能地想要抬手去遮挡,奈何手臂却根本无法动弹。 抬眼,又见他解开他自己的腰带,褪去他身上的衣物。 她逼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这一切。 没有了衣衫布缕的阻隔,滚烫的胸膛贴在她的身上,彼此的心跳便交融在一起。 公仪无影思绪如潮,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甚至让她连运功冲穴的本能也忘了。 我既公开承认是你的妃子,便是已经将自己当成是你的妻子,可难道……难道我竟要在你误会盛怒的情况下,将自己交给你吗? 第263章 比武场上 劲风划过,杏色的床幔瞬间落下。 熨帖在肌肤上的掌心火热,沿着她的腰际直至穿过她的裤腰,轻描淡写地褪去她身上仅剩的屏障。 公仪无影银牙蓦地一咬,紧闭的双眸眼睫几颤…… 灼人的温度笼盖全身,似要渗透她每一寸肌肤,烧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她心底的希望随着这灼烫一点点破灭,委屈的酸涩弥漫整颗心脏,可最初的愤怒却化作了无尽的迷茫。 眼角处,一滴清泪缓缓滑落。 “主……战王哥哥,战王哥哥……” 又急又快的敲门声瞬间便打断了一室旖旎。 上官玉惊起一丝理智,衣袖一挥,解开了无影的哑穴,旋即坐起身。 像从迷茫中突然清醒过来,公仪无影双眸猛地睁开,却似惊魂甫定,竟忘了回应外面。 原本寝殿内异常的安静就让人不放心,敲门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凌月越发着急,“战王哥哥,战王哥哥……” 公仪无影脑门一震,此时的自己和辰哥身无寸缕地混在一张榻上,目光斜看过去,透过帘帐,依稀可见里衣、亵裤凌乱地纠缠了一地,寝殿内这种场景,如何能被任何人瞧见一丝一毫? 这般一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本王没事,小月你退下,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寝殿。” 凌月微微一丝疑惑,但听这声音平静,心却安了下去,这才退出寝院,传下主上的命令。 待觉外面的人走远,上官玉辰又想点了公仪无影的哑穴,手刚一抬起,却听一声清喝:“等等!” 他抬起的手下意识顿住,听那声音清冷道:“你在做这件事前,先听我说几句话。” 见他收回手,她清声继续:“你若真这么做了,我不会怪你,但你这样做是在凌-辱我的尊严,质疑我对你的感情,你到底是欲-火难平,还是对自己自信不满?” 上官玉辰身躯一滞,抬睫看去,那双明媚的眸子里此刻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里似羞似愤,偏生倔强至极,而眼角分明残留着泪渍。 心,蓦地像被绳子勒了一下,窒息的疼痛。 他迷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眸光不经意地触及到面前女子全身赤裸的身子,那玉体上还残留着的点点亲昵痕迹撞入视线,提醒着他刚刚对她做下的无礼行径,他几乎是反射性地拉过旁边的锦被裹在她身上。 公仪无影心微微一松。 上官玉辰侧开头,良久之后,眸中的炽热渐渐熄褪,变得沉静而深邃,却仍夹杂着几丝怒火,不悦道:“为什么从宁谷回来,你对燕无争的态度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还有你娘对燕无争的态度也很奇怪,难道燕无争儿时是在宁谷?你们儿时便经历过什么?” “……”公仪无影傻眼,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上官玉辰视线回到她脸上,声音愈发烦躁:“难怪你娘会轻易让我们离开,原来她是早打算好让你坦白女子身份嫁给燕无争。她让你父皇弄出这么一场比试,是想要提高燕无争的身份,好让他能与你相配吧?” “……!”公仪无影眼睛睁得大大的,娘怎么可能会让我嫁给我自己的亲弟弟?一脸无语道:“你还说我胡思乱想,我看你现在根本就是胡思乱想的祖宗。” “本王倒要看看,他的身份能高到哪去?”上官玉辰并不应她的话,唇角挂起一丝邪肆和凛然,“他想得第一,还得看本王答不答应。” 公仪无影彻底无语,冲口道:“你解开我的穴道,我想有些事情真的是该解释给你听。” 上官玉辰不理她,却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句:“你若有本事在明日晨前冲开穴道,或许能赶得及。” 忽然一丝凉意穿透肌肤,公仪无影:“……!”他…… 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面前的人儿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尽,眼皮却已不受控制地合上。 上官玉辰掀开罗帐,微微定了定心神,快速整理好自己,然后捡起地上她的衣物,单手环起她的腰身。 裹在女子身上的锦被顺势滑落,凝脂般的肌肤美好诱惑…… 上官玉辰眸光微闪一下,眼底潋滟几分,却只是拢紧她赤着的身子,俯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替她穿好贴身衣物后,他手指如风,在她身上快速几个起落,又为她掖好被子,这才离开寝殿。 …… …… 室外虽有阳光,却不足以驱散空气中的冷流。 体内窜动的邪火被冷风微微舒缓,上官玉辰心下一丝庆幸,庆幸凌月及时唤回了他的理智,让他没有真正做下无法挽回的事情,可胸腔里的郁气却始终无法舒散。 影儿,当年我尚且对风宁的真心深信不疑,而如今你我早已生死相依,我又怎会再质疑你的感情? 只是我早知因为当年的战事,你娘对我心存芥蒂,可她竟想将你许配给燕无争,你叫我如何容忍? 我自不会疑你的感情,可公仪世家家规之严,当年我领教得已经够彻底了。我无法忘记这森严的家规将你束得有多紧,你把这家规看得何其之重,如果你娘有此意思,你会不会忤逆到底?我不知道,更害怕着…… 偏偏今天,你居然如此不顾一切地去维护此人…… 第264章 赐婚,抗旨 公仪无影醒来时,已是深夜。 当大脑逐渐恢复清明,她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还是动弹不得,遂暗运内力试图冲开穴道,只一瞬,气得咬牙。 居然封了她身上多处大穴。 回想起他临走时的话,公仪无影蓦地意识到什么,当即再度运功冲穴,只是上官玉辰内功深厚,而她身上的大穴大多都被封住,哪里是这么容易冲开的? 万籁俱寂的夜逐渐褪去,黎明的曙光渐渐升起。 彻夜的冲穴,公仪无影额头早已汗珠密布,又气又急,只在心里叫骂,知不知道无争是化解天宸柳蓝恩怨的关键人物?就知道耍脾气。” …… …… 和煦的阳光铺洒在柳蓝皇宫的训练场,四周站满了侍卫装的身影,皇宫最优秀的亲卫个个整装以待。 距离比武台约二十米处,设着的尊位上坐着的正是柳蓝的帝君景成帝。 比武开始,燕无争首先登场。 在众亲卫之中,他的实力无疑最是拔尖,连续两场比试,胜得云淡风轻。 景成帝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复杂中暗藏一丝赞赏,只端起面前案几上的茶杯啜了一口,然后似若无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他不远处偏位上一身紫衣的凌月。 静儿,你明知无争和影儿这般根本就是乖张之举,却不惜以旧情给燕无争一纸特-赦令……既然你说要为无争寻妻,朕便照你说的做吧。 既然燕无争说他喜欢凌月,那朕就成全了他,若他能够胜出,朕便赐了他这段姻缘,让他们离开,但愿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当影儿和无争都有了自己的感情归宿,就会慢慢放下这段为世俗不容的感情。 希望,这样做能够尽可能减轻对影儿的伤害。 很快,燕无争便已经连胜三场。 场上一片欢呼喝彩之声。 却在此时,突然一道侍卫装的身影飞掠而至。 众人惊讶之间,那身影面向景成帝,跪下见礼:“参见皇上。” 景成帝虽有不解,却还是淡声道:“陈侍卫不随在战王身边,来此作甚?” 上官玉辰抱拳道:“皇上,卑职奉战王之命,参加比武。” 景成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视线打量他一眼,从这个人的轻功来看,他也是个高手,影儿派他来莫不是猜到朕有意赐婚无争与凌月而前来阻止?不过,自己也早想见见此人的实力,遂淡淡道:“既是战王之意,陈侍卫便与无争一较高下吧。” 话音才落,上官玉辰身形一动,待看清人影时,已在比武台上。 燕无争一脸莫名,这……难道真是姐姐的意思?姐姐这是何意? 未及多想,眼前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朝自己袭来。 他快速闪开,剑风瞬时相迎。 俩人交手而过,燕无争受了死令不能得第二,故而拼尽全力而战,相比之下,上官玉辰就显得随意许多。 比武仿佛此时才进入高潮,四下顿时好像只剩下剑锋碰撞的声音,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所有的亲卫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上官玉辰目光中升起些许欣赏,难怪影儿会对他刮目相看,原来竟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一个人。 久未违逢敌手的他,渐渐开始认真而战。 燕无争心里又何尝不是感佩万分,不愧是天宸战神,果然高深莫测。 二人一时打得难舍难分,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身影忽然齐刷刷全部跪下,恭敬而整齐的声音响起:“参见战王殿下,战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看去,果见一袭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比武台下。 公仪无影看着他们,气得不行,扬声下令:“陈侍卫,本王行军素来从速,这么久都未能胜出,还不认输?速速退下。” 让他认输?上官玉辰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仍与燕无争打得火热。 在场亲卫顿时唏嘘一片,这是……公然违抗战王军令? 饶或是景成帝,此时也惊诧万分。 公仪无影见他不理,扬手一吸,身边一名亲卫的佩剑瞬间落于她手,旋即身形一闪上了比武台。 她与燕无争联手,可她和上官玉辰都不愿意真的伤到对方,出手自然而然便互相忍让着,虽交斗一起,然剑式却并不带狠劲。 上官玉辰被逼至一角,此时他仍未落败,却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神色冷傲凛然,“今日算你们赢又如何?” 一个愤怒的弧度,转瞬,那冷傲的身影已消失在训练场。 公仪无影不及多想,也迅速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在场亲卫再度唏嘘,这,这是公然藐视战王吗?这陈侍卫是不要命了?! 景成帝眼眸微眯,眼神莫测。 这个人…… 燕无争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唱哪出? 第265章 陈侍卫,他是谁? 气氛安静片刻,景成帝淡淡唤一声:“燕无争。” 燕无争收敛疑惑,走过去跪下。 景成帝看他一眼,问道:“今日这比试,你自己觉得,你能不能算第一?” 燕无争不假思索,恭敬道:“此次比试陈侍卫并未尽全力,若说第一,无争确不敢当,只是败在此人手下,无争实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景成帝微微一顿,眸光变得意味不明,杯盖似不经意地划动茶面,“你既然这么说,看来你是知道此人的真正身份了。” 燕无争一惊,难道父皇已经知道宸王身份了?嘴上却不迟疑地回:“他的真实身份不就是战王近卫吗?” “他的真正身份,你当真不知吗?” 头顶的声音像突然间沉下。 “无争,无争怎会知道?”燕无争面上保持着镇定,心里却在暗猜,父皇到底是真的知道了宸王身份,还是只在试探? 景成帝放下茶杯,不露声色地问:“那你为何说败在他手下,没什么好不甘的?” “无争会这么说,是因为无争早已见过此人身手。”燕无争神色自然。 “那你是在哪里见过此人的身手?” 燕无争心里恼火,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宸王?替他挨顿打还不算,现在还给我留下这些个麻烦事,宸王这个身份是绝不能透露的。 “无争是在……是在围场见过。” 因中途思索了一会,他说出“围场”二字时稍显得慢了半拍。 围场?景成帝眸光一冷,语气带了慑人的压迫:“围场二字有这么难回答吗?还要考虑这许久。燕无争,欺君罔上是何罪名,你难道不知?” 燕无争心下一紧,赶忙道:“皇上恕罪,无争不敢欺瞒皇上,无争的确是在围场见过陈侍卫的身手。只是无争未能获得第一,想起皇上的话,一时紧张,所以回答之时脑子有些跟不上。” 景成帝其实并不相信他此时的话,却也没有继续这个问题,只道:“今日你虽不能算得了第一,但也是脱颖而出。” 他视线扫一眼不远处坐着的紫衣女子,扬声唤:“凌月。” 凌月走过来,跪在燕无争身边。 一直静立在景成帝身后的容祥绕到两人面前,展开手中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一等侍卫燕无争武艺卓绝,于亲卫比武之中脱颖而出,今特赐封其为风州督尉,克日上任。战王义妹凌月才德兼备,温婉贤良,赐封月郡主,为正三品,并赐婚于风州督尉,钦此。” 圣旨下,凌月却想起公仪无影冲过去为燕无争挡那一下,后又力担刑罚之事,一时不能体会出主上对无争的用心,可主上既然派宸王来打这场比试,分明是有阻止之意,遂恭声道:“请皇上恕罪,凌月不愿嫁予燕大人。” 燕无争身躯一僵,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错愕的眼神里有些许受伤。 “燕无争,你不是说和凌月是真心相爱吗?”景成帝震怒,“来人!” 跪在地上的亲卫迅速围了过来。 “燕无争欺君罔上,凌月抗旨不遵,将这二人打入天牢。” 第266章 怀疑宸王身份 燕无争和凌月被一起押了下去。 帝王端起茶盏,眸光莫测。 影儿何等武功,可燕无争竟能跟上影儿的速度,不仅如此,他所用剑招竟是与影儿契合一路,影儿是出自宁谷,那燕无争…… 静儿为什么会写信要保住燕无争?难道燕无争和宁谷有渊源? 这个陈侍卫更是深不可测,影儿和无争联手,他竟还能立于不败之地,再观其言行举止,傲世一切的气场,这哪里像是个普通侍卫?反倒像是一位天生的王者。 影儿和无争好像都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却为何都不肯吐露? …… …… 彼时,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一直折腾到了灵都的郊外。 “你最好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天宸的宸王。”公仪无影没好气,“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已经违抗了军令?是要受到军罚的。” 上官玉辰轻蔑一笑,“这世上能让我受到军罚的人,还没出世,你现在追来,是不是因为我打扰了你和燕无争的好事?” 公仪无影气急,身形一闪,直接和他起手来。 霎时劲风四起,树叶横飞。 确定周围没有旁人后,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无争是化解天宸柳蓝恩怨的关键人物,当年你皇兄出城根本就是上官漠设计要排除异己,却没想到他的计谋无意间助了我宁谷奇兵一把,这才导致你皇兄被顺利挟持。 你皇兄立漠王为储,原是想让他以那诏书调动护城兵,可他却想连你皇兄一起除去,只是那诏书却在无争手中,是无争毁去诏书,下达终极命令才救了你皇兄的命。而那一幕正好被你皇兄看见,自此上官漠才在你皇兄的纵容下为所欲为。” 上官玉辰边听边和她交手,不由凝了凝眉,“那皇子考核比试时,皇兄何以没有认出燕无争?” “想是当时距离太远,又事隔多年,年龄差异等原因。”公仪无顿了顿,蓦地加重语气:“燕无争的真实身份一旦揭开,你皇兄的怨恨化解有望,因为,他就是我若姨和我父皇的儿子,是我的亲弟弟。” “……” 上官玉辰顿时愣住,连带手中的动作也顿住。 公仪无影也迅速收手,冷声道:“你现在知道你说的那些有多可笑了吧?” 不接她这话,上官玉辰仍是不解,遂又问:“可他既是柳蓝皇子,怎会是你父皇身边的近卫?” “若姨原就体弱,当年突然有了身孕之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我娘这才前往南诏寻找血灵草,可却在血灵山上得知若姨腹中孩儿竟是我父皇的。因为这事,娘离开血灵谷见过若姨后就回了宁谷,不论若姨如何相劝也不愿再回皇宫,若姨便怀着无争远走,临终遗命无争回国认亲,但前提必须是我娘回宫,先认我娘为母才能认父。”公仪无影叹了口气,瞥上官玉辰一眼,“若姨生下无争之后,身子大受亏损,无争为此一直苦寻奇药,当年便是因为得知天宸皇后曾带一株血灵草陪嫁,所以才会替皇后之子上官漠办事。” 上官玉辰恍然,人顿时轻松。 公义无影微微缓了缓,继续:“父皇为娘虚设六宫,膝下便只有我和无争。虽说一直以来,父皇都是对我寄予厚望,一心想让我将来继承帝位,可我早已承袭公仪世家战王之位,更是女子之身,如何再做柳蓝太子?这样一来,燕无争便极可能是未来的柳蓝太子。你说,当年柳蓝战王下令挟持了你皇兄,可救你皇兄的人却是柳蓝太子,这能否相抵?” 上官玉辰不假思索:“皇兄说过,若能证明当年之事另有内幕便答应一笔勾销过去,更何况当年是柳蓝太子救了他。” 公仪无影瞪他,一脸愤然:“你是不是看我当年做你的小厮之时,毁了你的钜子山重阵,如今做我的侍卫就是为了报当年之仇,故意来给我添乱的?” 第267章 玉辰入狱 上官玉辰的郁火烟消云散,见她鼓着腮怄气的模样,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轻轻揉了揉,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确是太紧张了。” 公仪无影哼了一声,赌气道:“难道到了如今,你竟还不能彻底信任我?” “当然不是。”上官玉辰冲口而出。 公仪无影心下微微舒坦,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们的经历过于特殊,当年的变故和意外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就算现在自己已在天宸公开承认宸王妃的身份,他也还是一直患得患失的。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说白了也不过是太害怕会再一次失去罢了。 她心悦他,理解他,因为心悦,因为理解,所以她并不怪他。 可想到他刚刚的态度,想到自己一夜运功冲穴,想到自己昨天的狼狈,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丝拒绝的声音都发不出,如果不是小月,他差点…… 纵然并没有真的怨他,但羞恼之下,也总归不想就这么便宜地放过他。 她遂不饶人地冷冷道:“擅自行动暂且不论,竟公然违抗军令,陈侍卫应该知军令如山,如今是自己回去领军杖?” “……”上官玉辰本身也是个治军之人,他很清楚就自己今日的行为,一顿军杖其实已经是从轻处置了,可真叫他回去领军杖,这脸…… 他忍了半天,终于道:“想当年你以小厮身份待在本王身边时,违抗本王的命令简直像家常便饭,今日我不过是违抗了一次,居然就成了违抗军令……还军法处置。” 然后他貌似觉得很不公平地瞥她一眼,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干的?你初到本王身边时,本王当时还只是想吓吓你说要打你,谁想侍卫还没靠近你,就被你两脚踢趴下了,最后却是本王请大夫为你退热。你不但没受罚,更借机闯进禁地一窥钜子山阵法总览图。那图纸你该是惦记多久了,见缝就钻,分明捡了便宜还赌气。” 公仪无影挑眉,却一脸无动于衷。 他又道:“还有你第一次阳奉阴违,本王倒是罚了你,结果呢?十三缸水就有足足十一缸半是本王自己打的。” 公仪无影一颗心顿时柔软,一丝甜蜜漫上心头,想在那一夜,辰哥就怀疑风宁身边有势力存在,却在那暗夜里说相信我,嘴上纠正道:“那次是你自罚的,这次是你自找的。” “同样是违抗王爷的命令,同样是战场上的王爷,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的辰哥?能不能公平点?” 他这像委屈的抱怨让公仪无影实在忍俊不禁,却强行忍住,其实她虽恼他,但心底里并没有真正要怪他的意思,又怎么可能真去让他受军罚之刑? 她问:“你怎会相信一纸信令就能让无影抛弃自己的感情,另嫁他人?” “我大概是被鸡蛋饼蒙了心。”上官玉辰一脸无辜。 公仪无影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世间之上谁能相信?战王的鸡蛋布回信居然真的是因为缺了信纸,而且还是在两国交涉的时候,世上最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了。”上官玉辰黑眸里潋滟几分戏谑,“还记得那时,你,我,八哥,巫晋月在书房的辩论?” “说到八哥,真的是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公仪无影轻轻叹了一声,却又问道:“可巫晋月是谁?很重要的人吗?” 上官玉辰身躯一顿,旋即跳开问题道:“还有你的贴身影卫易宇。”眼底一丝幽光转瞬即逝。 公仪无影也没有很在意,“先回去。” 两人刚回王府,立时有人禀告燕无争和凌月被打入天牢之事。 …… …… 御花园里,风吹起深红色的龙袍,中年帝王负手而立,凝立在八角亭边,似有所思。 公仪无影带着上官玉辰匆匆赶来,见过礼后,未及开口相问其他,突听扬声一唤:“来人!” 随之而来,便是大批亲卫包围过来。 公仪无影立感不妙,看这架势好像都是早就在等候命令。 “将此人拿下。”景成帝抬手直指向上官玉辰。 令下,那些亲卫立刻就要领命去捉拿上官玉辰。 公仪无影心下大惊,脱口怒喝:“谁敢造次!” 围过来的亲卫下意识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公仪无影神色一正,问道:“父皇这是何意?” 景成帝眸光深了深,当日朕下令拿下燕无争的时候,影儿的反应也没有如此激动,口里却淡淡道:“影儿,此人在朕那诸多亲卫面前行迹放肆,公然违抗你的命令,更藐视于你,岂能饶他?朕当然要拿下他问罪。”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迅速道:“父皇,陈侍卫是儿臣近卫,抗令之事,儿臣自会严加惩处。” “严加惩处?不知影儿打算如何严加惩处?”景成帝淡淡问道,视线似有深意地扫了一眼上官玉辰,“朕先不管军法上当如何处置,他胆敢以下犯上,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藐视当朝战王,就凭这一条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公仪无影面色微微一变,“父皇……” 她正暗自思索如何回话,然还未及想好,却听景成帝缓缓又道:“影儿,朕听闻战王治军一向是军纪严明,雷厉果决,今日却为何对处置一个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犹豫不定?” 公仪无影心里一紧,果听景成帝厉声喝道:“拿下!” 四面亲卫瞬时靠近,公仪无影来不及考虑,眸光一敛,袖风扫过,接近的亲卫在内力震慑下退后数步。 景成帝惊怔当场,影儿是何等镇定之人!此时居然……影儿对燕无争的紧张绝不及此,那这围场中和影儿在一起的人…… 凌月拒婚时,燕无争反应不似有假,而燕无争好像与宁谷有渊源,那静儿和影儿力保燕无争难道仅仅因为那渊源?此事莫非另有隐情? 景成帝视线略略一转,落在上官玉辰身上——薄薄的阳光笼罩在那一袭普通的侍卫装上,静静立在影儿身后,眉眼微垂,薄唇轻抿,似刻意收敛了那份傲气凛然。 此人究竟是谁?他竟能在影儿和无争联手之下还能周旋其中,而眉宇间更带着俾睨天下的王者傲气,又是如此的年轻,影儿和无争却都要隐瞒此人的真实身份。 放眼当今天下,会是谁? 难道竟是……天宸战神宸王? 初见这陈侍卫正好是影儿去了天宸玉都回国之初,可影儿和天宸宸王当年几度大战,势同水火,影儿怎会和他在一起?天宸宸王又何以要屈尊委介? 想到围场之事,难道…… 景成帝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听不出一点情绪:“影儿,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 公仪无影淡淡抬唇,不甚在意道:“父皇,儿臣的人,儿臣自会管教。父皇这样在儿臣面前,公然代替儿臣处置违抗儿臣命令的手下,您让儿臣在三军之中,威信何存?” 景成帝眸中微光一闪,但语气依然清淡:“影儿,这是指责朕越俎代庖?” “难道不是吗?”公仪无影神色透出几分冷然,不带一丝妥协的口气:“如果违抗儿臣命令却要父皇处置,那儿臣以后还如何治军?这三军统帅,不做也罢。” 景成帝神色顿凛,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地漫出,声线极沉:“影儿,你是在威胁朕吗?”即便是为了燕无争,影儿也不曾这样顶撞过朕。 第268章 我姐说 上官玉辰未曾开口,但心里却早因公仪无影的竭力维护而一片柔软,可眼见她和她的父皇越来越僵持不下,感动之余,更觉自责,快速思索着。 “儿臣不敢。”公仪无影神色冷然依旧,毫不退缩,“但父皇此刻所行,不正是在质疑儿臣的治下之力?公仪世家早在百年前就已选择急流勇退,公仪无影乃因柳蓝战火出山,如今使命已然完成,父皇既是质疑儿臣能力,若想要收回儿臣的兵权,儿臣即日便可将三军兵符尽呈御前。” 景成帝简直不敢置信,影儿过去虽看似行事无所顾忌,但其实一直拿捏着分寸,此时为了袒护这个人,影儿居然连释兵权这样的话也信口提来?朕不过是要捉拿一个人,竟变成是欲收缴战王兵权??? 他定定看着面前那冷傲倔强的神色,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仪无影看着,心冷不丁抽了一下,一时竟不敢再与这目光相对。 这些年,她只行于三军之中,甚少关心与军队无关的朝事,而父皇虽有心让她多与政事,但更顺着她的意愿,可却将整个柳蓝的兵权都尽归于战王之手——父皇是想将这柳蓝的天下都予了她。 她又如何不知,父皇何来这个意思?可此刻辰哥…… 良久的沉闷之后,景成帝终是不想再同她继续争执,冷喝一声:“还不将此人拿下。” 周围的亲卫立即又围了过来,公仪无影正要出手,上官玉辰却迅速上前悄悄伸手拦住她的动作,而他自己也未抵抗,任由亲卫押下。 那小小动作并没有逃过景成帝的眼睛,他心中怀疑不由更增几分,看向那被押下的人,沉冷的声音道:“将此人打入天牢。” 亲卫领意,押着上官玉辰离去。 公仪无影眼睁睁看着上官玉辰在自己面前被押下去,转头看一眼景成帝,却见他只是背过身子,似铁了心一般将视线落到另一个方向,她捏了袖角,甚至连告退之礼也未见便转身而去。 ………… 亲卫正押着上官玉辰走在宫道上,蓦听一声怒喝传来:“站住!” 众亲卫一齐转身,正见公仪无影迎面走了过来,皆垂首施礼道:“见过战王殿下。” 公仪无影目光看着那被侍卫羁押着的男子,沉声道:“放开他,本王尚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他说。” 为首的亲卫恭敬道:“战王恕罪,皇上有令……”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公仪无影凌厉的眼神朝他扫去,冷声道:“皇上可曾有令,本王不能单独对他说几句话?本王竟不知如今你们却是都敢不把本王的命令放在眼里了?” 所有亲卫顿时齐刷刷地全部跪下,那为首的亲卫赶紧道:“卑职不敢,请战王恕罪。” 亲卫全部跪下之时,上官玉辰已被押着他的人放开,立在跪倒的众人中间。 公仪无影并没有理会那跪下的一片人影,只淡淡朝上官玉辰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出数步远。 上官玉辰自是懂她的意思,静静地跟了过去。 离开那些亲卫一定距离后,公仪无影停下脚步,转身狠狠瞪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是自找的。” 看到她气咻咻的模样,上官玉辰戏谑一笑,道:“当年你毁了我的钜子山重阵在云安坐牢,今日换我违抗你的军令在灵都坐牢,这可真是还债啊!” 听他故意轻松地自我调侃,公仪无影也不再跟他斗气,低声道:“父皇今日此举恐是已对你身份起疑,我必须先助你离开此处,再做其他安排。且不必顾忌我,我是柳蓝的战王,在柳蓝,尚还没什么人敢对我无礼。只要你无事,父皇那边我自能应对。” 上官玉辰如何看不出来,如果她执意要护着自己,怕是连柳蓝的皇帝也拿她无法,可她刚刚为保护自己说的那番话已经让柳蓝皇帝下不来台,若此刻再……柳蓝皇帝必更难待见自己,妄谈他日能愿意让影儿嫁与自己,何况此事自己还另有考量,他微微摇头,收敛戏谑,道:“要解决一切麻烦,燕无争必须认父,那你母亲就必须出山。你母亲不肯出山,只因为事情闹得还不够大。” 事情闹大?公仪无影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打算,略作思考,有些不放心地道:“你今日触犯军法,而父皇又可能已经对你的身份生疑,如果你现在进了灵都天牢……” 她还想继续劝阻,上官玉辰却牵过她的一只手,似带着安抚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没事的,别担心了,辰哥可以应对。” 然后也不等她再说下去,他转身走到押解他的亲卫队中,任由那些亲卫将他再度押下。 公仪无影张了张唇,却见他远远回过头递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抬手习惯性地摩挲指上的银戒,看样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要把事情闹大,不进牢房是不行的。 第269章 夜审,玉辰无争受罚(1) 进了灵都天牢后,上官玉辰被押送到一个比较僻静的独间,押送他的亲卫顾忌战王,倒并不敢有什么无礼的举动。 一眼注意到燕无争正盘膝坐在天牢的榻上,他心思微动,这群亲卫竟是将我与燕无争关押在一起,不知这是否也是柳蓝皇帝的安排? 眸光微凝,细细打量燕无争的面容,此时只觉得那眉眼真是越看越像。 原来他竟然是影儿的亲弟弟,难怪会如此之像,上官玉辰顿了顿,神色淡然地走过去坐下。 燕无争其实早就看见他被押来,却垂着眼眸,直到此时才似若无意地斜了他一眼。 擂台上,姐姐与我共同对抗他,那显然根本就不是奉了姐姐的命令而来,无缘无故跑来争什么第一。姐姐处处维护他,替他隐瞒擅自行动之事,还要摆什么宸王架子。明知军令如山,竟公然违抗军令,让姐姐颜面大失。 想着,燕无争薄唇轻启,幸灾乐祸地道:“想不到堂堂的战神宸王也有这关进大牢的一天,还是和我关在一起,这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上官玉辰不以为意,反带了几分戏谑开口道:“我来这是还债,只是顺带捎捎你来此观光,还不止一次。” 燕无争冷哼一声,“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见他这个态度,上官玉辰此时也不与他生气,反而好脾气地道:“之前多有误会,真是对不住了。” 燕无争却恶气难消,压根不理会他。 瞧他挺不乐意搭理自己的,上官玉辰略一思索,又道:“要不这样,若是皇上问及你我的身份之事,你就如实交代了吧,免得又添欺君之罪。” 燕无争身躯一顿,惊讶万分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一段话直接冲出口来:“我没听错吧?你竟让我透露你的身份?你可不仅是强挑了柳蓝边防天启阵的罪魁祸首,更是当年重伤战王的人,你知不知道战王在皇上的心中是何等的分量?……或许你只知道,银面战王之于柳蓝是威镇三军,权倾朝野的存在,可我不妨告诉你,其实在柳蓝,战王殿下更是宠冠天下。如果是被皇上知晓了你的身份,就算会掀起战火,皇上只怕也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玉辰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忽然剑眉一挑,打商量的语气道:“要不这样,你把我的身份说出去,那我也把你的身份说出去,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燕无争微怔,姐姐竟然把我的身份告诉了宸王?他凝着眉头想了想今日的奇怪之事,恍然明白了什么,聚拢的眉头舒展开,唇角渐渐挂起邪邪的笑意…… 一种不妙的预感迅速在上官玉辰心里蔓延…… “唉……”燕无争低低叹了一口气,煞有介事地开口:“我姐说,要是我有幸和宸王关在一起,让我转达她的一段话。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转达,现在看来还是告诉你吧。” “什么话?”上官玉辰下意识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但是非常想知道。 燕无争清清嗓子,微微掀睫扫他一眼,唇角一抬:“我姐说:“宸王的武功是一流的,宸王的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宸王捅穿秘密的本事那更是不容小觑的。弟弟你的身份我本是不打算告诉他的,可是没想到,他吃醋的本事居然也是天下无敌的,若说能够相信他能守住你的秘密的,恐怕只有我能相信了。”。” 他眼角余光瞥向上官玉辰,顿了顿道:“本来我是不相信的,像宸王这样名扬天下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摇摇头,又道:“现在我真是想不相信都不成了,我姐姐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上官玉辰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很快便一下反应过来——不对,影儿又没来过,怎么可能对燕无争说这些? 果然,燕无争看着他大笑起来。 上官玉辰明知他在耍人,可看着面前那张与影儿几分相似的容颜此刻却满面戏谑,想若非影儿出现,自己原是打算让他“死”得难看,叫有让他与影儿之间存在想法的人都没有开口的底气。 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是影儿的亲弟弟。 想当年,为影儿吃战王的醋…… 论这吃醋的本事,本王排第二,恐怕真没人敢称第一了。 这般一想,上官玉辰斜了燕无争一眼,竟硬生生将这份戏谑吞了下去。 燕无争笑完,换了个随意的坐姿,一脸戏谑地朝他道:“其实皇上将你押到这里也未必是怀疑到你宸王的身份,许只是怀疑围场里和姐姐在一起的人是你。为了怕伤害到姐姐,皇上可能不会杀你,但十之八九会像对我一样,给你找个夫人让你离开灵都,然后你再来个抗旨不遵,再处置你可就简单多了。” “原来燕大人就是这样被处置的啊。”上官玉辰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第270章 夜审,玉辰无争受罚(2) 上官玉辰和燕无争,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斗嘴,待在牢中也减去了几分枯燥。 或是因那比武台上的欣赏,或是因公仪无影,又或是因为敢和他这样斗嘴的人寥寥无几,上官玉辰和燕无争斗得不亦乐乎。 天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牢卫端来饭食。 上官玉辰一看还挺丰盛,于是端起饭食,随口道:“想不到这灵都天牢的伙食还挺不错的。” 燕无争看他随意地用着饭食,不知是顾忌到自己二人的身份还是其他,天牢给他们准备的饭食倒是不差,但怎么说也是牢饭,可面前人一副悠闲的样子哪有半点像是在坐牢?忍不住打趣道:“宸王想来是清心寡欲的时间长了,连我姐那么厉害的形象都能下得去口,难怪会觉得吃牢饭也不错。” 上官玉辰一怔,下意识道:“她哪里厉害了?都被一片面具给骗了吧。” 谁曾想,在那一片冰冷的面具之下,会是那样一张可爱纯澈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容颜? 他微微沉默,却听燕无争道:“宸王那是没见过我姐威风八面,盛气凌人的样子,莫说在柳蓝,这大陆各地,不知有多少人见到我姐两腿打颤。” “原来你姐在你心目中是这样一个人物。” 燕无争脸一红,道:“这是个过时的评价。” 上官玉辰微微叹了口气,自己何尝不知,燕无争口中这个过时的评价并非信口而言,若非她这个名声在外,或许自己还不至于错失这么多年,口里却道:“吓人的是那银面,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子,偏将自己包裹成个男子不说,还要戴个吓唬人的面具……若非这片面具,也许从谈判桌上起,后面很多故事都不会发生了。” 燕无争轻轻一笑,“银面战王赫赫威名,在柳蓝,说起我姐都是威武盖世,杀伐决断,再就是顶天立地,铁血战神之类,这说战王可爱的,我还真真是头一回听到。” 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上官玉辰忍不住戏谑道:“燕老弟就是那两腿打颤的人之一吧?” “……”燕无争神情滞了滞,却说:“我见到我姐只自豪!” 他似乎忍了忍,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低了声音道:“说出来不怕宸王笑话,我见到我爹腿打颤。” “……” 静了一会,燕无争突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声:“宸王有没有特别怕的人?” 才一问完,他便觉问得不妥,世上只有人怕宸王,哪有宸王怕的人?不料却听到上官玉辰回答:“我怕你姐……” 燕无争张大嘴,终于应了一句:“争了这么久,我终于发现我在宸王面前还是有一点可以得意的。” 上官玉辰垂下目光,缓缓道:“我怕你姐不高兴,怕你姐一声不吭地又消失……” “我怕我爹生气。” …… 两人正说着,突感到人流涌动而来。 两人同时回头,很快便见到景成帝在一众亲卫的随扈下到来。 “你腿打颤没?”上官玉辰小声戏谑道。 燕无争瞪他一眼,没顾上再说一句话,两人立马跪下行礼:“无争参见皇上参见皇上。” 景成帝眸光幽深看向燕无争,唇角含笑,声线却是冰冷:“燕无争,你是朕身边的近卫,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朕竟然都没发现你还有这等能耐,可你却犯了欺君之罪。” 燕无争将头垂下,不敢做声。 上官玉辰:“……”都欺多少年了,比起那最大的欺骗,如今这算什么? 他正想着,景成帝视线又转到他的身上,声线依然没有一丝温度:“陈侍卫,你是战王近卫,也是个极有能耐的人,可是你竟然胆敢公然违抗战王军令,更藐视战王,同样罪不可赦。”说完,手朝后一挥。 立即有数人搬着两张刑凳,拿着军杖而来,也为景成帝搬来座椅。 眼见这阵仗,跪在地上的上官玉辰压低声音:“这是要挨打的前奏啊。” 燕无争剑眉轻挑,声音放得很低,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戏谑:“这该是你第一次受这样的刑罚吧,想不到我还有幸和战神宸王一起挨打。” 上官玉辰瞥他一眼,唇角微抬,低声再道:“想不到本……本侍卫第一次受罚,旁边还放个参照物。” 燕无争憋了气,小声说:“想不到阁下从不受罚,竟把挨板子当成照镜子。等一会你就知道,板子挨在身上,参照物难受,你会更难受。” “往往一个难受的人看到另一个难受的人,心情会舒服很多。”上官玉辰似笑非笑。 燕无争咬牙,还未开口,却听景成帝懒懒问:“你们是自己趴上去,还是朕让人把你们捆上去?” 上官玉辰看了一眼刑凳,此刻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从来都是自己下令打人,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一时间,他还真有点拉不下脸。 他犹豫之际,燕无争已老老实实趴在了刑凳上面。 上官玉辰想了想,谁叫自己一时醋火攻心,公然违抗影儿军令,今日这顿军罚已经是逃不掉了,这自己趴上去固然是没面子,可被人绑上去就更难看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也规规矩矩趴上刑凳。 等到两人都趴好后,景成帝方才沉声问:“若是战王问起你们这受罚之事,你们会如何作答?” “我是罪有应得。”燕无争脱口便答。 “……我是自作自受。”上官玉辰脸色极不好意思。 燕无争原本脸色无奈,却被旁边人的表情语气弄乐了,若非自个趴的老实,恐怕会“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自作自受,形象。 这二人的应答让景成帝略感满意,他随即下令:“带凌月。” 没过多久,凌月便被带了上来,跪在景成帝面前。 景成帝并不看凌月,冷眸看着趴在刑凳上的俩人,沉声道:“既然你们都认得清这罚是你们该受的,那朕也让你们这罚受得有意义些。” 上官玉辰拢了眉心,怎么有意义? 景成帝随意地坐到椅子上,视线凉凉落到跪在地上的凌月身上,沉声道:“凌月,你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公然抗旨,给朕一个抗旨的理由。” 凌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将头垂低了些,沉默不语。 “打!” 一声喝令,军杖立刻如雨点般落在趴在刑凳上的两人身上。 凌月蓦地大惊,转头看了一眼挨打的两人,旋即焦急的目光望向景成帝。 听景成帝淡淡道:“现在你就记住规矩,朕问你问题,若你回答稍有迟疑或答得不正确,挨打的就是他们。” 身后军杖打人的声音仍继续着,凌月顾不得多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第一。” 军杖停了下来,燕无争自然明白,月儿不过是一时着急才信口扯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可是…… 果然,景成帝沉声道:“既如此,那朕明日便修改圣旨,为你和陈侍卫赐婚。” 话音一落,上官玉辰,燕无争,凌月三人异口同声道:“万万不可。” 景成帝目光扫过反应激烈的三人,慢慢道:“很好,回答正确。” 没等三人松口气,他沉声接着问:“凌月,你曾经是战王的贴身近卫。朕问你,当日围场之中,和战王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谁?” 凌月感到景成帝语气中似乎夹含着一丝隐隐的压迫,却再度不知如何作答。 景成帝当即冷喝下令:“打!” 燕无争直接瞪了一眼上官玉辰,那眼神便似在说“你难不成还想我为你挨打啊?” 上官玉辰唇角一扯,抢在那军杖落在身上之前开口道:“不用打了,围场之中和战王在一起的人是我。皇上,您这样去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那我们还不得被活活打死。” 第271章 替本王选妃 景成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理,遂沉声道:“凌月,起来站到一边去。” 凌月应命站到一边。 景成帝淡淡抬睫,冷沉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那现在就这样。朕问你问题,若你迟疑或者回答不正确,那朕就打燕无争。同样的,朕问燕无争时,他若是犯了规,打得就是你。” 上官玉辰:“……”这审法还真是别出心裁。 只听景成帝沉声问:“既然你已承认围场之中是你和战王在一起,那朕问你,你和影儿是在哪里相识?” 上官玉辰不假思索,淡声回答:“在天宸。” 景成帝眸光顿时更深了几分,声线更冷沉了几分,再问道:“那么,陈侍卫,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上官玉辰心下微动,皇上没有直接问我的真实身份,却先问我与影儿的相识之地,会这样审,这样问,想必是…… 想法未落,一个简单的音符从景成帝嘴边溢出:“打。” 上官玉辰眼角一抽,这还真是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不给啊,抢道:“我是……” 话才刚起头,却被一声急喝立时截断:“不能说。” 他转过头,便见那谈笑不羁的男子额角已微有冷汗溢出,眉间却紧紧拧成一片,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提醒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看来之前下手轻了。”景成帝声音幽凉,眸光扫了一眼对燕无争行刑的侍卫。 那侍卫心一紧,却不敢迟疑,加重了力道的军杖打在燕无争身上。 “……”这倒霉的小舅子可是为本王挨了多少打了? 见燕无争军杖加身,视线却固执地朝着自己,眼底制止之意始终不减分毫,上官玉辰心里生出几分感动,其实他也并没有什么怕透露自己身份的,于是朝向景成帝,坦然道:“我是天宸宸王上官玉辰。” 军杖停了下来,燕无争看他的目光里蓄满了担忧,好像还夹杂着几丝气愤。 景成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墨眸之中怒火翻滚,声寒如冰:“天宸宸王毁我柳蓝国防,害我静儿,伤我影儿,如今竟还敢对朕的影儿……你此刻如此坦然承认,是胆色过人,还是认为朕不敢将你怎么样?” 未及任何回应,他手指一挥,冷喝道:“狠狠打!” 原本景成帝亲督用刑,执刑的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下手的每一杖都不轻,此时帝王一怒,顶着君王森寒慑人的目光,刑杖几乎是卯足了劲直落在人脊骨之上。 上官玉辰神色隐忍,暗暗运功护住身体,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不曾发出一丝声音来,只是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滴滑落。 燕无争在旁侧看得着急万分,脊杖如此下手,这根本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打,照这么打下去,就算宸王内功再深,恐怕也会扛不住的。 他悄悄瞅一眼景成帝,只见后者一脸冰寒,仿佛根本就没有让人停手或松缓刑杖的意思。 糟了,父皇这该不会是想活活打死宸王吧? 心里一急,他冲口道:“皇上,您要是打死宸王,战王一定会很伤心的。” 景成帝眸光变幻,想起今日下令拿下宸王时,影儿的反应,影儿对此人可说已经紧张到了骨子深处…… 他微微冷静,但一想到当年拜此人所赐,影儿差点没命,心里怒火难消,并没有立令停刑。 刑杖还在不停落下,上官玉辰修长的手指紧紧拳进掌心,脸庞脖颈都已在无形之中湿透,可这个本是高贵不可侵犯的男子遭到这般用刑,脸上却没有一丝愤怒或怨恨。 景成帝扫一眼他默然受罚的样子,这才重新坐到椅子上,淡喝一声:“停下。” 刑罚打住,上官玉辰紧咬的牙关终于微微松了开,但布满冷汗的俊颜却显得有些苍白。 燕无争正暗暗舒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舒下地,景成帝已将幽深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随即冷沉的声线传来:“燕无争,朕现在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和宁谷有何渊源?” 燕无争想到自己今日和姐姐联手对招之时招式契合,要说没有渊源,父皇也不会信了。 思索间,景成帝已薄唇轻启:“打!” 燕无争抢在那军杖落下之前,脱口回答:“我母亲是宁谷人。” 景成帝淡声问:“那你母亲是谁?” 一听这问题,上官玉辰嘴角狠狠一抽,这小舅子替本王挨的打现在估计是得连本带利地还清了,今日怕是不死也要脱成皮。 果不其然,燕无争迟疑不答,随即便听到一声凉喝:“打!” 背上的痛楚还未及缓和,沉重的杖责便再次落在了上官玉辰的身上。 上官玉辰趴在刑凳上,重刑之下,背上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汗水让衣物变得黏黏糊糊的,贴在背上十分不好受。 然对于这毫不留情继续的军杖,他始终只是咬着牙承受,一言不发。 燕无争焦急万分,且不谈宸王是姐姐的心爱之人,他自己今日和宸王也是成了朋友,这一幕下,如何不为之心忧? 娘的遗命无论如何不能违背,我不能实言回答……可宸王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父皇放弃追问? 他强迫自己略略镇定,努力思考对策,忽然急唤一声:“皇上。” 见军杖停下,他方恭敬道:“皇后知晓我母亲的身份,但无争不能透露,这也是皇后之意。” 景成帝听说是静儿的意思,也就不再勉强,只说:“今日的审问到此结束,明日再审。” 明日还要审?上官玉辰心里暗叹一声,这审法真的是要知道的也知道了,要罚的也罚了。 景成帝漆黑的眸子里缓缓浮起一层缱绻温柔,声音亦在无形中柔和下来:“凌月,明日你便出去往宁谷一行,告知皇后朕要处置天宸宸王。”静儿,你归来,朕将这挑下天启阵的罪魁祸首交给你。 第272章 皇后真是高瞻远瞩 翌日,灵都天牢。 燕无争趴在榻上,双目斜视站在牢门边的上官玉辰,心里直叹气,这才隔了几天?上次挨的板子,伤痂还没来得及褪干净。 他苦笑道:“你说你要承认身份就早点承认,没有必要等我骨头都打松了,你再承认。你知不知道?我又多了一条欺君之罪。” “在你没挨打前,我就准备承认了,看你阻止的那么诚恳,我总得给你的好心一点回扣吧。”上官玉辰口里说着,扭了扭脖子。 “我看你就是放不下你天宸战神的身份,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陈侍卫扮得是多么的委屈,迫不及待要暴露你的武功是多么高深莫测,你的身份是多么的惊天动地。”燕无争侧过身,缓缓背上的痛,唇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现在可好,上官玉辰就要变成舍身成仁了。” 上官玉辰看了看侧躺的燕无争,眸光中有着感激,淡声道:“这可真是连累你了,但若问起真实身份,无论什么境地,我上官玉辰坐不改姓,行不更名。本王不像你,怀着一个这么了不得的秘密,却不敢吐露。” “得了,这句话就等你英勇就义时再说吧。”燕无争一脸无奈,没好气地垂下头,现在是身上疼,心里更疼。 上官玉辰忍着身上的伤痛,慢慢走了过来,眸光深邃,轻声道:“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是不会英勇就义的,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会捅穿……” 闻言,燕无争怒瞪着他,眼神警告,似在说“这种玩笑不许开。” 上官玉辰摸了摸鼻子,表情无奈,“我会捅穿你姐姐是女子,是本王正妃的身份秘密。” 燕无争看着他,唇角含笑,语音却有些生硬:“秘密在你肚子里不吐出来,你死了都会诈尸。” 上官玉辰脸色倏地发青,墨色的眸子里有火苗窜动,语中夹杂着怒火:“这又不是我的秘密,迟早都会揭露的。” 见他发怒,燕无争想到如果他真的要捅穿秘密,就不会任由军杖落在他身上一声不吭了,自己的话是说得过了些,遂又淡声道:“秘密是会揭露,但希望在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时机下揭露。” 上官玉辰面色缓和下来,温声道:“我想,影儿的母亲,宁谷夫人,也或者说是柳蓝皇后,很快就会出山归来了。” 正说着,有脚步声传来。 狱卒开了牢门,公仪无影从随身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精美匣子,然后遣退了周围所有人,径直朝他们走来,只将手中的匣子顺手放到榻上,心疼地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上官玉辰,轻声道:“小月已经告诉我,你们昨夜都挨了军杖,无争还好,只是你怕是伤得不轻……” “不碍事,这罚是我该受的。”上官玉辰温柔一笑。 一旁的燕无争轻笑打趣道:“姐,这是他违抗了王妃命令,自作自受。给他一个教训,一份难忘的回忆。” 公仪无影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柔声道:“我给你们带了玉露膏来,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她此时也无心再顾忌所处的环境,反正自己和辰哥之间的事情父皇都已经知道,遂扶着上官玉辰在榻上坐下,然后直接动手解开他身上的衣扣。 中衣上布满干涸的血迹,部分已经黏在伤口上,公仪无影不敢使力,极尽小心翼翼地将那衣衫一点一点地解下…… 上官玉辰紧咬着牙关,强忍住黏在伤口上的衣物被剥离时的痛楚,便如昨夜挨打时一般,没发出一丝声音。 可当衣衫褪下之后,触目惊心的杖伤还是映入公仪无影眼帘,多处已经模糊的皮肉足见得下手之狠。 她心里一疼,眼中却闪过一丝气闷,素指纤纤沾了瓷瓶中的透明乳液,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处。 恍惚中,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同是满是杖伤的脊背,自己也是在为之涂药,好像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男子声音说:“刑罚也是一种享受。” 公仪无影涂药的手下意识一顿。 感觉到她动作停下,上官玉辰转过头来,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公仪无影回过神来,没有理会,却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这个声音应该不是来自辰哥…… 再者,以辰哥的身份权势,如果不是此次为了自己自贬身份来柳蓝,世上有谁敢刑罚他? 想到这一点,她眼角有些发涩,上药的动作愈发轻柔,只是完了后,口里还不忘嗔怪道:“看你就是皮太痒,非要自讨苦吃。”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边整理衣衫边说:“现在看来,做小厮比做侍卫的优越性强多了,至少不会因为违抗了一次王爷的命令,就受了一次这么又伤心又伤身的运动。” 整理好自己后,他轻轻将她拉进怀里,调笑道:“亏你还心里不平衡,认为侍卫比小厮的身份高。做小厮有本王宠着,做侍卫有军法制约。” 公仪无影无语,却抬手狠狠按了一下他的后背。 上官玉辰疼的一咬牙,“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挨了你爹多少棍子?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是身受重伤。”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想当初你以小厮身份在本王身边,什么时候不是把本王的命令违抗得尸骨无存,却是什么时候与军令挂上钩,还受了这么严重的惩罚?” “你不是毫无章法,想教训就教训?”公仪无影不服气,“王爷心里一不舒服就拿起刚夹菜的筷子,连惊讶都来不及,小厮就挨了一顿抽。”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可你知不知道就因为那一次,本王才知道自己已经“断了袖”?”上官玉辰挑眉,忍着疼轻轻笑。 公仪无影脸蓦地一红,心情却在不知不觉中舒缓了下来,转头便见被无视半天的燕无争正看着他们傻笑。 见自己目光看向了他,他轻轻道:“看宸王姐夫这一脸清正之气,是怎么被姐姐你弄成“断袖”的?能不能讲讲这筷子有什么来由?是不是宸王姐夫当初要姐姐你喂给他吃,姐姐毕竟是一代战王,肯定不愿意,于是……” 公仪无影眼一横,上官玉辰早已不轻不重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燕无争不防,疼的“啊”了一声,叫道:“我多挨了一手棍,我又不是像父皇那样非要打的回答,你完全有权保持沉默,何必要动手?你不知道我也是伤患?” “你不想接着受伤就住嘴。”公仪无影红着脸,一脸娇俏。 “宸王姐夫挺害羞的,那断袖的事情想必很不能接受。姐,哪天你悄悄给我讲讲。”燕无争直接无视上官玉辰一脸窘迫,那似乎自己再问下去,便要烧死自己的目光。 上官玉辰提手就要拍下去,却被燕无争抓了手。 “如果再来那么一掌,咱们就侍卫对侍卫,在战王面前共同违抗军纪,然后再来一场伤心又伤身的运动……” 话未说完,却听公仪无影幽幽吐出一句:“行了,看你们这么闲。来,替本王选妃。” 两人顿时一顿,刚才所有气氛立刻定了格。 公仪无影打开搁在榻上的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卷卷画轴。 第273章 放与不放 “这都是为本王选妃的人选。”公仪无影缓声道,回头看向呆住的两人,“年节就要到了,父皇让本王在新年带上本王的王妃参加皇家年宴。” “……” 上官玉辰和燕无争愣了好半天,终于异口同声道:“真的选妃?” “嗯……此次父皇为本王办下的选妃大典,气派可是不小哩。”公仪无影在床榻边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卷画轴,幽幽叹了口气,“不仅是柳蓝的待嫁贵女,还有不少他国的待嫁公主,其中甚至包括了四国之一环离国的几位公主。” 她低着头,兀自翻看画像。 一张张美人画像,或美艳如火,或端庄大方,或恬静优雅,或俏皮可人,婀娜多姿。 书香闺秀,将门虎女,贵气逼人的一国公主,风采各异,不乏绝世而独立的倾世佳人。 “这里面绝色美人可真不少,姐姐艳福不浅啊。”燕无争手里不停歇地翻看画像,口里却忍不住打趣。 上官玉辰唇角扯了扯,也轻笑调侃:“真是妒忌啊,这本王尚还没选过妃呢,本王的王妃居然要选妃了。” 燕无争剑眉一挑,在一旁戏谑应道:“反正这些美人,姐姐也是能看不能受。要不也不用选了,宸王一并笑纳了吧。” 公仪无影本来正打量着手中一幅画卷,闻言抬头瞟了一眼上官玉辰,口里淡淡道:“看不出你这么想选妃,还妒忌呢,不用妒忌了,选吧,看你看中谁了。” 上官玉辰讪讪道:“……我一个妃就已经快跑遍大陆,丢了半条命,还是让影儿你自己尝尝这选妃的滋味吧。” 公仪无影一怔,还真是这样,这次娘要是不出来,岂止是半条命? 燕无争笑道:“别人选妃都是乐在其中,喜不自胜,哪像你们慷慨就义似的?” 哪料此话一落,身边两人异口同声道:“所以我们决定不慷慨就义,让你乐在其中。” “……”燕无争傻眼,自讨苦吃。 他默默窝在一边翻看画像,口里道:“不与你们谈了。” 上官玉辰看他一眼,忽然放下手中的画像,“无争,你先一个人看看。” 公仪无影微觉奇怪,见他起身,也随着起了身,轻轻扶了他。 因战王此时正待在这儿,牢门并未关上,上官玉辰将她带到牢外的角落,低声道:“凌月已经去请你娘,等你娘归来,一切便能解决。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等,皇后回宫之前,最重要的就是拖。” “怎么拖?” “要拖延时间,选妃便不能停下。” “选妃大典一旦进行,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此次选妃人选牵涉甚广,且不谈其他,环离公主千里参加选妃,若最后柳蓝的选妃大典根本就是一场闹剧,辰哥不会不知其中影响之重。” “所以选妃虽不能停下,选妃大典却也不能现在进行,而若到时选妃齐聚灵都,选妃大典势在必行,就必须要有一位真正合适的选妃之人出来。”上官玉辰眸光扫了一眼燕无争所在的那间牢房,低声道:“你娘信中所提,与其为无影纳妃,不如为无争寻妻。” 公仪无影凝了凝眉,扶着上官玉辰返回牢房,不由打量了燕无争两眼。 燕无争眼皮莫名一跳,“你们可是有了对策?” 两人走过来坐下,上官玉辰也不遮掩,直接说出打算。 “你们还来真的啊!”燕无争跳脚,真推脱,假谦虚:“你们不是不知道,这姹紫嫣红的一大群,大多可都是慕着威名远播的银面战神之名而来的,我这冒名而上不太好看吧。” 上官玉辰笑得别有一番味道,“想不到我的王妃盖层面都有这么大的魅力,幸亏柳蓝的函帖没有送到我天宸去,不然我天宸的公主更是出类拔萃的,到时候招架起来可更吃力了……” 燕无争立马道:“看样子,宸王姐夫招架有一套,世间谁人不知战神宸王,银面战神齐名天下?其实如果一定要找个人顶上的话,还有谁比宸王更合适?” 公仪无影横他一眼,“少贫,这是我娘的意思。” 听说是皇后的意思,燕无争不好再继续推诿,口里却小声嘀咕:“让姐姐以女子身份男名远播,就是准备让她的弟弟来接手麻烦的,皇后真是深瞻远瞩……” 公仪无影脸一板,“嘀咕什么?” 这突变的脸色让燕无争心底莫名一慌,他脸微白,“既是皇后的意思,无争又怎么敢……可我是一定要娶月儿的。” 公仪无影面色微缓,目光扫到床榻上的一堆画像,心里有了计较,道:“那你就娶小月,我知道怎么做了。” 燕无争又嘀咕道:“这脸色一黯,天下顿时无光,也只有姐夫能甘之若饴了。” “……” 公仪无影正要继续呵斥,上官玉辰却将头偏开,唇角分明一丝默默的笑意:“银面相遮,原是有道理的。” “……” 公仪无影懒得理会他们,随手翻开一卷画轴,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纠结起来,“可若是我娘还是不肯归来怎么办?” 上官玉辰眼睫微弯,眼里戏谑味道十足,“那就只能第二条路了,带着知道真相的人集体逃了。” “……” 公仪无影气苦,“选妃就选妃,但是父皇也没必要搞这么大的声势吧……辰哥,想当年你皇兄操心宸王妃的事,好歹一次也就安排一个,还都是本土的。” “声势浩大是有原因的,名动大陆的两国战神凑在一起闹断袖,不澄清怎么行?”燕无争幽幽瞥一眼上官玉辰,“姐,要我说,这都是宸王姐夫清心寡欲时间长了,色心大发惹出来的麻烦。” 上官玉辰脸一黑,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姐威风八面,盛气凌人,那形象吓得多少人两腿打颤,好像有意见要跟你姐提来着?” “……”公仪无影疑惑的眼神抬向燕无争。 燕无争缩了缩脖子,辩道:“我又没说这形象不好,我姐姐可是一代军帅,形象本就需要这个效果。” “……” 第274章 宸王妃 就这样几个人从一早聊到暮色降临,轻松的笑声驱散了天牢的压抑,景成帝终于率亲卫再临天牢。 牢中的几个人不假思索,迅速跪下行礼:“参见皇上无争参见皇上儿臣参见父皇。” 从派来看守天牢的亲卫口中得知战王在此待了一天,景成帝本来就气得不行,现在又看到天牢床榻上那摆的乱七八糟的居然都是选妃画像,顿时怒气更增,强压怒火问道:“影儿,你把选妃画像拿到这里干什么?” “儿臣只是让他们帮忙参谋一下。”公仪无影顿了顿,随即又道:“父皇,您既已施了罚,请放了无争和陈侍卫。” 景成帝冷笑,“陈侍卫?影儿,你明明知道他是谁。” 公仪无影正了正神色,道:“是,儿臣从一开始便知晓,父皇,无论是隐瞒宸王身份还是围场之事的欺骗,无争都只是因为儿臣的命令。若要追究欺君之罪,儿臣才是真正的欺君之人,要担罪也该是儿臣来担。” 景成帝冷哼一声,眸光凉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看到上官玉辰面色依然带着刑杖过后的苍白,却是神色礼敬地跪在自己面前,知他身份后,见他做到如此地步,再想起他昨日默然受罚,心里不由一丝触动。 然一想到自己进来时眼见他和影儿相靠相依,两个男子…… 这实在让自己万万不能容忍。 景成帝眸光变幻几分,淡声道:“朕可以放了燕无争,至于这位天宸宸王,朕却是万万不会放的。” 公仪无影立即道:“父皇,无论他是谁,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可他此番来到柳蓝并无任何恶意啊。” 景成帝不为所动。 见他漠然无语,公仪无影态度强硬几分:“宸王是儿臣带到柳蓝的,如果父皇还要对他用刑,就请用在儿臣身上好了。” 此话一出,景成帝眸光中顿时怒火乱窜。 “影儿,你……”他努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稳定:“影儿,你真的记起所有了吗?难道你忘了,当年你伤重垂危拜谁所赐?是谁差一点就要了你的命?” 上官玉辰心脏猛地一疼,略微苍白的面色一瞬变得更白,却将头垂了下去。 自从真相揭开,这件事,何尝不是他心底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痛? 公仪无影神色也微微一滞,却转瞬即逝,平静开口:“儿臣当然记得,但当时的情况毕竟是两军挥戈、兵戎相见,而儿臣与宸王又是交战两军的主帅,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伤亡在所难免,可现在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者,儿臣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往昔种种,儿臣早已释怀。” 上官玉辰袖里的手拳了拳,他知道,此时这云淡风轻的一声释怀,在那一刻却是何等的悲凉和心痛! 景成帝偏开视线,毫不搭理。 “父皇,该罚的您已经罚了,儿臣请您放了他们。”公仪无影继续请求。 “朕还是那句话,朕可以放了燕无争,但也只能放了燕无争。”景成帝语气十分果决,似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公仪无影磨了磨牙,神色也少了几分恭敬:“父皇若不肯放了辰哥,儿臣绝不选妃。” 景成帝刚刚微微平复下去的怒火猛地又窜了出来,面色古怪道:“若放了这位天宸宸王,朕看你更不会安心选妃。” 公仪无影不服气,“父皇,陈侍卫违抗军令本该由儿臣处置,您代为惩戒原就不合军规,现在还要强行扣留儿臣身边之人……” 见她如此坚持,景成帝也有些无奈,想想其实影儿说得也有道理,可若是放了宸王,影儿还能安心选妃吗?而且静儿能否归来还得靠着这位天宸宸王呢。 他凝了凝眉,目光带了些审视打量上官玉辰。 上官玉辰隐隐感觉到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睫看去,视线相对,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燕无争的话——皇上十之八九会像对我一样,给你找个夫人,让你离开灵都。 过了半晌,景成帝终于开口打破沉寂:“宸王年纪已经不小,英年才俊,仪表堂堂,既然如今以侍卫的身份在我柳蓝,不如……”就在柳蓝寻门好亲事吧。 话未说完,上官玉辰脱口打断道:“本王已经有王妃了,此生,本王只会要她一人。” 第275章 缓兵之计 景成帝愕了一下,心里更是气闷,你有王妃了,你跟着影儿来我柳蓝干嘛?嘴上却似饶有兴致地问道:“宸王乃当世奇杰,想来宸王妃必也绝顶出众,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上官玉辰唇角微抬,缓缓道:“她眉似星月,素齿朱唇,清澈灵气,更风华绝代……” 燕无争下意识悄悄瞅了一眼公仪无影,见她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副挺不自在的模样,随即忍住笑意收回视线。 上官玉辰顿了顿,声线依然缓慢:“她虽是女子,却总是以男装示人,无论何时见到她,永远都是纯澈而自信,性子却极是倔强……有时伶牙俐齿古灵精怪,有时冷静睿智傲气十足,有时却嚣张狂妄得让人头疼,有时英姿飒爽,有时又俏皮乖巧……” 公仪无影脸颊发烫,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去,手抵着唇,无所适从地狠狠咳嗽着。 一旁的燕无争看在眼里,因强憋笑意而满面通红,紧紧咬着牙,努力控制住笑声的爆发。 景成帝听着听着,微皱了眉头,隐约觉得这个宸王妃是不是和影儿有点像?再看公仪无影和燕无争的反应,他更觉奇怪,遂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上官玉辰。 上官玉辰好像丝毫没有被周围人的反应影响到,继续说道:“她也拥有精绝天下的奇门阵法和一身高强武功,有着尊贵的身份,名声亦是如日中天……而在世人眼中,她神秘难测,威严慑人,但当真正与她接触,方知她其实真挚善良……” “咳咳……咳……”公仪无影一脸红艳,努力地想打断他的话。 这越说怎么越像影儿了?景成帝神色疑惑,有了些许不耐,遂打断道:“宸王妃果是世所罕见,但就不知宸王到底是有何要事?竟然要千里迢迢随着我柳蓝的战王来到柳蓝,屈尊委介做个小小侍卫。”言外之意,你有这样好的王妃,缠着影儿干什么? 上官玉辰似乎语塞了一下,缓声道:“本王的王妃……和柳蓝的战王……很像。” 这话一出,公仪无影咳得更猛了。 燕无争感觉自己的肚子都笑抽了,拜托,再说下去,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而景成帝听到上官玉辰最后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目光似要喷出火来,定定盯着他。 本来朕还在考虑,你若是肯回你的天宸去陪你的王妃,不要再纠缠朕的影儿,朕为了影儿或许还能考虑放了你,可你竟然,竟然…… 名震天下的战神宸王竟然是个断袖,可你断袖就断袖,干嘛要拉着朕的影儿?这名扬天下的两国战神的丑闻,要怎么样掩盖下去? 好不容易忍下怒火,景成帝淡淡问:“不知这位宸王妃究竟是何人呢?” 一听此问,燕无争和公仪无影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侧头看向上官玉辰,眼神示意他千万别乱说话。 燕无争眉间紧紧皱着,心里叙道:你也不要太狂傲了,姐姐的女子身份要是这么揭露可是要害人性命的。 上官玉辰并不回看他们,只正视景成帝,缓声道:“她是我们天宸凌威将军的义女,沐云兮。” 公仪无影和燕无争同时一怔。 景成帝心下一松,这个沐云兮到底是个何等女子,居然和影儿如此之像。 短暂的讶异后,公仪无影朝景成帝恭敬道:“父皇,无争和辰哥,他们一个是奉了儿臣之命欺君,一个是被儿臣带到柳蓝,儿臣请您放了他们。” 景成帝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默了一会,淡声道:“朕答应放了燕无争,但至于这位天宸的宸王,等你选完妃之后,朕再考虑放了他,这已是朕最大让步。”而后视线扫到榻上乱糟糟的画轴,又道:“将画像收拾一下。” 说完,也不等公仪无影再开口,径自转身离去,只觉得疑云重重。 为什么这宸王妃竟如此像影儿?而且就算是相似,为什么宸王要舍下他的这位王妃,跟随影儿来到柳蓝,这根本说不通。还有,为什么提到这位宸王妃时,影儿和无争的反应都那么的奇怪? 沐云兮?凌威将军义女? 景成帝一走,跪在地上的三人同时舒了口气。 方一站稳身形,顾不得腿上的酸麻,公仪无影和燕无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上官玉辰。 第276章 安芷婷 “有时伶牙俐齿古灵精怪,有时冷静睿智傲气十足,有时却嚣张狂妄得让人头疼,有时俏皮乖巧……”燕无争看向公仪无影,嘴里喃喃念着。他性本不羁,此刻有着狂笑的冲动,可又不敢在公仪无影面前太过放肆,使得笑容变得含蓄了许多。 他转而又看向上官玉辰,显得放肆了许多,笑得一抽一抽的:“姐夫,上官玉辰,你可真是天宸的战神……经。” 闻言,上官玉辰表现得冷静异常。 公仪无影望着他,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冷不丁开了口:“你真的是来报复我的,你可真是个惹事的根。” 燕无争捂着笑得抽筋的肚子,听见这话,恍然明白了什么,冲口道:“你是不是以为皇上很好糊弄?把你这肉麻当有趣,危险当游戏的话听进去?” 上官玉辰此时才笑了笑,“皇上通过一场比试就能够看出诸多破绽,而在一夕之间,不显山不露水将疑惑全部证实,我怎么会相信这能糊弄得了如此睿智的皇上?” “你果然是肚子里揣不得秘密的,没死就要诈尸了。”燕无争斜着眼睛,扯着唇角,没好气地说,“姐姐的秘密搞不好就要提前被你暴露。” “反正我现在又不能出去,总要找点事把时间拖一拖。皇上现在怀疑我和影儿有什么怪癖,不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想来他也没心思去安排什么选妃大典。”上官玉辰云淡风轻地说着,然后朝公仪无影问道:“影儿,你分布在玉都的势力,你父皇可能掌控?” 公仪无影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开口道:“那是我宁谷的势力,父皇调动不了。他要查此事,必定是要派亲卫亲自往玉都一行。” “这亲卫从灵都到玉都,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半个多月,再加上还要调查,我们在这中间再做些布置。这一耽搁,年节就将要过了,那什么带王妃参加年宴的事不也就混过去了。”上官玉辰剑眉挑了挑,左瞟瞟燕无争,右瞅瞅公仪无影,轻声计算着,“而且,如果顺利的话,凌月请你娘归来,一去一回最多不过十天,一定可以赶在选妃大典之前。” 燕无争和公仪无影听到这里,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上官玉辰神色微微凝了几分,道:“皇上派亲卫去玉都调查沐云兮,那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抢时间,赶在皇上前面布置好一切。” 公仪无影眉眼间尽是自信,道:“这点倒是不用担心,父皇的快马加鞭再快也快不过我清风阁的灵鸽,我有绝对的信心必定能赶在父皇前面。” “那好。皇上一定会查到宸王府和凌威将军府,你将我的书信传过去。”上官玉辰眉间锁了锁,又问:“但不知沐云兮就是公仪无影之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便回答道:“在柳蓝,只有小月和冷夜。小月已经去了宁谷,我去对冷夜做些交代。” 一旁的燕无争想起什么似的接问道:“皇上曾经派亲卫往玉都保护姐姐你,那些亲卫可知道了什么?” 公仪无影微微摇了摇头,淡声说道:“当时我和那些亲卫只匆匆一面便分开了,他们应该只知我是战王。” “皇上暂时大概还查不到柳蓝这边,他主要是对准宸王府和凌威将军府。这两边一定要做好安排。”上官玉辰稍加思索,又道:“一定要告诉沐将军夫妇,沐云兮是自幼便被收养,只是一直照顾在沐夫人娘家,尤其是沐云兮失忆之事绝不能走漏。” 第277章 为宸王换个环境 第二日刚下了早朝不久,一队皇帝亲卫便奉命来到御书房。 “你等携宫中灵鸽,快马加鞭,便装潜入天宸玉都,调查天宸宸王妃和天宸凌威将军义女沐云兮,查清沐云兮是否是宸王妃。”景成帝沉声道,“着力调查宸王府和凌威将军府,一有消息,飞鸽传回。” “是。”跪在地上的几个亲卫齐声应令后便退出了御书房。 亲卫离去之后,景成帝疑惑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影儿怎么会和天宸宸王产生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感情?这个宸王妃在这中间又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 灵都天牢里,上官玉辰在两张信笺上印上印信,将信笺封装入信筒之中,递交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接过信筒后,径直往灵都清风楼,两封书信,一封致往宸王府,一封致往凌威将军府。 燕无争离开天牢,对上官玉辰颇有不舍,轻笑开口:“宸王兄,咱们就此别过,我走后,你可要耐得住寂寞啊。” “你姐会常来看我的,但我还是会思念你。”上官玉辰戏谑道。 燕无争唇角勾了勾,眼角一挑:“如果这次事情失败,有什么不测的话,我会首先建议皇上换铁棍子。这可是你自作自受,别想再拉着我受罪了。” “天有不测风云……”上官玉辰一副深思的模样,“搞不好你又有旦夕祸福,你现在出去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皇上。所以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要保持高度警惕,别露出马脚了。” “谢谢宸王兄的关心与厚爱。”燕无争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假装不舍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灵鸽飞过,疾马策腾,同往天宸玉都。 ………… 一连几日过去,公仪无影每天都往返在天牢和王府之间,今天也不例外。 上官玉辰那身黏黏糊糊的衣服早已换下,公仪无影知他喜好,所以为他准备的也是白衣男装。 两人说了会话后,上官玉辰柔声问了一声:“事情可有进展了?” “时日尚短,没什么进展,但如你所言,父皇这些日子并没有再催我选妃。”公仪无影微抬眼睫,神色凝了几分,道:“可在这次选妃人选之中,有一位名唤安芷婷的女子。” 听她单独提到这个女子,上官玉辰感到事情有异,遂问:“这个女子有什么特别吗?” “安芷婷的父亲是我柳蓝的正三品大学士,但她的外公却是你天宸的臣子,更曾经是当时夙王的老师,且在半年多前去世。”公仪无影顿了顿,继续道:“安大人一家赶往天宸吊唁守孝足有半年,安大人刚回柳蓝不久,不知道他会否知道什么消息?” 上官玉辰拢了拢眉心,道:“云萧的老师,半年多前去世,想来你说的应该是任太傅,任连大人。” “你对这个任连大人了解有多少?” “云萧极敬重任太傅,曾亲自出席了他的葬礼,而且在任太傅去世后,云萧还时不时亲自或派人往任府走动,应该与你说的这位安大人也有些接触。”上官玉辰尽自己所知解释一番。 “如此一来的话,他们便可能透过云萧或是云萧身边的人知道一些关于天宸皇宫的事。当日你搜查皇宫闹出那么大动静,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一二?”公仪无影微微沉吟,又道:“若他们带回这个消息,那父皇便可能会想到查天宸皇宫。” 上官玉辰不假思索,道:“那天我带你进宫之时,向皇兄禀明了你的真实身份。” 公仪无影其实早已猜到,此时听他提起,却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问道:“我记得那日看到云萧也往御书房去了,不知他可也知道?” 第278章 神秘宸王妃(1) 上官玉辰微微摇了摇头,道:“那日,我并没有看到云萧进御书房。” 听他这么说,公仪无影也没有深想下去,只说:“这个安大人不日必会被父皇召见,我得让无争留意一下。” “嗯。”上官玉辰轻轻牵起她的手,温柔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真希望这些事情可以快点解决,我们便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公仪无影唇角浅勾起一丝笑意,转瞬突然与他快速分开,扭头便见景成帝已带着燕无争来到。 两人毫不迟疑,立马跪下见礼:“参见皇上儿臣参见父皇。” 燕无争默默地为他们捏了一把汗,亲卫禀报,战王每日必往这一趟。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景成帝又气又急,影儿,你怎么就非要和这个男子腻在一起?是不是朕一日不放了他,你就一日要往这天牢跑? 稍稍平复了下心底的怒火,景成帝尽可能平静地问了一声:“影儿,那么多个女子,可有你中意的人了?” 公仪无影不知如何回答,低下头,声音很低:“儿臣,儿臣暂时还没……” 见她这个样子,景成帝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影儿,那么多个绝色女子,你就没有一个看中的?”难道你就非要喜欢一个男子? 公仪无影连头都不敢抬起,半晌也没开口。 景成帝心底蓦地涌起一阵歉疚,是朕没有足够关心你,是朕的错,朕这一生已经对不起静儿了,如何还能对不起你?朕一定要查清事情真相,一定要解开你的心结,让你心甘情愿地迎娶王妃,让你从心底里放下这段错误的感情,而不是一面选妃,一面却和这个人藕断丝连。 思及此,他叹口气,走过去扶公仪无影起来,眼里的责怪一时全化作了疼惜,声音饱含无奈:“影儿,选妃在即,你就不能在王府好好选妃吗?成天待在天牢这等污秽之地,是存心要让父皇难受不是?” 上官玉辰抬眸看去,见公仪无影头低着,而双唇不自在地抿住,知她此时定是内疚为难,心里一疼,顿了顿道:“皇上,其实我也真的不忍心战王天天往这天牢里跑,而且我的身份,您也知道了。既然在这里如此不受欢迎,看在我并无害人之心的份上,要不您就放我出去,放我回天宸去。” 众人:“……” 公仪无影愕然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燕无争瞪大眼睛,唇角连抽几下,宸王,你这招欲进还退真狠,明知父皇现在不会放你回去! 毕竟,上官玉辰身份摆在那里,他这般跪在地上,放低姿态说这般话。景成帝若再为难,实有失一国帝王的气度。 景成帝一脸惊诧,定定盯着那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白衣身影。 放你回去,那静儿若是归来了,朕要怎么交代?而且朕的亲卫不日就要到了玉都,你要是回去了,那一切就会有变,朕还怎么查清事情?怎么帮朕的影儿解开心结?还有你来我柳蓝的目的,朕还没查清呢,如何能放虎归山? “这个……”心里想着这许多,景成帝面上却是一副犹豫的神色,过了一会,道:“既然宸王这么想出去,这里的环境也的确不适合宸王歇息,那朕为宸王换个空气好点的环境。”也免得影儿成天待在这样的地方。 说完,景成帝转过头,居然看到燕无争欲笑不能地朝上官玉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上官玉辰暗暗无语,这小子……口里却仿佛很随意地问出一句:“是不是换个大点的牢房?空气流通好一些的?” “……”你是不是最近和我斗嘴斗上瘾了?燕无争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捂着嘴转过身去,只看见背一抽一抽的,这肯定是在笑。 公仪无影先前的沉重也一扫而空,整张脸无声地笑变了形。 “你还真是个会得寸进尺的。”景成帝有着磨牙的冲动,语气不善,却也并未多言,转身而去,走了几步远,高声责唤道:“燕无争,你还杵在那干嘛?” 第279章 神秘宸王妃(2) 隔日下朝,景成帝刚回御书房,方走近书案几步,便看见书案上满满的画轴,微微一怔,旋即疑惑的目光转向身后的容祥。 容祥赶忙解释道:“皇上,战王将这画像呈来,说要请您亲自定夺。” 景成帝顿时恼火不堪,却让容祥退下,努力忍下心头涌起的怒火,方才走到书案后坐下,耐着性子展开一卷又一卷的画轴。 一张端庄典雅的女子画像呈现眼前,他瞥了一眼画像边角的注解,大学士安佑南嫡女,安芷婷,年十六。 景成帝恍然想到,安佑南岳丈无子,他陪夫人在天宸守孝足有半年,回来尚不足月,不知他会不会知道什么?当下扬声唤道:“容祥。” 容祥甫一进来,他便沉声道:“传召大学士安佑南进宫。” 容祥应了声,转身离开御书房。 景成帝手指在书案上轻点几下,淡淡抬睫,目光无意间扫到站在书案边的燕无争,忽然想起这小子听到宸王描述宸王妃时古怪的样子,冷不丁唤了声:“无争。” 燕无争正想着父皇是不是要问什么了,闻声立即恭问:“皇上有何吩咐?” 景成帝若有深意地看着他,淡淡道:“那天宸王在描述他的宸王妃时,你虽然面子上没有表现,但朕看你肚子里早乐开了花,何事让你如此高兴?燕大人,可不可以给朕解释一下?朕这几天就是烦闷的紧,你不妨说出来,让朕也乐一乐?”这小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难怪宸王说我一颦一笑都要注意,原来父皇的眼睛连我肚子里的笑都看出来了。 燕无争脑子飞转,很快便一脸自然地开口:“无争,无争只是和宸王一起关了两天,一直和他斗嘴,见他说话一溜一溜的,感到十分佩服,又觉得他形容的这个女子,实在太像战王了。只觉得他把一个名扬天下的男子述成个温柔多情的女子,有些匪夷所思,感到好笑。” “原来你都觉得这很荒诞,很好笑,可偏偏他们呢……”景成帝神伤地说着,随口问道:“你在玉都也待了不少时间,是不是真有沐云兮这个人,她是不是宸王妃?” “是不是叫沐云兮不知道,但无争在玉都时,倒是机缘巧合,很有幸见过宸王妃一面,确实和战王极像。”燕无争嘴里恭声应着,眼中闪着诚恳。 景成帝一愣,陷入沉思。 难怪宸王不远千里跑来柳蓝做个侍卫,难不成他把影儿当成了什么?不知天宸那边还有几天有消息过来? 安佑南奉命来到,走到书案前七步跪下,拱手恭声道:“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吧。” 待安佑南起身后,景成帝才问道:“你嫡女是战王选妃人选,不知你的嫡女夫人如今可回来了?” “微臣已传信过去,想来过不了多久,夫人和婷儿就要到了。” 景成帝微微点头,随即仿佛很随意地问起:“你在天宸待了半年,可听过天宸宸王和他的宸王妃一些事情?” 安佑南虽不知皇上怎么会关心此事,却并不敢有丝毫犹疑,恭声道:“微臣在玉都陪夫人守孝,甚少出门,只是关于这宸王妃的事倒约摸听到过一些。” 第280章 神秘宸王妃(3) 景成帝皱了皱眉,墨色的眸子里微光潋滟。 安佑南继续恭禀:“微臣从没听说过宸王什么时候有过大婚,只是在数月之前,宸王好像曾经大搜皇宫,搜寻的人好像就是他的宸王妃。” 景成帝眸光一凝,大搜皇宫?宸王在天宸的权力究竟大到了什么地步?他又是有多在意他这个王妃?可又有些不解,便问:“他为什么要搜皇宫找他这个王妃,他的王妃不在他身边吗?” “这点微臣也不清楚,微臣只隐约知道这大搜皇宫之后,宸王好像消失了一段时日,也没有再听说过关于这宸王妃的事。”安佑南顿了顿,又道:“可就在臣回国前,玉都发生了一场大乱,天宸的漠王谋反。宸王和宸王妃好像都出现了,将这场谋反平息了下来。” 景成帝微微思忖,问道:“这个宸王妃可是天宸凌威将军义女沐云兮?” “微臣只是听说过这个宸王妃的存在,可关于宸王妃的身份好像从来也没听提过,甚至连宸王什么时候立的妃都不知道。至于宸王妃是否是皇上说的凌威将军义女沐云兮,微臣更是不知。” 听完,景成帝更觉疑云重重。 按理说,天宸的战神宸王立正王妃,这应该是相当轰动的大事。 存在,却无人知晓她的身份。这个宸王妃,果真透着一层神秘。 正当他疑惑之际,书案下的安佑南却又道:“不过皇上说的这个凌威将军义女,微臣倒是听说过一二,她曾经是整个玉都谈论的焦点人物。” “怎么说?” “也就是在臣到玉都不久,这个女子曾经被下旨赐婚给当时的夙王,也就是现在的天宸太子。可是很奇怪的,赐婚不足半月,便被退婚。” 这下,景成帝更加不解了,她是太子弃妃,怎么又成了宸王正妃?遂又问:“你可知退婚原因?” 安佑南道:“坊间传闻似是无颜无才,但微臣平素并不关心这些,所以也并不了解。” 景成帝沉吟片刻,问道:“你女儿可否接触到天宸皇室的人,打听到宸王和宸王妃的详情?” “天宸太子颇为敬重岳丈,岳丈离世之后,太子曾数次到访任府,安慰岳母和夫人,臣可致信过去帮忙打听。” “那此事便交给安大人了。”景成帝淡声吩咐,随即道:“安大人先退下吧。” 安佑南应命退了出去后,燕无争还在思考着这件事,却听景成帝缓缓问道:“无争,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燕无争一怔,旋即恭声问道:“不知皇上所指?” “啪!” 景成帝狠狠一拍书案,冷声质问道:“沐云兮这号人物的轰动,连安大人这守孝在家足不出户的人都知道,你可别告诉朕你没听说过!对于沐云兮,你可有补充的?” “无争……无争……”燕无争忍了半天,终于回答道:“关于沐云兮这号人物,坊间传闻太多了,无争所听的版本和安大人所听的有所出入。” 第281章 无争报信 景成帝眸光深邃,冷声问道:“那无争你听到的版本又是什么呢?” “据无争所知,好像这沐小姐被退婚之后,神秘失踪了几天,可后来又突然出现了。坊间传闻,好像,好像还是和天宸的战神宸王一起出现。”燕无争顿了顿,又道:“当时的流言蜚语相当之多,无争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有多作了解,实在是不清楚。” 景成帝挑了挑眸,淡淡问:“那你刚才说你听的什么版本和安大人所听有所出入?” 燕无争快速思索,恭声道:“坊间传闻的沐小姐无颜无才,可是无争所见的宸王妃和战王甚像。战王容冠天下,智谋绝世,怎会是无颜无才?那如果沐云兮就是宸王妃的话,那这和安大人说的可不就是出入甚大了。” 景成帝眸光更深几分,既是宸王亲口所言,那这个神秘的宸王妃应该就是沐云兮,这事情可真是奇怪,大搜皇宫,为什么会是在皇宫搜查宸王妃?他的王妃怎么会藏到皇宫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宸王妃怎会像极影儿?影儿又是怎么卷进去的? 见景成帝没有继续追问什么,燕无争心里微微放松下来,暗暗舒气…… 然而,一口气还未及舒下地…… 景成帝又唤道:“无争。” 燕无争不得不再次提起心神,恭敬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朕一直没问你,你去天宸玉都干什么?还有你之前说对战王不恭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是否也该给朕解释一下?” 燕无争立即垂下头,哪里还敢开口说什么? 景成帝心里更加怀疑,这小子一定有事隐瞒,语气沉了数分:“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燕无争不敢抬头看他,却也不敢继续沉默不答,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无争,无争……无争本来是去找战王的,然后发现战王,战王失忆了,然后……然后无争就在一个王府里当个小差……再然后,无争去风花雪月找月儿,就是凌侍卫……然后,然后,无争知道月儿是战王安排在风花雪月的人,而那风花雪月是个青楼,无争见战王将她的贴身近卫放在青楼,一时心里不平……一时胆大,就,就和战王起了争执……” 说着,他额角竟不断渗出冷汗,只好抬手不停地擦拭。 早知这样,就赖在天牢不出来了,姐夫真是有福不会享。 景成帝狐疑地打量他,淡淡问:“怎么?你是很热还是很紧张?” 燕无争一颗心顿时更紧了几分,这可真是又被宸王姐夫说中了啊,果然是一言一行都要警惕啊,却实在不知如何解释了:“无争,无争……” 景成帝见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但从他的话里也整理出了一些信息,遂只沉声道:“退下吧。” 燕无争赶忙见礼告退,刚出御书房,便长长舒了口气。 殊不知,他方离开没多久,又有一队御前亲卫进入御书房。 “你等便装混入天宸玉都,以天宸皇宫为入手线索,查天宸宸王和宸王妃的事。一有消息,用宫中灵鸽传回。” 一队亲卫领意,退下。 第282章 太子妃,宸王妃 想到那个安大人的女儿可能要接触天宸太子打探消息,燕无争出宫往战王府报信,可赶到战王府时,却被守卫告知战王不在府中,知宸王姐夫被父皇安置在了灵都驿馆,料姐姐十之八九是去了驿馆,遂又折往驿管而去。 由驿馆下人领路去安置上官玉辰的厢房,一路上,不需刻意留意便发现驿馆的守备非比寻常。 趁通传的空档,燕无争微微凝神左右看了看,隐隐竟见似还有暗卫的身影。 很快,那通传的下人从屋内出来,“燕大人请。” 燕无争也不再耽搁,径直进去。 反身关上门,他走到圆桌边两个人跟前,挑眉道:“这宸王闹着从天牢出来了,怎么又守在驿馆了?还要姐姐亲自来看你。” 上官玉辰扯了扯唇角,一脸哭笑不得:“我要是能出去不早出去了?这没有自由的使者说的就是本王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还当真是换了一个大一点,空气流通一点的牢房啊。” “……” 没有了景成帝在场,公仪无影和燕无争少了约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燕无争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按在腹部,边笑边说:“皇上待你还真是不错呢,这不正是按你的要求了。” 上官玉辰瞥他一眼,没搭理。 燕无争微微缓了缓笑意,在上官玉辰面前伸出一只拇指,又笑得更猛了:“果然是我柳蓝的贵宾啊!这空气已经四通八达了,这么大的位置给你一个人住,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瞧着这小子笑得这个德行,上官玉辰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地方宽敞,多来几个人也无妨。” 燕无争一怔,笑意顿时僵在唇边。 上官玉辰瞟他一眼,一手支着头靠在桌边,淡淡道:“这可不是个一般招待使者的驿馆,你连续来上两次,如果你不进来的话,就算我上官玉辰说错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燕无争迅速意识到什么,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立刻直入正题:“父皇今日召见大学士安大人,得知了有关沐云兮的一些传闻和宸王姐夫大搜皇宫寻找宸王妃的事,安大人的女儿可能会接近天宸太子查这件事情。” 好在他们三人武功都是顶尖,这驿馆中倒也没人能靠近偷听。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先撤了。” 燕无争匆匆说完,没再闲扯一句便转身离去。 上官玉辰在公仪无影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然后将装有宸王印信的锦囊塞到她手中。 公仪无影会意地收好印信,出了驿馆连王府都没回就直接去了清风楼。 安府和清风楼的灵鸽,一前一后,同往天宸玉都。 ………… 翌日,御书房…… 景成帝手里翻着奏折,口里却懒懒道:“燕大人这日子过得可真叫一个清闲啊。” 燕无争顿时明白父皇定是已知道自己去驿馆的事,当下也不敢继续隐瞒,小声说道:“无争,无争昨日是想找战王,战王在驿馆,所以才……” 景成帝冷哼一声,“你找战王何事?” “无争就是想问下战王,月儿什么时候能回来。”燕无争尽量自然地回答。 话落,景成帝忽然将手里的奏折猛地往书案上一甩,视线幽凉盯着他。 “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论是你们的友情太深了,还是想图谋不轨,朕今日都只给你一个警告。你不要以为朕对你的事一无所知,你在做什么事你心里清楚,若不是看在你跟在朕身边多年,有几分忠心的份上,朕早就打断你的腿了。别以为把战王搬出来就可以没事,你是谁的人你自己清楚,你若再敢私自和他们接触,朕绝不会饶了你。” 燕无争惊得一身冷汗,果然,又被宸王姐夫说中了,真的是不能去第二次啊。 第283章 下落不明 天宸,东宫 淡淡的梅花香弥漫了整个东宫花园,四周的空气也带了些许清冷。 上官云萧独自坐在亭子里铺了绒垫的石凳上,看着宫院中的一切,想起曾经在这里与沐云兮的点点滴滴,眸中痛楚弥漫,又透着些许落寞。 一杯酒一杯酒地斟着,一杯酒一杯酒地饮着…… 酒下肚,愁更愁。 从初爱上她,寻不到她时就是这样。 饮酒,是他唯一能够排遣心中难过的方法。 除了爱而不得的痛苦,那错失的执念更是解不开。 缓缓摊开手,一块小小的五彩怪石映入眼帘。 这是此前云兮亲手放在他手中,嘱咐他好好保管的,虽然他很清楚那一切只是一场戏,他也明白云兮现在大概早就不记得这块石头了,可他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罢了。 正出神之际,一名东宫侍卫走了过来,恭敬禀告道:“太子殿下,夙王府有人递口信进来,任太傅的外孙女安小姐要求见您,且安小姐人现在已经在宫外,您……” 上官云萧此刻心里烦闷得紧,抬睫扫了那侍卫一眼,不耐烦地道:“本宫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回绝了吧。” 见太子这般样子,那侍卫不敢多言,立即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上官云萧放下手中的石头,又斟一杯,仰面一饮而尽,想到公仪无影那一日的疏离,心痛得厉害,思绪翻滚着。 云兮,你和十四叔现在是在柳蓝么?我早就料到你绝非寻常女子,只是我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柳蓝战王公仪无影,而且还是昔日潜伏在十四叔身边的风宁。 可,你是否真的恢复了所有记忆? 十四叔是当年挥军强挑柳蓝边防的人,更是曾经亲手杀你的人……你和十四叔有过那样激烈的一场大战,有着那么深的仇恨,你真的能释怀吗? 当年大战之景,你可都记得? 云兮,你是我此生最重视,最执着的女子,我亦欠你很多。我虽不愿对你放手,却从未想过要勉强你,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刻意疏离我?你可知道看着你故意的疏离,我的心里有多难受? 冬日凛冽的寒风吹过,刀子似的,划痛了脸颊,他却恍若未觉。 然没过多久,又有一名东宫的侍卫过来,双手捧上一道信筒,恭敬禀报:“启禀太子,宸王府送来信筒。” 宸王府?上官云萧微微诧异,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手接过信筒,取出其中信笺展开—— 任连大人之外孙女安小姐或将向你打听沐云兮之事,切记有关沐云兮失忆之事休要透露出去,只需告知其沐云兮即是宸王妃便可。 信笺尾端,的确是宸王印信。 上官云萧放下信笺,更加不解。 安小姐刚刚来求见我居然是为了要打听云兮的事情,她打听这些事干什么?十四叔又为什么要专门致信来提醒?为什么要隐瞒云兮失忆之事? 皱眉思索片刻,他忽然想起安小姐的父亲安大人乃是柳蓝的官员,而且安大人不久前已经回了柳蓝。 难道安小姐是奉了柳蓝之命来调查什么?云兮是否是在柳蓝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上官云萧再无迟疑,马上吩咐备车。 …… …… 任府正厅…… 一位身着鹅黄百褶裙,发上插着雅致步摇,耳垂下悬着明玉珠,柔美飘逸的女子走了进来,屈身福礼,柔声道:“芷婷见过太子殿下。” 安芷婷心里很是奇怪,想自己去求见天宸太子,太子不肯相见,可自己前脚才刚回到府邸,天宸太子居然后脚就亲自来到了。 上官云萧面色温和,看一眼眼前典型的大家闺秀,随手指了一边的座椅,“安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安芷婷起身,盈盈落座,却微微垂下眼睫,只暗自琢磨要如何引入问题。 只听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安小姐来求见本宫时,本宫正好在处理些事情,怠慢安小姐了。” 安芷婷端庄一笑,浅声道:“是芷婷打扰太子殿下了。” 上官云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面前茶杯的杯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茶面,如闲聊般开口:“对了,安大人回柳蓝已有些时日,本宫刚刚听说安小姐和令堂不日也要赶回柳蓝了。” 安芷婷“嗯”了一声,“芷婷须得赶回柳蓝参加战王殿下的选妃大典。” “原来是贵国的战王……” 话语未尽,上官云萧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谁?战王殿下?选妃大典?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安芷婷,怔怔问道:“安小姐刚刚说谁的选妃大典?不知是柳蓝哪位战王?” 安芷婷呆了呆,柳蓝的哪位战王?又见面前天宸太子一副震惊难己的样子,更觉古怪,不过也没有多问,掩面轻笑一声:“柳蓝只有一位战王,就是我们柳蓝的银面战神,战王公仪无影啊。” 这下,上官云萧是彻底傻眼了…… 安芷婷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凝了凝眉,轻唤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上官云萧震惊在公仪无影要选妃的事情上,听到连唤两声,方才反应过来,淡淡道:“安小姐何事?” “太子殿下,不知芷婷可否斗胆问您几个问题?”安芷婷带着几分试探道。 “安小姐请讲。”上官云萧此时已恢复镇定,随手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盏。 安芷婷稍作斟酌,开口:“敢问您当初为何要退了凌威将军义女沐小姐的婚?” 不料话音才落,眼前男子手竟突然一颤,温热的茶液溅了出来,打湿了衣袖。 安芷婷惊了一下,赶忙起身道:“太子殿下,可是芷婷说错了什么话?” 上官云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温尔道:“不关安小姐的事。” 他示意安芷婷坐下,将手中的茶盏放回到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从袖里抽出一方手帕,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茶液,低低的声音自薄唇间飘出:“我从来就没有想要退云兮的婚。” 这一次,却连“本宫”也懒得称了,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凄凉。 安芷婷顿时愕然,万分不解地看着眼前看起来满目难释之情的人。 擦净手上的茶渍,上官云萧以最快的速度收摄心神,似随口问起:“对了,安小姐要参加柳蓝战王的选妃大典,不知安小姐对贵国这位战王有多少了解?” 安芷婷这才回过神,有些遗憾地道:“芷婷不过是个闺阁小姐,家父又是文臣,芷婷平素并无缘见到战王殿下。虽偶然有幸得睹战王凯旋,马上戎装的风姿,可那时的战王殿下银面遮容,芷婷未能亲眼见到殿下的真容。” 她目光崇敬,微微沉吟,继续道:“芷婷只知道,战王是我们柳蓝的银面战神,柳蓝的骄傲。在柳蓝,战王殿下威望至高,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生若能得见殿下一眼,不论结果如何,芷婷也欣悦万分。” 听着这些,上官云萧心中一触。 难怪云兮是如此骄傲的一个女子,是一个不能被强权掌控的女子,她本身就是个权倾天下,威名赫赫,令天下女子仰慕的战神王爷。 她可是公仪无影,是与十四叔齐名疆场之人。 安芷婷顿了顿,接着道:“战王殿下不仅是我们柳蓝的战王,更是我们皇上和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便是继皇后公仪姓氏,却深得皇上的宠爱和倚重,虽无太子之名,可谁都知道,终有一日,战王殿下是要君临天下的……此次选妃大典,也是皇上亲自为战王殿下安排的。” 安芷婷极尽所知地叙述,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以问换问,这些事情在柳蓝本就是众所周知,自己说给天宸太子听也算不得什么,可自己这般知无不言,那自己奉命要打听的事情…… 然当她抬起眼时,却见面前男子又是一副惊呆的样。 上官云萧实在有些难以消化,安小姐言下之意,云兮不仅是战王,在柳蓝竟是嫡皇子之身,更是柳蓝……内定的储君! 终有一日君临天下,任谁都知道。 这选妃大典一旦进行,云兮的女儿身份必将再难隐瞒,一旦揭发开来,岂不就是欺君之罪?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欺君之罪。 作为皇子,他自然想到的是皇族之中,女扮男装冒皇子身份的严重,何况还是备受瞩目的内定储君。 十四叔致信而来,为何要隐瞒云兮失忆之事?难道是因为云兮恢复了记忆之后,已经知道十四叔与她的前仇。云兮对此事无法释怀,不愿暴露自己,才被迫去选妃? 他此刻一心牵挂云兮现在的情况,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安芷婷目里越聚越深的疑惑。 安芷婷疑惑归疑惑,但想到父亲的传书,皇上的吩咐,与正题无关的事情便先搁在一边好了,她于是继续问:“太子殿下,不知芷婷可否再问一下,这位沐小姐现在可是天宸的宸王正妃?” 上官云萧眸光倏地复杂,十四叔曾经强挑了柳蓝边防,柳蓝对十四叔敌意必不轻。若后来云兮除了女扮男装顶皇子之名的欺君重罪之外,还竟和十四叔有着关系,那岂非是险上加险?遂直接否定道:“不是,云兮乃是本宫的太子妃。” 安芷婷愣,下意识道:“可当初太子您退婚之事,乃是玉都皆知啊。” 上官云萧眸光闪了闪,却道:“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那本宫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 安芷婷一脸莫名:“……”此话何解??? 不等她反应过来,上官云萧缓缓起身,淡淡道:“本宫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先告辞了。” 第284章 覆水重收 威严的府邸前,一匹快马急停,马上之人顾不得风尘仆仆,匆匆就往王府里钻。 不是凌月是谁? 面见公仪无影,凌月直禀道:“主上,属下到达宁谷时,夫人已经出谷。” 公仪无影顿时一惊,立刻问:“夫人离谷了?可知道夫人去向?” 凌月恭声:“回主上,夫人离谷时并未留下任何信息,凌月一路之上也并没有见到过夫人。” 公仪无影眉头一凝,沉思片刻,命凌月去皇宫向父皇复命,又传令备车往灵都驿馆。 …… …… 转眼,两日时光一晃而过。 思念二十多年的妻子不知去向而并未归来,景成帝心里自是失望,却更全心的将精力投入到为影儿解开心结的事情上。 正焦急等待消息之时,第一道来自玉都的信筒终于到了。 景成帝迅速打开信筒,抖开里面的信卷。 容禀圣上,据卑职等所查,沐云兮确为凌威将军义女,是被凌威将军夫妇自幼收养,大半年前才被带回将军府,曾被天宸太子退婚,风云全城。数月之前,独自去紫竹山游玩,从山上摔下,容颜毁去,自此闭门不出。现已失去踪迹,下落不明。 从宸王府获消息,沐云兮确为宸王妃,宸王曾为寻她大搜玉都城,甚至封锁了玉都城门。宸王妃留书离去时,宸王曾经杖毙漠王手下数十人。 景成帝凝了凝眉,放下信笺。 搜查玉都城?封锁城门?杖毙数十人?宸王除了大搜皇宫之外,竟还有这么些事,他到底是有多在意他的这个王妃?但这和影儿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容颜尽毁?失踪?难道宸王是因此才把感情寄托在影儿身上? 这么一想,他脸色突地难看至极,转念却又意识到不对。 这宸王妃不是在天宸漠王谋反的时候还出现过吗? 第一道信筒带回的,是更多的疑问。 燕无争悄悄回头看他一眼,心想:看样子,已能够肯定沐云兮是宸王妃了。 …… …… 彼时,灵都驿馆。 公仪无影面上虽还算镇定,心中却已经有了急意,蹙眉道:“辰哥,小月已经回来几日,可娘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娘现在不知所踪,父皇已经在查沐云兮,我们布置的局也只能拖延一时。” 上官玉辰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这计策只是想拖延时间的,可怎么也没料到你娘竟然离开宁谷却没有回到灵都。好在皇上目前还没查出你是女子之身,我们现在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实在不行,估计就真的只能采纳了你在天牢里出的那条馊主意了,带上无争小月冷夜先离开此地再作打算……”公仪无影抬指揉了揉太阳穴,“要不,去天宸如何?” 上官玉辰不假思索,淡声道:“我们要真的逃了,估计你父皇首先封的就是通往天宸的关卡。” 公仪无影瞥他一眼,“如果真这么决定了,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上官玉辰瞬间反应过来,如何忘了?她可是公仪无影,是柳蓝权倾天下的银面战王,掌握着三军兵权的天下兵马总元帅,柳蓝各关守将无不听命于她麾下。 在柳蓝,谁能拦住她的去路? 上官玉辰笑着打趣:“好啊,你要是真的有这个打算,我可是很乐意你逃到我怀抱里的。” 旋即他牵起她的手轻轻一带,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环搂住她。 突如其来的亲密,公仪无影不由呆了呆,然后立时就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却没有得逞,嗔道:“你干什么?被人看……” 话音蓦地卡住,温润的唇瓣在她耳垂上啄了啄,又不知足地慢慢滑至她的脖颈…… 她面色瞬时绯红一片,脖颈耳根似都烧得慌,声音小得几不可闻:“这里布满的可都是父皇的亲卫,若有人进来看到……父皇又该催我选妃了!” 知她说得是,上官玉辰环着她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不舍地放开她,叹道:“你要真能这么逃到我怀里,倒是省了不少事。” 你的个性,真到了那个时候,能放得下你的父皇吗?何况堂堂的战王公仪无影,岂会用这样的方法离开她的故土? 第285章 小起争执 翌日,景成帝回到御书房,暗自思忖:不知安小姐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到呢? 心烦意乱地坐在御案后,拿起一本奏折翻开,试图转移自己的思绪,可看了没一会,便将奏折重新扔回御案上,然后再拿起来看,又放下…… 如此反复了不知有多少次,终于有侍卫进来单膝跪在书案前几步远,恭敬捧着信筒,禀报道:“启禀皇上,安大人府里送来信筒。” 景成帝诧异,安府的消息来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些?口里却道:“呈上来。” 接过信筒,他取出其中信笺展开—— 天宸太子称沐云兮为其太子妃,对此女一往情深,不似有假。但天宸太子闻听战王选妃之时,竟是一脸震惊,曾口述一句——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那本宫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 景成帝缓缓将手中的信笺搁在书案上,幽深的眸子里疑惑渐深。 且不谈其他,天宸太子那最后的一句话——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那本宫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 什么意思?柳蓝的战王为什么不能选妃?! 太子妃?难道太子退婚是被宸王所迫?沐云兮为什么要逃?搜皇宫,搜玉都?难道沐云兮根本就不愿嫁给宸王?宸王能够搜皇宫,可见他在天宸必也是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人物。 莫非宸王竟是要强娶沐云兮?沐云兮突然毁容,难不成是因为性情刚烈,以此抗拒?宸王得不到沐云兮,就让影儿做替身? 如此一想,他顿时怒不可遏,手狠狠拍在书案之上,严怒道:“上官玉辰,你未免欺人太甚!你把朕的影儿当什么了?你以为我柳蓝好欺不成?” 书案边的燕无争大惊,心料这第三封信必不寻常,这封信到底是写了什么? 景成帝震怒之余,却又疑惑自语:“可是天宸太子为什么会说那么一句奇怪的话?什么叫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他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 燕无争一听此言,心里大叫不好。 顾不得许多了,此事必须通知姐姐他们。 ………… 月色弥漫,夜,再度降临了。 公仪无影披着墨色的披风,静静立在院中,抬眼看向天边璀璨的星子。 忽听侍卫来报:“王爷,御前近卫燕大人称有急事求见王爷。” 公仪无影立感不妙,口里不迟疑地道:“让他进来。” 果然,燕无争一到她面前,立刻直入主题:“姐姐,皇上收到第三封信笺突然震怒,而且信中提到,天宸太子居然说出一句,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他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 公仪无影眸光顿变,恍想起上官云萧那日也往御书房,低喃道:“难道云萧知道了什么?现在……” 来不及多想,她严肃道:“无争,娘离开了宁谷,不知去向。如今事情有变,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可能要吐露你的身世。” 燕无争一愕,旋即摇头道:“娘的遗物已送到宁谷,我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世的物件了。你现在说出来,皇上就算暂时信了。若事情败露,皇上恐怕也会认为是你为了保住我而编的谎言。” 公仪无影沉默下来,良久叹了口气,道:“我们可能要暂时离开柳蓝,若是如此,你也要做好准备。” 燕无争微微迟疑,才“嗯”了一声。 第286章 两只斗鸡 入冬已有时日,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乌压压的天空看不到太阳,四周寒气便愈发清晰入骨。 燕无争默默跟在景成帝身后,却不知笼罩自己全身的寒意是来自这外面的空气,还是自己面前的这位帝王。 好不容易回到御书房,景成帝解下披在身上的大氅丢给容祥,带着一丝莫测的目光回头看一眼燕无争,随即走到书案后坐了下去。 只那么一个眼神的对接,燕无争便几乎肯定自己昨夜潜出皇宫的事情定然是被父皇察觉了,紧张之余,快速思考应对的说辞。 果然,书案后传来幽幽凉凉的声音:“无争,昨夜去忙什么了?” 燕无争定了定神,低着头小声答:“无争,无争想念月儿了,所以去了战王府一趟。” 景成帝压根不理会他的话,直接问了一声:“你对影儿说了什么?” 燕无争头垂得更低,咬着牙关不敢说话。 “啪”的一声,景成帝手中奏折被狠狠摔到了书案上,随即一声厉斥:“跪下。” 燕无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跪下。 冰冷的声线缓缓传来:“朕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就永远别起来了。” 燕无争不知如何回答,依然沉默。 见他还是这副德行,景成帝冷笑一声,缓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朕派去的几批人,问关于宸王宸王妃的事,一共有了这么几个版本的回答。” 他起身走下书案,在燕无争身边站定,继续道:“据安大人说,存在宸王妃,却不知宸王妃是何人,更不知是沐云兮,甚至宸王从未大婚过。朕派出的两队亲卫,一批带回消息,将军府小姐遭到太子退婚,毁容不知所踪,却又从宸王府得到肯定,沐云兮确实是宸王妃,甚至宸王为她不惜翻天覆地。而安小姐带回的消息是,沐云兮是太子妃,且太子对她一往情深。几批人就有几个版本,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就像带着朕在绕圈子。朕说到这里,你想不想承认什么?” 幽寒的声音带着慑人的压迫,燕无争藏在袖里的手紧拽着袖角,努力稳住自己,却始终不发一言。 “看样子,你是不准备承认了。”景成帝声线更寒。 燕无争小声回答:“无争,无争忠心一片,并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 头顶的声音愈发凉缓:“朕派出去的人都有一个很奇怪的特征,就是去得急,而消息得到的太快。特别是前几天,安大人的女儿安小姐才被托付打听消息,按信鸽传信的速度,几乎那消息是一去就得来了,平常人见太子哪有这么简单?岂不奇怪?只有你知道朕要安小姐替朕打听此事。” 燕无争此时才知道关键问题来了——父皇是怀疑自己从中作梗,将消息透露出去。 景成帝冷冷瞥他一眼,道:“以宸王的势力,想在玉都布任何局都是轻而易举的,所以朕才将宸王软禁在驿馆。可是没想到,派出去的人带回的消息版本各有不同,这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燕无争心里佩服,父皇太厉害了,除了佩服以外,人也不禁越发紧张,甚至有一丝惧意。 不等他多思考,景成帝凉凉道:“燕无争,你能不能回答,他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燕无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硬着头皮答道:“他为什么要拖延时间,这拖延时间对他有什么好处?”怎么天宸太子会有这么个新奇的版本出来,难道真的是宸王姐夫布的局? 景成帝眸光深邃,良久吐出一句:“也许,他拖延时间是想阻止影儿的选妃大典。” “……”父皇连这个也知道了! 燕无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更增了几分急意。 景成帝往一边走开几步,眸光冰寒地看着他,道:“朕前几日怎么给你的警告,你能不能重复一遍?顺便告诉朕,你私自接触影儿,是不是又把消息传出去了?” “无争上次是去见他们,消息确实在无意间告诉他们,但是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燕无争的声音仿佛是从嘴里挤压出来的。 景成帝又冷笑一声,“那这一次,你又透露了什么?” “上官玉辰,你未免欺人太甚!你把朕的影儿当什么了?你以为我柳蓝好欺不成?”燕无争抬头挺胸,装出一种很有气势的样子,模仿景成帝愠怒的语气说道。 景成帝顿觉浑身被怒气充斥,却又寻不出这语句的破绽,手指指着他,道:“你……你……朕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想挨板子了。”丢下这话,也没有让燕无争起身,自己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燕无争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起来了,也是奇怪了,怎么每一个版本各有不同,却又没有交集点,这难道真是他们布的局? ………… 一到驿馆见到上官玉辰,公仪无影甚至顾不上寒暄一句,十分严肃地说道:“辰哥,无争昨夜带来消息,父皇收到信笺,云萧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他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难道他知道了我是公仪无影,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通过这件事,父皇可能要比我们预计更提前知道真相。” 上官玉辰脸瞬间黑了,连带说话也夹杂了怒气:“先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能说出覆水重收这样的话,肯定是对你旧情不忘。这都是因为你做事太不知收敛,让云萧误会太多。” 公仪无影本来正是着急,被他这一责备,语气不由上扬,没好气道:“那次我只是要传递消息而已,我从来没给过云萧半分念想。” “云萧,你看你叫得多亲热。”上官玉辰声音也提高声音,同样没好气。 公仪无影瞪他,声音更大:“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你还要旧事重提,是不是非要干一仗才心里舒服?” “是啊,谁打赢了谁有理。” “谁不知道你武功高强,打架的本事天下无敌,吵架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从天宸到柳蓝,看你哪一次不是无理取闹。事情闹到这一步,都是你无理取闹造成的。”公仪无影气得不行。 争吵声越来越大,惊听得门外巡卫走过的声音。两人这才想到声音太大了,争执仍在继续,却各自将声音放低了。 “无理取闹?”上官玉辰哼了一声,咬牙道:“哪件事无理了?是不是让你在云萧面前收敛一些是无理了?看样子,云萧那边的消息是不是来得太含蓄了?” 公仪无影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满脸愤懑,声音却很低:“看你是不希望他太含蓄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干脆回天宸去好了,反正现在也瞒不了多久了。我助你离开这儿,战王信令足以让你离开柳蓝通行无阻,你拿着我的信令带着知情人走。” 上官玉辰一脸不屑,“然后你呢?” 见他一副蔑视,不屑的神态,公仪无影心里更加来气,声音放得极低,一字一顿,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我就在这等他不含蓄的文书过来,反正……” “反正现在是一地鸡毛,谁能拨乱反正,你就附上谁。”上官玉辰双眼放红,声音很低却是带吼,给人一种闷雷嗡嗡作响的感觉。 “你既然知道,那就依你所想的办。”公仪无影轻声应了一句,眸里的光因愤怒而变得沉暗了许多。 第287章 准时,出逃 上官玉辰明知是自己接错了话,气得不行,转身一掌将身后的桌子击成了碎片。 正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恭敬的呼声:“参见皇上。” 两人迅速收敛,但是各自都将自己的背面赏给对方。 燕龙逸来到此间,见此情景,这哪里像两国的战神在对垒,更像一对冤家在吵架,首先气愤开口:“朕看这两地战神都手脚发痒了,没有战事发生,桌子现在就无辜成了你们共同的敌人。” 上官玉辰立刻跪下见礼:“参见皇上。” 公仪无影斜了他一眼,也迅速跪下见礼:“儿臣见过父皇。” 燕龙逸并未让两人起身,眸光深沉看着上官玉辰,声音低沉愤怒:“上官玉辰,你权倾天宸,却是一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强取豪夺的劣人。” 上官玉辰没有争辩,只是将头垂了下去。 “你在天宸已经肆无忌惮了,是不是想在柳蓝也为所欲为?”燕龙逸几乎是一字一顿,震怒之火席卷全身。 上官玉辰以为是他和公仪无影的争吵些许被燕龙逸听见了,依然不敢做声,而公仪无影觉得父皇肯定是话中有话。 果然,燕龙逸微微顺了口气,冷沉的声音接着说道:“你不要以为你身份高贵,权倾天宸,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当年你强挑了我柳蓝边防,伤我柳蓝战王,我柳蓝早已对你恨之入骨。如今你还敢伤我影儿半分或者动我柳蓝的心思,朕不惜战火,也会将你处置。” 听完,上官玉辰还未作反应,倒是公仪无影十分激动:“辰哥怎会是父皇口中说的这样的人?他在天宸名声如日中天,兼具军心民心,对影儿也是关怀备至,父皇不要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一听公仪无影如此维护自己,上官玉辰脸色顿时缓和很多,心里已乐开了花,适才还是愤怒语气,直接由愤怒变成温柔:“影儿对我的理解实在让我汗颜,我怎么会伤害影儿半分?柳蓝的战王维护安宁,爱护子民,我怎么会动柳蓝的心思?” “……!!!”刚才还是两只斗鸡,现在这两只斗鸡的共同敌人变成朕了,影儿?辰哥? 燕龙逸气得一把将仍然跪着的公仪无影拉了起来,急怒道:“你知不知道?此人口口声声称沐云兮是他唯一的王妃,而天宸太子却亲口说沐云兮是他的太子妃。此人寻沐云兮,不仅大搜皇宫,更大闹玉都,这足以证明沐云兮根本就不想嫁给他。太子对沐云兮一往情深,却不得不碍于此人势力退婚,你说他是个什么人?” 看着父皇愤怒的样子,公仪无影心里苦笑无言,面上哭笑不得。 跪在地上的上官玉辰嘴上不知能说什么,心里已是气得发狂,叶飞和尚雨两个家伙到底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调查出这么个结果? 燕龙逸不屑地瞥他一眼,竟然连太子妃也抢,强抢自己的侄媳妇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是个人吗? 第288章 前尘 燕龙逸忍了忍情绪,语气尽可能平和道:“也许就是你和沐云兮长得有些相像,他便将你当成沐云兮的替身。他本来就是个颠倒黑白的人,现在已经是颠倒男女,你清醒一点吧,影儿。”说到最后,声音里流露出难掩的急意。 上官玉辰唇角一抽,本王这是颠倒黑白还不够,现在还颠倒男女了。 公仪无影连头都不敢抬,目光更不敢对着父皇。 见她这个样子,燕龙逸更是气急交加,眸光扫过俩人,最后对准上官玉辰,缓声道:“从天宸传来你宸王妃的消息,到底是你根本就没有宸王妃,还是太子没有退掉太子妃,还是退掉的太子妃就是宸王妃?你能不能告诉朕这三个奇怪的消息都是不是你故意布置的局?你做这么多,是不是想拖延时间,阻止影儿的选妃大典?朕现在就告诉你,朕会即刻发下圣旨,七日之后,选妃大典按时举行。你想阻止就死了这个心吧。” 这话一出,公仪无影望向跪在地上的上官玉辰,上官玉辰也回望着她,两人皆是一脸呆愕。 上官玉辰眼神无奈,看来现在只有逃了,往天宸逃吧,逃到我的怀抱里。 公仪无影心里苦笑,无争盼认父盼了多久了,这次竟要逃到天宸去做个逃难皇子了,不知道父皇知道真相了会不会打死我?娘啊,您到底去哪了?快回来吧。 燕龙逸看到这两个人神态别扭,却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冷冷道:“朕现在再告诉你们另外一个消息,不管这前面的消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可朕还派出另一队亲卫去查天宸皇宫。这支亲卫的派出连现在正在受罚的,喜欢两边透露的燕无争也不知道。按时间推算,现在这支亲卫已经到了玉都。你就算要布置什么,现在也来不及了。过不了几日,便有最准确的消息传来。” 上官玉辰只觉哭笑不得,这本来就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影儿的母亲出山,又没想过真的要一直瞒下去,哪料到这位皇后岳母,宁谷夫人竟突然不知去向。 公仪无影则埋头思索着,不知道这从皇宫又会传出个什么消息来? 两个人各有所思,也都沉默不语。 燕龙逸终于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冷声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转身拂袖而去。 而此刻在柳蓝皇宫的御书房里,燕无争不敢起身,因跪得时间太久,双膝早已经麻透,只好伸手揉了揉膝盖,自我安慰:这名震天下的两大战神碰上我父皇都要仓皇而逃,我这跪一下又算什么呢? ………… 夜色如墨,明月悬顶。 承乾殿里酒味沉沉,桌上东倒西歪着好几个空酒壶。 中年帝王神色苦涩,一杯一杯酒往杯中斟着,独饮独酌,想到凌月到底没能带回静儿,想到影儿如今执着于一段不容世俗的感情。 如何不落寞,如何不心酸? 容祥在一旁看得焦急,轻声劝道:“皇上,保重龙体。” 燕龙逸苦笑一声,衣袖一挥:“你退下吧。” 容祥虽然还想再劝一劝,却终究不敢违抗圣命,只好退离寝殿。 燕龙逸不断地自斟自饮,醉意渐渐浓了,嘴里呢喃不停。 “是朕的错,朕对不起静儿,害得影儿没能在一个完整的家里长大,才会让他……” “都是朕没有照顾好影儿,当日他去墨州视察时,朕就该派人保护好他,就不会让他受伤失忆,就不会到了天宸玉都,就不会遇上上官玉辰,不会……” “静儿,二十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再回来见朕一面……” 燕龙逸说到这里,又斟满了一杯酒,正欲往嘴里送,却只听“咣当”一声,酒杯刹那间落在地上,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静儿……” 第289章 亦梦亦真 迎面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一袭青色裙衫,外披一件白色小袄,头上梳着的发髻上配一支银色的流苏映月簪,雪白的樱花耳坠轻轻摆动,宛转的娥媚之下,一双瞳眸似水,薄唇微抿成线,双手轻握放在身前。 二十多年过去,岁月却并没有在那容颜上刻下什么痕迹,只是相比十五岁初遇那年,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燕龙逸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不,不可能,这一定是一场梦,慌乱之中,手无意间碰倒桌上的酒壶,他一把抓住那酒壶,是,是朕喝醉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眼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步子轻缓,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再也不想管顾那许多,甩手扔了酒壶,踉跄着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即便是幻觉又如何?无限温柔的声音从唇边溢出:“静儿,原来喝醉可以看到这样的美好。” 那被他拥住的女子既不出声,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在怀中。 “静儿,原谅朕好吗?朕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那一日,朕饮得多了,你妹妹又和你生得那么的像,才会……”他低低叙着,语气里充满悔意。 怀中的身躯蓦地有些僵硬。 “发生那件事后,朕心里一直有结,一直都想向你坦白,却又怕伤害了你。只是没想到,拖得越久,伤害却是越深……给朕一次机会,让朕好好弥补你,好么?” 一声‘好么’,失去了一国帝皇的强势,甚至有一丝乞求的意味。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大殿里很静很静,只有酒味弥漫。 燕龙逸下意识抱她更紧,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静儿,朕没有照顾好影儿,让影儿如今陷入到一份错误的感情之中,他竟然喜欢上一个男子。朕既怕伤害了他,又不能让他走在这歪路之上,朕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了,你回来,和朕一起承担好吗?” …… 时间在思念的轻叙中不知不觉地过去,这一夜,燕龙逸好像感受到二十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安心。 如墨的夜色慢慢褪去,黎明的曙光渐渐升起,洒下了一米阳光。 容祥眼角带着一丝欣慰,走到龙床边轻唤:“皇上,要到早朝时间了。” 燕龙逸睁开眼睛,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目光却在殿内四处游走,只觉这诺大的寝殿今日格外空荡荡的,桌上的酒壶酒杯早已被收拾妥当,却哪里还有那一抹青衫的身影? 他晃了晃沉重的头,抬手揉了揉额角,大脑渐渐变得清明,惺忪的睡眸微微清亮了些,疑惑却更深了。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为什么会这样真实?那拥着静儿的感觉真好,为什么要惊扰了这样美好的梦境? 燕龙逸正想得出神,忽听容祥恭敬的声音:“皇上,奴才伺候您更衣。” 燕龙逸回过神来,却并没有理会,突然一下又躺在了床上,淡淡吩咐一声:“今日免朝。”然后兀自重新闭上眼睛,只想将梦接着做长一点。 容祥应命退下,往凌华殿宣布免朝后,接着就去了御书房,对仍然跪在地上的燕无争轻声道:“燕大人起身吧,皇上今日不早朝,不用你相陪了。” 燕无争跪了一日一夜,双腿已近乎失去知觉,又水米未进,还是容祥扶他起身。 ………… 美好的梦境没有再次出现,燕龙逸失落之余,心头却缠绕着一丝奇怪,那似梦似真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步撵在御书房前落下,燕龙逸依然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走到御书案后坐下,他才定了定神,恍然发现燕无争居然不在这里,当下命人将他传召来。 没过多久,燕无争就受召而来,老老实实地跪下见礼,恭敬道:“皇上。” 燕龙逸寒眸扫他一眼,斥道:“谁让你起来的?” 燕无争愕然,恭声问道:“不是皇上派容公公来让无争起身的吗?” 燕龙逸皱了皱眉,容祥?他怎么可能敢假传圣旨?难道是朕喝多了?遂扬声唤道:“容祥。” 容祥从御书房外进来,走到书案前躬身施礼,却听一道沉冷的声音传来:“是你让燕无争起身的吗?” “奴才是奉主子之命行事,让燕大人起身。”容祥神色自然,恭敬回话。 燕龙逸更加奇怪,容祥肯定不敢假传圣旨和欺君罔上,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思索一会,他低低自语:“难道真的是昨日拥着静儿的梦太过美好,朕才连自己下了什么令都忘了?” 燕无争眸光瞬变,难道是皇后回来了?父皇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无故免朝过,今日怎么会突然免朝? 第290章 宁死不逃 虽然御书房素来安静,可今日的安静似乎掺入了一丝诡异的因子。 燕无争站在书案边,眼角余光一次又一次悄悄瞥向御书案后,看到的都是燕龙逸神情恍惚地拿着一张奏折。 已经半日过去,那手里的奏折却根本连翻都没有翻开,更别说批阅了。 他几次想轻咳提醒,可又怕父皇又将目光对准自己,无数次犹豫后,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燕龙逸微微回神,神情依然恍惚,但视线却朝燕无争看了过去。 燕无争立刻垂下头,想着再不做这事了,现在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见他如此,燕龙逸此时却并没有斥责,甚至连问也没问一句,只是又将视线落到手里没翻开的奏折上,恢复成半日里那神不守舍的样子。 正当此时,容祥进来禀告:“皇上,战王求见。” 燕龙逸略觉惊讶,这才放下手里的奏折,淡声应道:“传。” 从书房外进来的公仪无影,仍然是一身华贵的黑衫战王正装,但眉宇间却褪去了昔日的王者傲气,眼中含着复杂的感情,她缓缓走到书案前几步远,沉沉一跪,将头低下,道:“儿臣见过父皇。” 燕龙逸一怔,直觉她此刻有些不太寻常,影儿如此沉的跪礼,自己见过一次。 至今印象深刻。 当年与天宸之战,墨州天启阵遭遇重兵强挑而大毁,后来影儿率军在与宸王大战中身负重伤被带回宁谷,身为影儿的父亲,自己却不得相见,只能在宫中着急难安,日夜祈祷,企盼着影儿能够没事。 直到亲眼看见影儿平安归来,他一颗心才好不容易安了下来,可影儿回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这般沉重地跪在他的面前。 他急切想要扶她起身,唯一的念头便是召御医来好好为她再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她真的无恙,那时,他其实只想做一个父亲。 然而,影儿只是那么跪着,神色凝重却木然,只言不提她自己的伤势,这个拼死守卫住柳蓝的国威与尊严,与成名大陆多年的天宸战神宸王一战齐名,让整个柳蓝引以为荣的战王,更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开口说出的却是:“臣之失职,导致墨州天启阵大毁,有负圣恩,甘领罪责。” 影儿,分明是有功于国。 想到那日的情景,他心里又忍不住疼了一下,语气便愈发显得温和至极:“影儿快起来吧。” 听到这温和的声音,公仪无影眼角有些发涩,却跪在地上毫无动作。 “影儿,怎么了?”燕龙逸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关心和怜爱。 公仪无影心中更酸,父皇待我这样好,我如何能在欺骗了父皇之后,说走就走?遂抬首道:“父皇,如果影儿欺瞒了父皇,而这件事会使您很伤心很难过,您会原谅影儿吗?” 这一次,她不再自称“儿臣”,而只是单纯以女儿的身份。 “影儿就算做错了很大的事,父皇相信,影儿也绝对不是故意的。因为父皇知道,朕的影儿是世上最优秀的孩子。”燕龙逸嘴角带着慈爱的笑容,他只当公仪无影说的是她与上官玉辰联合在玉都布局的事,接着补充了一句:“只要你愿意坦承,父皇会既往不咎。” 公仪无影眼底流过一丝希冀,轻声开口:“如果影儿坦承的话,会连累许多人,父皇是否连他们都一起原谅?” 燕龙逸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如果是欺君大罪,已经不是朕能否原谅,而是国法难容。” 公仪无影心里一沉,垂下眼眸沉默片刻,然后朝燕无争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无奈,无奈中却夹杂着更多的留念:“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 …… …… 离开皇宫后的公仪无影,甚至都不曾回府,一路到了灵都驿馆。 上官玉辰轻轻牵了她的手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柔声劝道:“影儿,一切总有解决的方法,别担心了。” 公仪无影轻轻看他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令塞进他手里,道:“今晚我会派人接应你离开。你携此信令,带着无争他们回天宸。” 她是战王公仪无影,父皇于她,是父,是君,她不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提出去天宸,本就是想将在乎的人交托于他。 上官玉辰一顿,难以置信地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灰溜溜地从柳蓝逃到天宸吗?” “那你想怎么样?不回到天宸,一旦事情揭露,你连命都没有了。”公仪无影觉得他反问得很奇怪,“这不是你自己提的计谋吗?” “不就是一条命吗?”上官玉辰不以为意,缓缓又道:“我这个计谋是因为我没想过前一个计谋会失败,本王从来不做失败的准备,所以这句话不过是个玩笑。” 公仪无影眸光微微变幻,叹口气,“原来名震天下的战神宸王从不留退路。” “是。”上官玉辰沉声,“所以战无不胜,正因为我从来就不会有第二手准备。我上官玉辰的人生里没有失败而逃,就算要离开,我也是要光明正大的。” “你持战王信令,柳蓝三军无人敢拦你分毫,你带无争他们回国通行无阻,这如何不是光明正大地离开?”公仪无影凝色反驳,有些恼火地道:“难道你还想要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凯旋而归吗?” “就算不是凯旋而回,也要是携妃荣归。”上官玉辰嘴角含笑,“我相信你是最理解我的,我宁死不逃。当初我封锁玉都之时,你是怎样离开的?当日你离开并未借我信令,今日我也不会借你的信令离开。” 说完,他一手扬起信件,内力一运,转瞬信件已在他掌心化成碎片。 公仪无影愤然,气急交加道:“如果你不走,其他的人恐怕也都不会走。” 第291章 谁也不走 阳光渐渐变得昏黄,艳红的晚霞为天空画上一抹绚丽。 离开御书房后,燕无争独自一人朝自己所居的房间走去,想着父皇今日的反常,心里暗暗琢磨,究竟是皇后真的回来了,还是只是父皇梦到皇后了? “无争。” 闻声,燕无蓦地回过神,抬眼朝声音的源头望过去。 女子一袭青衣,长发倾泻,朦胧光线中,朝他浅浅而笑。 算起来,自己有多少天没见到她了? 燕无争收摄心神,高兴地奔过去,抬手抚上她乌黑的秀发,温柔道:“月儿,你怎么来了?” “无争,主上说你昨日受了罚。”凌月声音里充满关心。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燕无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可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凌月眼下也并没有多纠结此事,目光扫了扫周围的侍卫身影,然后将他拉到一个偏角,压低声音道:“主上让我告知你,皇上可能就要知道真相了,现在不走,再过几日就来不及了。” 燕无争一怔,却摇了摇头,道:“月儿,请你转告战王,我宁愿再等几日,若到时还是没有转机再说吧。” 见他目光渗出一缕执着,凌月心中疑惑不已,忍不住问道:“无争,为什么?” 燕无争拿下抚在她秀发上的手,转身走开几步,侧颜一笑,道:“我在宫中多年,只为完成一个心愿。”只为叫一声父皇,一声母后。 “什么心愿?”凌月抬步走近他,又道:“无争,难道有什么话你连对我也不能说吗?我真觉得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主上对你的态度实在让我感到十分不解。你母亲是宁谷人,却又不能提及,真的是夫人不让你说的吗?” 燕无争垂下眸,自己并不想有事隐瞒面前的女子,只是母亲的遗愿却无论如何不能违背,自己的身世不到时候是不能透露的,哪怕是对着自己心爱之人。 沉默半晌,他牵起凌月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低低说道:“对不起,月儿,这中间事情复杂,我暂时不能解释给你听。” 看出他的为难,凌月轻轻叹了口气,没继续追问,只道:“你若真不愿说出来,我相信你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不会勉强你,但主上让我劝你暂避风头。” 燕无争原本担心月儿会怪自己不坦诚,心里有些忐忑,此刻才终于松了口气,却将凌月的手握得更紧,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理解包容自己的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深呼吸一口微寒的空气,他才轻声道:“月儿,你替我谢谢战王的好意,只是燕无争心意已决。替我转告战王,我身体里流着的血液提醒我,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凌月皱了皱眉,虽不是很明白他的话,却也没有多问。 燕无争想起今日公仪无影离开御书房时的眼神,忽然唇角一抬,话锋一转:“战王,宸王,其实也都不肯离开吧?” “主上说她做不到在骗了皇上后一走了之,宸王宁死不逃。”凌月抬起另一只手反握在那握着自己的手的大手上,语气沉肃几分:“冷夜誓死追随战王,甘愿一死也绝不离开,而我凌月又如何能抛下主上,舍下你?既然你们都不走,凌月也绝不离开。” 话音甫落,燕无争突然一把将她扯到自己的怀抱里,紧紧抱住她。 可没过一会,他又赶紧放开了她,一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解释:“你也是战王身边的人,若皇上知道我和你……皇上已经两次责我了,再出现第三次,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都快没命的人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凌月淡笑,显得有些豁然。 燕无争想想也是,过几日是个什么情况谁也料不准,还顾忌那许多干嘛?于是再次将她拉进怀中。 落日余晖下,风轻云淡,两个人久久相拥。 ………… 晚霞褪尽,汉白玉搭成的拱桥上洒染一层淡淡的月辉,冰冷的湖水里荷莲败尽,盛景不再,却有傲梅湖边凌寒绽放,送来幽幽清香。 一身黑色的重锦如绵延的浓墨,似与夜色融为一体,漫不经心地扶在桥栏上,静静问道:“小月,你说,为什么之前商议这个逃离计划时,所有人都同意得那么好。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这样?” 凌月随在她的身后,闻言抬睫看一眼高远的夜空,轻声道:“主上,其实您心里知道答案。宸王和无争初始答应,想来都只是为了让您安心。” 良久良久的安静。 公仪无影释然一笑,喃喃道:“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我公仪世家的家训,无争能记得,我怎可忘记?” 公仪世家?!凌月猛地一惊,无争也是出自公仪世家? 第292章 豁然明了 数日过去,雪白的灵鸽落在宫中的训鸽点,守鸽的亲卫拔下灵鸽脚下的信筒,毫不迟疑地送到御书房。 景成帝正是满腹疑惑,当信筒送到之后,立即拔开信筒,抽出信笺,迅速展了开来。 容禀圣上,据卑职等所查,宸王与宸王妃同入南诏禁地,宸王妃先行返回。漠王策反之时,曾当众宣称南诏禁地只能生还一人,而天宸太子致信南诏保宸王妃,发布宸王死讯,诟病太子与宸王妃,挑拨太子与三军关系。在东宫之中,多名宫人都曾听到太子口唤宸王妃云兮。 时天宸禁卫军,京机卫,不少三军将士,皆见过宸王妃。传其在宸王出现前,先有枫县借兵,调虎离山,巧施布置,后有妙解诟病。头束紫金华冠,一身墨衣男装打扮,风华绝世,在三军面前镇定自若,堪比宸王,天宸军士对其评价甚高。 景成帝凝了凝眉,放下手中信笺。 紫金冠,墨衣男装,风华绝世,这可真像朕的影儿。 宸王和宸王妃能够共同从南诏禁地出来,肯定是闯过了结界,那必定是心意相通的恋人。这么说,宸王妃应该是愿意嫁给宸王的。口唤云兮,那宸王妃应该就是沐云兮了。 宸王和宸王妃闯南诏禁地干什么?莫非是要找血灵草?他们找血灵草干什么?……对了,前段时间,南诏有使者来过。柳蓝和南诏已多年没有通使,他们当时是找上战王府的。 想到此,他扬声唤道:“来人。” 御书房外守备的侍卫应令而入,听吩咐道:“往战王府召战王近卫凌月冷夜进宫。” 燕无争心神一凛,这信笺上到底又传了什么消息过来?父皇为什么突然要召月儿和冷夜进宫,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书案上传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点声,仿佛直敲进人心底深处。 凌月冷夜奉命入宫,在书案前几步远跪地见礼:“卑职参见皇上。” “前段时间,南诏使者找上战王府,他们所为何事?”景成帝沉声问。 凌月不假思索道:“他们是送来血灵草。” 景成帝眸光微凝,沉声又问:“他们送血灵草来干什么?” “夫人昏迷不醒,需血灵草相救。” 景成帝面色遽变,瞬间忘记了其他所有事情,静儿昏迷不醒?立刻问道:“怎么回事?静儿现在如何?” “得血灵草相救,夫人现已醒来,一切安好。” 景成帝这才心下一安,略略思忖,便问:“你可知,取回血灵草的血灵圣使是什么人?” 燕无争顿觉不妙,血灵圣使必是一男一女,一说出来就糟了,赶忙朝凌月使眼色。 凌月不知此事,圣上问话,目光又如何敢随意游移?自然也就没有看到燕无争的眼色,恭声答:“是宸王和战王。” 景成帝蓦地睁大眼睛,宸王和战王?血灵圣使,那必定是一男一女! 他张开手,展开亲卫传来的最后一道信笺,疑惑似突然被解开,有什么开始变得清晰…… 难道这个宸王妃就是影儿,影儿是女子之身?天宸太子那句奇怪的话,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柳蓝的战王为什么不能选妃? 一切豁然明了,景成帝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眼神冰冷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影儿既是女子,那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些人眼中无疑是个巨大的笑话,身为一国君王,如何能够忍受被这般联合欺骗耍弄?若姑息这些人,自己威严何在? 燕无争心里明白,父皇知道南诏禁地的秘密,此刻必定已经猜到一切了,一丝紧张自心底升起,快速思索着对策。 凌月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遂仔细检查自己的话,可她真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悄悄瞅了燕无争一眼,正看见他一脸担忧的样子,自己的心也随着发紧。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要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连喘口气都觉得艰难无比。 一直过了好半天,一声严厉的声音打破可怕的安静:“来人。” 御书房外的守备侍卫进来之后,景成帝沉声道:“将当日所有派往玉都护随战王的亲卫全部召集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整个御书房再一次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没过多久,数十名包括暗卫在内的亲卫全部被召来。 “朕当日派你们前往玉都保护战王回国,你们可曾见过战王?”景成帝冷声问道。 一个名唤林润的亲卫恭敬禀道:“只匆匆一面。” 第293章 宸王拜帖 景成帝猛地一拍书案,严怒质问:“你们既然见到了战王,竟不护随战王,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这些亲卫不明状况,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林润作为战王当初直接授命之人,小心翼翼地回话道:“皇上,卑职等回宫之时已向您禀过,是战王传令让卑职等与冷侍卫,燕大人径直回国,卑职等不敢违抗战王命令。” “还敢狡辩!”景成帝低喝一声,目光如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亲卫,冷沉的声音道:“你们是朕的亲卫,受命于朕。奉命随扈战王回国,可见到战王居然还敢让战王孤身一人,下去各领三十板子。尔胆敢狡辩,领五十板。” 有了林润的重惩在前,所有亲卫不敢再有半句辩驳,低头应了声“是”后,全部自觉地退下去领罚。 燕无争心里的担忧瞬间扩大,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起前几日父皇那句国法难容,父皇这么做难道是另有深意,想要保护姐姐?国法难容,姐姐是女扮男装接下战王王位和三军虎符,当年虽是事急从权,可那场战事结束之后,姐姐却继续欺君整整数年,直至如今…… 父皇重责随扈亲卫让姐姐孤身一人在外,是想借此变相表示他早知道姐姐的女子之身?若是如此,父皇应会为以战王名义办下的选妃大典找一个另有内情的说辞。 未及多思,听到冷沉的声音传来:“凌月,冷夜,燕无争,朕当日提出为战王选妃,你们为何是那般反应?可以解释下吗?” 三人全都低下头去,谁也不回答。 景成帝心下彻底肯定,这三人必是知道影儿女子身份之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冷声道:“你们知道这些事情,却知情不报,欺君罔上,那你们就应该知道你们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燕无争跪下身躯,心里隐约明白,父皇此刻怕已不仅是身为君王被联合欺骗而雷霆震怒,更深一层的意思却是想要找出知道姐姐欺君之罪的人,然后将所有知情人全部…… 凌月冷夜并无怨言,为战王而死,他们心甘情愿。 诺大的御书房,仿佛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景成帝正要下令处置三人,目光却不经意落到燕无争身上。 若念及昔日旧情,请勿再伤无争。 静儿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景成帝不由一丝犹豫,如果让静儿知道朕处死燕无争,是不是便是说不再念一点旧情? 又想到在影儿的事情上,静儿也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他一时心里有些复杂,迟迟没有发话。 凌月却突然抬首,脱口道:“皇上,您不能杀无争,无争也是公仪世家的后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燕无争本人在内,都是一惊。 景成帝本就迟疑着对燕无争的处置,闻言下意识扫一眼凌月,声音微沉:“你此话何意?” “皇上,此事千真万确,您若是不信,可以问战王。”凌月神色凝肃。 见她神情不像说谎,景成帝又细细打量起燕无争的容颜,那眉眼一如既往的与影儿有六分相似。 公仪世家的后人不是只有静儿和她的妹妹若儿,还有如今的影儿吗?静儿为什么要保燕无争?还有燕无争曾提起他的母亲是宁谷人,可为什么又不肯提起他母亲是谁? 他母亲是宁谷人,他又是公仪世家的后人。那,难道静儿当年生下的孩子,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景成帝眼神越来越幽深,燕无争的年龄……也是和影儿相近! 燕无争……燕,他姓燕! 燕?难道他真的就是…… 景成帝脸色变幻,但又有些不解。 静儿不肯原谅,这些年都不愿与朕联系,也是当年那场战事,静儿才会派影儿出山承袭战王之位,但静儿把朕的另外一个儿子派到朕身边来,却不让他与朕相认,反倒是做个小小侍卫,这是为何? 公仪世家的后人,母亲是宁谷人,年龄和影儿相仿,偏偏姓燕…… 景成帝突然想到了什么,若儿,难道是若儿?难道当年若儿也有了身孕?燕无争是若儿之子?是朕和若儿的儿子? 正在此时,书房外一名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张文帖,恭敬禀报道:“天宸宸王携宸王妃奉上拜帖,请求觐见皇上。” 第294章 力担罪责 景成帝短暂诧异后,准了,很快便见两道身影比肩而入。 今日的上官玉辰一身白色华锦,精致的玉冠束起长发,英挺的剑眉傲气天生,颀长的身形,风采卓然。 与他相携而入的女子,不再是那习惯的黑衫男装。 浅淡的橙红色长袭纱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小袄,如烟的柳眉下,一双清澈的眸子灿若星辰,唇瓣轻抿,缓步而行间,自然而然便流露出来自骨子里的尊贵。墨发过肩,插配一支通体玲珑的红玉簪,无须任何粉黛修饰,绝美的容颜已倾国倾城。 景成帝有些晃神,想起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子,这,太像当年的静儿了,眼见她一步步走近,他竟怔怔的回不过神。 “儿臣见过父皇。”语音恭敬有力。 景成帝收回神思,眸光复杂地看着跪在书案前的绝色女子,半晌无语。 你在这个时候以一身女装出来,是要诏告天下你的欺君之罪吗?你让朕如何是好? “父皇,当年女扮男装接下战王之位的人是儿臣,小月冷夜无争都是奉命欺君,一切罪责,儿臣一力承担。”公仪无影浅浅抬睫,正色开口。 “你……”景成帝咬着牙,目光中有一丝怒火,更多的却是担心,“难道你就没想过?你犯下这样的事,你若是要担下罪责,你身边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父皇,您曾说过,无论儿臣犯下多大的错误,只要儿臣坦承,您都愿意既往不咎。”公仪无影平静应道。 景成帝微微摇头,嗓音无奈:“这不是朕能否既往不咎,这是国法难容。” 公仪无影神色不变,恭敬道:“儿臣明白父皇,军有军规,国有国法,军规不可违,国法不可废,儿臣唯一只求父皇将所有罪责让儿臣一人担下,不要牵连旁人。” “你……真的要这么做?”景成帝语气掩不住的着急,贵为天子之尊,却被眼前这个自己万般宠让的“独子”欺骗多年,没有怒火自是不可能,却依然不愿意他的影儿受到半分伤害。 “儿臣心意已决,求父皇成全。”公仪无影微微拱手,神色隐显倔强。 景成帝看着那张与公仪静儿神似的容颜,坚定的眸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心口仿佛被一柄锋利的尖刀划着。 难道真的要自己亲自下旨责难影儿?神似自己爱入骨髓的女子,自己与心爱之人的骨血,是自己疼进心坎的女儿啊。 安静很久,一声沙哑的声音朝外唤道:“来人。” 声落,有侍卫从御书房外进来。 景成帝神色痛苦,下令失去了往日的帝王威严,几个字颤抖着从齿缝中挤出来,无力至极:“将……将战王……将战王……带,带下去……”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上官玉辰适时开口:“本王的王妃,皇上只怕还无权处置。” 景成帝仿佛找到台阶一般,立即一挥衣袖,喝道:“退下。” 侍卫离开后,上官玉辰正视景成帝,直言道:“皇上,影儿就算欺君又如何?” 景成帝淡淡瞟向他。 “她不惜犯下欺君之罪接下战王之位,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当年的战事。她所行为的是她心里的那份使命,为的是守护柳蓝,不得已事急从权,只是后来……”上官玉辰说到这里顿了下来,似乎触动了某种深藏的心绪,他敛了敛目,片刻才重新抬眸,语气缓了一些:“天启阵遭遇强挑而受到重创,她为此心中自责,一心只想弥补过失,于是立誓墨州天启阵一日不能恢复如初,她便一日不恢复女子之身。她所以欺君,说到底为的都是对柳蓝的那份责任,何况柳蓝如今的安定,影儿功不可没……” 上官玉辰袖子轻轻垂下,继续:“影儿是女子之身,却胜过男儿无数。今时今日,银面战王早已名震天下,谁人不知?她能号令三军,莫敢不服,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重权在握。天下有目共睹,影儿无愧于柳蓝战王的身份,亦无愧执领柳蓝三军……皇上,相信就算她犯下欺君之罪,就算她是女子之身,对于柳蓝三军和柳蓝子民而言,她也依然是他们心目中的银面战神。他们绝不会愿意看到她一切为了柳蓝,最后居然还要承受罪责的。” 第295章 天宸国书 上官玉辰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公仪无影,视线重新回到景成帝面上,语中带了几分霸道跋扈:“更何况,影儿现在已是我天宸的宸王妃,岂能再任由皇上处置?” 景成帝蓦地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影儿又多了一条罪?别忘了,你天宸宸王乃是率军强挑了柳蓝边防的人,她身为柳蓝的战王,在一无国书,二无婚帖之下,私自承认宸王妃身份,这无疑是一项有辱国体的罪名。” 上官玉辰一惊。 景成帝不再理会他,怜爱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影儿,你功在社稷,可功是功,过是过。如今战王选妃的消息已经公告四方,而此番选妃人选除了柳蓝朝臣之女,更牵涉包括环离国在内的他国公主。选妃在即,在这个当口,你却突然公开战王的女子身份,你到底知不知道其中影响的严重?” “儿臣知道。”公仪无影一脸平静。 景成帝眸光有些苦涩,许久才继续:“影儿,朕本来是想将这选妃之事先掩饰过去,等一切处理妥当后,再寻一个适当之机让你名正言顺地恢复女子身……可你现在竟公然以女装出现,更私以宸王妃的身份觐见,这等同是诏告天下你的欺君之罪和有辱国体的罪名。你知军规不可违,国法不可废。你是三军之主,知法犯法,若你真的要将所有罪责一人扛下,你将面临严厉的惩处,这已不是朕能包庇的。” 公仪无影直面相对,应道:“儿臣既然这样做了,便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无论什么样的惩处,儿臣都愿意接受。” 景成帝苦笑一声,笑得无力至极,沙哑的声音问:“影儿,你这么做,真的想清楚了吗?” “儿臣愿意接受一切惩处。”公仪无影说罢,俯身一拜,叩首在地。 景成帝唇瓣颤抖几下,愣是发不出一个音符,帝王之颜尽现满满疲惫。 却在此时,上官玉辰突然开口:“强挑天启阵的人是我,我是影儿欺君的源头,而影儿宸王妃的身份也是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一切罪责惩处,皆由我承担。” 景成帝这才将目光又投到他面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有一名侍卫已从御书房外进来。 那侍卫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张文帖,恭声禀报:“启禀皇上,天宸国送来国书。” 一句话,惊住了御书房内所有人。 景成帝眸光略深下意识看上官玉辰一眼,随即沉声道:“呈上来。” 那侍卫将文帖恭敬呈上后,躬身退了出去。 景成帝翻开文帖,随眼一扫帖上内容,蓦地眉头一拧。 书案下的人原本奇怪这封突如其来的天宸国书究竟是怎么回事,见景成帝的反应,心不由得一提,忽听景成帝缓缓念道:“……为两国修好,今特令太子云萧奉上诚意,求娶贵皇之公主,迎立柳蓝公主为我天宸太子正妃,愿天宸柳蓝化干戈为玉帛,缔姻亲之盟,结秦晋之好,百世和睦。” 上官玉辰脸色黑透,柳蓝皇帝膝下就只有影儿一个女儿,云萧…… 景成帝放下文帖,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道:“影儿,你是朕的嫡女,若你是为了两国和平,以柳蓝嫡公主之尊嫁给天宸太子,便可以免受一切惩罚。” 公仪无影当即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抬唇就要拒绝。 景成帝急急抢先:“你先不要急着回答,先考虑一夜,仔细考虑清楚。”影儿,你要想清楚了。 “父皇,无论考虑多久,儿臣的答复都不会改变。”面对父皇的关心和焦急,公仪无影心中如何好受?可她的神色却肃然坚决,“儿臣虽为您的女儿,却更是公仪世家家主。天下俱知,儿臣自出山便一直是以战王公仪世家继承人身份在朝,而从来不是天宸太子所求娶的柳蓝公主……最重要的是,儿臣既然在天宸众多将士面前公开以宸王妃的身份自居,自然便已将自己视为宸王的妻子,除了他,儿臣不可能嫁给其他任何男子。” 这一番话既是向景成帝表明自己绝无更改的心意,也是暗暗向上官玉辰坦明心迹让他安心,而着重强调自己的身份,则是希望辰哥不要因这为国书所提而与云萧产生什么冲突嫌隙——国书上明文求娶的是柳蓝公主,而她虽是柳蓝帝女,可全天下都知道公仪无影乃是柳蓝的战王,从来就不是什么柳蓝公主,莫要往心里去。 景成帝看着她,半晌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视线却落在了上官玉辰身上,无力地苦叹一声,“明日,金殿之上再行审理此事。” “儿臣领命。”公仪无影恭应道。 “都退下吧。”景成帝声音明显疲惫。 书案下众人应命退下,上官玉辰也随着公仪无影出去,而就在众人身影离去之时,景成帝的目光无意瞥到燕无争的背影,眸色不由深了些。 第296章 御审战王 红日东升,巍峨的宫殿沐浴在宁静的晨辉中,别有一种庄严肃穆。 一片静寂中,殿外的内监高声宣道:“宣战王进殿。” 殿外候召的两人对视一眼,仅一个目光交汇,默契自然而成,不须任何言语,手牵手踏上通往大殿的台阶,缓缓步入殿中。 一瞬,满朝文武大臣的目光全部凝聚过来。 女子一袭杏色女裙,发髻上配一支玲珑的红玉簪,眉不画而黛,唇不描而鲜,目若朗星,风采过人,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素净,偏生流露出不容亵渎的威严,瞬时惊艳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他们的战王殿下???!!! 公仪无影虽承袭战王之位多年,但行走军中素来都是银面示人,朝中上下虽睹战王真容,但即便觉得那冠绝天下的容貌有几分女相,可谁又会想到这柳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名远播的银面战神,就连皇上都让着的男子,居然是一位有着惊世之颜的绝色女子? 众臣惊怔得愣是回不过神来,直到公仪无影在殿中跪下身躯,恭敬的声音响在大殿:“儿臣见过父皇。” 景成帝抿唇看着她,想到将要亲自下旨惩处他最疼爱的影儿,心如刀绞般难受,久久开不了口。 默了好一会,他方稳定下心神,沉声道:“战王身为三军主帅,多年来于柳蓝功绩卓著,却居功自傲,恃宠而骄,犯下重过,其罪难赦。今,可有辩解?” 公仪无影目光平静无波,态度依然恭敬:“昔年因柳蓝天宸两国战事突起,为完成公仪世家使命,无影女扮男装接下战王之位原是事急从权,不料后来却因无影失职,致使墨州边防天启阵遭到大毁,为求弥补过失,战事结束后,无影继续男子身份在朝数载,重塑墨州边阵,却犯下多年欺君重罪……现如今又在无国书交替下与天宸宸王私定终身,自知有辱国体。今将己罪诏告天下,愿接受一切惩处。” 此话一出,举朝再度震惊,战王和天宸宸王? 众人目光下意识便投向殿中那个一袭白衫,同样如天人般的男子身上。 他的神色淡淡的,却有一双叫人不敢逼视的幽深漆眸,尽管一言未发,偏无端令人感觉到一种凛然的王者气场,耀眼丝毫不输于战王。 也是适才战王女装出现的一幕实在令人太过震惊,以至于他们一时竟忽略了去深想这个与战王携手比肩入殿,能在金殿上从容而立的男子身份。 景成帝感到心口纠痛得厉害,然纵有百般不忍,他终于还是压下心底的情绪,沉声道:“战王欺君在前,有辱国体在后,念其多年来军功卓著,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判,杖责五十,并罚跪于灵都城楼,直至原定选妃之日结束。” “皇上三思。” 文臣武将顾不得继续惊讶,顷刻跪下一大片,求情声纷纷。 “战王所做一切皆为柳蓝,请皇上饶恕战王之过。” “此罚太重,战王为柳蓝付出如此,不该这般,求皇上三思。” “求皇上三思。” …… 听着这些求情声,景成帝心里更纠结万分,影儿受此处分,满朝之中最难受,最痛苦的人就是自己了。 静儿真的是给了自己一个世间上最出色的女儿,却也是给了自己一个世间上最倔强的女儿。 可朝臣们越是求情,此先例越是不可开。 影儿冒以男子之身承袭战王之位虽是重罪,可事急从权,有功可抵,偏偏与天宸之战早已结束,她却欺瞒在朝这么多年,而那一战后她声名大震,要亲自重塑墨州边阵,于理其实并没有必要如此,若此刻只以一句功过相抵不了了之,无疑是变相昭告在柳蓝可恃功便可自作主张,任意妄为,若无人为此做出承担,国法威严何在?朝纲何正? 恰恰又在这几乎轰动大陆的战王选妃的节骨眼上,灵都内齐聚的各地选妃更不乏他族。 却在此时,一直静立殿下的上官玉辰突然开了口:“皇上,既然当年的战事是因我而起,既然我是战王的夫君,那么一切惩罚都应是我与战王一同承担。” 刹那间,满朝大臣的目光又一次集中过来,这个能进入金殿而不跪的男子原来真的就是天宸的战神宸王,他竟是要与战王共领责罚?! 景成帝沉声开口:“宸王如若要与战王同担责罚,则必定会在柳蓝受辱,宸王可想清楚了?” 上官玉辰没有直接回答,却膝下一屈径自跪了下去,身份与尊严,在这一刻尽数抛开。 满朝文武心下一震。 上官玉辰抬首,正色道:“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这罚原本就应该由我来担。” 若可以,他情愿将所有的责难全都由他一人担下。 景成帝神色中也有一丝动容,他能做到这一步,对影儿的一片真心不容置疑。 短暂的沉默后,景成帝沉声道:“如此,那这杖责便由你来领……但,天宸宸王身份尊贵,行刑执杖之人绝非一般人。” 朝臣正猜想执杖之人会是谁,景成帝一下将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燕无争,沉声道:“燕无争,这杖由你来执。” 群臣愣了一下,燕无争也愣了。 满朝疑惑,既然行刑执杖之人绝非一般人,那为什么燕无争可执? 就连燕无争自己也有些不解。 景成帝仿佛是知道他的疑惑,起身走到他身边,缓缓道:“你不需要任何物件来证明什么,你的武功能耐绝非寻常人,但你在朕身边多年,却宁可忍受苛责刑杖,也不叫屈抱怨。单凭这份倔强,朕便信了你是公仪世家的后人。” 燕无争身躯一滞,一脸怔然。 景成帝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苦笑道:“战王公仪世家的倔强,朕已经领教了二十多年。”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景成帝睁开眼,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升起一丝心疼和无可奈何,扬声唤道:“来人。” 两名殿外侍卫很快进到大殿之中。 景成帝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心绪,沉声下令:“将战王和战王身边的天宸宸王押下,即刻押往灵都城楼。” 两名侍卫应了一声“是”,将殿中两人押下,然刚转身走动几步,迎面却又走来一名侍卫。 第297章 太祖圣旨 那侍卫单膝跪下,禀道:“启禀皇上,战王后裔公仪静儿持太祖皇帝圣旨殿外求见。” 谁?景成帝身躯一震,旋即反射性地就朝押着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的侍卫沉声道:“先放开战王和宸王,你们退下。” 两名侍卫放开押着的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燕无争一阵惊喜。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则回过头相互对视,惊讶不已。 “再报一遍。”景成帝努力镇定,但出口的声音却控制不住一丝轻颤。 禀报的侍卫恭敬地重复道:“启禀皇上,战王后裔公仪静儿持太祖皇帝圣旨殿外求见。” “再报。”景成帝复令道,一脸不敢置信。 禀报的侍卫感到奇怪万分,但倒也不敢有半分迟疑,于是再度恭声禀报,声音更明朗响亮了些:“启禀皇上,战王后裔公仪静儿持太祖皇帝圣旨殿外求见。” 连续三遍的禀报,景成帝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静儿……真的回来了! 相较上官玉辰孑然一身痴等公仪无影五年,燕龙逸空置后宫等待他的皇后公仪静儿的归来可是足足等了二十余年,不难想象他此刻有多激动。 尽管心里急迫难已,可在群臣面前,身为帝王,燕龙逸不得不尽量表现得从容不迫,缓步走下殿中阶梯,走到殿门之前。 金殿前方,层层台阶下,一袭青衫随风微扬,薄薄的晨光在她如墨的秀发上点染一圈光晕。 燕龙逸脚步顿了下来,眼睫不知何时变得湿润,僵滞着身子,一动也不再动。 随后的,还有燕无争以及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 燕无争微微恍惚,除了那面色少了些苍白之色,他几乎以为是娘回来了。 这一幕,是娘至死都盼望着的。 娘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上官玉辰不由自主地就想到自己初见沐云兮容颜的那一刻,在场众人,大抵没有谁比他更能理解景成帝此时的心情和小心。 整个大殿前,一片沉默深笼着,殿门前的众人皆驻足凝立。 公仪静儿单手负于背后,抬步踏上汉白玉石砌成的台阶,一步一阶…… 眼见她越来越近,燕龙逸呆呆地站在那里,忘记了一切反应。 “陛下,可否入殿再谈?”公仪静儿微微拱手,淡施一礼。 “可,可以。”燕龙逸仿佛是下意识地回答,可声音是如何发出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公仪静儿侧开身,静静道:“陛下,请先。” 殿中朝臣正猜测云云,毕竟已经时隔二十余年,在场不少朝臣都是后来提拔上来的,大多其实并不知道皇后的闺名,但有一点却是众所周知,便是当今圣上的原配嫡妻,消失多年的柳蓝当朝皇后,正是战王后裔,公仪世家上一代家主。 皇上为皇后甘弃后宫佳丽三千,深情不用言表,刚才如此反应,难道真的是皇后归来了? 行入朝殿之中,公仪静儿有意慢下几步,本是想让燕龙逸走在前面,奈何燕龙逸的脚步却总是与她持平,众人眼中,正如并肩而行。 一直走到大殿的正前方,公仪静儿目光淡淡扫过群臣,而后负于背后的右手一转,一道明黄的卷轴转瞬已置在了她身前,她朝着满殿朝臣朗声道:“柳蓝太祖皇帝圣旨在此。” 刹那间,满殿朝臣齐刷刷跪满一片。 公仪无影也跟着跪下,饶或是景成帝燕龙逸在瞬间的诧异后也屈下膝去。 “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敬整齐的声音传起。 公仪静儿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仪世家为柳蓝开国元勋,战功赫赫,而今更汇十数载之心血为柳蓝筑成护国奇阵,卫国土之安宁,功标青史,高风亮节,忠义可昭天地。朕今特赐公仪世家除世袭战王尊位外,公仪世家历任家主,柳蓝历朝战王,免受一切罪罚,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落下,众人起身,暗暗为战王松了一口气。 公仪静儿将圣旨翻过,让圣旨正面朝向朝臣,那旨上光泽已然浅淡,一看便是年代久远,她扬声道:“柳蓝太祖皇帝圣旨,若有质疑者,可来一验真假。” 朝中众臣鸦雀无声,却清一色地毫无动作。 常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免受任何罪罚,岂非是给人可以肆意妄为的特权?如何不令人心惊?只是若是赐予公仪世家,想想又似乎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一则,护国奇阵天启阵的设立,为柳蓝御敌守土至今,绝非等闲之功,可当年的公仪世家在柳蓝已经是权倾天下,盛荣至极,太祖皇帝当时几乎已是封无可封,赐无可赐。 二则,公仪世家乃是名满天下的正义之家,家规之森严闻名大陆,历代传人皆恪守家规,严以律己,这奸恶不忠之人首先就会不容于公仪世家,遑论做公仪世家的继承人,自然更不受这道圣旨保护了。 燕无争也悄悄舒了口气,上官玉辰有些如释重负地朝公仪无影看去。 而公仪无影则在心里想着,难怪娘竟然会让我女扮男装接下战王之位,原来还有这么一道太祖皇帝的圣旨。 就连燕龙逸自己也是骤觉心头一松,目光随意扫了那圣旨一眼,清楚地看见了柳蓝太祖皇帝玉玺之印,心里惊讶万分,太祖皇帝留给公仪世家这样一道圣旨,影儿怎么不早说? 公仪静儿仿佛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公仪世家有训,不到关键时刻,不得动用此圣旨。这道圣旨的存在,是影儿也不知的。” 不管怎么说,这道圣旨所赐予的特权毕竟非同小可,而原本公仪世家在柳蓝的地位就已是极尊,威望之高甚至更甚燕姓皇族,若将如此一道圣旨再公诸于世,唏嘘可想而知。 见众臣沉默,公仪静儿将圣旨双手呈递到燕龙逸的面前,恭敬道:“请皇上一验圣旨真伪。” 燕龙逸目光留恋在她身上,随口便道:“不必验了,太祖皇帝此旨虽未曾公诸天下,但史册上也并非全无载录。据史册所录,当年天启阵问世之后,为表彰战王功绩,太祖皇帝思来想去,最终定了一道圣旨,予战王公仪世家一道特权,只是一直不知详细……而太祖玺印,朕一眼便能确定。” 这说的是实话,其实此事朝中稍有几分资历的官员都有所知情,虽一直不知太祖皇帝究竟予了公仪世家什么特权,却也依稀能揣到其中不简单。 第298章 拿出诚意 公仪静儿收回圣旨,将它交给了公仪无影,一回头,却见燕龙逸的目光一直留恋在自己身上,而此时满朝还有那么多大臣在,遂轻轻咳嗽两声。 燕龙逸这才回过神来,瞬间恢复镇定,转身朝群臣沉声道了一声:“退朝。” 众朝臣纷纷躬身告退,诺大的金殿转眼间变得空旷万分。 燕龙逸牵起公仪静儿的手,狭长的凤眸里化不开的柔情,感叹道:“静儿,二十多年过去了,恍如一梦啊。当年是朕的错,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既然今日你回来了,就别再离开了。” 公仪无影也赶紧道:“娘,父皇这么多年来一直思念着您,情义从未减过分毫,您就别再离开了。” 听着他们的劝说,公仪静儿看着眼前褪去朝堂帝王的威严,一脸真挚的男子,说不出此刻心中滋味。 一别二十余年,很多东西似都已被岁月沉淀,那样的背叛,自己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可这个男子终究是一国之君,自己怀着影儿回了宁谷,若儿也远走,他却坚持独身一人,身边再无一妃,如此漫长的岁月,只等待自己的归来……更何况,在影儿以男子身份出山之前的十几年时间里,他身为帝王,皇嗣虚空,空置后宫要顶住的前朝压力可想而知。 此间诚意,自己如何会真的感受不到? 公仪静儿目光浅浅扫过公仪无影和上官玉辰,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燕龙逸因她的沉默而紧张的神色顿时融化,眼里染满笑意。 二十多年了,他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若非还有其他人在场,他真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揉入骨髓。 那炙烈的眸光令公仪静儿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她遂偏开头去,却见燕无争满脸欣喜甚至有了几分孩子气。 视线在燕无争的容貌上微微顿了顿,再看那一身侍卫装打扮,公仪静儿猜出他的身份,温和道:“你就是若儿之子燕无争,就是争儿吧?” 燕无争立刻跪下,恭敬道:“无争见过母后。” 公仪静儿唇边浮起笑意,扶他起来,高兴地道:“好,争儿,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后。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 这番话一出,便是彻底证明了燕无争的身份。 燕龙逸百感交集,良久轻叹一声:“朕这一双儿女,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倔。影儿出山至今,叫朕父皇不足两月。而争儿跟在朕身边数年,却是将朕瞒了个彻底。” 一听此话,燕无争不迟疑地又跪了下去,恭敬道:“无争见过父皇,娘临终遗命,无争若要认父,必须先认母后。不得已隐瞒,请父皇原谅。” 燕龙逸轻轻摇了摇头,扶了他起来,道:“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战王公仪世家的倔强,朕已经体会甚深。” “逸,我这次回来,一定要为争儿找个好妻子。”公仪静儿唇边笑意不减,“你如今办下这选妃大典,心思也不算枉费。影儿虽是选不成妃了,但是争儿可也是选妃之龄。” 提出此议,一方面自是给这声势浩大的选妃大典一个交代,而另一方面,影儿如今已经找到好的归宿,争儿确实也该抓紧了。 燕龙逸很直接就答应了:“朕都听静儿的。” “……”燕无争心里瞬间抓狂,叫他选妃?这就敲定了?怎么就没有人来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可此刻他刚认父母,也不好忤逆父皇母后,想了想,只好将目光朝公仪无影投去。 然而公仪无影这几天为自己的事焦头烂额,把这事给忘了,收到他的目光信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得到这么个表情回应,燕无争心下顿时跳脚,走过去将她拉到一边,咬着牙低声道:“我之前已经代替姐夫挨了打,难道现在还要再代替姐姐你选妃?” 公仪无影讪讪地扯了扯嘴角,轻轻说了一声:“弟弟,真是不好意思。” 燕龙逸见上官玉辰一个人站在一边,走到他面前,感激地说道:“朕真的很感激宸王,此次若非宸王,朕的影儿不会恢复女子之身,朕这一生就再见不到静儿,也不能和争儿相认。” “皇上只要将影儿许配给我就好。”上官玉辰随口应道,他从头至尾就这么一个目的。 “……”燕龙逸唇角难忍地扯了扯,“你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影儿是朕唯一的女儿,岂是这么容易能娶的?” 上官玉辰故意瞅了瞅不远处正看着公仪无影和燕无争的公仪静儿,低声说道:“皇上刚刚不还说,您能和皇后重修旧好,是我的功劳,那我和影儿……”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指他撮合了朕和静儿,所以朕是不是也要撮合他和影儿? 燕龙逸瞥他一眼,沉吟片刻,终是开了口:“你该知道,影儿并非寻常身份,她是朕的嫡女,又是我柳蓝的战王,想要迎娶她,宸王总得先拿出些诚意来吧,国书何在?” 上官玉辰拢了拢眉,国书得经过皇兄才行,遂又看向燕无争,看来还得讨好这小舅子。 第299章 皇子归宗 晨光破晓,凌华殿里一贯的肃穆,朝臣静候着帝王入殿。 公仪无影凝立在殿前一方,因女子的战王服饰尚未赶制完成,今日的她依然是原来的那身战王装束。 一位白衫华装,玉冠束发,同样光华难掩的男子陪伴在她的身侧。 众朝臣看在眼里,心里触动之余,也更加清明---无论战王是男是女,她依然是柳蓝的战神,名扬天下的战王公仪无影。 只是悄悄注目战王的同时,他们也忍不住看向战王身边的男子。 素来尊贵,可为了战王,宸王不惜要于灵都城楼忍受当众杖责,如果不是及时到来的太祖圣旨,这所伤不止是在身上,更是弃了尊严。 而战王竟当着满朝文武公然承认与天宸宸王私定终身,这不仅关系着女子的名声名节,更是一项有辱国体的罪名。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这感情也是非同一般,可谁都知道,这两人原是势同水火的。 朝臣们暗自惊奇,想法却深了。 宸、战二王的前仇也是两国的仇,两王结合无异于是向整个大陆宣告柳蓝天宸化敌为盟最有力的一笔。 两国都是大陆强国,又毗邻而处,真正说起来,此事对两国都是有利。 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殿中沉寂:“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纷纷打住思绪,跪满一殿。 景成帝显得愉悦非常,示意众卿免礼后,扬声道:“今日,朕要宣布两件大事。一是昨日皇后归来,二是今日皇子归宗。” 群臣一愣,皇后归来他们已经知道,可这皇子归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战王要回归皇姓?可战王现在应该是皇女吧…… 景成帝看了站在身侧的燕无争一眼,朝群臣宣布:“御前近卫燕无争其实便是当年若妃所出皇子,这些年来,之所以一直未公布其身份,不过是因为争儿想先受一番历练。” “……!” 战王是女子之身并与天宸宸王情义相投的事还未完全消化过来,如今跟随皇上多年的御前近卫居然是当年若妃所出的皇子?! 群臣惊得一塌糊涂,当今陛下除了是一位英明贤德的圣君,更是个罕见的情种帝王。自古君王就算情深似海,也免不了后宫佳丽三千,可当今的陛下却为皇后竟生生空置了后宫,此事就算在民间也是众所周知。 可其实不少老臣也知道,陛下的后宫除了皇后之外,曾经还有一位妃子——若妃。那是皇后的亲妹妹,战王公仪世家次女。 当年若妃的册立毫无征兆,毫无晋升过程,可以说册封得很突然,而在册妃不久,这位皇妃却消失了。 所以说,若妃以皇上后妃的身份在后宫待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二十余年过去,谁会想到,若妃竟为皇上诞下了一位皇子? 一阵惊诧过后,群臣又发现此事其实早有端倪,昨日皇上不是就说天宸宸王身份尊贵,行刑执杖之人绝非一般人,又说燕无争能执?此时再一想,皇上可从未隐藏过燕无争的姓氏,而且仔细一瞧,燕无争的眉眼之间与战王真的越看越像…… 群臣齐齐恭贺:“恭喜皇上帝后团圆,皇子归宗。” 公仪无影顺势走到殿中,恭敬道:“父皇,皇弟品行贵重,才智俱备,更在父皇身边历练多年,堪当大任,而东宫虚位已久,儿臣特请立皇弟为皇太子,以固国本。” 景成帝怔了一下,其实他今日是打算公布争儿的皇子身份,却并没有册立太子的打算。 他看了看殿下神色诚挚的公仪无影,又转头看一眼燕无争,沉思片刻,问道:“众卿以为战王之意如何?” 群臣顿时明白过来,今日战王入朝想必就是为了册立太子之事,在柳蓝,战王提出的事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而如今皇上膝下就只有战王和这位刚刚归宗的皇子,战王是女子之身又要远嫁天宸,那太子之选……他们还反对个什么? 于是,短暂的讶异后,群臣便纷纷恭声应道:“臣附议。” “燕无争听旨。”景成帝沉声开口。 燕无争一步步走下殿中台阶,然后面向景成帝跪下。 “朕今日当众宣布,册立皇子燕无争为皇太子,明日的选妃大典按时进行,将为战王选妃改为为太子选妃,待选妃结束,择日行册封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燕无争心里苦笑,嘴上却不得不恭声应道。 这里终归是朝堂大殿,他又是刚刚认父,刚受册封的太子,如何好去忤逆? 群臣礼拜,太子立。 早朝毕,殿中群臣恭贺不停,燕无争只得无奈地冲着朝臣笑笑,说几句应景话。 ………… 出了凌华殿后,公仪无影轻声叹道:“无争现在是面对一桌子好菜,可惜没他喜欢的。” 话音刚落,上官玉辰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喝:“战王,宸王请留步。”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下意识顿住脚步,转瞬已见燕无争拦到他们面前。 燕无争也不闲扯,狠狠瞪着上官玉辰,咬牙怒道:“这都是你闹出来的事,如果那天不是你莫名其妙跑来争什么第一,月儿就不会误以为是姐姐要阻止,她就不会抗旨拒婚,月儿现在就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如果这次因为你,我和月儿走了岔路,我和你没完。” 他此刻的态度虽然不怎么好,但上官玉辰也知错在自己,心里既有歉疚,更想到自己还有事要请他相助,面对他的怪责,不发一言。 一旁的公仪无影轻声劝道:“无争,你先别这么生气,事情总有解决之法。” 燕无争看向她,面色缓和许多,道:“姐姐,你是知道的,我只想娶月儿,就像姐夫只想娶姐姐你一样。如果要我娶别人,就算再怎么样,我也只能忤逆父皇母后一次了。月儿和姐姐也是情同姐妹,明日就是选妃大典了,姐姐可有办法?” 公仪无影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道:“无争,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替你想办法。” 燕无争心下微松,在柳蓝,姐姐若坚持要办成什么事,恐怕连父皇都难以阻止,不如将事情都推到姐姐身上,口里加码道:“姐,这事情追根究底都要怪你,这宸王姐夫在大牢里连两棍子都没挨齐全就原形毕露了,这么不坚定的人物你怎么把他当侍卫带回来?他就是个做小厮的料,没有上擂台的资格,哪有后面乱七八糟的事?……还自作自受。” 这‘自作自受’四字吐出来,他将上官玉辰在牢里趴在邢凳上不好意思的模样模仿得惟妙惟肖。 心里乐呵着,想当时,本太子不是你的参照物么?现在就让你看下参照物的样子!谁叫你让本太子走这么大的冤枉路! “岂有此理!”上官玉辰脸色瞬间黑透,在大牢里就该让你爹把你打残! 公仪无影听得有些疑惑,奇怪地看了看两人,辰哥不至于吧,两棍子没下去就……那天他道出身份,可是被父皇下了狠手。 上官玉辰从她的眼神里明显看出一个意思——‘应该不是这么孬’,嘴角抽了抽,实在忍不住道:“你爹太厉害,你家太复杂,原形毕露是因为那刑杖打的是太子小舅子。此刻想想真是傻透了,打的又不是我,干嘛当时要说出来?那刑杖全换了对象不说,现在还被这太子小子胡说。” “……”公仪无影顿时心里了然,却见燕无争一脸憋屈,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着自己,想了想,道:“姐姐会让你如愿以偿,这下满意了吧。” 燕无争彻底松了口气,“在柳蓝能得战王的保证,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随即他朝上官玉辰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又说:“无争便不耽误宸王姐夫与姐姐的二人行了。”然后乐悠悠地转身离开。 看燕无争已经走远,上官玉辰这才转头看公仪无影,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公仪无影挑眉道:“辰哥你也知道,我素来画不好人物肖像,而且无争与小月之间的麻烦到底与你脱不了关系,你不出点力实在说不过去吧。” “你是想……” “如君所料。”公仪无影巧笑嫣然,随手牵了他的手,“明日就是选妃大典,我们须得赶快了。” 第300章 被通缉的仙子 金色的阳光从天际洒下,王府湖面微光潋滟,倒映着女子凄凉的神色。 鹅黄色的衣袂随风微扬,碎叶飘落发上也不自知,凌月失魂落魄地看着湖水漾开圈圈涟漪,一动不动。 “小月。” 一声熟悉的轻唤唤回她的神思,凌月转过身,神色间有一丝沧桑无奈,忽然双膝跪在公仪无影面前,无力的声音道:“主上,您不日便将远嫁天宸,宸王会守护您,凌月恳求您允凌月回到宁谷。” 公仪无影微愕,声音温和:“小月,你这是为何?” “无争已经恢复身份了,凌月与他身份悬殊……”凌月似在回话,又似在自言自语。 公仪无影明白过来,神色略略凝肃道:“小月,你如今是本王的义妹,是战王府的郡主,你和无争岂会是身份悬殊?无争只想娶你。” 凌月怔了一下,心头层层温暖弥漫,原来主上认我为义妹是为了这个,她低低唤:“主上……” 不等她再说什么,公仪无影截断道:“本王已说过了,你如今是本王的义妹,不可再称呼本王主上。” 她伸出双手扶起凌月,“现下本王已恢复女子之身,你以后要和无争一样,称呼本王一声姐姐。” “姐姐,无争……”凌月喃喃。 公仪无影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小月,你不但是本王的义妹,更是本王未来的弟妹。” “弟妹……”凌月低低重复,抬睫看向面前笑意温和的女子。 她的主上一如既往,浑身散发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对,弟妹。”公仪无影顿了顿,“无争今日亲口对我说,他只想娶月儿,就像姐夫只想娶姐姐你一样。如果要他娶别人,就算再怎么样,他也只能忤逆父皇母后一次了。” 凌月身形蓦地一滞,美眸中闪过一丝光彩。 公仪无影笑道:“这话,辰哥今日可也听到了。” 凌月下意识朝主上身侧的男子看去,见后者点头,她惶惶不安了一日的心在此刻终于有了些许安定。 公仪无影看她一眼,不再多说,牵了上官玉辰就往书房而去。 一到书房,直接将上官玉辰推到书案后坐下,而她则主动给他研墨。 动作细腻自然,像极一个小妻子。 上官玉辰不由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感觉。 研完墨,公仪无影拿出一张空白画纸铺好,压平,抬唇道:“看你的了。” 上官玉辰瞥一眼桌上的白纸,随手取下笔架上的一支笔。 公仪无影又道:“我看小月此时的状态不大好,所以没叫她进来,不过若是你作画需要……” “不必。”此时书房的气氛最好不过。 想他作画也需时间,公仪无影命人备了茶水点心进来,坐在书案下侧一边看书,时不时咬上一口点心或往口里送一口茶水,偶尔也看一眼上官玉辰。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玉辰终于放下笔,抬首道:“好了。” 公仪无影起身走到书桌边,目光落在案上的画纸上,眉头却无形中皱起。 瞧见她的样子,上官玉辰温柔问道:“怎么了?” 公仪无影神色疑惑,“容颜娇丽,神韵也有,画的还是挺像小月的。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怪?” 上官玉辰看向书案上的画像,轻声道:“是不是还是太严肃了?” 公仪无影微微摇头,目光对准画中女子唇角的笑,低声道:“这笑……” 上官玉辰解释道:“一般我画出的肖像都是要被通缉或者留意监视的,所以画得都很像,但也十分严肃。可是选妃一定要俏丽,所以我就在唇角画了这笑容。” “……”公仪无影顿时回头看他,无语道:“难怪这笑笑得如此诡异。” 上官玉辰:“……”诡异…… 公仪无影叹口气,复又看向画像,“现在也只能凑合凑合了。”这可真是个下凡的仙子,可惜这仙子一下凡就要被通缉了。 第301章 太过牵强 柳蓝皇宫中,距离历代柳蓝皇帝寝殿承乾宫不远,是历代柳蓝皇后的寝宫凤华宫,尽管殿中无主已久,然一应陈设却与公仪静儿离开前丝毫无异,显然是随时等待主人的归来。 一旁的香炉间升腾着丝丝袅袅的轻烟,坐榻的炕桌上摆满画轴,燕龙逸和公仪静儿笑意开怀地翻看着画轴,一起讨论选妃事宜。 公仪无影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有一丝欣慰,旋即上前道:“父皇,母后。” “影儿来了,快坐。”燕龙逸心情极好,“这个时候来见父皇母后,是有何事?” 公仪无影没有坐下,走过去,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画像在炕桌上缓缓展开,低声道:“无争心仪小月,这点父皇您也是知道的。” 燕龙逸唇角笑意瞬时散尽,瞥一眼炕桌上的画像,淡淡道:“凌月果真是美艳不可方物,但这笑,却笑得太过牵强。” 言下之意,凌月虽有容貌,身份却不配与皇家结亲。 公仪无影退后两步,恭声应道:“父皇,小月如今是儿臣的义妹,举朝上下都知道她是战王府的郡主,她的身份也是您亲口认可的……” “够了!”燕龙逸冷喝一声,沉着脸色道:“你如今自己的婚事都是一塌糊涂,又是宸王妃又是太子妃的,就别再插手你弟弟的婚事了。” 陡然被训斥,公仪无影有些错愕,这么多年来,父皇一直都顺着她,除了这次怀疑她有怪癖,对她发了几次脾气,从来都不舍得责备她,她口里却道:“父皇,无争并无心娶她人。小月从小随在儿臣身边,她的秉性儿臣最是清楚,她绝对是个好女子。至于琴棋书画,她也有修习过,琴艺更是不输世家小姐……” “你就不能听一次父皇的话么?”燕龙逸起身走到她身侧,“你知不知道?昨日若非宸王在旁,朕根本不敢那样下判。五十刑杖下去,你一条命至少丢掉半条。你一肩扛下所有罪责,可考虑过你父皇?” 公仪无影微微一怔,原来父皇早有考量,让辰哥代刑,无争执杖,虽是受着责备,心里却暖暖的。 “如果你母后手中没有那道太祖皇帝留下的圣旨,如果当时宸王不肯担当,父皇真的不敢想象后果。若你真出了什么好歹,你是要让父皇一生歉疚痛苦啊。”燕龙逸嘴上斥责,眸光里却满满都是无奈。 “父皇,是儿臣任性,让父皇为难了。”公仪无影声音低了些,顿了顿,却又道:“可是父皇,无争心里只有小月……” 见她一直抓着此事不放,燕龙逸叹了口气,“凌月可是在一个名为风花雪月的青楼待过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翻看选妃画像的公仪静儿眸光泛起一道波光。 公仪无影下意识问:“父皇怎知?” “这是争儿亲口说的,说他就是因为你将凌月放在风花雪月才和你起的争执而对你不恭。” 公仪无影更加不解,只是想来无争这样说必是有原因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遂辩道:“父皇,小月在风花雪月那是为了……” 她话未说完,燕龙逸打断道:“不管她在风花雪月是不是为了执行任务,可都改变不了她已涉身风月场所的事实。一个在青楼待过的女子,焉能再做柳蓝的太子正妃?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公仪无影一时无言,瞅了一眼公仪静儿,却见她神色淡淡地翻着画像,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论一般,又见父皇一脸心意已决的样子,她迟疑须臾,拱手道:“既如此,儿臣先行告退。” 第302章 意盗圣旨 虽才过午后不久,然在深冬季节,天空中已氤氲着淡淡的红晕。 雕梁画栋的太子东宫,假山游廊曲折迂回,燕无争漫不经心地走在其中,却无心去欣赏周围的一切。 忽听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他后面唤道:“无争。” 燕无争迅速转过身,只见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正停在他不远处,遂快步赶了过去,急切地道:“姐姐,宸王姐夫……”后面似有事要问。 公仪无影目光在四下扫了一眼,瞧见不远处有一方精致的大理石桌,遂牵了上官玉辰过去坐下。 燕无争也跟随着在那桌边坐下,方一落座,就听公仪无影直接问道:“无争,你到底对父皇说了什么?” “姐姐指的是?”燕无争一脸不明所以。 公仪无影神色严肃,道:“你怎么会告诉父皇小月曾经在风花雪月待过?” 听此一问,燕无争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日在御书房结结巴巴说的那些话,解释道:“那日,父皇因为收到的有关宸王妃的消息混乱而大发雷霆,责问我在天宸干什么,又为何对你不恭。我当时怎么敢解释说我是替上官漠做事,然后在阵中较量时,扰乱姐姐你的心神,更失手刺伤了姐姐你,就……” 公仪无影明白过来,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明日就是选妃大典了,可父皇介怀小月在风花雪月待过,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小月做你的太子妃。” 燕无争蓦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如果父皇心意已决,就真的难以改变了。 视线静静看着远方,墨发随风微微扬起,暗紫的衣袍鼓胀起来,愈发衬得那神色抑郁不已。 见他这个样子,公仪无影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喃喃自语:“如果小月那日没有抗旨就好了。” 此话本是无心之语,却不料一下子提醒了燕无争。 燕无争立刻转身坐下,正色道:“对了,那道赐婚圣旨,父皇应该还没销毁,应该还在御书房。” 公仪无影眸光瞬间一敛,严肃问:“你想做什么?” 燕无争也不隐瞒,将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我想将那张圣旨找回,最后若是实在没办法,我便将那张圣旨宣读出来。” “不可以。”公仪无影果断阻止,又道:“你若这样做了,父皇必会十分难过,而且你心里清楚,那道圣旨现在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燕无争心说,我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可见她反对得如此坚决,遂道:“姐姐,我心情不好,能让我和姐夫单独喝几杯吗?” 公仪无影目光在他面上顿了顿,见他神色很是烦闷,遂柔声安慰道:“那我随处走走,你们少喝点。” 说完,起身离去。 眼见她离开,上官玉辰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想着:这个时候支开影儿,准没好事。 果然,公仪无影才一行远,燕无争便试探性地开口:“宸王总说姐姐是你的王妃,你是怎么样将姐姐变成宸王妃的?” 上官玉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道:“就一张现在和废旨差不多的赐婚圣旨,我在很久以前就请了这张旨。”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如今却是天宸的皇兄不同意,柳蓝的皇帝也不肯,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不管怎么样,宸王姐夫不也是凭这张圣旨定了姐姐的身份?我只要拿到那张圣旨,就确定了月儿是我妻子的身份。”燕无争不以为然。 上官玉辰淡淡打量他一眼,轻声道:“你将影儿支开,这就是想……”盗圣旨去? “宸王,姐夫,你和姐姐相爱可却有这许多麻烦阻隔着,我想你也是十分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意思明显,要宸王姐夫助他盗圣旨。 上官玉辰唇角一扯,叹道:“想不到我们兄弟俩竟是如此同病相怜,都有一张我们将它视作宝一样,却和废旨差不多的赐婚圣旨。” 第303章 记上一笔 燕无争满是希冀的眸光看着他,道:“姐夫,既然你也理解我的心情,那现在我们……” 上官玉辰眉心轻凝,还是很理智地相劝:“其实你也知道,那圣旨现在不过就是张废旨。” 却听燕无争道:“姐夫的那张圣旨也是废旨,姐夫为何还要将它当宝?还口口声声称姐姐是你的王妃。” 上官玉辰剑眉微挑,淡笑一声:“我现在正在努力将它变废为宝。” “那我也要将那道圣旨变废为宝。”燕无争脱口接道,神色认真,“姐夫,你是最理解我心情的。” 见他这么坚持,上官玉辰想了想,戏谑道:“那你让我先去找身夜行衣,我得把脸蒙住。” 燕无争赶忙道:“现在身份不同,要进御书房容易得多,不需要闹那么多麻烦。” “你当然是身份不同了。”上官玉辰苦笑着摇摇头,“这事若传出去,天宸的宸王居然跑到柳蓝的皇宫做贼,本王这一世的英名可都毁了。” “这不叫做贼,这叫暗中取回,那圣旨本来就是父皇赐给我的,这是宸王姐夫陪弟弟我一起去御书房暗中取回我的东西。”燕无争争辩道。 上官玉辰腹诽,这样的暗中取回……和做贼有区别吗? 没等他多考虑,燕无争站起身道:“姐夫,我们现在就去御书房。” 上官玉辰简直哭笑不得,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无奈地随着起了身。 距离御书房不远,便看到众多侍卫守在书房外围。 燕无争抬手示意上官玉辰止步,然后自己朝御书房走去,随手指了个方向,朝众守卫沉声道:“那边隐隐有些不对劲,你们过去检查检查。” 御书房外围的侍卫觉得奇怪,面面相觑,一个侍卫迟疑地道:“太子殿下,可是这御书房……” 燕无争斥道:“御书房这边有本太子看着,你们快去查探,若真是有不轨之徒混进皇宫折腾出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话一出,那些侍卫不敢再犹豫,纷纷往燕无争指的方向赶了过去。 “查仔细点,千万不能有疏漏。”燕无争在后面扬声叮嘱道,却转头朝上官玉辰使了个眼色。 很快,上官玉辰畅通无阻地进了御书房。 燕无争则守在御书房外面,不敢有半分放松地盯着周边动静,以免值守的侍卫突然回来或巡查禁卫军经过好应付一二。 好在就一会功夫,上官玉辰便从御书房里出来了,将一道圣旨塞到他手里。 燕无争展开圣旨扫了一眼,心下一喜,随即赶紧将圣旨藏入袖中。 上官玉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扯着唇道:“以后你们柳蓝的史书上可得记上一笔,选妃前夜,柳蓝太子把风,天宸宸王盗旨。” 燕无争嘴角一抽:“……” 未免被人发现,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像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东宫。 ………… 公仪无影自打出了东宫,不知为何总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御书房附近。 蓦见御书房外守备空虚,公仪无影心里一凛,忙朝四周看了看,见附近不远有许多侍卫不知在查视什么,当即快步过去。 见她过来,众侍卫立刻见礼:“参见战王殿下。” 公仪无影沉声问:“御书房外守备怎会如此空虚?” 其中一个侍卫恭敬回答:“回禀战王,卑职等是今日御书房外的当值守卫,刚刚太子殿下有令,让卑职等到这边查探。” 公仪无影顿感不妙,立刻道:“荒唐!御书房重地,守备怎能如此空虚?!你等还不速速回去?!” 第304章 劝说无争 公仪无影匆匆赶到东宫,远远就看见那石桌边上,一紫一白两道身影,此刻正碰杯互饮。 石桌,还是自己走时那张桌子。 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 她不露声色地走过去坐下,淡淡抬睫看向上官玉辰,语气意味不明:“宸王是我柳蓝贵宾,但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未免有失身份。” 此话一出,上官玉辰和燕无争立时明白她必是已经知道了盗旨之事。 燕无争赶忙放下手里的酒杯,解释道:“姐姐,你别怪姐夫,是我硬拉着姐夫去的。” 公仪无影视线转向他,直接斥责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个身份想去御书房拿什么东西特别方便?是不是觉得这样做特别自豪?” 燕无争不敢顶嘴,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想如果明日父皇一定要娶我别的女子,万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将这张圣旨宣读出来。” 闻言,不等公仪无影开口,上官玉辰就立即劝道:“使不得,这道圣旨帮你拿出来只是当一张废旨让你自我安慰一下。你若要宣读,还是趁早还回去。” 公仪无影面色微微缓和,语气却还是带了些许责怪:“御书房重地物件遗失,今日值守的侍卫定是免不了一顿板子。无争作为初归皇室,刚受册封的太子,如此行事,揭露出来会有什么影响,或许无争不明,可辰哥你是三军主帅,岂会不知?怎还能陪着他如此胡闹?!” 这些道理,上官玉辰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听燕无争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而且这段日子以来,自己和他也真的像兄弟一般,看他那样,实在不忍拂了他的意,更何况自己还有事相求于他,帮他亦是存了私心。此时也有几分羞愧,对公仪无影的怪责并未反驳。 公仪无影看了看面前两人,见燕无争虽低眉顺目,但神色中却隐隐流露出倔强之色。 想想无争如今被迫选妃其实与自己脱不开关系,心里生出一丝歉意,她声音略略温和些:“无争,我知你本性不羁,但如今你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你现在是一国太子,一言一行代表柳蓝,切不可再任性行事了。” “我回国认父只是想要完成我和我娘的一个心愿而已,从来就不是为了权势。”燕无争微微抬眼,轻声道:“姐姐,我只想要一份普通的感情,普普通通过一世。” 公仪无影轻轻叹了口气,“你若想要普普通通过一世,就不该认父。你既然已经认了父皇母后,已经站在了今日的身份,很多事便由不得你了。” “我虽然手里拿着圣旨,但我并不想忤逆父皇母后,可我更不想失去月儿。”燕无争苦笑着说道。 公仪无影蓦地加重语气:“但你这样做可能会害死小月的,也可能会失去她。你若是真的喜欢小月,真心想娶她,就要让她堂堂正正成为你的妻子,而不是走这种歪门邪道。” 燕无争却不以为然,眸光扫了一眼上官玉辰,心想着:姐夫不也是这样定了你的身份?! 公仪无影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再瞧他一脸不服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他在想什么,摇摇头道:“我和辰哥之间的事与你的情况不同,我们之间是有着国家宿仇的。当年的战事因我二人扩大,我们现在正在努力化解仇怨。” 燕无争陡然想起上官玉辰那句正在努力变废为宝,若有所思。 第305章 夜间求见 月色渐浓,帝后便要就寝,却听得外面传来通报声:“皇上,太子跪在凤华宫外,求见皇上。” 燕龙逸皱了皱眉,想明日便是选妃大典,争儿必是为了凌月而来,于是道:“告诉太子,朕与皇后已经歇息,有事明日再禀。”说罢,便不欲继续理会。 公仪静儿却劝道:“争儿这么晚求见,逸还是去看看吧。” 公仪静儿开了口,燕龙逸总是依着她的,当下只道:“那静儿你先歇息,朕去去就来。” …… …… 小亭静静地立在月华下,几名宫人提着宫灯照亮着不远处,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下打下一排光影。 亭下,燕龙逸缓缓道:“争儿这么晚来见朕,有何要事?” 燕无争双膝跪下,未开口,却先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双手恭敬地捧递到燕龙逸面前。 燕龙逸怔了一怔,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眸底划过一丝诧异,而后抬了眼睫,静静看着他。 “父皇,无争拿此圣旨,原是打算明日不得已之下,忤逆父皇。”燕无争垂下头,又道:“而现在将圣旨交回,却是要向父皇坦承一切……其实无争在天宸玉都是替天宸漠王上官漠办事。” 燕龙逸眸光深邃几分。 “这些年,无争看着父皇对姐姐百依百顺,处处为姐姐着想,可是姐姐却总不领情,而无争跟随在父皇身边,努力希望得到父皇的认可,可父皇却只是因无争眉眼间与姐姐几分相似,一直将无争当做姐姐的影子……”燕无争声音微微低了些,“无争心里不甘,所以趁寻找姐姐之时去了天宸玉都,为漠王谋士,是想证明自己。” 燕龙逸微微滞了滞,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月儿的确是在风花雪月待过一段时间,可风花雪月表面上是玉都的一个风月场所,实际上却是姐姐布在玉都的势力,月儿在风花雪月其实根本就没有露过面,无争之前对姐姐不恭也并不是因姐姐将月儿放在风花雪月。”燕无争不敢抬头,跪得越发恭敬,“无争对姐姐不恭,是在天宸的皇子考核比试之中。大阵之中,无争扰乱姐姐的心神,本只是为了求胜,不想竟一时失手,不甚伤到了姐姐……” 燕无争悄悄抬眼瞅了一眼,见父皇脸色似有些沉,他紧接着道:“可也正是在那场比试中,无争见到了姐姐的气度,对姐姐心悦诚服,彻底释然。父皇问及时,无争怕受责难,不敢坦承,所以才会那样说。” 燕龙逸脸色变幻,良久无语。 争儿有错,可争儿会犯这样的错,追根究底说起来,却是自个的问题。 燕无争终抬起头来,语气无比认真:“父皇,无争的感情已经付出,再难收回。这一点,父皇比无争更明白。月儿之于无争,就像母后之于父皇。” 一句话,直击燕龙逸的心脏。 燕龙逸身子猛地一震,他无法忽视这句话的力量。 相爱分离的痛苦,他已经承受了二十多年。 燕无争叩首一请,恭敬道:“无争今日坦承一切,愿接受一切处罚,唯求父皇成全无争和月儿。” 燕龙逸此刻却仿佛什么也再听不进去,脑海里总是盘亘着燕无争前面那句话,挥之不去。 凌月之于争儿,有如静儿之于朕。 粉黛三千,不及她回眸一笑。 锦绣江山,有了她,才有色彩。 此生所愿,不过是能与她携手比肩,共看这盛世繁荣。 公仪静儿这个名字,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中。 可是争儿却说,凌月于他燕无争,就如公仪静儿于他燕龙逸。 燕龙逸无法不为所动。 月夜相当的美,一轮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皎洁,清贵。 燕无争跪在冰凉的地上,神色十分坦然,而眼底却是一片执着。 很久,燕龙逸慢慢收回思绪,目光轻扫了一眼桌上的圣旨,复又看向面前之人,坦然之下,却似是敢于承担的勇气。 争儿到底没有选择去这样忤逆,而是选择了坦诚。 他心下欣慰,声音温和许多:“争儿,朕心里已经有了考量,你先回去吧。” 燕无争心里一松,父皇那么深爱母后,是那句话打动了父皇么? …… …… 回到凤华宫寝殿后,燕龙逸从桌上的众多画卷中翻找出公仪无影今日拿来的凌月画像,瞧了几眼,却又轻轻摇了摇头,“这画像是要选妃还是通缉?” 然后他传唤容祥进来,将凌月的画像递过去,沉声道:“命宫中最好的画师照着这画中之人连夜画出俏丽的选妃画像。” 第306章 记忆残缺 金光从九霄上洒下,丝丝点点,笼罩一座座巍峨的宫殿。 太子选妃,作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公仪静儿必是要盛装出席,打理一切,所以起得极早,而景成帝却一如往常,并没有因为今日的选妃盛典而免朝。 为了无争与小月的事情,公仪无影趁景成帝早朝之机,赶往凤华宫面见公仪静儿。 简单的请安之后,她便开门见山:“影儿此时来见母后,其实是希望母后能够成全无争和小月。” 公仪静儿嘴角含笑,对她的来意似早在意料之中。 公仪无影摸不透自家母后的想法,于是又道:“母后,父皇不知,但您可是知道的啊,风花雪月其实不过是清风阁的一个情报据点而已。” 公仪静儿微微敛笑,声音却依然温和:“你为何会将月儿派往风花雪月?” 公仪无影眼朝身边的上官玉辰瞥了瞥,随后道:“当年千丈崖上,影儿曾经亲眼目睹辰哥亲手击杀风宁,这多年来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以致心绪不宁走火入魔,没想到却让母后为救影儿陷入昏睡,此事再度激起影儿恨念,影儿也是极怒之下才想要派人往玉都接近辰哥,想要伺机刺杀他,小月主动请命,只是影儿却一直下不了刺杀令。” 公仪静儿若有所思,喃喃道:“亲手击杀风宁……” “可如今影儿才知,千丈崖上,易明是故意激辰哥出手后自己退下悬崖的。”公仪无影忙又补充道。 公仪静儿叹口气,“其实当年是我对易明晓以利害,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让你马上斩断情根,至于他最后是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 公仪无影并没有纠结此事,只道:“可小月在风花雪月根本就没有露过面,见过她的人就只有辰哥一人,而辰哥对小月一直都是以礼相待。” 公仪静儿不应她的话,眸光微深,抬唇道:“你与宸王几度交锋,深知他是何等人物,你之所以没有下达刺杀令,除了你对宸王的感情之外,想必更是因为你很清楚,除非月儿能迷惑得了宸王,否则凭她之力又怎么可能刺杀得了宸王?你或是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才将她派往玉都,可既然宸王对她无心,你怎还会将她留在玉都两年?” 公仪无影视线闪了闪,沉默须臾,终是道:“不敢隐瞒母后,影儿迟迟没有召回小月的确是存了其他心思……对于当年化名风宁潜伏云安的事情,影儿的记忆一直是零零碎碎,很多地方都想不通,询问当年随行影卫,却个个跪在影儿面前缄口不言……影儿知道,无论是您还是这群随身影卫,隐瞒必都是为影儿之好,可影儿还是想求一个明白。” 由始至终,上官玉辰都没有开口插话,只是听她说到这里时,幽深的瞳眸里飞速掠过一丝异光。 公仪静儿听言摇了摇头,“你当年的记忆残缺之事事情复杂,何苦要自寻烦恼?” “天意……”她轻轻叹了一声,“其实你也不须去刻意追究,等到你和宸王真正成亲之后,也许慢慢就都会知道的。” 虽有不解,可公仪无影知此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于是回归正题:“母后,无争和小月两情相悦,请母后成全他们。” 公仪静儿莞尔,“这些事已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公仪无影心下顿时一松,母后说不必担心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正在此时,一名宫女进殿见礼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战王殿下,奴婢是奉命来取走选妃画像的。” “拿去吧。”公仪静儿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皇后宫装,朝公仪无影道:“你父皇快下朝了,母后也不能在此继续耽搁了。” 恭送完公仪静儿,公仪无影抬目的一瞬间,炕桌上一卷画轴落入眼中,她微觉奇怪,遂顺手取来展开,立时一惊。 这不就是辰哥画的小月画像?难道母后依然不同意,还是那宫女拿漏了? 无论如何,送过去先。 第307章 选妃大典(1) 公仪无影赶到东宫大殿,立即将手里的画像递给公仪静儿,“母后,这选妃画像,那名宫女取漏掉一张。” 公仪静儿接过画像展开一看,却只温和地笑了笑:“这张画是多出来的。”然后将画像递回给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顿时一愕,难道母后竟然还是不同意无争娶小月? 她正想要继续劝说,殿外进来一名内侍,那内侍恭敬禀报道:“皇后娘娘,众选妃已经到了选妃地点。” “去请太子过来。”公仪静儿淡淡吩咐一声,随即朝公仪无影道:“选妃已到,母后得先走了。”然后起身就朝殿外走去。 公仪无影更加焦急,握着画像的手紧了紧,来不及考虑,又将画像丢给上官玉辰,道:“辰哥,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将小月带来,你先在这里看着。” 上官玉辰“嗯”了一声,柔声道:“那你快去快回。” 公仪无影未多说只言,匆匆离开。 …… …… 东宫的园子,四面假山流水,傲梅绽放出几缕幽香,翠竹错落有致,就算是在这隆冬时分,风景也是极好。 罗帐高台早已搭设妥当,四布的炭盆火炉散发出缕缕热量。 此次选妃大典原是意在为战王选出正王妃,声势虽浩大,但筛选下来,真正有资格入选的也不过数十人。 众选妃自罗帐中盈盈而出,跪下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仪静儿和燕无争缓步走进正前方的罗帐里,分别在一主一次的位置上落座。 公仪静儿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众选妃应命起身,燕无争眸光快速在这群女子中扫过,眼前数十名女子或艳丽,或清雅,或温婉端庄,或俏皮灵气…… 然而……独独没有他的月儿。 他原本满含希冀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下来,心情随之变得低落。 公仪静儿侧过头看他,温和道:“你父皇也快要下朝了,待会你选中哪个女子便点一声,自会有人为你将画像选出。” 燕无争垂着眼眸,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见他这个样子,公仪静儿凝了凝眉,又道:“你父皇之前说过,若你一直不选妃,那便在环离国几位公主中为你挑选出太子妃。” 燕无争顿时更觉憋屈,索性直接起身,拱手施了一礼:“母后,儿臣想先下去休息。” 公仪静儿微微抬睫,道:“选妃将展示才艺,你如何能离场?” “儿臣就在母后那边不远处的偏殿中,离得虽稍远了点,但也足够看清这里,儿臣实在不喜这热闹。”燕无争神色抑郁,闷闷的声音里充满不愉。 公仪静儿有些无奈,但心料争儿可能是因为没见到月儿才这样,月儿是新增选妃,今早才通知的,来得定是要迟一些,也罢,一会给争儿一个惊喜。 她瞥了一眼他目光所指的偏殿,温声道:“既如此,争儿便去偏殿中看吧。” “儿臣告退。”燕无争随意施了个告退礼,没再多看选妃一眼,转身就朝偏殿方向而去。 刚近偏殿,忽听一声叫唤:“无争。” 燕无争此时正心烦意乱,闻声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上官玉辰走过来,无精打采地叫了声:“宸王姐夫。” 上官玉辰自是清楚此时他心里不好受,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倒是燕无争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卷画,便随手将那画拿过去展开,画中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仿佛明白了什么,苦笑道:“为什么我已经坦承,父皇还是不肯让我娶月儿?” 他失神地看着手里展开的画像良久,方才推开偏殿的殿门。 既然选妃大典没有我心中之人,选妃何意? 第308章 选妃大典(2) 早朝一结束,景成帝便直奔东宫的选妃地点。 众人包括公仪静儿在内,纷纷起身施下礼去。 景成帝连忙扶起公仪静儿,与她一起走到罗帐后坐下,同时也自公仪静儿口中知道争儿在偏殿。 而彼时的偏殿内,燕无争却丝毫没有关注这边一眼,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画像。 想起与月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只觉心里苦涩万分。 也不知道月儿现在怎么样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忽听脚步声过来,燕无争不用看也猜到是上官玉辰,却连头也没抬一下。 上官玉辰见他神色抑郁,手中还拿着自己画的那张凌月的画像,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拉过他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戏谑道:“你不是羡慕你姐姐艳福不浅嘛?这次这艳福可落到你身上了。” 其实上官玉辰说此话也不过是想稍稍调解下气氛罢了,却不想,此话落在此时的燕无争耳中却无疑是伤口撒盐。 燕无争转头瞪他,没好气道:“宸王姐夫不是也还说妒忌姐姐吗?” 上官玉辰也不生气,依然是戏谑的语气:“我是妒忌啊,可我没这选妃的机会。我就算是回了天宸,也没这机会了。” 燕无争哼了一声,可转瞬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道:“既然宸王姐夫承认妒忌姐姐,那不如小弟将这机会承让了。宸王姐夫就换上我的衣冠,在此选妃吧。” 上官玉辰愣了一下,未及反应,燕无争立即又道:“就这么说定了。” 然后燕无争压根不等上官玉辰同意或者拒绝,他直接起身朝身后的一个侍卫冷声道:“将你的侍卫服留下。” 这话一出,那被点中的侍卫连带他旁边一起当值的侍卫满脸惶恐,两人赶忙跪下道:“太子饶命,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 燕无争冷喝打断道:“少废话,战神宸王在这,你们怕什么?” “可是太子殿下……”那两个侍卫本来还想小心劝上一劝,抬眼却见眼前的太子殿下面色冰寒,终究不敢再多说。 “还不将衣服解下?”燕无争语气微沉。 那侍卫无法,只得战战兢兢地解下了自己身上的侍卫外套。 “!!!” 上官玉辰一愣又一愣,墨黑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盯着燕无争,好不容易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难不成是想来真的?!” 燕无争一边解腰带一边回答:“宸王姐夫,我必须先撤了,有劳你了。” 见他苦闷于形,上官玉辰心下微有一丝不忍,但还是很理智,昨天才被影儿怪责了,今日哪里还能再陪他胡闹?遂拒绝道:“无争,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可这样做,你让我怎么收场?” 燕无争气急:“如果当初不是你莫名其妙地跑来争第一,月儿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和月儿之间根本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我也就不会被迫去娶别的女子。” 上官玉辰自知理亏,心里有些歉疚,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燕无争很快褪下太子正装,极快的速度换上了侍卫装,随即将手中的太子正装塞到上官玉辰手上,“宸王姐夫,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视线复又扫向跪在一旁的两个侍卫,沉声吩咐:“你们在此全力配合宸王。” 不等任何继续的劝说,燕无争一溜烟便消失在偏殿门口。 “……”上官玉辰唇角扯了扯,然后垂睫看向手里的太子正装,纠结。 换不换呢?这……真是…… 本王刚刚往哪里走不好?为什么就偏要来这里?!!! 这个燕无争…… 上官玉辰想了想,自我安慰,反正他也不会选谁,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麻烦吧。 第309章 选妃大典(3) 别扭了好一会,上官玉辰才终于换上那身明黄华贵的太子正装。 整理好自己后,他扫了殿中等候吩咐的两个侍卫一眼,眸光在那已经脱下侍卫外套而只穿着身白色里衣的侍卫身上顿了顿,只觉这身打扮在此未免太过显眼,遂朝他沉声道:“你退下吧。” 那侍卫仿佛得到特-赦令一般,松了口气,赶紧道声“是”后出了偏殿。 外面一声太监尖声传起:“谏议大夫陈大人府嫡长女陈英兰。” 音乐声嘎然而止,不过片刻,古琴声从敞开的殿门间缓缓流淌入殿。 上官玉辰知道,选妃已经开始展示才艺,此时是无论如何不能自乱了阵脚,反正我这一生也没有此选妃的机会了,不如就趁此机会看看这选妃盛典好了。 心里这么一想,他便让那留下的侍卫搬了殿内的一张茶几和一把椅子置放到临选妃点的一扇轩窗前。 那侍卫安置好“雅座”后,又自觉地推开窗扇支好。 上官玉辰眼朝外瞅了瞅,窗外是几株四季常青高大茂密的香樟树,却恰并不遮挡选妃展示台的视线。 他在“雅座”后坐下,随即吩咐身边的侍卫下去准备些美酒和点心过来,漫不经心地瞥一眼不远处的选妃盛景。 弹琴的贵女是个美人,一身银色流仙百褶裙铺散开,红色的流边犹如一朵绽放的莲花,乌发上华钗纷繁,耳角佩着小巧的耳坠,这般坐着,倒有几分高雅的姿态。 上官玉辰无语地扯扯唇,这小子不是说乐在其中? 他视线微微一转,隔着树影雾约见选妃正前方的罗帐前垂着一层纱幔,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影儿应该还没回来吧。 才一想到此,上官玉辰忽然想到影儿是去带凌月进宫的,刚刚被那小子的举动惊到,竟忘了告诉他此事…… 一曲终了,贵女福身退下。 内监声音再起:“裴大学士府二小姐裴嫣然。” 声音落下,一袭浅碧色的身影缓缓走上高台,犹抱琵琶半遮面,朝正前方盈盈施下一礼。 琵琶声浅浅传来,如春雨绵绵。 上官玉辰手指撑了撑额角,无甚兴致地就要转过头,收回视线的瞬间,却迅速注意到有一名内侍捧着个匣子正从那边过来,立时收摄心神,起身背过身去。 虚掩的殿门“吱”了一声,紧接着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太子殿下,皇上命奴才将选妃画像送来,说您若有中意的妃子,便派人将其画像递出便可。” 上官玉辰淡淡点了下头,一只手朝背后挥了挥。 那内侍隐觉古怪,但到底也不敢胡乱揣测主子,于是走过去将装着画像的匣子搁置在轩窗边的茶几上,恭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端着酒点而来的侍卫与那出殿的内侍擦肩而过,浑身一阵紧绷,努力稳定自己,才端着酒点走进殿内。 上官玉辰拂了拂袖子,反身便坐了回去,淡淡的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动手随意翻动了一下画轴,却并未展开细看,继续他悠闲地“选妃”。 可那侍卫就没有这份镇定了,紧张万分地摆上酒点,又给他斟了杯酒,然后战战兢兢地立在他身边,唯恐被人发现太子离开。 ………… 就在上官玉辰悠闲欣赏选妃大典的同时,燕无争也施展轻功一路来到战王府附近,想走过去,却终还是止住了脚步,思绪翻腾着。 整个柳蓝都是父皇的,我若带着月儿私奔,在这柳蓝的国土中,又能逃得了多远?还不如拿着那一张废旨,私奔也能有点底气,现在是连底气也没有了。 想起昨日姐姐的话,我如果真的带着月儿私奔,一旦被寻到,恐怕会害死月儿吧。 燕无争心中一阵苦涩,越想越抑郁,在战王府附近逗留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我盼了这么多年才盼得认亲,难道认亲以后就必须接受失去挚爱吗? 正想着,蓦见一抹熟悉的黑衫从战王府中出来,上了黑檀木的銮金马车。 马车徐行,冬风拂过车帘,撩开一道光缝。 公仪无影眸光突然一凝,心下顿惊——无争? 她立即掀开车帘往刚才的方向看去,却哪里还有刚才见到的人影?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我眼花了? 也是,怎么可能是无争?无争现在可是在宫中选妃。小月在选妃之列,我看这小子该是乐得找不着北了,怎么可能会跑出来? 公仪无影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第310章 选妃大典(4) 公仪无影再到太子东宫的时候,选妃大典已经有几位选妃表演结束了。 她走近正前方的罗帐,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幔向燕龙逸和公仪静儿见了个常礼,缓步走过去掀开轻纱,正要进到帐内坐下,却想到战王府外见到的那个身影,眸光还是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却真的没看见燕无争,心里一惊,立即转头看向旁侧的罗帐。 雪白的纱幔下,朦朦胧胧中只有数十名绰约身影,却都是清一色的女子。 眼皮跳了跳,她试探着问:“母后,怎么不见无争?” “争儿在偏殿观演,待选出中意太子妃便会递出画像。”公仪静儿很随意地回答。 公仪无影这才在心里舒了口气,安下心来,随即就想寻上官玉辰,视线环扫一圈,却没有见到那一袭白衫的身影,于是又问道:“母后,您可见到过辰哥?” 听到此问,公仪静儿疑惑地看她一眼,反问道:“宸王没有和影儿你在一起吗?” 不是让他在这里看着的吗?他这是跑哪去了?公仪无影摇摇头,以辰哥的性子,想来对这种大典表演提不起什么兴趣,也没有多想,进到帐内,在临近主座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参加选妃的女子各个都是精心打扮准备过的,虽说选妃之人并非他们仰慕的那个威名赫赫的银面战神,但太子也是身份高贵,不仅年轻而且身边尚无妃妾,刚刚那一眼更是俊朗不凡,选妃们自是极尽努力地表现自己。 除了表演乐器或舞艺的,还有现场吟诗作对的,也有挥毫泼墨作画的,等等…… 表演乐器舞艺倒还好说,每每有吟诗作画的,总有内侍将作品送进殿中交给太子览视,上官玉辰不胜其烦,干脆让那留在殿中的侍卫在外面守着,专门负责接这些东西。 选妃一个一个出场,才艺展示一场一场结束。 一杯清酒斟入酒杯,上官玉辰拿起杯子,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有惊无险,快结束了。 美酒入喉,却听一声太监尖声传来:“战王义妹,月郡主。” “噗——!” 上官玉辰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连续咳嗽好几声才终于顺过气来,而后迅速往窗外望去——不远处,古琴前的女子一袭紫衫,温婉宁静,正如昔年风花雪月的月儿姑娘。 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立刻翻开搁在面前的画轴,一卷卷快速翻看,翻到其中一卷,美丽的紫衣女子神态温婉,但那眉宇间却又带着几分英气,而画像的右上角赫然书着两列小字——战王义妹,月郡主。 他顿时就明白过来,难道皇后说那画像是多出来的是因为……这下可糟了…… 凌月是临时新增的选妃,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也是最后一个出场表演的。 上官玉辰思索一会,放下画像,透过窗子看了一眼那抹紫衣身影,而后唤进被打发到殿外的侍卫,将凌月的画像交给他,沉声道:“你将这画像呈给皇上,就说太子邀约月郡主偏殿相见。” 那侍卫紧张万分,恭敬应了声“是”后,小跑到选妃点,双手恭敬捧着画卷,吞吞吐吐道:“太……太……太……” 见这侍卫居然连话都说不清,燕龙逸神色微沉,斥道:“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有话就说。” 那侍卫立刻顺了一口气,稍微使自己镇定一些,恭敬道:“太子殿下邀约月郡主偏殿相见。” 燕龙逸和公仪静儿相视一笑——太子妃人选看来是定下了! “太子殿下邀约月郡主,你紧张个什么?”燕龙逸冷声责问。 “卑职,卑职……”那侍卫跪在地上,不知说什么好。 莫非是因为争儿太激动了?导致这侍卫都跟着紧张了?燕龙逸想起自己在金銮殿上听到静儿归来时,不也是……幸亏没有一意孤行,强行拆散争儿和凌月,他不再为难那小侍卫,沉声道:“带月郡主去见太子吧。” 那侍卫心下微松,走到凌月身边做了个“请”的姿势,“月郡主,请。” 一旁的公仪无影眸光深了深,眼神微眯,狐疑地盯着那侍卫离去的方向,总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战王府外那个侍卫身影。 那真的是错觉吗?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依无争那性子,这些日子的反应,此刻看到月儿,还能在偏殿坐得住?月儿可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选妃,他完全可以直接出来宣布啊。还有,我让辰哥在此看着,他为何突然不见人影?辰哥会是和无争在一起吗? 第311章 选妃大典(5) 凌月进了偏殿后,选妃大典也差不多结束了,就等着太子出来宣布结果。 然而。 一炷香时间过去…… 两炷香时间过去…… …… 偏殿门口没有任何人出来。 燕龙逸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就连公仪静儿脸上也有了异色。 公仪无影眸光深了深,不露声色地退了下去。 而此时殿内—— 上官玉辰面上淡定依旧,可心里已经是急得不行,燕无争怎么还不回来? 凌月哪里料到进来会是这种情况,心焦如焚地在殿内踱着步子。 感觉到似有人朝殿门走来,上官玉辰反射性地转过身子。 公仪无影进来看到那一身明黄的背影,正想要出声唤声“无争”,那明黄身影身边的侍卫已快速跪下行礼:“参见战王。” “战王”二字一出,那明黄的身影立刻又转回身来。 公仪无影顿时惊得一怔,疾步走过去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玉辰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凌月,口里道:“之前我画的那张画像被淘汰下来,无争看到我手上那张画像,误以为这选妃中没有月儿姑娘,这不就逃了,然后就让我……” 凌月心中一触,原来无争是因为以为选妃没有我才逃避选妃的。 公仪无影简直哭笑不得,唇角扯着一个僵硬的弧度道:“没想到一张画坏的画像居然惹出这么多麻烦,辰哥,我让你在这看着,你居然……一会你还要带着小月出去谢恩,我看你这下怎么办。” “这燕无争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官玉辰也有些恼火了。 公仪无影微微冷静了一下,低声道:“我在来皇宫时,在战王府附近好像看见无争穿着一身侍卫装,我猜这小子十之八九还在战王府附近等月儿。” 上官玉辰一听,赶忙道:“影儿,你说你在战王府附近看到无争?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将他找回来吧。” 未及公仪无影开口,却忽听到又有人朝偏殿来的动静,他不得不再次背过身去。 一名内侍躬身从外面进来,恭敬道:“奴才见过太子殿下,战王殿下,月郡主。皇上派奴才传令,为了皇室繁荣,请太子殿下和月郡主商讨,共同再选出一位太子侧妃。” 上官玉辰朝后一挥衣袖,那内侍便退了出去。 殿内三人面面相觑,选侧妃? 安静片刻,凌月出声打破沉寂:“这侧妃若是不选,皇上和夫人必会对我生出意见。” 话落,殿中再无声音。 燕无争不在这里,这侧妃是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 ——殿外选妃点的罗帐下。 燕龙逸扭头看向公仪静儿,柔声道:“如今柳蓝皇嗣空虚,争儿是柳蓝唯一的皇子。可他性情太倔,好在凌月性情温顺,希望她能劝动争儿这次至少先纳一位侧妃。” 公仪静儿淡淡笑了笑,对此不置一词,可心里却错综复杂,毕竟柳蓝皇嗣如此空虚,自己有着很大的责任。 无论对方是谁,她的骄傲都不允许她与人共侍一夫,可燕龙逸却对她一往情深,甚至愿为她舍弃六宫。 从小长在与世无争、自由自在的宁谷,如非深爱燕龙逸,岂会自愿踏进深宫?一朝竟得知至亲的妹妹怀了挚爱夫婿的骨肉……远离这里,是她当初必然的选择。 …… …… 彼时,战王府不远处一棵高大的常青树内,燕无争藏匿其中,呼吸均匀,正安静地……睡着。 其实他本来是想等凌月出来,可一直也没等到,百无聊赖,便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月儿知道选妃的事,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很生气?她怎么还不出来? 东宫那边如何了? 宸王姐夫应付得如何? 父皇母后如果知道我跑出来了,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迁怒月儿?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我是不是先依父皇母后娶一个太子妃?然后我可以再纳月儿为侧妃。 这念头稍纵即逝,他实在不想委屈了月儿,可又想不到其他法子。 想着想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竟靠在树上睡着了。 第312章 侧妃,噩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东宫偏殿中气氛沉寂无比,几个人各有所思,好半天谁也没说话。 上官玉辰是在想,皇上怎么突然要为太子选侧妃?稍加思索,猜想这么长时间不出去,想来对外面也要应付。现在的关键是,这个侧妃谁来选,选谁,选了之后怎么办? 凌月低着头站在一边,心里却是理解居上,无争是一国太子,却为了我不惜逃避选妃,这份情义已经足够,而主上姐姐为了让我能成为无争的正妻,认我为义妹,给我郡主身份,对我难道还不够好?无争终究是柳蓝的太子殿下,本来选立侧妃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她知自己不能与夫人相提并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独踞后宫。 公仪无影想的则是,无争性情倔强,父皇这分明是希望小月来替无争选个侧妃。若是无争在此,还可以让无争带着小月出去说暂时不想纳侧妃,可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她终忍不住抬眸瞪向上官玉辰,恨恨开口:“想你宸王必是权势过高,做事不须瞻前顾后,冒充太子选妃你也敢,必是断定无人敢治罪于你。” “无争要走,我又不是没拦过,难不成点了他的穴?传出去,岂非是目无柳蓝太子,对柳蓝的大不敬?”上官玉辰一脸无辜。 公仪无影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原来宸王想的是冒充柳蓝太子选妃是对柳蓝的尊敬,宸王还真不愧是战神,这思维果然是与常人有异。” 她眼珠随意挪动,一下就看见窗边茶几上摆着的美酒点心,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阴阳怪气地道:“挺怡然自得的嘛,你在这看了这么久,想必也是有了些心得。这选中谁,你心里也有谱了吧。” 上官玉辰一听,这万一选了之后,燕无争那小子不中意,这侧妃的事可怎么收场?这小子要是推说选妃的是我,推在我身上怎么办?现在本王自己的事情已经够乱了,再摊上这些事情还怎么得了?于是,果断回答:“坚决不选。” 不等公仪无影再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月却在此时说道:“不如就让我替无争选这个侧妃吧。” 说完此话,她转身就朝搁放着一堆画轴的茶几走了过去。 上官玉辰制止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正主找回来吧。” “正主”二字瞬时提醒了公仪无影,她立刻朝那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侍卫身上沉声道:“你马上去战王府,传本王之令,查问他们有没有谁见过太子。” 跪在地上的侍卫领意,应声退下。 ………… 燕无争一个人胡思乱想,靠在树上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 梦中,宸王姐夫选了好多莺莺燕燕的妃子,有的清丽动人,有的端庄大方,有的娇俏可人,然后那些妃子都来找他。 他当众选称:“选妃的是宸王,不是我。” 众女无奈,只得投向宸王。 再然后,姐姐怒不可遏,冲过来找他算账,“这要选妃的是你,你干嘛要赖在辰哥身上?” 燕无争突地从梦中惊醒过来,一看天色已经不早。 糟了糟了,本来只是想找月儿解释一下的,怎么竟然睡着了?现在选妃应该结束了,这最后可还有谢恩这一步呢,宸王姐夫那边可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耽搁,就要从树上跃下,忽见王府里面走出来两个小丫鬟。 听到一名小丫鬟道:“这选妃大典都进行这么久了,王爷和郡主应该都快回来了。” 另一个丫鬟笑道:“等郡主回来,我们应该改叫太子妃了吧,战王府就是郡主的娘家了。” “难怪王爷会认郡主为义妹,原来燕大人竟然是皇子,想王爷就是为了让郡主能参加选妃。”那小丫鬟微微感叹,“郡主真是好福气,能得太子青睐,而且王爷也对郡主那么好。” 燕无争身形一顿,下意识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回来?参加选妃? 正想着下去问问,一个身着宫中侍卫装的人影走了过去,朝府外侍卫出示宫中令牌,道:“奉战王之命,前来询问战王府可有人见过太子?” 燕无争心下一惊,此时才注意到这侍卫好像就是今日被自己留给上官玉辰的侍卫之一。 府外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侍卫答道:“没有啊,太子不是在宫里选妃吗?” 燕无争迅速意识到事情已超出想象,姐姐已经发现我离开了,这事情似已超出想象之外了。 他不敢继续耽搁,忙不殆从树上掠下,匆匆往皇宫方向赶去。 第313章 紧张时刻 选妃大典结束时,天色就已经不早,此刻一番干耗,夕阳越来越沉,然而燕无争和凌月却仍然没有出来,燕龙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殿内,有内侍进来躬身见礼道:“太子殿下,战王殿下,月郡主,皇上派奴才传话,请问太子殿下和选定太子妃是否准备好了要出去见皇上皇后?” 上官玉辰背朝内侍一挥衣袖,一直等到感觉那内侍已经走远才转过身来。 公仪无影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道:“不知辰哥现在打算怎么收场呢?” “这个燕无争,他还真准备把麻烦全丢给本王不成?”上官玉辰没好气吐出一句。 凌月有些着急,“这下怎么办?” 殿内安静异常,几人只在心里盼燕无争能够快点回来。 可没过多久,又有浅浅的脚步声传来,上官玉辰只好再度背过身去。 传旨内侍躬身道:“太子殿下,战王殿下,月郡主。皇上有旨,请太子殿下立即带选定太子妃出去面见皇上皇后。” 上官玉辰朝后挥了挥手,待传旨内侍退下,他拧了拧眉头,对公仪无影道:“皇上这次是直接召见了,无争还没有回来,我们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时间先拖上一拖。” 公仪无影抬起玉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微懒道:“你说得轻巧,关键是现在怎么拖时间?外面那么多参选妃子可都还等在那里,父皇母后也在那里等着,等无争出去宣布太子妃和太子侧妃的人选呢。” 上官玉辰微微思索,便说:“为今之计,恐怕只能是先选出太子侧妃,好让皇上将外面的人先给散了。” 公仪无影扬了扬眉,淡淡道:“怎么选?你来选?” “……”上官玉辰果断不吭声了。 殿内安静异常,一时间似乎只听得见外面风吹动花草树木的声音。 过了片刻,又有内侍进来。 这次,那内侍一进来,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紧张道:“太子殿下,皇上派奴才传话,说……说来问问您,是不是想……想让……想让……皇上皇后亲自来见您?” 这话一出,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以及凌月都知道皇上已经是彻底震怒了。 凌月顾不得多想,径直走向了窗边茶几旁,从众多画轴中随意抽出一幅,递给那跪在地上的内侍,沉声道:“将画像呈递给皇上皇后,就说是为太子选定的太子侧妃。” 传旨内侍领意,起身走到殿外帝后前不远处双手捧上画像,恭声禀报:“启禀皇上,皇后,这是月郡主传出的为太子选的侧妃画像。” 燕龙逸愕然,原来争儿半天不出来是为了这纳侧妃之事,你不想纳侧妃,你出来说一声,在殿内耗这么久,让朕和静儿以及一众参选妃在这里等上半天,这成何体统? 他接过画像随手展开,只是此时他正是满心怒火,哪里还有心情看什么侧妃画像?于是,连是谁都没看清就将画像递给了身边的公仪静儿。 第314章 最后一刻 公仪静儿展开画像看了一眼,微微沉默,争儿一直不出来,应该是不想纳这个侧妃吧,遂低声道:“皇上,争儿到现在不肯出来,或许是因为有什么话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如我先让众人散去吧。” 燕龙逸脸色缓和几分,点了下头。 公仪静儿起身,却并没有宣布太子侧妃人选,只朗声道:“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已经选定,选妃大典已经结束,众位选妃都退下吧。” 众位选妃盈盈福下一礼,由宫人们领着离开。 不多时,诺大的场地除了公仪静儿和燕龙逸外,四周只剩下侍卫和宫人。 燕龙逸方才沉声道:“去偏殿通知太子,众人已散,让他即刻带太子妃出来见驾。” 偏殿中的几个人知道选妃已散,微微安心的同时,又不得不发愁这即刻见驾的事情。 眼见情势已是千钧一发,上官玉辰暗想着,没有太子,这罪是太子自己担着,若本王冒充柳蓝太子选妃被逮个现行,这罪就得本王来顶了。燕无争这小子跑得干脆,本王是不是也撤了再说? 如此一想,他再无耽搁,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太子正装脱下,很快换回自己的那一身白衫华装。 殿外,杏色的蓬帐给地面笼上一层阴影,风一吹,阴影颤晃几下,静得可怕。 好一会时间过去,却始终也没有影子靠近。 燕龙逸眼里隐忍着蓬勃的怒火,视线盯着那偏殿的殿门,突然看见一名侍卫走了进去,心下更疑。 这进入殿中侍卫正是燕无争留下,后来又被公仪无影派到殿外打探消息的,一进殿,立刻禀道:“回战王,太子殿下其实已到东宫多时,只是皇上和皇后一直注意着偏殿这边的动静,太子殿下寻不到机会过来。”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得想个办法让无争赶紧混进来。” 红红火火的暖盆和火炉早已经覆满一片白色,夕阳眼看着似乎就要坠入地平线…… 燕龙逸感觉到事情十分不对劲,气得“啪”的一掌击在面前的桌子上,上好的楠木桌立时化作一地废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人也散了,竟然还不出来! 霎那间,周围的侍卫宫人跪倒一片,恭敬齐声道:“皇上息怒。” 燕龙逸阴沉着脸,愠怒道:“静儿,争儿简直太不像话了,寻常人家尚且是儿子媳妇去见父母,这皇家还倒过来了,得父皇母后去见太子和太子妃。” 公仪静儿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察觉到事情有异,脸上并不好看。 燕龙逸此时已是怒火汹涌,可就在这个时候,却竟看见一队侍卫往那偏殿方向过去。 他凝了凝眉,仔细观察着那队侍卫中的每个人,眸光倏地一凝。 那混在队伍中间的人,可不就是自己那个应该在偏殿选妃的儿子,柳蓝的太子殿下? 燕龙逸顿时清楚一切,只是此刻却也不好当众斥责太子,狠狠压住怒气。 燕无争进了偏殿之后,不敢有半点耽搁地快速换衣服。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快,可衣服才换到一半,却听到外面传来恭敬的声音:“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燕无争手中正在系腰带的动作瞬间顿下,缓缓回头看去…… 身着威严龙袍、凤袍的两道身影正站在门口,沉着脸看着他。 这下,真是跪都跪不及了…… 上官玉辰暗自庆幸,幸亏本王换衣服换得早,不然此时真是…… 众人稍错愕后,公仪无影和燕无争,凌月齐齐跪下:“儿臣见过父皇,母后。凌月见过皇上,皇后。” 第315章 宸王之目的何在 帝后走到殿前坐下,燕龙逸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不忘先朝公仪无影道:“影儿,你先起来。” 公仪无影起身,只在上官玉辰旁边站定,而燕无争和凌月跪在地上则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争儿,这太子妃选得可还满意?”燕龙逸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时燕无争身上的太子正装尚未来得及穿整齐,而旁边的案几上还搁着刚换下的侍卫装,本来就没有抵赖的余地,再听父皇这口气,哪里能不清楚父皇已经知道一切? 他埋着头,声音极低:“无争,无争不知道月儿进了宫,原只是想为这选妃之事去和月儿解释一下,结果一直等不到月儿出来,不小心在战王府门前的树上睡着了。” 上官玉辰,公仪无影:“……”你这一觉倒是睡得舒服! 燕龙逸怒不可遏,斥道:“你身为太子,做事竟如此不知分寸!朕看你真是欠教训。”然后,扬声唤:“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他沉声道:“将太子拉下去杖责。” 侍卫正要将燕无争押下,却被一声清喝阻止:“且慢!” 前来押燕无争的侍卫脚步定在原地,一时不知要不要继续动作。 公仪静儿转过头,对燕龙逸柔声道:“皇上,上次争儿已经被误责了一次,不能再误责第二次了。” 公仪静儿开了口,燕龙逸自不忍拂她的意,遂又令道:“退下!” 侍卫随即退下。 “难得你母后处处为你着想,你这样毫无分寸地行事,对得起你母后吗?”燕龙逸厉声。 燕无争不敢做声,头却垂得更低了。 听头顶传来沉怒的声音:“这选妃大典,是谁替你在此选妃?” 话落,殿内安静,无人回话。 燕龙逸视线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心里立刻就有了定数,幽深的视线在上官玉辰脸上顿了顿。 敢这样做的人,想来只有这位天宸的宸王了。选妃盛典上,在场之人中除了争儿,也就这个人一直没露面。 他眼中既有怒火,更有怀疑,沉声道:“除了争儿和天宸的宸王之外,其他人都退下吧。” 然公仪静儿因为担心燕无争会受到责难,并无动作。 燕龙逸微敛怒火,侧过身看她,眼神示意她放宽心,声音亦柔和许多:“静儿,你也先出去吧。” 见他如此执意,公仪静儿看了一眼燕无争,又朝上官玉辰看了一眼,想了想,最终还是起身往殿外而去。 殿中其他人都离开后,燕龙逸眸光难测看着上官玉辰,语气既沉且缓:“冒充柳蓝太子选妃,如此自掉身价的事,实在不像宸王这样身份的人会做出的事,而宸王明知燕无争此举不妥,却还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处处迁就燕无争……宸王做出这样的举动,朕看起来倒像是有事相求燕无争,燕无争又是我柳蓝的太子,这不得不让朕怀疑,宸王来我柳蓝究竟是有什么企图。” 一听此话,上官玉辰立时明白,柳蓝的这位皇帝绝对是一个相当不简单的帝王。 跪着的燕无争闻言,也若有所思。 是啊,以宸王的身份和傲气做这些事真的是不合理,盗圣旨不可能,今日代替我选妃更是……虽说我是因为睡着回来晚了,但以宸王的傲气明明可以甩手不管,可他竟然一直等在此,忍受父皇的责难。 难道宸王姐夫真的是有求于我? 对了,姐姐和宸王姐夫都曾问我有关当年大战的事。 难道这与那有关? 燕龙逸冷哼,“如果宸王真的只是想娶影儿,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去讨好争儿。” 上官玉辰依然沉默,既不解释也不辩驳。 燕龙逸不再跟他耗,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燕无争,语气严厉许多:“你身为太子,行事肆无忌惮,朕今日便罚你禁足东宫,闭门思过。知道你离开未做禀报的侍卫知情不报,也要受罚。” 燕无争哪里敢有半句怨言,声音极低:“是。” 燕龙逸复又抬睫凉凉看着上官玉辰,冷声道:“至于宸王,也是有身份的人物,既然敢做下这样的事,就应当是敢作敢当,带上这所选侧妃回天宸去。” 上官玉辰蓦地抬首,毫不思索地脱口道:“不行。” 第316章 感动,愿助 燕龙逸冷笑一声,声线极冷:“你既然敢这样做,就要承担后果。你在天宸权倾天下,呼风喝雨。别说是冒充太子选妃,你就算冒充皇上也无人敢拦你半分,你回到你自己为所欲为的天地中去。” 上官玉辰听出话中意思,就是要将他遣送回国,这是在下逐客令!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怒火霎那间蔓延全身,可碍于燕龙逸是公仪无影的父亲,他不得不生生忍下这一口气,怒火再猛,此刻却连一星火苗也不能冒出。 燕龙逸起身离开,却在外面交代周围侍卫:“暗中留意宸王的行动,不要离得太近。” 殿内,燕无争见宸王面色铁青,震怒之火似是再也掩藏不住,心里有些惊悚,宸王震怒,也不知会出什么事,我要不要把姐姐寻来? 果然,“砰”的一声剧响,一旁的案几瞬间已经成了一堆废柴。 上官玉辰怒不可遏,“世上只有他人来逢迎讨好本王,没想到本王要迁就一个人竟是如此困难。本王已处处隐忍,已经觉得早已不像是自己了,最后竟是这个样子。” 燕无争走过去,轻声问:“姐夫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相助?不妨直言。” 听到他相问,上官玉辰这才微微冷静下来,缓缓道:“影儿是柳蓝身份尊贵的战王,我要迎娶她,必是要先奉出国书,再以国礼相娶,而国书却需要皇兄亲批。可你也知道,当年之战,影儿一道命令让皇兄蒙上巨大的难堪。皇兄对此一直难以释怀,更且当年影儿所派之人还是持着我的令牌,我们的结合在皇兄看来是对他莫大的讽刺,根本就不肯同意我和影儿相守。此番我和影儿来到柳蓝,其实也是为查出当年之事是否另有内幕,你是当年救了皇兄的人,我想要你以柳蓝太子的身份出使天宸,将当年的真相讲出,唤起皇兄的记忆。” 燕无争心下触动,原来宸王姐夫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姐姐,如他这样一个高傲之人,竟然可以为了姐姐来处处迁就我。 想他地位尊崇,可为了姐姐,却孤身支影痴等五年。 想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失去姐姐下落时,却惊慌失措尽显于表。 想他在柳蓝的这段时间,大牢里默然忍受父皇刑责,金殿之上丢却身份,明知会受辱柳蓝,也要与姐姐同担责罚。 …… 也许,这便是上官玉辰,便是战神宸王。要么不爱,一旦爱了,便是全身心地付出。不仅仅是舍弃性命去爱,甚至可以放弃尊严,这是一代天骄难以做到的。 良久的沉默后,燕无争承诺道:“宸王姐夫,在我心里,早已经将你当作姐夫了。我答应你,等这禁令解除,便往天宸助姐夫完成这件事。” 上官玉辰眸中的怒火渐渐止息,这句话使得他阴霾尽释,他握住燕无争的肩膀,轻声道:“谢谢。” 这一番话,他说得并无顾忌,也根本不在乎被外面的侍卫听到,而那殿外的侍卫早已受了皇上之命,当下便有人去禀报。 燕龙逸听着这些禀报,深思沉沉,久久无语,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想起从天宸传来的消息,轻叹一声:“难怪他和影儿能够同出血灵阵,血灵草竟会为他们而重现。” 第317章 出使柳蓝 天空雾蒙蒙的,不甚明朗,一阵白梅花瓣如雨般翩然越过两人,带来一缕清幽的芳香。 上官玉辰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一身冷墨的颜色,便是那拢在外面的大氅也不例外,一束长发随意洒脱,银冠上的蓝宝石凸现身份尊贵,这一身沉肃而严谨的装束,给人以威严天成之感,可便是这样一个她,却让他只想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他不是不知道,她并不是当初那个他自以为毫无内力的小小少女,她是战王,是柳蓝的银面战神,或根本用不着谁护在她的身前。 他不是不清楚,她是名震疆场的少年军帅,一国权倾朝野的王,她的铁血果决世所共知,刚毅如她,或并不需要谁去替她承担什么。 可无论时光流逝、身份变更,也无论世间有多少人敬她、畏她,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嘴角那一抹纯净的笑容。 他眼里的她,从来不缺寻常女子柔软的一面,不管她需不需要,他就是想护她一片天地,让她一世喜乐。 自昨日出宫,公仪无影就察出他似有心事,此时又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浮起怜惜之色,不由心念一动,未及开口,脸上却忽然划过一丝凉意。 须臾间,入目所见已满是白色的飞雪,随风飞舞。 她定了定,目光望向天际纷飞的雪花,抬手伸到空中,雪白轻然化入掌心,轻喃:“下雪了……” 话音尤未落下,棕色的大氅飞扬,瞬时包裹住两人。 轻柔的吻,从唇畔渐渐融入心底,大雪斜飞,飘飘洒洒而下。温柔拥吻的男女,美好得仿佛一幅画卷。 寒风凛冽,吹不散流窜全身的火热,飘雪冰凉,冰不了心底的滚烫。 缠绵厮磨了很久,他方缓缓移开唇,定定看着她。 公仪无影轻抿了唇瓣,腰间突然被一股力量朝前一带,整个人便扑倒在他身上,遂在他怀里柔声问:“父皇到底说了什么?” 一个轻轻的声音落在耳边:“你父皇已经下了逐客令,我在柳蓝大概待不了几日了。” 公仪无影一愕,下意识道:“你要回天宸了?” “无争已答应我,以柳蓝太子身份出使天宸,向皇兄讲诉一切,我先回去准备。”上官玉辰柔声应着,“他既然答应了,我相信他会做到。他若不来,我一定会再来。” 丝丝冰凉穿过衣领,却顷刻融化在怀间的温暖里。 公仪无影心底油然而生一阵不舍,听他饱含希冀的轻言:“影儿,马上就是年节了。我们已错过了这么多年,但来年,你终将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我们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相守在一起了。” 雪,愈下愈大,纷纷扬扬。 是啊,要过年了。 斗转星移,又是一年过去,经历了这许多曲曲折折,爱过,恨过,他们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思绪越飘越远,远到两人初遇。 公仪无影轻叹一声:“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就下了一场雪。” 上官玉辰微微一怔,转瞬反应过来,自己初见风宁是在云安广源楼,可在风宁之前,自己与战王公仪无影却已有数次交道。 他们真正的初见,是在墨州天启阵。 那时阵中幻景丛生,真真假假,唯能清晰感觉到雪落身上。 他浅浅道:“你说的是天启阵里的第一次交锋?我也记得下雪了。” 公仪无影双臂缓缓抱紧他的腰,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又回到了那娇憨柔软的岁月。 这些年,作为柳蓝的战王,身份不容她有丝毫的软弱。唯有在这个怀抱中,这个如归宿一般的港湾里,她才觉得自己其实不需要那般坚强。 良久,拥着她的双臂慢慢放开她。 公仪无影抬睫,却见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朝一边点了点,于是顺着他视线方向看去——一名侍卫正站在桥下不远处,那样子好像是有事要来向自己禀告,却又不知道此刻该不该靠近。 见战王的视线过来,那侍卫哪里还敢继续迟疑不定,立刻走近,拱手恭敬道:“王爷,宫中来报,天宸太子出使柳蓝,皇上今晚将在宫中设宴为天宸太子接风。” “知道了,下去。”公仪无影凝了凝眉,回头看上官玉辰,“云萧怎会突然出使柳蓝?” “想必为你而来吧。”上官玉辰哼道。 公仪无影瞥他一眼,微微沉吟,道:“且不管他为何而来,但他此来却大有用处。柳蓝天宸毕竟已经这些年都没有使者往来了,此次想要无争以柳蓝太子的身份出使天宸并非是件小事,正缺个由头,云萧这一趟不刚好是个现成的理由?天宸太子为两国再度修好而亲自出使柳蓝,我柳蓝便可以同等诚意礼仪回之。” 上官玉辰眼底一亮。 公仪无影想了想,又道:“我们要不要先去驿馆见见云萧?” 上官玉辰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口里道:“影儿,我去驿馆见云萧就好。你现在进宫一趟,借此请你父皇解除无争的禁令。” 第318章 会会云萧 灵都驿馆里,上官云萧刚刚安顿下来不久,自家十四王叔就到来了。 上官玉辰淡淡环视一圈房间环境,语气随意:“这地方挺宽敞,住得挺舒服的,本王刚从这离开。” 说话间,人已在桌边坐下。 听这语气轻松,上官云萧便也很随意地躬身见礼:“见过十四叔。” 然上官玉辰却并没有立刻就让他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我虽名为叔侄,实则却更像兄弟一些,平常不需这许多俗礼,但是对于本王身边之人,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注意一些,以免他人认为你有逾越之矩。” 上官云萧自漠王策反一事后,人已变得成熟许多,稍一思索,恭声应:“云萧如今身为一国太子,一言一行皆被关注,该守的礼数自会注意。” 上官玉辰心说,几个月不见,这小子说话水平倒是大有长进。 他淡声:“你先起来吧。” 上官云萧这才起了身。 而在此时,驿馆的婢女端上两盏茶水。 上官玉辰淡淡问:“你此番来柳蓝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吧,皇兄怎么会允许你出使柳蓝?” 上官云萧想到自己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劝了父皇好几天,不然可以早两天到,口里回答:“是这样的,因为此前漠王谋反,曾得云……”‘兮’字还没说出口,却见十四叔神色不愉,而眼中已现不满,他于是又咽了回去。 “曾得柳蓝战王相助,总归是欠了一个人情,父皇也想两国和平,希望两国通使。” 上官玉辰瞥他一眼,“两国通使,为何是要派你来?” 上官云萧正了神色,恭敬回答:“云萧此前已递过国书,此番以一国太子身份出使柳蓝,是为迎娶柳蓝公主,促天宸柳蓝结下姻亲之盟,巩固两国和平。” 上官玉辰听得心里闹得慌,你拿一封国书比本王牵一匹马还容易,嘴上不悦道:“本王也希望两国和平,你能不能告诉本王怎么去拿一封国书?” 上官云萧愣了一下,却见十四叔注视自己的眸光中竟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敌意,顿感脊背发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柳蓝公主?”上官玉辰声音蓦地沉冷:“皇兄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娶的人究竟是谁?你又到底知不知道,柳蓝的皇帝只有一个女儿?” 上官云萧当即低下头,不敢作声。 看面前人这副样子,上官玉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更加难看,“看来你是知道是谁了。” “云萧原意只是想救云兮。”上官云萧低声应道,不经意间将‘云兮’二字吐露,悄悄抬眼便见十四叔那若有若无的敌意似已蔓延全身,他不由感到脊背已经从发凉到发麻了,于是说话也更带了几分小心:“如果,如果柳蓝皇帝的女儿心有所属,云萧不会勉强。” 上官玉辰别开头,视线不经意落到身边桌上放置的茶盏上,眸底潋滟几分微光,他缓缓端过茶,动作优雅地拿起茶杯盖轻轻划动茶面。 茶水不冷不烫,正适合入口,上官玉辰却并未往口中送,反而毫无征兆地突然将杯中茶水全数泼洒在上官云萧身边的地面上。 一时,氤氲着茶香的热气层层缭绕。 上官云萧吃了一惊,还没从这举动中反应过来,便听上官玉辰冷声问道:“这杯中茶水,你可能将它重收再饮?” “这自是……不能。”上官云萧不敢迟疑回答,却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十四叔此举的深意。 “原来你还知道。”上官玉辰从桌边站起身,走到上官云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冷冷道:“你来了,可本王很快就要从这里离开了。你既然是为了两国和平来迎娶柳蓝公主的,那就直入主题,可千万不要偏了题。柳蓝的皇帝是有一个女儿,可这个女儿的身份却并不是柳蓝公主,而是个王爷。”如今本来的麻烦还没理正,可别又添麻烦。 “十四叔为何要离开?”上官云萧下意识问。 哪料上官玉辰一听此话,直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是为了那你比牵马还容易得到的国书,柳蓝的皇帝现在要护送本王回国。” 上官云萧愕然,莫非是遣送回国?这,这是个什么状况?十四叔犯什么事了? 待他回过神来,屋内哪里还有上官玉辰的影子? 第319章 战王接待 彼时,御书房。 公仪无影直入主题:“父皇,如今天宸太子出使柳蓝,为两国和平,儿臣请父皇解除无争禁令,让无争以柳蓝太子的身份接待天宸太子,以显柳蓝之礼待。” 燕龙逸微微凝眉,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很快回复。 解除争儿的禁令,他就要往天宸去解释当年之事,可这天宸的皇帝明明对影儿有这么大的成见,却怎的让他的太子拿一封国书来迎娶朕的公主?天宸皇帝存的什么心思?…………难道他根本就是不想让影儿嫁给宸王? 公仪无影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两国僵持,并非利国之事。如今天宸主动派太子亲使柳蓝,是先向柳蓝递出了修好诚意,我柳蓝同派太子接待,是以回礼。” 燕龙逸知她所言在理,微一思忖,沉声道:“争儿做事太不知轻重,必须受点处罚。天宸太子此次出使,便由战王接待。” 公仪无影顿时惊诧,“儿臣?” 燕龙逸又道:“凭影儿你在大陆上的声名威望,在柳蓝的身份地位,由你亲自接待天宸太子,难道还怠慢了那天宸太子不成?” “可是……” 略沉的嗓音截断她的话:“此事就这样定下,不必再议。” 公仪无影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低下头,无奈地应了声:“儿臣领命。” …… …… 灵都驿馆里,自十四叔离开,上官云萧就一直在思考那泼水重收的深意。 地面上的热茶渐渐失去热气,茶水打湿的地面慢慢变干…… 恍然想起自己那天对安小姐说的那句话---柳蓝的战王尚可选妃,本宫的覆水何以不能重收? 十四叔怎么会知道的?难道……难道安小姐是十四叔故意派去试探我有没有非分之想的? 蓦地一惊,上官云萧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忽听门外传来整齐恭敬的声音:“参见战王殿下。” 他来不及多想,反射性地就扭头看去。 一袭墨色的身影跨过门槛,随手解下身上还沾着雪花的黑色大氅交给身后的侍卫,然后屏退左右,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柳蓝再见,她的容颜依然是不带一丝脂粉的纯粹,乌黑亮丽的秀发以发冠束起一束,垂落在披散的墨发间,看起来十分清爽利落。 那束发的发冠上两颗璀璨耀眼的蓝宝石,随意中自显出一番奢华,一身华贵的墨色女装上以金线绣着象征战王身份的图腾。 相比往日的沐云兮,此刻的她无疑更透出几分正式与尊贵。 瞬间的恍惚后,上官云萧正想唤声云兮,却陡地想起十四叔的警告,唤什么?宸王妃,这称呼太……十四王婶,好像更加唤不出来。 他正纠结着怎么称呼,却听到一声淡淡而礼貌的声音:“云萧太子。” 上官云萧一愣,仿佛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已不是过去天宸将军府的大小姐沐云兮,而是柳蓝的战王公仪无影,旋即收摄心神,回礼道:“战王。” 公仪无影微微一笑,“云萧太子对这里的招待可有不满之处?” 上官云萧淡淡道:“挺好的。” 公仪无影面含礼貌,将一番招待使臣的套话搬了出来:“年关将至,云萧太子却离开家国,不远千里出使我柳蓝,可见为两国和平诚意一片,本王奉接我皇圣命接待云萧太子,云萧太子既是本国贵宾,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太子尽可向本王言明。” 上官云萧终于明白她来此的目的,听到这一声‘本王’的自称,想起十四叔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礼貌应道:“有劳战王。” 公仪无影走近桌边,做了个‘请’的姿势,“云萧太子,请坐。” 上官云萧“嗯”了一声,微微撩袍在桌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见他落座,公仪无影方才坐下。 上官云萧悄然注视她,饶是女装,也丝毫不损她一分疆场战王的王者风采。 奉茶婢女进来奉茶,公仪无影端起茶盏轻啜香茗,掩盖思绪。 看着她安静饮茶的动作,上官云萧小心试探问:“你曾经说过,我们是朋友,那我现在是否还能唤你云兮?” 公仪无影回过头,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询问姿态,淡淡笑了笑,“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你不需要如此刻意拘谨,自然一些便好,但沐云兮不过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在柳蓝,你还是称我战王吧。” 上官云萧眼神一黯,转瞬即逝,音质如夏日的清风般轻柔:“可这个子虚乌有的人物会永远留在我心里,她是我一生的挚爱,就如当年风宁在十四叔眼前消失一样,风宁也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可她永远刻在了十四叔心里。” 公仪无影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又听那温柔的声音继续绵绵而语:“从初次相遇,心动,到后来我一时莽撞劫持,她为我隐瞒罪行,再到后来夙王府书房看到她的才华,在大阵之中看到她的冷静睿智,她早已刻在我生命之中。我这太子之位也是她替我夺下的,这一生,我都无法忘记她。” 公仪无影眸光闪了闪,却淡淡道:“你比初见之时看起来稳重许多,现在倒真是有了一国太子的风范。我先走了,今晚父皇会为你设宴接风,到时我再派人来接你。” 第320章 见你安然,我便欣然 公仪无影听上官云萧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面上虽波澜不惊,回答得轻描淡写,心里却错综复杂,难以言明,甚至有些许不知所措。 她无法回应他,也无法安慰他,苦笑道:“父皇为何偏让我来接待?” 上官云萧眼里那无法深想的失落在她眼前晃动,他真挚却又释怀的语言中含有诸多不舍,她不是听不出来,他在渴望拥有中逐渐疏离。 公仪无影喃喃自语:“挫折后的云萧已不再是那个心思单纯,行事鲁莽的男子了。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所爱。”遂掀开车帘,进入马车。 看着她从容淡然地离去,那过分的平静让上官云萧感到有些许受伤。 假若你仅仅只是沐云兮,会不会让我拥有一次机会?上官云萧拳了拳袖里的手掌,沐云兮是一个真实存在而又子虚乌有的人物,也许我拥有的只是一份深刻的记忆。 目光收尽不舍,逐渐释放出见你安然,我便欣然的情怀。 ………… 距离接风宴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上官云萧被接进皇宫。 天色微朦,雪花依在纷飞,积雪铺满了宫道,入眼的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幽雅而高洁。 一队侍卫整齐跟随,为首的侍卫为上官云萧撑着伞,领着他去见那个负责接待他的人——战王。 有细弱的树枝不堪风雪的重负,吱嘎一声折断,不经意惊扰雪中人的思绪。 上官云萧抬睫望向前方,隔着漫天飘雪,远远已见雕梁画栋的八角亭中的一抹黑衫倩影嘴角勾着笑。 他身子一滞,脚步蓦然顿住。 她笑得很甜很美,卸尽一贯的清冷淡漠,褪去往日的威严凌厉,灵气动人,又透出几分俏皮。 雪景如画,不及万一。 上官云萧一瞬不瞬地看着,目光里有一丝贪恋,更舍不得惊扰。 一位白衣锦服的男子相伴在她身边,双手自然地为她理了理身上的大氅,一举一动尽显宠溺。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性子淡冷的十四王叔么? 两个人有说有笑,眼中仿佛只看得见彼此,皑皑白雪中,这画面和谐而融洽,连一丝违和感也寻不出。 撑伞领路的侍卫见上官云萧止步不前,轻唤一声:“云萧太子。” 这个称呼,自也是随着战王称的。 闻声,上官云萧回过神来,轻轻阖上双目,深吸两口气,微微沉淀心绪。 雪后的空气虽渗着寒意,却也格外清新,裹夹着几丝淡淡的梅花香,闻之心舒神畅。 公仪无影,不仅是闻名天下的柳蓝战神,而且更是昔年下令兵挟自己父皇的敌军统帅,自己岂会不知? 自以为应是永远不可能与之有交集的人物,不想却阴差阳错地闯入自己的生命里,也是在知晓她就是云兮时,自己才真正去了解了一下这位传闻中的银面战神。 她贵为一国战王,万千尊荣,权倾朝野,而年少披甲,一片面具驰骋沙场之上,威严立于三军之中……大抵,也只有如十四叔这般强大的男子,才能让她露出这小女子的一面吧。 同样的风华绝世,同样的傲气无双,更同是少年领军的当世战神,好像,所谓天造地设,说的其实就是十四叔和云……战王公仪无影吧! 良久,上官云萧终收摄心神,缓缓睁开双眸,淡淡道:“本宫自己过去。” 那领路的侍卫恭敬地将手中的伞递过去,然后朝身后的一众侍卫招了招手,众侍卫纷纷退下。 上官云萧抬手扫落肩上几片碎雪,步履从容地走进凉亭中,收拢雨伞搁在一旁,上前一步,抱拳道:“十四王叔,战王殿下。” 公仪无影微微颔首回礼,礼声开口:“云萧太子,请坐。” 上官云萧礼貌一笑,就在她身边的垫绒石凳上坐下。 见此,上官玉辰一脸不耐,甚至夹杂了些许不屑,如今在柳蓝皇帝面前,你是天宸来的座上宾,还要影儿亲自接待,本王却成了马上要被发配的贵客,坐在一起,免了。 心里想着,他面上摆出一副“你们自己随意”的姿态道:“云萧如今是天宸贵使,自有人招待,本王就不奉陪了。”话落,起身就往亭子外走。 公仪无影怔了怔,却见他脚步方向似是往东宫而去,低声自语:“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参加今晚的宴会了。”遂回过头,礼声道:“云萧太子,此时距离晚宴尚有些时候,便先在这里坐一会吧。” “嗯。” 落雪萦绕,亭角的炭炉飘出几丝暖气,却丝毫驱不散四面的寒冷。 两人相邻而坐,各自静静看着飞舞的雪景,许久也没再说一句话。 第321章 相约一游 雪渐渐停下,夜缓缓拉开帷幕,乾和殿一派灯火通明。 柳蓝景成帝和皇后公仪静儿坐在殿前正座,而下列左右两侧的首席分别是公仪无影和上官云萧,再往下就是柳蓝的几位皇室亲贵和文武朝臣及……各自家中打扮明艳的贵女。 舞姬入殿,柔美的音乐幽幽奏起。 中央,一群身着薄纱的女子长袖飘飘,翩翩起舞,身姿妖娆,舞步轻盈,为这大殿更添了几分喜气。 一支舞落,上官云萧面向景成帝,举杯相敬:“本宫以此薄酒,为两国和平敬陛下一杯。”话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景成帝微微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天宸太子看起来倒是气度不凡,当下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扬声道:“太子一路辛苦,此番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上官云萧神色礼敬,唇角挂着礼貌的笑意:“柳蓝盛情相待,本宫不胜感激。” 景成帝将酒杯放下,正了神色道:“天宸太子递交国书,又于年关之际千里出使,此番诚意,朕皆看在眼里。可惜的是,朕膝下并无公主,虽有一独女尚未出阁,可众所周知,多年前,她回朝之初,她便已承公仪世家战王之爵,她在本国从非公主身份,而如今更是为本国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国元帅,战王之位更不可废之,朕自不可能立她为和亲公主。” 这是柳蓝皇帝不留任何余地地决断他的心思,上官云萧身躯一滞,那礼貌的笑意僵在唇角,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景成帝顿了顿,继续道:“朕思来想去,唯有在柳蓝品貌优秀的闺秀中择一位出来认为义女,赐公主位,入皇室玉牒,和亲天宸……如果太子对此没有异议,待会便让贵女们献艺一二。” 一瞬,上官云萧心里划过一抹痛楚,除却她,娶谁为妃又有何区别?遂收摄心神,礼声应道:“但凭陛下安排,不过本宫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可否答应?” 景成帝淡淡一笑,“太子有话直言便可。” 上官云萧双手环抱成拳,神色依然礼敬,道:“本宫与贵国战王相交已久,一直钦佩战王气魄,但从未能与战王有一次倾心之谈。本宫希望能借此次柳蓝之行,与战王畅游一日,不知可否?” 这话是在问景成帝,但他的眸光却对着公仪无影。 景成帝皱了皱眉,并没有予以回答,只是目光一转,看向另一边的公仪无影,却见她握着酒杯的手突然颤了一下。 酒水溅洒出来,手背上一丝微微的凉意,公仪无影立时收拾心神,恢复一贯的淡然不惊,爽朗笑道:“云萧太子这算是个什么要求?且不说本王与太子既相交一场,太子远道而来,自当一尽地主之谊,何况本王如今是奉皇命接待云萧太子,既然云萧太子有此一提,本王自当奉陪。” 这番话说得极尽礼貌、得体,可却又透着明显的疏离。 上官云萧自斟一杯,举杯相敬,语气酣畅,却含些许忧伤:“那就多谢战王殿下盛情款待了。” 景成帝觉得奇怪,下意识又看了看这两个人,见自家女儿放下酒杯,眼里殊无笑意,更似有一抹苦涩无奈,而上官云萧饮酒后,神色如常,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他有些摸不清状况,恍然记起来天宸太子曾经说过沐云兮是他的太子妃,这才隐隐意识到不该让影儿接待天宸太子的。 上官云萧又斟一杯,再度举杯道:“择日不如撞日,不知战王明日可否有空?” 公仪无影唇边依然带着显示礼貌的清淡笑意,朗声道:“本王现在最大的事务便是接待云萧太子,自无问题。” “好,那就提前预祝本宫与战王畅游愉快。”上官云萧仰面,一口饮尽酒水。 第322章 顺流而下 宴会结束,灯火的光辉洒照在地面的积雪上,泛着莹莹白光,雾约已见那伫立在宫门不远处一袭深棕色大氅修长挺拔的身影。 公仪无影扫尽宴会上的不安,正欲快步赶去,却见上官云萧已拦在她面前:“战王殿下,明日一游,本宫希望只有你我二人。” 两排宫人提着整齐的灯笼,透过足够的光线,清晰可见上官云萧眸色清亮,充满希冀。 公仪无影不由自主地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 上官云萧赶在她之前走到上官玉辰面前,躬身行礼:“见过十四王叔。” 上官玉辰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却伸手牵过公仪无影的手,见她脸现红晕,柔声问道:“饮酒了吗?” 公仪无影“嗯”了一声,浅浅一笑:“辰哥,我们回去吧。” 黑檀木的銮金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上官云萧这才走到自己的马车边,掀帘而入。 …… …… 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风一来,波光粼粼,大雪过后,几点白色缀在两岸枝头,一派高洁。 华贵的游船顺流而下,然风景虽美,船上二人却无心欣赏。 站在船头,上官云萧一脸漠然地看着前方宽广的湖面。 公仪无影背对他立身船侧,抬眼看着天边的日头,这一日的相约而游,时间竟如此难熬。 船速不十分快,静静不知行了多久。 上官云萧吩咐下人备来些酒菜,斟了两杯酒,举起一只酒杯,目光对向公仪无影,扬声道:“为明日就可一切如常,干杯。” 既明日便可如常,公仪无影又怎可不饮下此酒? 她含笑走到他对面坐下,也许明日之后,就再也不用这么忐忑相对了,遂举杯,却见上官云萧已仰面喝下酒去。 目光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痛楚,他手中酒杯重重放下,便如那酒是穿肠蚀骨的剧毒药一般。 公仪无影看在眼里,眉头轻蹙,有一丝心痛,举起的酒杯放回桌上,心潮起伏:“云萧,面对你我本已万分不安,你若还要这样,以后见面的日子还那样长,我真不知该如何劝你。” 上官云萧苦哼一声,“你为何要不安?你既愿再唤我云萧,那你就做沐云兮。” 公仪无影沉默下来,想着怎么回话可以尽量避免伤害。 上官云萧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还放在桌上握着酒杯的手,轻声开口:“仅一日而已。” 听他就像与自己话别一般,公仪无影微微抬眼,清晰见他眼底映着自己面容的倒影,一汪深情,心里感动,遂简单回答:“今日,我就是沐云兮。” 上官云萧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酒杯与公仪无影还未饮下酒的酒杯轻轻一碰,轻声道:“干,云兮目光自信,见我不会不安。” 公仪无影饮下酒去,却似有一丝无奈的苦涩从喉头溢出。 上官云萧往两只酒杯中再斟满酒,口里轻轻说道:“从林郊比武,便被你的风采吸引。从未见一个傲气满身的女子,居然会让人那么心醉地想接近。” “……” 看一眼她安静的眼神,他把目光偏向远方,轻缓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乘船而下,在这宽敞的水流中吗?因为我不会水,而你是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公仪无影下意识一怔。 第323章 这次,不会再推我下水 透过船窗,上官云萧看着船外平静无波的湖面,眉宇之间神情悠远,仿佛在追忆与她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口里轻声说道:“我莽撞劫持了云兮,云兮却选择了原谅,使我免受刑责。当沐云兮因退婚之事满城风雨,承受漫天流言时,云兮依然没有怪我。再后来,我将云兮骗入略阵,更害她有家归不得,云兮虽气过,最终却仍然选择了原谅。 我被云兮浑身散发的力量吸引,为云兮的才华折服,可云兮的宽容大度却让我在喜欢中滋生敬佩。” 公仪无影嘴角动了动,轻声道:“我没想到,这些事竟让你想了这么多。” 舱外水声哗哗,舱内却寂静无声。 良久,上官云萧深吸一口气,道:“十四叔全宫搜查云兮,在东宫之时,云兮问我,是否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明明知道那只是句谎言,可我仍然忍不住想去相信,甚至回答云兮,我愿意。” 他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轻轻看向她。 “云兮不但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的错误,还助我夺下太子之位。我受漠王蛊惑,一封书信险些惹下大祸,连累父皇。云兮再度出现,用她的智慧化解危机。那段时间,我和云兮相处那样自在,我虽知那不过是假象,却感到十分惬意。云兮在我身边,总让我觉得十分温暖。” 那饱含深情的眼神叫公仪无影有些不忍面对,她遂垂眸看向桌上的酒杯。 见此,上官云萧凄凉一笑,“虽然我知道,云兮对我,从来就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可我从未放弃,希望有朝一日能打动云兮。” 他饮下酒水,语调微缓,伤情地道:“直到那日在御书房外,我知道云兮就是风宁的那一刻。” 一缕薄光透过船窗照了进来,四面甲板仿若打上了一层白霜,两道黑影安静地融在其中。 过了片刻,上官云萧抬手握住桌上的酒壶,视线深浅不定,继续道:“当年之战时,我还尚未入朝,可风宁的事迹也曾听闻一二。而在我成为太子之后,父皇对我讲了许多关于十四叔的事,更是不止一次提起风宁这个名字。” 他闭了闭眼,似凝思回忆了一下。 “那年十四叔万念俱灰的样子,我至今还印象深刻。父皇之前告诉我,那正是因为风宁的死。其实我真的忍不住好奇,这风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到十四叔身边,更毁了十四叔一年心血,甚至……” 甚至,为上钜子山曾计毒了十四叔。 这句话,上官云萧没说出来,顿了顿道:“为何高傲冷淡如十四叔竟还会为了她的死那般模样?” 听着这些,公仪无影眼睫颤了颤,心里一时滋味难明。 上官云萧一口气连饮三杯,饮得喉头火辣辣的,才低低道:“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她即便是那通体的傲气都让人感到温暖。” 公仪无影抬眸看他,浅浅道:“云萧,你是个好男儿,我相信,你定会遇到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寻到自己的幸福。” 然上官云萧却并不理会她的话,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背过身走开几步,口里道:“第一次在别院,你拒绝我对你的表白,将我推下水中。冬日湖水刺骨,但这一次,你不会再推我下水了。” 蓦闻此言,公仪无影立刻反应到事情有异,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这船好像在下沉,却一直当是自己的错觉,当即道:“云萧,你到底做了什么?” 上官云萧没回答,却朝船外沉声道:“将船以最快速度停到最近的岸边。” 第324章 短暂一日 船靠到岸边,上官云萧将公仪无影牵下船,柔声道:“云兮,时辰尚早,还有几个时辰,我们不如去前面走走吧。” 公仪无影不答,转身朝刚刚乘坐的船看去,果见船体倾斜,有沉没之势,她神色微凝,又看向上官云萧。 上官云萧知她所想,却道:“仅一日而已,竟如此短暂。” 见她目光严肃,他轻声又道:“沉船的消息会很快传出去,你不必担心。” 公仪无影心觉这船的问题和云萧必定有关,凝了凝眉,却见他还牵着自己的手,于是将手轻轻抽了抽,可他握得极紧,她一时竟没抽出来,遂道:“云萧,你这是何意?” “在夙王府的小阵中,我牵起云兮的手,当日的沐云兮并没有拒绝,你今日既是沐云兮,就请不要抽开你的手。” 请求的话语,却是命令的语气。 见他目光里充满不舍,公仪无影轻轻摇头,“可你同样也明白,即便我只是那个失去记忆的沐云兮,我对你也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的男女之情……放手吧。” 上官云萧身躯一僵,手蓦地一松。 只一瞬,手心里的小手已被抽了出去。 少顷,他缓缓收回手,握成拳置在背后,苦笑道:“不管怎么样,这情况总归比我想的好了许多……如果在船上你拒绝做沐云兮,船会沉下去,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弃下我,但情况就严重许多了。” 公仪无影诧异万分地睁大眼睛,那眼神便似在问“你现在已经是一国太子了,怎还能做出如此莽撞之事?” 上官云萧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轻声道:“如果这里不是在你的地界,如果这里是在天宸,我会再劫你一次。” “……”公仪无影此刻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上官云萧嘴角抽起一丝轻松的笑,“只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的目的却不一样。” 公仪无影并不想知道他这一次的目的,只是颇觉无奈地转过头,抬步朝林间深处走去。 冰雪消融,最是寒冷之时,林间地面上白一片,灰一片,晶莹的水珠挂在树梢边,欲落还连,然最终依然脱落,融进湿泥之中,再不见一丝痕迹。 上官云萧快步跟上她,浅声道:“其实我在任府知道你要选妃之时,只是担心你的欺君之罪,所以才向父皇求了国书……当我来到柳蓝,看到你安然时,我便已经释然了。” 公仪无影淡淡道:“公仪世家历代继承人有柳蓝太祖皇帝特赦圣旨,我没事……可辰哥本来就介怀你在安小姐面前说的那些话,如今你又递来这样一封国书,无疑是将事情弄得更糟。” 上官云萧一顿,小声嘀咕:“我就感觉到,十四叔好像对我有些敌意了。” …… …… 东宫大殿里空旷旷的,显得格外寂寥清冷,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盘下酒菜。 一袭白衫的男子端着酒杯坐在桌边,眉宇间仿佛强抑怒火。 燕无争心觉他此刻的样子实在有些骇人,轻轻放下酒杯,心道:这天宸太子怎么会公然提出这种要求? 忽然,一盏酒杯重重放下,沉沉的闷响震得桌子都似颤动了一下。 上官玉辰手指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手里的杯子生生捏碎,胸口的火气腾腾上升。 上官云萧,你到底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不知死活? 燕无争不知如何劝慰,拿过酒壶往两只酒杯里斟满酒,轻声唤:“宸王姐夫。” 上官玉辰神色烦躁,闷声道:“皇上为什么要让影儿去接待云萧?” 没等燕无争回答,他想起那封国书,低声自语:“难道柳蓝的皇帝真的有意将影儿许配云萧?” 燕无争突地一惊,赶忙放下酒杯,道:“宸王姐夫,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贵国太子毕竟是以一国太子的身份出使柳蓝,而如今我被禁足东宫,姐姐以战王身份接待原也不过是两国通使的礼节问题,姐夫应该知道,柳蓝和天宸这样的情况,两国若要修好,礼数方面自是敏感得紧,更须慎重以待……再者,宸王姐夫你眼下也在柳蓝,贵国太子主动出使缓和两国关系,倘若柳蓝随随随便丢个人去接待,你脸上也过不去不是?” 口里说得是头头是道,可燕无争心里却也忍不住想着:父皇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天宸太子对姐姐有那些个心思吗? 这个道理,上官玉辰不是不清楚,可心里偏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皇上明知云萧对影儿的心思还坚持禁足无争,让影儿去接待,莫不是想给他们创造机会? 这么一想,他更加躁怒,袖子一扫,酒杯“哐当”一声打在青石板地面上。 却在此时,一名侍卫进来,施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宸王殿下,皇上有旨,请太子殿下往御书房,也请宸王殿下一同前去。” 燕无争和上官玉辰对视一眼,却并不迟疑地随着那侍卫而去。 ~~ ~~ 御书房。 燕龙逸沉声道:“争儿,你即将大婚,朕如今解了你的禁令。今日之后,由你接替你姐姐来接待天宸太子。” “儿臣遵旨。”燕无争恭敬领命,心里却说:这下宸王姐夫该满意了吧。 果然,上官玉辰听到这话,涌起的怒火止息了不少。 燕龙逸顿了顿,眼里一丝深意看向上官玉辰,仿佛很随意地说起:“贵国太子递交国书,千里出使,联姻诚意拳拳,可宸王也知道,朕膝下并无公主。所以朕打算选一品貌优秀之女认为义女,赐公主封号,和亲天宸。昨夜宴会之时,朕提出此议,贵国太子已表示同意。不过此事毕竟关乎两国和平大计,既然宸王如今也在本国做客,朕想想也是该询问一下宸王的意见。”宸王太在乎影儿,说清楚也免得出了什么事。 上官玉辰烦躁的心情此时总算彻底平静下来,其实对他而言,只要不是他的影儿,这和亲之事,他还真懒得过问,遂礼声应道:“云萧既无异议,本王自不会干涉。” 第325章 沉船蹊跷 晚霞消退,天地间变成银灰色,周围的积雪渐渐融去,朦脓的光线从树枝缝透过,眼前的人已晦暗不明。 “天色已晚,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公仪无影渐渐从林中退出,回到下船的地点。 湖畔边一望无际,唯有冷风习习,哪里有船迹人影? 她微觉疑惑,口里问道:“云萧,就算沉船,这里已是岸边,怎会不见船影?” 上官云萧面色有些别扭,却轻声应道:“云兮不用担心,我早已安排妥当。” 公仪无影眸光顿沉,质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晚艳湖是灵都最大的湖泊?方圆数百里,若无船只停泊已示出事地点,就算是军队寻来也得数日……你这么做,到底是何居心?” 听着她的质问,上官云萧心里一阵难过,却低声道:“我已让水手带着仆役侍从乘小船离开往战王府报信,我只是想让这一天能够延得长一些。” 公仪无影是真的很生气,可见他垂首低眉的样子,却终是忍不住有些心软,责备的话像被堵在喉头,怎么也无法继续,叹了口气,“这一天再长能长到哪里去?就算是长如一辈子,也终有结束的一天。” 上官云萧苦笑道:“可我只有这一天,而且还不知道它到底能否属于我。” 公仪无影有一丝无奈,却恍然发现自己对云萧其实也并非全无感情,只是无关男女之情,这是一种可以随意使唤,随意责备,随意教训,一种很随意的感情,自己对他的关心随意却真实。 这种感情就好像手足一样,虽无任何情-欲,却有着自然的关心。 云萧生在冷漠的皇室,自己随意的关心予的已是一种希望。难怪他会依恋这份感情,自以为从没有给过云萧半分念想,可辰哥说的对,我行事肆意,所行所为全凭自己思想,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行为于云萧意味着什么。 涌起一阵愧疚,她浅浅道:“天很快就黑了,我们不如先去拾些枯枝来生个火。” ………… 日头西斜,夕阳余晖笼罩宫殿。 一名侍卫急步赶往御书房。 “启禀皇上,天宸侍卫来报,战王和天宸太子所乘船在晚艳湖沉没。战王和天宸太子现下已退入湖畔林中,等待救援。” 燕龙逸瞬间一惊,手中奏折迅速一合,立时镇定,心中奇怪不已。 这船怎么会突然沉了?这也太蹊跷了,为什么侍卫能够回来报信,影儿和天宸太子怎么就会在林中待援? 沉思片刻,他沉声道:“调动宫中所有可出动的禁卫军,沿晚艳湖畔搜寻战王和天宸太子。” 宫中大批禁卫军调动,消息迅速蔓延开,很快便传到东宫。 燕无争马上也觉有异,莫非此事另有蹊跷? 上官玉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桌上,急怒交加的声音道:“上官云萧,看你真的是不知死活,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此话落下,他甚至没有和燕无争多说一句,径直离开东宫。 燕无争心下惊悚,看宸王姐夫现在的愤怒甚至似已经远胜过父皇要遣送他回国之时,因担心出事,遂立即往御书房禀报。 第326章 释然,肃杀 听说宸王跟了过去,燕龙逸眉头微皱,宸王对影儿的在乎紧张似还要超出自己的想象,略作思索,吩咐道:“争儿,你率领部分宫中亲卫,盯紧宸王,以免出事。” “无争遵旨。”燕无争领命退下。 ………… 晚艳湖上,无数船只顺流而下,禁卫军随着报信侍卫带领而去。 晚艳湖畔风景大同小异,没有船只明确指示出事地点,天宸的侍卫也只能凭借感觉领个大概的路。 军队进入林中之时,天色已经大黑,众人燃起支支火把,展开大规模搜查。 这一搜查,很快就是几个时辰过去。 上官玉辰在林中寻了许久也不见公仪无影,气急交加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影儿,你到底在哪里?我真该陪在你身边的。 上官云萧,你是想怎样? 极目望去,眸光突然一凝,隐隐好像看到远处有些不一样的火光,不像是军队高举的火把,倒有些像野外的篝火。 他心中一动,施展轻功往目光所见处寻去。 寒冬深夜,晚艳湖畔气温很低,篝火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火热,既是取暖,亦是信号。 两道身影背靠背坐在火堆边,燃烧的枯枝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在你还只是沐云兮的时候,在你还没有以宸王妃的身份自居之前,我们之间的相处是那样的随意自在。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刻意的疏离,我心里有多难受么?”低沉沙哑的声线缓缓响起。 公仪无影不语,只是随手轻轻拨动了下柴枝,火焰越发明亮。 听他继续道:“我唯一的希望只是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彼此相信,毫无芥蒂,难道这也成了奢望吗?沐云兮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何曾去顾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寒风吹过,火光轻晃了一下。 “你又知道吗?我最痛心的,不是无法拥有你,而是在你属于我的时候,我却错失了。”上官云萧笑得悲凉,低低道:“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十四叔那样好的运气,错失了挚爱还能重新来过。” 公仪无影微微一怔。 “若当初我没有嫌弃沐家小姐,若我没有见异思迁,若我没有退婚,若我没有找十四叔来和你比武,没有让你再次遇上十四叔,我是不是,也能拥有一次机会?” 公仪无影垂下眼睫,眼底却流过一丝歉疚,也许云萧永远不会知道,当初是她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份,想要引出辰哥而利用了他,即便是没有他这一出,她也还是会寻其他方式见到辰哥,随口道:“那么多假若,谁能说得准?” 话音落,身子突然被猛地抱住,一只手已经环住她的腰身。 瞬间错愕后,她立时就要挣脱出来,却听到一个很低很低,如同一丝微弱的气流般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就只这一次,就一小会。” 想到一开始是自己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份利用了云萧的感情,想到是自己的肆意妄为才让云萧一步步泥足深陷到这份错误的感情中,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挣扎,便由他抱一会好了。 上官云萧将她按在怀中,下颌就搁在她的颈窝间,闭上眼,仿佛想要永远定格这一刻。 公仪无影有些微不适,却忍着并未动作,然过了片刻,感觉他还是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微微蹙眉,很低很低的声音回道:“但一份感情夹杂了这么多假若,那这份感情也未免太不真实,那不过是一份自欺欺人的感情罢了。” 上官云萧身躯一僵,少顷,好像有些恍然,仿已彻底释然。 殊不知,上官玉辰早已走近,看清她的身影时,有一丝安心,但见她和上官云萧那样背靠背坐着,却有些生气,所以才没有走过去。 眼见这一幕,他的眸光从初始的安心逐渐变得冷厉,渐渐甚至染上一层凛冽的杀气。 燕无争受了皇命,一直悄悄注意他,见他静静站在前方好久也没有动作,于是走到他身边。 昏暗的光线中,依稀见他脸色越来越沉,而眼眸收缩散出肃杀之气。 燕无争心下一惊,目光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上官云萧拥着姐姐,可姐姐却竟然没有挣脱,那肃杀之气在脑中一闪,立觉事情严重了。 恍然回首,已不见上官玉辰的影子。 燕无争心里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遂并没有离开,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篝火之处,却见上官云萧已松开拥着姐姐的手,随即一下跪在了姐姐面前。 “侄儿云萧,见过十四王婶,谢十四王婶让云萧再无遗憾。”语音恭敬有力。 公仪无影心头顿松,此时已经能隐约听到附近有军队行动的动静,她含笑走到上官云萧面前将他扶起,自自然然地道:“萧儿请起。” 第327章 必须解释 众人回到宫中之时,天已见光。 公仪无影命禁卫军各归其职后,不迟疑地往御书房里禀告沉船经过,上官云萧,燕无争和上官玉辰也都跟着一起。 看到他们回来,燕龙逸甚至不等他们见礼,直接询问道:“影儿,这船怎么会突然沉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温和,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 公仪无影想到此事如果说出来,恐会有不小的麻烦,而现在云萧的心结已经打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恭声道:“儿臣和云萧太子从护城河进入晚艳湖后发现船体略有倾斜,于是在湖畔靠岸,等待救援。” 燕龙逸觉得奇怪,这船沉得蹊跷,而且从沉船到通报再到救援,时间好像是算好了的,遂又问:“影儿,这船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事故不明,有待调查。”公仪无影神色坦然。 燕龙逸顿了顿,目光轻轻瞟向她旁侧的上官云萧,却见他眉间跳了跳,心里暗料这船莫名沉没恐怕与这位天宸太子脱不了关系,视线略略一转,又转到上官玉辰面上。 ——他神色冷凝,眸光寒气逼人,与之对视,饶或是自己也感觉寒意深深。 燕龙逸立感不妙,当即朝燕无争看过去,果见他眉角抽动,好像很不安的样子,心里浮起一丝猜测。 难道是天宸太子对影儿说了或做了什么,被宸王看见了? 他不再追问,只温和道:“这一日一夜都应该也累了,且回去休息吧。”却不露声色地对燕无争使了个眼色。 待公仪无影,上官玉辰,上官云萧都出去后,燕无争立刻将所见简单禀告。 听完,燕龙逸凝了凝眉,手指在书案上轻轻点了几下,方沉声道:“宸王太过在乎影儿,而像他这样的人又是目空一切……争儿,你现在紧跟宸王,以防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 离宫回府,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两个人难得的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隆冬夜间风寒彻骨,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上官玉辰顿住脚步,凉凉的视线对准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眸光虽冷,却并没有一丝疑光,又想到自己坦坦荡荡的,也没有做什么,所以并没有足够重视。 看到她居然似心不在焉,上官玉辰实在忍不住气了,质问道:“你与云萧一日一夜,却没有一句话对我说吗?” 公仪无影眉间挑了挑,“你要我说什么呢?我是奉皇命接待天宸太子,游湖之时,湖中船倾,不得已滞留湖畔,我二人坦坦荡荡,你是不是有什么疑问?” 一日一夜没有休息,她略显疲惫,话语吐出,语中有些许不耐。 “船的问题必与云萧有关,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你为什么要替他隐瞒?还有林中你二人相靠相依,难道这些你就不该向我解释吗?”上官玉辰的声音冷了好几度,眸光渗出寒意。 公仪无影听他话语中大有疑指之意,心中一时激愤难耐:“你在怀疑什么?” 上官玉辰沉声道:“我从未怀疑,但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 公仪无影目光直直盯在他身上,过了片刻,方才嫣然一笑:“你既有疑,又猜测出原委,为何不明白道出来?” 第328章 失手 见她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不满与怒火,如此的不以为意,如此的云淡风轻,而他心中原本就对晚艳湖畔听到的云萧与她的对话和他们亲密相拥的一幕有了阴影,经她反问,阴影在脑中逐渐扩大,上官玉辰整个人沉到极点,重重怒火在极致中迸发,极怒间抬手一巴掌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直穿耳膜,他身躯猛地一僵,大脑像被这突兀的声音一下子震成了空白,抬起的手生生定在半空中,一丝极致的疼痛从掌心迅速蔓延至心尖,顿时手足无措,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就想去捂住她的脸颊。 然微颤的手指刚刚触到一丝温热,忽觉腕上一紧,随即那挨上她脸颊的手已被狠狠甩开,上官玉辰蓦然回神,正对上一双怒火攒动的明眸,心下慌乱起来,可转瞬又想到湖畔的那一幕,更想到她对他索要解释一点也不当回事,却又有一丝情绪难以控制,冲口道:“我要的是解释,不是反问,我从未怀疑你与云萧有什么,但你要清楚知道,有些行为你不能有。” 冷不丁挨这一巴掌,又听这一番言论,公仪无影怒极反笑:“我差点忘了,你是战神宸王,你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解释,而是服从。” 她抬目直视他的视线,没有梨花带雨的盈盈泪光,一身凛然的王者之气透体而出,声线遽沉:“可你最好也别忘了,我是公仪无影。” 燕无争奉命赶来,远远就看到上官玉辰居然动手打了自己的姐姐,顿时怒上心头,冲过去怒道:“宸王,这里可是柳蓝地界,你竟在此欺辱我柳蓝战王,未免太狂妄了。” 公仪无影拉过他,视线如冰射向上官玉辰,漠然道:“宸王请便。” 上官玉辰越发怒不可遏,手掌成拳,盯了她片刻,却终是气愤地转身离去。 见他走远,燕无争方才解释道:“姐姐,在晚宴湖畔,宸王姐夫他看到天宸太子抱着你了,姐姐你当时并没有挣开,可他却并没有看到最后那一幕,宸王姐夫应该是误会了。” “误会?”公仪无影冷笑一声,“他根本就没有误会,也并没有怀疑什么。” 燕无争有些不理解,疑惑地看着她。 “我差点忘了,他是战神宸王,他与常人不同,他不会深究某件事发生的原因,他只会处理那件事情产生的后果。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解释,而是掂量事情能否为他把控。他想操控所有的事情,当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就要采取行动。” 公仪无影冷笑连连,“他居然连感情也想操控,可惜,就算他有能力操控整个世间,他也操控不了感情。” 听到“采取行动”四字,燕无争心里一突,宸王最舍不得的就是姐姐受到一点伤害,可他此时竟然动手打了姐姐,那天宸太子…… 燕无争心里叫糟,赶忙道:“姐姐,我们现在马上去驿馆。” 公仪无影立刻也觉事态严重,不敢多作停留,当即就施展轻功往驿馆赶去。 …… …… 驿馆里,侍卫被震慑一地。 上官玉辰将上官云萧逼至墙角,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声音里燃烧着剧烈的怒火:“你把本王的警告当成耳旁风,看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上官云萧双手握着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面色因窒息而通红,却还是极费力地用极虚弱的声音道:“王婶……对王叔,真情……可,鉴……日……月,云萧……敬重,王婶,有如……敬重……王……叔。” 上官玉辰心突然一颤,掐着上官云萧脖子的手力道松了些许。 公仪无影匆匆赶来,正看见他掐着上官云萧的脖子,来不及考虑,冲过来猛地掀开他,冷声道:“萧儿虽是你宸王的晚辈,可如今却也是出使柳蓝的使者,在我柳蓝的国土内,还容不得宸王如此肆意妄为。” 一声萧儿,上官玉辰似恍然明白了什么,抬眼看向那清冷的容色,心口一疼,又见她眸中怒火乱窜似强抑不满,更觉难过,可见她挺身护在上官云萧前面,想到她义正言辞的指责,怒火却忍不住再度冲了上来。 第329章 我心坦荡,为何解释 沉寂的一夜过去,晨光飞扬,丝丝金光从云层中透出。 庄重而整齐的侍卫队紧随宫驾,在灵都驿馆门前停下,一众守卫拜匐相迎。 车帘掀开,一身暗红色蟒袍的男子自车间走下,金冠束发,敛尽往日的不羁,倒平添了几分威严和气势,步履从容走进驿馆大门。 上官云萧视线远远看去,来人的轮廓在金光中逐渐显现。 英俊、贵气,却与公仪无影六分相似。 昨日未曾细看,此刻这般看着柳蓝太子步步走近,他却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之感,可又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燕无争在离他几步远处停下脚步,淡淡颔首示了一礼,正声道:“云萧太子,本太子奉父皇之命,接替战王皇姐接待云萧太子。” 上官云萧礼貌地笑了笑,此时心情已经是十分平静了,淡声应道:“有劳柳蓝太子。” 两人距离近了许多,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浓烈起来,他心下奇怪,便忍不住多打量了面前人两眼。 仿佛是看出他的疑惑,燕无争微微一笑,缓声道:“云萧太子,自从天宸皇子考核比试结束,一别已是数月。” 上官云萧愣了愣,皇子考核比试?恍然想起昔日皇城枫县大阵中的漠王谋士,瞬间一脸震惊。 他,他是柳蓝太子?! 他是云……十四王婶的亲弟弟,难怪他会临阵倒戈,想不到我当初登上太子之位竟然是靠着柳蓝的战王太子两姐弟相助。 燕无争知他所想,淡淡又道:“当初太过无知,一心就只想与战王皇姐一争高下,做下了那些错事。” 上官云萧:“……”敢情那次考核比试明里是天宸的皇子在比试,暗里却是柳蓝的皇子皇女在较量。 他正暗暗腹诽,燕无争却回归正题:“父皇请云萧太子进宫一趟,商议和亲之事。” 上官云萧这才迅速扫去惊讶,礼貌道:“有劳。” ………… 御书房内,景成帝与上官云萧商议和亲之事,公仪无影和燕无争则在御书房共同探讨。 上官玉辰也在一边坐着,却并不参与此事的讨论,只是悄然注意着公仪无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见她和云萧商讨神色自然,恍觉昨日之事必有原因,心中不由越发内疚,却依然想听她的一句解释。 然她时而凝色,时而浅笑,目光没有一刻落在自己的身上。 景成帝嘴上商讨着和亲之事,目光却一直在观察书房内的几个人,看到上官云萧和影儿相处自然,感觉事态似正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见影儿对宸王的冷淡,却又轻轻皱了皱眉头。 就着和亲的细节进行了一定的探讨,公仪无影、燕无争、上官云萧、上官玉辰一起出了御书房。 四人走了没多远,上官玉辰忽然疾步过去拦在公仪无影面前。 公仪无影眼皮也不抬一下,凉声道:“宸王若觉闲得慌,自己随处走走便是。本王尚还有事处理,恕不奉陪。” 说完,她错开他就往前走,然刚走出几步,便又被他拦住了。 看着这一幕,燕无争转头朝身旁还注视着他们的上官云萧道:“云萧太子,战王皇姐和宸王姐夫之间的事,我们也不便插手,走吧。” 上官云萧顿了顿,想想他说得也是,遂点了点头,随着他往东宫而去。 见上官玉辰一而再挡着她的路,却什么话也不说,公仪无影有些不耐:“宸王到底有何贵干?” “你难道就真的连一句话都不肯对我解释吗?”上官玉辰声音里有一丝不淡定。 听他此问,公仪无影低低哼笑一声,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竟无法与他目光相对,大抵并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情绪,遂偏开头,声音清冷道:“当年,连你亲手做下的事情都能是假的,何况只是亲眼所见。我心坦荡,为何要解释?” 言下之意,我已将一颗真心付出,还要解释什么? 话落,长长的宫道上静得诡异。 公仪无影再度错开他,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上官玉辰怔怔定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行越远,目光有些怅然,她最后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久久萦绕,挥之不去。 我心坦荡,为何要解释? 第330章 冷淡 翌日。 帝都素来繁华,长平街更是非凡,薄薄的阳光下,各色琉璃瓦光彩夺目。 街道右侧静静座落着一座宏伟显贵的府邸,两座石狮左右而立,庄严肃穆,数名侍卫笔直地立在门口,匾上三个銮金大字——“战王府”。 上官玉辰仿佛是不自觉地就走到了这里,不知该如何去进,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其实他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去向公仪无影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 府门处偶有人影进出,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倩影。 很久,他终忍不住走到府门前,问府前侍卫:“战王可在府中?” 眼前之人是天宸的战神宸王,更是自家王爷的夫君,府外侍卫自不敢有半分不敬,恭声道:“王爷一早就视察军营去了。” 上官玉辰一愕,眸光黯淡下来,手指微微紧了紧,这才转身离去。 想着她一刹那震惊至极的眼神。 想着她怒极的笑。 想着她毫不退缩的冷言:“我差点忘了,你是战神宸王,你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解释,而是服从。可你最好也别忘了,我是公仪无影。” 想着她倔傲的话语:“我心坦荡,为何要解释?” 想到自己明知她和云萧定然是没有什么的,却还逼着她解释,最可恶的是,自己居然冲动得动手打了她。 他眉眼一沉,越想越后悔,几乎忍不住想要甩自己一耳光。 …… ……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太阳渐渐向西偏移,橙黄的阳光温暖地笼罩在大地上,美丽柔和。 整齐的马蹄声归来,一道白影瞬间一掠,隐入战王府不远处一棵高大茂盛的常青树内。 目光眺望而去,上官玉辰心头蓦地一滞。 黑色的骏马上,一袭墨色戎装铠甲的身影一手捎着马疆,飒飒英姿,银质的面具堪堪遮住她四分之三的容颜。 脑海里闪过她重伤在自己剑下的那一幕,窒息的内疚感刹那间席卷而至。 回到流影院,公仪无影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备浴。 浴后出来,她已卸下脸上冷冰冰的面具,沉重的戎装换作杏色的女装,减去几分军帅的凌人之气,平添了几分小女人的清新美丽,略带湿气的青丝散在肩两侧,无形中展露出她最自然最动人的一面。 上官玉辰隐匿在屋檐深处,不由心念一动。 忽听一道柔而不娇的声音:“战王姐姐。” 不是凌月是谁? 公仪无影回过神,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宫里昨日下聘,今日就听说父皇母后召你进宫,可是商论你和无争的婚事?” 凌月轻轻“嗯”了一声,“皇上和皇后已经订下婚期,就在正月初四。” “不就是七日后?”公仪无影想了想,又道:“本王一早就让人给你置办好了嫁妆,趁这几日赶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如今是本王的义妹出嫁,皇弟娶妻,再匆忙也不能马虎了。” 凌月心里升起暖意,微微犹豫,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话题:“凌月听无争提起,姐姐和宸王……” “宸王”两个字一出来,公仪无影原本温和的脸色顿时沉下,直接打断她的话:“小月,今日在军营待了一天,本王也乏了,你且退下吧。” 凌月不敢再多言,看来主上姐姐此次是动了真怒,旁人恐怕是插不上话了。 上官玉辰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心里的苦恼瞬间扩大…… 第331章 辈份问题 月宫西沉,金乌东升,转眼又一日。 阳光虽好,隆冬的天气却并不温暖。 公仪无影一袭墨色戎装,银质的面具遮住大部分容颜,从王府出来,翻身便上了马背。 一队亲卫也整齐上马,紧随其后。 方一拉动马缰,入目处,却见前方一袭白衫的身影。 瞬间的诧异后,公仪无影恍若未见般错开那道身影,策马而去。 上官玉辰一顿,极想引起她注意的情绪不受阻碍地冒了出来,声音不轻不重:“还真是个戴面具的娘娘腔。” 果然,那马上的人影仿佛僵了一下,连带马的速度也好像缓得似要停下来。 一众亲卫:“……” 上官玉辰顿时勾起唇角,然唇角弧度还未完全形成,那马儿又径直远去,忍不住微带气愤地喃喃道:“连这都刺激不了了。”想当年为这句话可没少和本王唇枪舌战。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越行越远,心中失望之余,更加难过万分,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那一袭戎装的影子,他才转身离去,脚步却朝皇宫方向。 …… …… 太子东宫 燕无争如今是奉命接待天宸太子上官云萧,走着走着,忽然戏谑道:“云萧太子,你我这辈份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上官云萧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燕无争轻笑调侃道:“你想啊,这宸王姐夫娶了我战王皇姐,那我岂不也算是你一个叔叔了?” 上官云萧:“……”你我同为太子,你这还想拔高一节呢。 燕无争瞥他一眼,戏道:“可父皇这一个义女一认,我就多了个妹妹。你娶了我妹妹,那算起来我又成你哥了。这么一来,我到底是算你叔还是你哥啊?” “……” 上官云萧顿时只觉好笑,却也懒得理会他。 往前又走了两步,燕无争挑了挑剑眉,意味不明地开口:“云萧太子,没想到你平常看起来像只猫,却原来是只老虎。” “……” 上官云萧面色一恼,这个柳蓝太子到底什么意思? “我战王皇姐和宸王姐夫之间的感情好得那是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你竟还想用一天的时间试试你是不是那根能插进去的针。”燕无争话语带着指责,却是用戏谑的语气说出,“你这根针扎得,一针扎在宸王姐夫心里,一针扎伤我姐姐。” 上官云萧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将头低下,沉默不语。 “宸王姐夫一直将我姐姐视为宝一样,从不忍心我姐姐受到一丝伤害。可你这根针倒是扎得好,竟扎得宸王姐夫动手打了我姐姐。”燕无争语气依然戏谑,话中却无一词含戏谑之意。 上官云萧眸光微微闪了闪,我不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这根能够扎进去的针,而是想拔去我和沐云兮之间的针,可现在我的针是拔掉了,却害得十四王叔和十四王婶……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十四王叔和十四王婶和解? 心下一阵难过,他转过身就想要回殿,眼睫微抬,却见上官玉辰一脸气冲冲地疾步朝这边过来,陡觉脖子一疼,心里不禁有些惊悚。 也不知道我这根针现在还在不在十四叔的心里扎着? 然上官玉辰走到他们面前,看都没看他一眼,却一把将他身边的燕无争拉了过去,直接道:“无争,备酒。” 燕无争大抵也猜到和自己的姐姐有关,随即吩咐人准备酒菜。 上官云萧此刻对上官玉辰仍有些阴影,遂恭恭敬敬躬身拱手施礼:“见过十四王叔。” 此时上官玉辰的怒火早已消散,见他这副样子,有些不耐地拍开他行礼的手,道:“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第332章 以退为进 不多时,酒菜已备在东宫大殿的桌子上,上官玉辰、上官云萧、燕无争分别在桌边坐了下来。 燕无争亲自斟满三杯酒,却还未来得及举杯,便见上官玉辰已一口将酒饮尽,无奈只好拿过酒壶给他再斟一杯,可壶尚未放下,酒又被他饮尽。 就这样一个斟一个饮,转眼上官玉辰已是数杯酒下肚。 见他一杯接一杯地连饮,就像是发泄一般,燕无争本想劝一劝,可一想到他动手打了姐姐,心里也有火气。 且不论姐姐与你的感情,就算你不给姐姐面子,姐姐到底是我柳蓝的战王,你这样动手打姐姐,也太不给我柳蓝面子了。 燕无争遂收了劝阻的心思,宸王要饮酒,自己便斟酒,任他去醉好了。 眼见这一幕,上官云萧默然垂下眸,看来我这次是真的伤到十四叔了,但此时也不敢出声去劝。 不知道连饮了多少杯,上官玉辰才终于停了下来,手里握着酒杯,烦闷自语:“我现在其实只是想要她随意的一句解释,那怕是敷衍也行。” 燕无争挑眸看他,心说:看来宸王姐夫这是沉不住气了。 他想起姐姐那天说的宸王想要把控感情,沉吟片刻,薄唇微启:“我姐说,人的心只有一颗,这是天给的,这颗心给了谁,是收不回来的。但是这感情,发展的范围却是很广。若感情太自私了,是做不成大事的。” 上官玉辰领教过燕无争胡说八道的本事,心料他此刻十之八九又在胡说八道,遂只顺口问道:“这是你姐什么时候说的?” 燕无争神色自然,淡淡道:“这是我姐在你动手打了她离开之后说的。” 上官玉辰心念一动,难道影儿是为了将这尴尬的感情化解,所以小小牺牲一下?现在看来,影儿心里芥蒂不小,这解释的人恐怕要倒过来了。 上官云萧不清楚燕无争胡诌的本事,还以为这话真的是公仪无影对他说的,遂轻声问他:“你姐,对你说这话?” 燕无争斜了他一眼,眼神似在说“你懂什么”,嘴上却淡淡道:“这是我姐对着园子的地面说的,我不小心听到的。” 上官云萧:“……” 上官玉辰皱了皱眉,仰头便饮下了手中酒杯里的酒,方才看向燕无争,道:“其实我现在也不想管那许多了,但无争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怎么样能让影儿对我解释一句?” 燕无争翻了个白眼,你是想问你自己怎么对姐姐解释吧? 想想宸王姐夫虽然动手打了姐姐,但那也是因为太在乎姐姐了,现在宸王姐夫天天猫爪挠心,照月儿所说,姐姐昨天还戴个面具去视察军营了,这也不是个事啊。我这大婚在即,姐姐最后该不会还戴个面具来参加我的大婚吧,还是得帮宸王姐夫想个办法才行。 他微微思索,忽然灵光一现,脱口就道:“宸王姐夫,你不是挺擅长以退为进的嘛?那你就这么办。” “以退为进?” 燕无争唇角一勾,“宸王姐夫,你就回天宸去,反正父皇也是要将你遣送回国。” 上官玉辰尚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里本来就恼得慌,此刻一听这话,怒得直接将酒杯摔碎在地上,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第333章 带个妃子回去 夕阳如盘悬在空中,肃穆的府邸前,一抹淡蓝色的女装身影正眺目远望。 策马往这边过来,公仪无影眼眸微微一眯,小月? 一见她回来,凌月立刻疾步走近。 公仪无影翻身下马,淡淡问道:“何事?” 凌月微微低下头,斟酌着道:“姐姐,无争传来消息,宸王向皇上辞行,要返回天宸了。” 公仪无影身躯一滞,其实自从那天上官玉辰动手之后,她就一直有一股怒气堵在胸间,可此时突然听到说他要离开柳蓝,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慌乱了,但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为何要回天宸?” 凌月头埋得更低,很小的声音回答:“无争说,宸王好像很难过,情绪很低落,所以就想回天宸了。” 公仪无影一时心绪大乱,原是下定决心,此次他若不道歉便绝不原谅他,可不舍的情绪却不争气地冒了出来,不自觉地就问:“他现在在哪?” “在御书房和皇上商议离开事宜。” 戎装未褪,甚至连脸上的面具也没来得及摘下,她纵身上马,调转马头就往皇宫方向赶去。 ………… 此时在柳蓝皇宫的御书房,燕龙逸、上官玉辰、燕无争、上官云萧都凑在里面,气氛却莫名弥漫着一丝诡异因子。 燕龙逸眼神古怪地看了上官玉辰两眼,却见他一直僵着一张脸,凝了凝眉。 这宸王怎么会突然就决定要离开柳蓝?他舍得下影儿吗? 燕龙逸眸光眯了眯,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燕无争,只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视线扫过上官云萧,却看到天宸太子一脸无奈的苦相。 隐隐有了些猜测,这其中必有问题。 他正暗自思索其中猫腻,容祥进来恭敬禀报:“皇上,战王求见。” “传。”燕龙逸随口应道,紧接着偏头就看向上官玉辰,果见他眼眸中的欣喜之情掩都掩不住。 看来这是正主出现了? 公仪无影从书房外进来,虽依是一身黑色戎装,但脸上的银面已经摘下。 见她竟是戎装来见,燕龙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儿臣见过父皇。” “影儿快起。”燕龙逸声音极是温和,却忍不住问道:“影儿,你为何是一身戎装打扮?” 公仪无影神色自然,恭敬道:“父皇,儿臣检视军营,回来不久,故而还没来得及换下戎装。” 燕龙逸更觉奇怪,再看上官玉辰,自打影儿进来,那炽热的目光就移不开了,立刻明白过来。 一个往军营跑,一个就闹离开,看来这影儿和宸王应该是在闹别扭,宸王闹离开想必就是做给影儿看的戏,只是这宸王看起来实在不是个演戏的料子。 看着眼前的戎装女子,他心里不禁流过一丝心疼。 寻常女子像影儿这样的年龄,早已做了母亲,为了柳蓝,影儿穿上这身沉重的戎装铠甲,将年华已误了太久。 如今国泰民安,影儿,也正是该有个好归宿了。 这么想着,他目光转向上官玉辰,缓缓开口:“宸王要离开柳蓝,柳蓝也没有什么好礼相送,想来一般的金银珠宝也是入不了宸王的眼。不如这样,宸王之前在选妃大典选了个侧妃,便带着这位姑娘离开吧。” “……” 此话一落,除了燕龙逸本人以外,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云萧满眼愕然,十四叔不是只是为了十四王婶来的?怎么还会有心思选侧妃?难道是十四王婶同意的? 第334章 谁的侧妃 燕龙逸走下书案,从书柜上抽出一卷以细绳系着的画轴递到上官玉辰手中,然后对公仪无影交代一声:“影儿,宸王离开的有关事宜便交由你安排下去了。” 上官玉辰早在听到燕龙逸说那句话时便是一脸怔愣,接到这画轴,脱口而出:“皇上,这本王离开是想带一个人走,可这不是本王的人,本王是断断不会带走的。” “朕将这画轴交于你,这个妃子你想好之后再告诉朕。”燕龙逸随意笑了笑,语气却是坚决:“这个妃子你既然已经选了,那便是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 上官玉辰拿着那画轴就仿佛拿着一块烙铁,目光悄悄朝公仪无影看去,见她面色沉了些,有些心疼难过,遂礼声道:“这侧妃不是本王选的。” 燕龙逸淡淡问:“那日,在偏殿选妃之人是宸王没错吧?” 上官云萧听得一头雾水,压低声问身边的燕无争:“这十四叔选侧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替本太子选的妃。”燕无争小声回答。 声音虽小,却没逃过就站在他旁侧的上官玉辰的耳朵。 上官玉辰正发愁着,听到他这句话,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双手将画像十分郑重地递到他手上,正色说道:“无争太子,恭喜你,大婚之日可以一次娶俩,正妃侧妃一次齐了。” 燕无争跳脚,脱口道:“这选侧妃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连这选侧妃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都不知道,怎么能算到我身上?” “这是在你长时间不归的情况下,你的太子妃,月儿姑娘费了很长时间,精心为你挑选的侧妃,这侧妃怎么算都不能算到本王身上。”上官玉辰语音十分郑重,却是瞪着燕无争。 “等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商量好了,筹划好了,将这个妃子定下了,再来禀报朕,无事便不要再来烦朕了。” 话落,燕龙逸抬步朝御书房外走去。 燕无争心里闹腾,我如今算是献计献得把自己给献进去了,这可真是引火烧身,既然这侧妃是月儿选的,还是得让月儿进宫才行。 ………… 太子东宫的和宴殿上首有一主座,而左右列着两排条桌,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昏暗,一殿灯盏全部点起,殿内顿时亮堂起来。 手中画像便如烫手的山芋,不知该如何处理,燕无争看了看周边几个人,宸王姐夫定然是不会接手的,更不能丢给姐姐,于是果断将它丢给了上官云萧。 公仪无影一言不发,垂眸走到右列第一个座位上坐下,燕无争便在她旁边的桌子后入座。 上官玉辰想与公仪无影坐在一起,只是心知此时她还在生气,左右看了一眼,最终在正对着她的位置就坐。 上官云萧则默默在他的下席坐下。 上官玉辰眸光一直围着公仪无影,渴望着能从她的神态眼神中寻出一丝不舍的破绽,只要找到一丝破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追下去。 然而,她总是低垂着头,叫谁也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似乎若不是皇上交代了任务,她甚至不会留下来用膳。 其实,那天他动手之后就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道歉。 看着她一身冰冷的戎装,不悲不喜地坐在那儿,上官玉辰的神色从初始的希冀渐渐变得愁眉苦脸。 倒是燕无争一脸莫名地率先开口道:“宸王姐夫,这父皇好心好意让你带个侧妃走,这是柳蓝的一片心意,又不是要你上战场,你这推来推去是干嘛?” 上官玉辰剑眉一挑,“既然是好事,那无争太子就一并笑纳了吧。你是一国太子,只娶一个也的确说不过去。” 他转头用眼神点了点上官云萧,意思很明显,我们天宸的太子就已经纳了好几个了。 上官云萧垂下眼眸,以免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可心里却一直觉得奇怪。 这柳蓝的皇帝明知到十四叔对王婶的心意,怎么可能带个侧妃走? 第335章 神秘画卷 燕无争淡笑一声,“我也不是不能娶两个,只是我就目前而言,想娶的只有一个。主要是我看到宸王姐夫你一个妃子就闹腾得大仇恨小矛盾的,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都觉得头疼。我要是一下娶两个,真不知道会怎样,我就算要纳其他的妃子也得过些时候再说。” 上官玉辰眸色深情,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戎装女子,缓缓开口:“我早已许下承诺,这一生只会有影儿一个人,说出就会做到。” 他企盼从她的神色中寻到一丝不舍,可她始终也不肯抬起头,自己看不到她的正面,眸光渐渐黯淡下来。 燕无争见他眸光黯淡,又看到自己的姐姐一直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当下不再多言。 姐姐和宸王姐夫如今矛盾已经够大了,如果再闹出侧妃一事,可怎么是好?这侧妃既是月儿选的,我便收下算了。 上官云萧心里不解,这个侧妃到底是个什么女子?怎么费心思选了,太子太子不肯要,王叔王叔不肯收,于是悄悄解开画卷细绳,偷偷展开画卷瞟了一眼,顿时一惊。 这竟是一张印着御印的空白画卷,这,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思索柳蓝皇帝的话,上官云萧恍然明白了什么,妃子定下之后,再去禀报? 此意已经很明了了,就是十四叔无论要娶谁都行,这是柳蓝皇帝将王婶嫁给十四叔的变相承诺。 口头御令,御旨画像,这相当于柳蓝皇帝的赐婚啊,十四叔居然把它给无争太子? 他这偷看画像的动作,却被燕无争无意中瞧了个清楚。 上官云萧小心将画像卷好,系好,然后恭声道:“十四叔,这是柳蓝皇帝的一片心意,皇上说了,这个妃子您只要选了就可以带走。是您带也带,不带也得带,您不能辜负啊。” 语气忠恳,态度恭敬,然而这话落在上官玉辰耳里,无疑是在他身上点火。 他怒道:“你小子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想活了,还是嫌你叔叔日子过得太好了?” 十四叔尚未同意,上官云萧便私下偷偷解开柳蓝皇帝赐给十四叔的妃子画像的举动多少是有些不当,此时也不好明说,于是只恭声道:“十四叔,这是天赐良缘,您必须要受下,才不辜负此次柳蓝之行啊。” 上官玉辰气急,抓起桌上的筷子直接朝他掷去,却只是砸在他的发冠之上。 上官云萧伤是没受,就是被吓了一下。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公仪无影此时才缓缓抬睫,凉凉吐出一句:“宸王就别再装腔作势了,该你受下的就受下便是。” 上官玉辰脸色瞬间黑下,影儿竟然让自己受下这个侧妃? 他回过头看她,这也是唯一一次机会,他终于看清了她明眸中的色彩,清楚看到了她目里的不舍,一颗心顿时柔软下来。 也在此时,凌月来了。 上官云萧再度震惊,她,月儿姑娘? 凌月叫了声“姐姐”,然后在燕无争身边坐下,而上官云萧视线却一瞬不瞬地随着她。 见状,燕无争不悦道:“云萧太子,你这样盯着本太子未来的太子妃,未免有些不好吧?” 第336章 离开事宜 上官云萧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有些不好意思,遂道:“抱歉,本宫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月儿姑娘竟会成为柳蓝的太子妃。” 公仪无影淡淡道:“萧儿有所不知,小月其实是自小便随在我身边的,她如今是我的义妹,未来的弟妹,过去曾是我的贴身侍卫,当初是被我派往玉都执行任务的。” “……!” 上官云萧简直无语,我居然还担心月儿姑娘会痴情错付呢,真是…… 想到此,他嘴角微微抽了抽,这柳蓝的人物还真是让我惊完一次又一次,忍不住摇了摇头,“柳蓝战王,柳蓝太子,柳蓝太子妃,柳蓝应该再没有什么重要人物让我来再惊一次了吧?” “应该是没了。”燕无争戏谑挑眉,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凌月,声音放柔了些:“月儿,你之前为我选的那个侧妃……” 他话还没说完,上官云萧便立即截口:“无争太子,十四叔暂时不肯接受这个妃子,那这画像还是让本宫暂为保管。你还是好好对月儿姑娘吧,这个妃子,你也是无福消受的。” “……”燕无争凝了凝眉,别人没注意到,自己可是亲眼看到上官云萧偷看画像的。 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难道这画像有什么猫腻?那画……莫非……莫非是姐姐? 燕无争正暗自猜测,忽听一道懒懒缓缓的声音:“既然这妃子之事如今还有这些争议,那不如我们先来探讨一下关于宸王离开事宜。” 不是公仪无影是谁? 一时间,殿中所有的目光都朝她集中过去。 因适才看到她眼中的不舍,上官玉辰的目光再次变得炽热,紧紧锁定在她的面上。 公仪无影扫一眼众人,一只手支起下巴,像认真思考片刻,薄唇微启:“宸王乃是驰骋疆场之人,本王原本觉得派军队护送宸王,策马回国是最合适的。可是……” 众人一脸好奇,等待她的下文。 公仪无影轻轻叹了口气,顿了顿,故作严肃道:“可宸王不喜欢灰溜溜地走,喜欢敲锣打鼓。” 凌月:“……” 燕无争:“……” 上官云萧:“……” 上官玉辰脸一黑。 公仪无影眉头轻蹙,继续:“如此一来,本王就得考虑给宸王回国配个声势浩大的锣鼓队,可是这锣鼓队在马上敲锣打鼓进行起来多少就有些不便了。所以,本王又想了想……” 燕无争:“……”姐姐这关子卖的…… 公仪无影不紧不慢地拿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放下酒壶,接着说:“本王想了想,还是坐车比较适合,可是……” 她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轻抿一口,吞下喉中,方好像很不放心地说道:“这坐车一路颠簸,本王担心宸王那尊贵的身子万一受不住,颠簸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 除了上官玉辰,殿中其他人一时都有笑出声的冲动,尤其是燕无争,可看见上官玉辰已变得铁青的面色,冷凝的眸光,便都强制克制住笑意。 公仪无影轻咳一声,“所以,本王又想了想,还是派轿子比较好,可是……” 话说一半,但殿中众人也都料到了,下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她低低一笑,笑道:“可轿子配上锣鼓队,会不会让人误会是哪家新娘子被抬回去了?” “噗”燕无争一手捂住唇,强忍住大笑的冲动,却憋得满面通红。 上官云萧偏开头,死咬着牙。 饶是凌月,此时也以手背抵着唇瓣,努力克制自己。 公仪无影无视周围人地反应,抬手轻转指上的银戒,幽幽道:“宸王带那个侧妃回去,也算得上是携妃荣归了。可是这骑马,坐车,还是派轿,本王这想来想去,都有些不妥之处。那还是……” 上官云萧下意识悄悄看了一眼自家十四叔,见那眸光严峻骇人,毕竟是与十四叔相处的时间长,知道十四叔这个脸色,必有不好的事发生,未免殃及池鱼,赶紧起身道:“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关于联姻细节要去考究,先走了。”说完也不等谁同意便直接往殿外而去,走时还不忘对燕无争做了个手势。 燕无争看到上官玉辰脸色铁青,剑眉怒竖,浑身似被怒火包围,正担心该不会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了吧?不管那么多,先退避三舍再说,于是也起了身,还顺便一下拉起身边的凌月,礼貌道:“姐姐,宸王姐夫,我带月儿去见母后,看能不能把婚期提前两天。” 凌月:“……”这婚期已经够赶了,再提前实在说不过去了吧。 第337章 唯一目的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黑了下来,殿外早高高燃起了宫灯。 燕无争快步追上上官云萧,低声问道:“那画里,到底画的是谁?” 上官云萧被燕无争戏耍了几次,此时听他相问,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我怎么知道?” 燕无争扫了一眼四周,见凌月在不远处,自以为上官云萧是顾忌凌月在才不好承认他这一国太子私自解开柳蓝皇帝赐给他十四王叔的妃子画像之事,于是朝凌月柔声道:“月儿,你先去前面,我有话单独和云萧太子说。” 凌月有些疑惑,无争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却也没有多问,当下便一个人往前面走去。 凌月方一走远,燕无争立刻又问:“到底是谁?别给我卖关子,我是亲眼看见你偷看画像的。” 上官云萧挑了挑剑眉,淡淡道:“我怎么知道那画里是谁?我就算看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啊。” 燕无争心里跳脚,微微思索,却嘴角一勾,“既然你这么说,既然那侧妃是宸王姐夫不要的,那我现在去把它要来。”转身作势要回殿内。 上官云萧瞥他一眼,戏谑道:“十四叔那怒气冲天的样子,一看就是要找人开刀。十四叔之前动了王婶,现在是心也疼,肝也疼,心里像猫爪子挠,是怎么也不敢对着王婶撒气。这么大的怒火,谁来担待?你是个出馊主意的,我充其量就是个煽风点火的。我们要是都在里面,那是我们一起担,你现在进去就是你一个人担。”随即也不等燕无争再说什么,抬步就走。 燕无争一听,想了想,言之有理啊,我是个出馊主意的,于是又回过身也跟着往前走。 …… …… 彼时,东宫和宴殿。 公仪无影坐在上官玉辰对面,本已有些心乱如麻,见他绷着脸,眸光噬人,又见无争他们一个个全都开溜了,心里竟升出几丝紧张,有些说不下去了。 上官玉辰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眼前突然安静下来的女子,拿起面前的酒壶,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说啊,继续说啊。” 公仪无影只觉他语气虽清淡,却似暗含无形的压迫,想着自己现在已是骑虎难下,遂迅速稳定心绪,薄唇再启:“其实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走水路,可是……” 上官玉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眸光对准她,一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公仪无影被他盯得头皮微微发麻,却还是继续道:“可是本王就担心这船万一在水上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如何是好?这要是随意停在哪个岸边,弄不好,还得找人去解释。”这一个个都开溜了,本王要不要也走为上计? 话音尤未落下,猛听一声巨响,酒菜碗碟霎那间“哗”地洒了一地。 上官玉辰蓦然起身,一把掀了面前的桌子。 见这一幕,公仪无影心底有一丝发怵,也站起身来,冷冷甩出一句:“你要走便走,有什么好说的?”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和宴殿。 然她脚步刚走到殿中,便被拦住了去路。 上官玉辰目光逼视她,双手紧紧按在她双肩铠甲之上,跋扈沉声道:“我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了,我不想走,要走就要带上你。这是我来柳蓝唯一的目的,我管你是恼我怨我还是怎么我。” 紧接着根本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一把将她扯入自己的怀抱中,霸道的气息瞬间夺去了她的呼吸。 吻很急很重,不由她半分挣扎,舌尖穿过她的贝齿,就要展开强势的索取…… 公仪无影正处在深怒之中,怎肯如此就范?立时便要挣脱出来,却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运动内力猛一震慑,从他怀中强行挣脱出来,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朝他脸上甩去。 第338章 你是我妻子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殿中愈显清晰,男子俊美的脸上迅速弥漫一层淡淡的红色。 掌心火辣辣的,公仪无影自己却先愣住了,尚未回过神,腰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身子旋即一倾,转瞬已被他环在身前。 上官玉辰眯着眼,嘴角隐现轻松的笑意:“你我现下终于扯平了,该你向我解释了。” 有谁知道,他有多无法原谅自己那一次的失控?一想到自己竟失手打了她,他便恨极了自己。自从那夜之后,他心里何曾有片刻好过? 公仪无影不防他居然还在问自己讨要解释,却见他目光灼热,似欲、火侵心,此刻又被他箍在怀间,强硬的底气早已无影无踪,抖动着双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见她这般模样,上官玉辰嘴角笑意更浓,现在看你还如何倔强? 公仪无影不知为何,心里慌乱到极点,轻轻喘着气。 上官玉辰目光滚烫热烈,声音压抑:“我逼着你,是要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份,是我上官玉辰的妻子,不再是那个背负使命的战王。你是我的妻子,所有的麻烦都由我替你挡着。你无须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去伤脑筋。” 公仪无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剧烈的不安与无措,她很少有这样被强制着感动,这种感觉让她像拥有另一种生命,唇上尤留有他的气息,这气息霸道而热烈,如同引燃她最心底的柔弱,声音轻而柔:“我以为我没有做错,便是对的。” 上官玉辰眉间锁了锁,柔声道:“你的解释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公仪无影一怔,湿润而温柔的气息在她耳边浮动:“你的解释会让人觉得错的是我。” “你做错的事还少吗?若非如此,你现在怎么会光明正大地被遣送回国?” 她眼角斜了一眼桌上的画轴,阴阳怪气道:“还要携带侧妃一起回国呢。” “我只有一个正妃,哪里来的什么侧妃?”上官玉辰箍着她的力道紧了紧,轻声道:“这一生,我只会拥有这一个女子。” 公仪无影微微低下头去,绝美的容颜上浮现清浅的红晕,仿如天际一抹流虹,娇俏无比。 …… …… 夜间天寒,故而燕无争和上官云萧离开和宴殿后,就到了东宫的正殿坐着。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上官云萧没好气道,“对十四叔说什么王婶多在意他,宁肯不要名声,宁肯受罚,也要承认一个所谓的宸王妃身份,说什么要十四叔以退为进,自请离开柳蓝,让王婶去留他。这下可好了,王婶不但不留十四叔,反倒要敲锣打鼓为十四叔送行。” 燕无争唇角扯了扯,我哪里能想到面对宸王姐夫的挑衅,姐姐的以退为进使得更加得心应手……他俩还真不愧是在战场上交过锋的。 上官云萧瞧着他这个样子,想到之前几次被他那张嘴戏耍,不禁感到一种快感,遂继续责道:“那侧妃之事,也是因你而起吧。现在不但是王叔怒火冲天,王婶想必也是一筹莫展,这些事都和你脱不了关系。” 燕无争低低一叹,“宸王姐夫现在那么大怒火,那殿中的桌子椅子不用说了,什么侧妃画像估计要成渣了。” 上官云萧心里顿时大叫糟糕,转身就朝正殿门口冲去。 后面传来燕无争的声音:“这么急干什么去?” “去救火。”上官云萧边跑边说。 第339章 缘定三生 和宴殿—— 良久,公仪无影才将垂下的目光重新抬起看他,轻声说:“可如今圣旨已下,要你带着那画中女子一起离开柳蓝。”语气中的嗔怪与不舍表露无疑。 上官玉辰凝视她半晌,忽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微笑开口:“刚才还看你兴高采烈为我安排离开事宜,此时却如此依依不舍。适才我还在想,若你还在恼我,我便向皇上请旨,请他将他大白于天下的女儿赐婚于我。不论他有什么要求,我上官玉辰尽力办到。现在我却改变主意了,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娶的是赫赫有名的柳蓝战王,不是赐予,不是征服,而是完完全全的拥有。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的结合,是强强合璧,缘定三生。” 殿外有些许响动,他懒得去理会。 公仪无影被他环在臂环间,只恍然回了下头,一丝甜蜜渗入心肺。 他和她同时拥有世人仰望的光环,有着太多的变故与惊险,然而,在这世上却只有上官玉辰能为她打开另一个世界,她为拥有这个世界而感到无比欣然。 上官玉辰凝望着臂环间出神的戎装女子,心里升起几丝感触,这世上想来只有这一个女子能让我在高处感到温暖,也只有影儿,能与我比肩而立。 忽然,公仪无影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眼中目光一闪,内心深处有一丝不甘的念头,嘴角往上一扬:“说得再好,如今你却要带着其他女子离开了。公仪无影有着不能背弃的骄傲和原则,拥有我的同时,岂能拥有其他女子?” 她相信他不会背叛他们的感情,也相信他不会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女子,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他真的带着一位所谓的侧妃回国,她都无法接受。 上官玉辰将唇靠近她的耳畔,声音绵绵像是春雨拂过江南的水波:“说过多少遍了?我上官玉辰这一生,只会拥有你公仪无影这一个女子。” 他蓦地松开她,转身走到搁着画轴的桌边拿起画轴,眉宇之间染上几分狂傲之色,道:“这世上,还没有谁能迫本王娶纳本王不想娶纳的人,若是这画轴让你心有芥蒂,毁去便是。” 公仪无影站在那里,并不阻止,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画轴掷上空中,上官玉辰运起内力,正要一击毁去画轴,蓦听一声急喝:“手下留画!” 上官云萧其实早已到了和宴殿外,只是看到上官玉辰环着公仪无影,所以才不好进来打扰。 上官玉辰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只一瞬的时间,画像已落在了地上。 上官云萧长舒一口气,赶忙快步进来,燕无争见状也跟着赶了过来。 看到某人脸上淡淡的指印,上官云萧微微一愣,却不迟疑地捡起地上的画轴,双手捧到上官玉辰面前,不好明说他私自解开画轴之事,只得忠恳劝道:“十四叔,不论如何,您总归先看上一眼,再做论断吧。” “既不欲纳,看又何意?”上官玉辰冷嗤一声,这画轴拿出来就已经让影儿不高兴了,还看? 燕无争眸光微动,更觉这画轴肯定有问题,于是在一旁附劝:“宸王姐夫,好歹是父皇的心意,你就看一眼吧。”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上官玉辰眼眸眯起,有些狐疑地打量二人,但依然没有动作。 不仅他,连公仪无影也觉得奇怪。 上官云萧见十四叔还是不肯拆画,再度诚恳劝道:“十四叔,您就看一眼,无争太子说了,若您看过画像后还是不满意,这妃子,他便纳了。” 燕无争:“……”我何时说的? 不过此时他也并没有反驳,附和道:“是啊,宸王姐夫,你看一眼。若真的不合你心意,本太子就纳了这妃子。” 这下,公仪无影更加肯定事情必有古怪,略略斟酌,方对上官玉辰道:“辰哥,你就拆开看看吧。” 听到她相劝,上官玉辰终于看了一眼面前的画轴,反正无论如何,谁也别想勉强他纳其他女子,况且燕无争已经做了保证,于是接过画轴,随意解开细绳,漫不经心地展开手里的画卷…… 第340章 一月之约 阳光松软,天际边倾洒而下,为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暖意。 年节将至,又适逢太子大婚,皇宫上下洒扫结彩,屋檐下的红灯笼,树梢上的红丝带,盘龙柱上的红漆,无一不是绚丽夺目,为宫中增添了不少的喜色,连同走在其中风华绝世的两道身影也像在无形中被渲染上一层喜庆。 觐见景成帝,公仪无影和上官玉辰两人一起行下跪拜大礼。 其实,恢复身份后,依天宸宸王的身份,觐见柳蓝帝王原用不着如此礼数,此一拜,行的是后辈之礼。 燕龙逸示意他们起身,视线轻扫一眼上官玉辰手中画卷,这才问道:“宸王此时来见朕,可是有了决断?” 上官玉辰抱拳握画于身前,礼敬道:“多谢陛下心意,这御旨曾是本王梦寐以求的,今日本王收下这画轴,权当陛下已经答应。” 燕龙逸有些费解地看着他。 上官玉辰单手握住画卷,神色间礼敬不减:“我和影儿有着同样的命运和身份,我们彼此之间有着一份理解。本王承诺,以一月为期,必将国书送到,届时当正式下聘,求娶柳蓝战王公仪无影。” 燕龙逸明白过来,影儿不仅是柳蓝身份尊贵的战王,她和宸王更是齐名疆场,举世皆知的对手,在无国书交替的情况下将她赐婚宸王,哪怕再隆重的大婚,都难免会有损影儿的身份,甚至此举对柳蓝来说都是相当不平等的。 于公于私,燕龙逸又怎可能真的情愿?不过是心疼影儿,为了柳蓝,影儿已经误了太久,想他二人感情之深,实不忍再让繁文缛节耽误他们的幸福,而宸王虽舍不下影儿,却选择短暂的分离去尊重影儿的身份,处在他的地位,能有这份理解实在不容易。 这般想着,燕龙逸看着上官玉辰的目光不由多了一分亲切,“难怪影儿在没有得到朕的应允前,便愿意以宸王妃的身份出现,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认下一个宸王妃的虚名。既如此,朕就等着宸……辰儿的国书。” 一声“辰儿”,让上官玉辰微微怔了一下。 影儿是他的妻子,她的家人自也是他的家人,可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燕无争总是一口一个“宸王姐夫”地喊着,柳蓝帝后虽消除了对他的敌意,也没有再阻止影儿和他在一起,但一直只是将他以一个异国王爷待之。 而此时…… 上官玉辰抬手执礼,愈发礼敬:“谢陛下成全。” “还唤朕陛下?”燕龙逸佯装不愉,“这是不肯叫朕一声父皇了?” 上官玉辰滞了滞,抬眸,对上面前温和的眼神,须臾终缓缓开口:“父皇。” 燕龙逸满意一笑,又道:“朕膝下单薄,影儿是朕最珍爱的女儿,你是影儿的夫婿,是影儿的心爱之人,在朕心里,便也如朕的子女一般。” 他将视线缓缓看向安静在一旁的墨衣女子,轻叹一口气,“说实话,要让影儿远嫁天宸,朕打心底不乐意。可这段日子以来,你和影儿两情之坚,朕都看在眼里。朕只希望,朕的影儿能有一个好归宿。可倘若日后让朕知道,影儿在天宸过得不好,就算影儿是你的王妃,朕也不会让影儿再待在天宸。” 上官玉辰轻轻牵起身边女子的手,轻声道:“当年我与影儿相恋,却不知影儿身份,更因重重误会兵戈相向,一步之误,与影儿错失这许多年,上天垂怜才得以失而复得,历经波折好不容易等到这一日,我自然是要倾此一生去爱护她,让她幸福。” 燕龙逸蓦然动容,不禁想到自己与静儿,一步之误,二十余年的分离,饱尝思念之苦,那种失而复得后的加倍珍惜与小心,他又如何能不懂? 公仪无影心头一丝甜蜜,看了看仿佛各自都陷入某种思绪的辰哥和父皇,想了想,抽出手来,从怀里取出一本奏折呈递到燕龙逸面前,只道:“请父皇过目。” “这是?”燕龙逸微微疑惑,伸手接过奏本。 “儿臣接到墨州来报,墨州天启阵重塑工程最后一道工序已经完成。”说这话,公仪无影唇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欣慰。 燕龙逸展开手中奏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天启阵,不但是守护柳蓝安宁的边防奇阵,更是他深爱的女子和最疼爱的女儿所共同守护的。 合上奏本,燕龙逸愉悦非常:“好,影儿,你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你母后若知道这消息,一定会十分欣慰。”朕要快些告诉静儿这个好消息。 看着这一幕,上官玉辰心里滋味复杂,除了为她高兴之外,更有一种别样的心情。 毕竟,昔年墨州天启阵大毁,原是他亲率重兵强挑。 公仪无影微正颜色,拱手道:“父皇,墨州天启阵重建之事一直由儿臣负责,儿臣必须有始有终,待出席无争的大婚之后,儿臣打算往墨州视察天启阵。” “按道理,如今你的确需要往墨州一趟。”燕龙逸放下手中奏本,“可争儿大婚之后,不久便是你的婚事。墨州的事情固然重要,可我柳蓝的战王出嫁同样是柳蓝不可松待的盛事。” 公仪无影心下一暖,“父皇,儿臣明白的。” …… …… 高远的天倒映在湖面上,阳光下,泛着七彩波光的薄冰仿佛正在逐渐融化。 一白一墨,风华倾绝的两道身影璧人一般比肩而立,如同御花园里一道简洁却夺目的风景。 公仪无影回过眸,启唇一笑,美极。 上官玉辰心念一动,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低声:“影儿,如今柳蓝四海升平,而墨州天启阵重塑也已竣工,战王的使命已经完成。从今以后,你就只是我的王妃,是我上官玉辰此生唯一的妻子。” 公仪无影从他怀中探出头来,视线一触,只觉他的眸光温柔如水,潋滟着怜爱与不舍,仿佛带着对苦尽甘来的深深希冀。 她不忍让他失望,于是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我答应你。” 上官玉辰眉梢眼角霎时展开一片悦然,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这幸福,已经迟到了太久。 所幸,上天还是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没有一生错过。 第341章 误归之谜 出宫之后,上官玉辰难得的没和公仪无影腻在一起,而是独自去了灵都驿馆找上官云萧,郑重其事地交代:“本王明日就要回返天宸,无争太子的大婚,天宸就由你备礼出席。” 上官云萧不明所以,柳蓝太子大婚,既然自己如今正出使在柳蓝,为两国友好自会出席,以十四叔的性子,怎会专门来交代此事? 果然,那后面还有继续:“无争太子大婚之后,你也要携柳蓝和亲公主,你的太子妃回天宸了……本王今日交给你一个任务,在你迎娶柳蓝和亲公主回天宸之时,务必提出要让无争太子亲自送亲,与你同往天宸。” “……”上官云萧腹诽,敢情无争太子的大婚之礼还不是白收的。 上官玉辰瞥他一眼,哪里猜不出他心里想什么?神色略略严肃道:“无争太子乃是化解两国仇怨的关键人物。” 上官云萧似懂非懂,也没回话,却听一道微沉的嗓音:“本王交代的事情可明白了?” 虽还没有理清其中原委,然此一问落,上官云萧还是立刻抱拳于胸前,一脸正色道:“谨遵十四王叔军令。” “……”上官玉辰懒得理会他这副故作的姿态,淡淡吐出一句:“无争太子若是不来玉都,你也不用回来了。” 上官云萧:“……” ………… 夜间落了场大雪,大地银装素裹,淡淡的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白地上微微晃动,整齐的马队踏碎一路积雪。 没有着那身威严沉肃的战王装束,浅蓝的薄袄简洁素净,纤细的身子笼在墨色的大氅中,黑发上插着一支红玉簪。 “我等你。” 千言万语,只化作三个字。 上官玉辰滞了滞,心里顿时柔软弥漫,抬手握住她拉着马缰的手。 他音质绵绵:“当年我就说过,无论你是谁,我都会从柳蓝将你娶回来。” 公仪无影眼角一涩,一瞬思绪潮涌。 曾经的打算何其美好,最后却为何走至那般境地?为什么我的记忆会莫名残缺?血灵阵几乎唤醒了我所有的记忆,为何独独那一段…… 她微微沉吟,轻声道:“辰哥,我于当年在云安的记忆零零碎碎,其实很多事情至今都想不明白。我只记得,那时我本打算回墨州备战,却莫名在云安大牢里误了战约,醒来就得知你重兵入阵,天启阵内战况紧急……” 握住她手的力道忽地一紧。 她下意识抬睫看他,见那双深邃的瞳眸里眸光变幻,遂试探着问:“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玉辰默然不语,只侧开身夹了夹马腹,驱使马儿继续前行,心里却在咬牙。 巫、晋、月! 见他这个样子,公仪无影虽心有疑惑,此刻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不知不觉间,马已行过两条长道,再行不远,她就该回去了。 上官玉辰喉头一动,迟疑片刻,终没忍住将已经压抑心中多日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影儿,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会失控,只是因为,因为我觉得如今的你竟一点也不愿意理解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因为我觉得,在你心底,其实根本从没有真正将我当成你的夫君看待。纵然心中再相信,可一个男子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被其他男子那样……” 他语气更低:“我们之间曾历经变故,云萧那些假如,我不敢想其中之万一,一时就……可是动手的那一刻,我只觉得那一巴掌其实比打在我自己脸上还要更痛百倍,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 公仪无影心里一软,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在乎到极致,怎么会丢下一切随她来到柳蓝,甚至舍却尊严? 想自己既然已经公开承认是他的妻子,不管那一幕是何原因,他想要她一个解释又有何错?若易地而处,自己…… 她眼里透出一抹释然,笑了笑,“我知道了,既然都已经扯平了,这事情便也过去了,以后也不必再提起。” 然后她看一眼前方积雪的道路,像转移话题似的嗔怪道:“辰哥,父皇提出让你留下吃过年饭再走,而且现在风雪刚过,你为何非要执意?又不急在这两天。” 话音甫落,上官玉辰纵身一掠,转瞬间落在了她身后的马背上,他紧紧抱住她,下颌搁在她的颈窝边,气息温暖拂过:“你知道吗?曾经多少年魂牵梦萦,都只盼能再听到你叫一声辰哥。” 公仪无影依偎在他怀里,轻声:“以后的每一天,辰哥都可以听到。”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了上官玉辰的耳中。 他双臂将她抱得更紧,此时方才回答她的问题:“我何尝愿意离开?可我说过,我们的姻缘是天命之缘,我们的婚礼必要让天下共知,我不愿让它留有半分的遗憾。可玉都灵都之间仅往返都得半个多月,何况还是这随时会碰上风雪的天气。一月时间,实在太过仓促。” 他所想,她何尝真的不知?不过是因马上要到分开的岔口,翻滚的不舍一时更加汹涌。 她瞥他一眼,诽道:“那能怪谁?又没人上赶着催你,是你自己要把时间定得如此急的。” 上官玉辰低低笑了,抬手穿过她大氅的毛领,环住她的肩,暖声道:“我已经等得太久了,真的是一天都不想再等。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此刻就将你娶回去。” 马蹄印越来越长,渐渐汇成一条带着憧憬的送别之路…… 第342章 战神交锋之三度谈判(1) 公仪无影秀发披散,白皙赛雪的面庞上印着两朵红云,抬起一双还微有些惺忪的秀眸看着他,迷迷蒙蒙中,唇边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带着女儿家初经情事的娇羞,也带着将自己完璧的身子交托给了心爱男子的幸福。 相较以往,她此刻这一抹笑似乎更添了几分小女人的娇柔,迷人至极。 上官玉辰一时又有些把持不住,长臂一伸便将那温软的身子环住,倾身与她挨得更紧。 公仪无影轻轻拿开那环着自己的手臂,提着被子从床上坐起。 她正轻揉着酸累的腰身,那手臂却如影随形,再度环住了她。 头顶传来一道温柔邪魅的嗓音:“这样拥着你的感觉仿佛应该很久之前就有了,我们耽误了太长时间,真想把过去的时间抓回来。” “怎么抓?”她下意识将身子缩了一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果然,他将她双肩一提,吻便无声息落了下来。 她一呆,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不平稳,而手亦向自己身体内滑动,她轻轻推开他,娇嗔道:“你又来?” 他嘴角轻挑,露出一丝魅惑的笑:“若不来,这么多年的光阴如何赶得回来?” 公仪无影:“……” 她正无语,整个人却又被他不由分说地逮进了他的怀里。 霎时,一股火热席卷而至。 身下,一只大手为她轻揉着腰间。 虽说如时两人已经共赴过云雨,但如此赤身的亲密,毕竟是初为人妻,公仪无影多少还是有些发羞。 柔软的双唇含住她的右耳垂,温热的气息钻进耳膜,酥酥麻麻地撩拨她的神经。 公仪无影禁不住低呻了一声,却觉耳畔的男子气息好像愈发粗重了些,身上还没能缓和过来的酸痛顿时清晰起来,此刻哪里敢动作分毫? 她只好轻咳两声,赶紧转移他的思绪:“辰哥,其实……其实如今回想起来,我们之间的故事还,还挺传奇的。” 上官玉辰微微一顿,正细碾着她耳垂的唇瓣缓缓放开,双臂却本能地将她抱得更紧,轻叹道:“如果不是当年形势特殊而引起那么大的误会,也许我们的孩子都会跑了。” 公仪无影柳眉一挑,戏笑道:“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们单独在一起时,你连做梦都想要把本王拖出来揍一顿吗?” “……你记性倒是真好。”上官玉辰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可这话你才说了一半,难道你忘了这句话后面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能真正地抱着你么?” “……”公仪无影依偎在他怀里,抬了抬眼皮瞅他一眼,“起初总觉得辰哥心高气傲脸皮薄,后来觉得辰哥的脸皮越来越厚,现在……” 上官玉辰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欣喜,似乎很期待她后面的话。 却听她浅浅笑道:“终于返璞归真,不用脸皮了。” “……!!”他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嘴角一勾,“其实我最初觉得你脸皮特厚,刚开始就是为了找美男来着,胡掰起来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最钦佩的战场英雄……” 公仪无影眸光闪了闪,右手不自然地轻揉眼皮。 上官玉辰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继续道:“后来觉得你脸皮越来越薄,稍稍一碰脸就红了,现在你也终于返璞归真……” 他吻了吻那眼皮上不自在的小手,笑道:“再也不要那个脸了……” 公仪无影瞪他,却听他道:“别误会,我说的是那个用不着的银面假脸……以后拿给我儿子当玩具。” “……” —----时光分割线—— 大陆诸国之中,尤以柳蓝地势最为占尽兵家优势,而柳蓝开国元勋战王公仪世家凭着精绝天下的阵法之术,借地利之势为柳蓝边防布下护国奇阵,守护柳蓝边防百年安宁。 不知为何,一向平和的柳蓝墨州边境与邻国天宸云安边境突然剑拔弩张,纷争不断。被誉之为‘战神宸王’的天宸宸王上官玉辰重兵云安,以平纷乱。 因战神宸王阵法闻名天下,传当世无人能与之为敌,早已隐退宁谷的战王公仪世家派出少女传人公仪无影男装出山,承袭柳蓝战王之位,率军千里远征,镇守柳蓝边防---墨州天启阵。 战事初起,两军对阵。茫茫雪飘,血染一片,一战无果,两方僵持。 公仪无影快马加鞭,赶赴灵都面圣。 灵都,御书房。 “皇上,此次战事其实只是因边境纷争而起。且据臣收到的消息,天宸皇帝是忌惮宸王权势过高,故而以平定边境纷争为由,将他远调京都。”公仪无影拱手禀告,“宸王好像也是因为一些私事,自甘往云安平乱。据臣调查,宸王并非嗜血杀伐之人,而且好像并不支持战争。” 景成帝眉头微皱,沉声道:“影……战王想说什么便直言吧。” 公仪无影凝色应道:“臣私认为,此次边境纷争或许可以和平解决。” “战王之意,是要与天宸谈判?”景成帝眉梢皱得紧了些,若有所思。 “正是。”公仪无影应了一声,便接着道:“当然,若是要战,我柳蓝并无丝毫畏惧。然战下去,受苦的便是无辜百姓,平添的是三军将士的鲜血。臣请旨与宸王谈判,可谈判目的也不过是想探探天宸的口风,确定一下天宸此次动兵的目的。究竟真的只是因为边境纠纷,还是想以此为借口侵占柳蓝。若是后者,那臣必将与宸王死战到底。但如是前者,臣希望能以两国利益,百姓安宁为基准,与天宸协议各退一步。” 听完,景成帝沉默思索了一会,觉得可行,于是道:“若天宸此次出兵柳蓝真的仅仅因为边境纠纷,且天宸也肯做出退让,那么柳蓝自不会蛮不讲理。谈判之事,便交由战王了。” “臣领旨。”公仪无影恭敬应道。 公仪无影离开御书房,因前线战事,不敢多做耽搁,甚至不曾休息,便策马赶回墨州。 回到墨州后,她便吩咐召来如今随在自己身边的宁谷四大影卫---易宇,易明,易华,易心。命易宇携几名随从以战场使者身份面见宸王,呈递战王书信。 第343章 战神交锋之三度谈判(2) 易宇给人看上去严肃中透着一丝冷酷,可容颜却有一分若女子般的美。四大影卫只效忠他们的宁谷主上,柳蓝战王。对他人,永远存了几分高傲。 “战王将于明日午云峰山边碧波亭设宴,静候宸王。”易宇淡淡颔首以示礼节,“战王之意已传达完,易宇须得回去向战王复命了。” 易宇说完,微拱手施礼,携护随随从离帐而去。 军帐里,宸王身边近卫洛烬忍不住怒道:“这哪里像是求和的姿态,简直就是太监拿着挑战书来的,这个战王未免太嚣张了。阴柔古怪,而且没诚意。” 上官玉辰本就为皇兄总想插手他的婚事,此次又要将康永州之女赐他为妃,心里恼火。虽未明着抗旨,却以平定纷争出战为由跑到云安。现在看战王手下如此高傲的姿态,更是怒火中烧。 到了第二日晨,他随意看着手中的书信。 兴起干戈战事,平添无辜伤亡。边境之争本不必如此,若能各退一步,自可两相安好,何苦妄添流血。云峰山下,碧波亭,静候。 信尾,是战王印信。 想到昨日那个易宇的态度,上官玉辰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烧,实在不想去赴这个约,但看到这信中内容,竟还是鬼使神差地传令备了马。 云峰山下,远远便见整齐的军队守护四周,一袭黑色戎装的身影独坐于亭中,正自饮自酌。 上官玉辰翻身下马,命护随士兵同样守在碧波亭外围另一侧,自己则信步走到亭中桌边。 公仪无影见他来到,便立起身来,礼貌一笑,脸上银质的面具反射着淡淡阳光。 见到那片银色,上官玉辰顿时怒从心起,这个战王竟然还戴个面具来谈判,姿态摆得未免太高了些。 俩人坐下后,上官玉辰首先嘲讽开口:“既是求和,却不见分毫求和诚意。谈判连真面目也不肯露出,战王的姿态摆得如此之高,还求什么和?” 听到这句话,公仪无影眉心骤然一凝,但因隔着银质面具而看不清分毫,沉冷道:“本王必须先严肃纠正宸王一个错误,本王此番邀宸王谈判非是为了求和。而是基于两国利益,希望双方能各退一步,和平解决一些事情。这个世界虽是以武为尊,强者至上,但因为一场无谓的战争引得生灵涂炭,这是宸王希望看到的吗?” 上官玉辰眸光微动,但神色依旧冷然。 公仪无影说到这里,自斟一杯,冷沉的声音继续说道:“当然,若是要战,我柳蓝自有天启阵,我公仪无影更不认为自己会输与你上官玉辰,战之何惧?” 她这话一出,上官玉辰冷笑一声:“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若为百姓安宁,和平解决纷争并非不可能。但战王若是想用天启阵来威迫本王退兵,那本王也不妨告诉战王一句话,久闻柳蓝天启阵百年来无人能破,我上官玉辰正想会会。” 公仪无影眸光瞬间一敛,据清风阁的消息,传战神宸王极醉心奇阵,难道他此番竟然是冲着天启阵来的? 想到这一点,她眸光冷了些,沉冷开口:“本王是否正人君子,天下自有公论,不须宸王论断。本王提出谈判,不过是希望将伤亡减到最低。若宸王有心和平,那三日后便在此再行谈判。但若此番边境纷争只是天宸野心生战的借口,或者宸王是因一己之私,为了满足自己的个人兴趣而想挑战我柳蓝天启阵,那本王也必将奉陪到底。” “希望三日后能重新看到一个姿态。”上官玉辰语音懒散,却也可能是不喜欢战争的原因,毕竟留下了一个希望。 他抬头看了一眼公仪无影,见她眸光自信,带了几分欣赏离开。 第一次谈判匆匆唔首,便不欢而散了。 第344章 战神交锋之三度谈判(3) 三日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云峰山下,整齐的士兵驻守四周。 一袭黑色戎装的少年战王手抚着脸上银质的面具,既是谈判,倒也是该坦诚相待,心里已经决定,等宸王来到后,便摘下面具再行谈判。 等了一会儿,远远便看见一队整齐的士兵朝这里而来。为首的马上男子翻身下马来到凉亭,男子银冠束发,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英挺的鼻梁,清秀的眉目,容光焕发。 但,他并不是上官玉辰。 看清来人,面具下的眉心轻轻蹙起。 公仪无影起身看向对面的男子,不解问道:“你是?” 男子温尔一笑,如和煦的春风一般,他掏出一块令牌,虎狮狼豹分踞上下四角,一看便非等闲令牌,开口介绍:“本王是天宸八王爷上官子然,宸王今日有些琐事缠身。此令牌乃宸王绝密令牌,见此令牌如见宸王,本王是代宸王来与战王谈判的。” 八王爷?公仪无影回忆起清风阁的消息,这个八王爷虽有王爷之名,但根本毫无实权,唯一的,便是他和宸王一母同胞,关系不错。此番,据说是为宸王送妃过来的。 那如沐春风般的笑,让人看起来有一种“万事好商量”的感觉,但也因此少了几分谈判应有的严肃,可信度随之降低。 公仪无影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烧,好你个上官玉辰,本王原打算以诚待人,但你未免太过分了。 她身后的手下,一个个也是满面怒容。 “战王。”上官子然见眼前人一直沉默不语,便开口轻唤一声。 公仪无影看着眼前这位天宸八王爷,忽然冷笑一声,身形微侧,飞速摘下脸上银质的面具扔在谈判桌上,便迅速转身而去。 伴随着一阵孤高绝傲的气息,沉重却单纯的色彩在眼前一划而过,仿佛带走了一丝令人向往的美丽。 速度太快,上官子然没能看清她的容颜,但却瞬间的一怔,本来是想责备一声“你未免傲气太盛。”但居然为了探究那神秘的美丽,嘴上竟说出了一句:“莫走,万事好商量。” 也许,是因为公仪无影身上那种清冽的傲气,有一种并不亚于十四战神的气场。 “并无诚意的谈判,就算有结果,也不会让人相信。”公仪无影声线冷沉,扬声唤道:“易宇。” 上官子然怔愣,我好歹是个王爷,太无视了。 果然,公仪无影身后被唤作易宇的男子便坐在了他的对面,说出了一句让他恨不得掀桌子的话:“既然见令牌如见你们宸王,那这面具亦是我们战王出战从不离身的。见此面具如见我们战王,现在就让面具与令牌好好地谈判谈判吧,相信几个时辰后,一定能有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那袭黑色戎装的身影渐行渐远,远远回荡着冷沉的声音:“宸王一定会为他的倨傲付出代价的……” 上官子然噎在那里,仿佛被人甩了一个耳刮子…… 公仪无影,一个响亮的名字,终于牢牢记在心中。 第二次谈判以无声的对坐三个时辰而结束,双方的脸都如斗败的公鸡,又黑又臭。 而知道这个结果的上官玉辰更是气得差点吐血,我分明是确实有事才没去,你…… 今日本就心情不好的他咬牙切齿地一遍又一遍念着那个名字——公仪无影!!! 这哪里是诚心和平,分明就是来下战书的。 第345章 战神交锋之三度谈判(4) 五日后,宸王率领数万大军,再攻天启阵,却发现天启阵破绽本来就不易寻到,就算寻到破绽,那破绽也很快就会变成陷阱。果然不愧是是百年奇阵,此番攻打不但没能破阵,反而损失数千士兵。 但经此一战,他也寻到了天启阵在地门和玄门的确有破绽,可必须要有很强大的冲击力才能打出破口。如果用极端优势的军队势力去强攻,就实在得不偿失。 再加上两度交战,他也深知公仪无影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有这样一个战王在,强行攻打天启阵未必见得能讨到好。难怪公仪无影如此有恃无恐。 想到这里,他开始思索对策,决定驻守云安布阵。 与此同时,公仪无影飞鸽传书,致信景成帝。禀明天宸此番虽然并不一定是想野心侵占柳蓝,但宸王态度太过高傲。柳蓝容不得如此挑衅,虽愿天下和平,百姓安居,但若有损国威,谈判也只能终止,挥军一战。 转眼又过几日,两方再度坐在谈判桌上。 上官玉辰冷冷一笑,直接开口:“这谈判如今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下去。本王现在就是要以破天启阵为目标,孜孜不倦地努力。” 面具下的公仪无影震怒,简直岂有此理。她冷冽回敬:“天启阵乃是我柳蓝国防之阵,你要攻天启阵,便是要侵犯我柳蓝。” “一年为期,一年之内,本王必破天启阵。”上官玉辰声线冷沉,“你用多少人守天启阵,本王将不会多一兵一卒破你天启阵,主在破,而非攻。” 其实,上官玉辰之所以来到云安就是为了逃婚,没想到皇兄居然还是将那丞相之女送来。 他对被人支配的婚姻反感极致,却也不想抗旨,有些无可奈何,所以远避京师来到这里。 这位战王的态度此刻无疑是火烧浇油,如何不想挑衅公仪无影的傲慢? 公仪无影声线更加冷冽几分:“天启阵并非儿戏,你要破天启阵,就是对我柳蓝的侵犯。一年之内,本王必要让你为你的狼子野心付出代价。”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上官玉辰冷冷留下一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第三次谈判就像是直接下了战书,只是缓期一年开战罢了。 不久,清风阁便传回消息,宸王出调了大批人力物力,包围大批山脉,而那批山脉便是以钜子山为中心。从地势分析得知,钜子山正对天启阵,而钜子山与天启阵之间隔着一片沼泽地。 公仪无影知上官玉辰是阵中高手,他此举必是对天启阵有所动作,心里思忖着必须派人潜伏到宸王身边。 然据所得消息,宸王身边除了几个亲信近卫影卫从来不会带其他人,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布阵之事更是不容有失。 而且,这种阵法图纸并不是寻常人能看懂的,必须也是其中高手。 为了保护天启阵,也是想给上官玉辰一个教训,她几经思索之后,便传书皇帝,致信母亲,得到允可后。安顿好墨州的一切,便亲身往云安一行。 第346章 云安,上官子然 云安城最出名的酒楼,一个便是身后有着神秘势力的清风楼,一个则是以菜食闻名的清一楼。 清一楼二楼雅座上,一名少年公子独自临窗而坐,一身普通的青色服装,桌上只有一壶薄酒,几盘简单的下酒菜,望向窗外不知在沉思什么。 清秀的面庞明明带了几分稚气,偏偏流露出一分别样的气质。 这人,正是少年战王---公仪无影。 正当此时,酒楼大厅传来一声急迫的女声:“我们是来此寻亲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面,求求你,还给我们吧。” 在这声音传起的同时,雅座之上的公仪无影便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紧紧抓着一个大汉的手臂。 “你的家当关我什么事?你若再疯疯癫癫拉着我,不管你是不是女子,我可要动手打人了。”那大汉一脸不耐,显得凶神恶煞。 “刚刚只有你从我身边经过,钱袋就不见了。”一旁的妇女不依不饶。 管闲事的人根本就没有,看样子应该是都认出这凶神恶煞的大汉有什么来头。 公仪无影不动声色走过来,手微微一捎,手中便已握着了一个红色钱袋,将握着钱袋的手置于背后,看向身边的大汉问道:“你身上可有钱袋?” 大汉一愣,忙忙道:“没有,没有。” 公仪无影转看向另一边的年轻女子和中年妇女,问:“你们丢失的钱袋是什么颜色的钱袋,里面装了什么?” “一个红色的钱袋,里面有一颗耳环上面的珍珠,三锭纹银,还有一张百两银票。”年轻女子流利地回答,目光对着公仪无影,脸上竟然有一圈晕红。 “我刚刚捡到一个钱袋,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公仪无影淡淡开口,拿出钱袋,将东西细细一看,完全吻合。 她将钱袋还给那年轻女子,年轻女子将钱袋交给中年妇女,那妇女从里面搜出一粒纹银递给公仪无影以示答谢。 “不必,不过是失物归还罢了。”公仪无影摆手制止。 “那是老子的钱袋。” 身边的大汉突然冲过来。 公仪无影迅速伸手将那对母女挡开,冷冷道:“你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心中有鬼,识相的就认错离开,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大汉狂笑道:“你这个娘娘腔管闲事哪来的底气?” 公仪无影仿若未闻,淡淡看向那母女道:“你们先离开。” 大汉拳风沉重,向公仪无影后腰袭去。 公仪无影好像背后有眼睛一般,几乎所有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却见大汉居然退出数米,胸口有一个似有若无的脚印,呼吸不稳,一脸怔愣,也不知是受了重伤无法起来,还是惊诧地忘记了再次出手,居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两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 公仪无影两袖轻摆,傲然转身,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楼上雅座上的上官子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大汉如何倒地没看清楚,却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故意隐藏的清冷傲然。 在那少年转身的一刹那,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清冷的影子飘然转身。 他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迅速结账,跟了出去。 然而,目光敏锐的公仪无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位曾经与她谈判,笑容如春风般的天宸八王爷。 “这位小哥,请留步。”如春风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仪无影嘴角微勾,转过身,“这位公子,不知何事?” 上官子然近距离观察眼前这位公子,见她目光清澈如水,有男子的阳光自信,更有女子的清纯美丽,稍有晃神,忍不住心想:原觉得十四已经是俊美的人神共愤了,与眼前这位小公子相比,居然还稍逊一筹。 第347章 结识上官子然 不过,这怔愣也只是一瞬间,上官子然很快温和道:“在酒楼里见小兄弟见义勇为,冷静迅速处理事情,心生钦佩。不知道小兄弟高姓大名,能否结识一下?实在是神往。” 公仪无影微微一笑,“我现在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你巴巴赶来跟我结朋友,恐怕讨不到好,反而会吃亏。” “怎么说?”上官子然轻声问。 公仪无影这才解释道:“我来到云安,身上盘缠已经用光,也没能找到工作,我现在连生活都没有着落。”一脸漠然地望着上官子然。 闻言,上官子然心里的激动是一阵接一阵,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豪爽开口:“你现在生活没有着落,不如先到我府上安顿下来,工作慢慢找。我不会看错的,依你的本事,一定能找到一个像样的好事。” 公仪无影看他激动的样子,继续勾他上钩,其实心里是希望能借助这位八王爷,顺利地安插到上官玉辰身边,遂淡淡道:“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会在你府上白吃白喝?我虽然现在是一无所有,但我也不会去占一个陌生人的便宜,人情债可是最不好还的。”一副拒绝的姿态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上官子然并不死心,一种更热切的邀请:“假如你觉得不好意思,那你就在我府上任挑一个职位,替我做事。薪酬不会低……”一副很不想透出自己高贵身份的样子,讪讪道:“好歹,我还是一个天宸的王爷。” 公仪无影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想不到他居然想让我替他做事,这可是偏离我的目标了。打算拒绝,可看眼前人一脸热情,想想还是婉转一点拒绝。 于是,她轻咳一声,慢慢道:“这个……你想与我做朋友,既然是做朋友,那关系就一定要是平等的。但我若是为你做事的话,那不是你的奴才就是你的下属了。所以,王爷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 上官子然一听,心下一喜,有些激动地说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好,为朋友两肋插刀,既然你现在缺钱,那我能帮当然要帮了,等你以后有钱了还我便好。” 话说完,他拔下身上的一块纹理独特的玉佩,开口道:“这玉佩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到八王府取多少银子都行。” 公仪无影唇角再度微微抽了一下,这个八王爷真是太热情了。可她哪里是缺钱,她缺的是到宸王身边做事的机会。本来是想通过这个八王爷的,现在只能把这步棋弃了。想到上官玉辰身边做事,恐怕还要另想他法了。 她摆摆手,很自然地拒绝:“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无功不……” 话还未说完,上官子然便一脸不愉地直接打断:“你这样就太辜负我一番好意了。” 公仪无影有些无奈,心想:也许这玩意会派上点用处。遂还是将玉佩收下,爽朗一笑:“那好,等我找到工作,第一个请你吃饭。” 上官子然唇角露出一丝如愿以偿的笑意…… 第348章 打探消息 上官子然唇角露出一丝如愿以偿的笑意,然后一本正经自我介绍:“既然是朋友了,总可以相告个名字吧,我叫上官子然。” 公仪无影眉心微蹙,想到自己来自宁谷,如今又处在这风口浪尖之上,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淡声回答道:“我叫风宁。” “小风兄弟,既然是朋友了,那不如一起相约游戏一番这云安城。”上官子然显得十分高兴,笑得依旧灿烂,和煦而温暖。 虽无实权,但他毕竟是个王爷,这样真诚没有一丝架子的结交,倒的确不容易。公仪无影报以浅浅一笑,想到或许可以从这个八王爷身上探听到什么口风,遂欣然应道:“好。” 俩人一起走在云安城街头巷尾,一路之上,上官子然都显得十分热情,找尽话题与她相聊。 公仪无影有一搭没一应的,仿若闲扯般开口问:“我听说天宸的宸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次正驻扎云安,你既然是个王爷,想必对他也有一定了解吧。” “那是我十四弟。”上官子然随口应着,颇为好奇地问道:“你问他干嘛?” 公仪无影笑了笑,“我就是有些好奇,久闻他的名声,传他不但是当世战神,而且生得俊美绝伦,所以就想见他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上官子然听到这句话,有些不解地问:“你要见十四干什么?” 公仪无影蹙眉想了想,一时之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了,干脆信口胡扯:“我就是听说他好像是天宸第一美男子,所以就想见一见。然后和他好好比一比,看看我们到底谁生得好看。” 闻言,上官子然嘴角轻抽,转头看了一眼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庞,的确是面容姣好,只觉得小风兄弟也就是孩子心性。 既然是朋友了,这么点小忙当然得帮上一帮。不过,若比起相貌,他与十四,还真是有得一拼呢。 于是,他嘴角含笑,“别的忙我或许帮不了,但这么点小事情,我还是可以如你所愿的。十四这几天一直在视察地势,大概再过几日便要归来了。听说最近有家广源楼要开张,十四回来也是要经过那里,应该会在那里用膳。至于能不能见到,便要看你自个的缘分了。” 公仪无影悄然记入心中,但面上却装出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道:“也不知道你说的话能不能信得过。” 这下,上官子然心里不舒坦了,脱口而出:“我好歹是十四他哥,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其实心里想着,这广源楼幕后老板是我,他可是答应了去捧场的。 公仪无影淡淡一笑,和上官子然一起又在云安街上走了些时候,闲聊了一会儿,她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与上官子然分开后,她径直回到清风楼,立即下令出动云安城内清风阁势力,查探广源楼开张事宜,了解一下这广源楼开张是否有什么活动。 清风阁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查出了广源楼幕后老板正是八王爷。至于有什么活动,并不透露,就要按当时活动随机应变了。 第349章 广源楼之局(1) 几日后,广源楼。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身着粗布麻衣,小厮打扮的少年进来东望望,西瞅瞅。她不是别人,正是公仪无影。 不一会儿,她的目光对准在二楼雅座上坐着的一位白衫公子,身后毕恭毕敬站着两个随从。她自是一眼认出,那就是谈判桌上狂妄无礼的天宸战神---上官玉辰。她悄悄来到楼上,不动声色站在两个随从身边,仿佛自己也是和他们一起的。 雅座上的上官玉辰打量了她一眼,只觉此人眉清目秀,一身略显宽大的陈旧小厮服,更衬得她身材瘦小,惹人怜爱。 上官玉辰身后的一个随从出声问道:“谁让你站这的?” 公仪无影低头垂目:“小的是刚来的伙计,老板说了但凡那些气宇不凡的大爷公子,小人们都得贴身伺候,以示诚心。” 但见上官玉辰摆手,似乎是说“不必麻烦了,你可以离开。” 公仪无影马上又补充道:“小的一家老小全靠今日表现,公子您行行好,我保证不会,小的保证不会打扰您,有什么吩咐您就说,总之请您千万不要赶小的走,至少要等活动开始。”一双慧黠的眸子满满的都是希冀,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揖请求。 上官玉辰觉得很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侧眼看了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年。 公仪无影看那两个侍卫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有点恼火,于是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开个比广源楼更大的酒楼,然后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连站的位置都没有,哪怕他给再多的银子,也不给他一道小菜。”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为防止成为狗眼一二,决定不再做声,让她静静站在身后。 然而,公仪无影却看见上官玉辰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尽管只是一点点,但也没逃过她的眼睛。然后,她又自顾自地说道:“就算我现在无钱无势,但想搓一顿好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说着,斜睨着两个侍卫。 却听其中一个侍卫开了口,但声音很小,似乎是想让公仪无影听到而不让坐着的上官玉辰起意见:“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可怜兮兮地站在我们身后。”说到此,声音更压低了几分:“伺候我们主子吃。” 公仪无影一脸气愤,“我这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有底气真悲惨啊。 这话一出,两个侍卫和上官玉辰都忍不住笑了。 正当此时,楼下传来数声锣鼓声响,便听得小二大声道:“各位尊贵的客官,今日小店开张,特办了个庆祝活动,一则活跃气氛,二则讨个喜庆。” “嘭!”又一声锣声,小二高声道:“活动开始!”便见小二指着身后一个大箱子,箱子上开了两个相邻的能供一只手伸入的口,道:“这箱子里面有红蓝黄三色布带,只要各位能一次拿准一双颜色相同的布带连续三次,便可不需银钱,任点八道大菜!” 食客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已有不少人挤到箱边,可谁也没有连续三次拿准。这时,上官玉辰的饭菜已经上桌。 第350章 广源楼之局(2) 公仪无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我家公子派我来凑凑热闹。”语声刚落,她人已到楼下。 上官玉辰放下筷子,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年了,道:“一会说是伙计,一会说是我们这边的人,原来就是要参加这么个活动,若是拿不准,心机不也白费。” 但见公仪无影清清嗓子,问道:“是不是只要每次拿准一双,三次即可,没有附带条件?” “三次即可,没有附带条件”小二很干脆地答话。 一旁的食客却搭话道:“这已经够难了,还附带呢。” 上官玉辰饶有兴味地看着楼下兴奋的少年,随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敲击了几下掌心。他只觉得这少年问出这样的话,必定是有些目的的。 果然,公仪无影把手伸进去,却拉出四条布带。然后,将一对黄色挑出来放在旁边,小二赶忙道:“你怎么可以一次拉出这许多?” 公仪无影一脸无辜地望着小二:“你前面也没有说一次只能拉出两条啊?而且刚刚你说了没有附加条件。”说到这,转头望向其他食客,大声说道:“这里这么多人,可都能作证呢。” 小二傻眼,众食客哑然,上官玉辰冷峻的容颜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无需想象,公仪无影用这样的方法成功拿出了三对颜色一样的布条。 小二看了看楼上那贵气的白衫公子,又望了一眼掌柜,得到掌柜的示意后,转身对着公仪无影道:“好,这位小哥请点菜。” 看到那欢呼雀跃的少年,那清澈可人的笑容,一瞬间内,上官玉辰沉寂的心里流进了一丝渴望握住的感觉。 公仪无影点了菜后,可小二因着是当这少年是上官玉辰的人,将菜端到了上官玉辰桌上。她绞着手指,看向上官玉辰说道:“今日借了公子的名,这八道菜公子任选一道菜留下,算作答谢。” 上官玉辰笑意更浓,这小子,还是个记恩的,淡淡开口道:“不用了,你都拿去吧,这里的菜可够多了。” 公仪无影见状也不扭捏,十分爽朗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是见到公子有需要,我。小的一定报答今日这……一名之恩。” “一名之恩?”这是什么东西?上官玉辰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公仪无影暖暖一笑,“今日借了公子的名头,那不就是一名之恩?” “额……”上官玉辰咋舌,还真没听过这么个说法。却见眼前少年麻利地从身上拿出几块破布,迅速将七个菜打了包,只留下一个烧鹅腿。 公仪无影再次露出清澈的笑容,自我介绍:“我叫风宁。不知公子贵姓呢?”问完,似乎是怕上官玉辰不说,又调皮一笑,接着说了一句:“我可都告诉公子我的姓名了。” 旁边的一个随从听到她这么说,怒斥道:“放肆!你也配问……”这人,是上官玉辰两大心腹近卫之一,名唤叶飞,也正是之前低声和公仪无影嘴斗的人。 上官玉辰却是连忙摆手制止了那随从,看着少年回答:“陈玉。” 第351章 广源楼之局(3) 上官玉辰却是连忙摆手制止了那随从,看着少年回答:“陈玉。” 公仪无影听罢,笑了笑:“陈哥,你可真是好人,这个烧鹅腿留给你。我知道你不需要,不过这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心。”然后,转身瞪了那随从一眼:“喂,你家公子都没说话,你凶什么凶?记住了,以后看到我这样可爱的少年,要温柔点。” 叶飞一阵无语,他家王爷还要她的烧鹅腿?但见上官玉辰一直笑着,没有丝毫不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公仪无影却是拿着打包好的菜,一溜烟跑了,临走之前再一次冲着上官玉辰暖暖一笑,扬声开口:“陈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 看着少年消失的身影,上官玉辰摇摇头:“真是个鬼灵精。”他明白,只有他垫后,少年才算真正的功成身退。他甚至命叶飞将桌上的烧鹅腿打了包。 叶飞看了另外一个随从—尚雨一眼,又看着上官玉辰的笑容,忍不住自语道:“真是不可思议。” 他包好烧鹅腿后,对着上官玉辰说道:“哼,这小子其实就是借王爷您的光,要不像这样的穷小子怎么会这么顺利骗到吃的?”言下之意,这小子骗的是您。 上官玉辰恍若未闻,喃喃道:“真好。” “陈哥”,他喜欢这个称呼。这十八年来,有谁这么率真地称呼过他?又有谁敢这么称呼他? 即便是少年战王本人,怕也并不清楚,她这一声“陈哥”,给了上官玉辰多大的震撼。震撼到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上官玉辰也始终对这声“陈哥”记忆犹新。 没过多久,上官子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准备与上官玉辰说几句话,却见他已经离开了广源楼,遂自言自语:“不知道我那小风兄弟见到十四没有?” 上官玉辰出了广源楼不久,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便见一名妇女被撞倒在地,马车却已扬长而去。 他眉心微微一蹙,却见风宁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瞪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没好气道:“简直是目无法纪,太没有道德了。” 然后,公仪无影将那呻吟的妇女扶到一边,心想,这妇女脚可能已崴了。于是低头轻轻替妇女揉动小腿,妇女的呻吟声越来越低。 上官玉辰似乎感觉到那柔柔的触觉渗尽了自己心里,再看低头专注的风宁,只见她抬手将额前一缕散发扒向耳后,如轻鸿掠过心湖。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上官玉辰怔愣了一会。却听一声轻响,风宁已将妇女的崴脚掰正。 上官玉辰转身离去,但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风宁望着他清澈地笑了。 这一刻,上官玉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地想要去认识风宁,可,他依然还是漠然地离开了。这个叫风宁的少年,虽然衣着朴素,却给人一种别样的惊艳。 陈哥?他边走边回味着这个称呼,真是舒心而美妙。 第352章 广源楼之局(4) 傍晚,月儿已经穿过了乌云,露出娇羞的一角。 上官玉辰步行回府,路过一空旷处,却闻人声鼎沸,酒杯碰盏的声音,里面竟掺杂了一丝他渴望听见的声音。 “这丰盛的晚餐还多亏了风兄弟,来,风兄弟,我且敬你一杯。” 闻声,他顿下脚步。 “许大哥别这么说,这些天多谢各位收留,小弟无以为报,等他日小弟找到工作,一定请大家好吃好喝一顿。”这被唤作风兄弟的人,不正是风宁吗? 此时的风宁意气风发,信心十足,仿佛马上真有工作了。那边还在边吃边说,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热闹,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上官玉辰。 “王爷,走吧。”叶飞轻声道。 “你们先回去吧。”上官玉辰说道,叶飞和尚雨不敢多嘴,便应了声“是”后离开了。 公仪无影注意到那一袭白衫的上官玉辰,端着酒杯跑来:“陈哥,你是陈哥,你也在这,来,一起喝一杯吧!”热情地拉着他过去。 那真诚的笑容再一次感染了上官玉辰,他不由自主地,便跟着公仪无影走过去。可瞬间,刚才热闹的氛围突然沉寂下来,所有人都不做声了。 只因为,上官玉辰的光芒照人,气宇不凡和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形成的对比太过强烈,即便不出声,也带着慑人的压迫力。 “还是你们自己乐吧!”上官玉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转头对着公仪无影道:“宸王身边缺个贴身小厮,你若有胆,且去试试,听说宸王是个不好伺候的。” 此时的上官玉辰真的很想感受那真诚的笑容,柔柔的动作,以及那种没有高低贵贱单纯的话语。 公仪无影一脸愕然:“你怎么知道?”上官玉辰你傻啊,我这么个人才,怎么看也不是个伺候人的小厮。你居然跑来说你缺个贴身小厮,你什么不好缺,就缺个伺候你穿衣吃饭的不成? 上官玉辰哪里知道她想的这些弯弯绕绕,还以为她是奇怪自己怎么会知道宸王的事?遂淡淡一笑,让她相信自己:“冲着那声陈哥和那只烧鹅腿,信我就好!”说完便摇着折扇,儒雅地离开了。 公仪无影在后面看得一脸苦笑,有一个冲动,想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让他儒雅的身姿变得踉跄。早知道你这么拽,本王就不给你烧鹅腿了,最多给你个鸡屁股,而且还是没洗干净的鸡屁股。居然要本王去伺候你,本王自己现在都还要人伺候,你居然……这真是花心思买罪受,没天理啊! 上官玉辰走后,公仪无影身边蓬头垢面乞丐打扮的四大影卫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他们的主上,为他们的主上默哀。为了伟大的使命,他们的主上现在要付出的,却不是一般的节操了。 然后,一名名唤“易华”的影卫弱弱开了口:“月姑娘致信来,说想随侍在主上身边。” 公仪无影一脸气咻咻地甩出一句:“本王自己现在都是个伺候人的小厮了,还让她来伺候?现在本……我的身份就是宸王的贴身小厮风宁。我现在这个身份除了你们,就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了。” 第353章 潜伏 默了一会儿,公仪无影气恼道:“你们让清风阁给本王好好查一查,看看他身边是不是就缺个贴身小厮,其他什么都不缺?还有,给本王查清楚,贴身小厮到底要干些什么?”要真是伺候穿衣吃饭,那他要手脚和嘴巴干什么? 四大影卫嘴角齐齐一抽,让清风阁去查贴身小厮需要做什么?尽管心里无语,嘴上还是立即整齐划一恭声应道:“是。” 第二天,消息便传了来,宸王身边从来不带丫鬟仆从,至于这个贴身小厮,可能也是别出心裁想的个。 公仪无影气得不行,小厮还贴身的,上官玉辰,你是不是故意的?看你丰神俊朗,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个不识货的,错把金玉当粪土。 她真心泪了,但还是化身一副小角色的样子,以风宁的身份去云安宸王府面见上官玉辰。 来到宸王府应征小厮,上官玉辰前一晚已经做了安排,所以她这一路走来很是顺畅。 管家早接到宸王的吩咐,便带着公仪无影来到一个小院。却只是指明方向,就转身离开了。公仪无影刚到小院,便看到上官玉辰正坐在石桌边品茶。 公仪无影走过去,仿佛完全不知道上官玉辰的身份,天真烂漫地道:“陈哥,你怎么在这?陈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推荐工作。”你就不能推荐个好点的工作?这个工作太磨人了,想办法替我换吧。 上官玉辰但笑不语,公仪无影又说道:“陈哥,你怎么不说话?干嘛不搭理人啊!”快点替我换个工作吧。 见眼前这位宸王还是不说话,她低声轻喃道:“架子真大。”声音虽小,但却是没躲过宸王的耳朵。当然,她本来就没担心这位宸王听见。 上官玉辰看着公仪无影,见她身上还是一身破旧的小厮服,忍不住轻声道:“去换身衣服吧。” 公仪无影眸光微黯:“我没有衣服。” 看着那个一直温暖,阳光的少年这般的眼神,上官玉辰唤了一声:“来人。” 很快,便有小厮应声而来。小厮对着上官玉辰施了一礼:“王爷。” 公仪无影闻言一惊:“王爷。”瞬间一脸窘迫,那样子似乎在说完了完了,这下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的确是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但自然不是因为刚刚知道了这位被她唤作“陈哥”的人就是宸王,而是想着……想我堂堂柳蓝战王居然要跑来伺候你。 上官玉辰看了窘迫的公仪无影一眼,竟然有些忍俊不禁,轻咳一声,转头对那下人道:“带他去换身衣服吧。” “是。”小厮应了一声便带着公仪无影下去。 换好衣服的公仪无影,强压下心底的愤怒,一副卑微的下人模样站在上官玉辰面前,低头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上官玉辰似乎心情很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就让他们把午膳端到书房里,你且随侍吧。” “是。”公仪无影嘴上恭敬应着,心里却想着:就是那种你吃我看,还要替你斟酒布菜,你还真消受得起。 第354章 用棍子吃饭 很快的,仆从将膳食端到书房中。 公仪无影记了一下菜名,一个肉丁笋丝,一盘椒盐玉米粒,一个剁椒鱼头,一碗很清的苹果羹。她先很自觉地替上官玉辰斟了一杯酒。 上官玉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很满意,但又忍不住想逗逗风宁,遂慢慢道:“本王要吃笋丝但不带一丝肉丁,椒盐玉米粒不要作料和葱花,只要单纯的玉米,鱼头要吃鱼眼睛那块位置,其他地方不要。” 公仪无影耐心地替他布好一切,恭恭敬敬地端给他,这日子要过到啥时候? 上官玉辰拿起筷子用膳,却见她一脸愤懑地看着被她布好菜的盘子,忽然想起她在广源楼为了吃一顿好的而费尽心思的样子,一丝怜惜之情油然而生,遂柔声道:“你也坐下吃吧。” 公仪无影退后一步,道:“小的不敢。”你不吃的给本王吃吗? 上官玉辰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轻笑,“那你就照这样子再布一份。”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让她再布一份后给她自己吃的。 公仪无影不知他这想法,看他碗里还没吃多少,以为他是吃着锅里望着碗里,生怕自己好过了,慢慢道:“王爷,您还没吃完呢,您就不怕浪费?”浪费本王的劳动力。 “要你布就布,哪来这么多废话?”上官玉辰一副不愉的样子。 公仪无影听他语气不善,心里更气了,但口里吐出的话语却更恭敬一些:“王爷,您的手真漂亮。” 上官玉辰一愣,这小子还有心思看我的手? 没等他多想,却听她又说:“这么漂亮的手却连这么点小事都不做,您就不怕这手它有意见?这手,它可不是给人观赏的,它是要做事的。” 上官玉辰听她说这话,心道:真是放肆的可以。 他目光凉了一些,语气懒懒的:“本王这手那是用来拿剑,拿笔,有时候顺便还拿一下棍子。” 公仪无影感觉到宸王语气已经有点冷了,知道放肆的话不能再讲了,遂马上道:“还是贵人做贵事。”但是听他说有时还要拿棍子,看到他目光冷然,便奇怪地问:“难道王爷有嗜好,喜欢用棍子吃饭。” 这话一出,她便见上官玉辰目光更凉,一丝笑意也荡然无存。 于是,她立马又道:“王爷天生高贵,怎么会用棍子吃饭?肯定是有一套很好的棍法,偶尔要练一练。”她说完,便直接将头低下,偏向一边。 上官玉辰不紧不慢的声音传了出来:“本王拿棍子是要教训那做不好事,而且不耐烦,却又口是心非,胡说八道的狗奴才。” “奥,我终于明白了。”公仪无影一副恍然的样子,“看不出王爷身份高贵,居然用的是狗的奴才?” 狗的奴才?上官玉辰稍稍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小子拐着弯在骂他?真是太胆大包天了,岂能容忍?将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目光厉然地瞪着她。 然后,那低下的小脸居然悄悄红了。 上官玉辰虽觉眼前这小子确实是太放肆了,然平时总是孤孤独独一个人用膳,哪有人敢和他这样顶撞? 尽管没吃饱,可心里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有的饱和。 安静了一会儿,他终是没有忍心罚她。 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说他几句,他是一句句全顶回来了。 第355章 收拾碗筷 上官玉辰想了想,他应该是在江湖上待时间长了,身上还带着散漫因子,可能还不适应受拘束。心里不但没有责她之意,相反还有一丝怜爱。于是,柔声对她道:“你收拾一下吧。” 他说完,自顾自走到书案后坐下,拿了本书看起来,似乎头也不抬了,但眼角余光却还是在公仪无影身上逗留。只见公仪无影把手指往唇边点了点,然后还悄悄抬首把自己看了一眼。 上官玉辰以为她是肚子尚饿,便好心道:“你若饿了,就先吃了再收拾吧?” 他哪里知道,公仪无影真正想的其实是…… 这桌子到底要怎么收拾?是不是连桌子碗筷全部一下子搬出去?这样虽然简单,不动用内力是不可能的,这看起来还是很有重量的。一点点的收拾,这要收拾到何年何月?一起收拾的话,这饭菜要怎么办?是倒掉还是留下来? 忍了很久,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弱弱地问道:“王爷,该怎样收拾?” 上官玉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道:“你是要本王教你?”……? 公仪无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问了一句什么样的话,这么多年来,自己终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做奴才。然后,立马道:“小的不敢,小的是想问一下,这些菜该怎样处理?” 上官玉辰很自然就为风宁着想了,一个自幼混迹在江湖上的孩子看到这些并未所动的菜必定是有些想法的,他语气更柔和了些:“这些菜,随你怎么处理。” 其实他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总是为风宁着想。 “这么说,这些食物就赏给我了?”公仪无影口里好像带了一种欣喜,实则心里气得不轻,你居然把你吃不完的东西赐给本王? 如果上官玉辰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居然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要气的跳脚了? 只见她将所有的剩菜剩饭全部倒进那装苹果羹的汤碗里,然后将所有的空碟子空碗一股老全托在一起,塑成一条,再将汤碗放在最上面。 接着。 稳稳地端在怀里,趾高气扬地离开。 其实,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令上官玉辰惊诧不已了,然还没等他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更离谱的一幕便华丽丽地发生了…… 一声“砰”的声响传来,在临近书房门口的地方,那汤碗居然华丽丽的稳稳地趴在地上了,碗没有破,但是汤菜却溅满了一地。 再然后,她说:“你这样倒下去,总算将损失减少到最小。幸亏这汤菜是赏给我的,不要钱。要是碗你破了,我还要赔偿,你还是挺心疼我的。” 上官玉辰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原来他是在跟碗说,玩味地打量她,心里对眼前这小子总结出三条。 一。胆大,不分尊卑。 二。绝对不是勤俭之人。 三。根本就不是做仆人的料。 于是,懒懒地开了口:“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做奴才的潜质。” 第356章 卖身契? 公仪无影心说,本王是准备出山跟你干仗的……但很快便忽然一喜,终于有个机会让这家伙好好了解一下本王了,不用再做这些无聊的事了,心里立刻想好了一连串的说辞。 我的身手不错,可以做你的护卫 我的医术不错,可以做你的私人大夫 我的字也不错,可以为你代笔写字 …… 如果做这些事,与他布阵的联系必定更近一些。 然而,现实与理想往往会存在一定的反差。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便听到上官玉辰漫不经心,十分无所谓的声音传来:“慢慢来,所有的事都不是一步登天的。你虽然没有做奴才的潜质,但你聪明伶俐,一定会做得比他们更好的。” 公仪无影登时一噎,就是说本王会成为奴才中的佼佼者了?此时气得恨不得将手中的碗筷全部扔到上官玉辰脸上去, 但想到这样做了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没有了,还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 见她不语,上官玉辰扬声唤道:“来人。” 两个侍从进来,他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一下。” 然后,他对公仪无影道:“你随本王来。” “是。”公仪无影恭恭敬敬应着,把手里的碗筷递给进来的侍从,人则随着上官玉辰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后,上官玉辰命人去取风宁的卖身契。 公仪无影瞬间惊诧,本王何时有了卖身契到了你手上? 过了一会儿,管家便准备来了一纸卖身契。 上官玉辰气质优雅地拿起卖身契,淡淡道:“凡是在本王王府做事,不管你打算做多久,都必须签下卖身契。你准备做多久,就必须签多久。在此期间,你的生死,本王都会照顾。在卖身期间,你若违反了王府的规定,或者做了不利王府和本王的事,本王有一切处置你的权力。” 公仪无影低头腹诽,这不平等条约都拿出来了,本王签还是不签?不签的话,就不能留在王府做事,无法完成使命。可若是签了,那本王不就真正比他低了一格?他若要找本王麻烦,本王岂不随时面子丢光? 转念一想,反正本王又不叫风宁。 她正腹诽着,淡淡的声音传来:“不知你的契约打算签多久?” 公仪无影抬首,看他优雅地翻动着卖身契,突然冒出一句:“我在江湖上混久了,实在不知道到别人府里做事还要签这种不平等条约。只知道江湖的规矩是,人敬我一尺,我必敬他一丈。人辱我一分,我也必十倍还之。如今我在王府做事,王爷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我自会倾我之力报答王爷。遇到王爷这样的好主子,出卖了自己的终身也无所谓。” 说这话,既不想签卖身契,而又逢迎了王爷的意思。既有骨气,又有奴性。 上官玉辰懒懒笑了,“你既然进了王府,想出去也不容易了,以后就安安分分为本王做事,本王自不会亏待你。” “小的明白。”公仪无影嘴上恭恭敬敬应着,心里却想着:忍一时之气,破你一年之功。 但是这番话说下来,上官玉辰也没有再逼她签卖身契。 第357章 伺候他穿衣 第二日天亮。 公仪无影将上官玉辰当日要换的衣服拿到宸王寝殿,放到一边后,然后出去打了一盆洗脸水来。 她眼角瞥了一眼还睡着的上官玉辰,本王就不信,这么大动静,你还能不醒。 的确,上官玉辰在她第一次进来时就已经醒了,可不知为何就是想看看风宁会干些什么。 公仪无影清了清嗓子,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在装睡一般,装出一副奴样唤道:“王爷,该起床了。” 上官玉辰好像没听到般,仍睡得十分安稳。 公仪无影磨了磨牙,耐着性子再唤道:“王爷,该起床了,太阳都照在你被子上了。” 上官玉辰眼睛没有睁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勾,但是居然还是磨蹭着没起来。 “你个堂堂的王爷还赖床?”公仪无影语气算恭敬,可伴随这话直接就是一掌拍到他肩膀上去。在宁谷时,她的小月就是这么叫她的。 上官玉辰坐起来,一脸怒色道:“你好大胆子!” 公仪无影一愣,声音小了些:“了不起以后就不叫你起床了。”你爱睡不睡,摆张臭脸给谁看?然后,恭恭敬敬说道:“洗脸水已经打好,王爷请梳洗。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小的便不再打扰您了。”说完,转身就走。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让你走了?替本王更衣。” 其实,上官玉辰从来都没有让任何一个仆人接近过他的身体,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让风宁来伺候。 公仪无影脚步顿住,一脸惊诧地转身看他,“你一个堂堂王爷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让人帮你穿衣服?”却见上官玉辰脸色沉沉,目光冷冷,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若不从他,恐怕会有更难解决的事发生。 她想到这一点,便还是规规矩矩拿起一边的衣服,不耐烦地开口:“胳膊伸起来。” 上官玉辰笑,那笑声,在公仪无影听来,简直是刺耳又危险。 她一下抬手捂住他的嘴唇,“还好意思笑?我都为你感到羞愧。” 然而,心头却因掌心的触觉微微一震。唇,凉而软,不胜清风的温柔,她竟然感到那丝温柔居然渗进了心里。 她赶紧拿开手,下意识地甩了甩,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上官玉辰的目光一直都在公仪无影的脸上,看着她这种奇怪的表现,自己的心似乎也漏跳了一拍。 俩人默默地不再言语了,上官玉辰赶紧拉过自己的衣服居然很快的速度便自行穿好了,道出一句:“不用你伺候了,本王自己来。” 得到这特赦令,公仪无影像逃难似的,撒着丫子便朝外跑。 上官玉辰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居然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风宁,你到底是何许人?” 离开宸王寝殿后,公仪无影举头望向明朗的天空,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又狠狠吐出,为自己奇怪的表现懊恼不已,刚才为什么,好像很不镇定。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掌拿起来看了又看,那抹温柔似乎还在掌心,弄得人心痒痒的。 第358章 收敛,做自己 以后几天,公仪无影开始循规蹈矩,照顾上官玉辰日常生活起居,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相处下来。她所想的,就是想快点适应这种生活,取得上官玉辰的信任。 但,这相处的关系太像一般的主仆了。上官玉辰反而觉得沉闷,感觉很是诡异,他似乎并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相处。 一日午,上官玉辰召风宁来到书房替他磨墨。 上官玉辰看着公仪无影的手怔了一下,问:“以前没伺候过人?这手比女孩还要嫩。” 公仪无影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便解释道:“小的以前家境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又逢战乱,才流落至此。”本王就是因为战争才沦落至此。 上官玉辰眸光微变,难怪他根本不会伺候人。道:“本王看你总是笑的那么意气风发,却不知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公仪无影一脸不以为然,淡声开口:“每个人活着总有自己活着的意义,我……小的只需努力做好分内之事,一切总会好起来的。”本王现在的努力就是为了来日狠狠教训你。 上官玉辰一愕,“你倒是乐观。” 公仪无影天真一笑:“我只希望能自由自在做自己。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终日愁眉苦脸,也改变不了分毫,只会更加对不起自己。王爷,您说是吧?”早点认命,早点适应。 上官玉辰眸光一动:“是吧。” 公仪无影看向上官玉辰,轻声道:“我……小的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吧。旁人只看到王爷您的光辉,可我……小的……却觉得,谁又知道王爷您光辉背后的付出?”这自称真是烦人。 上官玉辰愣了一下。 公仪无影仿佛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吓得将头低得极低,慌忙讨饶:“小的妄言,求王爷恕罪。” 上官玉辰摆摆手,淡声道:“你没有说错什么,你比旁人看得通透多了。”继而又道:“以后不要这么拘谨了,做你自己吧!” 公仪无影慌忙道:“小的不敢。”本王做自己的时候,还轮得到你来教训本王? 上官玉辰淡淡一笑,“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本王从看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公仪无影心里微紧了一下,他不会真看出什么了吧?当下有些惶恐地说道:“王爷,小的……小的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上官玉辰淡笑开口:“你本随性,根本就不是拘于礼教之人。不是你刚刚说的,要活得自由自在吗?这样逼迫自己去循规蹈矩,反倒不像我认知的风宁了。” 公仪无影心里舒了一口气,面色却是恭敬道:“王爷说的是,那……小的遵命。” 上官玉辰瞥了公仪无影一眼:“私底下,就别再叫我王爷了,也别再自称小的了。我说过,做你自己,最真实的自己。” “这是你说的。”公仪无影兴奋地道,就像一个纯白单纯的孩子一般,高兴地唤道:“辰哥” 上官玉辰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淡淡的笑意。 “辰哥,你真好。”公仪无影开心地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可真是憋坏了。” 她轻轻嘟嘴,这倒是她真实的一面。她本就是女相,这动作一出,更是有些惹人怜爱,看得上官玉辰竟然有一瞬间晃神了。 “那以后就别憋了。”上官玉辰浅笑道:“你的笑容很感染人。” 公仪无影一愣,给了他一个温暖清澈的笑容。 “走了,出去了。”上官玉辰对着公仪无影道,说完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恩,辰哥。”公仪无影高兴地应道,跟着上官玉辰径直往门外而去。 第359章 齐聚云安 柔白的云儿在天空中穿来穿去,淡淡的阳光挥洒而下。 公仪无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眉心轻轻蹙起。 在上官玉辰身边有些日子了,虽然好像已初步获得了他的信任,可还是无法接触到他的工程图纸,得去外面遛遛了。 想到这里,她走到书房前。 门外尚雨叶飞当即拦住,叶飞出声道:“王爷公事时,没有传召,不得打扰。” 公仪无影心想,可能是和工程有关的事项。但嘴上还是规规矩矩说道:“那么,请通禀王爷,我在进入王府前曾得几位朋友收留,答应过找到工作后会请他们吃饭,所以来此想向王爷告假一天。”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到书房内声音传来:“准了。” 公仪无影心里小小腹诽了一下,让侍卫守在外面,如此心不在焉地做什么事?但也没多想,微微颔首后便没再多做停留了。 书房内,上官玉辰凝眉坐在书案后。 本王分明没有同意这门婚事,这个康香怡居然还不远千里巴巴来到这里,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知道暗卫什么时候有消息传来? ………… 清风楼,厢房。 公仪无影第一件事让人备浴,她在宸王府毕竟是女扮男装的小厮,洗浴最是麻烦的事,必须十分谨慎。 用完浴,她换上一身月牙白的公子服,朝外叫了一声:“进来吧。” 四名便装打扮的影卫应命进来,她便问道:“宸王最近可有何动向?” “回禀主上,宸王最近从玉都运来了一批玄铁链,不仅如此,宸王还在各地大量收购铜和铜器。” 回话之人,是四影卫中的易华,“ 公仪无影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主上,是否要属下等采取什么行动?”易华恭敬请示。 公仪无影抬手制止,“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工程图纸还未见到,也不知这玄铁链和铜的作用是什么,继续关注宸王动向便是。” “是。”四大影卫齐声恭应。 “主上,还有一件事十分奇怪。”一边的易明突然凝色开口,“这里最近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包括四大国中比较有名的江湖教派。除立根此处的天宸御魂教,还有柳蓝拜剑山庄,南诏拜月教,环离国的无心门等等。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聚集到这里,尚不清楚。” 公仪无影皱眉,“如今两国战事一触即发,这些江湖教派可能是想从中谋取利益,或有他国奸细暗藏其中,这里面可能蕴藏了更大的阴谋,这些都有待查证。但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摧毁宸王略阵,以护天启阵为重。” “主上身在敌营,一定要万事小心。”一直默不作声女扮男装的影卫易心恭声道。 公仪无影淡淡点了点头,做了一些交代后,便离开了清风楼,随心所欲走在云安的街道上,易心和易华便在不近不远处暗中护随。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飘过,公仪无影抬眸,便见一辆华贵非凡的马车。马车停到了清一楼前,两名公子打扮的人从车上缓缓下来。 她眸光微微一凝,上官子然? 第360章 康公子 “八王爷。”公仪无影快步走过去,看着正要进入清一楼的上官子然礼貌唤了一声。 上官子然回首,目光中有一丝意外和欣喜,热情洋溢道:“小风,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呢?”然后,笑着介绍身边与他一起下车的公子,“这位是康公子。” 公仪无影笑了笑,直到此时才看清了上官子然身边这位身形略显娇小的公子。 一袭翩然紫衣,发丝用一根紫色发带系着。清风划过,发带轻飘,别有一番气质。纤纤柳眉,两片粉嫩朱唇,微微侧首,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仿是含情一般。 公仪无影一愣,看上去是个公子打扮,但她却有种感觉,此人与她是同类。 她心怀疑惑地看了上官子然一眼,却见上官子然看见她的眼光,居然很识趣地回避了一下。 公仪无影心里腹诽,有名堂,面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意,手故意向“康公子”牵过去。 果不其然,上官子然一把扇子按在她的手腕上,让她那只意动的手没有得逞。 “我们进去谈。” 公仪无影摸摸鼻子,讪讪一笑:“好,我们去楼上,边吃边谈。” 几人到了清一楼二楼一个雅桌边,公仪无影故意靠近“康公子”坐下,上官子然竟将板凳插在两人中间坐下。 清一楼中最特别的一点,便是其他酒楼雅座都是方桌,而这里却别出心裁布置的圆桌。 上官子然这一插,一张圆桌中半圆被挤得密不透风,然另一半圆却显得空空的,看起来显得很是诡异。 公仪无影轻笑一声,“桌子边留那么大块地,八王爷还邀请了其他人吗?” “我从一上来就看中了这个位置。”上官子然脸皮还挺厚。 话说完,他和“康公子”都向旁边将凳子挪开了几公分。 唤来小二,叫来一壶龙井茶,点了几道小菜。 公仪无影悄然打量了一眼“康公子”,见她从下车到上楼,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只在打招呼时露出了一丝微笑,此时也正端庄地坐在一侧,俨然一位大家闺秀。 上官子然很热情地为公仪无影倒了一杯茶,“小风,你可找到一个好差事了?我府上最好的职位可一直是为你留着的。” 这个问题已经成了公仪无影心头伤疤,如果让他知道我居然在宸王身边混了个小厮的好差事,不知道他是笑呢还是哭? 笑我找了个如此低微的差事,哭他的好职位居然还不如一个仆人。 终于,她慢慢道:“差事找到了,这个差事一定会让你如惊似喜,大吃一惊,反正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我对这份差事,还是相当的,相当的,不甚满意的。” “什么差事?”上官子然笑问道。 “何必要说的这么明白?反正你是羡慕不来的。”公仪无影笑了笑,“为了庆祝我找到好差事,我请你们吃顿好的。这位康康康……康公子想吃点什么?是苹果羹还是仙桃露?”这可都是女子的最爱。 她忽然想起上官玉辰的菜中也有一道苹果羹,他居然也喜欢吃女子爱吃的东西。 第361章 神秘的玄衣男子 身边一个温婉细致的声音传了来:“我对食物并不挑剔。”声音柔柔,如温玉抚琴,音质绵绵细致,却并不娇腻。此声音非女子莫有。 公仪无影再次有意无意看了上官子然一眼,上官子然脸色未变,但目光已看向“康公子”,只是眸光深深浅浅,看不出所以然。 原来八王爷知道她是女子,而且应对此女有一番意思。 小菜端了上来,公仪无影正要举杯,却见“康公子”眼里精光乍现。 这绝对不是一个闺阁小姐所有,她心头一凛,目光朝精光所闪之处悄悄瞧过去。 一玄衣男子坐在不远处的雅座,折扇轻摇,然看不出儒雅,反透了几分邪魅。长发披肩,隐有几分浪荡,两片丹唇似启似闭,浑身透着一种妖美,一身玄色锦袍让他柔美中带上了一丝阳刚。 公仪无影看向这玄衣男子时候,男子目光也正朝这边而来。 两道视线相对而视。 她忽觉心如擂鼓,节律失常,可并不是那种少女怀春时的心跳失常,而纯粹是像被对方那双令人心悸的黑眸看穿了,甚至被控制了。 公仪无影马上反应过来,这目光有控制人的力量,为了防止暴露自己的武功,她早在入宸王府时便用药物封住了自己的内力。 此时,没有内力的她竟被惊到了。 她侧过头去,不再看这个人。 有时候看到上官玉辰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但那是一种不容忽视强大的浩然气场,而这个人身上却是一种不容人在他面前嚣张的邪力。 想到这里,她愣了一下。 我邪了吗?怎么看到个人就要把他和上官玉辰比? 却不知,雅座上的玄衣男子更加惊诧。 玄衣男子嘴角一丝笑意消失,眉心微微一凝,一个打扮如此普通的人物居然能轻而易举避开本尊的魅魂大法,朱唇微动了几下:“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物,有意思。” 公仪无影再看向“康公子”,却见她已垂下眼睫,细细咀嚼着食物,仿佛周围的事都与她无关,而一边的上官子然正温柔地看着她。 公仪无影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一般,随意往碗里挑拣菜食,低下头去,突见一个阴影悄无声息覆盖在她身边,抬首,一张妖冶的脸毫无顾忌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玄衣男子的脸居然与自己隔得如此之近,还恬不知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个轻浮放荡的举止,但由眼前的玄衣男子做出来,却显得那么妩媚自然,一丝夸张做作都没有,甚至给人一种清新怡然的感觉。 “越是美丽的人物,越是喜欢隐藏自己,这是个什么世道啊?”玄衣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妖媚的笑意,走到上官子然身边,“左拥右抱的,倒是艳福不浅。” 上官子然此时正全神贯注,满眼柔情地凝望着用膳的“康公子”,就听到一个“艳福不浅”,脸居然微微红了。 倒是这个“康公子”,眼角跳了跳。 玄衣男子俯在公仪无影耳边,湿润的空气在公仪无影耳边流动,一丝柔入心扉的声音轻轻撩动:“你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最特别的一个女子,后会有期。” 这声音,只有她一人能听到,伴随着一阵妖柔的轻笑,玄衣男子已经行远。 公仪无影眉心几不可见蹙了一下,这人怎么知道的? 第362章 一个心惊,一个肉跳 经过这一个小小插曲,一直漫不经心用膳的“康公子”,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在公仪无影身上,眼角间,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离开清一楼后,公仪无影走在后面,隐隐听到前面传来一丝很小的声音:“怡儿,你现在就先到十四的府里去。”然后,更小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距离有些远了,加上内力封住,公仪无影实在听不清了,但她肯定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一些小秘密,回到清风楼换上小厮服,并命影卫调查一个神秘的玄衣妖冶男子。 吩咐好一切后,她径直回了宸王府。 此时,上官玉辰似乎已办好了公事。 她敲门进了书房,刚走近书案,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一声“辰哥”或者“王爷”,便看见上官玉辰面色凝重,目光冷冷地射向自己。 那种目光落在人身上,就像是刺穿心脏的寒气,冷飕飕的,使人感到压抑难受。 公仪无影忍不住腹诽,刚刚吃饭,一个玄衣男子已经让我够难受的了,心惊的感觉还没停下,现在又碰到一个让人肉跳的目光。 本王吃顿饭招谁惹谁了?用得着这样惊心动魄的。 她哪里知道上官玉辰派去监视康香怡的暗卫已经将清一楼的事禀告了,没有发现康香怡有什么异常举动,却发现自己和八王爷有说有笑,好像还很熟络。 本来上官玉辰就觉得她根本不是个做小厮的料,却心甘情愿忍气吞声做他的小厮,这很难让他不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阳谋。 然除了这点,上官玉辰心里好像还更有一种不平衡感,可这不平衡感由何而来却无法言明。 你在我面前就小的前,小的后,让你坐下来吃顿饭就是小的不敢,竟然和我八哥并排坐在一起聊得火热。 说的是请那群收留你的小人物吃饭,结果居然是跑到清一楼和我八哥吃饭。明明是个不分尊卑的,却偏偏要在我面前将自己装的宵小卑微。 你今天不解释清楚,有你好受的。 公仪无影不解,难道上官玉辰居然派人跟踪我,发现我进了清风楼?转瞬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清风楼那么严格,应该不会有人能跟进去。而且就算我现在没有内力,也不至于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吧? 她踌躇该怎么开口,是胡诌乱扯一通,还是老老实实承认和谁吃了饭? 外面传来声音:“启禀王爷,八王爷与康丞相之女康小姐一起来访。” 公仪无影一听,原来这个康小姐是个丞相之女?等等……丞相之女?那不就是消息里八王爷给宸王带来的准王妃?好像叫什么……康香怡的?怡儿?耶,原来这个上官子然居然喜欢宸王的准王妃,为了怕被人发现,就让这个准宸王妃女扮男装和他一起吃饭。 好戏,好戏,正合我用。 上官玉辰走下书案,把她瞅了一眼,好像一种随时准备好好教训她的口气冷冷道:“你随着来。” 第363章 刹龙令 正厅内,上官子然和康香怡正坐在茶几边,奉茶婢女已经奉上了茶水。 上官玉辰走到厅前首座坐下,公仪无影跟在他身后进来。 上官子然和康香怡自然是看到了,同时一怔。 康香怡目里划过一丝震惊,若有深意打量了一眼公仪无影。 “上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角色?”上官玉辰没好气道。 “是。”公仪无影嘴上恭敬应了一声,平时还让我叫你一声辰哥,现在摆什么谱?也罢,暂且让你得意几天。 不多时,她端上茶水。 上官玉辰随意饮了一口,语气更加不善:“你不知道本王一直都是饮热茶吗?这茶这么凉,连杯茶都伺候不好,不想干了?” 岂料公仪无影听到这话,竟然直接顶道:“上茶就上茶,这和我是什么角色有什么关系?茶凉了,了不起我去给你换一杯。你都能平白变张卖身契出来,我不想干了是不是可以?” “噗。”刚刚饮下一口茶水的上官子然居然直接一口喷了,细细打量了一下一身小厮服的公仪无影……当初让他去我府里做总管他不干,居然到了十四这里做小厮,还是被强迫的,这叫我情何以堪?果然是让我大吃一惊,刮目相看。 介于自己刚才不太矜持的举动,他将目光转向上官玉辰,果见十四脸色似乎黑了一圈。 十四旁边从来不让仆人近身伺候,如今身边跟了个漂亮的小厮,真是个进步,小风难得啊难得。 他一副从痛苦中释然的脸色看了看公仪无影。 可,这脸色的信号好像还没有被公仪无影接收到,就被上官玉辰果断瞪断了他的目光,只好默默地将目光对准在自己还有半杯的茶上。 上官玉辰见公仪无影又是那一副不知好歹的嘴脸出来,怒从心起,可听到这一句话,居然回答不出来了,狠狠喝了一声:“风宁,还敢顶嘴。” 他将茶案上的杯子一瞪,“换,茶” 公仪无影将茶杯收拾到一边茶盘上,小声嘀咕:“要不要这么凶狠?” 上官子然目光仍然对准着自己杯中的茶水,但心里已经是惊得不得了了。 这能和十四公然顶嘴的人……小风,我这眼光果然没看错啊。 过了一会儿,公仪无影再次端着茶过来,却刚好听到上官子然的声音:“不知道这遇到的伏击与江湖传闻的刹龙令重出是不是有关?” 刹龙令?管它是什么,与阵法无关的还是少知为妙。 公仪无影不甚在意地将茶端进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刚靠近,屋内便立即噤声。 上官子然看到她来了,故意打趣道:“十四,你是在哪里捡到这么一个漂亮小厮?” 上官玉辰嘴角勾了勾,“在广源楼。” 上官子然一听,竟然直接蹦了一句:“呀,还真是在广源楼啊。你捡到这么个宝……”还多亏了我提供的那个机会。 他这话还没说完,公仪无影便迅速开口接道:“王爷,我今日出去请朋友吃饭,好像看到八王爷身边有个俊俏的小公子……”这话要是由他吐出来,上官玉辰还不说我是用心机故意要接近他的,问起目的岂不又要多费口舌了? 她嘴里这么说着,目光却是瞟着上官子然,带着一种无声的制止,仿佛是在说“你敢说那个机会是你给的,我就敢说你刚刚单独和准宸王妃出去吃饭了。” 因为她此时是站在上官玉辰身后,所以上官玉辰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是上官子然自然是接收到了。 “呵……呵……呵……”上官子然“呵”了几声,“想不到我的广源楼还能起这么个作用,要感谢我。” 第364章 风宁的过人之处 “住口!”上官玉辰呵斥一声,“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公仪无影果真闭嘴了,现在你叫我住口我就住口好了。 倒是一旁的上官子然笑道:“无妨,无妨,小……风宁不用这么拘束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仿佛是因为听了上官子然的话,上官玉辰冷冷问道:“你刚说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怎么了?” 公仪无影立马答道:“你们说话哪有我插嘴的份?管别人闲事也实在太无聊了。” 上官玉辰一噎……顿时气得不轻,冷声道:“去外面站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离开。” “是。”公仪无影嘴里恭敬应了一声,朝上官子然作了个小鬼脸,便退了出去。 “十四,你别对小风这么严格。”上官子然求情道,“他还是个孩子。” 小风?上官玉辰捕捉到这个称呼,“你认识他多久了?你又对他知道多少?” “也只见过两次面,但我看他的第一眼,他那种自然而然散发的清冷傲气在江湖中极为罕见。”上官子然继续说道,“此子睿智,冷静,敏捷,而且周身透着一种尊贵的气质,就像一块遗世的璞玉。但如果他真的是如此落魄的话,就是说这块璞玉还没有人认领。如果稍加调教,好好把握的话,他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上官玉辰一愣,别人的话他或许不会相信,但上官子然的话他还是很有所触动的。别看上官子然常常一脸温和,少几分冷厉,却是个极善识人的。 行踪诡秘的鬼医大弟子厉山,天下闻名的奇盗平七忍,还有去年结识的那个看似慈祥的老者居然是天下闻名的独行杀手忽一刀等等。 这些人桀骜难驯,不会受命任何人,但一旦八哥有需要,都会义不容辞为他赴汤蹈火。却不知八哥是怎么办到的?八哥如今竟然为风宁说了这么多话,想必肯定是风宁某些过人之处被他察觉到了。 上官子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也有些疑惑,小风手中有我一块玉佩,可并没有取走一分财物,但玉佩也没有归还。 不知道他是把我当成朋友了,还是另有目的?他真的是江湖中人吗?为什么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十四相同的气息…… “十四,你要用心与小风相处,他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上官子然很认真地说道。 上官玉辰听着,眉梢稍稍皱了些,父皇当年将大部分兵权交到我手上,却将控制江湖神秘势力的饮血刹龙交给八哥,都是有先见之明的。 八哥仿佛就是天生与江湖人打交道的,只是八哥无心权势,将刹龙令放在我手中。 听着这些,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康香怡突然开口:“风宁还真是个有趣的人物。”然后幽幽地看向上官子然,似乎有话要说。 “你怎么觉得他有趣?”上官子然笑问道。 康香怡唇角带了点浅笑,“早闻宸王身边从来不带仆人,而且就算是王族子孙也不敢在宸王面前放肆,一个小小的小厮却敢公然顶嘴,想必宸王爷对风宁也已经另眼相看了。” 这句话居然让上官玉辰愣了,有吗?但,上官子然竟然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醋意。 第365章 风宁是我的 清一楼里的玄衣男子是谁?康香怡如何可能不清楚?他是御魂教教主巫晋月。这个人曾在几年前便与她的师傅交过手,举手投足间,不带丝毫烟火气,便轻易战败了她的师傅。 曾听她的师傅说,只要巫晋月见过一面的人,无论你再怎么易容,也绝逃不过他的眼睛。哪怕只是一个动作,一丝气味,他也能一眼认出那人是谁。 从那以后,她的脑海中便住进了一位如妖孽般的天人男子。 巫晋月一眼便认出了风宁是女子,而且好像对风宁颇有兴趣,这本来就让她内心反酸。而上官子然一直对她情有独钟,却在此时这样大肆赞扬风宁。上官玉辰到底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却仿佛也对风宁另眼相看。再好的涵养,这一刻也几乎要掩藏不住。 上官子然幽幽看了康香怡一眼,道:“十四,这么多年,我们皇族兄弟中,我和你几乎是无话不说,我的心思你也知道。你对怡儿也没有动过心思,如果……我这次送怡儿来其实也是另有目的……” 上官玉辰随意道:“放心,我会让皇兄收回成命的。” 康香怡似乎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脸红透了…… 众人出了客厅,上官玉辰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风宁。 此刻的她正背着手,目光看向远方,唇角还含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出了神,连他们出来也没有见礼。 于是,他顺着风宁的目光看去,却见一棵树上两只花雀儿正在嬉闹。 再看风宁,眉宇间恬静自然,无忧无虑。 上官玉辰顿了顿,朝她走了过去,道:“风宁,在看什么?跟上来。” 公仪无影似乎心情好了些,嘴角轻轻抬了抬,回答了一声“是”,便跟了过去,却见上官玉辰召来旁边的侍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她隐隐约约听到拿根粗点的棍子,登时一惊。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想来教训我?还是准备耍棍的。会不会是因为当着八王爷的面使他难堪了,真的要教训我吧? 上官子然立即按住上官玉辰的手腕,“你可别乱来,你若烦了,不如把小风让给我。” 公仪无影嘴角一抽,本王都被使唤了好几天了,你现在提这么个要求,是不是想让本王气死? 康香怡眼角跳了跳,宸王要教训人何须要用棍子,分明是来试探的。 上官玉辰看了公仪无影一眼,对着上官子然道:“本王的人,你怎么能要了一个又一个?风宁是我的。”我要教训他也由不得你来说。 上官子然无趣,朝康香怡点了一下头,然后扭头对上官玉辰道:“康小姐就暂时安排在你这里,托十四你照顾了,我先离开。”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了两步,还是不忍地转过头,“小风还是个孩子,你别对他太严厉了。” 上官玉辰斜了上官子然一眼,“本王看起来很残暴吗?”我不过是要试下他的身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敏捷。 公仪无影脑海里闪现了个奇怪的画面,自己被按在凳子上狠狠抽打的样子,嘴角不知道连抽了多少下。不带这么玩的吧? 第366章 试探,亲自调教 上官玉辰吩咐下人将康小姐安顿在王府,便将公仪无影带到书房。 公仪无影偷偷瞥了一眼上官玉辰,见他目光凉淡,神色自然,并不像发怒的样子。想自己第一天就与他杠上了,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大事,了不起就是一杯茶换凉了,然后揭露了他居然拿出一张莫须有的卖身契。 她正想着,却见侍卫拿了根小手腕粗的棍子进来,上官玉辰接到手里,目光凉凉地朝自己看来。 公仪无影跳脚,“还说自己不残暴,有理没理也不让解释一下。虽是小厮,我也是人,不带这么侮辱人的,我不干了。”她说完,转身就跑。 没有内力的她居然脚步还没有拿开一步,肩上就被一根棍子轻轻按住了。这根棍子虽轻,却让自己不能动了,遂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你好歹还是个王爷,这样做有失身份。” 上官玉辰看她这副嘴脸,好像就是怕丢丑,倒是没有看出一点惧意,不露声色一棍子斜抽下去,公仪无影向外一闪,并跳开几米,上官玉辰一根棍子如影随形。公仪无影左闪右避,如此几次,居然一次都没敲到她。 其实上官玉辰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而且在不断加快,可她竟然每一次都好巧不巧躲过了。 上官玉辰心里赞了一声,身手果然敏捷。 公仪无影一边闪,一边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样滥用私刑,就是今天让你抓到了,我明天还是要跑掉。像你这种不讲理的人,就应该永远都没人愿意伺候。” 上官玉辰停下手,将手中的棍子扔掉,“我不打你,你过来。” 公仪无影缩在一个再也跳不了的墙角里,“我不相信你,你过来。” 上官玉辰笑,走过去,以迅雷之势牵起她的手腕,本意是用心把一把她的内力。但不知为何,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捏了一下。 他眼睫微抬,笑意弥漫,突然握紧了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心,好像不自觉抽了一下。 她又凶又跳又跑的样子好像都是一种假象,眼前的这个小样,似乎很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 上官玉辰放下她的手。心想,居然一点内力也没有。 而,公仪无影此时只想一个巴掌抽过去,然后狠狠告诉他……本王不是吃素的。 却听到上官玉辰懒懒的声音传出来:“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本王要教训你根本不需要拿棍子,这一次只不过是给你一个警告。” 公仪无影气呼呼反驳道:“我错在哪里?我最错的就是不该跑到这里来受你的使唤,受你的气。我现在知错了,能不能放我走?” “你说呢?”上官玉辰淡淡反问一声,声线缓缓,“宸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从现在起,本王的衣食起居一切由你负责,随时跟着本王。本王没有休息时,你也不能休息。” 公仪无影心思稍稍动了一下,这是不是证明上官玉辰已经完全信任我了?嘴上却说:“你打仗要不要我跟着?” 其实说这话原本只是想刺激他一下,却居然听到他的回答:“假如你到时能完全保护自己了,很有可能。” 这是要亲自调教我的节奏啊,公仪无影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 第367章 信任,入正题 上官玉辰看向她,目光难得柔和,道:“你身手敏捷,反应也快,而且一边闪躲还能一边有条不紊地顶嘴,可你竟然一丝内力也没有,你的武功是和谁学的?”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我一混迹江湖的人没有武功根底,只能这里学一招,那里学一式,东拼西凑,灵活运用,结果我就练就了这身身手。”然后,做了个鬼脸,“还算可以吧,战神也没砸到我。”其实她从小在宁谷长大,根本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只是在宁谷中学了太多的东西。 上官玉辰眼中隐有一丝赞赏,却幽幽地开了口:“能如此理直气壮和本王对着来的人,世间也没有几个。”你既然不畏强权,必是个可塑之才。 公仪无影眼睫轻垂,默然无语。 他忽然转了个话题:“你今日和谁吃饭了?” 公仪无影一听这问题,心里明白,他肯定是知道了,便也不再隐瞒,如实回答道:“今日出去无意间遇到了八王爷,八王爷请吃饭的。”不是吧,还真派人监视我啊?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居然浪费人力监视我这个小厮,是不是太无聊了?你要监视也该监视你那小王妃是不是给你戴了顶绿帽子。耶,看这样子,他还戴的挺乐意的。 上官玉辰对她的答案还算满意,接着问出自己的疑虑:“你在外面可有居所?见朋友还可以随时换身衣服。” 公仪无影心思动了动,他并不知道我进了清风楼?原来被注意的人不是我,看来他注意的人是八王爷或者真的是他那个小王妃,口里很自然地回答道:“我以前是住在江湖朋友那里,那衣服嘛,王爷,我记得我提起过我以前家境不错的,虽说是家道中落,但总还留了几件值钱的东西可以典当吧。” 上官玉辰想想也是,却又问道:“那在广源楼里,你干嘛打扮成那样,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广源楼可是八哥的,凭八哥对你的态度,别说八道大菜,你要八十道大菜也不费吹灰之力。” 公仪无影将目光偏了偏,一副表情写满不服。 见她如此,上官玉辰眉梢微皱,眉眼间疑惑更浓了:“你不会是故意要接近本王吧?” 他说着,目光凉凉地对准了她。 公仪无影毫不畏惧地将目光与他对视,直接回了一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怎么样?” 上官玉辰嘴角一抽,这是个什么情况?正准备问她目的何在,却听到她口里嘀咕:“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大失所望。” “你在嘀咕什么?”他眉梢皱得紧了些。 “说天宸的战神宸王是天宸第一美男子这话是谁传出的,是不是你利用你的权势向天宸颁布了这样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来这样赞美你。”公仪无影眼神鄙视。 “额……”这与我问你的问题有何关联?疑惑的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 公仪无影一脸不服气地说道:“我呢,一直对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可人家都说你是天宸第一美男子,于是我就托八王爷为我创造个机会,让我能和你好好比比样貌,看看谁长得好看。” 上官玉辰总算明白过来了,嘴角连抽数下……和本王比长相来的?本王居然发布了一条本王是天宸第一美男子的命令?还真像张白纸,纯得可爱,像个女孩儿似的。 只是,这比美的裁判是谁?八哥吗? 公仪无影接着说道:“还有,我哪知道广源楼是八王爷的?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人啊。” 这些话,上官子然完全可以为我做证,就算上官子然捅穿了也不用担心了。刚刚威胁上官子然他和准宸王妃吃饭的事,宸王好像都知道了,而且好像很无视,这都什么情况?天宸皇室的事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公仪无影也懒得去理会天宸皇室的事了,嘴上继续不服气地嘀咕着:“就我看,什么天宸第一美男子,不过尔尔,还没我长得好看,脾气还不是一般的臭。早知道你这么可恶,别说你是天宸第一美男子,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也不来受你这气。” 上官玉辰这下是彻底无语了,谁要做这个美男子了?堂堂男子汉谁会把一张容貌看得居然要去下命令了?但不知为何,听到风宁说他长得不过尔尔,心里竟还是有一点不爽。 可一看那张满是不服气的稚气小脸,他又有点想笑,费尽心思居然是想来和自己比相貌。 脑中挥之不去她刚刚看小鸟嬉闹时那专注的神情。 上官玉辰心想,他的世界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也许正如八哥所说,他真的是一块璞玉,却不知我是否能成为他的主人?遂也不纠结这事了,换了个问题:“你识字吗?” 公仪无影仿佛和他置气一般,就是不肯规规矩矩回答他的话,没好气道:“放心,我的字肯定不会比你丑的。” 上官玉辰瞧着她那气愤难平的模样,想她还计较着自己拿棍子要打她的事,真是孩子心性,嘴上说着:“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书案上的东西分类整理便也交给你了。” 从现在起,他愿意一切相信风宁。 公仪无影心下雀跃,该入正题了,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上官玉辰倒也没计较她的态度,“还有,以后你跟着我做事多用些心学习一下,我也会教你武功和修习内功。” 内功?公仪无影微微愕了一下,不行,我现在根本不能使出内力。若修习之后体内一直没有内力,恐怕就会暴露我是用药物封住了自己的内力,遂直接反对道:“我不想学内功。” “为什么?”上官玉辰有些不解。 “我又不准备称霸天下,把武功学得那么厉害干什么?何况有你这么拽的人物罩着我,我何必费那个劲?”公仪无影声音懒散。 第368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在这后,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之间关系好像无形中拉近了一些。 几日后的午膳时分,上官玉辰依然是吩咐将膳食准备在书房。 公仪无影很自觉地为他布菜后,礼貌地站在一边。 上官玉辰笑,“你倒是越来越乖了,坐下一起吃吧,又没外人。” “风宁不敢。”公仪无影恭敬应了一声。 上官玉辰再笑,“你装得不累,本王看得都累了,有你不敢的事吗?” 公仪无影吐舌,“不敢的事实在多,但坐在一起吃顿饭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也不再矫情,大大方方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下面前,却又站了起来,“我去再拿一副碗筷。” 上官玉辰做了个止住的手势,扬声唤道:“来人。”门外侍从进来,他便吩咐道:“再备副碗筷。” 侍从悄悄看到坐在上官玉辰身边的风宁,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解,却也不敢迟疑,很快便拿来一副碗筷。 公仪无影拿起筷子很自然地替上官玉辰夹了些菜,居然都是上官玉辰喜欢吃的。 上官玉辰心想,这小子还挺留意的。于是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公仪无影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饭,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动作自然而然,落落大方。上官玉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拿起碗筷用膳。 正用膳,一名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恭敬禀报:“启禀王爷,康小姐独自离开了。” 上官玉辰头也没抬,“跟上便是。” 公仪无影心下好奇,却也知道很多事不是自己能打听的,疑惑地看了一眼上官玉辰,居然什么话也没说。 上官玉辰仿佛知道公仪无影心中所想,“你要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问我,不要为了这些疑问搞些小动作。” “你说话这么深奥,我都不理解。首先我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其次我也知道王爷的事也不是我能够管的。王爷这么说,太抬举我了。”与阵法无关我才懒得分心呢。 上官玉辰抬首,语音冷冷的:“八哥与你关系不错。” “那又怎样?”公仪无影顺口问道,转念一想,难道他是在警告我不要告诉上官子然他派人跟踪他那个准王妃? 上官玉辰淡淡回答:“这个康香怡是皇兄御定宸王妃,但本王并没有答应这门婚事。何况,她是我八哥心仪之人。但是她此次居然从玉都追来云安,竟然还让八哥把她送过来,这本来就不合常理,而且在来云安途中,居然还有江湖组织进行伏击。其中有太多古怪。” 听完,公仪无影心里难受,宸王啊宸王,你这是非要把我往浑水里拉啊,本王可是很忙的,忙着准备跟你干仗啊。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才坐下来吃了半碗饭,就要被迫顺着你的心思走。 于是,她放下碗筷,“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也多注意注意这个准王妃,还是让我把王爷的意思无意中,悄悄地,透露给八王爷。” 果然是个心思灵巧的,上官玉辰心里很是满意。八哥对康香怡一往情深,自己与康香怡关系特殊,如果没有真凭实据,由我自己去将怀疑告诉八哥可能会引起八哥的不满。若由风宁巧不巧地透露些疑问,也许会引起八哥的警惕。 八哥是他一母同袍的兄弟,出师归来,也只有八哥是他唯一信任的兄弟,他实在不想让八哥误会。 第369章 映月山庄 次日,公仪无影便以为上官玉辰办事为由,离开了王府,径直到了清风楼。洗浴过后,换了一身青色公子服饰,便召进了四大影卫。 易心首先禀报:“主上,您交代查的那个人,是天宸御魂教教主巫晋月。这个教派成立已久,但前几任教主都是行踪诡秘,不轻易露面,现任这位教主却高调出山,一出来便征服了不少小门小派。此人武功极高却也邪门得紧,据说他能控制人的神智,而且传闻此人有一个特殊本领。无论是谁,只要见过一面,无论怎么易容隐身,他都能将人准确揪出来。” 闻言,公仪无影素指在桌上轻轻点动。 这个人的目光很危险,清一楼里无意间领教过一次。我的男子装扮一向严格,所以无人能识破,可这人一眼便认出我是女子,实在邪门。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留个心眼,但此时也不是过多纠结这个人的时候了。 她遂问:“宸王最近动向如何?” 易明恭敬禀告:“禀主上,宸王又增派一批兵力往钜子山周围山脉。而且,在他的一个别苑,映月山庄周边也增派了兵力。” 公仪无影微微凝眉,“映月山庄?” 易明继续禀告:“映月山庄已经存在很多年,但不管是宸王来之前还是来之后,映月山庄都是无人居住。而突然调兵围住,便是这所谓的准宸王妃出现后,主上是否要派人查一下映月山庄?” 公仪无影稍加思索,道:“既然突然增派兵力,肯定是有人对映月山庄不轨已经打草惊蛇。我们现在不能主动出击,只能按兵不动。” 她接着又问:“可还有其他事情要禀?” 易宇恭敬道:“主上,近来云安好像传着个什么刹龙令出的风声。” 公仪无影一顿,刹龙令?上次端茶进去时好像听宸王他们提到过,沉声道:“这刹龙令倒是个什么物什?查一下。” “是。”四大影卫齐声应命。 公仪无影记住自己的任务,必须悄悄无意地向上官子然透露康香怡的古怪,那就不能直接去找他了,否则他一下就能知道自己是奉命行事,这不比宸王亲自告诉他更糟糕。哎,想不到就这么个小问题,我都还要煞费脑筋。 她想了想,不如先去广源楼搞一餐好的,说不定能巧不巧碰到那对没名分的小情人,掏出怀中上官子然的玉佩把玩一番。 公仪无影进到广源楼,掌柜居然认识她,竟朝她热情地打招呼:“小公子,里面请。” “谢谢。”公仪无影口里说着,心里却道,上一次利用语病白混了八道大菜,这一次没有活动,但我好像又是准备来白吃白喝的,恐怕要辜负你的热情了。 然后,还摸了摸鼻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不知道上官子然能不能出来,要是能碰到他就好了。毕竟是白吃了他的,能够帮忙的还是要帮一下。我看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宸王的准王妃帮他搞到手。这可是一举数得,宸王高兴,八王爷更高兴。 但这上官子然对康香怡一往情深倒是看得出来,就是不知道这康香怡是个什么心思。听上官玉辰的意思,好像这个康香怡有一定的背景和目的。 这些事都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可是做别人的小厮就必须被人拉下水。真是人在王府,身不由己。 第370章 跟踪 公仪无影随意在二楼找了个雅座坐下,点了几道小菜,因着为那些本不该她操心的事伤脑筋,吃饭也并无多大兴致,目光随意瞟了瞟,却见一端庄优雅的粉衫女子孤身一人进来广源楼。 这么漂亮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一个人来到酒楼?公仪无影微觉奇怪,便见那女子与广源楼老板说了几句话,暗暗观察。 康香怡,是她? 公仪无影眉心微蹙,却见那粉衫女子已经离开,想起上官玉辰对康香怡似乎有一些不可理解的古怪,遂快速起身下了楼,询问掌柜:“刚才那位粉衫女子说了什么?” 掌柜并没有隐瞒,道:“她说等我们老板来了,请他去宸王府一趟。” 公仪无影更觉奇怪,也随之离开了广源楼,正好看见康香怡上了一辆马车。 顾不得多想,她四下一寻,也上了一辆马车,吩咐道:“跟着前面那辆马车,但别跟太近。” 马车行了很久…… 公仪无影透过车帘一直注意着前面的马车,却见那马车赶得并不急,而她自己本身对天宸地理不熟悉,遂边行边向车夫打听到了哪里。 不知行了多久,经过一处小河流时,她问:“这是到了哪里?” “这是云安郊外的一条小溪,顺过这条小溪不远处就是映月山庄了。”车夫回答,随即问:“天色已经暗了,不知道小公子是要继续跟,还是回去?” 公仪无影略略想了想,又问:“前面的马车可有什么动静?”今日还是该让影卫跟着的,如今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我内力又封住了,这个康香怡果然有问题,又没有调查映月山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古怪。 外面车夫回答:“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 “那有劳你也将马车停下。”公仪无影淡声说,看天色也实在晚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遂又道:“若是你无事,希望你能将马车停到偏僻一些地方等待,我办完事一会就过来,若是愿意,工钱便付三倍。” 马车夫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汉子,听说三倍工钱,便乐呵呵地答应。 公仪无影先预付了一定工钱,起身便离开了,小心匿藏身形悄悄潜过去,可惜现在没有内力,不能使出轻功,只好尽力收好气息。 极目望去,远处隐约能看到有很多士兵,她料那后面可能就是映月山庄,粉衫身影几个起落,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不知道隐伏了多久,粉衣女子一直没有再出现。但是据自己的观察,粉衫女子应该没有通过山庄的正门,公仪无影觉得这一次简直是白来了,一是无法再继续跟踪,二则又没有让影卫跟来,三则这么晚回去,又不知道在外面到底办了些什么事,上官玉辰问起来还真不好交差。 她俯下身子原路返回,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停在溪边一大石旁边,奔过去却发现马与马车夫都倒在了血泊中。 公仪无影暗叫不好,正想跳到溪里,却有一股好闻而奇特的熏香气从身后袭来,侧身,一张妖冶的脸透过月光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巫……”她口里喊了一声,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第371章 中毒 公仪无影醒来时,竟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有点眼熟,慢慢回过神来,心下一愕,这好像是宸王的寝殿,而自己好像睡在宸王的床上。 她迅速坐起身,见身上还是那一身青色的公子装,把头一拍,这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长的一觉。 没等她理清头绪,身边站着的侍卫便道:“风宁,王爷让你醒了之后立刻去见他。” 公仪无影点头,随着那侍卫而去。 刚进书房,她便见书案前跪着几个黑衣暗卫。 上官玉辰坐在书案后,脸色青得可怕,周身气场十分骇人。 公仪无影一惊,从她进王府做这个小厮起,就没见过上官玉辰如此震怒的脸色,甚至就算是自己戴着面具与他在谈判桌上剑拔弩张时,也没从他身上看到如这一刻让人心悸的目光与神色。 然这惊也只是瞬间的,她很快恭敬问:“不知王爷传唤风宁何事?” 上官玉辰看了她一眼,眼里怒火依旧,但嘴里却竟然说出一句与这种场景大相径庭的话:“你已昏迷两天,先吃点东西。”语速很快,说完竟然直接传令备膳。 公仪无影心下奇怪,我昏迷两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看上官玉辰这脸色,还是很识趣地闭嘴。 过了一会,仆役便将膳食准备过来。 她正纠结着书房中还有这么多侍卫,自己是不是还是守点礼节,便站在一边。 上官玉辰直接朝她下令:“坐下。” 公仪无影看他脸色实在可怕,也不好再装腔作势了,应命坐在一边,居然看到上官玉辰亲自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夹了许多菜,顿时满眼都染上了惊讶。 其实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只因此时的上官玉辰明显是极怒的,遂还是老老实实端起碗,茫然地扒着饭食,眼角余光悄悄注意着不断往自己碗中夹菜的宸王。 一个不断夹,一个只好不断吃,但谁都不说话。 公仪无影只觉形同嚼腊,简直是在受刑,此刻却也不能违拗,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低低的声音开了口:“王爷,我很饱了。” 上官玉辰放下夹菜的筷子,声音略有些沙哑:“两日前,你中了幽尾的毒。” 公仪无影在宁谷自幼习医,深谙医毒。知道幽尾是一种紫红色,周身布满小刺的,形似仙人掌却十分高大的植物,它的刺含着剧毒,一旦刺破皮肤,数个时辰后若毒无法尽除即会剧毒攻心,性命堪忧。 但幽尾一旦被采摘下来,只须稍稍一会,毒性便会慢慢消褪。 所以若要中幽尾毒的话,必须是去碰活的幽尾这种植物相当罕见,而且如果某处大面积出现幽尾植物,一定距离处都不能有人居住。 因为幽尾能散发一种极淡的,人体几乎感觉不到的气味,时间稍稍一久,人就会在幽尾丛中昏厥。 公仪无影惊讶,我怎么会中了幽尾的毒?这毒又是谁拔的?下意识感觉了一下身体,然后抬起右手一看,见手中密密麻麻布着幽尾刺刺伤的伤口,低声自语:“我没有接触幽尾啊。” 第372章 震怒,担忧 上官玉辰目光幽深了些,他怎么知道幽尾是通过皮肤中毒?口里问:“你见过幽尾这种植物?在哪里?” 公仪无影一愣,几乎未做思考,道:“没见过。” 上官玉辰眸光变了变,换了个问题,“那你是怎么昏迷的?” 公仪无影蹙眉,“不是很记得了。”自己一个习医的,居然被别人下了毒也不自知,真是丢脸。 上官玉辰声音沉了几分:“你前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公仪无影见他这样严肃,但是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简单,心里想着:我是跟踪你的准王妃,结果一无所获。回答也是白回答,干脆回答一句:“不记得了。” 话音才落,上官玉辰目光中怒火顿时奔腾,不满再也掩盖不住,额头青筋乱跳,声音却也平稳:“把你中毒的手拿过来。” 公仪无影涩涩地道:“毒不是已经解了吗?”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上官玉辰拉过她的手,捏紧她的手指,从桌上拿起夹菜的筷子,狠狠抽了下去。 “啊。”公仪无影惊讶地叫了一声,眼里是完完全全的不敢置信。刚才还用这双筷子替我夹菜,现在就不分青红皂白抽了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挨了数十下,手掌也已有数处破裂。 看来上官玉辰是下了狠手,抽打之时甚至用了内力。 公仪无影一双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上官玉辰,忘记了一切反应。 只听上官玉辰咬牙切齿怒气冲冲的声音:“居然一问三不知的被算计,你还真是有能耐。” 他一想到若不是暗卫在映月山庄附近跟丢康香怡,发现及时,这小子是不是就要毒发身亡,便要离开他去了?心就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怒火却再也遏制不住,将面前的碗筷一下全掀在地上,冲着还跪在地上的暗卫怒声道:“本王手下的一等暗卫居然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千金小姐也能跟丢,你们该受什么罚,自己下去领。” 众暗卫恭敬应了一声“是”,便默默退了下去。 上官玉辰转头,看着依然一脸发呆望着自己受伤的手的公仪无影,见那目光中除了震惊,更有愤怒。 不知为何,他竟想将她的头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然口里还是说出了一些极端理智的话:“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本王已经告诉你康香怡有许多古怪之处,给你的事你不好好完成,却毫无准备,莫名其妙跑去跟踪康香怡。康香怡用得着你去跟踪?打草惊蛇了不算,还将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 公仪无影听他的语音中略带颤音,除却小小的责怪,似乎更有一种掩藏不住的担忧在其中,可手心的疼痛将她迅速拉回现实,哪有担忧是这样子的?昏迷两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挨一顿抽,愤愤道:“我本来就只是个小厮,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一问三不知,连命都搭进去又不奇怪。” 上官玉辰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几变,“你倒是嘴巴不饶人,你怎么进的映月山庄和你是怎么昏迷的?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公仪无影在昏迷前好像看见了巫晋月,然此话却不能回答,巫晋月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的,自己的影卫都是刚刚才调查出来,所以只能沉默。 第373章 有病的妖孽 上官玉辰见她沉默,声线更冷沉了一些:“你有事隐瞒本王?” 公仪无影抬眼看他,“王爷让我怎么回答?我根本就没有踏进映月山庄,原路返回时便见车夫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瞬间就被人下了迷香,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上官玉辰一顿,“你没有进映月山庄?” 公仪无影挑眉,“首先,有那么多士兵守着,我进不去。其次,我对里面的事一无所知,这么点保护意识我还是有的。”然后又将自己受伤的手抬起来看了看,“谁知道危险来得这么快?我对这危险一无所知,却莫名其妙摊上这要命之事。” 上官玉辰眸光变了变,想起她身中剧毒倒在幽尾丛地的模样,幕后之人明明有杀人之心,却为何要大费周章让他在映月山庄身中剧毒? 公仪无影冷嗤一声:“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却因为一时好奇多管闲事,被拖进死亡之地。我尚未记恨将我推向危险的人,反倒被害我之人指责教训一番。虽说我办事不力,但也不至于倒霉至此吧。” 上官玉辰闻言,脸色稍微缓和,声音放柔一些:“把手伸过来。”其实是想看看她挨打的手。 哪知公仪无影一听,竟然迅速将两只手都放到背后,道:“风宁说话虽然难听一些,但却是事实。以后风宁出去办事,再也不会一时兴起,自讨苦吃。王爷这顿筷子,风宁记下了。”目光中竟有些许委屈。 巫晋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如此害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本王是只病猫? 上官玉辰见她的目光时而委屈,时而怒火难抑,心里有些许内疚,柔声道:“本王责打你是要你以后首先要注意自己的周全,量力而行。而且,你自己在办事,居然一问三不知,你叫本王如何不怒?” 这些话说完,公仪无影比挨打的时候更加惊诧,堂堂王爷难道在向我解释? 上官玉辰自己也在腹诽,我说这话用意何在?难道我还要向这小子道歉不成? 见她一脸呆讶,他故作平静道:“你下去好好想想,若再有下次,本王定不轻饶。” 公仪无影退下,却在心里想:我是跟踪康香怡到映月山庄附近,此前并没有得罪任何人,也没有知道任何人的秘密,不存在杀人灭口,却见到康香怡消失在映月山庄附近,宸王的一等暗卫居然在映月山庄附近跟丢了康香怡,是映月山庄附近有暗道还是怎么回事? 映月山庄内居然种植了罕见的幽尾,听娘说,幽尾植物一直生长在很阴暗的位置,宁谷曾经试图移植几株幽尾,但一直没有成功。可若干年前,鬼医厉洛行居然移植了几株到他的鬼庄内。 若是在映月山庄存在这种罕见的植物,本王还是要偷偷进去瞧上一瞧。 还有我被幕后之人带进映月山庄,难道幽尾之刺是无意中刺到我的手,然后他发现我中了毒,又替我拔了毒?不然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人是不是太无聊了?难道巫晋月真的是个妖孽?还是个脑子有病的妖孽。 第374章 纠结的衣服 公仪无影离开书房回到居处,昏迷了几日,身上实在是黏黏糊糊难受,便自己打来洗澡水,这才发现挨打的手疼得厉害,心里气得不行。 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偏偏她扮这个男子,身上裹得不论是拆还是穿都特别费功夫,伤得又是右手,虽然不算严重,但真的很疼。 然而,更疼的还在后面。 右手碰到水时,整个手都感到一阵刺痛,而触碰到皂豆时,便更是疼得不行。 她恼得低低叫骂:“该死的上官玉辰,本王现在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还伺候你呢。你自己伺候自己去吧,气死我了。” 公仪无影好不容易沐浴完,因为手疼的原因,裹胸并没有像往常严格,穿了件普通中衣,想稍微休息一会。 然还未及睡着,门外已传来敲门声:“风宁,王爷命你往书房随侍。” 公仪无影快速起身,裹裹缠缠一番,总觉得装扮不尽人意,遂对门外道:“风宁手受了伤,劳烦禀告王爷一声,替风宁告个假,感激不尽。” 门外的侍卫愣了一下,“你也太放肆了,王爷的命令你居然推三阻四。” 公仪无影无奈,“王爷让我好好想想,给了我时间,不会责怪我的。” 门外的侍卫并没有推开门,公仪无影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赶快替自己装扮,越慌越乱,没有往日那么严格,就这么穿了一身。 果不其然,门外又有侍卫来传的声音:“王爷说了,就是手断了也立刻去见。” 公仪无影看了一下身上的装扮,勉强合格,可总觉别扭,依然无奈地磨蹭着。 侍卫不耐烦地一脚踢开门,语气不善:“你一个伺候人的小厮未免架子也忒大了,居然要本侍卫一请再请。”进门正见公仪无影在扣衣服。 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无影觉得对方的眼神晃了一下,心里一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然还是随着去了书房,见上官玉辰坐在书案后,也不知在写什么。 她走近些,唤了声:“王爷。” 上官玉辰随意抬了一下首,便低下头去,然很快又抬头看向她。 她此时发丝还透着湿润,一张娇嫩的容颜仿如初生的婴儿,一双眸子朦朦胧胧,粉嫩的樱唇,仿佛能滴水一般。 上官玉辰一遍遍看着,竟好像迷了心。 公仪无影本来被衣服折腾得不是很自信,生怕对方看出什么破绽,现在看上官玉辰这样一眼一眼审视着自己,悄悄注意了一下,发现他目光好像有几分迷离,更加紧张,不会露馅吧? 这不自信之下,便褪去了几分平常的不分尊卑和胆大妄为,倒显出了几分柔弱。本就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女相,这柔弱表现出来,颇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上官玉辰感觉到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却自以为风宁是因为受了一顿责罚而将性子收敛了些,心里一疼,语气竟有些醉人的温柔:“风宁,你若是一直这么乖乖的,本王答应再也不打你。” 第375章 中了疯毒? 公仪无影正纠结着自己的装扮,疑惑宸王的态度,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喷血的话。 你打了本王,还让本王乖乖的?不拿点本色你看看,你居然把本王当成你的宠物了。 这般想着,她嘴里毫不犹豫蹦出一句:“王爷,你不那么调皮,总把筷子当棍子耍,我就给王爷夹好吃的,将王爷您养得胖胖的。”我总不能比你矮一截,我是乖乖的,你是不调皮的。 上官玉辰登时一愣,仿佛被天雷击中,温柔的表情瞬间僵化,直接气乐了。没有离谱,只有更离谱。没有胆大,只有更胆大。还说他将性子收敛了,结果是变本加厉了。 他定定盯着她,噎得话都说不顺了,“你……你……你……难道你又中了疯毒?胡说八道的,是不是想要本王替你解毒?” 公仪无影自己也傻了一下,耶,怎么一溜把这话都说出来了?胆子是太大了一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吐了吐舌头,将头低下去,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点呀点…… 上官玉辰见她这模样,硬是将那些恼怒的语言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去,卡得难受。 公仪无影感觉周围安静许多,或是许久没有听到上官玉辰责备的话语。 终于,大胆地抬起头,讨好地说道:“谁没有说错话的时候?大人物一般都不会计较。” 她说着,还露出一个笑容,灿烂,自信,仿佛在说“这是绝对的”。 于是,上官玉辰就把卡在喉咙的气话顺顺溜溜地吞到肚子里,气是顺了,可人还是不舒服。谁叫自己不是小人物呢?轻轻摇摇头,表示失败,乃至无语。一个小厮的语言功底真是深厚。 公仪无影慢慢地,饱含感情地开了口:“你是我的王爷,出了事你要罩着我,而不是拿我出气。你又是我的辰哥,我受了伤害,你要负责替我报仇,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的正常行为。所以,我在映月山庄受到的巨大身心伤害,你要负责查清楚。而在此事之后,我的手上的伤害,必须让它得到完全的恢复。所以,王爷,你必须答应要放我几天假,我实在是做不了事了这两天。” 一番话落,她迅速跳开几米,机灵地看了一下,四周有没有棍子一类的武器,实在是心里有话憋着,难受,非要吐出来。但是,说完这些话,又怕要挨一顿好打。 而,上官玉辰如果说刚才是被雷击了,现在便是电闪雷鸣,外加瓢泼大雨全都在身上发生了。 终于,在嘴唇抖了无数下之后,发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想死?” 公仪无影立马道:“大人物,大人物,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虽然是小人物,但我不计较你打伤我的手。”言下之意,连我这个小人物都不计较,你个大人物就更加不要和我一般计较了。 上官玉辰走下书案,靠近她,道:“你不计较,我还要计较,把你受伤的手伸出来。” 公仪无影一呆,下意识立即将手藏到背后,要打也至少等它好了以后。 第376章 上药,断袖? 上官玉辰看她故意找打,又怕挨打的傻样,觉得又气又爱,径直把她藏在背后的手拉了出来。 公仪无影气得脱口而出:“如果你要再打我,我就真的不干了。哪有伺候人又没有做错事,还一天挨两次打的。” 她说着,将手想使劲夺回来,却见上官玉辰只轻轻一带,自己立马破功不说,竟一下子栽到他的怀里。 上官玉辰怔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脚底直透脑顶,心“扑扑”地跳着,就像一抹温暖突然融化了覆在山顶的雪霜,露出一片迷人的绿色,让人感觉到别样的美丽。而这种美丽,给人一种很惊心动魄的感觉,强烈渴望被扩大的呈现。 公仪无影因为没有内力,而服装又没有像往常那样完全男性的保护,所以红晕一圈圈全在脸上现了出来。 上官玉辰看见怀里娇羞的人儿,体内似乎有蠢蠢欲动的什么要呼之而出。这让他突然觉得无地自容,赶紧放开公仪无影的手,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本……本……本王不会打你的,说跟你计较…是想帮你上伤药。” 公仪无影其实自己也是紧张得不行,但是为了控制稍微好一点,还是大胆地调侃道:“王爷是说想亲自为风宁上药吗?风宁实在怕手上的伤好了,我小小的心脏受不了这么大压力而破裂。王爷若真的心疼风宁,为了风宁的健康,不如把伤药给风宁,风宁自己去擦。若没有其他的事,风宁想告退了。” 上官玉辰仿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公仪无影立马接道:“是不是可以走了?伤药给不给我?”不给就算了,反正我有玉露膏。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室外溜。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肩膀又被按住了。 上官玉辰握住公仪无影的右手,一只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处。 公仪无影感到那指间的碰触,酥酥麻麻,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极具的诱惑,轻柔而危险。而这种诱惑,好像没有力量去拒绝。她把头埋得极低,实在没有抬头的勇气。 上官玉辰面上一片平静,好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但,平平不惊的表象下,内心早已是波澜壮阔,眼角余光隐隐瞥见眼前人儿晕红的脸色,奇怪的想法一个接一个。 只是,每当想法要破体而出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难道我居然,居然……断袖? 公仪无影觉得自己压抑得快承受不住了,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抬起左手一把拿住上官玉辰手中的药膏,很急的口气说道:“王爷,您再替我擦,我心脏要出问题了,我实在承受不了了。您让我自己擦药,最好让我离开几日。”赶快让影卫去查查那个映月山庄。 上官玉辰总算回了一点神,原来他脸红成这样,是因为身份紧张,差点认为他是个断袖,还好,还好,只不过是个误会。 也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一个劲“嗯”的答应。 公仪无影赶紧往书房外跑,可才跑到门口,又听到上官玉辰扬声补充了一句:“你既然是要养伤,那就在王府里好好待着,不许出去。” 想起在映月山庄,她面色苍白,唇色发黑,几乎快失了生气的样子,上官玉辰的心里便不自觉地难受。 风宁昏迷不醒的样子,与平常活蹦乱跳和自己顶嘴的样子判若两人,那过分的安静,竟让自己隐有一丝害怕。 他又没有内力,那点身手若碰到高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377章 王府舆论 公仪无影哪里还管得这些,跑了些远,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低恼:“太不矜持了,太不矜持了。” 然而,还有一个更夸张的。 在公仪无影离开之后,上官玉辰居然来到王府院中,亲自从井里打了一桶水。然后,从头浇到脚。初春时节,天气还是很凉的。一桶水浇下去,这是何等的躁怒?吓得跟随的侍从一下子全都跪下了。 以后的几日,没有公仪无影在他身边,上官玉辰总觉得缺了什么,一张冷脸怎么翻也翻不出那苦瓜相的范围,随身的侍卫好像小心了很多。 公仪无影本来是准备借机出王府让影卫去查映月山庄的,可是每次要出府都被拦了下来,因为王爷有令,不许她出府。 她气得牙痒痒,怒气冲冲准备去找上官玉辰,走在路上,却听到换班的侍卫议论声。 “自从风宁来了之后,王爷的菜式变多了,情绪变多了,连带表情也变多了。但总的来说,我们还轻松一些。这两天风宁没伺候,好像又还了原,搞得我紧张兮兮的。” “这小厮简直不像小厮,居然还敢在王爷面前摆谱,暗卫被打得床都下不了却还在照常值守,他挨了几筷子居然可以几天不去伺候,还这么矫情。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个妖精?” “是不是妖精不知道,但那副容貌,女子能胜过他的有几个,何况还是一个男子?” …… 公仪无影从他们身边经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危险。 然后,本来是气咻咻地去找上官玉辰理论,希望他放自己出去两天的。听到了这些话后,她觉得自己这样去找他实有不妥,却不知不妥在哪,遂还是决定安安静静回自己的居所。 她正往居所而去,突见不远处一袭宝石蓝华装,折扇轻摇的身影迎面走来。 她定睛一看——上官子然,真是天救我也,马上欢快地唤道:“八王爷,八王爷。” 上官子然听到她的呼唤,也快步朝她走过来,笑着打趣道:“在王府里大惊小怪地嚷嚷,不怕再挨揍?” “额……”公仪无影一傻,“我什么时候这么备受关注了?挨顿筷子,下到仆从,上到王爷,都知道了。” 她也不想想,两天没有去伺候宸王,造成了什么后果?因为宸王每次吃饭睡觉,总会奇奇怪怪问一声“风宁呢?” 然后,叫人去唤风宁的半路上再把人叫回来。 这样几天的折腾,能不搞得王府舆论漫天? 上官子然像无意间提起:“十四对你还真是用心,你也真是胆大,居然进了映月山庄。你可知道?映月山庄虽然是十四的别苑,但也是天宸皇室的禁地。没有你王爷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半步,也难怪你挨打。” 公仪无影一头雾水,好像与事实太不相符,遂问了一声:“谁告诉八王爷,我进了映月山庄?” “这还用得着有人来告诉?”上官子然反问,“这世上恐怕只有映月山庄内种植了大量幽尾,你若不进映月山庄,怎么会中幽尾的毒?” 公仪无影想起自己那天是跟踪康香怡到的映月山庄附近,又想到上官玉辰让她无意间透露康香怡的古怪,便说:“也许要进映月山庄的人不是我,而是八王爷在乎的人。” 两人本来边走边聊,忽闻此言,上官子然顿下脚步,侧首看向她。 “难道你说的是康香怡小姐?” 公仪无影趣道:“别装了,就是你的怡儿。” 第378章 小风是你八哥? 上官子然默了一会,问:“怡儿几天前在广源楼留下消息,让我来宸王府找她。但自那天以后,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到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问十四,十四竟也不知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公仪无影眉间轻蹙,我在映月山庄附近昏迷前见到巫晋月,而宸王的暗卫又在映月山庄附近跟丢了康香怡,康香怡的失踪恐怕与巫晋月脱不了干系。但是这不能乱说,遂道:“我昏迷的那一天,康小姐也应该去了映月山庄。” 上官子然眉梢微皱,“你怎么知道?” 公仪无影解释道:“我中毒的那一天,无意间看到康小姐孤身一人上了马车,以为她又是准备去和你幽会的,一时好奇就跟着了,亲眼看见她消失在映月山庄附近。” 上官子然接过她的话,“于是,你就自以为是地闯进了映月山庄?你的兴致倒不小。看你一个小不点,居然对破坏人好事还是不遗余力的。是不是你家主子要你从中搞破坏?”心里腹诽,原来他以为我和怡儿去映月山庄幽会?他也不想想,我和怡儿是明的。 公仪无影虽觉上官子然话中有话,但调侃的意味却占了一大半。 又听上官子然接着道:“我对怡儿的心思,十四心知肚明,不管皇兄欲将怡儿许配十四是什么意思,但我和十四都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还小,不该你操心的事,你不要横插一脚,到时候十四罚你,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 公仪无影无语,额,这意思怎么变成这样了?本来是要他注意他的怡儿,倒变成要我小心一点了。我到底说错了什么话,表错了什么意?他们天宸的皇帝把这个怡儿许配给宸王,难道就是为了挑拨两王的感情? 哎,看样子八王爷对康香怡就算有疑问,也会直接把疑问怪到他们天宸的皇帝身上。于是,她只好把原意全部改了,“八王爷也莫要心急了,康小姐一定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 说着,转眼就到了上官玉辰的书房门前,上官子然便让侍卫通传一声。 但是一会时间,便发生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情,上官子然瞬间惊鄂得不行……自己的十四弟居然站到书房前,口里说着:“八哥,你来了。”可那目光却对着他身边。 上官子然错愕,难道小风是你八哥? 而,公仪无影见到上官玉辰的目光,心里不自然地抖了两抖,迅速收拾心神,叫了声:“王爷”。 上官玉辰脸色立马恢复冷脸,口气听不出情绪:“还以为你手断了,以后再也不能伺候本王了。看你活蹦乱跳,四肢健全的,偷懒了几天,高兴?” 公仪无影简直无语,上官子然很自然地牵住公仪无影的袖子,一起进书房。 哪知道,上官玉辰看到上官子然牵风宁的动作,脸又黑了一圈。 坐定,公仪无影很自觉地拿起茶几上茶壶,替宸王和八王爷各斟了一杯茶,规矩地站在一边。 第379章 抛砖引玉 上官子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便问:“十四,怡儿可有消息了?” “没有,但从一些迹象来看应与刹龙令有关。” 上官子然听到“刹龙令”,便朝公仪无影使眼色,想以小风的聪明必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是现在谈的事不宜她知道,让她自己告退。 他之所以拉小风进来,也是看自家十四弟居然看着小风喊八哥,又听王府的仆人说小风几天没伺候十四,十四心里窝火。 想不到自己当初让他用心与小风相处,结果他真是太用心了。 果然,公仪无影走出来,恭敬道:“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风宁想告退了。” 然而,上官子然朝公仪无影作眼色一点一滴全落在上官玉辰的眼里。 上官玉辰气得咬牙,这混小子从来就没这么听自己的话,倒是将自家八哥一个眼神都理解得如此透彻,你主子是谁,你到底认不认得清楚?于是,不紧不慢地,清晰地说:“我们余下要说的,你大可不必避嫌。你知道了,发生什么,还能稍微提防一些。何况你在此伺候,还可以随时斟个茶,递个水,何乐而不为?” 公仪无影心道,几天不见,还是一下都愿不放过,可恶。要本王给你斟茶递水,你还何乐而不为。 她无奈地望向上官子然。 上官子然哪里知道自家十四弟心里在想什么,知趣地道:“小风留下也可。” 公仪无影退到一边站好,只听上官玉辰又说:“留下也要有留下的作用,一会有什么问题,不要因为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会错了意,答错了话。” “额……”上官子然愣了一下,难道是争对我刚才对小风使了个眼色?什么情况?然很快便回过神来,回归正题,“这一路来云安受过几次伏击,虽然每一次都击退了,但次次都是与刹龙令重出有关。” 他将上官玉辰看了一眼,道:“你确认刹龙令没有丢失?” 上官玉辰没有回答上官子然的话,却将目光对准公仪无影。 “风宁,你中毒那天干什么去了,有何目的?” 公仪无影老实回答:“我是一时好奇跟着康小姐,没有目的。” 上官玉辰继续问:“你跟踪康小姐,为何会中幽尾毒?幽尾植物可是只有映月山庄有。” 公仪无影答:“为何会中幽尾毒,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我没有进映月山庄。” 上官子然一惊,“你没有进映月山庄怎么会中幽尾毒?小风,你知不知道,要中幽尾毒必须是碰到活的幽尾?” 还没有等公仪无影回答,上官玉辰先开口问:“八哥,你可知道康香怡为什么要去映月山庄?康香怡可否知道映月山庄内种植了大量幽尾?” 上官子然微摇头:“不知。” 其实他早知道康香怡有很多事情瞒着他,只是不愿意深想而已。 上官玉辰接着说:“风宁如果自己没有进映月山庄,就是被人暗算了。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康香怡,而风宁看见什么,他们杀人灭口大可不必将他弄到庄里,而且还非要让他中幽尾毒。” 公仪无影眉心微蹙,“王爷发现我时,可是发现我身上的幽尾毒已经被解了?” 上官子然惊讶,“怎么问了一个这么傻的问题?人家要置你于死地还会帮你拔毒,难道是要让你不知不觉中经历一次生死玩玩?”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吐了句:“小风,幽尾毒把你毒傻了吧。” “可是幽尾毒若不及时拔出,很容易毒入心肺。谁那么好巧不巧的,在我刚刚中毒时就帮我把毒拔出了?”公仪无影不解。 话出,上官玉辰和上官子然几乎同时一脸吃惊地看向她,异口同声问:“你怎么知道幽尾毒要及时拔出?” 公仪无影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我家世代行医啊。” 上官子然醒悟,他曾见过小风的身手,本来以为小风是自己跟踪怡儿进的映月山庄,可她既然是行医的,那就知道幽尾的危险,自不会自己跑去被幽尾刺刺伤,还晕倒在幽尾丛中。 又听上官玉辰道:“映月山庄是刹龙令的秘密所在,他们这样做或许是要本王或者八哥你相信,刹龙令已经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们现在就要对映月山庄采取行动了。” 公仪无影听得一头雾水,既不知刹龙令是个什么物什,也不知道映月山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反正就听出一点——自己是被人当工具使用了,而使用自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妖孽——巫,晋,月。 她现在最纠结的是——是谁让她中的毒?是谁给她拔的毒? 为什么不知不觉中,一中一解都解决了?想快意恩仇恐怕是难了。 上官玉辰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很想问一句“你在纠结什么?”,却听到上官子然说:“不管怎样,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刹龙令是否真的还在。” 公仪无影几乎未经思考,冒出一句:“还说我中毒中傻了,我看八王爷你才傻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怀疑,让你去确认。如果刹龙令真的丢失了,他们还用得着布这么个肥局?差点害死我,不早就行动了?” 上官玉辰和上官子然再惊,想不到风宁小小年纪,竟一语中的。 上官玉辰对风宁的认知,再度翻新。 上官子然轻声道:“只我和十四去确认,不让任何人跟着便是。” 公仪无影听那语言好像还有一丝怀疑自己,心里一恼,道:“说不定最想知道刹龙令所藏位置的就是八王爷。” 其实上官子然真的没有怀疑风宁的意思,只是他确实想知道刹龙令在哪,因为只有真的刹龙令出来,才可以救怡儿。 此刻听到风宁这一句话,他的脸色变得略显苍白,好像心事被看透了,朝上官玉辰看去,最担心的还是十四误会。 然上官玉辰竟接了一句:“八哥的担忧有道理,是应该去看看刹龙令是否还在。” 第380章 真正的刹龙令 公仪无影不解地看向上官玉辰,却从上他脸上读出了另外一种意思,当下只恭敬道:“两位王爷要去证实什么,风宁不便跟随了。” 上官玉辰笑,“此物什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只不过相当于一吊铜钱,所以你不必介怀。” 公仪无影唇角扯了扯,“想不到两位王爷这么重视一吊铜钱,原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普通人。”刚才八王爷还说不要让人跟着,那又是个什么意思? 三人边说边离开书房,穿过亭台长廊,经过后院假山,在此途中,公仪无影发现有不少侍卫驻守,而且感觉到气息不寻常,可见不仅仅有明卫,还有不少暗卫。 不知走了多久,上官玉辰推开门,几人进去,原来是个小书房。 上官玉辰将书案上的砚台扭动一下,书案前地上出现一道暗格,那暗格壁上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小铜片,每一个铜片周边都有个不同的锯齿。 公仪无影唇角一抽,又是明卫暗卫,又是暗格,又是奇门之术,可见这是个多大的秘密,居然让我知道,我真是太愧对这两兄弟的信任了,却不知这是个怎样的大秘密? 她心里虽这么想着,然目光还是定定看着那暗格中拨弄的铜片,毕竟公仪世家就是以奇门遁甲之术傲视大陆,见上官玉辰熟练的手法,他也是奇门遁甲个中高手。 不多时,锯齿全部契合在一起。 暗格壁突然分裂,一个架着令牌的槽子呈现眼前。 上官玉辰取出槽上令牌,那是一块青铜长令,刻画着一条血龙,但青铜牌边锯齿分明,沟壑很深,哪怕只是龙上一片鳞片凸凹都显得很深刻,使得那红色血龙更显栩栩如生,霸气十足。 上官子然接过上官玉辰手中的刹龙令,道:“真的刹龙令还在,看来外面现世的刹龙令的确是为了抛砖引玉。” 上官玉辰眉眼间尽是理解,看着上官子然道:“这令牌本是八哥之物,八哥若有需要可随时取回,但刹龙令一出,必是天宸改天换日之时,事关重大,希望八哥在取回令牌之时,多斟酌斟酌。” 上官子然闻言,眸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应道:“十四所说,我当然明白。怡儿失踪若与刹龙令有关,其实与怡儿也脱不了干系。” 上官玉辰看出八哥似乎对康香怡也有了一丝不信任,但见他眸中痛楚,于是声音沉了一些:“若是令牌与兄弟之间让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言下之意,在不得已情况下,他宁愿舍弃刹龙令,也不会放弃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 闻言,上官子然以同样的神情语气回答:“若是在女人与兄弟间选择,我同样选择后者。”言下之意,如果女人成为他们兄弟感情的障碍石,他会舍弃女人,成全兄弟。 上官玉辰拿回令牌正欲收起,却意外发现公仪无影正眸光发亮地盯着暗格,遂问:“你在看什么?” 第381章 压人的铜钱 原来,那暗格下面还放着两张图纸。 也许别人看不懂,但公仪无影却看出这是个气势宏大的装置图,这种装置能将巨大力量汇聚于一点,如果配合适当的阵法,将形成强大的冲击力。 公仪无影下意识认为上面是个装置图,下面肯定是个阵法图,这装置图虽然是个雏形,可她还是一眼认出。 这种图纸对她本身就是一种诱惑,而她此刻怀疑这装置图与阵法图可能与对付天启阵有关,因为那长长的炮筒分明是准备远距离干扰攻击的武器,自然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她心里述着,这个装置构造图志在必得,如果在对得起他们兄弟俩的信任与保护天启阵中选择,我也选择后者。 听到上官玉辰的问话,公仪无影眼睛仍然盯着图纸,但嘴里冒出一句:“我在看这放令牌的槽子怎么能契合得这么好,几乎完全契合,就像天生设计的一套。” 上官玉辰微微惊讶,果然是与众不同,换了别人定是将注意力放在令牌上,可风宁注意的却是令牌下面的,而这令牌下面的凹槽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哪里能想到,两张未成形的图纸会让一个小小少年产生浓厚的兴趣? 如果他知道公仪无影刚才说的根本就是无的放矢,刚巧命中,不知道作何感想? “你看出什么了?”上官玉辰淡淡问。 公仪无影微微摇头:“没有。” 上官玉辰将令牌放好,三人便出了小书房。 公仪无影心不在焉,神不守舍地跟在上官玉辰身后,脑中一直想着那两张图纸。 那暗格中的机关设计琢磨一下倒应该不是难事,不过还是得通知本王的影卫,将宸王这小书房边的明卫暗卫引开,才好进去一窥全章。 但,这必须想法出府啊。 上官玉辰见风宁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似在沉思,这实在不像他的性格。按照道理,他不应该是这么一个沉静的思考形态,而是嚣张跋扈地发表他的不满,毕竟让他知道这么秘密的事对他不是什么好事,他该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因为受到主子如此信任而感到荣幸吧?遂道:“风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公仪无影正琢磨自己的事,听到这么一句话,随口道:“我在想,我该怎么脱身。” 上官玉辰:“额……” “这么机密的事情被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又互相信任,万一这吊铜钱少了一个角,或是被盗,或是丢失,或是什么什么的。所有这吊铜钱的损失,责任全部归到我身上来了。虽然这吊铜钱不重,但压得我喘不过气了。你们想害我,也不至于让我被这吊铜钱压死吧。”公仪无影气咻咻的,像在吐露心声,这么重要的令牌,居然只值一吊铜钱。 上官玉辰:“……”果然,我就知道。 上官子然:“……”与众不同。 公仪无影:“……”我是活该,我毕竟是一代战王,若被铜钱压死,不气死也要羞死。 “那你想好怎么脱身没有?” “暂时还没有怎么脱身,但是想出去透两天气,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你有这么大把握?如果本王就是不让你出去呢?” “早知道王爷不会安什么好心,若不让我出去透透气,恐怕真要托生了。” “那你想托什么生,是猪生还是狗生?” “托个虎生,一口就可以把人脑袋咬断的那种。” “果然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是先努力做好本王的小厮。” 公仪无影咬牙……“如果王爷连这么点好处都不愿施舍,伺候你实在没有意思,我做不好你的小厮。” “连小厮都做不好,那你还能做什么?” “风宁做王爷一定比王爷做得更好。”做王爷简单多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胆子越来越大了。” 上官子然听得是眼角一跳一跳,嘴角一抽一抽,这哪里像是一对主仆?简直像是天生的冤家。 难怪十四的心情会好那么多,看来王府的舆论不假。有这么个胆大的小厮跟着,确实是趣味不少。如果当初小风是跟着我,我会不会也这么……快乐? 第382章 有什么要求 上官子然见二人相互调侃,趣味十足,一点也看不出紧张,突然想起他和康香怡相处的时光。怡儿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欲迎还拒,忧虑时多,顾忌时多,什么时候真正惬意过?我又对她了解多少?心下伤感,便对上官玉辰道:“我还是想去查查怡儿的消息,十四,我先告辞。” 上官玉辰尚未回答,公仪无影一下子拉住上官子然的袖子,“你先别走。” 上官子然愣。 上官玉辰更愣,看着公仪无影拉着的袖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心里相当的不舒服,遂沉着脸道:“风宁,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简直太放肆了。” 公仪无影转头看他,“风宁正在努力为你挽留客人。” 上官玉辰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难道说‘谁要你挽留?’,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八哥了?但也不能说‘你真聪明,真会挽留。’,终于吐出了一句:“哪有像你这样挽留客人的?要不要拿根绳子来绑住?” 上官子然正纠结与怡儿的相处太拘谨,明明自己对怡儿的感情是真的,但总觉得连说话都是半吞半吐,也不知这是为啥,见风宁毫不顾忌,率性地拉住自己,突然有感而发:“小风,真可成为我的知己。” 然而,这句话这样吐出来,意思就变成——你怎么知道我要留下?我说要走就是为了要你挽留。 上官玉辰脸瞬间黑了,原来你虚情假意地要离开,就是想让风宁来拉住你。 公仪无影无视上官玉辰,依然对上官子然热情道:“八王爷,走了这么久,你一定也很累了,先坐一会,喝杯茶,说不定你想起来你和宸王还有话没说完。” 上官子然:“额……”把公仪无影看着,见她左眼眨呀眨,嘴巴朝右扯扯,因为上官玉辰在她左边。 他眼睛一瞪,使劲理解,终于吐出了几个字:“抽筋吗?” 公仪无影怒,“你才抽筋呢。”然后同样的表情又做了一遍,将两根手指以一种走路的姿势在他的袖子上爬了一圈。 上官子然虽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还是不知道怎么反应,因为他实在想不透——你是十四的人,怎么会求我来带你出去? 上官玉辰终于理解了,原来这小子想让八哥带他出府,你到底是谁的人你不清楚,你不求我,反去讨好八哥,我看你真是感情太丰富,可惜对错了人。 转眼,到了书房。 下人端来两杯热茶,公仪无影将一杯茶恭恭敬敬放在上官玉辰面前。 上官玉辰心想,还是把我放在了第一位,算你还会做人。 接下来,公仪无影端起另一杯茶,用杯盖轻轻划动茶面,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上官子然面前。 “八王爷,您喝茶。” 上官子然受宠若惊,接过茶杯,“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我太感动了。 上官玉辰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用盖子划动茶面数下,正想用嘴吹一下,不知为何却停下自己的动作,将茶杯往面前重重一顿,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风宁,你不觉得这茶太烫了?” 第383章 出府 公仪无影转过头,道:“王爷不是总喜欢热茶吗?” “王爷我现在要喝凉的。”上官玉辰瞪着她道。 公仪无影回瞪过去,“王爷也知道时常喝热茶,偶尔也很想喝凉的。风宁天天待在府里,偶尔也想出府一趟的。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想什么就能够做什么的,我现在很理解王爷突然想喝凉茶的心情。”言下之意,你不让我出府,我就让你每天都不如意。 她说完,以一种无辜的表情低下头,给人看起来很难受。 上官玉辰瞧见她这个模样,很自然就想起前几天那个我见犹怜的风宁,想他几天前就希望能出府,只是怕他遇到危险,但哪有派两个暗卫去照顾一个小厮的?把他交给八哥,自己也放心些,而且可以隧风宁的愿。 难怪风宁会去求八哥,这小子其实真的很聪明。 上官子然见十四不语,看出他的意思,遂做了个顺水人情:“就让我带小风出去透透风,毕竟他差点连命也丢了,挨了打还在府里关了这几天。” 上官玉辰点头,算是许了,然后起身将公仪无影拉到门外,低声告诉她:“我并不是想将你一直关在王府,只是你对危险一无所知。也许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天,你是自己走向幽尾丛的。而你对当时情形竟然一无所知,有可能是中了魅魂大法,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 他目光幽深了些,脸色也沉了许多。 “在你昏迷之前,你到底见到过什么人没有,或者说你不认识你见到的那个人?” 公仪无影听他语气肯定,遂答道:“我见到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那个人相貌如何,有没有具体特征?”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道:“风情万种,貌若潘安,身上含有奇特熏香。” “原来你还留了点心,你以后要小心此人。” “我着了一次道,不会再着第二次。”巫晋月,此次出府,本王首先就要对付你,而且你一定知道康香怡的下落。 上官子然走了过来,道:“你把小风交给我,我不会让他出事的。再说也只是在外面随便转转,不出一日也就回来了。暗算小风的这个人,怡儿可能也是着了他的道。带小风出去也可以引蛇出洞,毕竟,小风见到了此人面貌。” 上官玉辰应了一声:“我会安排的。” 公仪无影心里一咯噔,糟了,万一他派暗卫跟着,那我怎么去通知我的影卫?这事情怎么这么复杂?我只想见见那两张图。 上官子然看小风忧心忡忡的样子,以为小风是担心她自己的安危,遂安慰:“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维护你周全,我的怡儿还指望着你。” 公仪无影郁闷,只希望天降神兵,摆脱这群牛鬼蛇神。 心中对巫晋月再一次发出恨的声音。 巫晋月,你对本王造成身体伤害以及行事的诸多麻烦,本王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 第384章 你是谁 出了王府,公仪无影仿佛是在笼中困久的小鸟突然重获自由,显得格外开心。 “糖葫芦。”她看到不远处卖糖葫芦的老者,拉着上官子然奔过去。 上官子然付钱后,她小小咬了一口糖葫芦,“好吃。”眼里满满的笑意。 上官子然一时失神,小风的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清新美,他的快乐是这样简单。许多年前,怡儿也曾这样欢快,可从什么时候起呢?好像就是怡儿外出学艺归来,归来后,所有的一切便都变了。 瞧见公仪无影身上还是一身小厮服,他笑道:“小风,我去给你买身衣服。” 公仪无影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应道:“好啊。” 上官子然带着她到了一间颇为上档次的服装店,指着一件宝石蓝华装,笑问:“小风,你觉得这身衣服怎么样?” 公仪无影蹙眉,“会不会太让八王爷破费了?” 上官子然温尔一笑:“行了,不用给我省钱。”然后冲老板道:“就这件。” 公仪无影换上衣服出来,华装的衬托下,她浑身流露出一种非凡的气质。 上官子然微微一愣,忍不住问:“小风,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套简单的衣服便让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像我这样跑江湖的,就是一个衣服一个样。”公仪无影挑眉。 上官子然轻轻摇头,“说实话,你一点都不像个跑江湖的,反倒像王室贵胄里出来的尤物。” 公仪无影笑,“王室贵胄还能做个小厮?” 上官子然想了想,道:“十四做你的主子,是你的造化,也是十四的福气。” 公仪无影不接这话,反而笑道:“我穿这身出去吃饭,酒楼的老板也会高看我一截吧。” “你就算穿个乞丐装也没人敢低看你。”上官子然唇角一如既往的春风笑意。 “八王爷倒真会哄人。” 离开服装店,公仪无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面具摊,便拉着上官子然跑过去。 面具摊上,一个罗刹面具映入眼帘, 她拿起罗刹面具,往上官子然脸上一套,道:“你总是笑得那么温和,一点也不严肃,戴上这个面具可真是显得威严多了。” 上官子然抬手摘下面具,随口道:“我不喜欢这么凶狠的面具。” 他打量着面具摊,一片遮住四分之三容颜的银色面具映入眼帘,突然想起谈判桌上那个清冷傲气的人,随手拿过面具在手中把玩。 公仪无影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面具,这面具和我那个真有点像,想不到八王爷眼光和我蛮对味的。 她正这样想着,上官子然竟蹦出一句:“你长得这样好看,戴个别致的面具一点不会影响你的气质。”说着,便将手中面具往她脸上一套。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上官子然陡然身子一震,一个音节从唇边溢出:“像……” 公仪无影摘下面具,随口问道:“像什么?” 上官子然几乎是很直接,很自然地反问:“你是谁?” 第385章 吃筷子 公仪无影马上想起来什么,差点忘了他曾经见过我戴面具的样子,嘴上似很不解应道:“我是小风啊。” 上官子然轻轻按了按额头,然还是忍不住将她又看了一眼,小声自言自语:“不就是一张像点的面具吗?怎么居然想起了公仪无影?” 清一楼里,小风转身的那一刹那,自己脑海里也曾一闪而逝公仪无影的影子。 其实,小风和公仪无影似乎有着相同的气质和神秘。 不知道是不是对公仪无影转身的那一刻印象太深刻才产生了错觉,柳蓝的战王怎么会跑到天宸来? 公仪无影听得清楚,心思微动。 上官子然只见过一面,居然就会产生这种感觉。上官玉辰还见过好几面,看来以后千万不能戴这样的面具出现在他面前。对了,易宇曾经与上官子然面对面坐了大半天,易宇必须易容,而且决不能轻易露面。 她面上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不解问:“八王爷,你在说什么?什么无影?” 上官子然摇摇头,“错觉错觉啊。” 公仪无影转了个话题:“玩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我们先去吃一顿。” 她往前跑去,正朝清风楼方向。 刚进清风楼,一个兴奋的男声传来:“八哥。”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色朴素衣服,发丝不扎,看起来颇有些不修边幅,但却是眉清目秀的小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上官子然欣然应道:“小七。” 公仪无影听到这一个‘八哥’,一个‘小七’的,心想:难道是天宸的七王爷?没消息说天宸的七王爷来了云安啊。耶,他们这也太稀奇了吧。老八喊老七小七,老七喊老八八哥,终于忍不住问:“小七,你喊老八,哥?”这人不修边幅,称呼也乱七八糟。 被唤作“小七”的年轻男子笑了笑,“我叫平七忍,我的朋友兄弟都叫我小七。” 公仪无影笑,“原来八王爷这么爱交朋友,怪不得叫我小风。” 平七忍笑着插嘴:“你是八哥的朋友,也就是我小七的朋友,朋友高姓大名?” 公仪无影摆出一副不满的态度,“你叫八王爷是八哥,我叫八王爷是王爷,我们不是一个档次,八王爷恐怕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把我当成宸王的小厮。” 上官子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早知道你是个爱挑刺的,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准备和你交朋友的,谁想到你鬼使神差地去做了十四的下人。”然后,故意调侃:“你是不是被十四拿了把柄?比如那个卖身契什么的。” 公仪无影瞪了他一眼,“那个卖身契是他平白变出来的,我不想干,他已经不许了。走进王府的门,就是王府的人。我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上官子然笑,“有这么严重吗?十四对你可是推心置腹。若是让十四知道你在外面一直想的就是不想干了,想离开,有你好果子吃。” 公仪无影再笑,“他不会给好果子我吃,他会给筷子我吃。” 一边的平七忍接嘴:“看不出小兄弟还是挺趣的,他逼你吃筷子,怎么吃?肯定是觉得你太牙尖嘴利了,让你咬咬筷子,把牙齿磨平,嘴巴磨秃。”说完,捂着肚子大笑。 公仪无影对上官子然道:“这顿筷子是八哥的心上人赏赐的,八哥可是要端责任的。” 这声“八哥”喊得很自然而然,上官子然脸却沉了一下,因为想起了怡儿。 第386章 吃老虎的猪 上官子然想起怡儿,遂对平七忍道:“小七,我尚有事去处理,便将小风交于你了。傍晚时分,广源楼汇合,我再送小风回去。” 公仪无影接道:“为什么要把我交给他?我有手有脚,自己又不是不会回去。好歹我也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我身手比他差?” 上官子然很随意地说道:“把你交给他,主要是因为十四交代了,要保证你的安全,我带你出来可是端了责任的。实在搞不懂你们两个人,一个小厮居然要一个王爷保护,反了天。” 公仪无影一脸无语,“我什么时候要王爷保护了?明明我是王爷的诱饵,王爷是为了引蛇出洞。” 上官子然笑,“既然你明白,那本王现在就退下了,能否抓住蛇头,全靠你了。”他说完,儒雅地离开了。 平七忍睨了公仪无影一眼,“你也别慌,别怕,八哥把你交给我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跟我在一起,应该会很安全。我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色,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我绝对是一个,能吃老虎的猪。” 公仪无影实在忍不住笑了:“……”果然是一头好猪,给他弄点好吃的,好喝的,先把这头猪撂倒在这。 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选了个好雅间,叫来好酒好菜。 饭饱酒足,公仪无影发现平七忍的酒量真不是盖的,想撂倒平七忍,没有内力的三个公仪无影看能不能对付此人的一半,只得投降。 出清风楼前,她在清风楼门口不露声色地和掌柜说了几句话,平七忍也没有很在意。 公仪无影调侃道:“小七,喝酒算你一个本事。除了喝酒,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 平七忍笑,“能够见识到我本事的人真是太少了。” 公仪无影一脸不以为然,“因为你没本事,所以见识的人当然少。想想也是,哪里真有吃老虎的猪?那都是猪自欺欺人的。” 平七忍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一般,与她离到最近,伸出手在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爷不跟你计较。但是,东西丢失了,你可千万别哭鼻子。” 公仪无影轻笑,“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平七忍了,别人叫你小七,小痴,你必须忍。毕竟是猪的别称嘛。”然后,一脸打趣,“小痴猪,把你那个吃老虎的本领给小爷表演一个。表演不好,爷保证忍住不笑。” 平七忍脸色发黑,本来对小七这个名字还挺满意,毕竟还在八哥的上面,没想到现在变成小痴了,气得不行,道:“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了,要是不给爷道歉,爷绝不还你。” 公仪无影一愣,“啊呀,这就是吃老虎的本领啊,我一小厮身上能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平七忍把手摊看,一个别致的玉佩露出,“这不是你的是谁的,既然它不重要,那我就把它扔了。” 公仪无影一看,咦,这不是八王爷的玉佩吗?自己往腰间一摸,真的没了。 但还没开口说还来,却见平七忍脸色变了。 “这是八哥的信物,怎么会在你的手上?见此信物,如见八哥。”平七忍恭恭敬敬双手将玉佩奉还给公仪无影,“实不知小风是八哥心中如此重要的人,小七得罪了。”他说完,不再作声了。 公仪无影接过玉佩,原来这玉佩竟然是如此重要的物件,难怪可以到他府里任意取走银两,看来这个玉佩必须赶快还给他。万一丢失或者发生什么事,实在是担待不起。 第387章 杀手围杀 公仪无影不知玉佩贵重,本来准备再述一句“平痴忍,你不是让爷给你道歉才还……”,却见平七忍面色严肃许多。 她遂将此话吞进肚里,说出一句:“八哥怎把这重要的物什随意便交给我?” 想上官子然与自己摘下面具后的第一次见面便将此物交予自己,便自以为此物普通,所以一直没在意。 如今看来,上官子然对自己的信任是不是太过了? 哪里知道,上官子然虽出身皇室,但多与江湖人打交道,而江湖人要么是孤芳自赏,要么桀骜难驯。 江湖人多半直来直往且以义气为重,义气之人,多有受人恩惠,点滴于心的情怀。施恩与受恩必须是情之所至,来不得半点虚假。若要臣服一人,除了有绝对超过他们的本事之外,更要付出数倍的真心实意。 上官子然初见风宁时,便觉得她身上有种超然于江湖之上的气息,那种气质仿若一个气定神闲,指挥江山的王者。 这样一个隐于江湖的人被发现,怎不叫上官子然欣喜若狂? 而在当时,风宁正是生活无落,上官子然则是施恩无门。遇到这样的事,岂不一拍即合?施恩越大,受记越多。上官子然怎不懂这个道理?何况当时公仪无影初到天宸,稚嫩得紧。` 故而,为了与她相识,他便毫不犹豫将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给她,原也是为解她缺少资金之急,不料她不知玉佩重要而一直没有归还。 公仪无影正有感于上官子然对她的照顾与信任,却似乎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奇特熏香从身后传来。 她立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四周看看,并无人影。 然在不远处,突然从天而降一排全身黑的杀手挡住了去路,手中执剑,浑身散发着煞气。 平七忍叫:“要不要阵仗这么大?难道知道小七爷在此?” 见这架势,两人果断停住脚步,往后退了好几步。 公仪无影嘴角勾勒起一丝完美的弧度,对平七忍道:“这是不是蛇被引出了?” 杀手一起而上,但剑剑只攻向平七忍,倒是公仪无影像一个插科打诨的。 平七忍大叫:“没搞错吧?我又不认识你们,要杀要砍来个理由。” 公仪无影也觉奇怪,道:“小痴,小痴,你是不是吃饭没付钱?” 平七忍一边招架一边躲闪,口里叫嚷着:“我像吃饭不给钱的人吗?” “那你是偷了人家的宝贝吧,要不我劝个架,还给别人。” “你要是没事就闭嘴,搞得我手脚忙乱还要回答你的话。” “那你慢慢打,小心些,我不打搅你了。”公仪无影拍拍衣角,“我先走了。” 平七忍立马叫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不能跟八哥交代。”身影竟掠过那些杀手,斜冲了过来。 公仪无影好心道:“我不走,我不走,你别急,弄伤了没人照顾,我就站旁边观赏,你放心打好了。” 她见平七忍能游刃有余在杀手中打斗,紧张的心情松了些,这与自己的想象差了一个截。 杀手被击昏数人,又一批杀手冲了过来,这批杀手装束古怪些,但武功高上许多,与上一批不是一个档次。 平七忍招架无力,已无暇顾忌她。 第388章 再栽妖孽手 公仪无影疑惑着,平七忍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突见四个白衣人从天而降,这一次,却是向她袭来。 两人拿扇,两人赤手空拳,武功诡异且高强。她现在没有内力,只能周旋其中,好在这几人似乎并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 她正感到彷徨吃力,又见一群身着黑色暗卫服饰的年轻男子不知从何处射了出来,各个如清冽出匣的冷剑,将这群奇奇怪怪的杀手围在中间。 暗卫服饰的男子与杀手打斗在一起,公仪无影也不知是怎样竟退出了打斗圈。 她暗自思忖,他们的打斗好像与我没有关系,我不如先去与自己的影卫相见,办自己的事情要紧。 公仪无影转身向其他方向跑,刚准备留下暗记,一股奇特的熏香气忽然传入鼻息。 她立即屏住呼吸,心里暗叫糟糕,扬声唤一声:“易心。” 她出清风楼时,便对掌柜交代让她的影卫易心远距离跟着。 然话音落下后,并没有见到易心出现,那好闻的熏香气却越来越近了。 公仪无影转身,竟见易心昏倒在地,妖冶的男子正冲着他展开一个魅如桃花的笑容。 此人正是---公仪无影气得咬牙要报复的人——巫晋月。 此时,巫晋月的神色有些淡,眸子似弥漫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情绪像隐在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公仪无影知道他的眸子古怪,不敢与他对视,却吐出一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三番五次害我?”一股自然而然的凛然之气爆发出来,“把我的人还给我。” 巫晋月打开折扇,“你果然不是个普通人,也许你的出现将会使我打开困局。”说此话,几乎是无视公仪无影的责怪与愤怒,随即又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地随我走。” 语音轻描淡写,仿若所做之事与公仪无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公仪无影随他走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 公仪无影怒火中烧,却以一贯的冷静面对他,冷冷道:“你狂妄至此,到底意欲何为?”自己几乎感觉到此人有一股邪恶的压力正倒向自己。 巫晋月媚笑数声,“你也莫害怕,随我走一遭便是。”然后袖口一挥。 公仪无影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没有从挥袖的风中醒过神来,身上已有两处大穴被点,人已轻飘飘地升到了天空。 只听巫晋月调侃的声音传来:“小丫头的警觉还蛮高的,若是配有高深的内力,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公仪无影真是彻底无语了,这已经是第二次着了这个人的道。 她现在很想知道,这个妖孽是不是真的脑子有毛病,他不会因为我的装扮太认真了才对我这么好奇吧? 她被喂下了软骨散,放到一个了无人烟,十分幽静的院子里。 不多时,她的影卫易心也被带了过来。 夜幕渐渐降临,银白的月光下,隐约可见几点碎星,幽静的院子更衬了几分诡异。 第389章 女装惊现 夜幕渐渐降临,银白的月光下,隐约可见几点碎星,幽静的院子更衬了几分诡异。 易心从外拿进一套浅紫色的华贵女装,对公仪无影道:“主上,是否沐浴更衣?” 公仪无影愕然,“我现在只觉得肚子饿,但是却没没有食欲。” 房外幽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里:“先沐浴更衣,然后来前院陪本尊一起用饭。” 公仪无影看了一眼易心手里的服装,“我不习惯穿这种服装。” 声音又传了过来,似乎带了一种浅笑:“明明是一眼便可以看到骨子里的,却偏偏要把自己包裹得让人难以理解。你不觉得累?” 公仪无影声线冷了几分,“这不与阁下相关。” 声音再传来:“在这世上,本尊只想看到最真实的美丽,所有掩盖真实,破坏美丽的事都与本尊有关。你既掩盖了你的真实,又破坏了你的美丽。被本尊看见,若不拨乱反正,本尊会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本尊的身体因此受到伤害,你说与不与本尊有关?” 公仪无影嘴角抽了一下,“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睡好了皱的,管这档子闲事?” 又传来的声音似乎凉淡了些,戏谑语气不再:“本尊限你半柱香时间沐浴更衣,若是晚了,你的手下毒发了,本尊就不管了。”再无声音。 公仪无影担心易心,无奈照做,随领路教众到了正殿边的偏厅。 一袭紫衫的身影翩然而入,巫晋月眼中闪过惊讶,目中全是赞美。 “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媚而不折,且不看这倾国容颜,单凭出场的气质,便足以让诸多王侯拜倒,果然是尤物。” 公仪无影冷冷道:“你看够了没有?我与你并不相熟,你既然将我擒了来,那必是有目的。” 巫晋月轻摇折扇,“眉角轻颦,似嗔还怨,清冷凛然,不怒自威。明是女子,却有一股男子霸气,本尊业已为你气势折服。来,坐。”亲自为公仪无影斟上一杯薄酒,眼角瞟了一下易心。 公仪无影将手一挥,“易心,你先退下。” 易心心领神会,恭敬应了一声“是”后离开。 公仪无影坐下,将薄酒一饮而尽,颇有气概,“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有何目的,但本姑娘绝不受威胁。” 巫晋月自己也饮了一杯酒,“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气愤,其实你我之间还是有很多相同的目的的。” 公仪无影冷嗤一声,“本姑娘光明磊落,哪里像你这般阴暗?就算有目的,也绝不会与你为伍。” 巫晋月站起来,走到公仪无影身边,俯下身去,一只手抚在公仪无影的头上,而另一只手将公仪无影束发的簪子轻轻扯下,轻柔的动作仿佛是要采摘一朵刚刚开放,娇嫩的小花。 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烛光下的公仪无影更是美艳不可方物,朦朦胧胧,有一种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公仪无影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听到一个不着力的声音:“你说是八王爷先认出你,还是宸王先找到你?” 公仪无影侧头,差点与巫晋月的脸相碰,下意识抬手将他一推,然动作还没实施,巫晋月已飘然离开。 她正色道:“你说话就说话,正经些,不要这么无耻。” 第390章 不需要勾引 巫晋月走到公仪无影对面坐下,把玩着空酒杯,“无耻?在天宸皇室之中,为了权力,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没有?宸王不近女色,天宸皆知,而你女扮男装,潜伏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厮,贴身伺候,难道不是为了近水楼台,而顺利勾引吗?再高雅的伪装,终究也是要一个无耻的结局。”声音温柔缓慢,似清风徐过,但言辞犀利,让人十分愤怒难受,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公仪无影气得颤抖,拿起酒杯朝他掷了过去。 巫晋月手轻轻一抬,将酒杯稳稳接在手里,把玩着,嘴角笑意掀起,“怎么,说到你心里去了?” 公仪无影更怒,将桌子使劲掀了掀,却见桌子纹丝不动。她眼角一瞥,见巫晋月一手不露声色地按在桌子的一角,于是怒骂:“你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思想龌龊,见利忘义,不择手段……”将自己十几年积累的骂词一口气全部掀了出来,最后竟然还是来了一句:“居然连桌子都欺负我。” 巫晋月笑得更欢,“小丫头,别张牙舞爪地破坏你的美感,像这样去勾引上官十四,恐怕会功亏一篑。” 公仪无影气得咬牙,“你这人阴暗至此,还美感呢,你的感官应该全部剁下来喂猪去。”说完,自己狠狠站起来,转身欲离。 巫晋月走到她的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发怒,你生气与发怒的样子让人更加情难自拔。” 公仪无影挥手打在他按在自己肩膀的手,可感觉到自己的手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像打在棉花上,遂冷声道:“你有本事就不要用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毒药。” “本尊的毒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巫晋月偏过头,将目光从公仪无影身上撤去,似乎把脸色也隐在了另一面,“如果本尊让你以现在这个女装的样子去见宸王,你可愿意?” 公仪无影冷声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去见他?我不愿意。” “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公仪无影冷嗤一声,“世上还没有我不敢的事,只是我还没有到要暴露的时候。你既然将我挟持过来,想必肯定不是为了暴露我,而是为了以此要挟,你到底有何目的?” 巫晋月松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淡淡抬睫,惊鸿般的眸光下异彩分层,轻笑,“本尊的目的就是告诉你,如果你不能顺利勾引宸王,不如就留在本尊身边。本尊的财产与权力并不一定下于他,我不需要你勾引。” 见她脸色变了,然双颊却是红的,他又说:“你好好想想。” 公仪无影的脸色完全是气红的,怒瞪着巫晋月,道:“我是要好好想想,想想你到底是何目的。你胡说八道,到底是想掩盖上次准备害死我,还是这次准备利用我?” 巫晋月唇角的笑意隐去,神色间多了丝难以琢磨的东西,“明天,也许就会有改变。” 公仪无影问:“什么改变?” 巫晋月完全不理会她的疑问,转了个话题,“你出王府,是为了什么?” 第391章 无心插柳 公仪无影心里述着,就是为了找你,上一次给我下迷药,这一次给我下软骨散。总有一天,本王也要让你尝一下被下药的滋味,口里说:“为了找到那个抓康香怡的凶手。” “哦?凭你?”巫晋月觉得她说这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公仪无影冷笑道:“难道抓康香怡的凶手不是你吗?” 巫晋月简直连表情都懒得有了,“若是本尊抓了康香怡,你觉得凭你们那一帮人能追回康香怡?再说了,本尊抓康香怡有何目的?”然后,露出一抹深思的笑来,“康香怡是准宸王妃,本尊抓她不就等于是在帮你成为宸王妃,这可是本尊最不愿看到的。” 公仪无影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调侃,实在口不择言了:“谁在想成为宸王妃?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事?比如上一次,你让我差点死在幽尾丛中。” 巫晋月一脸恍然,“难怪你对本尊一副寡冷的态度,原来你认为是本尊要害死你,那幽尾丛可是你自己走过去的。” 公仪无影冷哼,“难道不是你对我用了魅魂大法吗?我本习医之人,若非被你控制心神,岂会走向幽尾丛?” “本尊怎么会让你去死?只是宸王来得太巧。” 公仪无影不理解这句话,然巫晋月却在想:若不是宸王突然来到,我怎么会用魅魂大法让你去吸引宸王的注意力?可不曾想到,堂堂宸王居然会为一个小厮亲自拔毒。 巫晋月脸色暗沉了一些,“既然你的目的不是勾引宸王,但你却潜伏在宸王身边,说没有目的是不可能的,你到底是哪个王爷的人?他能利用你潜到宸王身边,绝对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公仪无影神色冷然,“我谁的人都不是。” 巫晋月冷笑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往她腰间轻轻一碰,带出一块玉佩,八龙盘旋成“然”字,“果然是八王爷的信物,原以为宸王和八王爷感情坚不可摧,却原来早已面合心离,你是八王爷的人。没有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为了离间二人,费尽心思,却不料两王早已心有嫌隙。”然后,阴阳怪气地笑了。 公仪无影一头雾水,难道姓巫的想拿玉佩做什么文章? 巫晋月淡淡道:“难怪你能那么快在宸王府立足,夺得宸王信任。一个小厮居然要八王爷身边的人保护,落单后,竟还有自己的暗卫。原来你可以任意取走八王爷的财产并能够调动八王爷的任何一股势力,凭此玉佩。却不知,宸王可知?” 公仪无影只觉得自己完全是莫名其妙被卷涉进来的,却没想到竟进入了天宸皇权之争的最深处,我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厮居然能走到这一步,真是不可思议。但是这巫晋月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离间两王的感情?据我的消息,八王爷根本就没有实权。 巫晋月继续说道:“在天宸,兵权十之八九掌握在宸王手中,而八王爷掌管饮血刹龙,这相当于庙堂之外的所有势力。天宸之所以牢不可破,江山稳定,就是因为宸王和八王爷感情坚不可摧。但若有人想改变权力分布,首先要离间的就是宸王和八王爷。只有鹬蚌相争,才能渔翁得利。” 第392章 我不是谁的人 公仪无影心里生了些猜想,康香怡是八王爷的心上人,却被天宸皇帝赐婚宸王,天宸皇帝此举莫不就是为了让两王心生嫌隙?岂料宸王根本不近女色,对八王爷和康香怡的来往视若无睹,甚至有心纵容。不用说,巫晋月将我擒来,肯定是想利用我这特殊的身份替他办什么事。却不知我根本就不是八王爷的人,甚至不是天宸人。 巫晋月见她不知在想什么,而那表情居然是一脸无语,心里奇怪,难道我猜错了? 却听到公仪无影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天宸皇室的事了解如此清楚?你既然要我为你做事,你总要让我明白一些。” 巫晋月笑,“天宸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本尊的眼线。至于其他的,你不必知道。为了探明你真正的身份,本尊已经暴露了本尊不该暴露的地方。接下来,你必须陪本尊做两场好戏。不要试图做一些让本尊反感,甚至觉得危险的事,你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 然后,他从手中拿了一颗红色药丸递给公仪无影。 “吃了它。” 公仪无影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反正不会要你命,只是要你好好配合而已。” 公仪无影冷笑,“既是毒药,我为什么要吃?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上了瘾?” 巫晋月一脸暧昧,“本尊的确是上了毒瘾,此瘾恐怕已无药可解。”竟将红色药丸抿在唇上,猝不及防盖在公仪无影的唇上,药丸被送入她体内。 公仪无影气得发狂,这已经是第三次被下药了,而且还是这种最无耻的方式。怒吼道:“你这卑鄙小人,本……本姑娘不会放过你的。” 巫晋月笑得灿烂,“那真是太好了。” 公仪无影转身离开,可脚才迈出几步,便突然向前摔去。但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巫晋月怀里。 “现在,你知道那是什么药了?” 公仪无影咬牙切齿,“你会后悔的。” 巫晋月依旧笑意柔柔,“不管对你做什么,本尊都不会后悔,希望你记住本尊对你做的每一件事。” “你还想对我做什么事?” “本尊要你见证另外一件事,这件事是为你做的。本尊要为你将康香怡救出来,因为她是准宸王妃。”巫晋月笑得妖媚,“我本来想暴露你的女子身份,让你能够更快地使你我达到目的。但是现在,我却决不允许让他知道你的女子身份。” 公仪无影不解,“为什么?” 巫晋月笑得更媚,“因为你是邪恶的圣女,正义的妖精。如果你真有心去勾引谁的话,哪怕你现在身份是男子,恐怕都会让另一个男子着迷,何况是女子?” 公仪无影愕然,什么论调? “你清澈见底,却永远有一丝神秘,你会让人毫无防备地陷进去,这点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宸王已经…… 巫晋月似乎陷入一种沉思中。 公仪无影使劲推巫晋月,企图将巫晋月推离,但是徒劳无功,却见巫晋月完美的脸侧在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下显得如梦如幻。 第393章 杀人灭口 巫晋月将公仪无影打横抱起,一路抱到后苑。 经过之处,所有教众仆役见此皆低下头,暗忖:尊上一向自恃极高,竟会亲自抱一个女子,看来这个女子必不简单。 岂知,巫晋月在见公仪无影第一面便已经派人去调查她的身份以及她的一切。 调查的结果,这样的女子居然仅仅是宸王的小厮,不过宸王对此人并不像是对一个下人,但对她的来历几乎完全查不到,只知此女子是通过广源楼认识的宸王,名唤风宁。 而广源楼是八王爷名下产业,这不得不使风宁与上官子然联系在一起。 巫晋月将公仪无影交给易心,无视易心的一脸惊讶,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你主子。”便转身离去。 待巫晋月离去后,易心讶异问:“主上,您怎么了?” 公仪无影凝眉,“本王被下了药,下肢麻木,无法动弹。这不是在宁谷,恐怕一段时间要受制于他了。” 巫晋月离开后苑,到了主殿,叫来心腹属下海天,吩咐道:“准备到无心门,你去安排一下。” 海天领意,退下。 ………… 次日,马车一路前行,公仪无影几次想掀开车帘看一眼外面,但每一次手都被一把折扇阻止了动作,遂在心中暗自猜测。 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让我见证什么? 外面传来声音:“你们无凭无据,胆敢搜本庄。” 另一个声音道:“你无心门远在环离,竟敢在天宸胡闹,挟持我天宸宸王妃,你们有几条命?” “我们虽然在天宸境内,但一向遵纪守法,怎么会挟持宸王妃?挟持宸王妃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那就要问你们了,识相的就把宸王妃交出来。” 公仪无影听着外面的声音,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掀开车帘,见门外站了四个白衣人,正是那日围攻自己的四人,知他们的武功不弱,却没有想到居然是环离国的无心门。 巫晋月一脸邪魅,“很好奇发生什么事吧?不如我抱你出去,看得清楚些。” 公仪无影确实很想知道外面要发生什么,但一听说巫晋月要抱她,马上道:“我不好奇,我就待在马车里。” 巫晋月折扇一摇,施施然从马车上下去,“佳人独守马车,本尊心里记挂,时间尤其宝贵。你们自己做的事你们心里清楚,你们也应该知道,本尊是从来不会去做无用之事。” “你自恃太高了,本门之人并没有挟持宸王妃,就算挟持了,也不会凭你几句话将人交给你。” 巫晋月冷笑,“你们既然想死,那本尊就成全你们。” 公仪无影听到乒乓的打斗声,掀开门帘,只觉人影闪烁,看不清楚,却见其中两人向她攻来。 然来人还没有接近她的马车,只听“砰”的一声,两条人影已飞到很远。 随即一声冷到极致的声音:“敢伤风宁,找死。” 然后,另一声音传来:“分明是你居心叵测,杀人灭口。” 再无声音。 公仪无影心里沉了一下,再次挑开车窗帘,却见白衣人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然后便见巫晋月一脸轻松怡然进了马车。 他朝外吩咐了一声:“检查一下。” 马车外传来声音:“检查一下,处理活口。” 公仪无影虽已是经历战场的人,但听到如此冷酷处理生命,还是觉得森然。 一旁的巫晋月柔声问:“害怕吗?” 他将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安慰道:“他们本就是一群利益之徒,死有余辜。” 公仪无影不露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一脸淡然问了一声:“康香怡呢?” 巫晋月吃惊,风宁见此场景竟还能如此冷静,难怪她的男子扮相会如此逼真,回答道:“本尊早已查清一切,隔日康香怡便会送回宸王府。” 第394章 抱着走路 次日,公仪无影很早起了,但因为腿脚麻木,事事诸不顺意,易心轻轻将她扶到椅子上。 公仪无影坐在梳妆柜前,正对着一面雕花小铜镜,铜镜中的女子一身雪白色女裙,头上插着玲珑剔透的白玉珠钗,容颜堪称绝色。 她看得越发心烦,竟将铜镜一下掀翻在地。 易心蹲身拾起,正想劝劝主上,却听到门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巫晋月尚未推开门,便听到屋内公仪无影冷寒的声音:“姓巫的,我已经见证了,是无心门抓了康香怡,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解药给我了?” 话音落下,轻笑声传来。 巫晋月推门而入,一身玄衣锦袍,折扇轻摇,似乎带来一丝好闻的熏香气味。 公仪无影闻到这气味,眉头一皱,“你没给我解药,是不是又想下什么毒?” 巫晋月笑,柔柔的,“这么敏感,一大早可是在发什么脾气?” 公仪无影瞪他一眼,“姓巫的,做人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利用完了还要继续受这个罪。” 巫晋月无视她的怒火,轻轻抚上她的发丝,“告诉你不要生气和发怒,这样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劝慰和抚摸,会让我想入非非的。” 分明是轻薄之语,由他柔柔如清风的声音慢慢述出,却显得格外亲切动人。 公仪无影的情绪更深了,心里的焦急仿佛无处宣泄,但怒火却随着他的声音似乎飘散得无影无踪。 只听他又说:“可是伺候得不好?要不要换一个?” 公仪无影一惊,抬首,见他眸光凉淡,似有一种莫名的幽光瞟向易心。 “她是你的人?”他淡淡问。 公仪无影感觉他语气危险,反问一声:“怎么?” “如果她不是你的人,她就是个死人。” “她是我的人,你不要伤她。” 巫晋月眼睫垂下,不再看易心,却将公仪无影打横抱起。 公仪无影气急,“你又干什么?放下我。” “我抱你到偏厅去,吃了早饭,可能还要你继续见证。” 话音落下,人已到了屋外。 公仪无影叫了一声:“易心”。 易心领意,远远跟着。 巫晋月步履不紧不慢,犹如散步一般。公仪无影的呼吸越来越轻微,仿佛情绪越来越稳定。 经一座假山,与远远跟着的易心距离似乎拉得更远了些。 “我抱着你,总比你走路要舒服吧。”巫晋月音质柔柔。 公仪无影硬硬的声音道:“我很难受。” 巫晋月毫不犹豫将她放下来,让她靠在假山边,动作却很轻,调侃道:“那你自己走。” 公仪无影恼火,唤了一声:“易心。” 易心快步跟过来,巫晋月袖口一挥。 公仪无影还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只是觉得过了很久,还没有看到易心来到她面前,于是扶着假山,小心翼翼挪了两步,定眼望去,哪有易心的影子? 她回头,却见巫晋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啊摇,好闻的熏香气时清时淡…… 她防备地屏住呼息,这毕竟是个妖孽。 然而,眸光却与巫晋月相对了。 他的眸光浩如烟海,深邃得难以琢磨。 耳边一个轻轻的,如同呢喃的声音:“为什么八王爷的“然”字佩会在你手中?” 第395章 见八王爷 公仪无影似乎要随着他的思维去回答,却偏开头去,反问:“你觉得我会偷八王爷的玉佩吗?” 巫晋月眼里流过一丝惊讶,居然被反噬,接着问:“这么说,是八王爷给你的。这么大的代价,他要你做什么事?” 公仪无影照常回答:“也许吧,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他可知道你是女子?” “不知道,谁会像你这么无耻?” 巫晋月声音低低的笑了,笑得似乎很愉悦,“假如你这个样子与八王爷和宸王爷相见,你说他们会不会认出你?” “不知道。” 巫晋月轻轻道:“你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知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不知道。我想知道你的选择。” 公仪无影不语,他又道:“不懂?我再给你个选择,你现在想不想让他们知道?” “你想不想让他们知道?”公仪无影反问,干脆靠在假山上。 “很好,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正说着,一个人影奔了过来,在不远处单膝跪地,“尊上,八王爷来了。” 却见巫晋月眼光凉凉地望了过去,脸色似乎结了层薄霜。 “谁让你擅闯后苑的?” 一身黑色衣装的人影立即道:“属下该死,八王爷已到主殿,要见康小姐。” 巫晋月冷冷道:“滚下去。”随即看向公仪无影,“康香怡是皇上御旨的宸王妃,宸王跑到云安边关拐着弯地拒接圣旨。而八王爷却对此女孜孜不倦,你有什么想法?” 公仪无影冷笑,“这关我什么事?你把这么一个由皇帝解决的事拿来问我,不觉得太儿戏了?” “太儿戏的事问你还没有意义,有些事情是很微妙的。比如现在八王爷在主殿,你想见还是不想见?” 公仪无影眼光突然精神了许多,面前这个人心狠腹黑,一身毒药,待在这里有如待在魔窟。如果能逃离这个魔窟,怎么能不想见?只要能逃离这个魔窟,什么事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想着,她眼里精光更亮了些,却感到一股凉飕飕的目光朝自己射来,抬首便见巫晋月脸色沉了许多。 巫晋月一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你很希望见到他?是不是?” 公仪无影感到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她一向很反感这种感觉,遂嗤笑道:“不是你在问我吗?八王爷是我相识之人,我为何不想见?” 巫晋月脸上温柔不再,狠狠地打横抱起她,“好,我让你去见他。”就像与她在置气一般。 公仪无影感觉到他人急了些,但速度却并没有加快。 围绕着庭院,假山,又一个庭院,假山。庭院庭院,假山假山,复复绕绕,九转十八弯。 所有路过的记号基本都是一样,这分明就是一个迷宫阵。 然巫晋月却不知,风宁竟是各种迷阵中的绝顶高手。 她并不是第一次经过此阵,然前几次过阵时,因满心愤慨而未加注意,可如今心绪已然冷静下来,稍加回忆整理,对此阵已是了然于心。 加之巫晋月速度不是很快,所以她甚至连他在哪几个位置多绕了几圈也清楚。 离阵朝前院而去,巫晋月将她抱到一个小房间的门帘边,便将一个红木雕花椅子踢到离门帘刚好一胳膊长距离的位置,将她端端正正放到椅子上。 公仪无影手指刚好可以掀开门帘,目光透过摆放物件的架缝,好巧不巧刚好能看到主殿。 头顶传来巫晋月的声音:“本尊答应让你见他,但没有答应他来见你。” 公仪无影嘴角一抽:“……”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第396章 夫君该做的 巫晋月施施然走出去,临走时说:“你见就见,可不要露出其他的小动作,本尊会很残暴的。” 公仪无影掀开门帘,看见上官子然与巫晋月不知在谈什么。她此时内力被封,只隐隐约约能勉强听到一些词汇。什么康小姐,无心门,无一幸免。 她也懒得管他们在说什么,猜想也就是说御魂教领众人杀了无心门一干徒众,救了所谓的宸王妃。而这些消息,已经传到江湖中去了,这毕竟是轰动江湖的大事。八王爷此来,可能是知道了康香怡的下落,前来接解康香怡。 公仪无影坐在门帘后,只在想该怎么引起八王爷的注意,八王爷毕竟是个王爷,就算认不出我,只要我稍微透露出些八王爷感兴趣的东西,想八王爷救自己出去也不是很难。 她想着想着,就这么实施了,喊了一声:“厅内可是八王爷?” 此声一出,上官子然一愣,而巫晋月脸瞬间黑了。 上官子然奇怪,旋即问巫晋月:“可是谁在问本王?” 上官子然内力在身,加上公仪无影声音不小,便能听到。 然公仪无影内力封住,而上官子然的声音并不大,所以听不见,只看见上官子然茫然四处张望的样子。 她料到八王爷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遂接着道:“八王爷可认识什么有名的大夫,能治治小女的腿疾?”反正我现在是求医,总要用什么方法引起他的注意。 上官子然眉心凝了凝,这个声音仿佛有一丝熟悉,可实在想不起是哪个“女子”。 忽听小房间帘内一丝响动传来。 巫晋月袖子微动,人已冲了进去,上官子然跟在后面。 上官子然掀开门帘,却见巫晋月已抱住落在地上女子的头,道:“来人,将易心拉出去剁了,这么一会时间都照顾不好主子,留着有什么用?” 公仪无影一惊,立即道:“不要,她照顾我照顾得很好,莫要生气。只是摔了一跤,不碍事。”太阴险了,居然拿易心来威胁我。 巫晋月趁机将她抱得更紧,似乎心疼得到了心底,“这次有你求情就算了,若有下次,把她剁了丢河里去。”然后,转头看向上官子然道:“内子偶染腿疾,心情不好,真是失礼了。” 公仪无影不敢再说引起上官子然注意的话,易心是他在这个魔窟唯一信任指望的人了。 于是,顺着他的话,娇声道:“自从被卑鄙小人算计,妾身的腿疾越来越严重了,实在是慌不择医,主要还是心疼夫君的担心太过,伤及五内,刚才差点又让夫君发了病,实在有愧。” 巫晋月脸色沉暗,声音却异常温柔,“没有造成后果,你不必愧疚,这都是夫君该做的。”言下之意,你要是再这么做,造成后果,我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上官子然眼角抽了抽,原来这女子这番作为,是让我来见证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可为什么就觉得这么诡异?遂冒出一句:“夫人的腿疾,可是被何人算计的?本王认识厉山,他是鬼医大弟子,若是能够帮助夫人,本王不甚荣幸。”还是那副与江湖人交往的一贯态度。 公仪无影尚未回话,只听巫晋月冰寒的声线传出:“她这点小病,已经替她找好大夫了。只是夫人太心急了,几日也不愿等。” 上官子然更觉诡异,既然这么疼爱他的夫人,为何这名满天下的名医却不愿用?于是又说:“巫教主替本王救出康小姐,本王正愁没有地方感谢,不是说腿疾越来越严重了?不如让厉山来瞧一瞧。” 话已至此,连巫晋月也觉得无法再拒绝了,只得答应道:“如此,多谢八王爷了。” 第397章 叫声月哥哥 上官子然离开小房间,巫晋月眸光射到公仪无影,浩如烟海,朦朦胧胧,似乎要看透她,懒懒地道:“你不要再做这些小动作,否则会自讨苦吃的。”说完,将椅子扶正,把公仪无影再度抱到椅子上,出了房间。 一会时间,便听到外面传来巫晋月的声音:“让八王爷将康小姐带走。” 公仪无影掀开门帘,隐约看到康香怡幽幽的目光射向另一个地方,那目光似乎含着深情,带着怨恨,而目光所落处好像正是那玄色身影所在。 康香怡短暂的注视后,福了一礼,随着上官子然离开。 巫晋月来到小房间,凉凉的目光看向公仪无影。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祸?” 公仪无影一脸气愤,“这都是你造成的,你以为我愿意暴露自己?还有,不许叫我小丫头。” 巫晋月目光变得柔和,甚至带着笑意,“我不叫你小丫头,但你也不许再叫我姓巫的。” 公仪无影毫不客气地甩了句:“难道你不姓巫?” 话音还未落,便听到戏谑的声音传来:“难道你不是丫头?” “既然如此,以前称呼扯平。”公仪无影说到这里,然后冒出一句:“我以后就叫你妖孽。” “那我叫你妖孽夫人。” 公仪无影脱口而出:“不好,我只叫了两个字。” 巫晋月倒也干脆,“那就夫人。” 公仪无影气急,“你这样叫侮辱我的名声。” 巫晋月随口应:“我不觉得妖孽是在赞美。” 公仪无影:“……”终于说出一句:“那就不用称呼了,我喊你喂,你也这么叫好了。” 不等巫晋月回话,她立即接道:“喂,你把解药给我,我实在是不方便,我总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巫晋月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那你叫我一声月哥哥。” 公仪无影有着吐血的冲动,“你不给算了。” 巫晋月从身上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到手上,放在她鼻子前,让她深深嗅了一下。 公仪无影是习医的,一闻就知道是她的解药。 然后,他拿开解药,嘴角邪笑,“你叫还是不叫?” 公仪无影心说,我现在吃了解药,你哪会再想给我下毒不还是下了?到时候不没完没了了,遂将头偏向一边,不理他。 巫晋月似乎知道她的想法,道:“这次之后,我保证再也不给你下毒了。”说完,见她无动于衷,转身就走。 公仪无影在后面涩涩开了口:“别走,月……月……月……月哥哥。” 巫晋月转身,笑意弥漫了整个脸颊,“真乖。”然后,把白色药丸抿在唇上,“我喂你吃。” 公仪无影气得咬牙,“无耻,滚开。我就算在椅子上坐一辈子,也不要你这样喂药。” 巫晋月笑得更欢,“是你不要的,不过你腿疾好了,我还不好交代了。说不定晚饭以后,那个鬼医的大弟子就会来给你诊治了。” 公仪无影咬牙切齿,“巫晋月,我诅咒你喝水噎死,吃饭胀死,睡觉被毒死,总之不得好死。” 第398章 花心大萝卜 接近傍晚,天色还有些余亮,月还未升起。 公仪无影和巫晋月在小房间用过晚膳后,想到厉山可能赶来,便一直在房中等待消息,可等来的竟然是一支军队,宸王亲自率军包围了御魂教。 公仪无影在小房间内,听到屋外传来巫晋月的声音:“不知本尊所犯何事,竟劳动宸王如此兴师动众?” 上官玉辰冷冷的声音响起:“天宸法纪之国,法是法,情是情,本王带厉山来,先救治你夫人,还你救康小姐之情。但你杀了无心门那么多人,岂能不了了之?” “想不到江湖恩怨居然要军队来掺和,这是不是天下要大乱了?你以为带着军队过来,本尊就会怕你?你想治本尊的罪,先问问你的宸王妃。本尊是无故杀了那么多人,还是双方都有死伤?本尊不惜代价救了你的妃子,这就是你的报答方式?” “本王的妃子何时要你来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巫晋月嘲讽开口:“还是八王爷知趣些,且知救了人要还恩。哪像救了你的人还要受你的指责,难不成我救的人是你的心头刺不成?” 然后,阴阳怪气的笑声传起,绵绵的声音接着道:“难不成你的宸王妃与八王爷有一腿,然后你正大光明地受了一顶绿帽子,心有不甘,于是前来报复?” 上官玉辰似乎怒急,呼啸的掌风,室内的公仪无影都能清楚感受到,俩人似乎在外面打了起来。 掌风与折扇摩挲声,忽远忽近,但军队和御魂教教众好像并没有参与打斗。 又听声音传来:“你擅闯映月山庄,又聚众闹事,本王要拿你问罪。” 气息稍微沉重些的一个声音传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尊何时闯过映月山庄,你可有人证物证?本尊是不是聚众闹事,你问问你的宸王妃就知道了。” 公仪无影坐在椅子上,很想看一看外面是什么情形,更想看一下两大高手气势恢宏的打斗场面。可双腿实在太沉重了,遂在室内大叫一句:“哪位是厉大夫?快点来替本夫人诊治。” 俩人打斗似乎停了下来,巫晋月的声音传来:“本尊的夫人等的心焦了,本尊先陪厉大夫救治夫人。你要抓本尊,等有真凭实据再来。国有国法,本尊等着你。” 其实上官玉辰此次前来,主要是因为风宁失踪,再加上风宁上一次中了御魂教的魅魂大法,总觉风宁失踪与此人有莫大关联。明里是抓人,可心里也知道抓人理由并不充分。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希望能知道风宁的蛛丝马迹。 陡听这声音,觉得这声音是一种久违的熟悉。这率性而发的声音下,是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 巫晋月看到明显安静下来的上官玉辰,退到小房间内。上官玉辰几乎想都不想就要随着进去,却被巫晋月长臂拦住:“难道本尊夫人的房间是任何一个陌生男子都能进的吗?” 上官玉辰硬生生被拦了下来,但实在是忍不住啊忍不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然后,巫晋月叫了几个教众守在房门前,这使上官玉辰更加恼火,他沉着脸道:“你以为本王和你一样是个花心大萝卜?专门喜欢看女人。” 巫晋月回答一句:“本尊不以为你是花心大萝卜,却防你是个蹩脚的大贼,专门偷本尊夫人心的。” 第399章 易容还是幻境? 一个并不起眼的中年男子随巫晋月进去,为公仪无影诊断后,道:“夫人只是中了麻经散,一种普通的江湖毒药而已,稍有内力都能将毒自行逼出。“ 他口里说着,目光却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难道他诊出我是用药物封住了内力?遂道:“只管开出解药,若有其他病症,不严重就不要管了。” 巫晋月守在旁边,见厉山目光幽深,而风宁好像话中有话,便道:“若有其他病症,一并诊治,却不知……” 厉山明知诡异,既然药物封住内力必是有隐情,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将一个自以为不太重要的事说了出来:“夫人前些日子中了罕见的幽尾毒,但此毒被拔得十分干净,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我只是觉得奇怪,夫人怎么会中幽尾毒?幽尾可是十分难见。” 此话一出,巫晋月眼里顿时杀意弥漫。 若传出风宁中了幽尾毒,风宁身份就会完全曝光,而且幽尾只在映月山庄出现,如今风宁是他的夫人身份,岂不印证上官玉辰说他擅闯映月山庄? 厉山开出麻经散的解药配方,道:“夫人的药方已在此。” 却听巫晋月突然道:“你把头抬起来,我还要问你个问题。”袖口一挥,一阵迷香似乎被内力打入到厉山体内。 公仪无影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见巫晋月浩如烟海,朦朦胧胧似乎要吞噬一切的目光对准厉山的目光。 “你现在出去,回答宸王,你先行离开。” 看着厉山木然地往门外而去,公仪无影心想,原来这就是魅魂大法,回想起自己那天中毒的事情,随口问:“那天,你就是这样控制我的?” 巫晋月将头偏向一边,沉着脸色,并不答言。 房外,上官玉辰见厉山出来,便问:“巫夫人腿疾可严重?” 厉山将头垂下,回答:“在下先离开了。” 上官玉辰眉梢微皱,心下奇怪,但厉山垂着头,所以看不见他目光茫然,又问:“难道很严重?” “在下先离开了。”厉山重复着回答,转身离去。 上官玉辰感到有异,正要抓住厉山一探究竟,却听到房内那熟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他脑子突然空白,仿佛已顾不得许多,将拦在门外的教众掀开。 教众还要去阻拦,却被士兵包围,上官玉辰直接冲了进去…… 然后,公仪无影,巫晋月,以及上官玉辰三个人同时愣了。 室内顿时静得诡异。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公仪无影,图纸才刚见到一个角,宸王不近女色,我还要继续混在他身边摸清图纸呢。 接着反应过来的是巫晋月,好戏才刚刚开始…… 上官玉辰一脸呆愕站在那里,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身女装的公仪无影,始终反应不过来,手却不听使唤地向公仪无影脸上伸去…… 他第一感觉,眼前这女子要么是幻境,要么是易容。 公仪无影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景象比现在更惊悚? 第400章 威信何在 上官玉辰手被巫晋月的扇子截住,于是将手缩回,手指拳进手掌,但不自觉地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难道我中了御魂教这魔徒的招,被魅魂了? 痛楚传来,上官玉辰肯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巫晋月轻嘲道:“想堂堂宸王爷名声响亮,却不料也是个登徒浪子,本尊夫人的房间说闯就闯。” 公仪无影上牙磕着下牙,岂有此理!你怎么可以当着谁都说我是你夫人?心里这么想,却没有细究一向不拘小节的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巫晋月当着上官玉辰的面说自己是他夫人,可也明白以大局为重,遂顺着巫晋月的话:“这位就是天宸国上下众口一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智慧超群,决胜千里的战神宸王吗?” 上官玉辰深邃浩瀚的黑眸凝视她,仿佛要从里到外地看透她。 “你不认识本王?” 公仪无影强作镇定,把脸隐在巫晋月身后,“只听说过大名,没见过真人。下肢还未恢复知觉,无法见礼,失礼之处,还请宸王海涵。” 上官玉辰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使劲一拽,似乎要将她拉起来。 巫晋月挥手一掌,打开上官玉辰的手,“宸王此举太欠分寸,本尊的夫人虽不及宸王妃的名头大,但却是不容任何人轻薄的。” 此语一语双关,颇有讽刺上官玉辰的意味。 然上官玉辰并不在意,目光依然锁定在公仪无影身上,细细打量她,眸光更加幽深。 “你真不认识本王?” 公仪无影摆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把头垂了下去,暗自思忖:现在该怎么办?身份可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正琢磨着,她却隐隐感到腿部有一股热气流动,经脉好像已经开始通了。 其实她刚才之所以会大叫,便是因为巫晋月又用那种龌龊的方法将解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上官玉辰走近两步,与公仪无影的距离更接近了,问了一声:“你怕本王?” 公仪无影回答:“素闻宸王杀伐果断,而这一次莅临御魂教又是来兴师问罪的。”然后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又说:“既然本来就是来骇人的,我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弱女子若不害怕,那宸王威信何在?” 上官玉辰咬牙,连口气都是一样。 巫晋月用折扇掩住口鼻,遮住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意,原来这小丫头与宸王是这样说话的,倒与调查相符。 “宸王爷此来,一时说是来捉拿本尊,兴师问罪的,现时又对本尊夫人咄咄相逼,到底目的何在?说个清楚。” 上官玉辰不理会他,只当是一只聒噪的乌鸦,瞥了一眼,然后又将目光对准那神色躲闪的公仪无影,道:“你是巫教主的夫人,嗯?”无端飘出一丝肝火。 公仪无影抬睫,像偷偷看的样子,“难道这是有罪?” “是他的夫人没罪,但欺骗本王却是大罪。”上官玉辰几乎就要认定眼前的女子是风宁,“想死就承认是他夫人。” 第401章 九宫迷魂阵(1) 公仪无影不知哪来的豪情,道:“原来宸王这么厉害,非逼着别人否认事实,否则就是欺骗大罪,难怪来兴师问罪。”然后抬手握住巫晋月的袍子边缘,将小脸捂住,“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呀。” 巫晋月心想,这小丫头面对宸王的质问,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地编扯假话,要么是胆子太大了,要么就是被吓傻了。 他将折扇拿开,道:“宸王到底有什么事?天色已晚,如若没事的话,本尊的夫人可要去休息了。” 上官玉辰眼底流过一丝疑惑,风宁会不会是受到威胁?或是…… 如果风宁是理直气壮的话,早就直视自己了,这样他就能看清风宁是不是受了药物或其他控制。 然而此刻,公仪无影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还直视对方。 上官玉辰无奈转身,准备离开,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公仪无影听到脚步挪开的声音,抬起头来,却见巫晋月双眼迷蒙,一丝邪笑。 她蓦地想到刚刚他控制厉山时的样子,想起自己被他强行喂药,想到自己若是一不小心被他控制,做了不该做的……再见上官玉辰失望的背影,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情愫,似乎并不希望他离开,或者希望他离开带走自己,竟冲口说出:“王爷,其实我……”是风宁。 话未说完,突感到脊椎正中有一根细针似乎要刺穿她的皮肤。 她自幼习医,知道这根针一旦插入这个地方,她将终身都要这样坐着了。 上官玉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什么事?” 巫晋月柔柔的,懒懒的声音飘出寒意:“其实是你失礼宸王了,是吗?” 公仪无影收回差点说出口的话,改为:“其实我想感谢宸王此次带来了名医厉山,为我治好腿疾,名医就是名医,我的腿已经可以动了。”然后,她将目光狠狠对准巫晋月,“夫君多虑了,宸王谦谦君子,大可不必那样无礼地对宸王说话。” 上官玉辰心觉诡异,但此刻却看见了公仪无影的眸子,清澈透底,心念一动。 听她口气,会不会是真的受到了威胁,或者她真的是巫晋月的夫人? 公仪无影缓缓站起来,扯扯裙角,慢慢地向门口走去,口里说道:“我累了,我已经恢复正常了,终于可以不用你照顾,自己回后苑了。” 巫晋月心里暗笑,回到后苑可是要通过九宫迷魂阵,错一步就会被困在阵中。不要本尊送,看你不困在阵中。一想到她困在阵中求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邪笑,轻飘飘说出一句:“好啊,那夫人路上可要小心。” 上官玉辰自公仪无影站起,看到她轻盈的脚步步步靠近自己,心便不由自主地被引动,目光不自觉随着那脚步,脚步不受控制地跟在她身后。 巫晋月看上官玉辰跟了去,想宸王是破阵高手,九宫迷魂阵对宸王应该不是很大的挑战。 第402章 九宫迷魂阵(2) 巫晋月看上官玉辰跟了去,想宸王是破阵高手,九宫迷魂阵对宸王应该不是很大的挑战。 风宁既不想自己跟着,由宸王代劳也好,反正风宁也是有心不想透露自己女子身份。 不过,他也想见识一下宸王的破阵本事,遂施展轻功悄然跟上。 上官玉辰反应过来时,竟已随着公仪无影进到九宫迷魂阵。 四周的景象皆是一样,要破阵必是要掌握规律,弄清方位。规律极为复杂,踏错一步,便将困在阵中。 然无论多复杂的规律,公仪无影都能找到其中破绽。 经过此阵数次,哪里还须纵览全局? 上官玉辰施展轻功,想纵览一下全局,却见巫晋月隐在不远处,心觉奇怪,遂又不露声色地着地。 只见公仪无影穿过亭台,走过小道,再走过亭台,小道。一眼看去,就像是在自家花园一样,熟悉得要命。好像每一花,每一草都知道位置。 巫晋月简直目瞪口呆,这九宫迷魂阵隔开主殿与后苑,整个御魂教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无人能走。原以为会是宸王带着风宁破阵,结果居然是风宁领着宸王在逛花园。 上官玉辰眉梢微皱,逐渐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现时阵中光线很暗,像自己这样深厚的内功也只能勉强看清道路,何况是没有丝毫内力的风宁? 风宁失踪至今不过三日,怎么可能将一个如此气势庞大的九宫迷魂阵练习得精熟至此? 何况此女今日还腿脚不便,看来她真是巫晋月的夫人,不是风宁。 想到自己居然把一个年轻女子当成是男子的风宁,真是汗颜,荒唐得可以。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眼就将女装的巫夫人认成了风宁?难道一个相貌像风宁点的人,无论着什么装,甚至是男是女,我都会把她认成风宁,我魔怔了吗? 他心知巫晋月在,遂故意走错一段路,叫了一声:“巫夫人,从这边走是不是可以更近通往后苑?” 公仪无影知道上官玉辰是阵中高手,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摆明了是试探。于是,裙摆轻撩,缓缓走过去。 上官玉辰站在那里,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月亮已越过云层,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与假山树木,更使光线显得朦朦胧胧,但仍然依稀可见女子目光清澈透亮。 公仪无影走到他面前,道:“当然可以,这条道路我可熟悉得紧,走过了千百遍。”故意将“千百遍”加重语气,很轻松地带着上官玉辰从走错的位置再行开始。 只不过就多绕一个圈而已。 上官玉辰终于彻底否定自己荒唐的猜想,道:“巫夫人,适才是本王无礼了。” 公仪无影一愣,“嗯……”对巫夫人这个称呼有些不适,身形定下,目光傻傻地看向上官玉辰。 上官玉辰心里不自觉抽了一下,想到巫晋月目光阴暗邪魅,而此女眸色纯洁清正,心里一句话就像不受阻拦地冲了出来:“你怎么会是巫夫人?” 公仪无影再愣,“嗯……”难道真有罪? 第403章 巫夫人 上官玉辰觉得这句话问得实在冒失,遂又道:“巫夫人与本王身边一个人实在太相像了,以至于本王不由自主地唐突了。” 公仪无影明知故问:“很像吗?想不到王爷也有认错人的时候,想必是想念你的身边人吧?不知道她是你的谁?” 上官玉辰腹诽,为什么这巫夫人的口气问话都与风宁这么像?想那混小子一句话总让本王噎上半天,怎么回答?难道我真的在想念他?荒唐。我难道要告诉她,他是我的一个下人?于是,嘴唇抖了一下,回道:“他暂时不在本王身边,本王有点不习惯。” 公仪无影心里好笑,但面色不变,道:“奥,原来是王爷不习惯。” 她转过身,像一只翩然的蝴蝶蹦蹦跳跳地朝前飞离。 巫晋月本来迷离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幽深得让人难以猜测。 在这种光线下,甚至不曾以轻功纵览全局,风宁竟能将此阵走得如此熟悉。 自己上午抱她出阵,因心绪烦躁尚还有几段路重复,然风宁居然连他的重复也完全避过,连宸王走错一段路,风宁竟也能绕回。 如此的熟悉,让自己简直怀疑这九宫迷魂阵莫非是风宁设计的? 巫晋月将对风宁的认知重新翻了一遍。 小厮,小女子,八王爷的玉佩,宸王亲自拔毒,医术,过人的警惕,逼人的气势,面对杀伐淡然冷静,以及武功高强的暗卫,如今更精通奇门之阵…… 风宁,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风宁,你到底是何许人?世上可有谁能真正拥有你?也许,你不属于任何一股势力。 巫晋月施展轻功远远跟着,见两人轻松离阵,这么晚了,这宸王就一点礼数都不顾了?本尊试探你,并不证明你就可以越过试探跑到后苑去了。 他飞身几个翻跃,到了上官玉辰面前,折扇打开,一脸戏谑,“宸王,本尊夫人回后苑休息,您已经送到位了,是不是接着还要送到床上去?” 公仪无影:“……”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比起龌龊,正人君子又岂是邪魅之徒的对手? 果然,上官玉辰一愣,似乎觉得路程是不是太短了?回答了一句:“原来已经到了。”面对调侃,脸上居然有羞愧之色。 公仪无影应道:“王爷真的是太盛情了,实在是太感谢王爷了。在我自己的地,还要王爷来送。” 上官玉辰的脸色更难看了,好在月色朦胧,看不清脸色,“本……本王先离开了。”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去,冷冷的目光对准巫晋月,“你擅闯映月山庄,聚众闹事,本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巫晋月头一扬,嘴角斜勾,“本尊等着。” 公仪无影思忖,巫晋月居然敢在堂堂战神宸王面前嚣张,此人的势力也必定与宸王旗鼓相当。看起来,两人似乎水火不容,但都不敢轻举妄动。 上官玉辰从阵中返回,离去,巫晋月紧随其后。 第404章 饮血刹龙 公仪无影回到房内,在床沿边坐下。 易心见主上自行走回,目光流露出讶异。 公仪无影淡应一声:“毒已解。”然后,便给易心诊脉,“你内力还未恢复,看来我还得想个办法,让姓巫的交出你的解药。” 易心恭敬禀报:“主上,前几日您行动不便,姓巫的又一直在您身边,属下便一直没有向您禀告,您之前下令让查的刹龙令,已有消息。” 公仪无影眉心微凝,一副等易心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易心接着禀报:“天宸开国时期,君主手下将军王爷权力分布散乱,于是就成立一个叫饮血刹龙的组织,此组织逐渐庞大,而且神秘莫测,但只听命于当时的天宸天子。据说不管权力多大的官员,甚至是皇族重要成员,只要抓住异动的蛛丝马迹,都可以动用这个组织剪除这异动势力。但是要启动饮血刹龙,必须要拿到刹龙令,而刹龙令是由天宸皇帝亲自掌管。” 公仪无影迫切想听到结果,对解说天宸历史的过程就像在受煎熬,遂道:“说重点。” 易心答道:“据清风阁的消息,刹龙令掌握在八王爷手中,并不在当今天宸皇帝手里。” 公仪无影问:“然后呢?” 易心:“没了,这就是结果了。” 公仪无影笑,“效率还蛮高的。”然后,神色凝了几分,接着说:“姓巫的阴暗深沉,行为乖张,这天宸皇室的事,他本来应该是一个旁观者,但是依本王看来,他更像天宸皇室的搅屎棍。本来本王可以完全置身事外,不料此人竟拿女子身份来威胁本王,意图利用本王挑拨宸王与八王爷的关系。现在本王已经陷入这趟浑水,恐怕不得不分心了。”因为自己还必须潜伏在宸王身边,这图纸才见到一个角呢。 易心眉心微蹙,恭敬问道:“主上,我们是否要调动势力对付姓巫的?” 公仪无影摆手制止,“对他的势力我们还不甚清楚,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暴露自己。他要利用本王,首先就会调查本王。你是跟在本王身边的人,他可能会通过你来调查本王,此人有幻术在身,很容易让人着其道,定要小心。离开这里后,传令四大影卫调离清风楼,换地候命。” 易心恭敬应了一声:“是。” 公仪无影接着吩咐,“还有,此次本王回宸王府后,再要出府恐怕会变得十分困难。你们每隔两日,便到宸王府后院临门附近。本王会将消息留在那里,你们也将消息放在那里。”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宸王和八王爷都曾见过易宇,必须让他易容,而且易宇轻易不可现身。” 易心领意,“是。” 公仪无影说完,面色突然难看了些,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了。我失踪这些日子,回宸王府,要怎么跟上官玉辰交代?万一上官玉辰问起我上哪去了,干什么了,我是不是又要一问三不知? 第405章 不毒不相识 清晨,窗外的鸟儿唧唧喳喳欢快地叫着,阳光柔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更添了几分生命的气息。 公仪无影心情极好,身体健康真是太美妙了,“易心,不管今天姓巫的给不给解药,我都要带你走。区区解药,还难不倒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公仪无影自顾自地说着,易心在一边替她整理房间,又听到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了。公仪无影头也懒得抬:“请进。” 巫晋月轻轻推开房门,“小丫头今天心情很好啊。” 公仪无影没好气应了一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心情好?” “怎么?” “因为我看见你就像见到了毒药,听到你叫我小丫头就浑身不舒服。”公仪无影依然没有扭头看门口的巫晋月。 巫晋月不以为意,顺着她的意思调侃,“小丫头浑身不舒服,那么就让毒药给你以毒攻毒。”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说。但事先声明,若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毒药,我们就绝交。” 巫晋月闻言,一张柔若清水的姣好脸庞笑意溢满,“原来我和小丫头已经有交情了,我们真是,不毒不相识。冲你这句话,我就绝不会再给你下毒。” 公仪无影嘴角勾了起来,目光也对准了他,“你也不是无赖中的极品,还有救。”你也有上钩的时候,你若不用毒,鬼才怕你。于是,接着说:“既如此,不如好人做到底,给我的人解药。” 巫晋月笑,“你还真是个会顺杆爬的,不过,我喜欢。” 公仪无影应:“我不喜欢,特别不喜欢你叫我小丫头。”本王在柳蓝可是大名鼎鼎的王爷,居然被你叫成小丫头,你叫本王情何以堪? 巫晋月接着调侃:“这么反感?你该不会是从小就被当男子养大,自己搞不清楚自己是女子,喜欢别人叫你小公子,甚至小厮。” 公仪无影默了一会,便问:“你早上是不是用馊水漱口了?”话在你口里都变味了。 “怎么?听着不舒服,还是我说对了?”如此倾国倾城,极具灵气的女子怎么会一点女子的娇柔之气都没有? 公仪无影气急,好心情快扫荡完,“你是不是从小被当女子养大,自己居然不知道自己是男子,对女子以为是自己的同类,恬不知耻而不自知。”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妖媚,居然敢那样调侃本王。 巫晋月收拢折扇,脸色略沉,眸光渗出罕见的寒意,“小丫头激怒人的本事还真不小,看来本尊一直小瞧你了。你这样胆大,你的背后到底是谁?” 公仪无影听到他冷下来的声音,再看他目中的冰凉,是触到他的底线,还是他说这话根本就是有目的?她冷笑一声,“你不是挺有本事吗?我背后是谁,你去查呀。” 巫晋月一改往日温情似水的表情,“你一再激怒本尊,难道就不怕本尊不放你走?” 公仪无影摆出一个假假的笑,“我怕呀,我好怕,怕我不能好好地潜伏在宸王身边,替八王爷办事。怕时间久了,宸王怀疑你的那个假夫人是真风宁。” 第406章 双生珠花,离开 公仪无影摆出一个假假的笑,“我怕呀,我好怕,怕我不能好好地潜伏在宸王身边,替八王爷办事。怕时间久了,宸王怀疑你的那个假夫人是真风宁。” 巫晋月打开折扇,又妖媚地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行,我放你走。”从袖里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公仪无影,“给你的手下服下吧。”居然每一个疑问都被巧妙地错过,而且将我的心思拿得这么准,本尊一定会将你查得透透彻彻的。 然一想到风宁就要离开,他竟有一种奇怪的离别愁绪。 公仪无影接过药丸闻了一下,便递给易心服下,转过身,却见巫晋月手背在背后,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深沉得让人不忍去打搅。 她不由得也学着他的样往窗外望去,看啥呢? 沉静了些许时候,巫晋月回过身来。 公仪无影见他的眸子似乎比往日清亮了许多,褪去了几分邪魅。 巫晋月浅笑,“我以后不叫你小丫头,就叫你宁儿。” 公仪无影愣了一下,“反正比小丫头好听,但宁儿称呼太过亲昵,我们应该没那么熟,就算有那么熟了我也不习惯,干脆连名带姓称呼好了,你叫我风宁,我叫你巫晋月。” 然后,她一脸正经道:“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纠结这个称呼了。” “风宁,这几天实在委屈你了。”巫晋月说到这,似乎有些想说的话难以启齿。 公仪无影觉得奇怪,在她眼里,巫晋月是个脸皮特厚的,有什么话能让他这样半吞半吐? 却见他从怀里搜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又从盒中拿出一对小巧精致的白玉双生珠花。 他将珠花递给她,“这对珠花就当是对这几日的赔罪。” 公仪无影瞧了一眼,她对女子饰品不感兴趣,但从来没见过如此洁白剔透到几乎透明的玉,自知价值必定不菲,却并没有伸手去接,“我不是小丫头,自不会去戴这些小丫头戴的饰品。” 她抬眼看他,见他眸光幽深却颇有失落之意,遂又道:“你是希望我将它贴身珍藏,还是当废物一样丢弃不理。” “怎么说?” “我离开此便是男子之身,贴身珍藏,稍有不测它便是我身份的破绽,可若我将它丢弃不理,你是否愿意看到?” 巫晋月收回珠花,“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却想得如此周到,希望有一天你会收下它贴身珍藏。” 他眸光深深看着她,总有一天,你会以女子光明正大的身份接受我的心意。 然后,他恢复原来邪魅轻佻的样子:“如果你想我了,我就去宸王府找你,宸王府哪个院子适合幽会?” 公仪无影唇角连抽几下,这家伙果然只能正经一会,刚才深沉得像君子,现在邪魅得像小人。还本王想你?哪个院子适合幽会?真是自己心不正却说别人影子歪,遂答:“我永远不会想你,希望我们能互不干涉。就算我在宸王府有目的,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易心,我们走。” 第407章 找死,留在墓地 巫晋月突然从后面拉住正要离开房门的公仪无影的胳膊,“你就这样走?说好的交情呢?” 公仪无影甩了甩胳膊,没将巫晋月的手甩开,“你要怎样?噢,对对对,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注意的,虽然是你把我禁锢了这几天。”她用另一只手使劲扯了扯巫晋月握着他的手,但依然是徒劳无功,于是说:“是我失礼了,应该说一句,再见,后会有期,这几天真是感谢你的款待。” 巫晋月目光深深盯着公仪无影,仿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有其他情愫的端倪,“马上要回宸王府了,你很期待?” 公仪无影淡淡回了一句:“我很彷徨,因为你的原因,失踪的这几天,我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巫晋月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比起往日阴柔的笑,显得真实许多,“怎么说?” 公仪无影苦笑,“我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宸王毕竟是被我们同流合污地骗了。我更不能编瞎话骗他,欺骗王爷是大罪。所以,现在我是真话是死,假话是死,回去就是找死。” “那你不如留下。” “回去找死,不一定会死,但是留下就是留在墓地里了。”公仪无影音质凉冷,“这次真被你害死,你抓我莫名其妙,放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巫晋月声线柔柔:“不要再开玩笑了,挺伤感的。如果你怕宸王难为你,要不要本尊帮你?” 公仪无影忙摆手,“不用,你帮我我更没底。不管你对宸王和八王爷是什么心思,希望你能让我离开这趟浑水。” 巫晋月沉默很久,“我送你。” 公仪无影换了一身地道男装后便出了御魂教,马车一路而行,易心暗处随护。公仪无影掀开车帘,正见不远处便是广源楼,遂对外唤了一声:“停车。” 她下了马车,心想,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八哥,八哥可是个好人,如果能让他陪我一起回宸王府,那就安全了。这么想着,便进了广源楼,在二楼雅座,点了几道菜。 公仪无影刚动筷子,竟听一带了急意的男声传来:“小风,你可真让我好找。” 她回首,便见平七忍迎面朝她跑来,一到她面前就直接问:“这些日子,你没回宸王府,到底去哪了?” 公仪无影心想,他也知道我没回宸王府?嘴上却反问:“不是你把我弄丢了吗?” 平七忍在一边坐了下来,“我一出打斗圈就没见你人影了,这些日子你失踪,八哥心里不舒服,我也跟着难过。八哥和宸王派人到处寻你,我也出动了丐帮兄弟找你,竟然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可巧现在碰见你了。” 公仪无影突然灵光一闪,“我回宸王府,王爷要是问我到哪去了,我就直接说,偷了这几天懒跟你闯江湖去了。” 平七忍道:“早在你消失之初,八哥就知道你失踪了,你还跟着我呢,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你到底去哪了?” 公仪无影一脸苦相回答:“我失踪的时候,眼睛一睁开,是个黑房子,在黑房子过了几天。现在眼睛一睁开,到了广源楼。王爷说了,我要是再一问三不知就不会轻饶我了。我不就是一个小厮吗?搞得不是中毒就是失踪,失踪回来还要受罚,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她将一只眼睛睁开了些,偷偷瞟向一边的平七忍,见他面有难色,又说:“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当时是我要你撒谎骗八王爷的,我就是为了偷懒。” 第408章 说重点 她说完,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就要起身,却听平七忍叫道:“这可行不通,一问三不知了不起是顿板子,要是你骗王爷,那可就是找死。你怕宸王要罚你,我还怕八哥要怪我。” 公仪无影再转身看向他,“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两个正在纠扯该如何向宸王去交代,却突然觉得酒楼的声音安静了许多,一个高大的阴影仿佛已立在身边不远处。 公仪无影抬首,“王爷。”见上官玉辰脸色冷沉,眸光凉凉,她心下一寒,轻声道:“我叫了菜还没吃,王爷要不要一起用饭?”我才逃出升天,宸王就亲自来接我了,这太快了吧。 上官玉辰脸色黑沉,心里却莫名一松,转而又无法抑制地暴怒,这混小子失踪了几天还是这副德行,凉凉道:“是不是要本王等你酒足饭饱了,然后回府?” 公仪无影表情讪讪,“如果王爷不饿,那我也不饿了。”离开座位,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上官玉辰面前,低下头。 上官玉辰看了她一眼,心道:还有老实的时候,然后转身就走。 公仪无影跟上,却给后面的平七忍做了个眼色。 平七忍皱了皱眉…… 一路未歇,公仪无影跟着上官玉辰回了宸王府直接到了书房。 她自觉地替上官玉辰倒了杯茶,一脸苦色,小心翼翼地将茶递到他面前。 那谨慎的模样让上官玉辰心里感到好笑,若非心虚,面前这小子不至于怕自己。 他问:“这几日哪去了?” 公仪无影立刻退开几步,然并没有回答上官玉辰的话。 上官玉辰皱眉,“怎么?很难回答?” 公仪无影慢慢道:“那天……我跟着八王爷,额……吃饭,八王爷有事就先离开了。接着……出了清风楼……再接着,来了一群黑衣杀手,他们和小七打呀打呀打,不跟我打……” 上官玉辰瞥她一眼,道:“说重点。” 公仪无影回答:“别急,马上就是重点。接着,又来一群服装古怪的,加入了战斗圈,他们比黑衣人的武功要强,他们也是和小七打,不和我打。我没有用武之地,就想离开……” 上官玉辰狠狠瞪了她一眼,“重点。” 公仪无影又答:“重点马上来了,然后又来了四个白衣人,他们或是拿扇子,或是赤手空拳,全部朝我打,我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但是我不是对手。这时候,神兵来了,会不会是王爷的暗卫队来了?” 上官玉辰把茶抿了一口,看她还是那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声线冷凉,却又夹杂着无边怒火:“你的嘴干不干?要不要润润喉咙?”瞧她眉飞色舞,简直无视自己怒火的样子,就想教训她。 公仪无影接着回答:“我终于被从打斗圈中解救了出来,于是闪到了一边,可好景不长,刚走几步,眼前一黑,就不知到了哪里。” “然后呢?”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广源楼了。” 第409章 八哥 上官玉辰狠狠一拍书案,“有八王爷撑腰,翅膀硬了,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公仪无影一愣,“啊?”这和八王爷有什么关系? 上官玉辰冰寒的声线传来:“为什么不说,平七忍从你身上搜出了八哥的玉佩,八哥的贴身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公仪无影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天那么多暗卫在,小七偷自己的玉佩,各路人马都在那里。这件事,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终于吐出一句:“八哥的玉佩在我手里,是因为我忘了还给他。” 八哥?上官玉辰听到称呼,似乎更怒了,“狡辩。你这几天失踪,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回来去的是广源楼,而不是回宸王府?”其实上官玉辰明知此事肯定与八哥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他就是要听风宁怎么解释。 公仪无影眼睛睁的大大的,这语气中好像含有一点妒意,好像觉得自己居然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遂说:“我没有先回宸王府,是因为想先去吃顿饭。万一你罚我,我至少肚子是饱的。” 上官玉辰放在心里笑,还怕我罚哩。接着故意问:“八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想你为他做什么事?” 公仪无影也是有脾气的,一听这话,闹了一句:“一块玉佩而已,对我来说不就是一块破玉,鬼知道它有什么作用?我要早知道这块玉佩那么重要,早就自己去开广源楼了,还跑来这里做小厮?” 然后,似乎还怕他有别的意思,她接着说:“小七与八哥是称兄道弟,自是八哥的人,他把玉佩偷出来,当着那么多人显摆,有没有用意我不清楚。但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八哥对辰哥是绝对没有恶意的。” 上官玉辰听她唤“辰哥”,心里倒有七分欢喜,而且她的解释也是对的。是啊,如果八哥真的想将风宁插在自己身边,又何必当着那么多人搜出玉佩?故意透露这个秘密。 公仪无影说到此,心想,我能想到这点,上官玉辰肯定也能想到,巫晋月也应该能想到。 想必他们都是把我当成一块石头,投石问路的,看我这块石头能不能激起那么点浪,本王此生最恨被人利用。她一想到巫晋月想利用自己来挑拨八王爷与宸王,就恨得牙痒痒的。 上官玉辰接着问:“那你失踪三四天,去了哪里?难道你眼睛一黑就黑了四天,醒来就与平七忍商量对策?你敢一问三不知的,小心一点。”看不出风宁小小年纪居然也能把事情看得那么透彻。 公仪无影回答:“这足以证明,我这几天都和小七在一起,在干什么,王爷不如去问小七,他可以为我作证。” 上官玉辰根本就不相信她和平七忍在一起,因为八哥这几天也在找她,但想到这一点,却又奇怪,八哥为什么这么在乎风宁?而且竟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他,这又是什么意思?遂说了一句:“你若是不想说你这几天去了哪里,或者混混沌沌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也就罢了,若是你敢胡说八道,联合其他人欺骗本王,看本王怎么教训你。” 第410章 吓倒,惊到 公仪无影想还是硬着头皮撒谎算了,反正堂堂王爷不会真的向平七忍去认证,免得一问三不知,更不能说自己和巫晋月一起联合对付他的事,遂道:“我实在记不清了,反正醒来就记得和小七在一起的事。” “什么事?” “吃饭,说话。” “三四天都是?” “额。” 正说着,便听到侍卫禀告:“王爷,八王爷到了。” 上官玉辰应了一声:“请八王爷进来。” 公仪无影听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扭头,怕鬼有鬼,八哥居然把小七带来了。 原来,平七忍见宸王脸色不好带走她,于是请八哥来替她求情的,自以为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居然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公仪无影面部立马抽了一下,心想,先溜了再说,遂对上官玉辰道:“我先去给八王爷沏杯茶来。” 沏完茶,她端着茶站在外面不进去,试图听听有没有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但没有内力却听不清楚,最后只听到宸王一声厉喝:“这混小子,他居然想商量好了来骗本王。” 公仪无影心道,糟了。 却听上官玉辰厉喝:“还要听多久?还不进来,茶水已经凉透了。” 她硬着头皮把茶端进去,放在上官子然面前,喃喃细语:“小七啊小七,你真是个小痴。” 平七忍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声回答:“我是来救你的,你还骂我。” 公仪无影声音比平七忍稍微大一点,“你是来出卖我的。” 上官子然刚刚抿了一口茶,还没吞进去,就“噗”得一声喷了出来。 公仪无影居然瘪着一张嘴,“浪费。” 她正要转身,就听到上官玉辰拍桌子的声音。 “真是放肆,居然敢联合欺骗本王,本王看你是想死。” 他扬声唤道:“来人。” 侍卫一进来,他便下令:“把这混小子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其实也不是真的要打她,因为心知八哥在此肯定会为她求情,说打她也只是想吓吓她而已。 然而,上官子然因为刚刚喷了一口茶,于是又饮了一口,刚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情,就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公仪无影还没等两个侍卫接近,左一脚,右一踹,直接把两个侍卫踢趴下了,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然后飞奔着逃逸了。 还以为你挂念本王,不知道把你想得多好多好,结果没见你担心本王几日的安危,一回来就要打本王二十大板。 上官子然端着茶杯,生生愣在那里……这是多年来,从未见过的震惊场面,居然发生在十四的眼皮底下。 然后,便听到十四的声音:“两个饭桶,还不快去追。” 上官玉辰简直气乐了,几天不见,这混小子胆色更见长了。本王这还没把你吓倒,你就把本王惊倒了,你在王府内能跑到哪里?接着,扬声唤:“来人。” 又有侍卫从外面进来,他再度下令:“封锁王府,谁都不许出去,看见风宁立刻将他抓来见本王。” 公仪无影在王府内东躲西藏,却是另有心思,她回宸王府最惦记的东西,莫过于禁地里的图纸,而此时无疑是个刺探禁地的好机会。 第411章 葫芦阵 公仪无影看看身后,两个侍卫已经被甩了,想必宸王也不会用太大人力来抓自己一个小厮,遂自自然然的样子,时不时看看花,弄弄草,径直到了后院。 然而,到了后院,若还是这般速度走,往小书房估计还要走好久。 她忍不住心想,这么大个宸王府,居然把小书房排到那么远的地方。 回想上次与宸王来的路线,先经过一个亭台,然后亭台后面好像是个庭园的门…… 她想到这里,眸光忽然一变。 哎呀,上次以为与我的事无关,只是那么随意地跟着。 现在细想,那个庭园的门好像不太一般……好像穿过时,周围有数个相同的门。难道又是一个阵法? 公仪无影花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后院绕了一圈,除了目测一些方位,还大致看出了从后院到小书房似乎是个葫芦阵,而那个庭院便在两节葫芦中间的节线上。 若是阵法配着暗卫,那必定与天启阵这般的战事阵法差不多。进阵与出阵路线之中,必定有一条能够不惊动暗卫和任何机关的秘密通道。 一般这是用于掌握机密的内部人,传递重要信息的唯一通道。却不知道这条通道是否能通到宸王府外或者其他地方? 她走到庭院口附近,隐匿好身形后,目光快速游移,按照天启阵分布暗卫的方法,开始计算,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天是能见到的,而地是必须经过的,暗卫藏身地点必须是艮位和兑位。所以若是想避过暗卫,就要避开艮位和兑位。要潜进去,如此则要经过坤位,从坎位和离位进入小书房。 公仪无影计算好了可能不布置暗卫的方位后,心想:就算被暗卫发现也没事,反正我是来避难的。 现在是大白日,只能通过离位进去。 计算果然不错,她一路小心来到小书房,好在书房门前没人,她便推门进去。 这么简单,小书房没人守吗? 她凝眉微思,故意将板凳推倒,然后迅速隐藏起来,结果没有动静传来。 公仪无影心下明白过来,原来明卫暗卫都只在小书房比较远的地方,呈葫芦形包围着小书房,机会难得,于是也不再多想,扭动书案上的砚台,暗格出现。 她先仔细记了一下暗格中铜牌打乱后的顺序,然后才开始钻研破解,不多时,暗格壁裂开。 公仪无影取出图纸,上面的确是个装置图纸,也就是个特殊的武器图。 这个特殊武器设计大胆,想法几乎超越了自己见过的一切武器。这是个远距离攻击武器,但是这个武器若由人操作,却不知怎么去操作。 下面是个阵法图,这个阵法图只是个大概图,但却可以看出这装置是嵌在阵法的哪些位置。虽说万变不离其中,但这个大概图也太抽象了。 她将图研究一番,牢牢记入脑中。 这个阵法必是推动这个装置的阵法,但这必须要多大的力量啊,看来还得回去研究研究。 第412章 是人是鬼 公仪无影素来自傲,此时眼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钦佩,上官玉辰,果然是个军事天才,也难怪他被称为战神宸王。 可很快想起他那老是在自己面前摆谱的拽样,就算有本事又怎样?用得着随时都要告诉别人自己是天宸的宸王?动不动要教训人,总是说别人放肆,放肆了又怎样?不放肆他自己又不习惯,真是别扭。 公仪无影皱了皱眉,将图纸还原,然后又将暗格的铜牌回归原位。 想不到这么简单,还让本王差点通知自己的影卫来引开明卫暗卫。早知道你是用阵法在保护,这些东西早让本王瞧清楚了。我公仪世家天启阵可是天下第一兵阵,就这种小型葫芦阵,哪里能难倒我公仪无影?还白白被巫晋月囚禁数日,真是越想越窝囊,越想越丢脸。 她出了小书房,双手背在背后,准备轻轻松松原路返回。结果,走了数步,久经阵场的她就发现情况出了大意外。原来,进来的方位与出去的方位居然是两仪的,也就是说进来的是离位,出去就必须是坎位了。 否则,所有计算好的方位将全部反化。也就是说,她必须通过坎位才能回去,不然就绝对会惊动暗卫或者引动其他机关。于是,她将方位重新排了一个版。一番计算后,便来到了一条小湖边。如要要走坎位,必须从这条湖里游过去。 她在湖边隐匿身形,观察一番,又计算了一下游水的方位,怎样能刚好到坎位。看看天色还不是很暗,想到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万一游水被人发现,那真是不敢想象了。可又一想,这后方应是没有宸王的允许无人敢来的,连暗卫都伏在那么远的地方,以一个阵法包围,不敢接近此处,想必一会通过游水到岸边的坎位应也是安全的。 于是,她伏在水边大树后,默默地等待天黑。肚子真饿啊,想起自己叫的一桌菜还没吃,一想更饿了。 弯月穿过云层,几点星光洒向湖面,周围显得寂静无比,黑蒙蒙的一片。所有的树木,假山,庭院都变成了一片深黑的影子。 公仪无影从树后探出头来,果断脱掉身上所有的衣物,要不是下水,自己都羞得可以。 她将衣物全部裹在一起,用腰带系好。一只手托着衣物,一只手划动水面,游向对面的坎位。心里从未有过的紧张,方位可千万要游精准,平时错了不要紧,现在错了可就掉大发了…… 因着紧张,也用了足够的细致,终于近了坎位。 起身前,还是再度计算了一遍,并将四周查看了个仔细。 终于,鼓足勇气上了岸。 公仪无影一上岸,便躲在能遮住一切的假山后,快速穿上衣服。衣服一层一层,越穿越心安,但是裹胸是无法实施的。 穿好衣服后,她将头发披散下来,用裹胸布将头发擦啊擦。本来自己挺紧张的,但呼吸也还正常,但此刻,总觉得旁边是不是又多了个呼吸声,认真一听,抬起头,分明就有个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公仪无影包括呼吸在内的一切动作全部停止,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唇边溢出:“你是人是鬼?”我要不要杀人灭口? 人影“嗯”了一声。 第413章 绝世女颜 公仪无影几乎未经思索,脱口道:“你怎么敢擅闯后院?你是从哪个门进来的?” 那人影似乎觉得自己终于听清晰了这声音,说出一句:“你难道是小风?” 公仪无影尴尬,原来是小七,小声回答:“你声音可要小一点,这里可能有很多暗卫哟。” 平七忍蹲下身,小声道:“八哥让我跟着你,我远远看见你是在这个地方,跟近却不知道你怎么消失了,所以我就随便推了个门进来,却发现这应该是宸王爷设的一个阵。我虽然是爬墙走院,偷珍盗宝的高手,却也不敢随意踏动,这个地方一看就知道有许多暗哨。一旦引动总是麻烦,毕竟是宸王的地。” 他伸手将她的发丝向她耳后顺了一下,又说:“想必你也是待久了,是不是因为不会出去,还是想故意躲在这里?”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扶她站起。 深黑的天空,一轮弯月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并没有云雾的遮挡,于是显得越发明亮。 平七忍抬头,竟一下愣了。 面前的人一头青丝仍在滴水,绝色的容颜还带了些许氤氲的水汽,饶是月色朦胧,但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也足以让他看清,那,分明就是一张女子的绝世容颜。 公仪无影紧张之中,也没有顾得上裹胸,女子婀娜的身形,饶是这一身男装也掩藏不住。 平七忍呆了半晌,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终于回过神来并退开几步远,惊道:“小风,你……你……你竟是女子?” “闭嘴。”公仪无影低喝一声,“今日看到的事,不许说出去。” 平七忍愕,随即低声道:“失礼失礼,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你竟要女扮男装混在宸王身边?” 公仪无影既是真别扭,又是假扭捏,嘴里却反问:“这还用问吗?” 平七忍愕了半天,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问,但是再问又怕她说自己蠢,于是换了个问题:“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还有你手里哪来这么长的布?” 公仪无影咬牙,真是个小痴,口里道:“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是女子了,如果你是君子的话,就转过身去,远远走开一些。等我叫你转身时,你再回来。然后,我再回答你这种蠢得要人死的问题。” 平七忍原也是江湖之人,对一些江湖女子女扮男装也是见怪不怪,却觉怎么自己与她相处,竟一点都没察觉出她是女子,只是觉得她生得确实美丽。 他很自然地转过身去,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心,口里道:“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会躲,这个地方是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往前走了数步。 公仪无影迅速整理好自己,甚至将散下的湿发也束好,然后叫:“可以回身了。” 平七忍走回到她身边,见她一脸英气,忍不住叹道:“果然是像变了一个人,月光下都能看出像变了一个人,如果是大白日的,那不变化更大?你……” 第414章 心酸往事(1) 公仪无影见他像有很多话要说,可看见自己就像见到个妖怪似的,有话也说不出来了,温声说道:“从现在开始,非礼勿言,谨言慎行,你可以提问了。”便如在布置任务,发布命令一样。 平七忍一愣,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好好的女子不当,干嘛要女扮男装,然后混在宸王身边做个身份那么低下的小厮?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公仪无影答:“我的确有苦衷,我的苦衷就是……”顿了半天,装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懂一点什么,能不能让你想象什么? 月光倾泻在她的身上,她垂着头似乎有很大的难言之隐,朦脓光线中显得尤其苦楚。 平七忍果然不忍心让她说下去了,马上道:“若真不能言就不要说了,我相信小风绝对不会是个坏人。” 公仪无影抬首,皮笑肉不笑,“你真是善解人意。” 平七忍被她这么一表扬,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仿佛接受了一个莫大的荣耀,道:“要不要我帮你?”然后,江湖台词立马出来,“只要你有需要,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公仪无影实在无语,瘪着嘴说:“你能不能搞两个包子来我吃?我真的饿惨了。你知道的,早上那桌菜全部都交给你了。”言下之意,这是你还的,可不是什么赴汤蹈火,而且还占了便宜。 平七忍苦笑,“现在夜已经深了,让我一个天下闻名的奇盗去偷两个包子,的确还是有一点为难了。” “还奇盗呢,两个包子都偷不到。”极端鄙视。 平七忍见她鄙诽自己,只好接着那个问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在宸王身边做一个身份低下的小厮?” 公仪无影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苦衷了,你既然非要让我难堪,我也只好告诉你了。我不告诉你,你的心也不会安的。”接下来我说的这些天雷滚滚的话,都是你逼的。 平七忍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说出来,多一个人帮你。” 公仪无影将头抬起,望着明月,一副深沉的模样,慢慢道:“多年前,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喜欢上了一个高傲无敌,不喜女色的王爷。为了接近他,费尽心思,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终于用一个很难让人接受的身份留在了王爷身边,那就是,王爷身边的一个小厮,而且还是贴身的。” 平七忍以为自己在听故事,所以竖着耳朵还在听,哪怕最后一句也没有让他有足够的反应,只是听到公仪无影话住了,问了一句:“那个人可是你?” 公仪无影觉得,原来喊小痴还觉得自己在喊他的笑话,现在终于认为太贴切了,道:“你真是太聪明了,不错,那个人就是我。”然后,肚子里一阵反胃,就想吐。 哪料平七忍听到这句话,接着问:“那后来呢,怎么样了?” 第415章 心酸往事(2) 公仪无影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望着平七忍,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后来,她就站在你面前,讲她的心酸往事。” 然而,平七忍继续蹦出一句:“她为什么要站在我的面前讲她的心酸往事?” 公仪无影彻底崩溃,“你可听懂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平七忍忙回答:“听懂了,听懂了。你不就是说你喜欢宸王,于是就装作他的小厮。可我就奇怪,你喜欢就喜欢,为什么要装个小厮,而不是做个小姐?你装个小厮又怎么可以让宸王喜欢你?” 公仪无影噎了一下,回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因为宸王不喜女色,所以我就装成个小厮,以便近水楼台……吸引他。”幸亏在巫晋月那里知道自己伏在宸王身边还可以有这样一个目的,不然的话还真是不知道该怎样补这个漏洞了,但‘勾引’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于是换了个‘吸引’。 平七忍一脸恍然,“哦,这样能够达到目的?” 公仪无影心道,果然不是人人都是巫晋月。 她正想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原来头发还是湿的,而且刚刚游了水上来,春日的天气还是很寒冷,现在又没有内力在身,似乎着了凉。 平七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些疑惑地问:“你干什么去了?头发怎么会是湿的?” 公仪无影叹道:“因为……你看,我本来是个柔弱的女子,发生什么都是被动的。结果王爷在我一回来就要打我二十大板,你看我这柔弱样怎么能挨?”说着,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见平七忍并没有安慰的话语出来,她接着说:“我终于忍不住那一时的伤心气愤,决定“头”河自尽。” 平七忍忙道:“使不得,就算宸王要罚你,八哥也会为你求情的,你可不能这样想不开。” 公仪无影立马道:“是啊,我就是这么一想,所以只把头发一打湿,我就起来了。” 平七忍:“……”难道投了一次没投进去,只把头发投湿了? 终于,他发了一个很强烈的感慨:“想八哥对康小姐那样专情,现在才终于知道,康小姐原来对八哥太不是那么回事了。”语气中颇有不满。 公仪无影听他不知怎么蹦出这么一句话,遂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七忍回答:“你对宸王痴情至此,居然能够为宸王的一念而丢弃生命,而康小姐对八哥总是若即若离,两者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公仪无影五内翻腾,从此,我在小七的心中成了一个比他更痴的人。 “小七,看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请你千万不要把我的身份透露。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接受我,不要让我的痴心无处托付。我哪怕每天只是伺候着他,看着他,也是好的。你要是把我的身份透露了,我就连这唯一的奢求都没了。” 说这番话,她鼻子嘴巴全拴在了一起,本王这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恶心的话。 然这个表情由平七忍看起来,就像伤心无处宣泄的样子。 平七忍点头,郑重承诺:“你放心,你是女子的身份,我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八哥。江湖人最重承诺,说到做到。” 第416章 原来我也想你 公仪无影一脸感激道:“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说这话,我的心就放在肚子里了。” 刚说完,她立马又加了一句:“为了你对我的承诺,你以后要少喝酒,喝醉了会胡说八道的。” 然后,她说:“提起喝酒,我肚子又饿了,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替我打听一下,王爷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是王爷解气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在此休息,我去找八哥说说,告诉你的位置,让八哥来带你出去。”平七忍说完,“呼”的一声,人就消失了。 “这小子的轻功还不错。”公仪无影喃喃道。 平七忍离开后,她双手环腿而坐,让头搁在膝盖上,确实有些累了,可是睡不着。 明明上官玉辰在八哥来之前什么都好好的,为什么八哥来了之后,脸色就全变了?其实以他的睿智,从我一开始讲,他就知道我只不过是拉着小七想将这几天的事蒙混过关而已,哪里是真的要骗他?就算骗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吧。 我现在没有内力,二十大板,那还是很要命的。 他会不会是故意要当着八哥的面罚我?肯定跟那块玉有关。还说不介意,这天宸皇室的事情真的很伤脑筋,还是父皇和娘好。 她望着清冷的夜空,头晕晕的,越想越多。 好想柳蓝,好想宁谷,好想娘亲,好想小月…… 想着,她抬起头,居然看见了上官玉辰,迷着眼,嘴角挂着一个很单纯的笑,“辰哥,原来我也想你。”然后将头又垂下,搁在膝盖上。 公仪无影感觉到有人要抱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昏的,四周的灯火晃呀晃。 接着,便听到平七忍的声音:“王爷,她可能只是睡着了,叫醒就好了。” 原来,平七忍知道风宁是女子之身,觉得如今要个侍卫去抱她,男女授受不亲,实在太不好。 上官玉辰听见公仪无影迷迷糊糊说出“辰哥,原来我也想你。”,心里蓦然一暖,一日的怒火仿佛随着这声呢喃在夜风中飘散,本来严厉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风宁,还待在这干什么?随本王回去。” 公仪无影看清眼前景象,却觉得头依然昏昏的,可听上官玉辰声音柔和,神色也没有白日的严厉,她站起身来,披在身上的小七的外衣滑落在地。 她随手将衣服拾起,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宸王身后八王爷旁边的平七忍,慢慢走过去。 我怎么像踩在棉花上?身子轻飘飘的 她走到平七忍面前,一手将衣服递过去,道了一声:“谢谢你,是你帮的我?”感觉到自己声音比平常低弱,料想自己应是着凉了。 平七忍接过衣服。 公仪无影感到眼前昏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踉跄,然很快便稳住身形。 忽然,一只大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原来,上官子然见她身形不稳,于是扶住了她,旋即便将另一只手搁在她的额头上,“这么烫?” 他微微凝眉,对上官玉辰道:“十四,小风额头很烫,要不要请个大夫给他退热?” 第417章 她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 其实上官玉辰此刻心里也是满满的关心,可看到公仪无影还衣服的动作,心思却动了一下。 风宁藏身在此,为什么平七忍的衣服会在他的身上?平七忍是八哥的人,他怎么会和风宁一起藏身在我宸王府的禁地? 上官玉辰不禁又想起八哥居然将象征自己身份的随身玉佩交予风宁,此时也是八哥来告诉自己风宁在此,而刚才八哥对风宁的动作亲昵自然,这让他觉得风宁就算不是八哥的人,八哥也是对风宁有所企图,怒火顿时又升腾了起来,冷冷甩出一句:“风宁欺骗本王在先,殴打侍卫在后,如今又擅入王府禁地,若不好好教训,岂不让人笑话?” 公仪无影侧过身来,也许是原始的胆量,也许是听到上官玉辰这么说感到难过,居然一脸强势道:“我什么时候欺骗过王爷了?是想骗也没有真的骗。我又怎么是你侍卫的对手?只能怪你的侍卫太蠢了。我若不入王府禁地,不早被你抓住打死了?” 说完之后,连公仪无影自己都愣了一下,难道我犯迷糊了? 人瞬间清醒了一大截。 果然,立即便听到上官玉辰怒不可遏的声音:“你还真敢狡辩,想是有人撑腰底气足了。本王这次不好好教训你,你岂不要上天了?”故意将“撑腰”二字加重语气。不但不知悔改,居然在众人面前公然顶撞本王,想想肯定是以为八哥在此,本王不会将你怎样。 他思及此,越是怒火中烧,扬声一唤:“来人,将风宁押下。” 平七忍马上拦在公仪无影前面,求情道:“王爷不能责打小风……” 然话未说完,便听到上官玉辰冷冷的声音传来:“八哥,管好你的人。如果有下次,本王不管他是谁的人,胆敢再这样放肆的话,本王首先将他拉出去砍了。” 上官子然明显听出上官玉辰口气不善,遂对平七忍道:“不可对宸王如此放肆。”转而,却还是对上官玉辰说了一句:“十四,不要对小风太过严厉。” 上官玉辰心想,这是八哥第二次为风宁说话。而这一次不知为何,他从心里觉得很难接受这句话,竟说:“八哥管好自己的人就是,本王的人,本王自己会管好。”但是却给准备上来押风宁的两人做了个眼色,两人退下。 “风宁,还不随本王走?”他喝道。 公仪无影垂首跟在上官玉辰身后,走了几步远,突然听平七忍在身后大声冒出一句:“王爷,您真的不能为难小风,她对你一片真心。” 上官玉辰脚步一顿。 公仪无影“砰”得一下,脑袋撞在上官玉辰背后,他这没喝醉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上官玉辰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本就吃惊,又被风宁撞了一下,遂转过头来。 也不知是发热还是怎么回事,风宁的脸红扑扑的。 上官玉辰一时晃神,竟有一种想拥她入怀的欲望,但瞬间便恢复正常,被撞了一下的狠话却说不出来了。 平七忍自认为自己的话终于起了效果,于是又加猛料:“小风已经为王爷死过一次了,王爷对小风可要珍惜。” 他说的本是小风投河自尽的事,但上官玉辰对这句话简直是太不理解。 难道风宁为上次中毒的事一直在心里怪我?就算怪我,他竟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这个小子? 公仪无影风速转身,上官玉辰刚才那种旖旎情绪也被这浩然的动作扫得踪迹全无。 只见公仪无影冲到平七忍面前,上气紧接下气,“我真是太不了解你了,我从未想到你的话居然如此之多,也不要你做什么保证了,你是不是要现在当众将你知道的宣布出来?” 所有人都为这句话惊得呆若木鸡,却听平七忍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你是不是生气了?” 上官玉辰一头雾水,在后面问:“风宁,你在说什么?” 公仪无影应道:“我在和小七说心里话。” 上官玉辰:“来人,将风宁给本王关起来。” 上官子然:“……”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再替小风求个情?可好像我越为小风说好话越糟糕。 第418章 赌气 公仪无影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独间,既不像牢房,也不是柴房,更不像房间。 里面只有一星微弱的烛光在窗台上随风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公仪无影看着这四面墙,更恍惚了。 上官玉辰,你明知我一日一夜滴水未进而且还生病了,居然还如此狠心将我关在这里。亏本王不会服侍人还对你尽心尽力,本王就算有目的,对你可也是真心真意。你自己疑心八王爷笼络我,却将我当成出气筒。你我同是疆场王爷,但如今看来,你比本王可活得累多了。 她顺着墙壁坐下,昏昏沉沉的感觉又来了,开始胡思乱想。 战争,谈判,图纸,巫晋月,八王爷,上官玉辰……这些人和事在脑内翻腾,最后定格在上官玉辰脸上。 那张脸对自己说:“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公仪无影冷笑,“谁像你这么武断,心术正不正与长相有什么联系?若是你不挑衅柳蓝,哪里来一个面具?” 她想着想着,时而伤感,时而气愤,那张脸又对自己说:“居然一问三不知的被算计,你还真是有能耐。” 公仪无影对着另一面墙自语:“谁愿意活在满是算计的地方,难道你要挑起战争也是被算计的?” 可能被关起来是个导火线,想下去,她竟发现自己对上官玉辰不满和愤怒居然有那么多。 次日醒来,公仪无影发现自己已经是在自己的小房间了,不由微微蹙眉。 奇怪,谁把我弄到自己房间来了? 摸摸自己额头,似比昨日好一点了。 一名侍卫推门而入,道:“风宁,王爷命你伺候他在前厅用膳。” 公仪无影一听到这个“膳”字就恼火,本王都饿两天了,哪还有精神去伺候你用膳?当下没好气道:“麻烦侍卫兄弟转告王爷一声,风宁快要饿死了,走不到正厅,还请王爷恕罪。” 这名侍卫是随在宸王身边的,昨夜值班,知道风宁是宸王昨晚亲自抱回来的,而且还请大夫替她退了热,能不能得罪自是清楚。 于是,未加言语前去禀告。 没过一会,那侍卫竟端来清粥小菜,忍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怎么称呼风宁。 “王爷让端来,就在你的居所吃,吃完以后,若好点了就去见王爷。” 说罢,他将粥菜放在桌上。 公仪无影看着那清粥小菜,可能因为病未痊愈,虽饿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也不管上官玉辰怎么想了,干脆将穿好的鞋子又蹬掉,躺在床上继续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侍卫又来了。 “风兄弟醒了,王爷说你好点了就去见他。” 见饭菜并未动,他又说:“王爷说,让兄弟你一起用晚膳。” “啊?”公仪无影一愕,“怎么已经到了晚膳时间?” 侍卫走到桌边端走桌上未动的饭菜。 公仪无影心道:明知道我现在真的很饿而且又有胃口了,居然用你霸权手段逼我与你一起用膳。你不总想教训我吗?本王就是不去,饿死都不去。要怎么教训就教训吧,反正现在也不想见你了。 第419章 一个王爷为一个小厮做的 想法是冲动的,行动是理智的。 公仪无影决定去宸王府厨房先把肚子填饱,怄气可不能伤自己,那是愚蠢的行为。 行动迅速展开,她肚子被填饱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公仪无影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推门进去,却见叶飞已经守在她的房里了。 叶飞的目光并不友善,语气也充满不满:“风宁,在宸王府,希望你能记住你的身份。不要以为王爷对你另眼相看,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公仪无影轻笑,笑中却含了几丝冷意,“叶侍卫是奉你主子之命来耍狠的吧,我横竖身份低微,软的硬的用不着一波一波的来,有什么话就直说。” 叶飞冷冷道:“王爷性子冷傲,这些年来身边就没有一个知冷知热,与他能够尽情交谈的人。自从你来到王爷身边,王爷的变化我们这些近卫都看得到。虽不知王爷对你什么心思,但我等都知道,王爷从未将你当成下人,甚至对你比对一个至亲的兄弟还好。” 公仪无影笑,“你说这些都是经过你王爷的?”上官玉辰那么傲,怎么会派一个近卫来对我晓之以情? 叶飞回答:“我来,王爷根本就不知道,也许知道了还不一定饶过我。” “那你还想说什么?什么目的?” “上一次你中幽尾毒,王爷为了替你拔出余毒,一日一夜未曾休息。虽说你醒后,王爷小小惩罚了你,但那也是为了你好。” 公仪无影悟,原来幽尾的毒是辰哥替我拔的,想起上官玉辰替她涂药到手掌上,心不由得绵绵软软,仿佛那温柔的指与掌的碰触又从手心传了出来。 叶飞接着说:“你消失了几天,王爷就找了你几天。甚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带兵闯了御魂教。不管你信与不信,这绝对不是一个王爷为一个小厮做的,我相信王爷是把你当知己兄弟看待。” 公仪无影喃喃自语:“我怎么会不相信?”柔情随叶飞的话渐渐荡出,神情越来越柔和。 昨夜对上官玉辰的不满似乎全都有理由来推翻了,自己也有不对的。他毕竟是个王爷,哪能在他的属下面前那样与他说话?在八王爷面前责罚我,必也是太重视兄弟之间的感情了,不管是八王爷与他,还是我与他。 叶飞见风宁冷漠不再,似乎被他的话感动,遂道:“风兄弟,王爷整日未进食水,不知何故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有军务禀告也未接见。我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听说王爷曾让风兄弟侍膳,不知风兄弟……”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公仪无影语气温和。 叶飞向外走了两步,在门口转过身来,“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希望你能真心待王爷。” 公仪无影听到此话,嘴角勾起一丝无力的笑。 我的身份?真心? 这是她第一次,不想这样待在上官玉辰身边。记住我的身份,那就注定我是一定要对不起他的,可我却不能忘记我的身份。 想到此,心真的很疼很疼。 战争难道真的不可避免吗?或许…… 第420章 我是来看王爷笑话的 公仪无影端着膳食,走在通往书房的路上,却听到尚雨的声音:“王爷不肯接见,军务明日早点再来禀。” 然后,便是其他几个侍卫的声音。 “王爷将自己困在书房水米不进的,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要不去把风宁找来?” 正说着,公仪无影端着膳食走近。 众人让出道路,公仪无影径直进了书房,正见上官玉辰正坐在书案后似是在看一张图纸,头也不抬。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端着膳食走过去,便听到一个凉淡的声音传来:“本王的命令听不懂吗?退下去。” 公仪无影脚步一顿,道:“王爷,处理事情不急于一餐饭的。” 上官玉辰听到声音,抬头,可看了一眼后,又将头低下,继续看自己手中的图纸。 公仪无影将膳食端到一边的茶几上放下,走到书案前,“辰哥,不饿?” 上官玉辰嘴角悄悄勾了勾,听到这声“辰哥”就想到昨夜风宁迷迷糊糊的那句“辰哥,原来我也想你。”,心情好了许多,但一想到她几次都违抗自己的命令,而且最后这次,明明是让她来一起用膳,她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去厨房偷偷吃。 若非侍从告诉自己,风宁不会来了,因为她自己去厨房吃了。简直难以置信,居然偷着吃都不愿来和自己一起用膳。自己又没真的罚她,反而苦了自己担心一天。 他越想越郁闷,于是把她瞥了一眼,既不说吃,也不说不吃。 公仪无影径直走到食物边,盛了一碗饭,又用小碟子挑了些上官玉辰爱吃的菜,端到他面前,温声道:“吃一点吧,辰哥是堂堂王爷,日理万机,不管大事小事,用不着拿自己的身体来置气。” “本王的身体是本王的,拿不拿它置气关你甚事?” 公仪无影的声音越发柔和:“原来王爷不用膳是故意的,却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气,或者是不是气饱了?若是前者,王爷喜欢虐待自己也就罢了。若是后者,那就不用吃了,会撑坏的。” 上官玉辰心想:你到底是来劝我用膳的还是故意来让我不要再吃的?口里却说:“本王现在不饿,饿的时候没人管,不饿了倒是有闲人来劝本王吃了。” 公仪无影腹诽,这哪里像个做大事的王爷? 她把盛好的饭和挑拣好的菜往书案上一顿,道:“那王爷就慢慢研究你的这些图纸什么的,什么时候饿了,通知风宁一声,风宁来管。若没有其他吩咐,风宁先退下了。”用得着这样吗?难道还要我道歉不成?我又没做错事,要教训我的是你,关我的是你,反过来安慰你的是我,居然还摆什么王爷的臭架子。 她说完便欲离开,可脚步还没踏出,胳膊已经被一只手牢牢捏住。 上官玉辰不温不淡:“你来不是来伺候王爷的……”目光中含有一丝期待。 “我是来看王爷笑话的。” 上官玉辰脸又绿了,“你在厨房偷吃饱了就来看你家王爷饿肚子,你还真有心。”捏住她胳膊的手重了些。 第421章 给他讲故事 公仪无影吃痛,“原来王爷这么闲,连个小厮在哪偷吃了东西都知道,请王爷教训我好了。” 闻言,上官玉辰将抓住她胳膊的手松开,眼神凉淡些,却不再言语。 他低下头,将图纸拿在手中又看,但是下一瞬,便将图纸往书案上反扑,两眼望着桌上的膳食,怔怔出神。 公仪无影见他这个样子,心想:辰哥是很饿了,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不愿拿起碗筷。 她心里微微抽了一下,柔声道:“风宁伺候不好王爷,所以不想伺候王爷用膳,但却想在书房里陪我的辰哥吃饭,因为辰哥已整日未进食水了。” 上官玉辰端起饭,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我的辰哥?抬首看她,“你还饿不饿?要不一起吃。” 公仪无影点头,出门吩咐人准备。 仆役将一切布置好后,两人在桌边坐下。 门外的侍卫偷偷将风宁瞅了一眼,风宁简直是王爷的一味良药了。 公仪无影替上官玉辰夹菜,口里说:“辰哥,风宁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辰哥吃饭,风宁把这个故事讲给辰哥听。” 上官玉辰一脸温和地看向她,“你还会讲故事?本……我自幼到今,还从未有这么惬意的时候,边吃饭边听故事。”本来想自称“本王”,可风宁既然叫他辰哥,遂也改了自称,心里竟有一丝窃喜,想不到一日自虐,还真换来了风宁的恻隐之心,浑不觉自己这种心理有什么不妥。 公仪无影看他细致地吃饭,时不时为他夹菜,口中娓娓道来:“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两兄弟感情十分要好,相亲相爱。有一天,兄弟俩在一个集市上同时看中了一把剑,弟弟拿起剑身爱不释手。哥哥拿起剑鞘,也觉得弟弟手中那把剑颇和心意。但见弟弟拿起了剑身,便把剑鞘也给了弟弟。于是,弟弟将剑带回了家,从此视作心爱之物,剑不离手了。 但这把剑也曾经是哥哥的心爱之物,于是,哥哥就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在剑鞘上镶嵌了一颗象征自己身份的宝石。哥哥只是觉得那把剑配得起那颗宝石,因为兄弟俩感情很好,所以哥哥忽略了这柄剑的主人是弟弟。而弟弟对这嵌在剑上的宝石很是不满,甚至揣测哥哥有觊觎之心。但是介于兄弟俩感情一直很好,故而不好发作。” 上官玉辰挑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渐渐停了下来。 只听她接着讲:“终于有一天,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矛盾,弟弟因为对哥哥那块宝石耿耿于怀,便当着哥哥的面将本是自己心爱之物的宝剑扔在了地上。哥哥越想捡起它,弟弟越是气愤。因为弟弟并不是想放弃这把剑,而是想逼他的哥哥不要有捡起这把剑的心。两人为此事如鲠在喉……” 他看着她,目光越来越幽深,幽深中又渐渐透出一丝无法理解的情愫。 她还在缓缓讲述:“弟弟爱剑,却不曾想到,无论在剑鞘上固定了什么,握着剑柄的人永远是自己。” 第422章 沉沦还是改正 上官玉辰问了一句:“不知道那柄剑自己可愿意在剑鞘上嵌上那颗宝石?” 公仪无影回答:“剑本身只是一柄武器,主人要在它的剑鞘,剑柄,剑身上做什么,它都会毫无怨言,因为它属于它的主人,可剑却不希望被主人弃下。虽然主人并不是真的想弃它,但剑会觉得它丧失了武器的意义。希望哥哥和弟弟不要因为明明无关痛痒的事去相互伤害,更不要让这把明明都喜欢的剑变成了牺牲品。” 上官玉辰听着听着,其实饭食并未动多少,却觉得心情大好了,原来他才是握着剑柄的人。风宁将自己耿耿于怀这些天的心病一下剔除,既解释了八哥对风宁并无觊觎之心,只是喜爱,又表明风宁只认自己为主人。 他定定地望着公仪无影,满目欣赏。 风宁,好像总能带给自己意外。 她说:“辰哥,那块玉佩,我会尽快还给八哥的。” 上官玉辰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急于一时。” 他突然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的手永远都不会松开这剑柄,只要这柄情愿被这样握着。” 他本来是激动之余握住公仪无影的手,仿佛真的是找到了一个知己。然公仪无影被他这样握着手,居然双颊通红,娇羞之样一览无余,刚才的深沉早已荡然无存。 上官玉辰眼神竟有了几分迷离,口里冒出一句:“风宁,其实我有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想法一直想对你说。” 公仪无影红着脸看向他,却听他说:“我觉得你穿女装,不知道会有多迷人。” 上官玉辰说完,黑星般的眸子竟然有异样的光彩流动。 公仪无影惊,难道他也看出来了? 他又说:“我总感觉我要出事了。” 公仪无影更惊,“啥事?” “难以启齿。”上官玉辰的脸居然罕见地红了。 公仪无影装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难以启齿的事通常都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你就不要再纠结了。” 上官玉辰凝眉道:“我正在思考,我是继续沉沦,还是马上改正?” “这么严肃,你自己认为呢?”公仪无影随口问。 他答:“沉沦让人愉悦美妙,改正只能让人痛苦心酸。” 公仪无影:“……”这是什么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便应了一句:“这么好选择的事,当然是选择愉悦美妙的。你继续沉沦,我先走了。” 上官玉辰蹦出一句:“你走了我怎么沉沦?” 这家伙是不是高兴傻了? “如果沉沦要让我留下的话,那你就马上改正。” 上官玉辰眸光黯了下来,“你是希望我马上改正吗?可让我改正,我又要陷入纠结中了。” 公仪无影一脸疑惑,“到底什么事,说得这样悲伤?” 上官玉辰正了正脸色,“说好了难以启齿。”然后,忽然改变了一个话题:“平七忍为什么会说你对我一片真心?” 公仪无影脸上红晕褪去,瞬间白了一片,脸上又红又白,显得更加娇嫩艳丽,马上道:“辰哥,你听错了,他说的是一片忠心。” 上官玉辰恍然,“哦,那他后面又说你已经为我死过一次,要我珍惜你,却又是什么意思?” 公仪无影心里咬牙,“这个……这个……”小痴,你给我来个解释,明明这话都是你添油加醋出来的。 上官玉辰又问:“你不是挺会狡辩的吗,是不是我又听错了?” 公仪无影立马接道:“差不多,他不是说的珍惜,是盯紧,要你盯紧我。” 上官玉辰再问:“为什么要盯紧你,是不是你对我有所企图?” 公仪无影,“……”越解释越糟糕,实在无法解释。 第423章 视察军营,绝世璞玉 几日以后,上官玉辰视察军营,但很罕见地,除了几个近卫还带上了公仪无影,并且叫上了上官子然。 上官子然本对这军营之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十四叫上他似乎有另一层意思,遂没有拒绝。 公仪无影心知,辰哥这是要故意告诉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他和八哥兄弟之间的感情谁也破坏不了。 整整齐齐的军队训练展现眼前,公仪无影正想见识下上官玉辰的练兵方式,所以观看时也是很用心的。 她的目光坦然自信,仿若久经阵场,自然而然的风采不自觉流露出来。 上官玉辰和上官子然心中都有些惊讶,面对这样阵势浩大的练兵,一般人多少会有些激动紧张。然作为一介小厮的风宁,竟是毫不怯场,依然和自己谈笑风生,而且是毫不做作。 上官子然心底升起一抹忧虑,难怪第一次见到小风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十四相同的气息,如今看来,这气息越来越接近了。 风宁,到底是何来历?他根本就不像一个江湖人,他身上隐隐流着一股强大的气势,却竟留在十四身边做一介小厮,他究竟有何目的? 上官玉辰眼中的欣赏却更浓了,心中竟升起一种希望,希望风宁能和自己并肩走在一起,而不是自己做他的主子。 八哥果真是个识人高手,风宁,的确是一块绝世璞玉。 士兵真刀真枪的演练,刀伤剑伤在所难免,骨折摔伤也是常见之事。练兵结束,上官玉辰从座上起身,刚走几步,却听一声呼痛声传来。 众士兵迅速围上来,顿时嘈杂一片。 叶飞立即训道:“军营之内,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士兵立刻退后,不敢言语。但上官玉辰并没有责备众人,他的目光落在正在为士兵检查伤痛的公仪无影身上。 公仪无影出手如风,对那士兵腿部的几个穴位点了几下,又对着几个穴位揉按了几下。 上官玉辰便看见那士兵的脸色明显开始缓和,呻吟立止。 上官子然看公仪无影这种止痛手法与厉山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他不由得想起失踪几日的厉山。自从厉山去给巫夫人诊治,再未见踪影,于是问:“十四,上一次厉大夫与你同去御魂教替巫夫人诊治腿疾,并未见他来与我告别,不知厉大夫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我这几天都没找到他。” 一边正在给士兵止痛的公仪无影眉心几不可见凝了一下,糟了,厉山发现我中过幽尾毒,万一他说出巫夫人中过幽尾毒,而且辰哥见过巫夫人的容貌,这不联系起来才怪。 要不要让影卫先将厉山囚禁? 上官玉辰闻言,想起那日厉山的古怪,一直没有回去?看八哥一脸关心的样子,回答道:“那日厉大夫替巫夫人诊治后出来是有些古怪,但他执意要先离开,却不知为何。” 上官子然眉梢稍缓,既如此,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离开。此事可能要去问问巫教主和巫夫人了,然后目光无意间瞟到公仪无影身上,陡然觉得巫夫人的声音和小风的声音好像有点像。 第424章 不会有怪癖吧 正当此时,忽听到公仪无影迅速报了几个药草名并且要了夹板。 上官玉辰此时也不便多想,立即吩咐人按风宁的要求备药。 药草拿来之后,公仪无影筛选了些研磨在一起,然后细细为那士兵上药,动作熟练细致,最后用布条为士兵绑好夹板。等完成这一切,她的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士兵明显没有了先前的痛苦。 那士兵感激地握住她的手,道:“兄弟,太感谢你了。兄弟可真厉害啊,我现在竟然一点都不痛了。” 公仪无影淡淡一笑:“医者父母心,更何况我们都是宸王手下的人。” 说不上为什么,看到士兵自然地握住公仪无影的手,上官玉辰心里有一丝奇怪的异样,好像很排斥,居然走过去轻轻敲开士兵的手,把公仪无影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牵了起来。 “……”公仪无影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脸红,我是他的小厮,我是男子,男子!可她的手却不自觉地在上官玉辰手心里轻轻抖动。 上官玉辰感觉到小手在自己掌心里的移动,柔柔软软的,心中自以为很无耻的想法又出来了,于是克制自己的想法,强制性扯了个话题,笑道:“以前竟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 “这算什么?风家可是世代行医,这点小小骨折,风宁我还不放在眼里。” 上官玉辰爽朗一笑,风宁一次又一次带给自己意外,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笑完,又问:“你有这般医术,做这个小厮,会觉得委屈吗?” 其实不仅仅是医术,他总能一语中的,将事情分析透彻,以一个很浅显的故事轻而易举解开烦闷自己数日的心结,面对三军,他也依然自信。可是……他好像唯独不会伺候人,这真是太为难他了。 我现在是不是拿着一把绝世的好剑,在王府里劈柴? 难怪八哥几次三番提醒,不要对风宁太严厉,要用心去对他。我现在能与八哥毫无芥蒂,共同来视察军营,与风宁有莫大关联。 公仪无影凝眉想了想,倒并没有否认,道:“初始是觉得有点委屈的,但辰哥以真心待我,我在宸王身边做个小厮,但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小厮,而是辰哥信任的身边人。” 上官玉辰眼中欣赏又浓了几分,道:“你果然是个性情中人,我上官玉辰没有看错你。” 他看见她额上的汗迹,抬手轻轻地将她额前的发丝往后撩开,掏出巾帕很自然替她擦汗。 公仪无影赶紧止住他擦汗的手,从他手里夺过巾帕,自己快速擦汗,口里说着:“谢谢辰哥,谢谢辰哥。” 上官玉辰柔声说道:“你倒是对自己细柔些,我又不急,莫要这么粗鲁。” 眼见这一幕,身边的近卫士兵齐齐低头。 叶飞心道,这王爷现在是快乐了,可别陷入到另一个魔障了。 上官子然上颌与下颌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总也拉不拢,目光愣愣地看着眼前两人,心里的忧虑如烟似雾,无法接受的怪异在眼前飘啊飘。 十四可是一代战神,可千万不能出什么怪癖啊。本来在忧心风宁接近宸王的目的,现在这忧心迅速膨胀。小风甘愿留在十四身边做一个区区小厮,不会是因为…… 他忽然就想起那日小七对十四说的话,小风对十四一片真心,目光彻底愣了。 第425章 小风,你是一个奇男子 上官玉辰与公仪无影说说笑笑,旁若无人地走出军营。 上官子然突然觉得很刺眼,眼见二人要同上马车了,快步跟上去,“十四,小风借我一下。” “借,多久?”上官玉辰不经思索,若在前几日,必定一副狐疑的样子打量半天。 “就一小会,可能以后还办点事。”上官子然说完,径直将公仪无影拉了开去。 公仪无影被拉到远些的地方,四周人影稀松一些,见上官子然面色一改往日如沐春风的和蔼,仿佛有些凝重。 上官子然将她看了一眼,低下头,却又抬头看了一眼,见她眸光清澈自信,一眼看去就是心灵至纯之人,欲言又止。 公仪无影心里奇怪,遂道:“八哥向来爽快,有什么话就直说。若小风能帮忙,一定在所不辞。” 她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玉佩贵重想要回,不好意思开口,我真是傻,遂取出腰中玉佩,双手递过去,道:“此玉佩太过贵重,风宁原不知它的价值,所以代管了这些日子,如今完玉归还。” 上官子然接过玉佩,心中五味杂陈。想起当日自己想收小风到自己府上,却没有想到小风要见天宸第一美男子,后来居然屈身到十四身边做了个贴身小厮。如今想来,小风是有那个倾向的。 忍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小风,你是……一个奇男子,在十四身边可还习惯?” 公仪无影一惊,奇男子?习惯?难道八哥也觉察到了什么? 上官子然见她吃惊傻愣的表情,想先不要吓着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遂清了清嗓子,一副很体谅的样子道:“其实……其实……世上奇人奇事有很多,越是美丽,越是自傲,越是与众不同。他们的奇思妙想,通常都是超越于伦理伦常的。” 公仪无影见他不知所谓,于是将目光定在他的嘴上,“还有没有更长的,更奇怪的,更让人费解的话出来?”能不能表达清楚一点?索性那日没有与他多费唇舌的谈判,不然不知道会不会疯? 上官子然脸一黑,“不懂?” 公仪无影摇头,“能懂才怪。” 上官子然凝眉,“我就长话短说,直接说明白。但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个建议而已。” 见他一副吞吞吐吐,欲语还休的样子,公仪无影腹诽,不会是见异思迁,不再钟情康香怡,而要像我这个假男子表达什么吧? 安静了一会,上官子然终于接着说:“小风,你很美……”危险的开始。 “你有任何想法,其实都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因为……这种感情只能限于男女,假如你真的喜欢十四的话,也只能限于思想上。这个,十四是天宸宸王,虽然他是性子冷傲,不近女色,但也不能证明他喜欢妙龄男子。” 公仪无影听得一愣一愣,总算从这结结巴巴,深思熟虑的词中总结出一个意思,敢情他是认为我勾搭辰哥,而我又是一个妙龄男子,原来我有断袖之癖。 第426章 三男三女 “风宁只不过是伺候王爷的一介小厮,就算对王爷有什么不良嗜好,也不能产生什么后果。此事之关键不在风宁,王爷要风宁干什么,难道风宁敢拒绝吗?就像刚才王爷递手巾给风宁擦汗,难道风宁能把王爷的手扫开?” “你的意思是,难道十四,十四他……他……反倒对你有所企图。可我前几天听小七说,你对十四一片真心,你连你的心思都告诉小七了,难道这还有假?” 公仪无影无语得很,甩出一句:“反正我是没有怪癖的,明天你到宸王府来,你亲自见见你家十四可有怪癖。” 上官玉辰很奇怪自己看到上官子然拉风宁的手,心里竟还是有些不舒服。见二人走到远处些,自己径直上了马车,可将马车门帘掀开,目光注视着俩人的行为。看到风宁还玉佩,心下一松,但见二人谈得热火朝天,似在讨论商量什么,时间稍久,真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他朝马车边唤了一人,“去,把风宁给本王叫回来。” 上官玉辰见风宁回来,脸色红彤彤的,而眉眼间透着丝丝古怪,不禁问:“什么话要说这么久,还要避着本王?” 公仪无影头低下,“辰哥明天就知道了。”明天会不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可不敢保证。 ………… 次日天亮,上官玉辰起身,没见到风宁在身边,遂叫唤:“风宁。” 却见三个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异口同声:“王爷有何吩咐?” 上官玉辰一直不喜欢仆从近身,嘟囔一声:“什么鬼?” 随即,他沉声对三名少年道:“远些去。” 然后,三个少年拿衣服的拿衣服,递鞋的递鞋,打水的打水。 上官玉辰整理好自己,随口问:“风宁呢?本王不用你们跟着。” 其中一名高个少年回答:“风宁说他伺候不好王爷,以后由我们三个共同伺候。” 上官玉辰一愣,又哪根筋错位了?还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开染坊了,真不愿伺候本王了? 他正想着,另外一名少年拿来一件披风,恭声问:“今日天气凉些,王爷要不将披风披上?” 上官玉辰还未回过神来,却见披风已经到自己身上,顿时怒火中烧,转身就将披风扯下扔到地上,怒声道:“滚。” 三少年不动,然后,一向冷静,温文尔雅的宸王居然把三个少年踢飞了。 门外的侍卫不忍直视,叶飞把脸侧过去,这下风宁闯大祸了。 果然,上官玉辰暴怒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是谁安排的?叫他立刻来见本王。” 一会时间,便听到侍卫来报:“今日一早,八王爷说王爷答应过,让风宁替他办个事。” 上官玉辰心想,难道要借用半天?难怪找三只猴子来的。 午膳时分,上官玉辰自从风宁来了后便习惯在书房用膳,所以今日午膳也是在书房。 吩咐备膳不久,便见三个十五六岁长相不错的女子进来,步履盈盈。 上官玉辰觉得十分古怪,早上是三个美少年,现在是三个美女,为什么总是安排三个?难道以为他自己一人顶三?这点倒是古怪可爱,边在想,嘴角露出笑意。 第427章 取向还是正常的 暗处观察的人看上官玉辰嘴角露笑,松了口气,原来王爷见美女比见美男要温和得多。 三个女子,一个替他斟酒,一个替他布菜,一个给他盛饭,然后恭敬站在他的身侧。 上官玉辰被三双眼睛这样盯着吃饭,觉得十分别扭,遂道:“你们下去,不用这样伺候,告诉安排你们的人,就算安排,只不过近身伺候,一人而已。”这混小子。 不知不觉近了晚膳时分,他问:“风宁回来没有?” 侍卫恭敬回答:“还未回来。” 上官玉辰心里恼火,哪有借用这么长时间,连个欠条都不写?这么久不还,再不借了。 晚膳时分,是侍奉午膳三个女子中其中一人,此人肤色白净,比其他俩人更显水灵,一眼看去,颇为清爽利落。 上官玉辰形同嚼蜡地用完晚膳,女子为他收拾碗筷,动作利索。 上官玉辰心想,收拾碗筷,若是风宁,早就又有一番行动了---叫人来收拾,随口问:“安排你们来的人,那个风宁,可说让你伺候本王多久?” 女子停下收拾的动作,将手垂下,恭声回答:“他说伺候两三日即可。” “多久?” “两三日。”女子又恭敬答道。 上官玉辰脸黑了一圈,两三日? “八哥到底让他办什么事,需要两三日这么久,难道别人就不能办?非得要他。”他微带气愤道,然后扬声唤:“来人。” 侍从进来,他立即吩咐道:“去八王爷府,立即将风宁叫回来,不管什么事都要他放下。” 公仪无影回来时,夜已经黑了。上官玉辰还在书房,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半天没翻一页。 公仪无影进到书房,关切问:“辰哥这么晚还不休息,她们怎么没有伺候王爷休息?” 上官玉辰冲下来,一手捏住她的胳膊,“今日这些事,是不是都是你自作主张安排的?你最好老实说,你和八哥到底去做什么了?我保证不打死你。” 公仪无影回答:“都是为辰哥你好,难道她们伺候得不好吗?” “在你未到我身边时,我身边何时要人近身伺候过?你还是老实回答我的话。” “都说是为辰哥好了,辰哥日理万机,多几人伺候有什么不好?” “早上三个男子,下午三个女子,你这安排可是经过谁的?”本王一个都嫌多,你还安排六个,还三男三女。 公仪无影不理他的问题,却问:“辰哥认为,是三个男子好,还是三个女子好?这个问题很重要。” 上官玉辰居然答说:“你一顶六,只有你一人好。” “难道男女通吃?”公仪无影蹦出一句,然后自顾自嘀咕:“好像对于近身伺候的问题,对女子还是比对男子要正常得多,这说明辰哥取向还是正常的。”八哥对这调查结果应该还是颇满意的。 上官玉辰问:“你在嘀咕什么,什么取向正常?” 公仪无影抬眼看他,道:“八哥今日与风宁替辰哥物色了几位名门闺秀,不管愿不愿意,辰哥明日可务必要见一见,不然风宁实在无法安心伺候辰哥了。” 上官玉辰一听,脱口而出:“又是你自作主张的。” 第428章 见女子,你换女装 上官玉辰一听,脱口而出:“又是你自作主张的。” 公仪无影分析:“因为宸王不近女色的名声太响亮,连宸王妃也从不搭理,而辰哥与风宁又走得太近,搞得现在王府沸沸扬扬的。王府中人大都认为风宁有断袖之癖,风宁实在难以忍受。原想扬汤止沸,不来近身伺候辰哥,可辰哥连一日都难以忍受。于是只好釜底抽薪了,辰哥赶快找一个能够暂时压住流言的闺秀。”谁敢说辰哥你断袖?还不是我来承担这绝世好名声。 上官玉辰凝眉,“怎么?你和八哥出去一天,就是在为我寻找妃子侍妾。”准宸王妃是不能碰的,八哥你在制造麻烦的同时,还记得将自己抽身呢。 公仪无影一副说劝的样子道:“你贵为王爷,旁边怎么能没有一个妃子侍妾?迟早总会要的,不如明天就定一个下来,堵住悠悠之口总要有理由。” 上官玉辰淡淡反问:“如果明日我一个都选不出来,那不适得其反?”这也真是怪了,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倾向?若我真要立妃子,却到底要一个怎样的? 他看了风宁一眼,仿佛风宁迅速化作了巫夫人娇俏调皮,躲在巫晋月身后的样子,心念一动,忽然说出一句:“明日就别在王府选了,免得又添风波。我出去不以王爷的身份,就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和八哥物色好的女子见面,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身着女装。” “啥?你叫我堂堂男子汉身着女装?”你是不是想故意让人知道是我在引诱你?怪不得这么好说话,原来就是要为难我。我要说我不愿意,你也不会答应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目的,我想你以那样的服装,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长相与你不分彼此,甚至是连说话口气都与你一般相像的女子,巫教主的夫人,去了指不定你还会认出巫教主。”他在映月山庄昏迷前见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巫晋月。 公仪无影脑子一懵,谈着谈着怎么思绪跑那么远了?话也不再那么利索了,“这个……这个……选妃子侍妾的事也不是很急,万一一个也没有选中,也不是很尴尬的事。我想了一下,物色的那几个女子,也不是很怎么样。” 上官玉辰觉得她这话说得好像不太连贯了,于是道:“是不是你觉得穿女装很为难?可我总觉得你穿女装,没有人会怀疑你是男子。” 公仪无影腹诽,我穿女装,如果怀疑我是男子,那就是眼睛有毛病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傲得可以,在你身边一辈子,恐怕只要我不说出自己是女子,你都不会发现,那巫晋月可是远距离就发现了我的女子身份。巫夫人,哪里去找一个?难道辰哥怀疑巫夫人就是我了,不像啊。不会是他因为记得一个巫夫人的形象,真喜欢上我了吧?我现在可是个男子。 她想到这里,手指点到唇边。 第429章 找五六个少男少女伺候你 上官玉辰见她很久不语,遂说:“你若答应女装随侍,那本王也豁出去了,各退一步,如何?”说此话,仿佛觉得自己吃的亏要比风宁吃得大多了。 公仪无影只觉心酸,如果我想说我不答应,是不是可以? 上官玉辰瞧着她欲哭无泪,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么长的时间,却从没看见过她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觉得又可怜,又可爱。于是,不由自主地用两只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然后用抬起她下巴的手轻轻扫过她的脸蛋。 公仪无影被抬起的目光正好对上官玉辰罕见的轻薄神色,只听上官玉辰轻笑:“我的风宁小美人。” 公仪无影看上去似乎就要掉下眼泪了,却被这样猝不及防地轻薄,敢怒不敢言,明知他是故意的,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模样显得楚楚可怜,不胜娇柔。 上官玉辰还待取笑,见公仪无影此等模样,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也变得柔软,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头,好想对她说“到底怎样的你才是真实的风宁?”。 公仪无影掀开上官玉辰的手,心道:又一个巫晋月出现了,然口里却说出一句:“既然明日要去相亲,那就早点休息,我走了。” 上官玉辰拉住她,“你不是请人要伺候我沐浴休息的吗?你请的人不在,恐怕要你代劳了。” 公仪无影脱口道:“你这么大的个人了,沐浴是不是还要我帮你,你羞不羞?” 上官玉辰应:“你能帮我,我很感激,至于羞不羞是我的问题。”居然敢一整天陪着八哥,连招呼都不打,不能罚你还不能整你了。除了今天,明天还要女装陪我一整日,想想心里就得意,反正去见什么闺秀名媛,那都是个幌子。 公仪无影见上官玉辰一脸得意的模样,突然气愤得不行,总觉得他心怀叵测,于是把上官玉辰胳膊扶着,“王爷,来,我扶您去您的寝殿。” 上官玉辰看到公仪无影这样扶着自己,大不习惯,遂说:“本王自己走,你只要伺候本王沐浴就行了。” “沐浴实在太简单,让人放好水就好了。只是你明天要去相亲,从现在起,一举一动都要有个王爷的样子。” 上官玉辰愣,下意识问了一句:“明天不是以普通公子的身份出去吗?” 公仪无影立马接道:“普通公子怎么会让风宁为你洗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然后,放下扶着他的手,“普通家庭哪有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帮忙洗澡的?既然你现在是普通公子,就要有普通公子的样,少摆王爷的谱。从现在做起,以免明天露馅,闹得满城风雨。” 她说到这里,接着说:“辰哥,现在是不是可以自己去沐浴休息,要不我再去找五六个少男少女伺候你?” 上官玉辰气得点头,果然是风宁,明天…… 公仪无影心想,整我?瞧你这个骄傲的家伙,明天,明天…… 第430章 再难容下他人 公仪无影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拿出厉山的画像。 这可是她今日以仰慕医术为名向上官子然讨的,为了这张画像答应八哥为辰哥找妾室。 谁叫自己画不好肖像,却必须通知影卫囚禁厉山,以防身份曝露,而影卫又不识得厉山此人。 然后,她拿出一张盖有宁谷印记的纸,提笔写上:禁锢图中之人,并寻与本主相似之人易容,冒充御魂教教主巫晋月之夫人,由易心送往御魂教。 写完后,她便将画像信纸用绿布包住,白丝结口。 夜至子时,她绕到王府后院,“咕咕”数声。 墙外有“咕咕”声回应,她将绿布包扔到后院外的一棵树上,趁着月光目测了绿布包的位置,转身离开。 天刚微亮,公仪无影早早起身,绕到后院,扫了一眼院外的树,绿布袋已经不在了,然后奔到上官玉辰的寝殿,替他拿好一件普通的便装,走到床边,叫了一声:“辰哥乖乖,我们去相亲。” 上官玉辰早就醒了,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见抽了一下,辰哥乖乖?这臭小子肯定是对穿女装大有不满,现在想激怒我,没门,我还要让你穿上天下最艳丽的女装。 他气呼呼地从床上坐起,一看风宁还是平常的小厮服,脱口便问:“说好的女装呢?” 公仪无影笑,“你是要我穿婢女装呢,还是穿你娘以前穿过的?要不你那个伪宸王妃的也可以,但这都要劳动大驾替我弄来。” 上官玉辰心想,上次出府,八哥可是替他买了套衣服,这次不如我去替他买。不知为何,一想到要替她买女装,心里就很激动。 风宁那种羞羞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怜爱。 出府时,上官玉辰除了公仪无影之外,只带了近卫洛烬一人。 到了服装店,上官玉辰看中一件极为华贵的淡粉色裙装。 老板娘热情道:“公子真有眼光,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只是价格不菲。” 上官玉辰毫不犹豫,“就这件。”随即看向身边的公仪无影,“让他穿上,穿好后,老板娘替他打扮一下。” 公仪无影拿着女装进到内室,在内室里叫:“我穿好了。” 老板娘进去,不久,公仪无影从内室从来。 淡粉色裙装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唯独少了几分婀娜之感,毕竟是裹胸而出,然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绝世的美女。 其实,上官玉辰若是近过女色的话,那么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一看便是女子所有,他身后的洛烬早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本来是想她穿上女装来好好整她的,而此刻他的目光却再也移不开了,感觉到心扑扑地跳着,已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这是风宁?实在回不过神来。 只听到老板娘的声音传来:“这服装配上钗子一共五百两。” 上官玉辰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风宁,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不用找了。” 老板娘看着银票张大了嘴,五百两银子变五百两金子了?马上赞道:“公子的夫人着上此装,真是貌比天仙。” 上官玉辰看了老板娘一眼,夫人?淡淡道:“老板娘真会说话,你难道看不出他是个男子?” 老板娘正要离开,闻言一下子栽倒在地,不知是喜的还是惊的,从地上将头抬起。 “公子真会开玩笑,世上还有此等绝色男子?”实在想问一下,公子为什么花大价钱塑造这样一个妖物? 真逗。公仪无影嫣然一笑,朱唇微启,露出素齿。 上官玉辰越发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是真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拉起她的手,感觉她的小手依然那么柔柔软软,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公仪无影脸颊顿时嫣红,与粉红的衣裙相辉相映。 上官玉辰那种自认为无耻的行为又要破体而出,强制克制内心躁动。 不对,这感觉是真的,难道我真的已经喜欢风宁了?看到他穿女装的样子,恐怕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第431章 一眼看中那个媒婆 离开服装店后,两人上了马车到了雅间出名的清风楼,寻了一个颇大的上好雅间。 清风楼掌柜目光微微注意了一下,此人和阁主真有些相像,却是个女子,好在四大影卫已经调离清风楼。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在桌边坐下,叫了一壶酒和几道菜。 “云安县令家的三小姐,还有云安守备的嫡女,云安首富的四千金……”公仪无影缓缓开口。 上官玉辰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巴,露出一双清泉般的眸子,声音淡淡的:“你真有心,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快点找一个女人?意思一下也就行了,就这三家的,再多我也没那个时间和兴致了。”我还想留点时间和你一起在云安四处走动一下。 公仪无影点头。 上官玉辰将随身一块令牌递给洛烬,并吩咐道:“去将这几位小姐请来。” 洛烬领命,退下。 公仪无影很自然地替上官玉辰斟了一杯酒,好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说道:“虽然昨天只有一天,但这几个女子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除了容颜绝佳之外,琴棋书画那都是百里挑一的。” 听她兴致勃勃地介绍,上官玉辰懒懒抬睫,声音依然淡淡的:“这些女子和你比如何?” 公仪无影一愣,“这本质的区别,她们是女的,我是男的。” 上官玉辰嘴角一勾,“莫要答非所问,你现在就是个女子,不要越过表象去看本质。你倒说说,比如她们的长相和你比如何?” 公仪无影:“额……”应该是不及我,却又不想扫上官玉辰的兴,遂道:“毕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容貌各凭眼光。也许在众人眼里,她们个个都比我漂亮。” “那就是和你没得比了,因为在我的眼里,你是西施。”他轻笑。 “取向错了,听八哥说,男子的情人只能是女子。” 上官玉辰挑眉,“哦?原来这么经典的一句话是八哥说出来的。” 他轻摇折扇,又说:“本公子对女子所谓的琴棋书画,女工刺秀并无多大兴致,倒是对会武功,会医术的感到喜爱。” 公仪无影终于觉得,媒婆也是挺不容易的,特别碰到像辰哥这样的,一本正经道:“这个,人的兴趣爱好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一一改变。当辰哥真有了心上人,也许这个问题就好解决了。假如那女子对辰哥痴情的话,也会为辰哥改变她的技术,由女工变武功,由琴棋书画去投师学医的。” “你不做媒婆实在是太浪费了,当时你不该选择来王府做小厮,自己开个媒婆馆,想必生意兴隆。就是想认识本公子,本公子也会放下身段,亲自来媒婆馆,让你帮忙做媒的,因为本公子一眼看中了那个媒婆。不知让你牵线搭桥,能不能让本公子与媒婆在一起?”上官玉辰幽幽道。 公仪无影听得傻眼,依然嘴硬道:“如果把媒婆都介绍出去了,那媒婆馆可就要倒闭了。辰哥,你可要端正态度,说着说着可不要把我拉进火坑了。”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其实,选夫人,容貌和才能都可以放在第二位。毕竟这些,各人有各人的取向爱好。个人认为最重要的还是德行,比如举止端庄,温柔贤淑,善解人意,会伺候人。” 第432章 本王问,你答 上官玉辰眼睫垂下,像越说越懒的样子,“所谓举止端庄,温柔娴淑,这都是被调教出来的,完全可以人前一个模子,人后一个样。本公子偏偏喜欢那人前不分尊卑,人后张牙舞爪,独独不会伺候人的。” 公仪无影“呼”地站了起来,“你喜欢的这种动物到哪里去找?我看你就是敷衍八哥一下的。” 上官玉辰难得露齿大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公仪无影直接道:“我被排除在外,我跟你是同类。”同性人类。心里犯嘀咕,会不会真的看出了什么? 上官玉辰淡淡吐出一句:“就算是又怎么样,只要我喜欢,你就永远是女子,就算是男子又如何?”世上哪有那么怕羞的男子? 看不出你霸道得没谱。 上官玉辰见她鼓着腮帮,两颊通红,大眼睛里闪动着两簇小火焰,此时的公仪无影又身着女装,根本就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子模样。 到底是我误会,还是风宁根本就是个女子?平七忍说风宁对我一片真心,可风宁为何如此热衷于要为我找另一个女人? 其实此时,在上官玉辰心里还是惴惴的,自己是否已经断袖了? 上官玉辰斟了两杯酒,将公仪无影拉坐下,然后将一杯酒放在她面前。 “别出来一趟又饿肚子了,菜都快凉了。” 公仪无影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上官玉辰恍了一下,却听洛烬在门外喊:“县令家甄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 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端庄温婉的女子缓缓进来。 上官玉辰懒懒抬了一下眼睫,还千挑万选?目光又回到公仪无影脸上。 公仪无影见状,自己起来退远了一点,到雅间一个茶几边坐下。 上官玉辰依然看着她。 只听女子柔柔的声音响起:“小女云安县令三小姐甄彩凤,见过宸王。”福了一礼。 上官玉辰并未搭理。 女子只好继续福着身子接着道:“小女对宸王倾慕已久,如今得见真容,不胜荣幸。” 上官玉辰面色一改刚才与公仪无影一起的轻松模样,恢复人前那种冷漠,淡淡道:“行了,本王问,你答。” 甄彩凤起身,垂首站起。 公仪无影睁大了眼睛,耶,还普通公子的身份捏,相亲这谱还摆得不错,人家又不是犯人,一见面就要审问了?该不会说,你会不会武功医术?你是不是不会伺候人? 上官玉辰虽是与甄彩凤问话,目光却始终对着公仪无影,见她一脸好奇的模样,面部表情又丰富了些,缓缓问道:“甄……甄小姐,你看一下你身侧不远处的那位,你觉得他是男子还是女子?” 甄彩凤愣了一下,不知道宸王问此话的目的,但还是看了一眼身侧不远处的公仪无影。 这分明是个绝色女子,却为何要问一句如此奇怪的问话,究竟是何用意?宸王带着她在身边,会不会她就是宸王妃?如此想着,她老老实实回答:“是一位容倾天下的女子。” 第433章 白衣女子 “你没看错?”上官玉辰本是反问,结果公仪无影同时站起来问,于是变成了异口同声。 甄彩凤惊得一跳,难道我的回答出了什么问题?说话也变得结巴了,“没,没看错。” “没看错就好。” “没看错就糟。”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再次异口同声,只有一个字的出入。 上官玉辰依然是不起波澜的,冷冷的声音:“退下吧。” 甄彩凤福了个身,退出去,出门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哪里是相亲见面,会不会是宸王妃故意来整人的? 上官玉辰若有深意看了公仪无影一眼,这小子要那么激动吗?这种问题幸亏问的是别人,若要是问你,那要成什么样子? 门外又传来洛烬的声音:“云安守备嫡女,白小姐到了。” 上官玉辰以同样的态度,公仪无影等着他再问一句,你看坐在那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却听他改了个问题:“你看坐在那里的女子比你如何?” 这云安守备家的白小姐望着上官玉辰一脸崇拜样,听到问话,才将目光移向了茶几边的公仪无影,目光惊了一下,便回答:“此女惊为天人,小女自愧弗如。” 上官玉辰望着公仪无影,嘴角勾了起来,“回答得好,既是如此,那你退下。” 白小姐伤心离开,原来我只不过是来衬托一下的。 公仪无影怒,“辰哥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折腾风宁的?” “折腾风宁的,不过是自找的。” 公仪无影正想说一句“那首富的千金莫小姐就不用见了。”,话未吐出,却见一雪白身影进来。 上官玉辰转过头,便见此女一身雪白裙衫,除了如瀑的长发垂下,全身雪白。艳极无双,风姿端丽,娇美难言。 女子走到上官面前,落落大方,清澈一笑:“我叫莫雪。” 上官玉辰目光多注意了两眼这个女子,不禁想起了初见风宁时的场景,此女的笑容倒与风宁有几分相似。 公仪无影看到上官玉辰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身上,心里不知道哪来的火气,还不近女色,见到美女不也是这样,苍蝇见了臭鸡蛋。 上官玉辰将目光移向公仪无影,见她噘着个小嘴,脸偏向一边,手在茶几上做着不规则动作。 此模样倒是让上官玉辰心里不由得一漾,这分明是像不满的样子,他不满什么呢?对身边的白衣女子说:“坐下吧。” 公仪无影似乎更气了,居然还坐在他身边了。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反正就是浑身不舒服,如坐针毡,干脆起身道:“我坐着也无聊,去外面透透气,你们好好聊,希望能促成佳缘。”语速很快。 上官玉辰正要对公仪无影说“稍安勿躁”,还未及开口,却听白衣女子道:“宸王既然是诚心与小女想见,不如让另外那位小兄弟暂避一会。” 小兄弟?上官玉辰……她是怎样认为? 小兄弟?公仪无影……眼光不对还是咋地? 上官玉辰未语,公仪无影几乎是带着醋气离开。 后面传来上官玉辰的声音:“洛烬,跟上。” 一声“是” 第434章 本尊想见识一下公仪无影了 公仪无影出了清风楼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街市上行走,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突听身后的洛烬道:“不如让在下带你到处走走。” 公仪无影点头,随着洛烬继续走,却发现路渐渐走得偏了。 经过一座宅院门口,一股好闻的熏香气传来。 公仪无影警觉抬头,“洛烬,你带我到哪里了?” 洛烬转身笑:“风宁,你认错人了。”旋即一扬手撕下了脸上的假面皮。 公仪无影不认识此人,但觉他的装扮也太真实了,冷声问:“你是谁?” 却听那人朝她身后道了一声:“尊上,人已经带来了。” 公仪无影转向身后,果然看见那妖孽般的人物。 巫晋月一下捏住她的胳膊,“跟我进去吧。” 公仪无影试图抽出自己的胳膊却徒劳无功,冷冷回答:“我不会跟你进去的,你放开我。” 她抬首,见他冰冷的侧颜和寒眸中隐约的嘲讽,与前些日子自己记忆中他妖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一个凉淡的声音传来:“你想继续去陪你的王爷相亲吧?你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想你的王爷选个妾还是不要选个妾?” 公仪无影微微凝眉,他怎么知道的? “你最好乖乖进到屋子里去,不要逼我对你用毒。”声音依然冰冷。 公仪无影不动,脸色冷沉道::“你又想怎样?” 巫晋月从袖中拿出一个白丝结口的绿色布包。 公仪无影微微一惊,这不是昨日我扔到树上的命令吗?他却是从谁的手里截下此物?易心,易明还是易华? 她当下也不再坚持,随他进到大宅子里的其中一个小房间,便见易心眼神茫然地望着一个方向,遂叫了一声:“易心” 易心毫无反应。 公仪无影捏紧拳头,狠狠瞪向巫晋月。 巫晋月不理她,脸色冷肃,缓缓打开绿包,展开下令的纸,缓声道:“在整个天宸,不管是什么神秘组织或者江湖帮派都没有这个印记,更不谈是哪个王爷将军的印记。下此令的人自称本主,必是一个组织的首领人物。”然后,他若有深意地看了公仪无影一眼,“其实我早知你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你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抬起她的手,随即将手搭在她的脉上,声线幽幽:“我的医术不怎么样,但厉山却能诊断出你是用药物封住了自己深厚的内力。试问一个有着深厚内力,又精通奇门阵法的人,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说着,一手按上她的肩膀。 “你我虽然各有目的,但却有共通之处,那就是都是针对上官玉辰。” 公仪无影使劲掀开他的手,声线更冷沉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巫晋月目光凉冷,嘲声道:“你心慌什么?急着去见你的王爷?你的王爷与莫雪现在正交谈甚欢。” 见她脸色似乎略有所动,他眸光更冷,渗出冰寒之气。 “你不会是对你的王爷动了心吧?因为吃醋才独自跑出来的?” 公仪无影愣了一下,难道我真的在吃醋? “你潜伏在宸王身边,到底是受谁的意?” 公仪无影不语。 他又问:“你对柳蓝战王,是不是印象深些?” 公仪无影惊讶,“你在说什么?” 巫晋月目光瞟向一边眼神茫然的易心,淡淡道:“通常中了本尊幻术的人,总会说出许多本尊想知道的东西,比如什么柳蓝战王,宁谷主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公仪无影。 “你自称本主,想必你就是这个宁谷主上了吧。至于这个名唤公仪无影的柳蓝战王,说不定你就是受命于此人。” “就算是又怎么样,难道本主会怕你不成?就算你说出去,又有几人能信你?”公仪无影镇定自若。 巫晋月突然笑了,“其实风宁亦是狂妄之人,一个国外的奸细被抓到把柄居然还能如此镇定,本尊现在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公仪无影了。他到底是个何等人物?竟能拥有像你这样的人。” 公仪无影不耐烦地道:“你的废话到底说完了没有?本主还有很多事,你要是说完了,本主可要走了。” 第435章 只有我能与你站在一起 巫晋月走近她,低下头,依然是柔柔的,懒懒的声音,但那种寒意却直接渗透到公仪无影心里,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家王爷可是天宸的宸王,貌若谪仙,权倾天下,多少名媛美女费尽心思,削尖脑袋想往宸王府挤?他若是真要寻个妾室,何须要陪着你这个小厮跑到酒楼里去相亲?你觉得是你家王爷在逗你呢,还是你自己在逗自己?” 公仪无影脸色变了,头脑也更茫然了,夹着那么一丝疼痛。 只听巫晋月接着说:“你家王爷把你打扮成这样,带你招摇过市,所有的荒诞谣言早已不攻自破,而相亲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见莫雪而已。” 公仪无影心抽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辰哥要见莫雪干什么?要见她何不在府里召见?” 巫晋月哼了一声,“辰哥?” 折扇打开,他目光深邃地瞧着她,“倒叫得亲切,你有本事,但你毕竟还是个小丫头,心思也太过单纯,该不会以为你家王爷真对你有了什么心思吧?” 公仪无影不语,眼底划过一丝伤痛,似乎对巫晋月的话有一点点在意。 巫晋月声线变得柔和一些:“在天宸境内,只有我能和你站在一起。”说完,将她轻轻环在怀间。 公仪无影挣扎,“你就不能不那么无耻吗?” “是你太紧张了,我对你从来没有伤害之意。” 公仪无影冷笑道:“你拿着我的把柄,禁锢我的属下,却恬不知耻地对我说你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你觉得是你在逗我呢,还是你自己在逗自己?” “我拿着的不是你的把柄,只是证明我们能站在同一战线的证据而已,我从来没有拿它们来威胁你的意思。至于你的属下,一人中幻术过深,需时间病养方能恢复……”巫晋月一脸认真。 话未说完,公仪无影立即问:“难道还有人伤在你的手上?” 巫晋月轻笑,“你倒挺紧张你的属下,可你知不知道?你居然将个男子易容成你的样子送到我御魂教,怎不叫我恼怒?” “什么意思?” “他中了我的九星散,肚子要疼够九天,却不会有别的伤害。”巫晋月放开她,从怀中拿了个药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这是九星散的解药。” 他将药放到她手上,接着道:“你扮相如此迷人陪在你的王爷身边,却送一个男妖来冒充我的夫人,你让我情何以堪?” 公仪无影与他说着,人也逐渐从烦躁中轻松下来,闻言嘴角一勾,“只冒充那么一下,蒙混过关也就罢了,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 巫晋月挑眉,“本尊的夫人一天都不愿将就,何况还是一个男妖?”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一手抚上她的发丝,一手在她的领口处轻轻扫动,语音懒懒的:“你将自己打扮成这样,世上有哪一个男子能不为你倾倒?这一次我原谅你,但若下一次你再这样打扮出现在宸王或其他男人面前,我会不惜手段让你成为真正的巫夫人。” 第436章 同一目的 闻言,公仪无影恢复冷漠,勾唇冷冷一笑,声线变得冰寒:“你太自大了,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和你站在一起。”凭你是谁,也不能在我面前如此狂妄自大。 巫晋月脸色变得苦涩起来,“并非我自大,而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对我有一丝依赖和相信。” 公仪无影抬首,见他眸色温柔,眸内倒影清晰,倒是一番深情,冷凉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我和你本是两路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集在一起,更何况我对你一无所知。” “只要你想了解,我随时倾囊相告。现在你只要相信,我和你是有同一目的的人,都是希望天宸破败颓废。”他的声音极尽温柔。 公仪无影心想,我唯一的目的只是要保护天启阵,口中却说:“原以为你只是长相妖孽一些,没想到你骨子里也尽是祸国殃民的思想。你对你的国家如此愤恨,难道就不怕宸王来灭了你?” 巫晋月大笑,却饱含沧桑,“也许有一天,你就能理解了。然现在我御魂教直接受命于天宸皇帝,谅他宸王再有权势也不敢贸然行动。”总有一天,天宸皇帝会知道背叛的报应。 公仪无影轻摇头,“我对天宸的权力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把我拉进屋子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我要问你,你让你的属下将一个男妖送到我身边是个什么意思?”他反问。 “辰哥不知是何原因,让我陪他一起去御魂教见你的巫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对巫夫人起了疑?都怪你,若不是你,辰哥怎么会看见由我扮成的巫夫人?” 巫晋月听她一口一个辰哥,心里颇不爽快,道:“你一口一个辰哥倒是叫得顺口,让你叫一声月哥哥,你心塞半天。你若再在我面前叫他辰哥,我现在就让你的辰哥来见我的巫夫人。” 公仪无影见他那生气的样子倒不像是假的,遂道:“你的巫夫人现在在哪?你把我送给你的巫夫人毒跑了。一会我和辰……辰……宸王去见谁?我要被拆穿了,你会掉得更大。” 巫晋月听她结巴了半天,终于辰哥变宸王,倒还真是个小丫头,语气稍微愉悦一些:“被拆穿了更好,我巫晋月的夫人当了他这久的小厮,他的谱也摆够了。” 公仪无影怒急,“我会告诉宸王是你逼我让我承认是你夫人,那天我中幽尾毒时,也许你就在映月山庄,你擅闯映月山庄的罪可就坐实了。” 巫晋月抬睫,声线柔柔:“别动不动就发怒,瞧你这样,我又想拥你入怀了。我不是常告诉你,你发怒的样子真的让人情难自禁,莫要在我面前发怒了。”语气中有一种很强烈的关怀意思。 公仪无影明知此语轻薄,却再也怒不起来,遂收摄心神。 “他来并不是来见巫夫人,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来查找厉山行踪的。” 公仪无影想起上一次辰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为了找她带兵闯御魂教,心里又柔软许多,而且一眼就似乎敢肯定女装的巫夫人是自己的样子。 辰哥不擅作戏,哪里像巫晋月这样?那种担心是发自心底的。 她问:“听他们说,厉山那天以后就消失了,难道不是你御魂教将他扣留了?” 第437章 为何见莫雪 巫晋月并不想欺骗她,于是直接诚恳告诉她:“厉山的确在我手里,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有深厚的内力?” 公仪无影问:“你扣留他不会伤害他吧?八哥可是把他当弟兄看待的。” 巫晋月冷哼一声,“八哥?你的哥还真不少,想想一块你八哥的玉佩到你辰哥面前晃荡,居然把两哥的感情还晃荡得越来越好了,你在他们两哥的面前还真是一个人物。若不早知你是女子,还真怀疑你就是公仪无影,两王哥都对你另眼相看。” “辰哥和八哥感情好好像很伤害你似的,你是不是对他们天宸皇室谁都不满,见不得谁好。”公仪无影顿了一下,一脸恍然,“哦,你是直接受命于天宸皇帝的,难道天宸皇帝不希望辰哥和八哥好?” 巫晋月淡淡吐出一句:“你心操远了,这可不是你的小脑袋瓜子能算计得到的,你难道就不怕厉山落到宸王手里吗?” 公仪无影倒也不否认,“怕呀,你没看我下的命令就是要把他禁锢起来吗?等我的事情了了就把他放回来。” “你的事要到什么时候?是等柳蓝和天宸正式开战吗?” 公仪无影淡淡道:“你虽然阴谋诡计多,但这种光明正大的战斗却不是你这种人能够参与的,你干脆想想怎样让厉山不落到宸王手里?” 巫晋月轻轻哼笑一声,“你的嘴巴倒是厉害。” 公仪无影转了个话题,“你先把巫夫人的事搞定,我这会回去还要和辰……宸王去拜访你夫人。至于厉山,相信你不会让他落在宸王手里。” 巫晋月挑眉,“你还有相信我的时候,你怎么就不问宸王为什么要见莫雪?” “为什么?” “因这几年厉山一直都藏身在莫府,莫雪的大姐莫莹正是厉山的爱妻。当年八王爷为了促成莫莹和厉山付出了不少,自此厉山对八王爷唯命是从。映月山庄里的幽尾便是厉山的心血,为了移植幽尾,早些年厉山的师父厉洛行就研制出了幽尾的解丹,如今传到了厉山手里。厉山失踪,八王爷和宸王哪个不是心急如焚?万一幽尾解丹流入江湖,映月山庄的幽尾阵将形同摆设,他们怎会不急着要知道厉山的行踪?” 公仪无影又问:“难道他要见莫雪就是为了要知道厉山的行踪?” “一半,他主要可能是为了问幽尾的解丹。” “你怎么知道?” 巫晋月看着她,眸光深深浅浅,“因为莫雪是我御魂教的人。” 公仪无影居然不知高低地说了一句:“难怪在辰哥面前把我认成一个小兄弟,原来是你授意的。”我就说嘛,眼神再差也不可能比辰哥那眼高于顶的眼光还不对。 巫晋月脸色沉暗下来,目光寒凉如冰,“是不是不高兴?你很想告诉你的辰哥,你是个女子,是吧?嗯?” 公仪无影淡淡道:“应该还不到时候。”不是说天宸的战神宸王智慧超群吗?我就这么像个男子,他就一点都不怀疑吗? 第438章 男妖,俏多了 巫晋月目光更凉了,语气阴阳怪气:“不到时候?这么说,到时候就给你的辰哥一个惊喜?会不会正是兵戎相见的时候?” 公仪无影从这句话中醒悟过来,我到底在想什么?然后说了一句:“我这不是担心他怀疑嘛,哪有想让他知道的心思?” 巫晋月目光幽深了些,“这样最好,你和他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不管是授命于你的人,还是我,都不会让你与宸王有纠缠不清的事发生。” 公仪无影感觉到俩人相谈的气氛冷凝了许多,而且不知哪里来的苦恼,将头抬起来望了望外面的天空,漫不经心问了一声:“现在什么时辰了?”不知一会辰哥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迷路了?我是被假洛烬带着的,那真洛烬呢? 巫晋月懒懒的声音传来:“你还要去找你的辰哥?你的辰哥早和莫雪离开了。” “你又知道?” “该我知道的我都会知道,谁像你这么懵懵懂懂?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你玩不了的。”巫晋月轻摇折扇,笑着。 公仪无影冷哼一声,“好像每一次玩花样的都是你,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我要走了。”离开了,我还要直接回宸王府。为什么我每一次失踪都不能说实话?憋气。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还没踏出,却被巫晋月折扇按住了肩膀,又是那懒懒的声音传来:“急什么?用过饭再走,别又饿着肚子了。” 公仪无影抬手移开扇子,语气一点不客气:“没胃口,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还不放我走,我真的无法交代了。既然是合作伙伴,你总不能每一次都让我为难吧。” 巫晋月笑,“我怎么会让你为难?早在你离开清风楼不久,我已经让另外一个风宁回到了宸王身边,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去往御魂教的路上了。”他折扇轻摇,接着说:“他虽然是个男妖,但穿着你这身镇店之宝,可比你送来那个俏多了。” 公仪无影脱口而出:“为什么我已经到了辰哥身边,我居然不知道?这怎么可以?” 巫晋月嘴角一勾,“你这话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的夫人能够用个假的代替,你的宸王身边就不可以了?” “啊……”公仪无影咬了牙,道:“万一露馅了怎么办?我可是还要待在他身边的。” 巫晋月笑得愉快,“露馅了更好,那你就待在我身边。” 公仪无影一双眸子似乎要喷出火来,恨恨道:“看样子,你很想和我兵戎相见。” 巫晋月把她轻轻拉到身边,声音柔柔的,“别发火,我和你永远都不可能兵戎相见,但其他的相见就说不定了。” 公仪无影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终于吐出一口气,“姓巫的,现在要不要马上行动,赶往御魂教?” 巫晋月唇角溢满笑意,眼里氤氲流光,“本来还想和你好好吃顿饭的,现在慢慢走,和你在路上风花雪月一番也是不错的。” 公仪无影冷冷吐出两字:“无耻。” 第439章 厉山之死(1) 巫晋月从柜中取出一套紫衫女子华装递给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瞪了他一眼,夺过衣衫,很快从另一里屋出来。 巫晋月调笑,“比刚才顺眼多了。”说着,抬手取下她头上的蝴蝶簪,将她的发丝轻轻盘起,取出一支白玉簪为她固定。 “你倒是准备充足,想是有备而来。”公仪无影咬着牙,转身头也不回出了大宅子。 巫晋月在后面牵出一匹马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别慌,可别走岔道了。要是真急就骑马吧,不过只有一匹哟。” 公仪无影转过头,又恨恨瞪了他一眼,然后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然心里也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要这么急?难道是迫不及待地要把那个假风宁调换过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接近御魂教的山道边,她忽觉身上一轻,自己已经被巫晋月拽上马,置在他的怀间。 公仪无影挣扎,“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放我下来。” 巫晋月不甚在意道:“你是我夫人,你看,宸王。” 公仪无影一惊,却见远处几个身影,距离太远,瞧不清楚,隐隐觉得应该是宸王他们。 咦,怎么没有骑马坐车? 距离近了些,好像听见兵戎相见和怒喝的声音。 她问:“怎么似有打斗的声音?这好像是你御魂教的地界。” 巫晋月朝打斗的声音策马而去,便见影迹交错,凌厉的刀剑之气激得四周尘土飞扬。 上官玉辰正静静立在一侧,冷眼旁观。 公仪无影倒是没有观察打斗,却注意上官玉辰身边那个粉衣风宁,乍一眼看去,耶,还真是与自己没什么两样。 见上官玉辰一脸专注地注视着打斗场面,她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陡然发现几波人围斗的中心居然是失踪多日的鬼医大弟子厉山,顿时心中一紧,替自己担心起来,转头问巫晋月:“难道厉山自己跑出来了?”现在怎么办?厉山不但知道我有内力,还知道我中过幽尾毒。 巫晋月笑,“想不想我帮你?叫声月哥哥听听。” 公仪无影怒,“什么情况了?还贫嘴,放我下去。” “你下去只能让事情越来越糟,你放心,宸王带不走厉山。”巫晋月嘴角勾起一抹邪肆。 公仪无影大声道:“不管怎样,先让我下去,这样让我很难受。”似乎潜意识不想让上官玉辰看见她和巫晋月坐在一起。 巫晋月把她环得紧些,道:“我们还走近些好了,让你看个清楚明白,但是你敢乱动的话,我可不保证不会让你动不了。” 马走得更近了,上官玉辰头向公仪无影这边偏了一些。 公仪无影下意识感觉有一束沉冷幽深的目光朝自己射过来,心虚地缩了缩身子,但也不敢大声地引起注意了,只是缩身子时,却是用手肘使劲拐着巫晋月。 上官玉辰疑惑地看她一眼,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粉衣风宁,凝了凝眉,眼角抽了一下,却并未言语。 巫晋月打开折扇,遮住自己一个偷笑的动作。 第440章 厉山之死(2) 上官玉辰突然起身,一个飞跃,一下抓住厉山的衣肩,企图将他带出包围圈,却被众人围在中心。 他随手夺下一柄长剑,剑气凌厉,游走极快,兵不血刃却已倒下一片。 众人纷纷退开数步,冷肃的声音响起:“你们打斗远些去,厉山乃我兄之友,我必须安全带走他,你们让开。” 众人并不离开,只道:“我们并无其他要求,只需一颗幽尾解丹而已。” 厉山并不言语,只是目光茫然,冷冷地看着一众人。 上官玉辰心下一愕,却见一玄色身影立在了自己身边。 巫晋月冷冷道:“此乃我御魂教地界,你们在此撒野,本尊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众人见此情景,退后不少。 上官玉辰此番便装出行,多数人并不认为他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倒是巫晋月在江湖中的手段还是让几波打斗人震慑不少。 一些胆小的已偷偷离开,巫晋月冷肃的声音问:“你等要幽尾解丹却是为何?” 一名衣着古怪,却似是苗疆服饰的男子回答:“只有拥有幽尾解丹才能进入映月山庄,映月山庄里的巨额财富才能分得一杯羹。” 上官玉辰声线冷厉:“谁胡说八道说映月山庄里有巨额财富?且不说映月山庄并无横财,它是宸王的别苑,天宸的禁地。擅入者,死路一条。” 众人安静下来,他又道:“放出此风者必是心怀叵测,宸王的别苑岂是你等可以随便觊觎的?” “你们还不走,是不是要本尊动手?”巫晋月冷冷开口。 众人正纠结离不离开,突又听马蹄声传来。 原来是上官子然和康香怡各骑一骑向这边奔驰过来,大概是看见这里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便翻身下马朝这边而来。 巫晋月突然叫:“厉大夫,几日不见,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厉山茫然的目光抬向巫晋月,目光瞬时精光闪现,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径直刺向毫无准备的上官玉辰。 公仪无影正在不远处的马上,惊得大叫:“辰……”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哑穴被重重一击,声音便发不出来了。 差点露馅了。 心里暗道一声,她将目光看向巫晋月,果见他脸色冷沉,狠狠地看着自己。 上官玉辰躲闪不及,然毕竟身手非凡,将身体生生斜移数米,只是厉山的剑竟随着他身形继续刺去。 一边的洛烬挥剑去拦,厉山剑一偏,刺向洛烬身体,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这一幕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均处惊鄂之中,上官子然喝道:“厉山兄,住手。” 厉山恍若未闻般,仍举剑向上官玉辰刺去。 上官玉辰何等武功,又怎会让他得逞?遂抬起一脚,轻轻一点,厉山的剑便飞了出去。 粉衣风宁似乎是准备去救宸王,所以脚步朝前挪动了几步,仅此几步,剑飞的方向竟刚好是他移动的方向。 上官玉辰要救已来不及,却见上官子然将粉衣风宁朝自己身边使劲一拉,剑便插在粉衣风宁右肩胛。 第441章 厉山之死(3) 粉衣风宁怒急,拔出插在肩胛中的剑,冲出两步,似要找厉山拼命。上官玉辰却在瞬间一掌击开厉山,任谁都能看出,这一掌是为了使剑锋偏走,让厉山不至于伤在粉衣风宁剑下。可是很奇怪,厉山居然在这一掌下,倒地不起。 上官子然冲过去,“厉山兄。” 康香怡也随着上官子然奔过去,蹲身在厉山身边。 厉山睁开眼睛,目中此时清澄一片,望着上官子然,将手指抬起,对准粉衣风宁的位置,“巫……”然后,再无气息。 康香怡拿起厉山垂下的手,对上官子然道:“厉大哥已经去了。” 上官子然将康香怡手里的厉山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眼泪如珠,却感觉到好像有一颗圆滚的物体掉在了自己手心里。于是抬起手,眼里突然涌现一种愤怒射向上官玉辰。 然后,他垂下头,抱着厉山的尸体,泪不断滑落。 公仪无影看到眼前的上官子然,这个从来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此刻竟不顾身份地跪在厉山身边哭泣,似心痛难忍。 她觉得此时的上官子然不仅仅是伤心,而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法宣泄的委屈。 上官子然突然抱起厉山,骑上马,不与任何人说一句话,便飞驰而去。 康香怡望着飞驰而去的上官子然,无力地将目光转向巫晋月,却见巫晋月就像没看见她一般,径直跨上公仪无影乘的那匹马上,袖口一挥,公仪无影的哑穴便被解开。 然后,他将公仪无影环在怀中。 公仪无影此时沉浸在上官子然的悲痛中,把头偏向巫晋月,低在他的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质问:“这是你的杰作吧?八哥是不是误会辰哥了?” 巫晋月沉声道:“他知道的太多了。”同样是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 近卫洛烬已死,粉衣风宁也受了伤,而上官玉辰好像还没有从这次事件中回神过来,他第一次觉得八哥的眼神是那样让人心悸到心痛。 众人见厉山已死,也纷纷散去。 巫晋月开口:“宸王身边的女子似乎也受伤不轻,不远处有医馆,不如先去医治。” 上官玉辰回首,见粉衣风宁衣上血迹晕染一片,遂将粉衣风宁抱到康香怡骑来的马上,朝附近医馆而去。 巫晋月勾起一丝满意的笑,目里沉静一片,仿佛一切都已恢复平静。 公仪无影看在眼里,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心机沉重。 巫晋月感觉到她在他怀间抖动,遂柔声道:“厉山已死,你的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而且已经怀疑你是女子的洛烬也死了,这一次风宁受伤更可证明你是堂堂男子。不管你要达到什么目的,至少再也没有其他扰心的事。” 公仪无影苦笑,“我觉得我就像一个罪魁祸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八哥了。你到底在厉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厉山会突然剑刺辰哥?还偏要在八哥来的时候发生这一切,而你正是在八哥来的时候站到厉山身边的。” 巫晋月回答:“你还是看出来了,你知道我的目的,我必须要让宸王和八王爷之间有不可愈合的嫌隙。” 公仪无影冷冷道:“让一对明明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去彼此仇视对方,甚至希望他们兄弟相残,这比亲手杀了他们其中一人更残忍。”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这比战争更残酷。 康香怡看着巫晋月一直环着公仪无影,一滴清泪自目里滑出。 为了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去伤害一个始终将心放在自己身上的人,那种痛苦无人能知。 第442章 为护我之人而活 巫晋月单薄的唇角微微挑起,“厉山知道太多了,死得其所。你难道为他的死怪我?” 公仪无影抬眸,道:“你可以禁锢厉山,甚至杀了厉山,却为什么要让“我”拔剑去对付厉山?而让他当着八王爷的面,生生死在宸王掌下。” 巫晋月不语,公仪无影咬紧下唇,默默用力,狠狠挣扎,欲从马上跳下。 但她用力,巫晋月也用力,就是不放开她。二人就这样,很久没有说一句话,渐渐成了僵持。不远处的康香怡见着眼前的一幕,缓缓走到巫晋月马前,清淡开口:“巫教主,可有话要对小女说?” 巫晋月正与公仪无影僵持,闻言清淡地笑了一声,“你做的很好。”仿佛再也不用解释。 康香怡目中云雾丛生,声音颤抖:“这是我不该做的,做得越好,会让我越内疚,越后悔。”突然,声线提高了些:“巫晋月,我帮你从来就不是为了我父亲,你心里明白。此时,我才终于醒悟。虽然它让我痛不欲生,但总比一生自欺欺人的好。从此,我要为护我的人活着。” 然后,她将眸光看向一脸愤然挣扎的公仪无影,“不要为自己的目的寻找借口,当发现它是错误的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说完此话,康香怡决然离去。 公仪无影对她这句话不是很懂,但至少明白康香怡与巫晋月之间绝不简单,比如这一次八哥为什么能刚好碰到这件事……扭头望着巫晋月,虽与他挨在一起,却仿佛他在千里之外,感觉与他的距离竟如此之远。 巫晋月对上公仪无影愤然冷漠的眼神,有些许受伤,幽幽地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公仪无影冷笑一声,声音冷沉无比:“我不想明白,现在请你把我送回去。” 巫晋月闻言,并没有解释,带着公仪无影朝医馆奔驰而去。 因为粉衣风宁身着女装,所以医馆里间,正是坐堂大夫的夫人为之检查伤口和上药,可居然发现那女装下乃是一个男子。 唯一让巫晋月失望的是,上官玉辰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并没有亲自检查或者督促上药。 公仪无影悄然翻窗进入里间,与粉衣风宁将衣物换过来。然后,自己从鞋中抽出一把匕首,快速刺入右肩胛,一片殷红立即散开。 巫晋月大惊,“你干什么?” 公仪无影声线冰寒:“拜巫教主所赐,这样能让我清醒一些。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为人阴暗一些,但也并不是个小人,如今我就觉得你比小人更卑鄙。” 巫晋月撕下一块衣布,按住公仪无影出血的地方,声音急切,已失去了往日从容,仿佛痛入心扉,“我整个家族几乎都死在上官家手里,我恨天宸皇室每一个人,我见不得他们好,但我更见不得你难过。” 见公仪无影咬着嘴唇不说话,他接着说:“宸王在外面等着,我不可能对你解释很多。如果你难受的话,我告诉你,掉在上官子然手里那颗圆滚的东西,是我让康香怡放在厉山手里的幽尾解丹。上官子然那么难过,不仅仅是因为厉山死,更是因为厉山手里的那颗解丹。”顿了一下,又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你不难过。” 第443章 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巫晋月说完,仿佛做了一件很错误,很违心的事,将假风宁穴道一点,抗在身上。然后,转身狠狠地离开了。 上官玉辰看着从医馆里走出来的风宁,见风宁捂着伤口,仿佛还在流血,柔声关切:“怎么,伤口很深,没有上好药,要不要帮你包扎一下?” 公仪无影心口一软,却见上官玉辰眼底流过一丝不经意的讶异。 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也想多了,上官玉辰觉得今日的风宁好像变化很大。 公仪无影看着上官玉辰,从心底吐出一句话:“辰哥,对不起。” 上官玉辰目光柔和,声音浅浅:“不关你的事,一切好像就是一个局。” “我看八哥的眼神好像有一种无法解释和无法宣泄的恨意,你那一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不会要厉山命的,我怎么会突然抽出剑刺向厉山?”公仪无影脸上写满自责,目光苦涩。 上官玉辰自然而然地将身着女装的公仪无影拉到自己的身边,清泉般的眸子里渗满了温柔,柔声道:“说了不关你的事,不要往心里去,要怪就怪我不该异想天开地和你跑出来相什么亲。若不是刚好碰到这件事,也许厉山就不会死了。” 公仪无影轻声说:“想不到八哥竟重情义至此,难怪这些桀骜人士对八哥唯命是从。其实八哥付出的,是一片真心。而这些人,是愿意把命交给八哥的。” 上官玉辰叹了一声,“皇家的兄弟感情向来脆弱,或用来被挑拨,或被利用,或用来牺牲。八哥并不喜欢皇家的生活,反而向往快意江湖,闲云野鹤,一丝权都不愿带在手里,嫌麻烦。想不到这样,还是……”话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公仪无影眼睫微垂,谁会愿意被自己一颗真心对待的人利用或者背叛?可是我……心抑制不住地难受,低低的声音问出一句:“辰哥,假如有一天,你发现站在你面前的风宁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风宁,你是不是也会像八哥那样难过?” 上官玉辰心里动了一下,其实他内心一直觉得风宁与一般男子有异,只是性子冷傲,又怎么会去问这些唐突不堪的问题?风宁这么说,会不会是隐晦告诉自己,她不是这样一个风宁? 他眼神变得迷离些,嘴角不自觉地勾了,“怎样的风宁能让我难过?” 公仪无影心想,比如让你一年的心血白白流失,比如我在你身边是有目的的,比如我的身份从来都是假的,但这些话始终说不出口,只说:“比如我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 上官玉辰轻轻答:“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公仪无影低下头,可能吗?无影是柳蓝的战王,就算与你有了兄弟之情,有了感情,又能以什么身份留在天宸呢? 她收摄心神,扬手点了右肩胛几处穴道,血流止住。 第444章 小厮骑马 公仪无影低着头,闭着双目,像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问:“八哥可会为厉山之死怪责辰哥?他和厉山既情如兄弟,可会因而恨你?” 上官玉辰微抬眼睫,道:“我与八哥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岂会为误会破坏?” “看八哥那么伤心,似乎另有隐情,要不要解释一下?比如,你那掌根本就不足以致命,而厉山怎么会无缘无故拿剑刺你?”巫晋月绝对做了手脚。 “解释?”上官玉辰哼了一声,接着说:“解释的另一个意思就是狡辩,皇家兄弟之间的误会从来都不是解释可以释清的,真相自会浮出水面。”他看了一眼公仪无影,“何况厉山的确死在我的手上。” 公仪无影问:“难道那一掌用了暗劲?这却是为什么?” “厉山一心求死,我又怎么可能不成全?”上官玉辰冷笑,却见公仪无影眼睛瞪大,似懂非懂的样子。他伸手牵过她的手,走到马匹旁边,扯开马绳,“边走边说。”不由分说,直接将公仪无影抱到马上,自己却牵起马绳。 “小厮骑马,王爷牵马,王爷这样倒叫风宁不好意思了。”公仪无影像调侃,人却不自在地欲从马背上跳下来。 上官玉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腿,让她止住动作,“你被剑撞伤了,想必伤得不轻。” “撞伤?”公仪无影愣了一下。 上官玉辰淡淡道:“难道不是你自己撞上去的?我可看的清楚得很。” 公仪无影心里明白,那个假风宁适才分明是有意撞上去的,鬼知道是不是巫晋月的安排。 “平时连个碗筷都收拾不好,适才械斗,居然一马当先,一反常态地拿着剑去收拾厉山。你是自己受伤怒火中烧呢,还是怕你家王爷被人欺负?”上官玉辰嘴里述着,却毫无表情。 公仪无影本来对“自己”的行为就不解,这会更是无话可说,却又听上官玉辰说:“不是让你量力而行,首先顾全自己,不该你做的事,怎又敢插手了?这次受伤也算是你一个教训,我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话语冷冰冰的,颇为严肃,既像在疑惑,又像在责问,却头也未回,径自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公仪无影坐在马上,仿佛被一股很浓的暖流衬托得很高了,腾云驾雾一般,心里热乎乎的,于是,像很接受教训的样子,忠恳地回答:“额,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上官玉辰嘴角一勾,懒懒的声音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是因为自己受伤一怒拔剑,还是担心你家王爷?” 公仪无影应:“行为已经错误了,动机是什么有区别吗?” “如果是一怒拔剑,你就要为你的冲动行为回去领罚,如果是担心你家王爷,……”上官玉辰忍不住嘴角又勾了起来。 “担心王爷是不是就是说我拔剑拼命是正确的?” 上官玉辰终于忍不住,侧头笑了,“虽然不正确,但是情有可原,免罚。” “滥用职权。”公仪无影淡淡吐了四个字,却又轻声哼了一下,捂住伤口。 上官玉辰关切道:“怎么,疼?那我们快些,回府给你包扎一下。”也不问公仪无影愿不愿意,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第445章 你和我一样的心思 接近王府大概只有数里,公仪无影实在坐不住了,遂对上官玉辰轻声道:“先下去,换套服装吧。我穿这身到王府,以后还怎么立足?” 上官玉辰勒住马,目光幽深上下打量她,淡淡吐出一句:“我虽然不喜女色,却也不证明我是个傻子。你这样穿着,分明就比你穿小厮服漂亮。” “我不习惯。” “可我喜欢。” “换一套吧,转角就有衣服卖。” “那我帮你换。” 公仪无影吓了一跳,急急道:“不用了,我担待不起,更怕委屈您。” 上官玉辰笑,“不委屈,我喜欢。” 公仪无影立即应道:“那就不换了,反正王府的人已经议论纷纷了。” “算了,你这么怕羞,就如你所愿。” 俩人坐在马上,各自轻言慢语,旁若无人,却不知已有多少眼光偷偷在瞄着。 男俊如谪仙,女美若天人。 这样一对,怎能不引人注目? 商量完,俩人抬首,却见早就有很多人看着他们了,但不知其中是否有人认出男子竟是天宸宸王。 到了服装店附近,上官玉辰将公仪无影抱下马,然后径直朝那店中走去。 公仪无影脱口叫:“放下我,男女授受不亲。” 话说完,她自己先愕了,我傻了吗? 上官玉辰怔了一下,嘴角微勾,“你是男子。” “那样更糟,你不放我下来,我叫宸王非礼了。” “你叫吧,正常人都会认为是你在非礼我。”上官玉辰并不理会她。 公仪无影气苦,哪日恢复内力了,要你尝尝到底什么叫非礼?让你穿个女装,我来抱着你。 公仪无影在服装店换了套男装,然血迹却依然氤氲在男装上。 回到王府后,上官玉辰直接将公仪无影拉到他的寝殿,取出伤药,道:“因为你身着女装,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不替你上药。可现在你身着男装,还是让我看看你的伤。” 公仪无影竟一下抓紧衣服,“不是很要紧,多谢王爷了。” 上官玉辰眼一瞪,“你放不放开?跟你涂个伤药,要这么紧张?” 公仪无影马上说:“王爷千金之躯,风宁乃一下人身份,实在担待不起。” “我且不在乎,你不一直把我当辰哥,我可从没把你当下人。” 公仪无影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害羞的。 上官玉辰一脸戏谑地打量她,这样子,谁能当他是男子? 他看似随意地牵起她的手,柔柔凉凉的,依然是那种心动的感觉,很自然地说:“不管你身着什么服装,我总会把你与巫夫人重叠在一起。只是,你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异样。” 公仪无影心想,我就是巫夫人,风宁和巫夫人当然会重叠在一起。假风宁在你身边,肯定会有区别,你的观察还挺细致的。 她突然想了一下,换了服装,头发……然后偷偷抬睫看了上官玉辰一眼,只见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我和假风宁换服装时,忘记了将发型换过来,都怪这个巫晋月。 怕鬼有鬼,上官玉辰将手轻轻抚在她的发丝上,柔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怕羞,还是你真的隐瞒了什么?” 公仪无影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底气,口气硬了一些:“你是不是把我当巫夫人了?” 上官玉辰微愣,道:“你坐在马上穿女装的样子的确和巫夫人一个样,但我知道,你是我的风宁。”触手的感觉,与风宁一样。 他突然把公仪无影拉近一些,声音很低很沉,却很清晰:“假男人也好,真女子也罢,只要心动是真的,我管你是男是女。” 公仪无影心扑通扑通跳着,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仿佛透不过气来。 只听上官玉辰说:“你从医馆出来,怎么就把头发变得与巫夫人一样了?你也有那个心思。” 公仪无影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什么心思?” “心动的心思。” “没有。”公仪无影斩钉截铁回答,脸依然红扑扑的,可目光却对着一面墙。 “看着我。”上官玉辰命令,却依然是柔声,“我怀疑,甚至肯定,但也不会轻易去问。我相信,你一定会自己愿意告诉我的。” “告诉什么?” “你和我一样的心思。” “什么心思?” “你总会明白的。” 公仪无影呆呆的,似懂非懂,反正你是在打哑谜,你是不是想逼我说?我就是不说,你不说明白是最好的。 上官玉辰瞧着她这副呆样,到底是聪明还是装傻?也许,换一个方式,就能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了。 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自己也不清楚。 第446章 相亲是假的 天色渐渐微暗,因为八哥的事情,上官玉辰总是心绪不宁,只想找一个人叙叙心事。想起风宁,嘴角微勾,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忘记烦恼。于是,命人在后山备酒。 日入时分,云安后山。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昏黄的天色之下,上官玉辰席地而坐,摆上几壶美酒。此情此景,另有一番雅致。 “辰哥,今日好兴致,来先为这好兴致干一杯。”公仪无影话落之时,已经坐在上官玉辰对面,并给自己和上官玉辰各斟满一杯酒了。 上官玉辰颇为欣赏地看着她,放眼整个王府之中,还没有谁敢这样落落大方坐在他的对面,何况只是一介卑微的小厮。他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拉住公仪无影的手:“本王没有看错你,军营里众将士视我军令如山的元帅,王府里众人视我噤若寒蝉的王爷,想必也只有你生命原处是个不分尊卑的性情男儿。”口里说着“性情男儿”,眼光却很幽深,一脸疑惑,似乎要看穿风宁。 公仪无影一愣,但并不惊讶,以她的身份,世间又有几人能让她“尊”?她本少年,纵惊才艳艳,却也毕竟有些少年心性。此情此境之下,也不曾顾及到太多。看到上官玉辰的眼神,毫不别扭,倒真有几分男子的豪气。 上官玉辰又关切说了一声:“你有伤在身,不可多饮。”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道:“厉山与我八哥感情很深,当年为了移植幽尾,近一年没有离开映月山庄,为了让我放心,退隐江湖,一直藏身在云安莫家。几年来,一直无事发生。八哥上次为了感谢巫晋月救了他的心上人,竟让厉山出山给巫夫人看腿疾,想不到从那天起厉山就失踪了。却从他失踪之后,江湖就有传言,厉山手中有幽尾解丹。于是,我借与你相亲之事,便服出行,其实就是为了问清莫雪,关于幽尾解丹的传言以及是否有厉山的消息。” 他目光闪烁一下,“相亲是假的。” 公仪无影把巫晋月的话搬出来,“我早知道,宸王貌若谪仙,权倾天下,多少名媛闺秀削尖脑袋想挤进王府,若真要选个妾,怎么会陪我这个小厮去酒楼相亲?是王爷逗我玩呢。” 上官玉辰愣了一下,却道:“也是,本王心里早有人了,怎么会去相亲?只是觉得诡异的是,我刚刚问了莫雪,知道厉山手里还留有一颗幽尾解丹,不多久,多日不见的厉山便突然出现,更死在本王手上。” 公仪无影蹙眉,“辰哥没搞错吧?我怎么看也不觉得厉山是死在你的掌下的。如果你不出那一掌的话,厉山至少要伤在我的剑下。”假风宁真是居心叵测,居然想挑拨我和八哥的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凭厉山怎么可能伤到我?十个厉山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他当众行刺。若不是神志不清,就是一心求死。我那一掌致不致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一定要让八哥知道,厉山是死在我的手上的。” 第447章 你是个真娘 “那八哥是否也会想到这一点?厉山是一心求死的。” “就是因为想到了才伤心,当年厉山移植幽尾曾经发誓,这映月山庄幽尾的秘密永不外泄,解丹只有本王手里一颗。如今出现第二颗,况且就他失踪这些天,解丹之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他以死谢罪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得太巧了,这秘密应该只有我和八哥知道。” 公仪无影无奈地摁了摁额角,“既然只有你们两人知道,那现在我成了第三个。”忍不住自斟一杯,饮了下去。心想,巫晋月却知道,莫雪是他的人。而厉山这些年一直藏身莫家,想必莫家也知道厉山的一切。 “这只能证明,辰哥是把你当知己看的。” “知己的责任重大,上一次是刹龙令,这一次是幽尾解丹。辰哥还想让我知道什么,不如一并让我知道了。” 上官玉辰看着她道:“你知道了,可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那就还是不要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上官玉辰说完,嘴角一勾,自饮一杯。 “既如此,有话就说。”公仪无影说到这里,貌似痛苦地看向上官玉辰,“今日恐是不醉不休了,看样子,从今以后都不能再醉了,嘴巴要被缝起来。” 上官玉辰轻笑,“和你在一起,烦恼总是自己会溜走。”举起酒杯,“为我遇到你干一杯。” 公仪无影举杯相碰,“为我成为辰哥的烦恼解丹干杯。” 上官玉辰终于笑出声,“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兵驻云安?”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为了与柳蓝干一仗,你还不是为柳蓝的天启阵心痒难烧。” 上官玉辰惊讶,“你倒真是我的知己,本来我兵驻云安是另有目的,但也确实对柳蓝的天启阵感兴趣,而且更对公仪无影感兴趣。” 公仪无影愣,天启阵,你感兴趣是因为我听说你沉醉于这奇门阵法,可为啥对本王感兴趣?于是一脸不解,问:“你对柳蓝战王公仪无影感兴趣?你该不会是对她面具下那张绝世容颜妒忌吧?” 上官玉辰疑惑:“他戴个面具,你怎么知道?还绝世的容颜,是绝世的丑颜吧,不然戴个面具干什么?不就是怕丢丑。”风宁,你不知道就不要瞎猜。 公仪无影一噎,“世人都知道,柳蓝的战王就是戴面具作战的,而且……应……应该是漂亮的,毕竟那是一位疆场的战王,统慑三军的人物。” 上官玉辰不以为然地吐出一句:“他戴面具的那个鬼样子我见过,柔柔细细,清清冷冷,若不戴个面具,就像个娘娘腔,怎么可以统慑三军?我就是想破那个天启阵,然后亲手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公仪无影气急,问:“辰哥,你可喝醉了一点?” 上官玉辰淡淡道:“清醒得很,来,我们干一杯。” 公仪无影拿起一壶酒,“反正你也不是个娘娘腔,来,我们干一壶。”一口气都没换,气咻咻地将那壶酒一口灌尽。 上官玉辰愣愣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口里道:“风宁,我说的娘娘腔不是你吧,你这么生气干什么?”然后,自己把一壶酒干尽,“说不定,你是个真娘。” 第448章 我要保护你 公仪无影心里顿时一凛,愣了一下,可不要被他气出个马脚来了,遂收摄心神,道:“你不是说兵驻云安另有目的?” 上官玉辰愕然道:“你的风格倒是转变得真快,有时候是真搞不清你是真男还是假女。”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的先祖,天宸的始祖君王曾有个很知己,很要好的朋友,叫月乌恒。二人均在天宸前朝宇至王朝为官,一个是当朝官拜极品的相爷,一个是统领兵马的大元帅。当时的宇至王朝君王昏庸无道,民不聊生,所以二人一起领兵推翻了宇至,后来我先祖做了皇帝,改国号天宸。 可不久,月乌恒拥兵自重,先祖为了天宸军政,自行成立了一个叫饮血刹龙的组织,组织中人人智慧超群,身手不凡。他们潜伏在每一个拥有天宸实权的人身边,一旦发现对天宸有异心的蛛丝马迹,便会接到刹龙令,对这个实权人物进行绞杀。 月乌恒的势力便在饮血刹龙这个组织下逐渐削弱,直至月乌族被消灭得销声匿迹,但月乌族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只说有月乌恒的后代逃至云安,但一直没能寻出其藏身处。 自我父皇那一代起,云安一带就有股神秘势力时常与朝廷作对,父皇怀疑此神秘势力定与月乌族脱不了关系,也曾领兵至此却铩羽而归。如今我兵驻云安与柳蓝对峙,其实更主要是借由增派重兵进驻云安以镇压这股神秘力量。” 公仪无影虽然酒饮得多了些,但神智尚清明,闻言心念一动,原来与天宸的战约另有因由。 上官玉辰继续讲诉:“三年前,皇兄继位,但是很奇怪,父皇临终前却把八哥叫到床前,并当众将刹龙令传给了八哥,而刹龙令历来都是由皇帝掌管。父皇子嗣众多,却唯独将兵权十之八九交给我,遗命天宸的安危与繁荣交予我和八哥,这避免了当时皇家子嗣的权力之争,却让皇兄大为不满。因传位并无遗诏,众人怀疑人缘最好的八哥才是真正的皇帝人选,只因八哥不喜弄权,所以才有父皇将刹龙令传至他手之说,也让其他王兄不敢擅动。” 公仪无影轻声道:“其实只要你支持你皇兄,不管他是不是真命天子,他都可以稳坐皇位,而且能保证天宸稳定。” “皇兄将康香怡许配于我原也是想让我一心一意支持他,康香怡的父亲是我皇兄的心腹,如今官拜丞相。” “可是八哥却钟情于康香怡,而辰哥你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婚配。”公仪无影之前一口气灌了一壶酒,头已经有些昏了,但还是无奈地再斟一杯,饮了下去,替她的辰哥伤心。 上官玉辰见她饮了一杯,也自饮一杯,道:“整个天宸皇室的人都不希望八哥与我走得太近,因为其他人对天宸有异心,我完全可以扼杀,但如果发现我有了异动的蛛丝马迹,八哥不出动刹龙令,天宸的皇帝就是我了。” 此时他已微有醉意,明知此话是大忌,却不吐不快。 “只要是能够被利用去破坏我和八哥关系的人和事就有人不遗余力地去利用。” 公仪无影头昏昏的,模模糊糊道:“辰哥你心如明镜,心如止水,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算计了,八哥的事交给我了。” 她拍拍胸脯,“现在你是我的辰哥,我要保护你不受伤害。” 上官玉辰笑,“你辰哥我还要你保护?他们怎样,本王会怕?” 第449章 是个女子会怎样 公仪无影舌头大了些,“你……你……你既然什么都不怕,你把我拉来陪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她微微倾身,接着说:“也罢,辰哥,既有兴致,就不能败了这兴致,陪好你就是我的责任。” “责任。”上官玉辰低低重复一声,面露不愉,随手拿起一节树枝。也许是已经醉了,人迷迷糊糊中只想发泄。 树枝为剑,狂怒的身影穿梭在林间,狂舞的剑气引得叶落纷飞,他似要发泄那满腹愁绪。 公仪无影立起,看着那狂怒的身影,心头微微一触,一瞬间内,她亦想拿起身边的树枝,陪他在这山林间共舞一场。但因肩胛受伤,只是意会与他共舞一番。 上官玉辰舞完剑,心情略为平淡些,重新坐回原位,举杯又饮,仰天一笑,只是这笑意之中掺了多少苦涩呢?叹声开口:“我本性恬淡,却不得不披甲上阵。我不喜杀戮,却不得不参与战争,使命,责任,都是为君上野心服务。” 公仪无影不由得接下去:“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被战争侵扰,遭到侵扰者反抗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们为抵抗杀戮而不得不杀戮,谁又喜欢战争?” 想到天宸柳蓝之战是被无辜牵连,甚至随时爆发。公仪无影心下一紧,又斟一杯,“辰哥,为了风口浪尖的使命,我们再干一杯。” 这一次,他们连饮数杯。 上官玉辰渐渐醉眼已有些朦胧,“自征战沙场以来,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有了风弟这位知己。” 公仪无影酒力稍浅,此刻也有些微醉,话语也开始不那么利索了,“能结识辰哥这般风秀俊朗的英雄,风宁不虚此生。” 上官玉辰又饮,靠公仪无影很近:“风兄弟若是女子,定是倾国倾城。若有这样的知己红颜,玉辰此生足矣。” 此刻上官玉辰有些醉了,看着公仪无影因为微醉嫣红的两颊,如婴儿般纯真的笑容,再加上公仪无影绝美的少女容颜,刹那间有些痴醉。 公仪无影推了推上官玉辰,有些醉意地笑道:“辰哥,你喝醉了。我风宁乃堂堂男儿大丈夫,又岂会是女子?”心虚地又饮一杯。 上官玉辰居然一脸震惊,还带着不可思议,“你是堂堂男儿大丈夫,是我眼神出了问题吗?我刚才看见的,明明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公仪无影已是醉意熏天,“如果我是个女子会怎样?” 上官玉辰嘴里呢喃了一声:“会……怎样?” 然后,他将公仪无影拥在怀中,一下吻在她的樱唇上,伴随着酒香,竟让他们情不自禁沉沦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公仪无影推开上官玉辰,道:“你……你怎么了?这么把把把持不住,我可是个男子。” 上官玉辰居然笑得邪魅,“男子,管他男子女子,我都要了,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然后,抱着公仪无影,一起踉跄行了几步。 “既然总是要了,那你做我的女人,我做你的王爷吧。”公仪无影已经开胡话连篇,推开上官玉辰,还不忘昏昏沉沉倒了两杯酒,说道:“来,辰哥,为我们不能自己的生命干一杯。” 两人再度饮下杯中酒,公仪无影醉倒,上官玉辰扔下酒杯,一下再度拥住公仪无影,一起倒了下去。 第450章 已经断袖了怎么办 翌日,来后山寻找宸王的叶飞便看到古怪的一幕:宸王和风宁相拥而眠! 这情景吓得叶飞急忙传令:“封山!入后山者,格杀勿论!”这种事情若是被人知道,王爷颜面何存! 温和的阳光洒在后山空地相拥的身影上,淡淡的温暖。 上官玉辰渐渐醒来,看着依然熟睡的公仪无影,模模糊糊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奇妙的感觉让他疑惑不已。 他轻轻掀开挂在她面前的发丝,手抚上她的脸颊,似乎对昨晚的疯狂有一丝眷念。 应该不是断袖吧?那么…… 公仪无影被动作惊醒,却仿佛吃惊地坐起来,“辰哥,昨晚睡在这么?” 上官玉辰似笑非笑道:“我们都睡在这了。” “没发生什么吧?” “你说呢?”上官玉辰笑着反问。 “大概没有吧。”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吧。 她想了想,又说:“我和你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的。” “为什么不可能发生什么?若你不是女子,我和你就断袖了。”上官玉辰挑了挑剑眉。 “那怎么办?” “你说呢?” 公仪无影居然一脸解决问题的样子道:“辰哥,那我先走。等我走了你再走,莫要让别人发现了。” 上官玉辰失笑,“发现什么?” “发现……我和你在一起,醉酒后断袖了。” 上官玉辰淡淡道:“欲盖弥彰,这么大个后山,说不定早就被人发现了。” 公仪无影拍拍心脏,旋即道:“这么大的后山,发现你的人肯定不少,认识我的人却不多。从现在开始,我就不穿这套衣服了。至于别人说断袖,辰哥是王爷,是风宁的天,这名声由辰哥顶着了。”她说完,起身就跑。 上官玉辰在后面拉住她,“你可记得你酒醉时问了句什么?” 公仪无影一惊,“什么?” “你说,如果我是个女子会怎样?” 公仪无影“啊”了一声,然后立马道:“喝醉酒的话岂能当真,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就是因为喝醉酒了,才会说出一些藏在心底的真话。” “我没说,就因为我怕你断袖,所以才问。” “已经断袖了怎么办?你就为本王牺牲一下,管你是男是女,做女子算了。” 公仪无影瞪他,道:“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让八哥出动刹龙令,绞杀你这个断袖王爷。”霸道得也太不像样子了,哪有强迫别人做女子的? 提到八哥,上官玉辰心似乎又抽了一下,声音清淡了些:“这个时候就不要提八哥了。” 公仪无影见他神色难过,声音柔和了许多,“过两天,等八哥心情稍微缓和些,辰哥就带我一起去看八哥,可不能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得意,他们可就是想看到这点。”此事与巫晋月绝对脱不了干系,但他临走时却告诉自己幽尾解丹是他让康香怡放在厉山手里的,厉山虽然是自寻死路,但巫晋月却利用这点,让八哥对辰哥有了嫌隙。 第451章 属下没看清楚 上官玉辰和公仪无影将自己轻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决定回王府。 反正二人并肩走在一起,公仪无影总觉得很别扭,遂稍稍退后了些。 走到山口附近,居然看到沿着后山边缘,整整齐齐站满了士兵。 公仪无影心道,这却是为何?难不成宸王喝醉酒了,还要这么多人来保护? 上官玉辰凝眉,走到山口。 众士兵齐刷刷跪下见礼,口呼:“宸王。” 上官玉辰挥手,让众士兵免礼,问:“谁让你们守在这里的,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距离上官玉辰最近的士兵恭禀道:“叶统领下令,封锁后山,至于什么原因,尚不清楚。” 公仪无影心里嘀咕,叶飞不会误会什么吧?真是羞死了。 她轻轻抬睫,偷偷瞟向上官玉辰,见他虽沉着脸,嘴角却勾着,冷不丁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公仪无影脸瞬间红了。 上官玉辰倒是神色不变地转回头去,沉声道:“各自回归岗位,速速离开,叫叶飞来见本王。” 众士兵散去,上官玉辰不自觉去牵公仪无影的手。 公仪无影把手使劲抽出,“王爷能不能让我先离开?我们不要一起回王府。” “你在怕什么?还是心里有鬼?” “什么叫心里有鬼?”公仪无影小声问。 上官玉辰挑眉,“心里有想法,怕别人知道。” “我怕辰哥断袖,已经被人知道了。” “我的事,你怕什么?” “我怕别人知道断袖的对象是风宁。” “你就不会告诉别人,风宁是女子?” “我可不可以告诉别人,王爷是女子?”公仪无影说的是实话,说的是她自己,可上官玉辰听起来很恼火。 上官玉辰叹了一口气,心里后悔,昨天把风宁带到后山喝酒,本来是准备将她灌醉了,打听一下自己想知道的事。醒着不好问,醉着竟不知怎么忘了问。自己的事情东南西北扯了不少,居然关于风宁最简单的一个问题都没问出来。 终于觉得做王爷真是太难了,问这种问题,问又丢脸,不问又不知道,憋气。 他迫不得已答应风宁先离开,免得她一脸尴尬的傻样。 上官玉辰回到王府书房,叶飞便奉命来见宸王。 叶飞刚走到书案前,还没来得及见个礼,上官玉辰劈头就问:“本王又没有做什么,喝醉酒而已,一件光明正大的事居然让你派了那么多士兵去封山,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叶飞:“……”王爷也不想想自己抱着风宁那酣睡的样子,平时那么敏锐的您,居然连我去山上找到身边都没醒过来。问我在想什么?我敢想什么?只不过隐瞒事实而已。 上官玉辰见他不回话,而且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遂问道:“你看见什么了?从实招来。”一句严肃的话居然被他用温和的语气道出来,越发显得诡异。 叶飞心下叫苦,终于回答道:“属下没看清楚就鲁莽得下了命令,实在该罚。” 第452章 若能伤害,唯你 上官玉辰见他说话不清不楚的,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想再问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没看清楚什么?” 叶飞实在没法了,挨打就挨打,反正自己是看到不该看的了,答道:“没看清楚……王爷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倒在一起,趴在地上。” 上官玉辰苦笑,“有那么狼狈吗?你最好是想清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默了一会,他又说:“这一次,本王就不计较了,下不为例,以后不要自作聪明地胡思乱想,胡编乱造。” 叶飞赶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告退。”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到书房门口,却听身后传来上官玉辰的声音:“去将风宁叫来。” “是。”叶飞恭应一声,心里腹诽:这才分开多久? 叶飞脚步正要再迈一步,后面的上官玉辰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不要穿小厮服。” “是。”叶飞再度恭敬应了一声,然后,快速提步。 ………… 公仪无影本来心里就尴尬,一见到叶飞,更是羞得不行。 叶飞见她目光闪烁的样子,定了定心神,很清晰的声音说道:“王爷让你去书房。”说“房”字时还是颤了一下。 公仪无影忙道:“昨个我喝多了,今天就……就……麻烦叶侍卫替我告个假,我实在很困。” “王爷的命令哪能拒绝的?王爷命你去见,而且还不要穿小厮服。”叶飞说完,转身走了。 公仪无影看了一眼叶飞的背影,冷静地想了一下昨天的事情,似乎两人还在一起……自己把嘴唇点了一下,怎么办?可不是真断袖啊,自己想见,却总有一丝忐忑。 书房里,上官玉辰左等右等,等不到风宁,将面前一些军务拿起来看了一下,总是心不在焉。 不知为什么,心神始终难以收摄,但风宁不来,却实在不想责备。 派人再去叫吧,要是风宁再不来,恐怕又要满府风雨了。 上官玉辰索性扔掉手中的公务,用手撑着头,两眼呆呆望着书房的门。 脑中不断出现的,是风宁穿女装的模样,害羞的样子,以及醉酒时他们相拥相吻的画面,越想越心痒难烧。 他就纳闷了,自己怎么连那么简单的问题都没问出来?自己说了那么多天宸的机密,试图引起风宁的一点兴趣,然后向自己提问。 哪知风宁竟然连一个疑问都没有,本来是以问换问,风宁没有疑问问他,他也无法启齿问风宁。一个那么大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好在让自己把心里的一些话终于吐出来了,而且让自己畅快地发泄了,心情好了很多。 上官玉辰突然想起还是有一个疑点的,自己就说了一个娘娘腔,居然让风宁一口气喝了一壶酒,有这么急着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娘娘腔吗? 然后,他又想起风宁那句“现在你是我的辰哥,我要保护你不受伤害。” 他嘴角勾了起来,自语道:“这世上有谁能伤害得了本王?若是能伤害,恐怕只有你了。” 第453章 鬼样子 终于到了午膳时间,书房外传来仆从的声音:“王爷,午膳备好了。” 上官玉辰在书房内“嗯”了一声,仆役将膳食备好,等待上官玉辰发话,看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只听上官玉辰问了一声:“风宁可到了?” 一名仆从恭敬问:“王爷可是要奴才去唤风宁?” 上官玉辰正准备说“去唤来。”,便看见一袭宝石蓝华装身影走了进来。 公仪无影在下面唤了一声:“王爷。” 上官玉辰挥手,示意其他仆役赶快退下,打量着公仪无影,道:“想不到一套服装就让你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是奇怪。穿女装比女子更像女子,穿套男子华装比公子更像公子,就是穿小厮服死活不像个小厮。哎,你这套衣服倒是挺合身的,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准备了这么漂亮的服装?”那带笑的脸是不用装的,见到她就笑得好看。 公仪无影微怔,觉得此时的上官玉辰完美的轮廓,刀削般的五官,眼如星月,眉若利剑,鼻若悬胆,嘴角弯弯,满脸孕笑,有一种自然的魅惑之感。一时恍惚,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上官玉辰走下书案,“怎么了?这身衣服不习惯,觉得还是穿女装好?” 公仪无影回过神来,“额……”,然后,答道:“是王爷认为的吧。” 上官玉辰拉过她的手,一起在桌边坐下,“边吃边聊。” 公仪无影应:“食不言,寝不语。” “先吃再聊。” 俩人第一次无声地,面对面坐着吃饭,你看我一眼,我瞟你一下。 上官玉辰觉得挺不自在,遂说:“你还没替我布菜。” 公仪无影站起来,拿起个盘子替他布菜,心想:都好久没布过菜了,今日又哪根筋搭错了? 上官玉辰赞道:“你这身衣服这么合身,挺有眼光的,在这衣服衬托下,你倒显得气质非凡了。” 公仪无影突然想起昨日他说公仪无影像个娘娘腔,遂问道:“气质非凡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娘娘腔?” 她轻抬了眼睫,又说:“这套衣服可是八哥替我买的。”比你那套女装实在多了。 上官玉辰一愣,忽然想起因为自己说公仪无影娘娘腔,风宁居然喝了一壶酒。然后发现,风宁还不是一个问都没提呢。 昨天,风宁对关于天宸机密的事,一个疑问都没有,可是却一脸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对柳蓝战王公仪无影感兴趣?”, 此时又听她说这套穿着好的衣服是八哥替她买的,心里不爽。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脸上老戴张面具的,挺酷,挺有气质?”他凉凉反问。 公仪无影觉得这话还不好回答,便问:“王爷说的是谁?”都是王爷,居然一点尊重意识都没有,还脸上老戴张面具的! 上官玉辰淡淡道:“别提那个鬼样子了,布好菜就安静吃饭。” 公仪无影更加恼火,鬼样子?咬牙问出一句:“王爷觉不觉得今天的菜一点都不合胃口?” 第454章 拔了毛的鸡 上官玉辰居然反问:“怎么,想起来要给个惊喜王爷了?” 公仪无影听不懂这句话,遂问了一声:“王爷说的什么?风宁听不懂。” 上官玉辰眼一瞪,“你又装傻充愣吧?昨日和洛烬去御魂教的时候就答应过好好伺候本王的,洛烬已无法作证,但还有莫雪可以作证的。” 公仪无影听出一点意思了,“我是答应怎样好好伺候王爷的?”要不要去问问巫晋月?肯定是那个假风宁惹得事。 “你还真是个狡辩的高手,你昨日答应的,你会亲自下厨,做你的拿手好菜来给本王一个惊喜的。” “这么娘的事,我会答应?”真是我惊你喜。 “怎么?是忘了,还是不想承认?” 公仪无影怕狡辩下去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昨日的风宁不是自己,遂不甘心地道:“我答应的时候可能正好耳背,没听清楚。” 上官玉辰心想,果然,我就说风宁怎么会有这么“忠心”的时候?口里却说:“现在我可提醒你了,这菜的确不合胃口,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你做的菜了。”然后,一脸戏谑望着她,碗筷都收拾不好的家伙还会做菜?接着说:“需要什么食材?我让厨房给你备。” 公仪无影简直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我自己去厨房。”她说完,也不理上官玉辰,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丢下一句:“王爷现在就不要吃了,等到晚膳尝尝风宁的手艺。”饿急了吃什么都好吃了。 一路走到厨房,公仪无影看了一下厨房里的食材,想总不能做个青菜萝卜吧,做就做个像样的。想不到本王自出生起就十指未沾阳春水,居然要下厨做菜。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报应来得太快了,临时学一道菜应该不是很难。但是拿手菜,总不能是他在府里吃过的东西吧。 于是,她向厨师请教一道用鸡做食材的汤菜。然后,问了一声:“这菜叫什么名字?” 厨师看公仪无影衣着华贵,又在王府里大摇大摆,以为是王府新到的管事,遂恭敬答道:“因为这道菜做法简单,就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叫飘香鸡。” 公仪无影想了想,简单的菜也有复杂的做法,遂问:“这汤菜里面还可以放哪些食材?” 厨师相告:“可以放上笋片,香菇,蒜白。” 公仪无影记下,放上这些食材,又有白的,又有灰的,再加上汤上又可以放些青丝,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叫云里雾里飘香鸡,反正你府里没有的就行了。 她正想着让厨房替她将这些食材全部整理出来,却见厨房众人突然齐齐跪下:“见过王爷。” 公仪无影回头一看,只见上官玉辰正似笑非笑望着她,并朝众人作手势,示意众人退下。 公仪无影瞪大了双眼,做个菜还要做全套捏,要不要亲手给鸡拔毛?终于忍不住,说出一句:“留下一个,给我一只拔了毛的鸡。” 上官玉辰在众人面前一向冷漠,极少露出其他表情,此时却笑着道:“依他。” 公仪无影瞪着上官玉辰,恨恨道:“王爷还真是有心,居然来亲自监视。” 上官玉辰笑,“王爷我是饿极了,看着你可以饱一半,不是说秀色可餐吗?” 公仪无影咬牙切齿,“王爷还有这等功夫。”然后,把袖子一卷,将厨师告诉她的,香菇,笋尖,蒜洗好。拿起一把菜刀,按照自己设定的形状将菜切了出来。 上官玉辰看着,嘴里道:“形状挺特别的,想不到风宁还是个设计天才。” 公仪无影得意地瞟了他一眼,“你瞧着。” 第455章 云里雾里飘香鸡 厨师将拔好毛,整理好的鸡放在公仪无影面前的砧板上。 公仪无影也拿起菜刀,像切香菇,笋尖,蒜的样子,想把鸡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然而,只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鸡脖子都切不断。 公仪无影心道,难道切只鸡还要用内力?我内力可封住了啊,怎么切不断呢? 于是,更加卖力地割啊割。 上官玉辰戏谑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这只鸡真惨,千刀万剐,却还是用一把钝刀。” 公仪无影与这只死鸡搏斗,正毛发汗燥,恨恨回答:“你怎么知道是千刀万剐?我只是要把它大卸八块而已。”手里依然不停地“咯吱”。 上官玉辰一脸恍然,“既然不是千刀万剐,那就不用割了。大卸八块,怎么卸?卸就是砍。” 话刚说完,只听“咚”得一声,便见鸡头从高处掉下。 上官玉辰:“……”这是何等功力?居然把鸡头都剁飞了。 公仪无影口里说出一句:“我说怎么切不断呢?你看了这么久,怎么不早说这鸡是剁的,不是切的?” 上官玉辰戏谑道:“难道你不知道鸡有骨头?” “闪开些,别让鸡块掉你头上了。” 然后,“咚”“咚”“咚”的响声传来,被剁开的鸡块一块块全飞在半空。 上官玉辰闪开,“果然危险,此地不宜久留。” 他随即问:“要不要本王拿个盘子,把这一块块鸡接住?” 话还没说完,一块块鸡已全部掉在地上。 公仪无影一声不吭地将掉在地上的鸡一块块捡起。 上官玉辰傻眼,“受伤了没有?” 公仪无影随口回答:“谨遵王爷吩咐,为了避免自己受伤,所以把鸡块全剁在地上了。” 上官玉辰苦笑,“我说的是鸡受伤了没有?那可是本王的食物,从那么高掉下来。” “已经全伤了,体无完肤。”鸡块全部都沾满了灰,公仪无影答得无奈。 上官玉辰无语地问:“看你表演了这半天,要夭折的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道:“叫云里雾里飘香鸡。” 上官玉辰瞟了一眼地上的鸡块,“飞得那么高,果然是云里雾里,还飘香哩,果然也还飘了下。”摇摇头,就准备离开。 公仪无影在他背后叫:“我可是有心的,是你不领情的。”得意得不行。 上官玉辰突然转身,唤道:“来人,再准备一只拔毛的鸡。” 公仪无影顿时一呆,“你这是干什么?” “为了领你的情,本王可是豁出去了,你可要有心。” 公仪无影肠子都要悔青了,自己为什么要说最后这句? 很快,又一只拔毛鸡被放上了砧板。 公仪无影两眼瞪着那只鸡,其实现在已经很有经验处理好那只鸡了,却猝不及防被上官玉辰从背后抱住。 上官玉辰左手按在公仪无影放在鸡背上的手背,右手握住公仪无影拿菜刀的手,一下下剁下去。 公仪无影被这样抱着,脸铺红云,心如擂鼓,握着刀的手一点劲都提不起来,刚才那种对死鸡嚣张跋扈的样子不复存在,声音轻轻:“这只死鸡它一定感到非常荣幸,因为它是王爷亲手剁的。” “这只鸡的感觉我不知道,我只想尝到它被做好了的味道。”柔柔的声音轻轻撩拨着公仪无影的耳膜,“你会用心的,是吧?” 半天的折腾,上官玉辰倒是心满意足地尝到了想尝的,也不知是饿了一天,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就像一生都没有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倒真有一种置身云里雾里的感觉。 第456章 上天无门 几日后,午膳不久,公仪无影端茶到书房,见上官玉辰正拿着尺,画一画,想一想,似乎在纠结中。 公仪无影沉思了一下,影卫传来消息,他所需要的铜都已经到位,而按照自己看到的那幅大致图,钜子山第一期工程应该要结束了,大致的方位要定下了。 她定了定神,走近书案,叫声:“辰哥,喝杯茶休息一会吧。” 上官玉辰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放下吧。” 公仪无影将茶放下,故意问:“辰哥在忙什么?从来没看你拿把尺子的。” 上官玉辰淡淡道:“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公仪无影一脸不以为然,“有什么不懂的?不懂你可以教我,让我看看。” 上官玉辰拿起茶从书案后走下,“你要看你自己看,顺便帮我整理一下。” 公仪无影也不客气,在书案后翻动图纸,果然不出所料,正是第一期工程的完成图,要固定装置的位置已经大致出来,看似随意地翻看,其实默默用心记住了方位。 上官玉辰抿了一口茶,随口问:“你可看得懂?” 公仪无影淡淡道:“几个柜子有什么好看的?” 上官玉辰笑,仔细一想,那几个形状都没有连接起来,倒也是像几个柜子,遂说:“明天我要为这几个柜子离开王府几天。” 公仪无影故意说:“辰哥设计了几个柜子,难道还要亲自去提货不成?还要去几天,沿途好玩的话,不如带风宁一起。” “我可是随时随地都希望你在我身边的,只是我不是去玩的,却是视察阵地。军阵阵地,外人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上官玉辰笑着道。 公仪无影吐舌,“这么严重,算了,不去了。”却把那张图纸又默默地记了一遍,状似随意问:“辰哥这么重视这个阵地,可是要打仗?” “天宸与柳蓝势必要有绝对的一战,其实已经战了几次。”上官玉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个天启阵对我诱惑力太大了,不破那个阵,我是寝食不安。” 公仪无影心里恼火,难道为一己之私耗费这么大?口里说:“我看辰哥吃得好,睡得好,何必自己找烦恼?万一到时候破不了那个阵,变成真的寝食难安可就糟了。” 上官玉辰脸一沉,“你倒挺会灭我的志气。” 公仪无影走下书案,淡淡说:“我是觉得天启阵威名太盛,百年都无人能破,你何必要伤那个脑筋?” 上官玉辰应道:“天启阵,我领教过,的确不愧是天下第一兵阵。但所有的阵都有破口,我还不信了。” 公仪无影幽幽道:“我听说那个守阵的,是柳蓝的战王公仪无影,据说她可是精通奇门阵法,而且当今世上还没有谁能超过她,我怕你撞上她……” 话还没说完,却见上官玉辰脸色变得又黑又冷,狠狠地瞪着自己。于是后面变成:“我怕你撞上她那个鬼样子,把自己吓呆了。” 上官玉辰回道:“那个鬼样子,我早见过了,他那个鬼样子只能吓呆你。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哪天让你辰哥我把他那个破面具摘下来,然后让他在那个天启阵里爬三天,爬累了就呼我叫公仪无能,天启阵被破了。”说最后呼的话,嗓音也提高了些。 公仪无影摆出一副很不放心的忧虑样子,“可是我很担心辰哥你会被困在天启阵里,然后被公仪无影逼得在天启阵里爬,边爬边叫,我叫上天无门,被困住了。”说最后呼的话,同样把声音提高了。 第457章 全力追查巫晋月 上官玉辰气急,连说话都像忍了一口气,“谁让你这样说话的?讨打不是。”还我叫上天无门,简直是被宠翻了天。 公仪无影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太担心了,口无遮拦嘛。”我看你破得了我公仪世家的天启阵,还我叫公仪无能呢。 上官玉辰瞪着公仪无影,公仪无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书房里倒是安静了些时候。 公仪无影本来还想劝劝上官玉辰,让他放弃破天启阵的打算,可现在看上官玉辰简直对天启阵快走火入魔的样子,想他许是觉得他有方法可以找到天启阵的破绽,此刻倒是更坚定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如果要上官玉辰放弃破天启阵,我一定得先破了他的阵法,就算进不了钜子山,也一定到周围山脉走动一下,周围的地势图要勾出来。 …… …… 第二日,上官玉辰离开王府,因为前一日为天启阵的事两人闹得不欢快,他走的时候也没让公仪无影知道。 而公仪无影知道上官玉辰走了之后,竟莫名其妙生出几分想念,甚至担心。 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可昨天是他先开口说我是公仪无能的。 她换上上官子然给她买的华服男装,就准备出王府,却被门外的侍卫拦住。 拦住他的侍卫道:“王爷有令,风宁不得出府。” 公仪无影正觉奇怪,却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和一个年纪大点的仆妇一起出了王府,无人阻拦,于是怒道:“怎么其他的人出去,你们连看都不看一眼,是不是我风宁脸上写了不得出府四个字?” 拦在门口的两个侍卫不语。 公仪无影心里明白,肯定是上官玉辰在整自己,微微思索一会,反正上官玉辰这几天不在,我是不是把内力先恢复几天?我还有这么多事要做。 念头一转,她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从柜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便在床榻上盘膝而坐。 一直到天色大黑,她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后便轻易离开了宸王府,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从身上取出一支铜色的小哨,放在口中轻轻吹着…… 宁谷魔哨,独特的哨声传到远处…… 公仪无影跃上树梢,习惯性警觉地环视周围。 不久,除了易心外的宁谷三大影卫全部来到。 公仪无影从树上跃下。 三名影卫齐齐见礼:“主上。” 公仪无影示意众人免礼,沉声道:“宸王的钜子山工程已完成第一道工序,阵法要掺杂到其中了,这几日要想办法知道钜子山阵法基地的具体位置,还有他这个阵法对准天启阵哪个方位一定要摸清。易明与本王身形相似,便易容成本王的模样继续留在宸王府。易宇不能在云安随便露面,易容后留在清风楼负责接应消息,易华则暗中随扈本王。” 三名影卫领意,齐声应:“是。” 公仪无影接着下令:“传令清风阁,全力追查御魂教教主巫晋月的身份。” 第458章 去哪拜访 易明不假思索,道:“巫晋月此人武功极高,又擅使毒,在天宸云安这里的势力仿佛不小,而且似乎与天宸皇室纠缠不清。” 公仪无影凝了凝眉,“此人的确诡异,何况他又知道本王部分身份,不得不防。”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几天,恐怕本王要以巫夫人的身份正面会会此人。” 略略沉吟片刻,她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补充道:“易明,若宸王提前回府,或是他回府之后,本王与你身份尚未来得及调换。记住一点,称呼他为辰哥,而若他对你提什么要求,问什么问题,你可不要替本王随便答应或者回答,以免露出马脚。”不要搞得像巫晋月安排的那个假风宁,让本王猝不及防。 她想了想,又道:“万一实在招架不住,干脆装病,伺机离开王府。” “是。”易明正声应道。 公仪无影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各归其职,散了吧。” …… …… 影卫散去,公仪无影很久没有这么惬意地摆弄身体了,真是轻松自在。 抓紧时间,先去御魂教看看易心。 想罢,她足尖一点,施展轻功便往御魂教方向而去。 经过山道口,一匹骏马疾驰而过。 公仪无影蹙眉,借着月色,隐约觉得马上之人为一女子,马驰方向也是往御魂教。 夜深如此,怎有女子孤身一人来如此偏僻的地方? 此时的公仪无影内功深厚,六识敏锐,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女子应是直接奔往御魂教,遂施展轻功紧跟其后。 果然,经过一道狭窄的山道,林立的山间矗立着巍峨的建筑。 马上之人翻身下马,走到大门前。 公仪无影不露声色地靠近,匿身藏在附近一棵大树上。 “我已经来此数次了,告诉你们巫教主,若再不相见,我便再也不来,但他一定会后悔的。”声音柔细,但语气颇为冷凝。 公仪无影眸光一动,康香怡? 一会时间,便听到一位教众的声音:“尊上有话,此时夜已深,孤男寡女相见,有违礼数,明日尊上会亲自去拜访小姐。” 公仪无影腹诽,什么时候,你巫晋月眼里,有男女礼数存在了? 果然,康香怡轻嘲一声,“如果真有心,我就在此等候,不必内室相见。至于那些推脱的虚语,不必再说。巫教主明日亲自拜访,去哪拜访?八王府?宸王府?我如今身份尴尬,去拜访不更显得唐突了。” 然后,她冷笑数声,“若和巫夫人一起去拜访,倒也说得过去了。” 公仪无影听出康香怡说到“巫夫人”时,语气略微颤抖,明显心绪有些不同。 许久没有声音,康香怡对着门内扬声道:“巫教主若真不出来,我便走了,但宸王此次回来,风宁的女子身份恐怕就将大白于天下。” 说完,作势欲离。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康香怡知道我的女子身份?八哥和辰哥都不知道,原来她是有心隐瞒,亏了我还以为康香怡没有识破我。 第459章 风宁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一阵好闻的熏香气随着夜风从门内透了出来,便见巫晋月已立在康香怡的不远处。 康香怡不禁苦笑,“原来与你相识这么多年,在你眼里,还不及宸王一个小厮。” 巫晋月并不理会,只淡淡问:“你非要与本尊相见却是为何?” 康香怡抬起头,冷声道:“我只想知道,你让我放在厉山手里的究竟是什么?” 巫晋月看她一眼,幽幽道:“是不是就此一问?告诉你了,你就可离开?” 康香怡不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巫晋月唇角略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线柔柔,却渗透了寒意:“本尊做事,何时轮到要向你解释了?你居然还敢要挟本尊……不要以为你和本尊一个阵线,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便可以不分轻重了。” 康香怡脸色微微泛白,颤抖的嗓音问:“在你眼里,我只是一颗棋子?” “棋子?”巫晋月不屑地哼了一声,懒散的声音继续道:“你父亲是当今皇帝的心腹,为上官浩鞠躬尽瘁,甚至不惜贡献自己的女儿。而上官浩为了自己的千秋利益,将你许配给当今权王上官玉辰,你理所当然地成了你父亲和当今皇帝的棋子。本尊尚用不起你这颗棋子,只不过有共同目标罢了。” 康香怡听他说得冷酷,手指紧紧拽着裙摆,努力稳定了一下心神,才道:“其实说起来,巫教主比起我的父亲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素闻御魂教易容术天下无双,却不想巫教主为了皇上,居然连自己的夫人都易容成一个男子伏在宸王身边做棋子……” 说到这里,她嘲声慢笑:“巫教主真是高风亮节,死而后已!” 话音未尽,一道冷冽的劲风挥扫而过,康香怡随即被击倒在一旁。 冷酷的声音传来:“本尊之所以出来见你,是要告诉你,本尊受不得要挟。若是宸王知道了风宁的女子身份,也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巫晋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风宁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是本尊的夫人没错,但她绝对不是棋子。” 暗处的公仪无影心思微动,原来康香怡误以为我是被巫晋月易容潜伏在宸王身边的人,怪不得厉山死的那一天,她会对着我那么说,终于有一点理解了,却不知他们到底对宸王有何目的?听他们说的,好像是天宸皇帝的意思。只是巫晋月直呼天宸皇帝名讳,根本没有尊重之意。 想起那日巫晋月说他全族几乎都死在上官家手下,他见不得天宸皇室任何一个人好。 天宸皇帝应是想让康香怡潜伏在宸王身边,但事与愿违,八王爷对康香怡一往情深,康香怡不愿掺和其中。不过听起来,康香怡好像心甘情愿地为巫晋月办了些事。 公仪无影微微沉思,突然想到另一点——这个该死的巫晋月,凭什么老说本王是他的夫人?莫说本王现在尚还待字闺中,就算是要成为谁的夫人,也与你巫晋月没有任何关系! 第460章 失去的珍贵 康香怡从地上站起,恨恨道:“我心底那一点点的奢求已经消散。我不管皇上是何用意,也不管你有何居心,我如今只想让那个真正守护在我身边的人毫无心病。只要你告诉我,你让我放在厉山手中之物究竟是何物,其目的是什么。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我知道的绝不透露半分。” “若是桥归桥,路归路,本尊留你何用?”巫晋月眸色寒凉,随即不含任何情绪地说道:“想不到上官子然才有心结,你们一个两个就开始为他着想了。一个天宸的皇子,这么点小事都受不了,厉山为他死了是活该。” 他微微敛目,沉声道了一声:“阁下在此听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现身了?” 公仪无影鄂了一下,我气息收敛得很好,想不到巫晋月竟如此敏锐。 她正思索着,忽见易华从不远处跃了出来。 巫晋月声线幽幽,却让人不寒而栗:“你既然来寻死,就不必回去了。” 说到此,他朝康香怡道:“既然这是个死人,本尊倒也不介意让他再听到什么。本尊可以告诉你,那是这世上不该存在的第二颗幽尾解丹。此幽尾解丹怀在身上,幽尾阵将形同虚设。” 康香怡目光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一直对映月山庄虎视眈眈,居然为了宸王与八王爷之间心存芥蒂,将如此宝贵的幽尾解丹也舍弃了。真是一直都错看你了,你为了达到目的,竟是什么都可以舍弃。不但是自己的夫人,还有幽尾的解丹。”说完此话,仿佛很释然了。 却听巫晋月声线转凉:“本尊再次警告你,你若再评价质揣本尊的夫人,你也是个死人了。” 康香怡愤然转身,“小女就不打扰巫教主处置死人了,你已经为你的目的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了。”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去。 巫晋月此时才将目光对准易华,“是谁让你跟踪康香怡的?” 易华并不回答,只道:“我自问与她相隔甚远,巫教主居然都能发现。” “早在你进入御魂教地界,在进入狭道之前,本尊的暗卫就已经向本尊禀告。有人跟踪康香怡而来,康香怡已经在此聒噪几日了。本尊若不是为了看清你的真面目,何须半夜来见个闲人。”巫晋月声音懒懒,“本尊已经告诉你你的疑问了,现在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本尊的问题了。若回答的满意,本尊尚可以留你个全尸。” 易华冷笑,“想不到巫教主竟狂妄至此。” 巫晋月不理会他,淡淡问:“现在回答第一个问题,是谁让你跟踪康香怡?” “巫教主认为是谁就是谁。”易华语气不带分毫软弱。 巫晋月持着折扇的手一顿,“既然不想回答,本尊也懒得与你多费唇舌,受死吧。” 一道劲风朝易华袭来,易华快速抽出腰间软剑与之相对,清冷的月色下,两道身影交斗在一起。 四面树枝被劲风震得发颤,易华身中一掌,脚步朝后踉跄几步,站稳,抬手狠狠擦去唇角血渍。 “既是取我之命,何不使出全力?” 第461章 对你居心不用测 巫晋月折扇轻摇,口里道:“要你死实在是太容易了,可本尊想知道的还没知道,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你去死?想从康香怡这里打开突破口,本尊料想也不过二人而已。本尊现在只是想肯定一下,说吧,到底是谁?” 易华不语,手中的软剑快速朝巫晋月攻过去,招式更加凌厉,直接拼命。 巫晋月展开诡异的身法,转瞬之间已是十几招交手而过,“呼”的一下,一柄折扇扇锋突地直指住易华咽喉命脉。 “说吧,本尊现在已经肯定了。只要你说出来,本尊饶你不死。” 巫晋月面上淡然不变,却暗暗心惊,风宁的几个手下居然个个功力不凡,不过应该是来自同一批训练,身法都是同一套。这是风宁第三个手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既是风宁的手下,便不能痛下杀手了。 扇锋渐渐刺破易华喉咙,鲜血溢出,仿佛是真要取易华性命。 忽然数片飞叶直击过来,巫晋月折扇一个弧度,飞叶便全部被挡开。 快如鬼魅般的身影从他侧面掠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凌厉的掌风便直接袭向他。 巫晋月并不还手,只是用折扇挡开了强劲的掌风,然后迅速向后退开数步远,“风宁,可是你?” 公仪无影淡淡回答:“你识人的本事倒真是不小,既没看见我,又不曾与我交过手,居然一下便能认出我来。” 巫晋月轻笑,声音懒散:“心心念念就是你,数里之外便能感觉到是你了。这么晚来,可是想我了?” 公仪无影嗤笑一声,“多日不见,还是这副臭嘴脸。亏得还让教众替你传话,说什么孤男寡女深夜相见有失礼数。” 巫晋月笑得邪魅:“孤男寡女自是不便相见,但是风宁你可是我的夫人。此时相见,正是时候。” 公仪无影愤愤道:“我什么时候成你夫人了?!还当着任何人都说我是你的夫人。讨了一次便宜,还上瘾了哩。” 巫晋月也不生气,依然是笑语轻言,“你老早就知道我上了瘾,戒不掉了。” 他顿了顿,又道:“风宁,你把内力恢复了?我早知你武功高强,刚才那一袭确实凌厉得紧,但你也用不着对你夫君这么狠,我对你的手下可没下过这么重的手。” 公仪无影声线寒凉:“没功夫和你开玩笑,把我的手下还给我。” “这个我不要,你带回去好了。”巫晋月依然笑着,接着说:“其实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了。不用这么麻烦,你夫君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仪无影哼了一声,“你一个阴险狡诈,居心叵测之人,鬼知道你说真话假话。” 巫晋月一脸暧昧,“对别人居心叵测,对你居心不用测。” “你的居心不用测也知道,脏不见底。” “我对你的居心,真是情深不见底。” “无耻。”公仪无影冷冷吐出两字,随即又道:“把易心也还给我。” “可以,易心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462章 被提起,放不了 巫晋月走到公仪无影身边,很自然地就要将她拥入怀中,口里轻轻诉道:“几日不见,可真是想念得紧。” 公仪无影偏开。 巫晋月如影随形,长臂一揽,可居然没有揽住,于是又将身形微动,一个旋身,还是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想不到你内功恢复了,动作竟迅捷至此,要拥住你居然还要用功夫。明明是如此风花雪月的美事,竟要卖武弄功。你不觉得太累了?” 话未说完,他竟被一股深厚的内劲震开了,当场一怔,却笑道:“还越说越来劲了。” 折扇一挥,一只手向公仪无影肩臂上搭去。 公仪无影本轻功绝顶,速度自是出乎巫晋月的意料,身形如鬼魅般闪开,巫晋月不得不展开诡异身法。 虽在玩笑之间,两人却都已掠开数丈远。 巫晋月一手搭上公仪无影的右肩,因为速度快了,手上力道也加重了不少。 公仪无影被抓个正着,却轻“啊”了一声,眉心皱了一下。 巫晋月迅速将手松开,一改刚才轻薄之态,“怎么,碰到伤口了?” 想起厉山死的那天,因为假风宁中了一剑,为了掩人耳目,风宁自刺自己,他动作轻柔了许多,嘴里却说:“不要再闹了,想与你靠近一些,居然要用全力。实在没有料到,你的内功竟深厚至此。你将内功恢复了来找我,是不是有要事?不如到教内去谈。” 语气忠恳,神态也正经了不少。 “的确是有事。” 公仪无影随他进御魂教,并唤了一声:“易华,跟上,一会和易心先离开。” ………… 巫晋月将公仪无影带到偏殿,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 偏殿不大,但二人静静坐着,却显得十分空旷,几盏灯笼照亮着殿中。 巫晋月看着此刻一袭宝石蓝华装的公仪无影,朦胧光线下,更显得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熠熠生辉,依然是柔柔的声音,“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公仪无影对他本就是疑惑多于信任,却见他一副关心模样不似有假,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遂道:“康香怡来找你可是为了八哥?” 巫晋月注视她的目光幽深了些,语态轻轻,略带寒意:“你深夜到访,也是为了上官子然?” “不是,我只是觉得康香怡明着是为八哥,却更像是来见你的。” 巫晋月嘴角斜勾,“你有意见?吃醋?” “没意见。”公仪无影语气很淡,“只是现在对你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了。” 巫晋月笑,“这是一个好现象,兴趣一旦被提起,可就很难被放下了。” 公仪无影淡淡吐出一句:“我这人一向提得起,放得下。” “我这人一旦被提起,放不了。” “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你要问什么?”巫晋月邪笑,“要不要把我的身份透露一下?比如……我是巫氏第二十代嫡孙,家资丰厚,刚满十九,丰神俊朗,性格温柔,众女为我神魂颠倒,但我用情专一,尚未婚配。” 他两眼炽热,神情专注看着无影…… 第463章 无人能超越 公仪无影嘴角一抽,果然,能正经的就不是巫晋月了。于是,像对他的介绍不以为意的样子,“请接着说。” 巫晋月幽幽道:“假如你想接着知道什么,必须要成为真正的巫夫人。”邪笑挂满整个脸颊。 公仪无影咬牙,“你应该接着说,我眼如桃花,鼻若灵犬,巧嘴如簧。最特别的就是,脸皮厚比城墙,无人能超越。” 巫晋月也不以为意,摇开折扇,“风宁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感兴趣的人果然是无人能超越,太荣幸了。” “既然荣幸,那就把你的身份特别之处继续介绍。比如,你在天宸皇室中担当什么角色?与康香怡什么关系?你要在宸王和八王爷之间做什么?你与我风宁到底是敌是友?” 公仪无影脸色沉了些,“你不是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巫晋月依然一副懒散的样子,语态毫无起伏:“本尊是对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尊若是回答了,便要将风宁当真的夫人对待了。”说着,眼底流露一丝异色,烛光下,那丝异色化成浓浓的期待。 公仪无影起身,“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巫晋月眼底异色飘散,缓缓道:“巫晋月与风宁永远不会是敌人,却也不想成为朋友,朋友是最不值得信任的。敌人尚可防备,朋友却是防不胜防。” 公仪无影凝眸注视他。 却听他道:“巫晋月想与风宁成为永不离弃的人。” 公仪无影心里一触,感觉到他话语的真诚,遂道:“我相信你,但是风宁不属于这里,迟早要离开,永不离弃,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 公仪无影转身而去,临出门时,说道:“我知道御魂教根基一直在云安,你对这里十分熟悉。如今宸王将钜子山附近整片山脉全部重兵把守,而我要那整个山脉的地势图。巫晋月,我知道你能帮我。”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此事并不难办。” 停顿了一下。 “提醒你一句,听说风宁不被允许出王府,若你要以原貌游荡在云安,是不是要以巫夫人的身份出现?最好是有本尊陪同。” 公仪无影咬牙切齿,“此意正好。”本王到底是招谁惹谁,不是受制于上官玉辰,就是受制你巫晋月,身份就不能自由一点点了吗? ………… 次日,巫晋月命人为公仪无影置办了几套女装。 公仪无影随意挑了一身紫衫女装换上,身姿窈窕,发丝轻挽,几缕发丝斜披下来,但柳眉间少了几分寻常女子的弱柳扶风,越发显得神清气爽,清新动人。 巫晋月目光迷离看着眼前女子,声线幽幽:“绝世佳人本就应该如此打扮。” 他嘴角含笑,戏道:“着装如此美丽,却是准备去哪?” “我要去拜访康香怡。” “本尊陪夫人一起。”巫晋月笑应,“本尊昨日答应过康香怡,今日要去拜访她,现在记起来了。” 公仪无影挑眉,“你的记忆通常都不错,但我此行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 “为你的八哥。”巫晋月鼻子一哼。 第464章 让浑水重新澄清 公仪无影从门口飘然而过。 巫晋月长臂一揽,将她揽入怀中。 公仪无影内力轻轻一震,闪开,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以为口里称夫人,便真的是你夫人了。你也是一教之主,莫要失了身份。” “和你在一起,生命尚可放在一边,何况身份?”巫晋月依然是一副懒散的样子。 公仪无影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对他这个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知他对别人是否也是这个样子?于是不带责怪口吻,轻声说了一声:“正经些。” 巫晋月换了一副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去见康香怡,你不后悔?” 公仪无影走出房间,“为何要后悔?” “你去见康香怡,无非是为了上官子然和上官玉辰之间的关系。既然天宸要挑起对柳蓝的战火,难道你还希望天宸安定强盛不成?”巫晋月目光幽深一些。 公仪无影淡淡道:“天宸怎样,我并不在意。我也并不认为八哥与辰哥关系破裂,就对天宸安宁造成一定影响。” “是不是我一直看错了?我真的不理解你。难道你不希望天宸自身纷扰不断,无暇顾及与柳蓝的战事?你到底是不是柳蓝人,是不是公仪无影的属下?” “这不重要,我只知道,如今如果天宸安定,则柳蓝无忧。”辰哥说过,他兵驻云安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那股干扰天宸安定的神秘势力,并不是要挑起战火。让辰哥心无旁骛除去这股神秘势力,与我柳蓝的无谓战争或可避免。 “你是公私不分,还是异想天开?你这样处事,就不怕被公仪无影知道?”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尚还不理解你,你既然恨天宸皇室,又为何效忠天宸皇帝,为天宸皇帝办事不遗余力?” 巫晋月冷笑,“我只想搅乱天宸这一池浑水。” 公仪无影抬首看了一眼明空:“我希望这池浑水重新变得澄清,所以我们的目的完全不同。” ………… 公仪无影与巫晋月离开御魂教,上了马车,车轮徐行,但马车上二人一直安静。巫晋月半眯着眼睛,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到了八王府,公仪无影便以巫夫人的身份,让门卫通传。 过不多久,门卫便来相请。 巫晋月掀开车窗帘,深深看着八王府门外的女子身影,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公仪无影一路到了八王府正厅,康香怡已等候在那。 康香怡看见此时女装打扮的公仪无影,见她既有大家风范,又不失清灵之气,果然给人一种超乎尘俗之美。然后,对公仪无影道:“不知巫夫人拜访香怡何事?” 公仪无影淡淡道:“我的身份,你想必已经知道。我想见八哥,身份之事,希望你鼎力相助。” 康香怡凉凉抬睫,“你是巫教主的人,不要以为你口呼八哥,我便会相信你心存好意。” “你既然关心八哥,却又为何替巫晋月办事?” 巫晋月?康香怡捕捉到这个称呼,“想巫教主一向眼高于顶,据我所知,连当今皇帝都是称他为巫教主。你居然直呼他的名讳,看来巫教主一定对你十分疼爱。”说这话,目光空洞无神,思想也飘得很远,是不是你的利用价值特别,而让他另眼相看? 第465章 更像威胁 公仪无影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却不知在想什么,遂说:“我此次前来也是你口中的巫教主授意的,他现在就在王府外的马车上。” 康香怡神色稍稍变了一下,“原来他真的携同他的巫夫人来八王府了。”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公仪无影,将只手放在背后,问:“你要以什么身份见八王爷?” 公仪无影回答:“我要以风宁的身份见八王爷,但是风宁被宸王禁足在宸王府,只有你将风宁带出来,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万一发现风宁不在府中,康香怡身份特殊,辰哥因为八哥的关系,不会驳她的面子。辰哥心高气傲,自认为没有做错,肯定不会让风宁去化解这其中的误会,但如果是康香怡来请求的,那就又是一番意思了。 “你让我怎样将你带出来?” 公仪无影笑,“你只要去一趟宸王府,到时不管我怎样出来,都是你带出来的。” 康香怡应:“好,如果是巫教主的吩咐,我照做就是。”然后,又道:“我送你出去。” 公仪无影点头。 ………… 王府外,康香怡让公仪无影在王府门口等一会,自己则走到马车边,与巫晋月相谈甚久。那态度看起来很是认真,似乎在向巫晋月请求什么,一种卑微的谈条件的样子。 一会时间,康香怡如释重负的样子转身朝公仪无影走来,正要对公仪无影说什么,却看见巫晋月从马车出来,很快走到公仪无影面前,手一伸,直接牵住她的衣袖,将公仪无影拉上马车。 进了马车后,巫晋月淡淡的,不含任何情绪说道:“你想做什么,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可这不是我情愿做的。我可以为你改变初衷,但我希望我能够了解你。” “你想知道我的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在天宸境内,你知道的事已经够多了。你对我说,我们不会成为敌人,我不防着你。但你又对我说,我们不会成为朋友,岂非又让我不要相信你?”公仪无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问:“既不能成为敌人,又不能成为朋友,要了解那么多干什么?” 巫晋月将她的袖子一扯。 公仪无影猝不及防地朝前扑了一下,却被他稳稳地扶住身体。 巫晋月眸中怒火渗出,语气也是沉冷:“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巫晋月与上官家不共戴天,如今却为了你不难过,自愿和你化解宸王与八王爷之间的误会。我巫晋月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接近过,如今却为了你,居然跑到八王府门前来拜访一个莫名其妙的宸王妃。我巫晋月本意是搅乱天宸,如今却愿为你改变初衷,澄清天宸这一池浑水。”他目光狠了一些,“我不想与你成为敌人,也不想成为朋友,我想要的,你知道。” 公仪无影呆愣了很久,哑口无言。 巫晋月接着说:“在云安,你想得到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想得到什么,却没有得不到的。” 公仪无影一直觉得巫晋月是阴阴柔柔,绵里藏针的人物,陡然听到他说出这种掏心掏肺,又凶狠霸道的话,一时难以接受,睁大一双眼睛,仿佛面对突如其来的事物,惊讶得回不过神,声音轻轻弱弱:“你是在向我……示意什么吗?” 巫晋月见她一副惊讶的傻样子,原以为她是明知自己心意而故意装傻。此刻一见,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了。脸色顿时缓和许多,恢复原来懒懒散散,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觉得呢?我觉得我更像在威胁你,你怕不怕?” 公仪无影从愣鄂中回神,“本……我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刚才没听明白而已。” 巫晋月将她拉得更近一些,让她紧紧靠着自己,“本尊很想让你明白。”目光迷离中透着炽热,身体直接下倾。 公仪无影见一张脸与自己越来越近,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两只手将自己的脸捂起来,嘴里道:“这样说话,我真的好害怕。” 随后便传来巫晋月懒散的笑,“还真是个小丫头。”然后,他接着说:“晚膳后,你就直接以风宁的身份来见八王爷了,要不要我陪你来?” “你陪我来是不是又想让我欠你一条?” “你早已欠我十条八条了,何在乎这多一条?” 第466章 释清误会 晚膳后,公仪无影换上一身男装,由康香怡带到后院,便见上官子然正疯狂地练剑。这段时间,上官子然不见任何客人,平时只有平七忍来过两次。 上官子然眼角余光扫到风宁的来到,练剑的速度缓了一些,却不露声色地将剑故意刺到她身边。 公仪无影此时内息深厚,六思敏锐,闪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 康香怡站在她身边,明显惊了一下。上官子然剑也稍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思绪也受了些拨动。只见公仪无影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与上官子然对斗起来。 而上官子然与公仪无影剑枝相碰时,树枝竟然丝毫无损。 上官子然心道,小风绝对不是一眼看上去的柔弱,难怪十四对他另眼相看…… 俩人一番对斗,上官子然得到发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扔掉手中的剑,对公仪无影道:“小风,几日不见,武功更见精进,找我何事?” 公仪无影问了一声:“八哥可还记得我那天的女装样子?” 上官子然愣了一下,对那天的事岂不记忆犹新?于是说:“小风穿女装比女子更像女子。” “那天辰哥将我扮成女子,不知八哥是否知道我们去干什么?” “明着相亲,暗着却是向莫雪打听厉山的事。”说这话时,上官子然神色黯了许多。 “的确是向莫雪打听了一些事情,但莫雪并不知厉山的事,只说厉山消失了这几天,包括辰哥在内,已经有多批人马向她打听幽尾解丹的事。莫雪大概知道幽尾解丹的重要性,于是就托宸王将这颗解丹还给厉山。” 上官子然神色变了一下,问:“十四早就知道这颗幽尾解丹?” 公仪无影道:“当时辰哥并没有接受这颗幽尾解丹,让莫雪自己还给厉山。可我们在去御魂教半路上,发现厉山被很多人追杀,逼着他要幽尾解丹。”顿了一下,接着说:“莫雪是知道厉山与八哥交好,想着将幽尾解丹给八哥也一样。于是,将解丹交给康小姐了。只是当时八哥为了救我,没有见到莫雪将解丹交给康小姐的那一幕,而厉山死得突然,康小姐就把解丹放在厉山的手中。原以为此事就这么结束,哪知厉山手中的幽尾解丹落到八哥手中。本来厉山的意外死亡与辰哥并无关系,却因为幽尾解丹的事让八哥误会了。” 上官子然将目光对向康香怡,便听到康香怡回答:“那颗白丹的确是他人让我放在厉山手中的,但我并不知道是幽尾解丹。我见这颗白丹让八爷如此伤心,于是就去问了莫雪,到底是什么?得知这是幽尾解丹,我知道我一个人说不明白,所以便带风宁前来解说。” 上官子然问公仪无影:“你来向我解释这些事情,十四可知道?” 公仪无影微摇头,“辰哥说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情,何须要解释?若是知道我来向八哥解释这些事情,定不会轻饶我。而且他还说,我和八哥风雨这么多年,岂是一些误会可以破坏的?真相自会浮出水面,八哥自会理解的。” 第467章 你给我顶几天 上官子然脸色仿佛很释然了,几天的阴郁之色一扫而光,目光变得清澈起来,却又突然望着公仪无影问:“那天你怎么会突然往剑上撞?而且我看你武功底子不错,怎么会闪不开?” 公仪无影应:“我也觉得奇怪,那天看见剑了就很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仿佛思绪不受控制一般,直到中了剑才反应过来。当时怒火冲天,拔了剑就去找厉山拼命,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子然凝眉,稍稍思索,自语道:“难道是魅魂大法?”事情就是发生在御魂教地界,何况当时巫晋月也在。 想那日厉山竟当众刺杀十四,更甚至连自己的喝止也恍若未闻般。原以为他是知道了十四得知他手里有另一颗幽尾解丹,所以想一死谢罪。而那颗解丹却是自己让厉山留下的,便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厉山,而怨怪十四太心狠手辣。 可现在看,是另有隐情。根本是有人想利用这一点,令自己与十四生隙。 康香怡一愣,居然把疑点转到巫教主身上了,风宁到底是谁的人?难道是巫教主自己授意的?真是看不懂。 公仪无影又说:“辰哥可能还有两日回来,八哥就当我没有来过。且不说辰哥禁止我出府,而且我出府还又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事。为了小风,希望八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风宁就此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上官子然从后面揪住公仪无影的肩膀,“你怕他作甚?我看你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放肆得很。十四也是傲得可以,兄弟之间,虽说有些事不必解释,但解释了又不会丢面子。万一他怪你私自出府,八哥替你担保,保你无事,先留下来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小风是好样的。” 公仪无影无奈,上官子然可能是几天都没有好好用过膳了,与小风,康香怡这一顿吃得居然是津津有味。 ………… 而,在王府外不远处马车里等候的巫晋月,用折扇遮住脸,竟气得快睡着了。本来就气得要死,居然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与你八哥是有多少衷肠要诉? 他想了想,从马车里出来,将守在不远处假扮成风宁的易明揪出来,狠狠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你家主子还有几天回去。万一上官十四回去,你给我顶几天。” 易明不屑,“你是谁?你与我家主子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听你吩咐?”这副态度,俨然与昨日易华面对巫晋月态度如出一辙。 巫晋月更怒,“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谁敢在本尊面前如此放肆?你家主子也就罢了,居然连几个手下都这么嚣张?”说完,“呼”得出了一掌。 易明敏捷闪开。 只听巫晋月道:“本尊的九星散很好用,要不要肚子疼够九天?不能整你家主子,还奈何不了几个手下了?”你家主子也太磨人了,不找个出气筒,实在太难受了。 第468章 你手下的主子惹了我 公仪无影从八王府出来,天已大黑,周围连个影子都没有。 巫晋月那么聪明,应该早就走了,我还是用轻功回去吧。 她想着,颇为得意,内功恢复真是好,体态轻盈,行动方便,再加上又将辰哥与八哥之间的误会释清了,简直是神清气爽,反正月黑风高,就算高歌一曲也不会有人知道。 正得意地要施展轻功离开,身边似乎又飘来一股好闻的熏香气。 公仪无影“咦”了一声,难道是我希望他没有离开吗?连个鬼影都没有,真是奇了怪。 还没醒悟过来,肩上就被一柄折扇给压住了,其实她自功力恢复以来,即便对方武功盖世,她也有警觉,只是方才可能太得意忘形了。 公仪无影暗自运功,却始终都没有离开那柄扇子,我明明内力涌动,内力却为何发不出来?我可没封啊。 不用说,又着道了。 然后,她大吼一声:“巫晋月,你说了再不给我用毒的。” 巫晋月淡淡应道:“这不是毒,是大补的熏香。熏香过后,你会更加神清气爽,毒已经送给你的手下了。” “我的哪个手下又惹了你?” 巫晋月懒懒的声音回答:“是你手下的主子惹了我。” 公仪无影恨恨道:“又把你的哪根筋搭错了?” “你是不是想到纠正的方法了?”巫晋月语气缓和,带点浅笑。 “要纠正的是你,先把你这有毒的扇子移开,然后把我手下的解药给我。” “我已经把你的手下丢回宸王府了,你半夜三更送解药,又吃了大补的熏香,就不怕被人发现宸王府出了两个风宁?” “你让易明怎么了?万一毒得厉害,大夫去治,发现是个易了容的怎么办?” “发现了怎样?舍不得八王府,还管他宸王府?” 公仪无影内力发不出来,便使劲闪,最后只好用手掰那把扇子,还是功亏一篑,终于“啊”了一声,没志气地说了句假话:“你明知我肩膀受伤。”然后假装很痛地往地上使劲一蹲。 然肩上的扇子居然不知道何时撤了,只听一个懒懒的声音幽幽道:“我按的是你的左肩,它何时受的伤?让我瞧瞧。” 公仪无影快速站起,往边一闪,道:“它就是被你的毒扇子按伤的。” “那更要瞧瞧看。” “瞧你个大头鬼,月亮都是黑的。这么晚了,你还像个鬼守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把我的手下毒了?你又打什么主意?” 巫晋月的声音愉悦了很多:“真不愧是风宁,太聪明了。反正宸王府有一个病了的风宁替你值守,你明天哪都不准去,陪我一天,我把你这个叫易明的手下的解药给你。” 公仪无影应道:“恐怕是要你陪我,我虽进不了钜子山,但钜子山周围还是要去看一看。你对钜子山周边环境了解,理所当然要你陪着。因为辰哥也在钜子山视察,所以还要麻烦你帮我易容。” 巫晋月嘴唇轻扯,“我巫晋月的夫人要去哪,由我巫晋月陪着,难道还要易容?” 第469章 稀醉 清晨温和的阳光轻铺,阳光下,钜子山附近两面水流,群峰耸立,山峰陡峭。 远处,两匹骏马策来,玄衣男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他身侧的马上,女子一袭浅紫色的女裙,轻纱遮面,体态窈窕。 此二人,正是巫晋月与公仪无影,翻身下马,仿佛散步般走在山林间。 巫晋月淡淡介绍:“钜子山坐落云安边区,是个环山,这里山峰无数,崇山叠嶂,天然之秀。两侧水环,水环周围数座巨峰将两侧又包围着。最前沿三座山脉,内面天然中空,正对……”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正对柳蓝墨州,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公仪无影并不搭话,却道:“我来天宸已有时日,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欣赏一下云安风景。据说这片山脉都是云安边界山脉,风景尤其秀丽,就想享受一下心旷神怡的自在,不知宸王为什么要派重兵把这里守着?”说完,展开轻功,跃到一座山锋。 巫晋月亦施展轻功相随,站在她身侧,见她目光远眺,于是调笑:“你远眺的位置布满士兵,哪有像你这样欣赏风景的?举止不定,惊世骇俗。” 公仪无影笑道:“很想自由自在在此山脉中游玩,但前面被重兵把守,不能去了。” “只要你想去,没有不能去的。” 巫晋月靠近她,牵起她的手,“要不要我带你?” 公仪无影默记几个方位,口里道:“不去了,这里的环境想必你也很熟悉。我托你的事情就是我不能去的地方的地势图,你答应给我弄来的。”辰哥就在那勘察,万一碰到了,又是不必要的麻烦。 巫晋月眼睛眯了眯,唇角含笑,“若你真是想欣赏云安风景的话,我还可以为你找到许多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鸟语花香,人迹罕至,最适合倾谈。” 公仪无影挑眉,“我喜欢欣赏的风景,是人多的地方,特别是士兵布满的位置。那里虽不适合倾谈,但是十分安全,而且搞不好就会有很大的收获。”也不理他,施展轻功,朝布满士兵的地方更近了些。 巫晋月施展轻功跟上,“如果你还要更近一些,我可以帮你。” 他从怀间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从一种罕见的名为稀醉的花中提炼出来的,打开瓶盖,释放其香,方圆数十米之内,闻者五个数之内必会晕倒。但是此药效厉害,在打开之前,你一定要先屏住呼吸。” 公仪无影一听,眼睛瞬间一亮,立即道:“此药有多少?送我两瓶。”巫晋月手里还有如此宝贝,我宁谷都没有这好东西。 “送你两瓶?”巫晋月眼一瞪,“你以为这是酱油?世间仅此一瓶了。” 公仪无影眼睛盯着那瓶子,“这么宝贵的东西,明明给不起,你还拿出来献宝。” “再宝贵的东西也不及你的一句话重要。”巫晋月说到这里,笑得邪肆,“我将这世上唯一一瓶稀醉送给你,你受了,还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将手中药瓶放到公仪无影手里。 第470章 不需隐藏自己 公仪无影听说还的时候要付出代价,就想把到手的稀醉还回到巫晋月手里,可实在又舍不得这么宝贵的东西,遂问道:“你要我付出的代价,却不知那到底是什么?我是否承受得住?” 巫晋月笑道:“任何人都无法承受,但是对你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说着,把公仪无影拿着药瓶的手轻轻一拉,将她带到怀里,对她说:“你只要点个头就可以了。” 公仪无影从巫晋月怀里挣脱出来,“你想我答应什么?” 巫晋月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你说呢?小丫头。” 公仪无影想了想,“还是不要了。”说着,就要将稀醉还到巫晋月手上。 巫晋月恢复懒散,但是语气却又不容人质疑:“我巫晋月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一旦付出,如何收回来? 公仪无影垂了眼睫,还在纠结稀醉的事。 巫晋月轻轻拍拍她的肩,“别这个样子,要不要还接近一些?” 公仪无影“嗯”了一声,将瓷瓶收入怀中,轻轻拍了拍放瓶子的位置。 “还可接近一些。” 嘴里这么说,她却下意识地把面纱正了正。 巫晋月瞧她收下药瓶的样子,仿佛将药瓶放入心里的感觉,只觉甜蜜到沉醉,整个脸颊都氤氲笑意,却又轻轻将她正面纱的手拂开,猝不及防,摘掉她的面纱,“在我身边,永远不必要掩藏自己。就算碰到上官玉辰,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的夫人。你戴个面纱,他也知道你的容貌。” 公仪无影一愣,难道我在辰哥面前总想千方百计隐藏自己?到底是心虚还是害怕?想想巫晋月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像给自己打气的样子,“我不是风宁,不是风宁。”我本来就不是风宁。 她施展轻功,试着准备跃过一道防线。 巫晋月紧跟着她,声音轻轻:“大白天你又能查到什么?” “我只不过是想看看防备有多森严。” 刚刚接近警戒线,便立即有士兵围了过来,领头士兵道:“此处已被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公仪无影凝眉,第一道防线防卫就如此严格,更不谈基地附近了。 她拉起巫晋月的袖子,“别处的风景也好,我们换个地方吧。” 然才离开几步,就见山道正对面一袭银白戎装的身影正策马而来,而那身影身后跟着数队士兵。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 真是怕鬼有鬼。 公仪无影正想施展轻功赶快逃避,巫晋月却一下揽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道:“平时那么聪明,这会怎么傻了?越跑越糟,你能逃过宸王的追踪?” 闻言,公仪无影定了定神。 巫晋月打开折扇,轻轻摇动,笑意款款,似乎等着上官玉辰到来的样子。 公仪无影见到上官玉辰,心虚是自然而然的,不过她本是极易镇定的人物,当下也抬头挺胸,一副自信怡然的样子面对下马而来的上官玉辰。 第471章 喝凉水也塞牙 “军事重地,与御魂教应该没什么牵扯,巫教主何以亲自来到此地?”上官玉辰声音冰冷,话是朝着巫晋月说的,可公仪无影却觉得那幽深而冷沉的目光是冲着自己来的。 巫晋月轻轻拍拍公仪无影的背,道:“内子腿疾初愈,想出来好好游赏一番。见此地风景甚好,故而流连。本尊可不管什么军事重地,只想与夫人好好风花雪月一番。不料竟遇重兵把守,正觉扫兴,却遇宸王到来,不知可否托宸王的大驾,让我与夫人进去游玩片刻?” 上官玉辰神色冷然,“此处早有严令,本王不管你是何人,速速离开。” 公仪无影心里一百个想快点离开,却硬着胆子对巫晋月说:“都说这里是军事重地了,夫君不可强人所难。莫要以为宸王权势通天,其实他是铁面无私的。” 她说完,把脸隐到巫晋月怀里,虽小却又能让上官玉辰听到的声音说:“我们换个地方。” 巫晋月感觉公仪无影此刻实在是想自己赶快解围,遂对上官玉辰道:“本尊也不强人所难,告辞。”然后揽着公仪无影就要施展轻功离开。 却听上官玉辰幽幽地道:“若巫教主别出心裁,专门喜欢挑这些不能游玩的地方游玩,本王倒也不是不能卖巫教主一个面子,让巫教主夫妇进去好好游玩一番。以免巫教主夫妇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说完,目光如炬。 巫晋月扭过头,“那真是却之不恭了,本尊夫妇倒是感激不尽。” 上官玉辰冷笑道:“军事重地,机密岂能外泄?你一个闲杂人,就不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巫教主淡淡抬睫,一双眸子幽幽,宛若琉璃,声音亦轻慢无惧:“本尊倒想试试看。” 公仪无影感觉这两人言语上已经处于对峙状态,仿佛这种敌视是积累了很长时间的,遂轻轻拉了拉巫晋月的袖子,小声道:“夫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不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又不止这一个,何必玩命?再说也不一定有看头。”你们两个斗,可千万不要殃及池鱼了。 此话一出,居然让上官玉辰心里一松,顿时觉得好笑,瞬间便又想到风宁,却见巫夫人不知为什么偷偷瞟了一眼自己。 他心说,巫夫人的目光清澈明亮,像极了风宁,不过巫夫人毕竟不是风宁,没有风宁的胆量,从来都不敢正视自己的目光。 上官玉辰突然间很想风宁,想自己离开王府时并未让风宁知晓,此时见到巫夫人,竟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想立刻见到风宁的欲望。 于是,他也不再与巫晋月纠缠,翻身上马,径直进入重兵把守的区域内。 ………… 巫晋月轻轻拍了拍公仪无影,仿佛是在告诉她:上官玉辰已经走了。 公仪无影无精打采,低声说:“走吧,真是运气糟了,喝凉水也塞牙。又没什么收获,居然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觉得没有收获?” “只有一个意外的。”世间仅有的一瓶稀醉。 “难道你不觉得宸王看见你,会提前回府?”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谁叫你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 公仪无影一愣,然后立即问:“是不是怀疑的眼神?” “当然不是,那眼神只有我看得懂。”借此思彼。 巫晋月深邃幽深的目光打量着公仪无影,轻轻地道:“你和他是对立的吧?” 公仪无影移开目光,随口应道:“随时可能兵戎相见。” 第472章 云安,只有我允许存在的势力 日头开始西斜,天色已不再那么明亮,骏马缓行在僻静的街道上。 巫晋月侧头看向身边马上的女子,柔声问:“风宁,可累了?” “一日而已,有什么好累的?” “原来和你在一起,这么快就过去了一天。连你都知道,一日太短了。” “收获太少了。” “只要你想知道的,不必要你亲自奔波,我可以一力替你办好。”巫晋月依然声线柔柔,一脸笑意,“不如将时间省下来陪陪你夫君我。” “说话就说话,干嘛老是讨便宜?”公仪无影噘着嘴,不满。 “我总觉得你的身份很高贵,哪里有便宜可讨?”他笑。 “巫晋月,你横看竖看都不像个一教之主,和你说话真的好累。我现下将话说明白一些,别有事没事总是把夫君挂在嘴上,你自称是本尊,别把玩笑开得太真了,不管和谁说话,自称变成本夫了。” “我只会在风宁的面前称本夫。”巫晋月将马勒住,停下来跟她说话,眼神又迷离些,“你不会吃醋吧?万一我说漏嘴了,在别的女子面前称本夫。” “越说越来劲了。”公仪无影无奈地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真拿你没辙。” 巫晋月收敛戏谑,神色变得认真了些,“不高兴了?” 稍顿,他又说:“你来天宸这么久,一直不知道你潜伏宸王身边究竟有何目的,曾经对易心施了幻术,也不曾从她嘴里知道半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公仪无影抬睫,目光清澈诚挚。 “如果我不相信你,从你第一天拿了我的把柄起,我就该防着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会让你帮我。” 巫晋月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又开始缓缓前行,与已经在他前面的公仪无影并肩而行。 “原来我拿了你的把柄,你反倒还相信我了。假如我现在帮了你,你是不是应该把心都给我了?” 此话吐出,居然是一本正经。 公仪无影一副打量的样子,瞧着巫晋月,“你与人说话,每一次都是这么厚脸皮吗?我把心给你了,我怎么活?” 巫晋月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就可以了?” “我还有大事要办,少贫嘴。” “我帮你。” ………… 边走边说,两人在一个小酒楼门前下马,将马交给守在门前的小二,然后走进酒楼。 酒楼内没几个人,却并不安静,甚至老板娘不知正与谁在争执。 见巫晋月进来,老板娘迅速止住声音,所有食客叫结账的此起彼伏。 二人坐下,酒楼内竟只剩下他们两人。 公仪无影觉得奇怪,遂道:“真是巧,我们一来,所有的食客都饱了。” 巫晋月折扇打开,轻轻摇动,笑而不答。 酒店老板娘亲自上了一壶茶,走过去,点头哈腰道:“尊上可是老规矩?” 巫晋月点头,老板娘退了下去。 公仪无影问:“你是这家店老板?” 巫晋月回答:“云安十之八九的店铺作坊都属我御魂教。” 他看向公仪无影的目光深了一些,一只手搭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在云安,只有我允许存在的势力。包括那个神秘组织,清风阁。” 第473章 清风阁主 巫晋月回答:“云安十之八九的店铺作坊都属我御魂教。” 他看向公仪无影的目光深了一些,一只手搭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在云安,只有我允许存在的势力。包括那个神秘组织,清风阁。” 公仪无影将手轻轻抽动,目光中明显有一丝疑惑波动了一下。 只听他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如果我不确定清风阁是不是你的势力,我会让它在云安消失。”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原来他已经知道清风阁在调查他,却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口里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巫晋月脸色冷沉一些,缓缓道:“在云安,除了上官玉辰,谁敢这样明目张胆调查我?但是上官玉辰此人性格冷傲又目空一切,要调查什么根本就不会屑于找一个江湖组织。何况,这个人一向自负得很,自认为所有的一切都会掌握得很好。而清风阁敢接这个任务,除非它根本就不知道在云安谁说了算,或者说是这个清风阁的阁主本人要查。” 公仪无影不动声色,揣测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巫晋月接着说:“我御魂教虽然是江湖组织,但一直又不参与任何江湖争斗,不知哪一方势力居然动了要查我的心思?我很想知道,这个清风阁的阁主到底是谁?” 公仪无影心想,调查巫晋月的命令下达不过区区两三日,居然就被巫晋月知道动静,清风阁处事一向利落,怎么这么快就被巫晋月察觉了?巫晋月在云安的势力,真是大到通了天。 巫晋月见公仪无影一直沉默,轻轻揉了揉握住的她的手背,柔声道:“只要是你的势力,我都不会动。我的身份,清风阁很快就会给你。当你知道以后……”目光柔软,温情脉脉。 公仪无影此时的神色,自己都认为复杂了许多,应道:“你知道我多少,我也应该知道你多少。但我会和你一样,你能对我怎样,我就能对你怎样。” 巫晋月点头,“希望你能记住,你此时对我说的话。”我的身份给你就相当于我的生命也给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做到? 公仪无影看惯了巫晋月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此时却见他那种掏心掏肺的模样,心里有一种无法向外释放的沉重。 命令是自己下的,我却是要不要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思考间,酒楼中进来两个人,一个四五十岁面目慈祥的老者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一身蓝色布衣,褶皱许多,口里叼着一根草,满不在乎地四处张望,含糊不清地说道:“咦,生意怎么这么清淡?” 却见一老板娘模样的女子,为仅有的两个食客端去菜肴,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 公仪无影往楼下扫了一眼,心里登时一愕,小七,他跑这么远来干什么?很自然地移开目光,随意地用着饭食,仿佛根本不认识楼下之人一般。 第474章 醋坛子 平七忍“噔噔噔”往楼上奔去,可不知为何,却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公仪无影轻轻抬首,见巫晋月目光正对楼梯口,眸色寒凉,隐现杀意,心中顿时一惊——小七知我是女子,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叫出我的名字。 于是,她偷偷瞟了一眼平七忍,见他依然还是一脸呆愕地望着自己,心不由得紧张了。 突然,一个银白色的物体以迅雷之速直击向平七忍。平七忍旋身,身体向后倾倒,硬生生地抓住楼梯扶手,虽然躲过了银白色物体的攻击,但形态十分狼狈。 他刚刚立起,一双筷子却直朝他双眼射来,这时,再要躲却也躲不开了。 公仪无影冷汗一冒,阻止已经来不及,却见平七忍旁边的老者不知手上何时多了一柄薄刃平头刀,落地声响,筷子已经断成四截。 只听巫晋月道:“早看出你身手不错,却没想到你速度居然如此之快,阁下想必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 老者轻哼一声,“不知我这位小兄弟是何处得罪了阁下?” 巫晋月神色凉凉,淡淡道:“一个无耻的畜生,从进酒楼起,目光就没离开过我的夫人,只不过是稍作惩戒而已。” 公仪无影听他语态清淡,脸色骤然一变,巫晋月此人心思缜密,不会是怀疑小七认识我吧? 又听老者声音传来:“我这个小兄弟只不过多看了夫人两眼,若不是老夫在此,恐怕已经双目失明,阁下出手未免太过狠辣。” 巫晋月恍若未闻,却又道:“今天我与夫人已经将酒楼包下,你们若要用餐,且到别处去。”此话说出,如同命令。 平七忍拉着楼梯的扶手,惊魂甫定,恨恨道:“本少爷今日偏要在此用餐,你又待怎样?” 他将身边老者衣袖一拉,就在与公仪无影两张桌子远的位置坐定,依然目光疑惑打量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偏过头去,朝巫晋月道:“我已经饱了,不如我们离开。”然后,很轻巧地拉了巫晋月的衣袖。 这动作在巫晋月看来有一种像请求并撒娇的样子,于是,他一改刚才那种冷然神色,笑道:“依你。” 他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起身牵起她,就要离开,回头却见平七忍依然目不转睛盯着公仪无影,衣袖一挥,一阵劲风朝平七忍袭去。 平七忍从座上飞离,撞在后面的桌子上,从桌上翻下,狠狠地摔在地上,腥红破喉而出。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一手扶着桌子,勉力站好,一手擦去唇角血迹,目光对准巫晋月,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只因夫人与我一个朋友长相相似,便要取我性命?” 公仪无影一听此话,脸色一再变幻,因担心小七出事,遂道:“难怪这位兄弟从进门起就一直看着我,原来是我与兄弟的朋友相像。我夫君是个醋坛子,兄弟莫要往心里去了。” 老者冷冷应道:“原来脾气不好就可随意杀人。” 而巫晋月听到醋坛子,忍不住又笑了,也不管顾其他人什么想法,低低道:“夫人可要记住我是个醋坛子。” 公仪无影怪他出手狠辣,侧身就踢了他一脚。巫晋月原本完全可以避开,却硬生生受了这一踢。 在平七忍看来,正像是打情骂俏一般。 第475章 真绝了 巫晋月却看到公仪无影的脸色变得难看,而那目光中似有隐忍的怒火,他心知风宁肯定是真的恼怒了,只是当着那两个人不好发作。 他居然回过头,丢了两锭银子到一边的桌上,道:“你们要吃什么,本尊请了,就当赔罪好了。”说完,将公仪无影往身边一拉,径直离开。 平七忍自知不是此人的对手,看了老者一眼,心中纵使气愤难平,但也似乎是无可奈何,只是眸中充满疑惑。 老者在一旁问:“小七,你今天是怎么了?八爷让我们注意一下巫晋月,你怎么反倒注意他的夫人了?” 平七忍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老者:“忽老哥,我今天是不是酒饮多了些?我没有发现巫晋月有什么疑问,却发现巫夫人真的好像……” 老者打趣道:“好像谁?难道像你意中人不成?看你目不转睛的样子,换成我也有气。” 平七忍摇头,“说了不说的,答应她的事怎么可以乱说?” 他微微想了想,对老者道:“忽老哥,今天我想拉着八哥去宸王府拜访一下。因为厉大哥的事,八哥已经好多日没去宸王府了。” 老者愣了一下,“你倒是转变真快,难道宸王府有什么宝贝让你惦记着?挨了一掌,不想出气,倒想去宸王府了。” ………… 公仪无影夹住马,扬鞭一挥,让马飞奔。 巫晋月紧跟其后,叫道:“风宁,慢点。” 公仪无影边加速边道:“我不想你跟着我,本来就不是你真的夫人。别人看我两眼,关你甚事?不是想取人性命,就是要废人招子。与你在一起,不知要结下多少仇恨。” 巫晋月忙道:“你莫要生气,我以后克制点就是了,你倒是慢一点。”马上功夫,巫晋月岂会是疆场战王的对手?只是出于真心,害怕风宁受伤。 公仪无影不理他,语气凉淡:“我实话告诉你,刚才那个人是我一个朋友,平七忍。任谁见到一个如此像自己朋友的人,如果不多看两眼,反倒不正常。我要回宸王府了,请你不要再跟着了。” 巫晋月勒住马,“我不追你,但你慢一些,过两天再去看你。” 公仪无影听到此话,也勒住马,将马调转头靠近巫晋月,朝他伸出一只手,道:“你把易明的腹痛解药给我。”语气依然冷冷的,夹杂着几分不耐。 巫晋月轻声哄道:“你别生气。”然后,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到公仪无影手上,却把她的手反握住,“不要封住你的内力,随时出王府,可好?” 公仪无影一愣,是啊,辰哥马上就要回王府了,我不封内力,不要露马脚了?真是多亏提醒。 她将手抽出,道:“你想的真周到。”然后哼了一声,也不理会,调转马头策马狂奔。 巫晋月看着那个策马离去的背影,心说:她的马术真绝了。 他久久望着,直到公仪无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 第476章 闷出病来 公仪无影去清风楼换了一套男装,到宸王府附近时,天已大黑,一个起落,跃入王府之内。潜到自己的小房间门外,从窗缝中窥了一下内室,里面一盏昏暗的烛灯,而易明正伏在小桌上。 易明见公影无影进来,起身便欲要行礼。 公仪无影摆手制止,见易明脸色苍白,心下恼火,巫晋月是不是不伤人就心里不舒服?从见他第一次起就是这样。于是,将解药放到易明手里,让他服下,道:“离开王府后,命清风阁行事更谨慎些。调查巫晋月的身份若出现阻碍,莫要下查,暂时将此事放一边。”巫晋月字里行间,分明已经肯定是我在调查他。会不会是因为此事,才惩罚的易明? 易明领意,称“是。” 她接着问:“王府这几日,可有意外发生?” 易明恭敬道:“并无他事,但主上回来前一刻钟,好像听说八王爷要来见宸王,只是宸王视察未归便离开了。” “你可与他们会面了?” 易明回答:“并未会面,但有其他下人告知属下,八王爷曾经问了风宁可在。下人回答,风宁一直不舒服在小房间休息,并未离开。” 公仪无影略微思索,“本王知道了,你离开时小心点。” 易明领命,退下。 公仪无影取出封住内力药物服下,在小床上盘膝而坐,将上官玉辰的图纸在脑海中默了一遍,然后细想了一下士兵所封锁的位置。还是得等巫晋月的地势图,要清楚知道有哪些天然可布置的地形。 ………… 公仪无影因为上官玉辰不在,特别清闲一些,直至日上三竿还没从室内出来。 却听到门外有人叫:“风宁,快出来。八王爷在偏厅,让你去见他。” 公仪无影将自己整理好,心想,搞不好就是小七昨日在八哥面前说了什么,八哥与巫夫人也有一面之缘。 上官子然见公仪无影来了,笑道:“听说你不舒服,来来来,让八哥瞧瞧。”然后,毫无顾忌,装腔作势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公仪无影的脉搏上,诊了半天,说:“没事啊,我怎么听下人说你腹痛了一整天?” 公仪无影苦笑,“我被关在王府几天,不闷出病来才怪,腹痛是轻的。” 上官子然挑眉,“你前天不是才到我府上去了?” “到你府上与在宸王府有何区别?我又没有到哪里去溜达溜达,玩玩耍耍。” 平七忍目光从公仪无影进来起就没离开她身上,不是打量就是细观,见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与风宁毫无分别,于是把手放到后脑上挠了挠,还是不死心地问:“小风,你昨日在哪里?” 公仪无影盯着平七忍,“你怎么问出这么奇怪一句话?辰哥又不让我出府,我能去哪?前天康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带出去,才与八哥说了几句话。”然后,摆出一副苦相,“你们可有法子把我带出去透透气?” 平七忍突然又冒出一句:“小风,你可识得巫晋月?御魂教教主。” 上官子然看公仪无影的目光深了些。 公仪无影很自然回答:“见过。”随即,目光与上官子然相对,“怎么了?” 上官子然说道:“我想起厉山兄死的那日,与巫晋月同乘一骑的女子与你容颜十分相似,那天事出突然,我并没有观察仔细,只是心里惊了一下,有些印象。”然后,转头看向平七忍,“小七,你可是见过巫晋月身边的女子?是不是与小风很像?” 第477章 百两银票 平七忍恍然,“原来如此,其实我拉着八哥来见宸王,也是为了见小风。我差点死在巫晋月手里,就是因为巫夫人与小风太像了。想不到心狠手辣的巫教主在他夫人面前,居然像个小男人。”一副自认倒霉的表情。 公仪无影一脸郁闷,“我哪能和巫夫人相比?巫夫人自由自在,想去哪便去哪,身边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像我整天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就是在王爷的书房?像笼中的小鸟。而且……”把平七忍看了一眼。 那表情让平七忍瞬间想到那天晚上的事,马上换了一副心疼同情的样子,对上官子然道:“八哥,反正宸王不在,不如我们把小风带出去玩耍一天。” 上官子然想起小风本就是个精灵古怪,活泼好动的,如今他被困在王府几天,想必也是难受。肯定是与小七有了默契,才让小七把自己说服来,让自己带他出去。于是,轻轻点头。 ………… 走在云安的街道上,公仪无影走走跳跳,很快活的样子。 平七忍心道,难怪她的男子扮相会那样逼真,这哪里像个女孩子?一点端庄模样都没有。不过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 上官子然望着公仪无影,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对平七忍道:“不如将怡儿也接来,我们一起到云安湖边去走走。” 平七忍万般不愿,但也不违拗,转身准备去八王府。 却听上官子然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 临走时,他还不忘又说:“可别又弄丢了小风。” 平七忍做了个鬼脸,“行,八哥放心。” 走到一个小吃摊位,平七忍对公仪无影道:“小风,你可尝过这路边的小吃?味道可不比清一楼差。”然后欲拉住公仪无影一起去吃,但想起她是女子,便将伸出的手缩回。 公仪无影见状也不忍拒绝,想自己珍馐佳肴尝过不少,倒从未吃过这种街边小吃,不如品尝一下。 二人一人叫了一碗阳春面。 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走过来,坐在一边桌上,怯怯地叫了一碗阳春面,并希望还给个空碗,应是想两人分着吃。 小摊老板本是一副讨好卖乖,会做生意的样子,看见这两个小乞丐,立刻变作横眉竖眼道:“一碗阳春面还两人分着吃,这一次可是有钱?” 其中一个小乞丐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两个铜钱,怯怯道:“我们只有这两个铜钱,但我和妹妹已经很饿了,您就少放点面,只要我妹妹能吃,我喝点汤也就是了。” 小摊老板冷冷道:“都像你这样,我也要和你们一样做乞丐了。” 小男孩不语,在兜里使劲地搜啊搜,可能真搜不出钱来了。 小摊老板一脸讥笑,看着两个小乞丐。 平七忍见公仪无影一脸愤愤,一副想打抱不平的样子,料她可能是想教训人,但自己手里钱不多,遂知趣地放了两张银票到她手上。 这种见义勇为的好事,让她得意下。 公仪无影一看,居然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立马拿出一张往桌上一拍,“老板。” 第478章 要上哪玩,我陪你 小摊老板迅速换做一脸献媚笑意,“客官要吃什么?” 公仪无影一副小爷得志的样子,把一张一百两银票放在小摊老板面前晃荡两下,“这两个朋友的面钱,本公子付了。他们要吃多少吃多少,你尽管上。”然后将一百两往小摊老板身上一拍。 平七忍小声道:“一百两不是小数字,你怎么全给了?” 公仪无影朝他做了个鬼脸,笑道:“怎么?送给我了,你还心疼。” 她压低声音又说:“你还不是摸别人的。” 小摊老板将银票一看,喜上眉梢,今天碰到财神爷了,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替那个小乞丐又是下面又端肉包子的,并且给公仪无影一桌也端上肉包子。 两名小乞丐吃饱,并将没吃完的肉包子打包用衣服兜好,对公仪无影道了声:“谢谢公子。”然后便要离开。 公仪无影叫:“等等。”随即,对小摊老板道:“几笼包子几碗面,你要一百两?本……本公子已经等了这久,你倒是把钱找还过来。” 小摊老板一愣,一百两怎么找?一年也卖不出这些钱啊,遂道:“公子可有零钱?小的实在找不开。” 公仪无影挑眉,“要是找不开,你就直接将这一百两给这两位朋友,让他们下次来吃的时候一起付。本公子没有零钱,这是面额最小的。” 殊不知,她正在得意时,早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小摊不远处。 小摊摊主心想,如果这次不收钱,下次哪里要的到?便说:“可能要公子久等,小的去换零钱。” 公仪无影得意洋洋,一手拍在小七肩膀上,“本公子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有的是时间等。”平生最喜欢整这些势利眼,小七真是我的知己。 耳边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将银票给那两个小朋友。” 然后,一小锭银子掉到面瘫老板怀里。 “这就当适才的面钱。” 公仪无影看到小摊老板怀里的银子,道:“你傻了,这锭银子还够吃二三十碗面。” 咦,小七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耳熟了?那种懒懒的,淡淡的,挺有气势的…… 转头,似乎受到了惊吓…… “辰……辰……辰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七呢?”小七这小子,溜得时候怎么不支会一声? 上官玉辰见到此时看似受到惊吓的公仪无影,冷了几天的脸顿时又想笑了,刚才就是听到一个声音觉得太像自己思念的声音了,所以才停下马车,没想到竟真的是风宁。 看到她才发现,几日而已,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了。 此刻他沉浸在再见她的欣喜中,早已忘了自己下令不准她出府的事,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惊吓什么,只问:“可玩够了?” 岂料,此话在公仪无影耳里却又是一个意思了,语不成句:“今日是我第一次出来,还没玩呢……”去钜子山没收获撞个正面,刚出来还没玩就被逮个正着,本王我这是个什么运气? 上官玉辰笑,“要上哪玩?我陪你。” 第479章 审出风宁的笑脸 公仪无影觉得问题越来越严重了,一副难得碰到的老实样子,道:“王爷要去哪?风宁相陪,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因为之前说他是上天无门,被禁足在王府。现在他居然说要亲自陪自己去玩,不是准备教训自己还是想怎滴? 上官玉辰感到奇怪,居然有尊卑意识这么明显的时候,下意识把手放在她额头一下,口里叙:“不会发热吧?” 公仪无影回答:“只是腹痛了一天。”这你都知道,幸亏我安了个替身。 听到风宁的回答,上官玉辰很关心地说道:“若是不舒服,就不要去玩了,改天辰哥陪你。” 公仪无影受宠若惊,几天不见转性了?正呆着,手又被轻轻牵起。上官玉辰拉着她,旁若无人地将她牵上马车。 马车内一阵好闻的梅花香,公仪无影抬手掀开车帘,朝天空中看了一下。 一个轻轻的声音传来:“你在看什么?” “我看下天气。”公仪无影随口应道,然后,像喃喃自语的样子,“不是阴天就是雨天,要不就是阴雨天。” 上官玉辰听她喃喃自语,笑道:“刚才不是晴天吗?” “变天了。”公仪无影有气无力。 上官玉辰见她看到自己,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难得有个这态度,若不是心虚绝不会这样。会不会是因为我走的时候没有让他知道?而且临走前天,两个人还似乎因为公仪无影闹得不愉快。 好不容易见到她,他实在想看到她的笑脸。于是,自以为是地讲个笑话,“听说公子你手里面额最小的银票是一百两?你当的什么差?居然这么有钱,你觉得好不好笑?” 公仪无影一听,脸色都变了。这哪里是好笑,简直是挖苦带威胁,危险,此时可千万不能认软。于是,口气强硬些,“不好笑,王爷不会是以为我是偷了宸王府的银子出来潇洒的吧?” 上官玉辰一愣,“你从哪里听出我有这个意思的?” 公仪无影苦着脸解释:“我一个小厮,居然银票面额最低的是一百两,而且还用得这么潇洒,这钱不是偷来的是哪来的?”一脸委屈。 上官玉辰居然真的问起来了,“那你这银票是哪来的?” 公仪无影低着头,“是小七硬塞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银票?”上官玉辰的话居然越来越严肃,自己都觉得奇怪。难道我想把风宁的笑脸给审出来? 公仪无影默了一会,“想小七是让我开心得意一下。” 上官玉辰接着问:“那你现在可开心得意?” “不开心,正要开心的时候,能让我开心的问题解决了。正要得意的时候,被辰哥撞见了,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已经失意了。” 公仪无影说的是实话,但上官玉辰却听得满脸笑意。每次与风宁说话,都是这样轻松惬意。 上官玉辰笑道:“你不是说现在无事一身轻,有的是时间,哪天让辰哥陪你把得意找回来。” 公仪无影似乎一怔,随即道:“辰哥回来了,我就有事了。有事干就没时间了,还怎么把得意找回来?” 第480章 你老实在府里待了几日 上官玉辰听到此话,居然从怀里掏出一个腰包,拿出一叠银票,塞在公仪无影手里。 然后他握住公仪无影的手,对她说:“现在,我把得意全交给你了。你好好看看你的得意,高兴一点。辰哥想你这么久,可不希望一见面,你就像个犯了罪的苦样子。早知道你这么喜欢银票,我就把这全交给你了,明天你想怎么得意就怎么得意。” 公仪无影愣愣地看着上官玉辰,眼睛连眨三下,吐出一句:“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了?原来在辰哥的眼里,我是拿银票得意来着,我只不过是难得有个机会和小七他们出来玩而已。”然后将银票还给上官玉辰,口里道:“辰哥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千万不要又是要陪我玩,又是要给我银票,这样会让我心慌。我知道不该私自出府,违背你的命令……” 上官玉辰终于明白风宁为什么一副犯了罪的苦样子,一看到自己居然说变了天,其实自己只要看到她安安全全的也就够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不是不准你出府吗?你是怎样出的府?” 公仪无影心道,回归正题了,反正有顶罪的。 她舒了口气,如实回答道:“八哥带我出来的。” “八哥?” 公仪无影点头。 “那八哥人呢?怎么只看见你和平七忍在一起?” “八哥有事走了。” 上官玉辰脸色沉了些,目光森森地看着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看到这个眼光,神色反倒坦然了,这是正常的目光。 只听上官玉辰问:“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老实在府里待了几天?” 公仪无影:“……”我一天都没待在府里,你真是太会问了,不问我出来几次,偏偏问我老实待了几日,口里却答:“第一次就被抓住了,小七都知道溜,我溜都没溜走,你看我运气好不好?”一副认栽的模样。 上官玉辰脸色虽然是沉着,但心里早已笑得前俯后仰了,嘴角抽了抽,道:“八哥这几天都没到宸王府,怎么偏偏我一走就到宸王府把你带出来玩?你不会背着我又做了不该做的事吧?” 公仪无影终于可以理直气壮了,开口道:“辰哥离开时又没有交代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只知道辰哥走得时候就晓得把我关起来。我闷病了,八哥才把我带出来玩一天,透透风。结果还没来得及透风,就发现变了天,只好打道回府。”说到最后,摆出一副憋气的表情。 上官玉辰实在忍不住了,冷了几天的脸,竟对着公仪无影大笑起来。 公仪无影见他心情好了,心想:终于转危为安了,就算知道我出府做了什么事可能也不会怪我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上官玉辰的笑脸,自己也不由得从心底觉得轻松愉快。 马车缓缓徐行,公仪无影掀开车窗帘,却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公仪无影觉得马车很熟,“好像是八哥的马车。” 第481章 辰哥说他不在 公仪无影透过车窗帘看车外,“辰哥,八哥的马车,要不要打个招呼?”扭过头,却见上官玉辰居然瞪着自己。 依然是一个淡淡的声音:“没见过八哥?这么兴奋。”接着,一个命令的口气,“把头伸进来。” 上官玉辰对外吩咐:“莫要停下。” 公仪无影吐舌,“这是怎么了?” 上官玉辰瞥了她一眼,也不理她,又把眼闭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公仪无影心想,瞧这个傲样,不就是觉得八哥没有先去宸王府找他,也不想想什么原因。看这样子,反正他是不会先给八哥打招呼的。 正想着,却听“吁”得一声,马车竟停了下来,便听到上官子然如沐春风的声音:“十四,你可在里面?” 上官玉辰睁开眼,刚要开口回应,却听公仪无影抢着答:“八哥,辰哥说他不在。” 上官玉辰眼一瞪,“想死?” 公仪无影立即又答:“辰哥说他在。” 马车外传来上官子然轻笑的声音……“十四,下车来,八哥有话对你说。” 上官玉辰轻轻敲了敲公仪无影的额头,然后懒懒散散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 公仪无影掀开车帘,便看到上官子然和上官玉辰在不远处不知在谈些什么。然后,上官玉辰朝自己投来一个目光,那目光没来由让她心里一突,赶紧放下车帘。 她透过车窗,却看见另一辆马车上,康香怡也掀开车帘在张望。 一会时间,便见上官玉辰沉着脸上了马车,瞪着自己,“回去收拾你。” 公仪无影坐在马车里,横想竖想,收拾我?能够由八哥口里说出来让这个傲货如此恼火的事情,肯定是知道我跑去对八哥解释厉山的事了。这个八哥也真是的,不是说了让他不要透露风声吗? 正想着,又听上官玉辰声音传来:“且不说厉山的死真与我无关,就算是我杀的又怎样?这么多年相知,八哥误会了,反倒还要我宸王府的人去解释?是不是我宸王府的人太清闲了?” 公仪无影知道此话是冲着自己说的,也知道上官玉辰性格本来就傲,而且还告诉过自己,所有的事不需要解释。想了一会,低低的声音道:“误会本来就是要解释才清的嘛。” 上官玉辰声音严厉了些:“本王做事从来没有解释,要解释倒是你要交代下。本王离开前,曾经下令不让你出府,你是怎样出的府?前门,后门,爬墙,还是易容?看不出你还挺本事的。” 公仪无影听他口气严厉,终于无可奈何地交代:“是你的康香怡小姐请求我并带我离开宸王府的。” 上官玉辰听到此话,居然跑出一句:“什么叫我的康香怡小姐?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公仪无影声音小了些,“我说的是实话嘛,说实话你要把我扔出去,说假话可不可以?” 上官玉辰一噎,随即道:“你说假话试试。” “我用我的绝顶轻功飞出王府,然后违反王爷的命令,为所欲为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482章 十三缸水 公仪无影偷偷把车窗抓得紧紧的,以免上官玉辰真的一掌把自己拍出去,那个样子太狼狈了。 我现在说的可是实话,你要是把实话当假话听那就是你的事了。 上官玉辰目光幽深盯着她,久久不说话,让公仪无影心里直发毛。 好一会儿,上官玉辰伸手将公仪无影胳膊狠狠一拉,公仪无影向前扑倒。 两人身体挨着身体,目光对着目光。 上官玉辰吐出几个字:“你的胆也太大了,没有人,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话说不出来,目光却变得迷离,感觉自己似乎已词不达意了。 公仪无影看着他迷离的目光,傻愣了半天,然心跳却不受控制,弱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在你面前,真话假话都说不得。” “可是你真话假话都敢说。”上官玉辰说着,突然又冒出一句:“你是个妖精。”然后将她按在身边坐下,扭开头不再看她。 公仪无影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久,正打算换一套小厮服,却见叶飞一脸古怪地走进来。 叶飞打量她,道:“王爷有令,命……命风宁你将王府十三口大缸全部打满水。” 公仪无影一愣,用手指了指叶飞,“你没听错?比如是要我把十三口大缸都打破。” 叶飞一本正经,“我听得很清楚,命风宁将十三口大缸都打满水。” 公仪无影脱口道:“你就不怕我把十三口大缸都给他锤了?” 叶飞又道:“王爷知道你的胆子大,说十三口大缸损坏一口罚跪一天。王爷还说,如果你想跪死,可以一口气打破十三口大缸。” 公仪无影似乎忍着气,以一种很诡异的温和的声音问:“王爷身体可好,可有哪里不舒服?特别是脑子。” 叶飞不理会她的问题,只说道:“王爷说,风宁若是没有绝顶轻功可以逃出王府的话,就不要在王府里为所欲为,王爷的命令从来没有人敢违背。” 叶飞顿了一顿,接着说:“王爷还说,这几天的门岗全部要受罚,从现在开始,王爷的命令一律严格执行,无人有特权。” 公仪无影:“……”原来八哥在宸王府是有特权的,现在倒好,为了我,特权没了。看这样子,是铁了心要我挑满这十三口缸。本王今天还能不能休息了? 叶飞正色道:“现在执行,由本侍卫亲自监督。” 公仪无影突然笑望着叶飞,“为了我,你也不能休息了,辛苦辛苦。” 那模样,在叶飞看来好像是幸灾乐祸,仿佛受罚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公仪无影慢腾腾地拿起一只桶,提到王府井边,将桶注满,对叶飞道:“你看,这水可真清澈。”一脸怪笑。 叶飞:“……”该不会在这水里放什么吧? 哪知,公仪无影把桶装模作样地提了两下,没提起来,然后道:“这么重,来,来,叶侍卫帮帮忙。” 叶飞走过去,“帮什么忙?” “帮我把它提起来。” 第483章 白衣鬼影 叶飞真的将桶提了起来,“提起来干什么?” “转身,朝前走五十步,将水倒进缸里。”公仪无影有条不紊地指挥道。 叶飞放下桶,道:“本侍卫很愿意帮你,但是这不是本侍卫可以做的。” 公仪无影淡淡道:“那你就准备十天十夜不睡觉,我是准备一天挑满一口缸的,但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决定十天十夜把它挑完。” “王爷说了,如果不完成的话,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一听此话,公仪无影索性把打满的水往地上一倒,冷冷道:“那我准备用上几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这个任务,反正是饿死,再多过几个月就尸骨无存了。” 等把你的阵给毁了,本王还会受你的窝囊气?受罚不说,居然还派个监督的,还不能帮忙。本王做错了什么?凭什么罚我? 她越想越气,干脆往井边一坐,双手往胸前一环,长痛不如短痛,要罚来个干脆的。 叶飞只是在一边直直站定,并不催促她,这让她更加恼火。 天色渐晚,似有乌云飘来,四周越发显得沉暗。 公仪无影想了想,这种天气也不适合做事,坐也坐烦了,于是起身就走。 叶飞跟在她身后,心里嘀咕:我刚随王爷回来,王爷就这样罚我,有没有换岗的? 正想着,尚雨便来到了。 “王爷命我与你换班,晚上我来监督。” 叶飞同情地看一眼公仪无影,“风兄弟还是认命吧,王爷虽对你另眼相看,但王爷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公仪无影正想自我安慰两句,便听尚雨说:“王爷说风兄弟前几日太清闲了,不如找点事做,免得把不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如果风兄弟嫌此事太轻了,王爷会另外找事你做。” 语音没有任何起伏,他说完也和叶飞一样直直站在一边,并不催她。 公仪无影此时才感觉到不把这十三口缸挑满的话肯定是拗不过去了,嫌事太轻了?会不会加到打满二十六缸水?想不到本王居然要被罚打水。 她站了片刻,终于还是磨磨蹭蹭走到井边,扶起倒下的桶。 若是她回头的话,就能看到尚雨面瘫脸上已经有裂口了。 来来回回往返不知多少次,可好像两缸水都还没满,天色便已经大黑。 云天气不见月亮,若不是熟悉王府的路线,恐怕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公仪无影虽是战王出身,却封住了内力,毕竟是个女子,加上未用晚膳,此时只觉疲累不堪。 她坐在井边,很自然地用手揉了揉肩膀,突见不远处人影动了一下,似是穿着白色衣服。 是不是我现在累得头昏眼花了?尚雨的一身侍卫装,我怎么看的像白衣鬼影了? 她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尚侍卫,我现在已经看不清楚了,以免打水把自己栽井里,能不能点根烛火?路也看不清,我还有十一缸水。”然后,人往地上一倒,“我不能睡床上,能不能躺地上?” 第484章 看黑云 公仪无影眯着眼躺在地上,没听见回答,却见一白影已立在自己身边,眼睛猛一下睁开,人未立起,却朝后挪了数步。 “你不是尚侍卫,你是来看笑话的?这么无聊,你是谁?” 白影不做声,将她扶起并揽在怀里,“我怎么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来帮你的。” 那声音懒懒的,淡淡的,却让公仪无影差点掉下眼泪,“辰哥。”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将白影使劲推开。 “命令是你下的,你是准备让我累死,然后来替我收尸的。”说此话时,她自己都感觉声音有些略微颤抖,不知是激动的还是伤心的。 白影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在安慰,又像在解释:“下命令的是宸王,来帮你的可是辰哥。” 公仪无影尚未回答,身体已经被抱起,她本身已经又饿又累,如今有个温暖的怀抱,还不稳稳地趴在他身上?回过神来时,已不知到了哪个屋子的顶部。 上官玉辰将她置在自己身边,不知从哪拿出包好的两个馒头和一个鸡腿塞到她手上,声柔似水:“边吃边看看星星。” 公仪无影睁开迷蒙的眼睛,道:“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不到星星。” “那就看看月亮。” “辰哥什么时候这么逗了?我也看不到月亮,我就看见到处都是一团黑。如果真要看天,那也应该是一团团黑云。” “那就看黑云。” 公仪无影无语,惨笑两声,“是不是想把黑云看白了,好去把另外十一口缸灌满?我还没有傻到那个境地。” “你就在此休息一会,缸里的水不用你操心。” 话音落下,上官玉辰便从瓦上跃下。 公仪无影在瓦上叫:“我不操心缸里的水,我要操心我能不能下去。你把我放这么高,故意的?”早知如此,内力应该不那么着急封的。 坐在瓦上,她无精打采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果然是好惩罚,把我累得半死了再放在瓦上看黑云,想先累死我一半,再吓死我一半? 上官玉辰,辰哥…… 她随便吃了点,然后径直躺下去,瓦噼里啪啦裂开几块,闭上眼,先睡一觉。 ………… 迷迷糊糊中,公仪无影被轻轻抱起,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仍记着那十一缸水,呓语般说着:“十一缸水,天亮了再去打可不可以?我根本就看不见了。” 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水已经打满了。” 公仪无影躺在怀里,懒懒地轻笑,“我知道了,是宸王下的命令让辰哥打满水的。每次都是这样,上一次宸王打我,辰哥就替我上药。这一次,宸王罚我打水,辰哥就替我打满了。宸王太寂寞了,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嘻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顿了一下。 耳边传来一个柔到心里的声音:“宸王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可他也是个普通人。他越在乎的东西越容易失去,所以心里越在乎,面子上却越不能表现出来,你知道八哥与我说了什么吗?” 听到“八哥”,公仪无影突然清醒了一截,从怀抱里坐起来,“八哥与你说什么?”我让他不要透露风声的。 第485章 我也需要别人享有的感情 上官玉辰淡淡回答:“他让我好好待你,他说他已经对厉山的事完全释怀了。” 公仪无影哼了一声,“你就是这样好好待我的。” 上官玉辰慢慢道:“我作为天宸的宸王,我及我宸王府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我惩罚你就是因为我是王爷,但我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我也需要别人享有的感情。其实你做的,我很感谢你。” 公仪无影轻声道:“我知道。” 上官玉辰将她搂紧了些,轻轻的声音说:“和你在一起,我总能感受到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都感受不到的东西。” “那是啥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上官玉辰说到这里,似乎沉思了一会,“你说,我会不会,会不会是……” “月黑风高的,你有话就直接说完,莫要吞半头,吐半头,吓死我了。”公仪无影拍拍自己的胸脯,装出一个惊魂未定的样子。 只听上官玉辰幽幽地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此时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我和你又彼此感受得到对方,让心说话可好?” 公仪无影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淀一下,“辰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官玉辰双手抚在她脸上,“我从来都是将你视作我的知己,也许你会成为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将手垂下,又道:“如果有人已经产生了让我和八哥生隙的目的,这目的如果达不到的话,身边就一定会有不折手段的事发生。这一次是因为厉山,下一次可能就是平七忍,或是你,或是其他什么事情。” 公仪无影轻声道:“辰哥,既然八哥说他已经释怀,这种手段在你和八哥之间已经打草惊蛇,若想在你们之间再挑起风浪,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了。” “你确实聪明,可我还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一次是利用幽尾解丹差点让八哥对我生怨?连我都不知道,八哥这一次对我那种恨恨的目光是因为厉山手里的幽尾解丹落到他手里了。” 公仪无影心里一震,如同一头冰水从头顶浇下,凉透心肺,半天回答不出来。 只听他又问:“是你猜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公仪无影心想,辰哥只是告诉我,厉山的死可能是因为辰哥知道他怀有第二颗幽尾解丹,违背誓言而自寻死路,但幽尾解丹从厉山手里落到八哥手里却能清楚明白地告诉八哥,辰哥杀厉山是因为幽尾解丹的事情,让八哥明白这是给辰哥给他的警告。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违背了他的利益就该死,从而使八哥对辰哥寒心。难怪辰哥对八哥的误会还反倒恼火,他是不知道厉山手里有颗幽尾解丹落到八哥手里了。 自己一头冲上去告诉八哥,幽尾解丹是别人让放到厉山手里才转而落到他手里的,这样虽然一口气将误会连根拔起,但现在却让我无法交代了。 第486章 此生都不想让你离开 她想着,嘴角抽动半天,“我……我……我是瞎猜的,八哥和你感情那么好,如果不是这样,想必八哥不至于那样寒心。” 耳边的声音变得凉淡了许多:“我不喜欢你撒谎,如果是有人告诉你的,这个人是有目的的,他是谁?” 公仪无影愣了半天,“你罚我是不是因为你怀疑我?” “我上官玉辰一旦相信就不会怀疑,如果我怀疑你,就不是坐在屋顶上和你心与心的交谈。” “假如真没有人告诉我什么呢?”公仪无影底气不足,尾音带些颤抖。我怎么能告诉他,是巫晋月告诉我的?巫晋月一直都有目的,难道他告诉我幽尾解丹的事就是为了让我失去辰哥的信任。想到这点,背脊竟有冷汗渗出。 “你是真的不想告诉我,还是有苦衷?你既然是站在我和八哥这边的,却为何要替另外一个人隐瞒?” 声线平和,公仪无影却觉寒意森森。 上官玉辰换了个问题,“你上次跟踪康香怡,在映月山庄昏倒的前一刻,你说你曾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巫晋月?” 公仪无影沉默。 上官玉辰声音沉了一些:“怎么不回答?” “我不过是在脑海里想一想,那天只是一瞬间的事,事隔这么久,我记得不清楚,大概是那个样子。”那天的事情,辰哥想必早就知道是巫晋月,不然不会在我第二次失踪时,带兵上御魂教。 “其实我已经可以肯定是谁,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却妄想在天宸皇室兴风作浪,天宸有我上官玉辰在,他想干什么,还得看本王准不准。” 说这话,公仪无影甚至听得到上官玉辰咬牙的声音。 见她半天不说话,上官玉辰又问:“现在是不是可以回答我了?” “回答什么?” 上官玉辰幽幽地道:“你说这一次是康香怡将你带出宸王府去向八哥解释的,你向八哥解释的那些话是不是康香怡教你的?” 公仪无影冷汗瞬间干了,原来他怀疑康香怡,差点让我以为他怀疑巫夫人了。 上官玉辰接着说:“你不要顾忌她是本王名义上的宸王妃,或者是八哥的心上人。这个女子深得很,本王从她来的第一天起就怀疑她目的不浅,但是没有想到她对八哥是真心的,看到八哥难受,她居然会找你去解释这些事。看在这点上,她还罪不至死。” 然后他像深有感触的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公仪无影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管是怎样的人,只要有了不可控制的感情,哪怕知道是个破绽,也会义无反顾地钻进去。” 公仪无影终于感到自己可以稍微轻松点了,“辰哥这么说,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不可控制的感情?所以把风宁当成假想的人了,抱这么紧。” 上官玉辰心想,刚才空气太沉闷,我一句接一句地问,是不是把风宁吓到了?现在感觉到风宁似乎又恢复到了那种常见的口气,自己心下也一松,笑道:“你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我怎么会把你当成假想的人?” “那你为什么把我抱这么紧?” “我怕你被人利用,更怕失去你。” 一阵夜风吹来,公仪无影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轻轻道:“辰哥想多了,风宁身份低微,没有人会利用。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了,辰哥身边会有更多的风宁。”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此生都不想让你离开。” “风宁是男子,怎么说得肉麻兮兮的?” “只要感情是真的,我管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反正已经义无反顾了。” 第487章 果然是战神 在夜风的轻轻吹动下,怀中人儿身上独有的幽香钻入上官玉辰鼻中,他感觉到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莫名地烦躁了些。 “风宁,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女子?” 公仪无影一愣,他都能看出什么来了吗?是不是我有些女子行为在他面前显露出来了?却又听到他像喃喃细语的声音:“你莫要紧张,其实这都不是很重要。在这种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环境里,你觉不觉得你的心和我的心都有一样的感觉?” 公仪无影:“额……”然后,立即道:“自欺欺人的感觉。” 话音刚落,唇竟被准确地啄了一下。 居然敢轻薄本王……公仪无影一手扇过去,但什么也没有碰到,却感到思润的空气轻轻撩动着耳膜:“我只会欺别人,从来不会欺自己。是不是欺人,只有你自己知道。如果感情是真的,就算断袖又怎么样?” 上官玉辰说得云淡风轻,自自然然,仿佛就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不是断袖还不一定。” 公仪无影忍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自欺欺人不好。” “反正你假话真话都敢说,为什么就不敢说自己是女人?” “我敢说王爷是女人。”公仪无影刚说完,头就被轻轻抽了一下,又道:“看不见也能抽得到?辰哥,你太不公平了,说了是心与心的交流,可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 上官玉辰笑,“不用眼睛,凭感觉你也能看到我。”说完,抱着她从屋顶跃下。 ………… 第二日,公仪无影换了一身工整的小厮服,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却见院中人冲自己打招呼,有的一脸敬佩,有的一脸狐疑,有的一脸古怪…… 满王府,看到她就没有一个重复的表情,足以证明有什么复杂的事发生了,千奇百怪的想法在每个人的脸上表现出来。 公仪无影在路上把自己的头发,衣服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不是在哪里出了什么破绽。 她走到书房门口,居然看见几个侍卫正交头接耳,都含着奇怪的笑容。 在宸王府,侍卫这样是很少见的,想必是辰哥心情很好,所以几个侍卫胆子也大了些。 公仪无影旁若无人地走到书房门口,却见守在门口的叶飞望着她,那眼光比前一天还古怪。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叶侍卫,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飞咳嗽了两声,把头扭过去,似乎想避开回答。 公仪无影一把揪住叶飞的衣领,狠狠道:“回答。” 叶飞两只手举起来,道:“我实在太佩服风兄弟你了,想不到一片漆黑,你居然能挑满十三缸水,还能够有时间睡觉。” 公仪无影放开手,脸一红,居然恬不知耻地道:“以为谁都像你叶侍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愿意帮我的人多的是。” 叶飞一本正经,道:“王爷的命令谁敢帮?如果这话传出去了,恐怕受罚的还不止你一个了。” 公仪无影笑,“敢帮我的人肯定是不怕罚的。”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打开。 上官玉辰站在门口,一脸铁青。 叶飞吓得退了好几步,道:“王爷,风宁来了。” 上官玉辰指着叶飞,声音冷凉:“今日值完班以后,那十三缸水交给你了。” 叶飞低下头,“是。”然后退到一边,帮他的又不是我,会不会是王爷误会了? 几个交头接耳的侍卫将头埋得低低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仪无影愣着一张脸跟着上官玉辰走进书房,实在忍不住说道:“王爷真厉害,一片漆黑,居然能把十一缸水打满,难怪我现在成了王府的风云人物。” 话刚说完,就听门外“咚”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摔了的声音。 公仪无影心想,这下有人知道,辰哥昨日下命令让自己打满了十一缸水,严重地惩罚了自己。 上官玉辰脸更黑了,转过头,对公仪无影道:“你给我记住,这十三缸水是你自己打满的。” “风宁一定牢牢记住,可就怕别人不相信。” “谁敢不相信就是找打。” “果然是战神。” “还敢胡说,去把书案整理好。” …… 第488章 弄花我的风宁 一段平静的日子过去。 公仪无影坐在书案下一个茶几边,手肘搁在茶几上,撑着脑袋,仿佛很无聊,静静望着坐在书案后的上官玉辰,见他拿着笔,不知在写什么。 一会时间,上官玉辰拿出一张纸,一脸笑意,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不远处的人儿。只见她眼神清澈明净,神态自然,见自己打量她,又将目光垂了下去。 良久,公仪无影见他时而低头提笔,时而抬首看一眼自己,但并没有与自己说话,心里正猜想他在干什么,却听到他叫:“来研墨。” 公仪无影立起,走上前去,一眼便看见书案上摊着一张画,画中之人柳眉星目,一只手正将头发撩往耳后,一只手支着下巴,神态怡然,一身女装。 她握着墨棒的手顿住,盯了画像半天,终于问出一句:“辰哥,这么清闲,画得是谁?” 上官玉辰笑,“怎么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 公仪无影神色不变,“这明明是个千娇百媚的小女子,却把风宁的容貌贯在此女面上。辰哥好兴致,尽画些让风宁哭笑不得的头像。” 话说完,居然把自己磨墨的墨棒反手一扑,扑在那画上,画中的脸瞬间花了。 上官玉辰一脸愕然,“用得着这样?我画半天了,是不是把你的真实画出来了,恼羞成怒?” “我觉得辰哥把我画得像妖精,心里不服。” “那你怎样才服?是不是把你画得身着盔甲,背背箭筒,手持宝剑,跨坐马上,一脸英武才心里舒服?” 公仪无影一听,问出一句:“你怎么不在脸上还加片面具?” 上官玉辰闻言,道:“那可真像妖精了,像公仪无影那个妖精。” “辰哥只会欺负我。”公仪无影别过头。 “是我在欺负你,还是你在欺骗我呢?”上官玉辰一脸憋屈,“哪一次欺负最后不是我自己受罪?” 公仪无影嘴角一勾,“那都是辰哥自找的。”突然将手按在墨棒上,一脸邪笑,“辰哥既然这么想丑化风宁,风宁也应该以此心思相陪。”说完,染上墨汁的手朝上官玉辰脸上抓去。 上官玉辰早一眼瞥见了她按在墨棒上的手,在她还未行动前便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于是左手一抬,便抓住了她的脏爪子,还握着毛笔的右手朝她的脸上点去。 顿时,公仪无影鼻子便墨黑了一片。 上官玉辰扔掉毛笔,离开书案,畅快地笑了起来,“谁叫你弄花我的风宁?” 公仪无影叫:“你弄花风宁的脸居然还调笑,你到底是不是个王爷?”说完,捡起地上的毛笔,就要冲上去画上官玉辰的脸。 上官玉辰身形一闪,边闪边道:“凭你那两下子怎么可能碰到我?” 正说着,一名侍卫进来,单膝跪在书案不远处,“王爷。”头一抬。 上官玉辰正准备问什么事,一支毛笔避闪不及,笔尖正中脸上。 侍卫赶紧把头低下。 上官玉辰头侧向风宁,横眉冷对,素知她胆子大,却没想到她居然胡闹至此,用手将脸重重一擦,一看,一手墨黑,将落在脚下的毛笔朝跪在地上的侍卫狠狠踢去,“先退下去。” 侍卫低着头,赶紧退出,听到书房内惊叫:“别打我,我知错了。” 第489章 宝马踏云 以后的日子,公仪无影觉得整个王府内的人看自己的眼光越来越古怪,她心里清楚,肯定是自己与宸王太过“亲密”了。 上官玉辰竟事事都离不开风宁,甚至多次前往军营视察都带着风宁。 然宸王与风宁在一起时,欢笑时多,整个王府的人也轻松了许多,再加上宸王威严,整个王府内也听不见半句闲言碎语。 时光匆匆而过,不知不觉已是盛夏。 王府花园内百花争艳,五彩缤纷。 这日午膳后,上官玉辰又叫上风宁往军营而去,并对她说:“此次我将八哥也叫上了,今日我有个兵阵要督查,就让八哥带你走走,但切不要乱闯。” …… …… 此次来军营,上官子然将平七忍也带上了,因着上官玉辰督兵阵还未忙完,公仪无影遂百无聊奈地跟着上官子然四处走走。 忽然一阵舒心的湿凉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她抬目望去,一群战马正被洗刷,目光四扫,突然定格在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上。 那是怎样的一匹马?那马的四周无人无马接近,就好像那片区域便是它的领土一般,沐浴在夕阳淡朦的光线中,愈发衬得它姿态慵懒,无端让人感觉到一种孤傲。 公仪无影眼里精光闪烁,自然而然朝那匹马走过去。 上官子然拉住她,“小风,你要干什么?如果你要看踏云的话,就在此看。此马凶悍,一般的野兽都不敢接近。” 公仪无影转过头,不以为意道:“它叫踏云?”这可是一匹极品战马。 上官子然点头,“别看它此时温顺的样子,若主人不在,陌生人畜接近它五米之内,必会遭殃。” 公仪无影见过无数战马,知道精选的战马都是认主的且性子都很烈,但此马实在奇特,与传说中的汗青马太相似了。 据说是因体内排泄一种液体,呈红黑色,所以叫汗青马,这种马不发作时,谁也不知其厉害,且此马一生只认一主,本身凶悍无比,可却又忠心不二,多少王侯将相对这种马都是梦寐以求。 想自己也是堂堂战王,也只听说过没见过。如今眼前这匹很有可能就是,就算不能得到,也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如此想着,她对上官子然道:“八哥,这马毛皱皱的,皮色也不咋地,身体里也不知在流什么,脏兮兮的。眼垂着,一点光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个很有档次的。你别吓唬我了,我只悄悄走过去看一眼。”然后不等他再阻拦,已经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上官子然拉她不及,口里叫道:“小风,你要小心。” 公仪无影一步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朝它接近。 踏云抬起眸光,温柔得便如看情人般,哪里有一点凶悍? 公仪无影微微一愕,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八哥在逗我?转念一想,难道此马认我为主?顿时兴奋无比。 她把手朝马儿轻轻一招,笑道:“踏云,你好,我来啦。” 踏云轻轻哼了一下,并未起身,却也不排斥。 公仪无影牵起它的马缰,骑上它的马背。 踏云“嘶”的一声,站了起来。 公仪无影感到仿佛是一阵劲风将自己抬起来,仅仅只是立起的一瞬间,便感到胯下一种强大的力量。 上官子然施起轻功,意图从马背上提走公仪无影。 岂料踏云腾空而起,一个旋摆,上官子然不得不侧身闪开。 “小风,你要抓紧马缰。”上官子然叫道,然后迅速朝马奴吩咐:“速去禀告宸王。” 第490章 风宁让你三十招 马奴领命而去,却见公仪无影“吁”了两声,然后伏在马耳边,好似与马在说什么。 踏云安静下来,公仪无影把马腹轻轻一夹。踏云飞奔而去,奔了一圈,又在原地停下。 公仪无影轻松跃下马背。 上官子然目光幽深含些许敬佩,深深打量她,道:“想不到你居然能驾驭踏云。” “不就是一匹其貌不扬的马而已,驾驭它还不简单?”平七忍随口接道,然后满不在乎地走过去。 然他接近尚还有几米,就见踏云目内精光外泄,掀起前蹄,速度如风。 平七忍身手并不差,却差点丧命于马蹄下,连滚数圈,惊魂未定,口里道:“原来此马接近尚难,何况驾驭?八哥,此马真厉害。” 旁边走来数个骑兵营的武将士兵,其中一将领模样的人怒声道:“踏云珍贵,连马奴都是精挑细选,从小伺候。而王爷又有严令,任何闲人不得接近踏云。你一个王爷身边的下人,居然敢骑上马背,真是找死。踏云不要你死,王爷也要你死。” 公仪无影冷声道:“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骑的马。” 上官子然一惊,小风家里不是世代行医吗?为何如此谙熟马性?她到底是什么家世? 那名武将嗤笑道:“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小白脸,王爷对你疼爱有加,你就可以在军营里自以为是。” 公仪无影眸光突然一凛,一丝脾气散了出来,小白脸? 冰寒的声音缓缓道:“你是王爷的手下,我也是王爷的手下,虽然你的身份比我高一些,但你也不见得比我厉害。” 那武将狂笑:“好,看你驯马有道,本将与你各挑一匹战马,本将让你三招,谁先被挑下马,谁就输了。” 公仪无影笑容明媚,如春天之风般温暖柔和,可那双黑眸如同千年寒冰,那种自信和凛然让面前的武将心里不由得一颤。 上官子然看着她此时的样子,心下更惊,一个小小的风宁怎么会有如此气势? 她浅浅抬唇,轻描淡写道:“与你相斗,风宁让你三十招。若让你挑下马来,认输便是。” 那武将见她狂得可以,嘲笑道:“看你这种轻敌的样子,一看就是没经历过战场的,真是夜郎自大,不知好歹。” 公仪无影瞥他一眼,懒懒道:“废话少扯,互不相让便是。”你才是夜郎自大。 那武将挑了一匹战马,公仪无影走到他身侧挑了另一匹整理好的战马。 然她刚刚牵上马缰,正要骑上,却见踏云缓缓走来,飞起前蹄踹上她手上那匹战马的脖子。 那匹战马立时倒地,抽搐半天,竟口吐白沫,再无动静。 一时间,不论是公仪无影,上官子然,平七忍,还是那几名武将士兵都呆了。 踏云悠悠然靠在公仪无影身边,似乎在说“若要战斗,唯我其谁。” 公仪无影明白这匹马的意思,心想:现在如果再去换匹马,那匹马恐怕又要死在踏云马蹄下了,遂道:“你们看到了,是踏云选我,却不是我要骑它。若要战斗,来吧。” 她从其中一名武将手里抽出一柄宝剑,翻身便上了踏云马背。 “嘶”得一声,踏云远去,英姿飒爽,风姿卓越。 骑上另一匹战马背上的武将见此一幕,突然觉得这个叫风宁的小兄弟既然能在宸王身边如此得宠,绝对不是一个如他想象般肤浅的人物。 马影交错,剑锋相拼。 踏云的速度与公仪无影出招速度形成一体,产生共鸣,云淡风轻的一招便将那名武将从马上掀下。可因他是上官玉辰的手下,公仪无影手下留情,并未伤他。 第491章 太强悍 然收到马奴禀告,害怕风宁伤在踏云蹄下的上官玉辰正赶来,看到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七年前,师父将还是马驹的踏云交给他,并对他说:“此马极通人性,一生只认一主。能够骑上此马的另一个人,除非是它的主人也认定的人,而这个人很有可能便是主人一生所求的伴侣。” 上官玉辰此时心里五味杂陈,师父真逗,我也认为与风宁是不可分割的,可至今我还分不清他是男是女,现在倒好,连我的马都认为他是我的伴侣了。 我本来以为风宁是个女子,可他没有内力居然能一招把我的得力干将挑下马,而且又不伤到人,把握何等精准?我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难道我上官玉辰的伴侣居然是个男的?天生断袖? 他想着,很快又意识到一点。 风宁的马术娴熟强悍,普通将领都远远不及,除非一直浸营在战场军营,而且长期坐骑都是疾如迅风,才能达到风宁这个程度。 再度对八哥的眼光佩服到了极致,风宁果然如自己的踏云一般,一旦光华外泄,惊若天人。风宁,又一次让他意外了,但这一次更生出了疑惑。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那一干对风宁不屑一顾的武将全部都低下头,不仅仅是风宁的卓越表现,更因为不远处的宸王正对他们怒目而视。 上官玉辰走近,众武将士兵全部跪下。 只听上官玉辰沉冷的声音:“凡是在此挑起事端的人全部领军杖,本王罚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好斗,而是你们失败。在敌情不明情况下,肆意挑衅,而你们都是本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居然败给本王一个不是军人的手下,丢尽了军人的脸。” 众武将士兵一个个安静受训,无一人叫屈喊冤,以往对风宁的蔑视全部改观。 上官玉辰接着道:“所有骑兵营的将士一律加强训练,再出现此等事情,就不是军杖这么简单了。” 然后,他将幽幽的目光投向公仪无影,“风宁,本王该怎样罚你?” 公仪无影像还没回过神,“又要罚我,为什么?挑事的又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上官玉辰将所有将士都遣退开去,走近她,声音轻的只有他和她两人听得到:“我可以不罚你,但是你要老实告诉我,你不练内功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够强悍,不像个女人了?”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风宁到底是不是女人了。 “额……” 公仪无影一双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哪有这样问的?然后反问:“王爷认为风宁,强悍?” 上官玉辰不知为何问不下去了,在我的面前,能够称强悍的人是怎样的人?真是不会问,问这么个问题,现在是女人也不敢承认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哭笑不得,悻悻地转过身去,却见八哥和平七忍一脸呆呆望着自己,简直无地自容,于是又转身换了个话题:“风宁,你觉得我的踏云怎样?” 公仪无影又愣,风格转变好快,刚才是人,现在已经到马上了,然后道:“踏云很好,我一眼就看中了。”会不会是踏云认我为主,想把踏云送给我?那真是太妙了。 第492章 我已经准备移情别恋了 上官玉辰朝上官子然使了个眼色,意思好像是说“八哥,你也回避下。” 上官子然讪讪摸了摸鼻子,想肯定与小风有关,自己也听说过关于十四这匹坐骑的传说,遂朝平七忍看了一眼,二人离了开去。 上官玉辰表情讪讪,“额……嗯……你听说过这匹马的传说没?” “传说都是传的,不一定是真的。”公仪无影很自然地回答。 “你觉不觉得你与我的踏云很投缘?想必你们也是很像的。” 公仪无影一听,下意识问:“辰哥觉得?” “你和它一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其实都是光华内敛。只是我这马有个特点,它一生只认一主,除了我以外,能够驾驭它的应该只有一个女子。” 声音听起来依然淡淡的,然公仪无影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腼腆,这个傲货,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女的?害我以为要把这匹宝马送我,空欢喜一场,本王就是不告诉你,遂道:“我认为这匹马更像辰哥,不是光华内敛,而是雄雌不辨。” 上官玉辰脸色一黑,“风宁,你擅骑本王坐骑,本王不罚你实在说不过去。” 他想了半天,终是道:“你就给我立在此处,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离开。”然后手一甩,哭笑不得地离开了。 公仪无影气愤得不行,这也算是个王爷,几个私人问题不回答好,居然要受罚,真是滥用职权,公私不分。 来来往往的士兵目光时不时看向她,但大概是因为她今日的事迹已经被传开,士兵都认为她是宸王手下一名猛将,而不是所谓的小白脸,目光多半都是善意的,认为宸王罚她是因为她擅骑了宸王的坐骑。 …… …… 眼见朦胧的天色越来越昏黑,公仪无影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收拾不了了,你如果有心让本王在军营站一夜的话,再不让本王离开这里,本王保证就算被打死也要逃出军营,本王看你面子往哪搁。 她正想着,却见平七忍晃晃悠悠地来了。 “小风,宸王命我来叫你去吃饭。” 公仪无影咬牙,“饿死都不吃,他让我站我就站,他让我吃我就吃。既然罚完了,本……风宁就要离开了,军营不是我待的地方。”说完,径直朝军营外走去。 平七忍伸手准备拉住她,却在挨到袖子时又把手缩回,道:“别闹,宸王宠你,你也不能这样驳他。” 公仪无影扭头,口气不善:“你到此是帮辰……宸王的,还是帮小风的?” 平七忍立即道:“当然是帮小风的,难道你不想得到宸王的心吗?” 公仪无影瞬间无语,脸全黑了,与那昏暗的天色交相辉映,恐怕只有那双黑眸能够突出一点,更黑。 半晌,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可在……在其他地方胡说了的?” 平七忍马上回答:“不管我说与不说,你相信我,我只会为你好,我说过帮你的。” 公仪无影终于气咻咻地转过身,比踏云的速度更快,两脚齐踢,将平七忍踢了八丈远,然后迅速走过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道:“小痴,本……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已经准备移情别恋,要喜欢别人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说我喜欢宸王,我跟你没完。” 第493章 谁漂亮我就喜欢谁 平七忍呆了片刻,抬起一只手指将她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轻轻点了两点,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先放开。” 公仪无影放开手。 平七忍问道:“你又要喜欢谁了?”该不会是我吧? “我是个花痴,谁漂亮我就喜欢谁。总之,我要是再听到你说我喜欢宸王,我有你好看。”公仪无影恨恨回答。 平七忍又问:“你既然已经移情别恋了,却还待在宸王身边干什么?真是不懂你。” 公仪无影嗤笑一声,道:“你要是能懂就不是小痴了。” 接着,她以一种戏谑的口气道:“我待在宸王身边,是为了寻找下一个目标。” “……”平七忍忍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你这么快就要寻找下一个目标了,费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待在了宸王身边,居然就要移情别恋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和你,小痴,一点关系也没有。拜托你能不能当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千万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公仪无影冷哼一声,又道:“你也看见宸王是怎么对我的了,今日又不是我的错,莫名其妙地被罚站在此,我这颗芳心已经站碎了。” 平七忍又道:“小风,宸王和八哥说了几句话。如果你真的对宸王死了心,我就不告诉你了,可如果你对宸王还有情义在,我就告诉你他们的对话。” 殊不知,上官玉辰见平七忍一直没有带风宁回去,所以自己来了,正好听到那句“我是个花痴,谁漂亮我就喜欢谁。总之,我要是再听到你说我喜欢宸王,我有你好看。”,遂收敛气息,藏身在树边。 公仪无影对这种男女之间的情爱尚还青涩,倒不算是特别有兴趣,不甚在意地说道:“你愿讲则讲,不愿讲便罢了。” 口里这么说,但是她的脚却拿不开,因为她还真有点想听听八哥和辰哥到底在说什么。 平七忍看她一眼,叙道:“宸王对八哥说,风宁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听命于谁去做事的人,就算是本王的命令她也敢违抗,但是她却也不像是个毫无目的行事的人。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来我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本王一向自信,竟有点摸不透她了。” 公仪无影心里警惕了一下,无形之中已经暴露太多了,人瞬间平静镇定了许多,实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暴露的这些还要一点点收拾了。 平七忍顿了顿,接着说:“宸王问八哥可知风宁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八哥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她对美男感兴趣。” “……!” 公仪无影此时的心情简直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了,如果不暴露女子身份,本王已经是个奇葩的断袖了。 平七忍缓了一口气,问道:“难道世上还有比宸王更英俊,更美貌的男子?” 这话一出,连躲在树后的上官玉辰都快憋不住了,心道:和风宁在一起,这容貌倒是成了不可忽视的问题了。美貌?我刚怎么听到风宁说,她的芳心站碎了?这都哪跟哪?到底本王是女子,还是风宁是女子?花痴?风宁是个花痴女子?怎么看都不像啊。 公仪无影淡淡吐出一句:“世上比宸王英俊美貌的人比比皆是,你可见过柳蓝的公仪无影?” 上官玉辰一听,此刻终于有一点理解了,为什么风宁对天宸的机密一点兴趣都没有,却对公仪无影好像挺感兴趣的,突然想起后山醉酒时,风宁说的那句“你该不会是对他面具下那张绝世容颜妒忌吧”。 脑中忽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天启阵破不破尚属次要,公仪无影的容颜一定要破。 平七忍很实诚地道:“没有见过,只听说柳蓝战王作战时戴着个面具,见过他容颜的人少之又少。你不要凭一时臆想就放弃了宸王,想那一次,你为宸王的一念之恶,差点投河自尽。想你爱宸王也是发自心底的,这容颜其实只不过是外表的皮相。” 树后的上官玉辰对平七忍的话简直不懂,我什么时候一念之恶了,让风宁伤心地居然要投河自尽?这是何时发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494章 妖精配断袖 公仪无影再度咬牙,“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许用任何方式,任何语言,表露出我喜欢宸王这个意思。他这么对我,我已经对他死了心。现在的我,已经对公仪无影浮想联翩。所以,我不希望柳蓝的战王对我误会,认为我还有喜欢别人的心思,明白?” 平七忍依然不死心,道:“宸王可是个好男儿,我一直以你的眼光与行为为傲,且不论身世才智,单凭容貌能盖过宸王的,想必已经是个妖精了。” 公仪无影笑,“你觉不觉得妖精配断袖,有得一配?” 平七忍不语,…… 树边的上官玉辰心想,妖精配断袖?难道是说公仪无影是妖精,风宁你是断袖?既然风宁什么兴趣也没有,只对美男感兴趣,那想来也只有这个目的了。 平七忍好像一直在向风宁推荐本王,就算风宁是断袖,平七忍也不至于向一个男子推荐另一个男子吧。而且字里行间,好像认为这种事很正常。难道平七忍知道风宁是个女子?本王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想着,上官玉辰不知为何心里酸溜溜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风宁起先就说是为了见天宸第一美男子才找八哥帮忙,跑到广源楼巴巴地来见我。 如此一想,上官玉辰居然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脸摸了一下。 风宁怎么……这么……色?本来不以为意,色就-色-吧,反正自己还希望风宁色点,但是现在却色变了方向,色向了公仪无影。 然后他回忆了一下那个戴着面具的清冷战王,应该是不丑的,会不会真的比我漂亮?心里窝火,难道两个战场上的王爷比拼,不是比武功才智,战术破阵,而是改比容貌了? 想本王一代战神,居然窝囊到要和那个娘娘腔比容貌。如今连我的踏云都知道他是我认定的人,我怎么会将自己的伴侣让向公仪无影? 上官玉辰一脸憋屈,猛地一脚踹向一边的大树。 树枝在突如其来的猛力下,发出颤颤声。 公仪无影与平七忍同时惊得往后一跳,道:“谁?” 早已褪下戎装,换上一袭白衫华装的上官玉辰从树后走出。 透过月光,公仪无影一惊,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这么无耻的话,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看不清上官玉辰的表情,但总觉得他声音中含着怒火:“磨蹭什么,饭食已经没了。” 又听他喝道:“风宁,不想站死便立刻随本王回府。” 公仪无影本来还想顶两句,却怕上官玉辰听到了什么,于是心虚地“哦”了一声,马上随在了他的身后。 刚才因为听到那句“妖精配断袖,有得一配”而久久没有出声的平七忍,突然冒出一句:“口是心非。” 公仪无影忍无可忍,居然在上官玉辰的怒目下,转身飞起一脚踹向平七忍。 平七忍闪开。 上官玉辰见此一幕,忽有些想入非非,平七忍可是说了她的实话?看这样子,平七忍是不是知道风宁一些事情?改天是不是应该把平七忍叫来…… 第495章 马战术从何而来 离开军营后,公仪无影偷偷瞧了一眼上官玉辰,见他臭着一张脸,就像别人欠了他十万八万银子似的。 应该是欠了很多疑问,万一他问我马战之术怎么来的,我怎么可以驾驭他的战马,我如何回答? 我曾经告诉他,我家世代行医,有了,难道我就不能说我是做兽医时,会与马交流了?不知道这个谎话扯得怎样?不行,那只解释了控制马,马上的战术怎么解释?关键是这种战术多半用于战场上,我怎么会跑到他身边做个小厮?万一他问我有何目的,我怎么说? 她正沉思着,人已到了宸王的马车边,却站在马车边不动,万一回答得不好,车上又不利于逃。 上官玉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忧虑,问:“怎么,有心事?要站多久才上车,是不是想和叶飞尚雨他们一起走回去?” 公仪无影眼睛一亮,可看到他沉沉的脸色,冷凉的眸光,终是把想和他们一起走回去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遂道:“还是和辰哥一起坐马车好一点。”讨好地将车帘掀开。 上官玉辰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瞥了她一眼,上了马车。 公仪无影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看着上官玉辰臭着的脸色。 我骑了你的坐骑不是受了罚吗?幸亏没有吃晚饭,对着这样一张臭脸,晚饭早被熏出来了。 其实自己此刻也心虚得很,不然看上官玉辰摆这样一张脸色,早就与他对着干了。 果然,上官玉辰开口问:“你的马战术是从何处学的?我记得你告诉我,你家是世代行医的。” 公仪无影正要把编好的瞎话说出来,上官玉辰却拿起一边的折扇止住她开口的动作,道:“避免你又轻重不分,而且拐卖抹角地耽误时间,本王做个简单提示。” 此时,他自称本王。 公仪无影心想,看这样子还挺严厉的,你连本王究竟是男是女这个最基本的疑问都问不出答案,看你能问什么。 上官玉辰懒懒幽幽道:“你就不要说你家世代行医,你会马术是因为你为马治病的时候学会了与马交流,然后马教你学会的马战之术。还有,你能驾驭本王的踏云,说明你驾驭之术绝顶非凡,除非你的坐骑并不是很亚于本王的踏云。这可证明你的身份许是将门之后,你就不要说你是在哪里偷师学的马战术,这种马战之术是由长期作战经验得来的。你既然有此身份,有此本领,怎么会落魄到到我宸王府做一名小厮?基于这几点,你可以回答本王的问题了。” 公仪无影见他目光凉冷,神态淡然,但感觉不到危险气息。 想不到他把我想好的东西全部翻出来了,这傲货还真不愧是战神,本王现在上哪去找个版本?今日太冲动了,也是拜踏云所赐。 沉默良久,上官玉辰的声音沉了些:“怎么?回答不出来,还是不想回答?” 公仪无影直接道:“不想回答。” 第496章 你最钦佩的战场英雄是谁 上官玉辰将折扇收起,击在面前的小案几上,口里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低微,对本王的话也可以置之不理?本王不论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但你现在的身份却是本王的小厮,本王要怎么惩罚你就怎么惩罚你。你若敢隐瞒,形同此案几。”动作轻描淡写。 公仪无影一看,案几已经变成两段,然后抬眼直视他,戏笑道:“王爷要动粗?甚至谋杀?” 上官玉辰见她神色冷静,心里惊讶不少。若是他人,不管王侯将相,此刻恐怕要么说实话,要么跪在本王面前。风宁不但没有一丝惧色,而且还是这嬉皮笑脸的态度,难道我在她面前居然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吗?不过也是,其实我哪里舍得真的伤害她,难道被她看穿了? 他提起折扇,作势欲打,却听公仪无影道:“想不到我会马上战术,王爷不但不高兴,反而还要处罚我。” 上官玉辰放下手,道:“你明知道本王罚你不是因为你会马战术,而是你意图隐瞒。” 公仪无影挑眉,“我若意图隐瞒,岂会让你见到我的马战之术?”本王本来心虚不想骗你,你居然在本王面前用强手段,本王偏生就是个不怕强的。 “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上官玉辰把自称由“本王”改成“我”,脸色缓和许多。 公仪无影清清喉咙,道:“这可是王爷让我说的,万一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却不要怪风宁了。”本王本不想骗你的,是你逼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家世代行医,但我家仅我一子,所以家里人对我百依百顺,我从小就钦佩战场英雄,志向就是成为一代将军。所以我一面习医,一面拜了名师学习马战术。我出师归来,听说你是一代战神,名声如日中天,于是就来投靠你。但是投靠无门,只好先做小厮。”边说边看上官玉辰的脸色,见他脸色平和,似乎还被唬信了不少,她唇角不自觉地歪了。 上官玉辰又问:“你投的哪个师父?” 公仪无影淡淡回答:“师门不得透露,这是江湖规矩,此点希望辰哥不要逼我。若实在觉得风宁可疑,请让风宁离开便是。” 上官玉辰没好气道:“让你离开,离开你想到哪里去?”投靠公仪无影? 公仪无影心里好笑,却假装苦着脸,“四处飘零,飘到哪是哪。” 马车速度不减,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不断传来。 上官玉辰抬睫,目光打量她良久,突然转变一个话题:“你觉得美貌是形容男子还是女子的?” 公仪无影不假思索,回答:“只要长得美,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用美貌形容。” “那芳心呢?” “芳心多指女子。”公仪无影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补充道:“不过男子如果断袖的话,也可以用芳心形容。” 上官玉辰点了点头,但是好像对回答并不很满意,忽然问:“你最钦佩的战场英雄是谁?” 第497章 一睹战王风姿 公仪无影立即道:“当然是辰哥你。”却见上官玉辰一脸觉得自己是讨好卖乖的样子,又想起他居然想威胁自己,有一种想气他的心思马上流露了出来,于是,她接着说:“起初,是一门心思地来投靠辰哥,觉得宸王是美貌第一的战场王者。” “……”美貌第一…… 上官玉辰唇角忍不住抽了抽,又一听,起初? 公仪无影继续道:“后来听说镇守天启阵的柳蓝战王美貌更是绝伦,心生向往。而且那天启阵更是百年都无人能破,于是,从起初的向往之情变成现在的一往情深了。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一睹战王风姿。” 上官玉辰听得烦心,见风宁说得声情并茂,眉飞色舞,更加怒火丛生,于是强压怒火,淡淡地问:“如果我放你走的话,你会到哪里去?”如果你敢说投靠公仪无影,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公仪无影一惊,糟了,是不是把话说太满了,把公仪无影说得太精彩了?闹得现在辰哥真的要赶我走了。第二期图纸尚还没有看到,还不知道他的阵法破绽在哪里。如果我现在离开,岂不功亏一篑?四个多月时间全浪费了。 此时,她心里真的有些慌乱了。 她将目光抬向他,感到面前的辰哥有些恍惚了,一个是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但好像更有一点其他的原因,很浓很不舍的情绪,由心底直接射向唇边,声音都带着颤抖:“辰哥真的怀疑我,想让我离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说完,手竟不自觉拉住他的衣袖。 在上官玉辰的记忆里,风宁虽然看似弱小,其实给人一种很镇定,很自信的感觉,此时的风宁却是如此慌乱,似乎有一种很真实的不舍夹杂在其中。 他把她轻轻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道:“我怎么会舍得让你走?我说的是如果。”刚才听风宁对平七忍说,她对公仪无影已经浮想联翩了,我明着给她个机会,她怎么又不想要呢?平七忍说她口是心非,口什么是,心什么非? 上官玉辰唇角一勾,“你说公仪无影会不会是个有断袖怪癖的?我觉得他本来就娘娘腔。” 公仪无影怒,问题怎么又扯到娘娘腔头上了?却道:“我想,柳蓝的战王天生丽质,形态优雅,风姿卓越,才能非凡,像那样完美的人怎么会有断袖之癖?” 上官玉辰淡淡道:“哦,他没有断袖之癖,那你对他一往情深是意图怎样?”对公仪无影居然有这么多的赞美之词,对你辰哥就只有美貌二字。是可忍,孰不可忍。 公仪无影:“啊……”是啊,我现在是个男子身份,公仪无影又是个没有断袖之癖的男子,我意图如何?尴尬之余,脸悄悄红了。 她眼睫抬起,见上官玉辰邪肆的笑意溢满整个脸颊,又听他嘴里幽幽吐出几个字:“除非你是……” 公仪无影抢着答:“我什么都不是,不要以为你是个王爷就自以为是地瞎猜。” 上官玉辰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认为我猜到什么了?” 他不露声色地将她揽入怀中,气息温温柔柔,“其实女子也可以做将军,你不必要伪装自己。”伪装得再好,在你辰哥面前也会暴露的。 公仪无影觉得此时自己就像进了笼子的老鼠,又焦躁又不安,轻轻地道:“战神王爷,你可千万别断袖。” 上官玉辰轻轻笑着,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愉悦过。 此后,公仪无影感觉到上官玉辰看自己的目光明显变化,竟与巫晋月那邪魅的目光有些许相似。 第498章 玉都清风阁的消息 以往宸王府中人多数对风宁的看法并不正面,只是碍于宸王威严不敢议论,但关于军营里风宁竟能驾驭宸王的踏云,更以一招挑下宸王手下大将之事被随在宸王身边的侍卫传开,王府侍卫从心底不敢再轻视风宁。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居然有如此事迹,毕竟侍卫都是军人,对本事高而深藏不露的人,钦佩都是真心真意的,同时也深佩王爷的识人之能。 只要王爷没有下令不准风宁出府,风宁进出王府简直像出入自己的家门。 转眼,又是一段日子过去,上官子然带着平七忍前来拜访宸王。 很意外的,这一天上官玉辰居然没有让风宁随在左右,甚至放了她的假。 公仪无影心下觉得奇怪,辰哥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搞的,不管小到什么样的事情,哪怕到个湖边站站都要拉着自己。现在别说出王府,就算在王府里一个人溜达那么一下下的时间都没有。除了睡觉以外,就是宸王的附属物,难得有这个好机会。 因为此前在宸王府后门的消息被巫晋月截走,公仪无影不敢再如此下令,所以消息还是自己亲自去清风楼好。 ………… 公仪无影一路到了清风楼,召进易宇。 易宇见礼后便禀道:“主上前段时间命清风阁追查巫晋月的消息,已有眉目。” 公仪无影下令,“说。” 易宇禀告:“从天宸玉都清风阁传来巫晋月的身份,他是自天宸胤帝登基便跟在胤帝身边,并无官职,但直接受命于天宸胤帝,所以权力极大。无论走到何处,便如皇帝亲临,就相当于胤帝的秘使。主要功能就是监督天宸王公贵族,实权官员是否有不利于朝廷的行为,因而此人在天宸的情报网相当庞大,几乎是通天的。” 公仪无影心道,难怪清风阁只不过行动两日便被他察觉。 易宇继续禀告:“其他地方的清风阁并无他的具体消息,但是在云安,似乎就是到了他势力的总部,不管查巫晋月的身份还是他的行动路线,起先几乎是寸步难行,甚至折损了清风阁的几名成员。” 公仪无影凝眉,“此话何意?什么叫起先?难道后来好查不成?” 易宇回答:“属下也觉奇怪,后来只要我们的人员去查,每一次都好像有人故意给我们消息,得到了些却不知真假。” 公仪无影想起巫晋月的话,如果清风阁不是自己的势力,他将让清风阁在云安消失,又说他的身份清风阁很快会交给自己,遂简单道:“讲。” 易宇禀告:“巫晋月是御魂教第四代教主,御魂教的发源地是云安,此组织本就相当庞大。但自从巫晋月继任教主以后,其势力发展更加迅猛,可能因为巫晋月的后台是天宸皇帝了。御魂教虽为江湖组织,但其在江湖上名声突飞猛进其实更多是因为它在天宸朝堂中几乎只手遮天。御魂教用其特有的能力替胤帝排除异己,使胤帝将权力逐步垄断到手中。” 第499章 巫晋月的势力 “胤帝登基,难道权力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却要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一点点收集?”公仪无影微觉疑惑。 易宇回答:“清风阁只在调查关于巫晋月的身份消息,至于这天宸权力的事并不很了解。” 公仪无影素指在桌面轻点几下,道:“接着讲。” 易宇继续禀告:“巫晋月祖籍云安,对云安十分熟悉,又离天宸京都甚远。所以,巫晋月有自己的独立势力,而整个云安,甚至云安周边几个县镇,十之八九的产业都来自御魂教。也就是说,在云安,只要他振臂一呼,上至朝堂官员,下至贩夫走卒基本上全都可以替他卖命。” 公仪无影越听越心惊,一个不属于朝堂的人居然有如此庞大的势力,此势力为天宸皇帝一手栽培,自以为此势力便是属于其的。可从巫晋月字里行间,他对天宸皇室充满恨意,可见对当今胤帝也并不忠心,甚至是利用皇帝撑腰而肆意扩张自己的势力。胤帝此举分明是养虎为患,辰哥重兵驻扎云安会不会与巫晋月有关? 她想了想,又问:“他既然是皇帝秘使,此番来到他的势力中心,意欲何为?” 易宇回答:“得到许多不同版本的消息,其中之一,他是受天宸皇帝之命,来监视宸王是否有异动。因为天宸的兵权大多掌在宸王手中,皇帝不敢动宸王,所以想试图找一些宸王异动的证据,借此将兵权收归一部分。另有消息,说巫晋月在天宸朝堂为所欲为却又多受宸王压制,两者本就不愉快。巫晋月到此可能是想在自己的势力范围,意图诟病宸王。再就是与映月山庄有关,此点涉及天宸的重要机密,清风阁查不到消息。但是有人放下话,如果想知道更多,不如亲往御魂教一趟。放话的人,就是在云安将巫晋月之身份透露给清风阁的人。他们给这些消息,似乎是故意的,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知道。” 说到这里,易宇有点不放心,又道:“主上,这些消息会不会是假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公仪无影点头,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巫晋月透露这些给自己是要告诉自己,如果与他合作,事半岂止功倍?起先调查巫晋月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他对自己知道太多,怕他泄露自己的身份。如今查下来,虽然心惊胆寒,但似乎与自己完全无关。我与巫晋月的目的根本没有交集,不可能合作,天宸的秘密与我一点关系没有,我确实没有必要趟进这浑水。 这御魂教一行,免了。 “对巫晋月的一切,停止调查。”公仪无影说完,转念又一想,不行,还是得派人去御魂教,巫晋月对整个云安地势都很熟悉,他答应给我钜子山的地势图但还没交给我。 她看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也该回王府了,遂道:“易心对御魂教熟悉,命她往御魂教一行,向巫教主索要一份地势图,这是他答应的。” “是。” 第500章 狐狸玉饰 天色已暗,街上人烟已稀疏了些。街边那些卖字画的,小吃的,胭脂水粉的……小贩们都开始慢慢地,懒洋洋地收摊。 公仪无影走在街上,看到一卖玉器的小摊,走了过去。 正准备收摊的小贩,停止收摊的动作,“小哥可看中了什么?” 公仪无影拿起一块玉石腰佩,见那玉石居然雕成一只很别致的狐狸头像,对小贩道:“谁会挂一个这样的挂配?” 小贩笑着应答:“小哥一眼看去,也是个别出心裁,心思灵巧的人物。这是个很趣味的挂坠,小的也要收摊了,如果小哥喜欢,便宜点卖给小哥。” 公仪无影心想,每次出来都是空手而归,这一次就随便买个什么玩意吧。可看来看去,却始终没有中意的。毕竟是在宁谷长大,又在皇宫待过,虽然对这类东西并不感兴趣,但也一眼辨出这玉石玉质实在不咋地。戴着吧,玉质太差。不买吧,觉得小贩一脸真诚,自己又难得看中一个物件。 她正纠结,一股好闻的熏香气传来,一个人影似乎挡住了光线。 公仪无影不用抬头,脑里便闪出了一个人,巫晋月? 果然,一个柔柔似水的声音从自己身侧传来:“难得出府一趟,可是瞧中了这个小物件?是想送给我?” 公仪无影将狐狸挂饰往手中一捏,问小贩:“怎么卖?” 小贩一改刚才灵活善迎的口吻,竟然口齿不清,“此……此玉……实在不上台面。小哥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小的这就收摊。”然后,将头低下,手忙脚乱地收拾。 公仪无影转过头,一眼就看到那笑颜如花的巫晋月,见他目里光彩依旧,只是容色似乎苍白了些,吐出一句:“你来的太是时候了,谁愿意见你这副笑里藏针的尊容?你把小贩吓着了。” 巫晋月抬睫,目光洒向小贩。 小贩说话更加结巴:“小哥……小哥说……说哪里…话,能够如此近睹尊上一面,实是小的荣幸。小的……小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吓到?” 公仪无影想了想,从衣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块肉眼看得起眼的一锭小银块,塞在小贩手里,“这可是我买的。”以前做王爷手里还带点银票,这做小厮了,手里倒拮据了。 她想着,叹了口气,幸亏是块不起眼的小玉,不然丢人都不知道怎么丢出来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到底我还是占了便宜,这银子该够吧? 巫晋月懒懒散散地跟到她身后。 走了几步远,公仪无影淡淡道:“我要回王府,你跟着我却是干什么?” “你为我买的东西还没有给我。” “早知你富甲天下,手里什么宝贝没有?一个不上台面的便宜货,你居然手跟手,脚跟脚地讨要。连这么个玩意你也讨,羞不羞?” “这可是风宁难得看中的一个物件,若是讨要到手里,在本尊眼里,比天下什么宝贝都强。”巫晋月说得自自然然,一溜一溜,语气真诚。 第501章 稀醉回礼 公仪无影转过头,还想诽他两句,无意中见到他将眸子微垂了些,但瞬间却又恢复淡然。 她细细一观,那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似乎忍着某种伤痛而尽量让自己神态自然。 公仪无影心念一动,一手轻轻拿起他垂在一边的手,另一手手指扣上他的脉搏。 巫晋月眼里的异彩更显眼了些,这是风宁第一次牵起他的手。 他将风宁把在自己脉上的手拿开,这样就变成风宁的手牵着他的手,而没有其他动作了,然后嘴角挂起常见的邪肆笑意,“本尊不要你有其他的动作,见到你就百伤痊愈了,你是本尊的神医。” 公仪无影问道:“你受了伤,虽然没有内伤,但是皮外之伤也不轻。你武功那么厉害,这是怎么回事?” 巫晋月并不理会,“既是小伤,便不必挂齿了。我已经将钜子山的地势图绘出,但是这图希望你亲自去拿。两日后,我在御魂教内等你。” “可我现在独自一个人离开王府尚且困难,何况还要去御魂教。” 巫晋月目光暗了些,“那两日后,我去宸王府。” 公仪无影赶紧道:“你去宸王府,万一出现差错,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虽然你我目的相差甚远,但我不希望你出事。” 巫晋月轻笑,“你是在担心我?” “我担心我的图纸。” “两日后,只要你出府就行。”巫晋月说完,手势止住她继续开口,却从她的手里轻轻巧巧拿下狐狸玉饰,“这是稀醉的回礼,谢了。” 一辆马车从不远处行了过来,巫晋月自顾自地上了马车。 公仪无影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 天入黑,月儿钻出云层,四面的建筑已朦朦胧胧。 公仪无影正见上官子然和平七忍从宸王府出来,遂上前打招呼:“八哥,小七,辰哥可是休息了?” 上官子然调笑,“连跟你八哥打招呼,问的都是你辰哥了。” 公仪无影笑,“不是怕回来晚了,辰哥怪嘛。虽然是放了假,可毕竟天都黑了。” 平七忍在她身边晃悠两下,道:“你还怕宸王怪?真怕的话还敢天黑了回来,宸王问你无数次了。” 公仪无影一听,马上道:“你们走好,我可要进去了。” 平七忍突然笑,促狭道:“瞧你慌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公仪无影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朝身边地上瞧了瞧,“什么东西掉了?没有啊。” 平七忍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在公仪无影面前晃了晃。 “瞧,这可是你的?好奇怪的哨子,在哪买的?” 原来,宁谷魔哨不知何时被平七忍摸了去。 公仪无影心里惊了一下,但神色依旧淡定,不露声色地走过去将宁谷魔哨从平七忍手里拿了过来,佯怒道:“这物件可是我娘给我的,谁也不许乱碰。小七越来越讨厌了,明知我心慌,还跟我开这种玩笑。” “不是半天没见你,跟你开个玩笑嘛。现在宸王把你看重了,小风该不会有架子了吧?开个玩笑还生气。” 公仪无影把头偏向一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生气?” 平七忍见状,离她近了一些,很小的声音说:“宸王今日可问了我不少呢,关于你的,我可是嘴紧得很。” 公仪无影一听,脱口叫道:“难怪辰哥今日要放我的假,原来想暗中调查。” 一边的上官子然咳了两声,天色暗了,看不到表情。 只听他说:“小风,你可是有事瞒着十四?” 公仪无影不语。 上官子然对她说:“十四自信,心知你无害,又宠着你,明知你有事瞒着也不会追根究底,十四对你可真是用心。”他说完,转身唤了一声:“小七,走吧,别耽误小风了。” 见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公仪无影隐隐觉得八哥今日说话的语气中居然好像有一丝酸味。 难道是觉得辰哥待我比待他更像亲兄弟一些? 第502章 花痴将军 公仪无影走进王府,有一种莫名的心慌,仿佛是怕面对什么,又好像是欠了别人什么。总之,整个人感到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本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却见上官玉辰书房灯火亮着。 她想,回来了总要向辰哥道一声吧。 书房前的侍卫朝她点了一下头,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果见上官玉辰正坐在书案后,一本书翻看着。 她走近书案,正想说“辰哥,我回来了。”却见上官玉辰将头抬起。 “哪里去了?这么晚回来。”语中并无责怪,眼神甚至含了几丝宠溺。 公仪无影想到两日后要设法出府拿图纸,又想到上官子然的话,十四自信,明知你有事隐瞒也不会追根究底。 她整个人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 上官玉辰看到她这个样子,柔声问:“怎么?放了半天假还反倒没有精神了。” 公仪无影抬睫,“辰哥,今日怎么会想到放我半天假?” “不高兴?” “要放假就放长一些,一顿饭就得半天。” “那你想放假多久?”上官玉辰脸色沉了些,还玩上瘾了,又问:“你到哪里去了?” “既是放假,难道我去哪里玩还要禀告一声?以后辰哥放我的假,是不是只准我到王府里面玩?如果只到王府里面玩,半天绰绰有余了。但是若我今日待在王府里,会不会妨碍到辰哥?”公仪无影垂着眼,有气无力地答着。 “原来真是放假放出毛病来了。”上官玉辰走下书案,牵起她的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公仪无影干脆得很,“我想辰哥多放我几天假,最好是三四天。” 上官玉辰惊讶,“为什么?” 公仪无影应道:“这样辰哥若想追根究底,就可以经过充分准备,能够调查出详细准确的结果。”不知道小七到底对辰哥说了什么?连带八哥都好像对我有了想法,不如顺水推舟,耍个赖,两天以后出府溜达,顺带把钜子山的地势图纸拿回来。 上官玉辰将她轻轻拉进自己的怀里,“你可是想多了?” “辰哥认为我把什么想多了?辰哥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风宁是不是好一点?”公仪无影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上官玉辰唇角一勾,“这么说,风宁是想实话回答了?” 公仪无影反问:“难道辰哥认为我每一次回答说的都是假话?” “假话也好,真话也罢,你说的每一句话,辰哥都愿意去相信。”上官玉辰目光如水,声音轻柔,“你能告诉我,你到广源楼,是为了投靠宸王还是为了见天宸第一美男子?” 公仪无影脸一红,先前说是为了见天宸第一美男子,后来却告诉他是为了投靠宸王做将军,这下可怎么回答?忍了好一会,终于答了一句:“为了投靠天宸第一美男子宸王,在他的麾下做将军。” 上官玉辰接着问:“你到底是想做一个名扬天下的战场将军,还是做谁漂亮就喜欢谁的花痴英雄?” 公仪无影脸更红了,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这到底是小痴说的还是他自己亲耳听到的?这都是我的亲口话呀。 终于,她咬紧银牙,闭上眼,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做一个……花痴……将军。” 第503章 说不定就喜欢那个丑八怪 上官玉辰一脸邪笑,“花痴将军?那不一上战场见了美男就叛变?若是叛变,那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不配做将军。” 公仪无影心想,谁想做将军了?本王堂堂一代战王,被你逼着戴了一顶花痴帽子。 上官玉辰忽然问:“你愿意一人真实,还是捉摸不透?” 公仪无影直接回答:“当然愿意见真实。” “那你是依然心仪宸王,还是对公仪无影浮想联翩?” 公仪无影:“……”糟了,本王现在又变成笼里的老鼠了,心仪宸王是我对小七说的,对公仪无影浮想联翩也是我对小七说的。小七这个混小子,陷本王于不义,还说嘴巴紧。 我要是说对公仪无影浮想联翩,可以风宁的身份来说,公仪无影就是个捉摸不透的。 难道逼着我说心仪宸王?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何况本王现在身份是男子。否认也不行,这话小七肯定是已经说出来了,这不明着说假话? 原来辰哥让我实话回答就是个钩钩。 她忍了半晌,终于说出一句:“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上官玉辰满脸笑意,风宁肯定是以为是平七忍对本王说的,本王哪屑于去问这种问题?只不过是本王听到的,然后借平七忍的名问问她而已。于是,换了个问题:“辰哥什么时候一念之恶,让风宁伤心地居然要投河自尽了?” 公仪无影嘴巴抽搐半天,本来进书房时是无精打采,现在是神经紧张兼无地自容,实在忍不住问:“这话是谁说的?” 上官玉辰一愣,这些话都是偷听来的,难道嫁祸平七忍?默了一会,反问:“谁说的难道你不知道,还要辰哥点名道姓不成?” 公仪无影心说,这话是我告诉小七的,这个混蛋小七,也怪当时自己口不择言,现在见到辰哥,脸都不知往哪搁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嬉着面,一个红着脸,倒是僵持半天不说话了。 上官玉辰看风宁那哭笑不得的苦相,居然还小声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 公仪无影视死如归,狠狠回答:“问吧。” 上官玉辰慢慢问出一句:“你是先钦佩战场英雄战神宸王,还是先发花痴喜欢天宸第一美男子?” 公仪无影现在脸色已经由红转青,一副傲然的样子直视上官玉辰,“宸王想让我怎么回答?” 上官玉辰忍不住大笑,道:“本王面前,实话实说。” 公仪无影咬牙,“我先钦佩的战场英雄战神宸王,但是后来发花痴喜欢柳蓝战王公仪无影了。” 上官玉辰大笑的脸僵住,“那个娘娘腔是个捉摸不透的,你发花痴喜欢的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公仪无影吐出一句:“辰哥断袖,说不定就会喜欢那个丑八怪。” 上官玉辰没有明白这话中意思,回答道:“辰哥喜欢的是面前的人,可不一定是断袖。”他说完,将她再度拉入怀中,“辰哥既然相信你,就不会去怀疑。哪怕哪一天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后悔。” 公仪无影突然觉得眼里涩涩的,说了这么半天,竟不知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自相矛盾的话。 她将头轻埋在他怀里,语音轻轻而清晰:“既然辰哥选择相信,那风宁就选择真心。风宁以生命起誓,对辰哥一定是真心相待。” 第504章 两个男子,紧张什么 宁谷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清风徐徐,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跨坐马上,扬鞭而策,好不惬意…… 公仪无影一夜好梦,躺在床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床边,上官玉辰注视她纯真灵净的笑容,这么开心,梦到什么了? 公仪无影走到一个桃花林,下了马来,树枝不停地捎着自己的脸,她伸手拍开树枝。一会儿,又一支树枝碰到自己的脸,她再度伸手掀开树枝,摸摸身后马儿的脸。 “行风,我们换个地方玩,这儿太多树枝了。” 公仪无影睁开眼,惺忪的睡眸中映入一张张熟悉的俊颜,登时惊醒……“辰哥,你怎么……怎么……在这?” 她正要坐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将被子一直拉到盖住自己的下巴。 上官玉辰笑,“每一次都是你唤我起床,这一次换我来叫你。” “……”原来那讨厌的树枝就是你的手。 公仪无影检查一下,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口里道:“王爷真早,风宁真是受宠若惊。” “又哪里不对了?献殷勤还将称呼变得拘谨了?”上官玉辰看她一眼,又道:“还不起床?这样热的天气,你盖这么严实,不热?” 他说着,将她扯住被子的手轻轻一拍,就要拉她的被子。 公仪无影虽然对她的装扮一直都很注意,但毕竟如今天气尚热,又是在歇息,揭开被子必能看出异样。 她紧紧扯住被子,惊叫:“王爷先出去,风宁要起床了。” 叫完,她仿佛听到门外有些动静,但室外有动静,室内却是很安静。 上官玉辰一脸平静,“你起床就起床,惊叫什么?我起床的时候,你不也在床边,我不是一直很淡定。” 公仪无影马上道:“哪有王爷伺候小厮起床的?王爷在此,风宁不起来。”那是因为王爷脸皮厚。 上官玉辰看她睡着的模样恬静怡然,初醒时仿佛受到惊吓,而此时目内的紧张显而易见,又瞧她紧紧扯着被子,好像怕自己察觉什么,遂故意道:“两个男子,就算你怕羞,你穿衣服我不看便是,紧张成这样干什么?额头上都是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说完,拿出一个手帕就要替她拭汗。 公仪无影偏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本来两个男子没有什么好紧张,但是,王爷,王爷,王爷你……你……你是个断袖,风宁,风宁实在是……不习惯。” 声音不小,门外好像又有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上官玉辰脸一黑,分明自己是个假货,倒理直气壮说本王是个断袖,不过若正如自己所想,风宁是女子,自己站在这里确实也不合礼仪。 他把头俯下去,脸几乎快与她的脸挨着,很小很促狭的声音道:“要不要我到门外喊一个不是断袖的侍卫来监督你起床?” 看着那张快与自己挨到的俊颜,公仪无影心跳不自觉加快,使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开口道:“王爷今日很闲吗?还是今日侍卫都没有事做,我一个小厮起床还要人来监视。我穿的是小厮服,没有偷你王爷的衣服。” 上官玉辰笑得好看,“此时你嘴硬的底气在哪?还不快点起床,别磨蹭了。”然后大步出了房间,出门时不忘将门带上。 门外,所有的侍卫整齐划一,身子正着,头低着,眼垂着。 第505章 风宁不是外人 公仪无影快速整理好自己,从房中出来时,便见不远处上官玉辰负手而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侍卫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她心里吃了一惊,这架势就像是在等待自己,遂赶快走过去,躬身,双手抱拳作了个大揖,口里呼:“让王爷久等,风宁实在不敢当。” 上官玉辰见她一身工整的小厮服,一脸平静,适才的尴尬模样已经一扫而空,可他对这个作大揖的行为着实吃惊不小。 在他的记忆里,风宁可是从来没有对他行过这么大的礼。 他一脸戏谑笑意,故意双手将她躬下的身子扶住,道:“风宁不须行此大礼。”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公仪无影哭笑不得,这到底像个什么样子了? 身周的侍卫们想笑不敢笑,一个个冷峻的面瘫脸轻轻地抽搐着,古怪加别扭,难受。 上官玉辰看了看周身的侍卫,旁若无人地牵起公仪无影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会,道:“你没有内力,得将冬日的衣服准备些。” “这跟有没有内力有什么关系?如今准备冬日的衣服也太早了吧。”公仪无影不解。 “你大概猜不着我今日怎么会这么早叫醒你,趁这几日有空,我要把你带到映月山庄去,而映月山庄地处幽僻,四周为大山围绕,更植满奇特的幽尾。庄内常年没有阳光,一年四季阴暗如冬。所以要你准备冬日衣服,映月山庄不能久居,但只要不在幽尾丛中,居个十日左右倒是没有问题的。” 十日左右?公仪无影瞬间想到后日要去找巫晋月拿钜子山的地势图,遂问:“辰哥带我去映月山庄干什么?那里不是不让外人进入吗?” “外人是不得进入,但本王不是外人,风宁也不是外人。” 公仪无影凝眉,“映月山庄里不是有庞大的幽尾阵吗?我进去干什么?难道辰哥是想带我闯幽尾阵不成?” “你猜对了,辰哥正是想带你闯幽尾阵。” “这是为何?幽尾阵的破法难道要教给我不成?” 上官玉辰凝视她,声线柔和:“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辰哥却从来没有真正教过你什么,你既有远大志向,辰哥为何不能成全你?” 公仪无影睁大眼睛看着他。 上官玉辰唇角一勾,将她拉近自己一些,道:“你若真想在战场上扬名,其实兵法比你的马战术更实用一些,而兵法又以阵法为最,我要教你阵法的破解……幽尾阵是个现成的活阵法。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以一个寻常人的资质要弄透幽尾阵法,大概得十日左右。” 公仪无影苦笑,“辰哥要把我带进幽尾阵,是蓄谋已久还是突然兴起?”不就是个幽尾阵?再厉害,能不能和我公仪世家的天启阵比?由你带着还十日,一日都多了。但是我又不能告诉他,我一日就把他引以为傲的幽尾阵给破了。不过去一趟也好,见识一下他的手法,或许对破钜子山重阵有个启发。 第506章 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 上官玉辰见她苦着一张脸,想她这么聪明,此刻莫非是在担心她若会破幽尾阵了,凡是想动映月山庄心思的人恐怕都要打她的主意了?遂柔声道:“我是蓄谋已久的,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无人可以伤害你。若真有人欲对你不利,你会破幽尾阵可能会保你性命无虞。” 见她还是不语,他又说:“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辰哥想把自己认为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幽尾阵虽是个植物阵,看上去仿佛是一个静止的阵势,但其实它是一个变化多端的活阵。弄通此阵可以举一反三,对你将来破阵有很大帮助。” 然后他将她的鬓发撩向她的耳后,对她说:“你现在懂我的心意了,这十来天我亦空闲,可以一心一意教你。” 公仪无影心下感动,却更觉愧疚。 如果有朝一日,辰哥知道我毁掉他费尽心思的钜子山重阵,是否还能原谅我?后悔今日手把手教我破阵。 她想着,眸光垂了下去,情绪低落了些。 上官玉辰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又轻轻道:“初始学习破阵会觉得有些繁复,但辰哥相信,以你的聪慧,可能根本用不了十日。” 公仪无影听着,心里更是歉疚难受,口里道:“要学破阵也不急于一时,映月山庄不准外人进入,会不会因为里面有什么大秘密?” “这个秘密对我而言不是秘密,对你也没有丝毫的意义。” 公仪无影心知辰哥心意已决,映月山庄一行是势在必行了。 她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辰哥叫我起床是要带我去清风楼吃顿好的,肚子还是饿的。”必须要将我离开宸王府的消息传出去,还要让影卫从巫晋月手里拿到地势图。 上官玉辰不解,“你怎么就独独想到清风楼了?难道清风楼的菜肴特别合你胃口?” 公仪无影随口道:“我特别想念陪辰哥相亲的时候。” 上官玉辰哑然,“这都哪跟哪的论调?” 公仪无影抬睫,道:“辰哥一直没有和我在外吃过饭,除了在广源楼混的那一餐,就只有清风楼陪相亲的那一次了。” 上官玉辰如黑曜石般深邃的黑眸流过一丝柔软,深深地看着她,薄唇微启:“其实今日你已经起来晚了,等你学会破幽尾阵之后,辰哥再带你去大吃一顿。”然后,叫道:“来人,拿份干粮来。” 很快,身后便有侍卫取出一个比一般包子大一倍的馒头,双手递给他。 他手朝公仪无影挥了挥,馒头便被递到了公仪无影手里。 公仪无影看着手里的大疙瘩,一脸哭笑不得,这简直像去行军打仗。 上官玉辰柔声道:“为了节省时间,你就边走边啃这个干粮吧。”然后吩咐人准备几套适合风宁身形的冬装。 公仪无影无奈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去不了清风楼,就传不了消息,该怎么办? 她转念一想,以巫晋月在云安的势力,就算我没有传出消息,应该也能知道辰哥带我离开宸王府了吧。 第507章 钜子山蹊跷 两人刚出王府,便见两匹马被牵立在府外,侍卫将准备的干粮衣装挂上两匹马。 上官玉辰对身周侍卫吩咐道:“本王此次一行,少则两三日,多则十日。宸王府若有急事,便到映月山庄入口释放信号。云安若有事难以处理,去八王府找八王爷。” 周身侍卫领命,恭应:“是。” 上官玉辰翻身上了其中一匹马,对公仪无影使了个眼色,公仪无影便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 …… 马行一个多时辰,过了城镇,郊外,山道偏僻。 上官玉辰放慢马行速度,见风宁默默无语,少见她如此沉静,遂将马靠近她。 “风宁,可有心事?” “没有。”公仪无影微微抬睫,回答完,眸光又迅速垂了下去。 上官玉辰声线更加柔和:“看你无精打采的,辰哥单独陪你还不高兴?” “平日里何曾分开过?风宁不是时刻都在辰哥身边,你陪我陪有什么区别?” 上官玉辰笑,“区别大着,你陪我是人前,我陪你是人后。” “人前人后不都是要听辰哥的?” “难道你不想听辰哥的?” “不想听是不是能够不听?” 上官玉辰手一带,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不想听什么?” “王爷自重一些,风宁可是男子,这样坐着被人看见,难免闲话。” “你的意思是,若是女子,这样坐着就没有闲话?” “女子也不行。” “那不结了。”上官玉辰随口道,顺手将她的马缰牵到自己手里,“管他男子女子,总是有闲话。” “风宁无所谓,但王爷是天宸的宸王,对王爷的名声太不好了。” “只要风宁无所谓,本王更加无所谓。”上官玉辰笑,将脸倾向她。 “总有一天,风宁会自己向辰哥澄清一切。” 一阵清风吹来,更觉空气清新怡人。 山道中密麻的树影交错相映,树叶发出窸窣的声音,马蹄声无节奏地响着…… 上官玉辰感到奇怪,风宁居然沉默了。 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勒住马。 公仪无影挣扎着从马上跳下。 上官玉辰将马转过,远远便看见两军装身影策马急急赶来。 离他几米远,两道军装身影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其中一人正是前不久被派往钜子山执勤的叶飞。 叶飞恭敬禀告:“启禀王爷,两日前守卫钜子山的丁博统领私自靠近钜子山内部,未经允许差点离开他执守的范围,受到军杖处罚。处罚过后,命军医为其疗伤,并无生命之忧,但离奇的是,昨日夜里,刚刚恢复神智的丁博居然因为伤重不治而亡。” 上官玉辰皱眉,“丁博可曾离开过钜子山?” “未曾。” 上官玉辰吩咐道:“丁博一直恪守本分,此次虽然开了小差,许是行杖过重。通知他的家人,给予抚慰。”略一思索,又问:“钜子山可曾有人离开过?” 叶飞恭敬禀告:“并未见人离开,只是昨日发现一名守卫钜子山外围的士兵的尸体。” 上官玉辰沉声道:“严加把守,确保钜子山连苍蝇都不能进出。” 公仪无影心思微动,钜子山守备竟如此严格,别说进钜子山,就连自己的士兵开小差离开把守范围都会被活活打死,巫晋月虽对此地熟悉,但绘出的图是否是现今的实图?若是地理环境被人工稍加改造,偏之毫厘,谬之千里,巫晋月所绘之图恐怕也只能作简单参考。 第508章 幽尾阵 上官玉辰回过头,见公仪无影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叫了一声:“风宁。” 公仪无影收摄心神,抬睫。 上官玉辰自以为风宁是对幽尾产生了心病,遂轻声道:“你倒是心不在焉了很久,在想什么?幽尾阵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不要中了一次毒,就终身害怕幽尾了。”语调中大有安慰之意。 公仪无影翻身上马,冲着他扬声道:“以前只在医书上见过幽尾,却从没见过实物。多少习医之人一生都见不到一株幽尾,而我现在却要去见一大片幽尾,我实在是太激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上官玉辰见她不复之前的沉默,心下一松,“等你见着,就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 …… 踏进映月山庄,公仪无影睁大了双眼,四面全是几人高的,浑身是刺的丛林植物,密密麻麻的,盘根错节,还未进到幽尾林,便感觉到里面十分幽暗。 莫说不知出路,知路也难行,不知深处是什么? 她怔愣着,便感到一件厚重的披风披到了自己身上。 公仪无影抬首,正见上官玉辰看着她。 只听他温和的声音:“抱紧我。” 她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腾空而起。 “好壮观,我居然看到这么一大片幽尾林。”公仪无影激动得大叫。 上官玉辰一个旋身便落在幽尾林旁边一棵大树上,观察幽尾林并计算方位。 公仪无影以这棵大树为天门,心中的罗盘在虚拟中展出,这么大片幽尾林,却不知到底要保护什么? 上官玉辰瞧了一眼紧紧搂住自己脖子的公仪无影,对她说:“激动吧,此阵成形之初只有寥寥百株,幽尾移植困难,但一旦移植成功,只要适合它生理条件,蔓延却是相当迅速,这成千上万的幽尾正如成千上万的士兵,按照自己的设定不停地扩张移动。阵法几乎每数日都有变动,越变越精妙,越变越严谨,但是变化不离其中。” 公仪无影故意道:“我对阵法的奥妙尚且生疏,但是对如此大片的幽尾却是激动兼狂喜。辰哥,这幽尾阵既是变化的,就算我领悟了此时的破解,可数日后又有变化了,该当如何?” 上官玉辰答道:“它的变化是按照自己设定的方位在蔓延,无论怎样蔓延,它的破口都不会衔接,只是在寻找破口时会增加一些困难,需要更多的小心,毕竟活幽尾的刺是碰不得的。我先带你纵观一下整个幽尾阵的布置。” 他带着她几个起落,落到幽尾丛中的几个位置居然都是安全的。 公仪无影心中罗盘天门方位不变,以上官玉辰游离速度计算,停下的方位分别在罗盘位置,乾西位五十米,艮东十五米,兑南十五米,再以坎位为中心,变更速度再行计算。离位西四十米,震位南再四十米,到达坤门。 落下,上官玉辰步伐进七退四,左行四退二,前行六步,再左行退二……进入生门,幽尾林明显稀疏,逐见空门。离阵,进入映月山庄中心。 公仪无影已经大致了解幽尾阵阵型,而破解只要知道幽尾阵的初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