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在线装小可怜》 分卷(2) 这阵仗 凑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被来者的森威震撼的连连退去,当他们看清楚铁骑盔甲上雕刻的标志性彼岸花花纹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都张大了嘴脸色露出崇敬之色,是是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殿下这是要亲自查案吗! 天!醉仙坊这次要玩完了! 尹小匡登时缩身在门后,看到彼岸花标志那一瞬间,他在心中窝了个大草 玛德!不是说好了这是朝廷丑闻!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来造访醉仙楼吗! 皇帝陛下是疯了吗!是打算让天下人都知道左丞相马上疯死了吗? 尹小匡脑子灵光,拔腿就要往另一个方向的后门跑。 他身板娇小,又瘦,自认为跑起来应该不会被人注意到,然而就在他刚迈开腿那一瞬间 嗖! 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剑,突然就从他的身后刹光而来。 砰!地一声,利落的钉在了他耳边的门框中。 一缕头发被割断。 青丝在吹进来的冷风中飘散,剑锋擦着尹小匡的脸,在他的眼角之下,划出一道伤口。 鲜血瞬间啪嗒啪嗒,沿着剑身汇成一道线,滴落在了青黑色的地板砖上。 尹小匡的脚步停住。 他的双眼逐渐睁大,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画面。 可他并没有回头,前方也就是一堵很熟悉的墙,小小的人儿静止在了那里,楼上闻声而跑出来的男孩子们都趴在栏杆上,有人在呼叫尹老板!有人在喊天啊!竟然是朝廷的人!。长风率先出来,看到尹小匡的脸出血了,刚想要跑下去问问他怎么了! 尹小匡回过神,听到长风的声音,擦了把脸,又想要迈开腿快跑。 就在这时, 嗖! 又有什么东西撕裂了身后的空气,冲着他飞奔而来。 直接穿透他的小腿! 尹小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锋利的箭尖从他的小腿肚横穿,热乎乎的血瞬间哗啦哗啦往外冒。 周围一下子鸦雀无声。 卡卡卡! 黑衣铁骑跃马下身,闯入醉仙坊,一圈圈将尹小匡团团包围。 尹小匡疼啊,腿好疼,他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滚落了下来,他呲牙咧嘴的,本能地抬起还能动的胳膊就想要去摸摸自己受伤的腿。 不许动!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 尹小匡愣了, 下意识转头 目光与大门交接那一刻,他看到门外一名长发飘飘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逆光中。 双目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手里握着厚重的弓,弓弦还在抖动,手指白皙,筋骨分明,有力的手腕上方,是绣刻着金色祥云图腾的宽厚深色长袖。 第2章 尹小匡抬起下巴望着齐与晟,齐与晟低头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尹小匡。 大眼瞪小眼。 旁边黑衣铁骑怒吼, 见到四殿下还不行礼! 齐与晟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回字形楼四面相连的楼道里看热闹的客观啊小男孩啊全都吓得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时间整个醉仙坊外面就剩下了一排排持红缨枪的铁骑护卫队。 还有跪在地上的尹小匡。 尹小匡眨了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所有人都在等着齐与晟下命令。 齐与晟没有任何表情,他居高临下看着尹小匡,问,你就是醉仙坊尹老板,尹小匡?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像是一把沉睡了万年的古琴再次解开封印,叮咚叮咚,尹小匡呆呆地点了点头。 齐与晟会意,颔首,冷冰冰道, 拿下。 拂袖就准备离开。 尹小匡当即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黑衣铁骑们刷刷即将把他压倒在地。 他突然就连滚带爬扑到了已经跨出门槛的齐与晟身后。 一把抱住了齐与晟的大腿,用方圆几十里都能听到的嗓子,鬼哭狼嚎道,大人有大量啊!不要抓我!左丞相真的是马上疯纵欲死的! 齐与晟刚要抬腿。 尹小匡突然抬起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啊!我的夫君!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齐与晟: ??? 尹小匡:你有听说过我的名号吧,千里眼!所以说哦!我可以看到将来要发生的事情!而你四皇子殿下,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齐与晟: 尹小匡:所以说,身为一个优良品种的夫君,是不能把心爱的娘子抓入大牢中进行没人性的审讯的哦~不然娘子会哭唧唧的,嘤嘤嘤~ 齐与晟:来人!带走! 正在想着法子如何拯救自家老板的长风掐着人中昏死了过去。 尹小匡被抓回了地牢,用铁链绑在刑库房。 他手上脚上都被拴着漆黑的大铁链,刑库房的狱卒把三十八套酷刑全都招呼了他,还是没能从他嘴里问出来左丞相究竟是怎么被杀的。 尹小匡被辣椒水灌了胃好几遍,还是死咬着左丞相就是马上疯骑死的!不松口。 显然身为主审官的齐与晟是不相信。 齐与晟坐在刑库房的案桌前,红黄晕染的烛光在幽暗的空气里跳跃,他本人本身气场就极为冷峻,倚靠在座椅里,皱着眉,手指压在送上来犯人尹小匡的口供上。 四殿下。第三十八次还是三十九次来汇报情况的大理寺少卿缩着脑袋,显然是很害怕齐与晟。 他站在门口,宁肯忍受外面天寒地冻的冷空气,也不愿意接近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四皇子。 齐与晟眼皮都没抬, 还没招认? 尹老板依旧咬着牙左丞相纵欲过度吐血而亡。 齐与晟哗啦哗啦翻着左丞相的验尸报告,利器刺杀而死,显然不是马上疯死的! 继续审。齐与晟手指点了点桌面, 该用的全都用上。 大理寺少卿揖手, 臣明白! 该用上的都用上,就是指让刑库房的人把三十八套酷刑展开,每一个方式加上更残酷的折磨人的方式。 用在招供人的身上。 这些究极的手段,大理寺审讯犯人时几乎都不会用,因为实在是太恐怖了,用完一套下来,基本上这个犯人就废了。 三十八套展开后再全用一遍,这跟把人给直接弄死没什么两样。 但四皇子殿下似乎很喜欢用这套刑罚。 齐与晟也不是说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只是觉得用这种酷刑来逼供比较方便,速战速决,所有在他手里审讯的犯人,只要用了这三十八套展开,必定会口吐真言。 浪费时间可耻。 大理寺少卿领命,颤颤巍巍跟掌管刑罚器具的狱长说了,狱长也是吓得冷汗涔涔,念叨着四殿下真是下手无情,边给了大理寺少卿刑具存放库的钥匙。 尹小匡口吐鲜血,又被弄了个半死不活,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昏昏沉沉,意识都快没了,哪儿哪儿都是血肉模糊。 但他依旧死咬着左丞相马上疯死的。 向来只等结果的齐与晟终于抬了抬眼皮。 地牢阴森森,审讯室为了折磨犯人,还专门点了会钻入皮肉刺骨的香薰灯。尹小匡白天血淋淋晚上骨头疼,仰着头就跟马上要没命没什么两样。 就连行刑狱卒都没了耐心,每天的刑罚结束,连人都懒得抬回去,反正他一天不承认刑罚一天就不会结束,第二天还得再拖回来照旧继续。 索性也就干脆把人给锁在审讯室里。 齐与晟到来的那一刻,他正呀呦呀呦地叫唤,声音参差不齐的,还不小。 生怕声音小了外面人要是临时反悔不愿意进来了,也得让他们听到。 齐与晟冷笑了一声,吓得跟在身后的大理寺少卿都差点儿跪地上。四皇子殿下向来喜怒无常,他没表情的时候都杀人不眨眼,这种人一旦有了表情,还是往不好的方向走的。 多半天下要大乱! 果不其然,大理寺少卿见前方的男人一个步子越入审讯室。 尹小匡的声音更大了,鬼哭狼嚎,又有点绵绵的,还喷着些血沫子。 阴暗的环境、冰冷的白光下,看起来倒有些美人凌虐美。 大理寺少卿突然有些怀疑他们亲爱的四殿下是不是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不然 怎么向来不喜欢跟任何人包括女人包括男人在内的全部人类接触的四殿下,此时此刻居然靠近了尹小匡 尹小匡一口血吐在了齐与晟雪白的大衣内衬上。 齐与晟: 周围人: ! 不好!四殿下肯定要发飙! 快跑! 尹小匡咧开嘴,对着齐与晟突然软绵绵地喃喃了一声,好疼呀啊~ 开青楼的就是不一样,连吃痛都浸染着想要上/床的求饶颜色。 齐与晟抹了把溅在下巴上的血迹,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尹小匡,最后问你一次。 何匀峥是怎么死的。 何匀峥就是那个倒霉蛋左丞相。 尹小匡红着眼眶,眼珠子外圈亮晶晶的泪水直打转,鼻子都是酸酸的。 嘴里咬着血,细声细气断断续续开口道, 是马上疯,那天左丞相在醉仙坊 齐与晟挥袖让他闭嘴。 这些口供这些日子他都快背下来了。 千篇一律的马上疯,千篇一律的左丞相骑马骑死的,精尽人亡。 沈大人。齐与晟看着尹小匡,问身后的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领旨,殿下何事? 齐与晟背着手,淡淡道, 陛下的意思是? 就事肯定要论事,大理寺少卿低头,恭敬一字一句道,回四殿下,陛下口谕若真的查不出左丞相的真正死因,人也是留不得的。 凡有造谣巫蛊之言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巫蛊言论,胡说八道呗。 还有就是那些天天神算算命算天道轮回的。 整个暨朝的人都知道,当今的这位陛下,最恨的一类人就是会预言的神算子。 齐与晟了然,他当然清楚自己父皇痛恨那些被成为千里眼顺风耳的人。尹小匡千里眼的名声这两年逐渐大燥,皇帝老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况且他还居然次次料重! 齐与晟拂袖转身,没有一丝怜悯之情,果断下令,你们速度解决了吧。 在四皇子殿下眼里,只有事件的解决,不论中间的过程多么残忍,要杀多少个人。 杀一个尹小匡,对他来说就是完成一个使命必须经过的过程。 尹小匡嗷!地嗓子,再次哭天抢地起来。 边哭还边嗝气,像只要被砍头的公鸡,咯咯咯咯的。 就在这时,身后鬼哭狼嚎的声音间,突然传来一个极为细微的玉器掉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叮 这个瓷音是 齐与晟猛地转身,又再次大步回到了声音的发源地尹小匡的胳膊下青石板。 被突然转身吓了一大跳的官员们摸不着头脑地也跟着转回身,低声疑惑道,殿下,可曾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 齐与晟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攥在掌心。 是一块精致的上好白玉。 细腻的地质,染着血色的花纹,看样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也经历过一些风沙血雨,玉石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刮痕。 玉的最低端,用深墨刻印章下三个娟秀的小篆凌河军。 齐与晟的痛苦百年难遇地骤然缩紧,他当即意识到这块玉佩是从尹小匡残破的裤子布兜里不慎掉落出来,他抬手捏住尹小匡的下巴,用力让他与自己面对面,声音里竟然有一丝颤抖。 这玉佩,向来冷静的四皇子殿下,用情绪起伏的嗓音,一字一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年大漠孤烟直, 殷红的血液淹没了长河落日圆。 第3章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震惊齐与晟竟然会一下子用这么鲜活的表情来对一个人说话。 四皇子殿下铁血无情,做任何事都干脆立决,不会让对方抓住一丝是情绪起伏,这个世人都知道。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 尹小匡张了张嘴,哇地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他突然地翻了翻白眼。 整个人呜呼昏了过去。 血流的太多了。 尹小匡睁开眼,看到了这一次自己醒来的地方终于不再是刑库房的审讯室。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脸上并没有一丝惊讶。 眼珠子骨碌骨碌,打量了一圈自己躺在的地方 红墙,绿瓦,床铺是金丝被,头顶是镶嵌着深色纱幔的祥云帷帐,笔直垂落在床脚下。 帷帐的外面,隐约浮现着正在袅袅飘香的炉子。 金碧辉煌,一看就不是穷人能住得起的。 尹小匡不缺钱,醉仙坊有多么能赚朝廷官员的银两他再清楚不过,反正黑心商家他当的也顺心应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钱才是王道! 但尹小匡就算再有钱,为了卖一个好屁股他把他自己待客的地方装修的再怎么奢华富贵,跟眼前的这个地方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此地,乃皇权之气逼人也! 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头顶空荡荡的,但他的双眼却逐渐睁大。 分卷(3) 紧接着就开始哎呦啊哟地叫唤着,疼疼啊好疼啊 好几层墙壁外的大门传入一阵稳重走路的脚步声。 齐与晟一进入自己的寝殿,就听到了尹小匡娇软妩媚的叫喊声,那声音远远的听着就跟蚊子声似的,但是听起来又直挠心头,跟在后面刚从承安殿一并回来的大理寺卿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脸色瞬间红了又红。 醉仙坊尹老板的浪/荡,是全陵安城都有所耳闻。 就算没被这人伺候过,也一定会被曾经让他伺候过的朝臣们侃侃而谈。 技术是真的棒!小嘴是真的甜!那个地方是真的紧!以前左丞相还活着的时候,曾经亲口跟大理寺卿在下早朝时夸赞过,长得又那么的纯中带欲,身段又那么的娇柔,实在是个难得的人儿啊! 左丞相过去跟尹老板可是真的熟大理寺卿咂嘴。 齐与晟跨入第一层内阁的门坎,余光扫过大理寺卿,沈大人。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大理寺卿当即捂住了嘴,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在承安殿,四皇子殿下面无表情地与陛下汇报 醉仙坊老板尹小匡已身死,案件归为悬案。 四皇子殿下竟然会出手保人? 大理寺卿觉得自己今天的起床方式一定不对,但是闭眼又睁眼,看见四殿下已经来到了承恩殿最里面的暖阁,手动解开门上的特殊机关锁,锁啪!地声跳开,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软绵绵的哭声更大了。 不过与其说这是哭声,不如说更像欢爱时求饶的嘤嘤缠绵声。 大理寺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面卧床上的尹小匡,小脸皱巴巴的,下巴尖尖的,完全是一副宠物狗受伤了等着主人回家委屈巴巴求欢的模样。 他又咋舌,想着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如此不正道之流。但还没等他想完,就看到齐与晟大跨步进入内阁。 往尹小匡的床边走去。 尹小匡似乎是看到了有人来,叫声更妩媚了,浪里浪气,这声音要是放到墓地,死去的左丞相能被浪回魂。 大理寺卿不想进去,犹犹豫豫,小声请示齐与晟自己可不可以先滚蛋。 齐与晟点头,说,可以。 大理寺卿也是难为自己了,一大把年纪还要连滚带爬从一个地方狂奔而出。承恩殿就剩下了尹小匡和齐与晟两个人,宫里的侍女和侍卫被齐与晟一手支开。 尹小匡继续哎呦啊哟的叫,齐与晟半分都没听,站在床边,淡淡道,别装了。 尹小匡立刻闭嘴。 齐与晟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尹小匡,像只落难的小鸡,右腿还被打了纱布。 伊书末,是你什么人。 一块凝脂玉佩坠落到尹小匡眼前。 最低端用黑色卷墨,浓浓地雕刻着六个大字伊书末,凌河军。 尹小匡突然睁大了双眼,破音地哀嚎了一声, 他是的哥哥啊! 齐与晟皱眉,目光一下子凌厉了三分。 你是伊副将的弟弟? 他当即拍了拍手,外面跑进来一个穿着文史官府的官吏,低头递给齐与晟一卷卷宗,匆匆忙忙又退了出去。 齐与晟翻开卷宗,在做了标记那一页停下。 尹小匡的余光能看到卷宗的书脊,上面赫然印着销毁两个大字。 齐与晟对着翻开的那一页看了半天,抬头听不出什么语气地道,伊副将生前在朝廷的登记档案里,家眷这一栏,并没有弟弟的记载。 我是我爹找的小老婆偷偷生下来的私生子尹小匡泪眼汪汪地望着齐与晟,我哥和我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我和我哥从小感情就特别好 齐与晟了然,这个身世可不太上道。他不愿深入交流小/三私生子的问题,便合上本子,让文史官又一次进来,拿走了卷宗。 等到文史官彻底离开承恩殿的外面院子,齐与晟确定这里再次没有其余人,他找了个板凳坐下,抱着胳膊,才边打量着尹小匡边冷冰冰道,凌河军是叛军,十一年前就被杀这个你知道吗? 尹小匡立即尖叫,哭的梨花带雨,一直在嚎啕他哥哥真的死了吗,他不相信! 齐与晟又强调了一遍凌河军是叛军,特别将叛军两个字咬的很重。 尹小匡依旧在哭,闹着说他哥哥没死绝对没死,问叛军是什么,为什么要被杀! 齐与晟死死盯着尹小匡,在琢磨这人是不是装疯卖傻。 你接近本王,是想要来复仇的? 尹小匡没回答,似乎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眼睛里闪动着朦胧的疑惑,眨啊眨。但很快又开始继续哭,根本没把齐与晟的问话当回事。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终于哭累了,泪眼巴巴地,水汪汪迷茫地看着齐与晟。 突然张了张嘴, 殿下 齐与晟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稍微靠前了一点,胳膊肘架在膝盖上。 尹小匡蚊子般声音如丝缕般从红扑扑的小嘴里飘出来,人家菊/花好痒求插/插~ 齐与晟瞬间更加怀疑这人这副傻不拉几的模样绝对是装出来的! 整个陵安城,蛊魂催眠术做的最出名的,是长一街的善和大药房。 皇宫内不允许有会巫蛊催眠术之类手艺的太医,但是有时候大理寺审案子在犯人死活不肯吐出真言的时候,朝廷官员们总会偷着摸着出去找个会催眠术的大夫,让犯人说出来它们想要听的。 齐与晟接手的案子从来不会用到巫蛊医师,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次突然找大理寺卿出去把陵安城干的最好的催眠师给秘密召入承安殿,着实把大理寺卿给吓了一大跳。 大理寺卿不可置信,问不是醉仙坊的案子已经结了么?难道陛下又发现了四殿下您说谎了?把人给金屋藏娇? 齐与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大理寺卿立刻闭嘴,麻溜的跑去善和大药堂找他最喜欢用的那个极为有名的医师。 医师换了身衣服被大理寺卿偷偷带入宫,这件事可不能让陛下知晓。 齐与晟站在承恩殿的大堂内,背着手,医师站在他身后,旁边是低着头正在惶恐不安绞手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唯唯诺诺, 善和大药堂那个臣最熟悉的大夫南下游医去了,只剩下他的徒弟秦晓医师不过殿下您放心!秦医师可是张大夫最得力的弟子啊!深受他的亲传! 张大夫就是原本大理寺卿要给齐与晟介绍的催眠医师,秦晓是他的首席弟子,就是现在站在承恩殿大堂里的这位。 齐与晟转身,上上下下将秦晓医师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锋利的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把他给赶走。 良久,他开口问, 你保证能问出来? 秦晓潇洒地答道,在下从来没失过手。 齐与晟让大理寺卿先滚蛋。 大理寺卿如获珍宝地捧着这道救命的指令,连滚带爬冲出了承恩殿。 秦晓提着药箱,被齐与晟带到了承恩殿的最内层暖阁。 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水嫩嫩的人儿,腿上缠着一圈圈白布,意识全无地躺在深红色的床榻里。 脸色惨白惨白。 齐与晟指着床上的尹小匡,对秦晓医师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你要把他给催眠了,然后按照我所说的,问他话。 齐与晟让秦晓医师催眠了尹小匡后,用笔在酿制上好的宣纸上,飞速地写下一道道磅礴的字 【问他:你真的是伊书末的弟弟吗?】 秦晓医师照做,轻柔的声音细声细气,朦胧飘幻。 尹小匡的声音也跟着飘散,吞吞吐吐道, 是 齐与晟又写道 【问他:你哥哥的玉佩,你是怎样得到的?】尹小匡回答, 三年前醉仙坊刚开张时,给我捧场的一个客官掉落的,说是前朝留下来的上等玩/物。 前朝两个字一出,齐与晟书写的手指瞬间握紧,他停顿了片刻,继续在纸上写下了第三个问题。 折叠递给秦晓医师。 秦晓医师甩了一下长发接过,展开。 在看清楚上面写的内容那一刻,他猛地抬头,望向齐与晟,殿下! 齐与晟手指阖着深色的案桌,另一只手手背抵着腮,问! 秦晓医师脸色露出艰难的神色,犹犹豫豫了半天,似乎是在害怕这个问题。 他吞吐了好久,才用朦胧空灵的声音,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尹公子,请问您有想过去接近当年你哥哥所在凌河叛军的主帅、大公子殿下的亲弟弟齐与晟殿下,利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来为你哥哥伊书末副将复仇么? 第4章 大公子是谁? 当今的开国皇帝齐策,在前朝举兵篡位前,是禁军大统领。 他有四个儿子,齐与晟排行老四,而老大齐与稷,则是前朝著名的少年将军,率领当时前朝最强大的边防军凌河军,驻扎西北境,守护国家安康。 只不过在前朝末年,齐与稷突然起兵造反,居然想要联合邻国燕国对前朝殷朝发起进攻。 殷朝末帝梁岸大怒,下令将叛军凌河军全部斩杀。 伊书末是凌河军的副将,而尹小匡又是伊书末的弟弟。 齐与晟没有理由不怀疑尹小匡接近他的动机。 如今新朝刚建立十年有余,很多事情还刚刚起步,他的父皇齐策虽然血刃前朝末帝而登基上位,但每一个新朝换旧朝,哪有不血流成河白骨如山的! 建立一个朝代,远远要比毁灭一个朝代艰难的多! 齐与晟能想明白尹小匡的小心思自己的哥哥被当成叛军杀害了,成为叛军的源头肯定就在叛军的主帅身上,而齐与稷就是当初凌河军的主将领,凌河军叛国,必须要经过齐与稷的点头! 他肯定会恨齐与稷。 但是齐与稷早就死了,跟着凌河军被灭一起死在了西北大荒漠。 所以尹小匡就把剩下的怒火,想要全部发到齐家人的身上! 对于当年凌河军的叛变,齐与晟也一直在心里有一个疙瘩。他的大哥齐与稷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正直,怎么都不像是会联合敌国想要对朝廷发起叛变的人。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当年的真相早已经无法查询踪迹。而如今暨朝刚开国十年,人慌马乱,父皇政事堆积如山,十一年前的凌河军叛乱一事也就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尹小匡没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一炷香都燃断了半截,长到催眠师秦晓都在连连打哈欠。 齐与晟大概知道了尹小匡的心思。 秦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末了,齐与晟坐在案桌前,左指背抵着下颚,让秦医师留步。 宫里有人想要对皇家复仇,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齐与晟声音淡淡的,透露着他惯有的冷漠。 秦晓回头,吊儿郎当问他怎么,还想杀人灭口? 齐与晟点头。 秦晓扑通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大人有大量啊!小的不想死!小的还想升官发财考入朝廷太医院,今年的试题我都背了好久好久,中举势在必得啊!四殿下您不能断了小的的仕途啊! 齐与晟问他想进太医院? 秦晓含泪点头,没有一个医师是不想进太医院的! 齐与晟右手手指在案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秦晓都快哭了。 传闻中四皇子殿下杀人不眨,铁血无情,是真的!不造谣! 齐与晟敲了半天,突然道, 今年的科举,你不用去考了。 本王没在朝廷招揽过任何朝臣,但现在需要一个能够随时随地来承恩殿、并且懂得巫蛊催眠术的人,正统考试你们这些懂催眠术的肯定在最后资料审核时会被刷下来如果秦医师同意,以后你就是承恩殿的人;如果不同意,今天就不需要走出这承恩殿。 秦晓当场傻了眼,话都说不利索, 殿、殿下为、为什么、要、要留、留我? 齐与晟没说,用余光斜向已经脱离催眠、再次睡死过去的尹小匡。 三天来一次承恩殿,齐与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刷刷写着字,用尽秦医师你毕生所学,务必引导这个尹老板打消所有复仇的念头。暨朝现在依旧动荡不安,还有前朝旧人时时刻刻想要复国,所以更不能允许有人对皇家图谋不轨今天的一切不要说出去,这张引荐信你先拿着,回去准备好,等日后的通知。 宣纸笔墨刷刷,秦医师木然地接过了齐与晟亲手写的引荐信。 表情愣到像是一下子傻了。 齐与晟挥袖,让他走。 秦晓转身,突然木鸡似脱口而出一句, 殿下是打算将这人儿养在自己的殿里吗? 话十分唐突,甚至能够让当下最有权势的皇子拍案怒起,秦晓说完这句话也下意识反应过来自己脑残了,过问四皇子殿下的私事这不是明摆着掉脑袋嘛! 他闭着眼睛心想完了完了,等死吧。 半晌,齐与晟却没暴怒。 只是让他离开。 小的斗胆问一句。秦晓松了口气,有些得寸进尺了,殿下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尹老板? 人杀了,更干脆,这是齐与晟惯来的处事方式。 齐与晟终于淡淡道, 秦太医,你知道的太多了。 秦晓不想死,屁滚尿流爬出了承恩殿。 承恩殿最里阁,红色的纱幔后方,挂着一副画像。 画像有些岁月了,宣纸边缘泛黄,上面画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锋眉剑眸,手握长/枪。 他的脸部线条与齐与晟十分相似,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将军服,袖口用金丝线镶嵌着祥云花纹。 齐与晟站在画像前看了有那么一会儿。 窗外飞过一排鸽子。 分卷(4) 尹小匡醒了,哎呦啊哟地叫,细声细气的。齐与晟转身,毫不避讳地将这幅他从来都不会展现在外人面前的画像赫然映放在尹小匡的视线中。 躺在床上的人儿动了动脑袋,声音戛然而止,双眼逐渐睁大了看向画像。 齐与晟今天对秦晓医师说的话有些超了字数,那两段长篇大论比他在上朝时对父皇大人说的都要多,所以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想张嘴。 就也没解释画像上的人是谁,不过本来他也不需要对谁解释他自己的东西。 尹小匡眼角红红的看着齐与晟。 张了张小嘴, 疼 委屈巴巴。 齐与晟走到他床边,重新搬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深色的衣袍勾勒出他英挺的身形,威严深沉。 尹小匡下意识有些怕,但是身上的伤让他疼的呲牙咧嘴。 齐与晟没关心他的疼痛,语气淡淡的,仿佛在上朝汇报公务,你想死么? 刚醒来就问人要不要死!这真是要了命了!尹小匡眼睛里立刻又鼓出来泪水,哗啦哗啦的流,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想死啊,殿下我不想死,我真的已经说了,左丞相就是马上疯 齐与晟冷冷地盯着他, 左丞相的案子已经结了。 尹小匡一愣,瞬间就不哭了,脑袋冒问号,啊?结啦? 那殿下您为什么要杀我 齐与晟看穿了尹小匡想的, 本王只是问一下你想不想死。 普通人问你想不想死,多半都是带着威胁或者很大的情绪,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人也可能是真的暴怒。齐与晟并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他不会问出一句带情绪的话。 所以他问你想不想死,是陈述句,是真的在了解你需不需要死。 如果尹小匡这一刻意气用事,回答那你杀了我啊!,齐与晟下一刻,就会挥挥手让人带尹小匡去刑场。 杀人不眨眼做到他的这个份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尹小匡说自己真的不想死,真的真的不想,他还想好好活着,睡遍天下各种大肉/棒。 齐与晟对黄腔也没有一丝动容,淡淡说道, 不需要死亡的话,那就不要想着对皇室下手。 尹小匡怔住。 齐与晟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那幅画像, 我不杀你,你也不要继续琢磨为了给你哥哥伊书末复仇来算计齐氏。凌河军的叛变已经过去十一年,死的死亡的亡,我大哥齐与稷也没能活着从那场叛变中走出来。 我、我殿下您听我说、我不是尹小匡十分慌乱解释,弄疼了身体都顾不上。 齐与晟打断他的话, 左丞相的死、玉佩的及时出现,我不认为是巧合。 尹小匡呆住了,终于眼睛里露出一丝憎恨,他咬着下唇,缠着绷带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抬头, 那,殿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齐与晟挺淡道, 新朝刚建立十年有余,本王不想从中生乱。 这句话一听就是胡扯的。 不过尹小匡却没再反驳。 齐与晟摸不准尹小匡在怎么想,于是又突然问道,你会什么。 尹小匡眨了眨眼,什么? 齐与晟有些停顿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想死,那就留在宫中。所以你会什么。 留在宫中? 尹小匡磕磕绊绊道, 留、留在宫中?是、是为了看住我吗? 齐与晟没回答,用眼神默认。 尹小匡倒抽了一口暖气, 突然就开心的睁圆了双眼,眼底的那丝愤恨不见了,变得溜光溜光的,对着齐与晟笑眯眯。 齐与晟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只见尹小匡突然用比女孩子还糯的声音,娇滴滴喊了声,夫君~ 齐与晟: 齐与晟按了一下罕见跳动的额角青筋。 尹小匡却没察觉到四殿下正在变了模样的情绪,继续嘎嘎叫,夫君,你果然是我的夫君~ 殿下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真的是千里眼!市井作坊中的传言真的不是假的惹~我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呢!我前两天在醉仙坊杀左丞相的时候,在他的玩弄中就看到了将来我还会被一个男子临幸后半生呀~殿下你猜猜这个将来会承包了我后半生屁股的男人是谁惹! 鸭子说鸭话,尹小匡这黄腔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 齐与晟满脸冰碴子。 不过倒也老老实实承认了一件事左丞相的确是他杀的。 尹小匡对着齐与晟色眯眯的,咽了下口水, 就是你呀!我的夫君~ 你要相信,日后我一定会嫁给你惹! 齐与晟不打算跟他继续下去这个没营养的话题,正襟危坐,宫里这些巫蛊预言术是不被允许出现的,你若不想死,刚刚那些话就不要再说第二次。 啊尹小匡有些蔫,为什么呀! 他问齐与晟,为什么当朝皇帝那么讨厌预言术,能够预测未来难道不好嘛? 这件事并不是像凌河军叛变那种朝廷禁忌。 齐与晟淡淡道, 当年前朝殷朝,就是因为殷末帝娶的妖族皇后擅蛊言之术,预测了大量不利于国家发展的言论,引起民众愤怒,才会使得殷王朝灭亡。 殷王朝如何被灭的,这个从前朝活下来到今朝的人基本都知道 殷末帝梁岸沉迷妖女,殷王朝最后那几年,居然连连预测中所有国家发生的重大要事。 包括凌河军叛变。 后来凌河军真的反叛了,凌河军被灭了,凌河军的主帅将齐与稷大公子被杀,身为前朝大统领的齐策突然就率兵直接发动战乱,攻打朝廷。 逼宫。 殷朝灭,暨朝起。 谁都知道殷朝为什么被灭,谁都知道当今新朝新圣上为什么那么憎恶预言术。 但是谁都不敢说,没人敢言! 尹小匡迷迷茫茫点了点头,他才十七岁,十一年前新朝换旧朝烽火连天市,他只有六岁。 六岁的孩子,又是寻常人家,哪能懂这些。 但这些话似乎足够的震撼,让尹小匡脸黄腔都忘记开了。 齐与晟清了清嗓子,又问, 除了蛊言之术,你还会什么。 本王不能在自己的殿里莫名安排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你说一下你会什么,我看看给你安排相应的作用。 尹小匡想了想,苦瓜着脸,呜呜呜,好像除了算命,我也就会伺候人了 齐与晟冷酷的嘴角一抽。 对!尹小匡突然眼睛就亮晶晶的,有些期待地小心翼翼瞄着对面的齐与晟,小脑袋晃啊晃,殿下,你、你需不需要暖床啊~ 你别看我年纪小,但、但是我的技术很好的哦~ 齐与晟: 尹小匡见齐与晟不说话,以为他正在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也是,身为皇室子弟,对这方面要求高,他理解、理解。 快速证明一个青楼头牌兼青楼老板身怀绝技,那必然得是亲自上阵让对方心服口服。心服能不能做到尹小匡有点没底,因为他没睡过齐与晟这一款,见过喜怒无常的但是没见过连半点人类该有的情绪都没有的。 但口服这一条,尹小匡对自己的小嘴还是很满意。 毕竟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再坚硬的石头都逃脱不过他的灵活小舌头。 尹小匡起身张嘴,就要去解齐与晟的裤子。 身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齐与晟毫不犹豫地将他踹回床上。 尹小匡啊哟一声,感觉肋骨又断了两根。 殿下啊没做成的尹小匡委屈巴巴,一脸受伤,对于一个优秀的鸭子而言,色/诱不了目标男人,那绝对是职业失败! 尹小匡好难过,像只虾米似的在床上滚了两下,呜呜呜的哭,我真的就只会献屁股了,长这么大也没读过书也不识字的,从小就被卖到勾栏里你说我还能会什么啊呜呜呜殿下小的可以伺候的您舒舒服服,来了第一次还想要第二次,殿下真的不考虑先感受一下吗,嘤嘤嘤 齐与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看样子等到过些时候朝局稳定,一定要力谏父皇彻底整治不伦文化! 齐与晟猛地站起身,尹小匡以为他要让自己伺候,又不顾疼地往前凑嘴,殿下想要什么模式的?激烈震动还是温泉洗浴? 齐与晟按压着额头跳动的青筋,怒斥, 闭嘴! 尹小匡叭地下子闭嘴。 齐与晟转回到案桌前,执笔写了几个目录, 丢给尹小匡。 琴棋书画,你选一样,伤好后本王安排人来给你上课。不用多么精通,会一点,日后好给你安一个承恩殿的职位。 尹小匡看着那纸,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好难过,他不想学习! 殿外有人前来会报,说陛下再次召见四殿下。齐与晟应声,拂袖起身,让尹小匡好好想想。 尹小匡扒着柱子看他。 齐与晟面无表情地走到内阁门口,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拉下了墙面上那画像外侧的防护帘。 待到整个承恩殿内阁又只剩下了尹小匡一个人,尹小匡清楚承恩殿的下人虽然多但是也绝对不会踏入内阁一步,他躺在床上缓和了半天因为刚刚胡乱折腾而牵扯到的伤口疼痛,嘴里的气呼哧呼哧呵出。 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全部褪去。 内阁很暖和,尹小匡缓过身子来,赤脚下床,绕过案桌。案桌上有黑色的墨和朱砂墨,尹小匡抓起那盛放着朱砂墨的砚台。 突然又绕回了床角,猛地一把扯开了对面墙上的防护帘。 暗色宣纸,陈旧笔墨,一根根细致地勾勒出画像上的人。 潇洒,英俊,一代天之骄子的豪气被呈现的淋漓尽致! 尹小匡抬起头,静静地盯着上面的那个年少将军。 诺诺 对不起 尹小匡突然抄起那砚朱砂墨,对着白纸黑墨上的人,狠命地砸去 砰! 殷红的墨,像一滴滴血,寂静地从画中那少年将军的脖颈,蜿蜒流下。 第5章 左丞相暴死,位置空缺,尚书令邵承贤上位,册封为新一任左丞相。 暨朝延续了殷王朝的官爵制度,设三省六部九寺。但在三省之上,重新建立丞相官位。 从前朝度过到今朝的人都知道,这左丞相右丞相,都是当年陪着陛下灭前朝,打天下的开国功勋。 开国元勋一共有三个,赵斯何匀峥以及邵承贤。但邵承贤原本的地位不及赵斯和何匀峥,而一个国家,丞相有两个就足够,于是便让他先退而求次,屈居于丞相位置之下,做三省中权势最大的尚书省之令。 现在曾经的左丞相何匀峥突然死了,自然这个位置就落到了邵承贤手中。 邵承贤不是什么好人,指的是为人上,但对于权力的拿捏还是十分到位。齐与晟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但也说不上来反感,父皇决定让邵承贤坐上左丞相的这把椅子,他并无异议。 反而倒是邵承贤,从齐与晟进承宣殿那一刻起,就不断地在用目光琢磨着这个权倾朝野的四皇子殿下。 齐与晟不是太子,太子是陛下的第二个儿子二皇子殿下齐与裴。但这并不是说齐与晟的能力不如二皇子殿下,早些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臣子们都清楚,当年陛下曾经三番五次要把太子之位安到齐与晟的头上。 是齐与晟次次拒绝。 他说他不想当这个太子, 太耀眼, 容易死。 过了半个月,临近年终,尹小匡的身子好多了,虽然腿还是有点儿瘸,但也可以下床活蹦乱跳。 逢新年,皇宫事情多,又是年终尾祭又是国宴,还有家宴。齐与晟忙里忙外,忙的团团转,他没什么时间去理会被带回来藏在承恩殿的尹小匡,但也不能让别人去管。 没养过任何活体生物的四皇子殿下,拿了把金锁,将尹小匡锁在了承恩殿的内阁。 他的意思是,这样可以让尹小匡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并让尹小匡放心,每天三餐他会亲自回来给他喂饭。 尹小匡刚被锁上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他懵逼地看着自己两个爪上被绑住的金灿灿的厚锁,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朱雀花纹,问齐与晟原来有这种喜好? 齐与晟淡淡道,不是什么喜好,我没精力陪你,但是你不能离开,就只能锁着你。 尹小匡欲哭无泪,问齐与晟你真不知道把男孩子用金链锁在深屋中是什么含义吗? 齐与晟问他什么含义? 尹小匡扭着身子,金色链条碰撞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好不愉悦身心,金屋藏娇,铜雀春深锁美人~ 齐与晟说自己对人没什么兴趣。 人!对人!没兴趣! 自己这么个大美人在他面前用金丝锁链捆绑住四肢,他竟然能说得出来没兴趣! 尹小匡气的想脱衣服。 齐与晟说完,真的就走了。 真的就一天三顿饭,回来给他为食,尹小匡感觉自己就像是齐与晟养在承恩殿的猪,但齐与晟估计不这么认为,齐与晟这人似乎完全不会跟人近距离相处,总是能把周围的人当成,东西来对待。 很好,这很符合四皇子殿下向来的人设。 齐与晟准点给金丝链拴在承恩殿的尹小匡喂完饭,刻板地坐在案桌前看一个钟头的书,离开时又会让尹小匡继续睡觉,尹小匡说自己睡不着,齐与晟就用手捂在他的眼睛上让他睡。 尹小匡抓狂,开始他还会挣扎,但是根本没机会逃脱,齐与晟弄来的金锁出乎意料的坚固。 分卷(5) 后来尹小匡就不闹着要逃了,乖乖的被锁在床上,他又开始每天都在啊哟啊哟地烂叫,说想要男人。 齐与晟不理会他,让他等到明年开春,就安排人来教他识字书画。 尹小匡觉得自己好寂寞,醉仙坊听说被彻底查封了,不干净不吉利,里面的伙计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些都是每隔三天进宫来给他看身子的新晋太医对他说的,太医名叫秦晓,刚刚进入太医院,一上来竟然就是从二品院使的职位。 尹小匡与秦晓相处时,齐与晟都是在旁边看着的。 第二年开春,柳条吐着絮抽出新叶时,冬天终于结束。 这天,秦晓刚给尹小匡做完催眠,按照齐与晟的意思,他必须耐下心来一点点将尹小匡心中储藏着的那些对齐与稷的恨全部剔除,绝对不能报复齐氏,建国才十二年,本来外面旧朝孤魂野鬼就时不时暴/乱,尹小匡再给火上浇油的话,齐与晟怕不是要忙死! 尹小匡不知道秦晓还要来给他催眠,反正催眠时尹小匡也没有任何意识,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个觉。他笑眯眯地盯着秦晓,小嘴甜甜的,在秦晓收拾医药箱时问他有没有能使人壮那个地方的春/药呀! 能不能给四殿下一颗呀~他住在四殿下寝殿这都一个多月了,四殿下竟然还没要了他,他好伤心 说这话时,齐与晟就坐在对面的宽大案桌后方,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翻阅。 秦晓吐吐舌头,毕恭毕敬说自己还不想被四殿下给炖了。 年轻油滑的太医似乎还想再趁着四殿下不注意,逗一逗这个被养在深宫中的小玩意儿,然而就在这时,承恩殿几层房间外,通讯侍卫却跪身低声汇报,四殿下,太医院传令。 齐与晟放下书,关了内阁的门,出去背对着内阁问侍卫什么事。 尹小匡双眼滴溜滴溜,秦晓的眼睛也再咕噜咕噜转,两人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外面飞过一片鸽子,烧香断了薄薄一层灰。 床尾对面的那层防护纱没有系紧,秦晓摇晃着脑袋侧过脸时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层纱幔下掩藏着的画像,他突然呦呵了一声,背着手上前去把那防护帘给拉开。 画上还残留着殷红色的朱砂墨。 当时齐与晟回来看到尹小匡居然用墨汁弄脏了画像那一瞬间,差点儿亲手将他的脖子给掐断。 秦晓咂嘴,舌头啧啧的看着画,像是在看一个快要死在自己手中的仇人,真不错啊 尹小匡听到秦晓的话,转头就看向秦晓,他盯着年轻的太医和一旁的画像好长一会儿,突然嘴角勾起一个不太像他平日里装疯卖傻、倒是很有韵味的笑容,善和大药房都清理干净了吗? 太医院传来的消息,说请求殿下让秦院使能否即刻回去。 工部火/药局主管夏侯秋大人前来求见秦院使,说是急切需要肤散脂,今日当班的太医里,就秦院使能够调配的出来正统的肤散脂。 肤散脂?齐与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通讯侍卫,背着的手垂了下来。 他凝眸, 最近这流行起来的寒症已经严重到要用肤散脂了? 春节尾末,宫城中突然爆发了一场剧烈的寒症,来势汹汹,前无史例,使得宫中好大一批人都纷纷中招,就连来上朝的大臣们也一个个没能逃掉。 暨朝初建,为了方便整体操控,皇帝齐策将三省六部的分府全部都设立在了皇宫宫城之内,不再像前朝那样散落于都城间。 所以这就导致了一旦有什么流行性病症爆发,来宫里办公的大臣们都是躲不掉的。 只不过工部办公的地址是距离皇宫城中心最偏僻的一个部门,而火/药局由于储存着整个陵安城所有的火/药包括香料之类的粉药,更是单独建立在皇宫城最角落的地方。 这个地儿戒备森严,鲜少有人踏入,火/药局的主管又不需要每日都上朝,不够格。 他怎么都中招了! 只能怪这寒症实在是太厉害,威力要比之前的寒流更要可怖。齐与晟知道这事不宜迟疑,淡淡地对侍卫说了句本王知道了。 侍卫似乎是接了必须让秦太医过去的命令,还冒死补充了一句,夏大人的病症似乎要比普通感染寒症的人,厉害得多! 齐与晟转身进入内阁,关上门。 秦院使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医药箱,趴在床边逗尹小匡,尹小匡笑的贼贱贼贱,眨动着大眼睛,糯糯地说了个笑话,秦晓笑的哈哈哈。 齐与晟一进来,屋内的空气瞬间冰冻了十三分。秦晓立刻闭了嘴,提着药箱对齐与晟低声道,四殿下。 尹小匡见齐与晟,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欢快道,夫君~秦太医给我春/药啦!晚上洗白白哦~ 秦晓连说这人胡说的四殿下你可别信哇! 齐与晟让秦晓立刻回太医院。 还有一事,齐与晟突然叫住正要跨出内阁的秦院使,淡淡道,长信廊那条路今天就不要走了。 长信廊?秦晓想了想,露出一丝疑惑,可是若臣要去给夏大人配药,势必得经过长信廊才能到达藏药殿! 肤散脂得需要现配现用,太医院不能私自调动肤散脂的原料 换条路。齐与晟没什么情绪地回复他。 可秦晓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齐与晟的态度不容人拒绝,威严的气场直碾压人脑门。 他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悻悻点头, 那好吧 齐与晟抬腿就要回内阁。 秦院使突然又在背后问了一句, 殿下,臣可否知道为什么不能走长信廊么? 长信廊是宫中嫔妃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只要有嫔妃怀有龙嗣,隔三岔五都要去长信廊摆阵对龙嗣祈福。 而这些日子,宫中怀孕的只有 齐与晟没直接忽视这个问题,大概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太子妃今天在长信廊祈福。他淡淡道,二嫂她怀有二哥的龙嗣也有三个月了,这可是我们皇子这一辈第一个孩子,陛下和二哥一定都特别重视。 秦晓笑了笑,揖手,臣知道了,臣告退。 尹小匡躺在床上,手腕脚腕依旧拴着金丝链,笑嘻嘻的。他长得真的是好看,小小的瓜子脸,白嫩白嫩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睛,齐与晟每次看到他醒着的时候笑着凝视自己,总觉得这人眼中下一刻就会荡漾出春/水。 后宫的嫔妃们争先恐后抹粉涂脂,都没这家伙生的好看。 尹小匡活动了一下纤细的小胳膊,白瓷般水灵灵的小手从艳红色的被褥里伸出来,手腕上还叩着四指宽的金锁,动一动,链条叮铃叮铃地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十分悦耳。 亲爱的~尹小匡软软地喊了他一句。 齐与晟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人,全身都戴上金锁,可真不错! 这是他头一次对某个活体生物有过有用或无用之外的念头。 尹小匡翻了个身,但是金链子限制他的活动,所以只能侧了半个身子。 正好盖在身上的被褥被掀开半边,露出了尹小匡白嫩嫩的四肢。 尹小匡咬了一下嘴唇,缠着金链条的手指在红唇上轻轻一捻,殿下 想要口嘛~? 齐与晟走到他身边,给他打开了铐链。 尹小匡:!?? 殿下你现在就需要让小的伺候您吗! 他瞬间小手就去捞齐与晟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衣服下的身子软的就跟一滩水,灵活的在床上扭来扭曲,一下子就贴上了齐与晟的面前。 齐与晟冷不丁抓住了尹小匡往他衣袍里探的手。 冷淡道, 从今日未时起,你要开始学习读书识字。 本王给你请了太傅。 尹小匡原本笑的灿烂的小脸一听要读书识字,瞬间拉垮下去,后背啪!地下子躺回床上,装死。 我一个青楼卖屁股的,学什么识字啊 脑壳会废掉的! 齐与晟似乎对卖屁股这三个字十分不喜欢,按着额角,冷声道,以后不准在承恩殿提及一次污秽言语! 本王听到一次,就赐你二十棍杖的刑罚!尹小匡,你老老实实的! 尹小匡爬起身来跪在齐与晟面前,双手往头顶撒着满天星,兴奋道,殿下原来您真的喜欢玩虐恋调/教呀~小皮鞭么棍棒打屁股嘛?哎呦妈呀!小的最擅长啦! 齐与晟瞬间脸色铁青: 来人! 在!侍卫的声音立刻在内阁外响起。 齐与晟拖着尹小匡就把他扔出门外, 二十大棍。 是! 尹小匡一下子就慌了,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我的好夫君,我就是说说啦!您别当真啊您把我的屁股打开花了,小的以后还怎么伺候您呐!脑子可以没,菊花不能烂啊哎呦喂!痛痛痛!哦哦哦!别打了别打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齐与晟坐在屋内的案桌前,拿着给尹小匡准备的书籍资料,半天看不进去。 眼前尽是那银晃晃链子下被锁住的纤细手腕。 第6章 三月十三,宜丧仪。 前左丞相的下葬就定在这一天,左丞相这一位置和右丞相并列,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多瞩目就有多瞩目。 况且何匀峥还是一代开国元勋。 历代朝中重臣去世,都有皇帝亲临葬礼之地的惯例,按理说何匀峥的地位与势力可要比以前的重臣还要高,并且他还是辅佐当今的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功臣,前后夹击,怎么说齐策也得出席他的葬礼。 可三月十三那天,齐策却并没有亲自前去参加左丞相的下葬。 但皇帝的龙辇依旧到达了丞相府,皇帝驾到的锣鼓声依旧响彻在整个丧仪街道。齐策暗中找了个替身,代替他去参加葬礼。 这件事的安排只有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大监和代替陛下参加葬礼的那个替身知道,做的很隐秘。大监从不多嘴,替身也不敢问为什么陛下不愿意去参加左丞相的葬礼还要找个人代替他过去,还要做的有模有样。 午时下葬时,丞相府突然爆发了一场刺杀,刺客凶狠决绝,刺杀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当今圣上。然而这一刺杀,虽然没成功,直接被右丞相赵斯手下的禁军给毙命,但也一下子暴露了来的这个陛下并不是真正的陛下! 这件事闹得很大,饭后茶点间都在议论纷纷陛下为什么不亲自去左丞相的葬礼,按理说前有祖宗规矩,左丞相何匀峥又是首席开国功臣,陛下天子龙颜,也得去啊!难不成陛下早就料到有人会刺杀吗! 还是说陛下其实私下里跟左丞相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众人讨论激烈,却也没有确切答案,只能在娱乐间说说。倒是通过这件事,刺杀时护卫得力的御林军得到陛下的大加赞许,本来御林军也是大批人马中了寒症,本来以为御林军护驾要不得力。 没想到却有那么几个无名小卒,冒着生死危险,力保陛下龙体无恙! 这其中,要数御林军大统领手下直属的一名叫纪语涵的小兵护驾最为拼命,刺客的剑直指假齐策脑门那一瞬间,是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直接扑在了龙辇前。 虽然龙辇里的圣上不是真圣上,但一经此事,齐策还是颇为感动,他杀人杀的太多,早就不信有人能不顾一切保护他,况且还是个无名小卒。齐策闻后,直接提拔了这位小卒为御林军将军,从三品。 邵承贤上位左丞相,原尚书令职位空缺。齐与晟受陛下召见,将尚书省吏部考功司令史对死去的何匀峥生平功绩汇总书带去呈交给齐策。 齐策坐在龙椅上,翻了翻那红色封皮内对何匀峥生前大事小事的记载。 末了,他突然举起那汇总书,问跪在地上的齐与晟,这个功绩录,是哪个官吏写的? 齐与晟低头答,回父皇,是尚书省吏部考功司令史吴越主编记录。 吴越?齐策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含了两下,似乎有点儿印象,他立即上身后的大监去书殿找来几本陈年旧月吏部呈上来的折子,大致翻了一遍。 挑出几本标有吴越书的,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久。 齐与晟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是个人才!齐策突然感叹,拍了拍案桌,指着放在上面那一叠叠书写工整的奏章折子,对身后的大监很是欣赏地道,你看啊,对比其他人上奏的潦草糊弄的折子,这个叫吴越的令史记录官员们的功绩可要认真细致的太多。心里那天平也不曾对任何人倾斜,一看就是个两袖清风公正清廉的好官! 这尚书省的一把手,就该找这么个大公无私的人来做啊 吏部考功司的十八线小官员吴越突然被册封为尚书令,这着实让朝廷的官员们大吃一惊!邵承贤走后,所有人都在猜测尚书令这个位置究竟会由谁来坐,大家都在押注是吏部尚书还是户部尚书,因为这几年这两个人在朝廷的丰功伟绩最为醒目。 谁都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让一个小小的、完全无名无姓的考功司令史给摘了宝座! 关键是陛下宣布的也实在是突然,让势在当头的两位最被看好上位的尚书被打的措不及防,让所有吃瓜的群众跌掉下巴。大家都纷纷去打听这个吴越究竟是谁?他背后到底是有什么势力还是怎么着啊,怎么一下子就上位了? 吏部尚书更是气歪了鼻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打探到的消息,说陛下看了几个吴越上奏的折子,就突然钦定了尚书令的人选,当时四殿下正好也在场。于是吏部尚书就去逮着四皇子殿下,也不顾这位素来不近人情的四皇子不喜欢与人交流。 殿下,您就告诉臣吧,陛下为什么会选吴越这个无名无份的小官坐上尚书令的宝座啊! 齐与晟说自己不知道,那道改变吴越人生的汇总书他看过,就是很普通地记载了前左丞相生前的功绩。 分卷(6) 不过 吴越最后呈的那道折子是有什么特殊吗!吏部尚书快哭了,好大一把年纪,却哀声哀求地跟在齐与晟屁股后面,求求四皇子殿下能不能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齐与晟似乎是想了一下,说,文大人与其在这里纠缠本王,还不如多去办好陛下交给您的工作。 这算是在赶客了,齐与晟说这句话,证明眼前的人如若继续纠缠,他就要直接不客气。 吏部尚书闭嘴,但还是不死心,齐与晟正从承安殿出来往自己的承恩殿走,吏部尚书还是死死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路过长廊,突然就碰见了刚刚被宣入皇宫、正要去见陛下的吴越。 吴越长得文邹邹的,看起来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他对着四殿下和吏部尚书,恭恭敬敬行了个见面礼,完全没有丝毫当大官后的拿架子。 吏部尚书翻白眼,齐与晟对吴越回了个礼。 恭喜吴大人,齐与晟挺平淡道。 吏部尚书又想要发飙,齐与晟让人把他请出去。齐与晟的人都知道齐与晟用请这个字,多半是代表他要与新晋尚书令有话说,于是立刻架着吏部尚书当即消失。 吴越笑盈盈地看着齐与晟。 齐与晟等人都没了,长廊内就只有他们二人,长廊两侧的烛火跳动,齐与晟静静地看着吴越,突然开口,吴大人既然能够察觉到开国前父皇和前左丞相之间有嫌隙,也必定能看出来, 父皇并不想张扬此事。 吴越继续听齐与晟说。 齐与晟眸子中闪过一丝凌厉,语气加重了几分, 望吴大人将你察觉到的这些事,全部从脑海中清理干净。日后要做官,就老老实实地在尚书令这个位置上干。不要对当年发生的事情感兴趣,更不要去探知一二。 吴越问齐与晟怎么知道他发现陛下和前左丞相有不合的。 齐与晟淡淡道, 你上书的那功绩录本王看过。 何匀峥生前的每一笔功绩你都记录的十分详细认真,但,独独他跟着父皇所干的事迹全部没有写。 吴大人,做人可以聪明,但圣心不能揣摩,希望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吴越说齐与晟是真的厉害,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四皇子殿下,他通过陛下不去前左丞相葬礼而推测出陛下与前左丞相有恩怨的这点儿小动作都被发现! 齐与晟说既然父皇能看出来,本王自然也是能看出来。吴越又赞叹了一下齐与晟的明察秋毫,不当太子真的是可惜了。齐与晟这次没回应他的夸赞,转身就要走,前方却突然跑来一个小侍卫,慌慌张张,是承恩殿的人。 侍卫扑通下子跪在了齐与晟面前,说、说,说承恩殿内阁出事了! 齐与晟脸色稍微一遍,让侍卫起身,对吴越说了句先走了,拂袖就匆匆离去。 站在原地的吴越却没有对齐与晟罕见的急切有一丝的差异,他看着齐与晟离去的背影,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下,小诺 你果然厉害! 只不过这个齐与晟,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灯啊 齐与晟的脑袋一个比两个大。 尹小匡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长条型状的鹅卵石,那么粗那么大,给塞屁股里去了。 一干承恩殿的下人都傻了眼,见过浪的,可是真的没见过这么浪的,哪有人大白天干这种事啊! 齐与晟坐在案桌前,都忘了生气,直按着眉心让一旁来教书的太傅说一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太傅大人面红耳赤,暴怒道, 太败俗伤风了!太败法乱纪了!太不知廉耻了! 齐与晟让他说重点,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心累的时候。 太傅听到身后拉下的帷帐中,尹小匡还在哎呦啊哟媚叫不停,一边说着屁股疼一边又在喊好想要啊深一点儿再深一点儿。 他说这屋子呆不下去,要去外面清静一下耳根子,才能复述事情。 齐与晟准了,让下人看好尹小匡,顺便把秦晓院使叫来。 承恩殿的侍从麻溜往太医院跑。 臣今儿来教那小公子识字,一大早就看到他不对劲儿,坐在榻上不断地扭来扭曲,面色还带着潮红。太傅捋着胡须,站在外面的大堂内,喝了一盏茶才压下去心中的难受。 他不知道尹小匡的名字,齐与晟跟他说的时候就让他叫小公子,太傅以前被齐与晟救过命,对齐与晟忠心耿耿。 齐与晟给他又倒了杯水,让他消消气。 太傅哪敢劳烦四皇子殿下给他倒水啊,瞬间受宠若惊,但一听到小公子,他的眉毛胡子又一把飞,怒斥道,殿下啊殿下,您到底是从哪个、哪个哪个地儿弄过来这么一个、一个 有些词太傅真的说不出口,读书几十年,儒家文化深入人心,粗鄙之言难以脱口。 唉!实在是太令老夫难以启齿了! 他还说什么了?齐与晟倒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知道那鹅卵石块塞入他的后/庭中的? 太傅瞬间涨红了脸,齐与晟真的是没什么人类感情,对一切羞耻愤怒一概感知不到,所以这些伤风败俗的话他也能很淡然地问出口。 是他!是他!是他自己说的!太傅连忙摆手,老夫可没那个想法去查看!是老夫看他脸色不对劲儿,就问他是不是今日所学的内容不容易理解。殿下啊不是臣抱怨,您的这个男孩儿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学习,这都一个多月了,愣是连个一二三四都书写不出来! 跑题了,但是齐与晟突然来了兴致,胳膊肘架在膝盖上,前倾让太傅给他看看尹小匡学的写字。 太傅拿出来尹小匡的杰作,展在齐与晟的面前。 齐与晟接过那满满一张纸的字,与其说字,还不如说是在画符。他盯着纸面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就笑了。 太傅大吃一惊,天!他没看错吧! 向来铁血无情被喻为完全没有人类情感的四皇子殿下,竟然会笑? 卧槽!太傅几十年的儒家修养,全部抛到脑后,在心里卧槽卧槽卧槽了整整三遍。 齐与晟的笑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冷淡,让太傅大人继续说。 太傅喝了口茶,把话题拐回原方向, 臣问他哪儿听不懂,小公子却、却 却突然涨红了脸,哇哇哇地哭了起来,说自己的后面里面塞了个石头,摩擦着里面好难受,还说什么好想要 齐与晟脑袋又开始疼了。 殿下啊太傅大人揖手,深深鞠了一躬,您的这个人啊,老夫真的奈何不了! 太傅的态度很坚决,他不干了!甭管你四殿下对我多么有恩,今天就算把老夫的脑袋给砍了,他也不会再去教里面那浪荡人儿一下读书识字! 齐与晟的额角快要跳成拨浪鼓。 殿下 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侍卫,身后跟着睡眼朦胧的秦晓院使。 齐与晟抬头看到是秦晓来了,对着太傅说您先下去吧,再让本王想想,太傅就跟得了赦免令似的,拂袖就离开。 秦晓一看就是侍卫将他从床榻上挖出来的,上眼皮打下眼皮。齐与晟跟他说了里面的情况,秦晓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齐与晟扫了他一眼。 秦晓立刻捂住嘴。 男人的后/庭塞了东西,倒不是什么难题,一般让旱道收缩,便可使得异物排出。但秦晓进去给尹小匡检查了一番后,却大惊失色地跑了出来,跪在了齐与晟的面前。 齐与晟皱眉,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秦晓扑通扑通叩首, 回殿下,小公子的这个情况,可不乐观啊! 第7章 齐与晟没吱声,秦晓摸不准他什么态度,硬着头皮继续磕头。 殿下,尹小公子他现在可是有生命危险啊 那、那石块塞入他的旱道时间太久,又被摩擦的太剧烈,直接往深处进入,臣按压尹小公子的小腹部的时候,明显地能感觉得到那石块已经进入了尹小公子的天哪,石块可是硬物,强行塞入人的身体中时间太久的话,或许、或许 内阁里又传来尹小匡哭哭啼啼哎呦啊哟的声音。 齐与晟的额角青筋直跳。 殿下! 尹小匡快死了,秦晓院使着急地跟个猴似的。 齐与晟依旧一副看不出什么神色的表情,通常他表现出漠不关心,面前摆的事情又是事关人命,这位素来冷血无情的四皇子殿下大概是在琢磨要不要斩刀立绝,把麻烦给杀了。 就在这时,屋内的尹小匡突然大声痛叫了一嗓子,叫的那让人听了心脏直绞痛。秦晓趴在地上,嘴巴里面那些夸张不夸张的话也不说了,他的神色真的很焦急,说自己是个医者啊,怎么忍心看到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就这么流逝。 齐与晟突然换了个坐姿,开口, 秦院使需要什么东西? 啊?秦晓抬头,不懂。 齐与晟五指压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其实秦院使挺喜欢小匡那孩子吧。 秦晓立刻傻了眼,慌慌张张想要说没有,但话却堵在嗓子里。 四皇子殿下竟然会说这种有烟火气的话? 天!他没听错吧! 齐与晟不紧不慢,漫不经心,仿佛里面的人就算下一刻疼死了,也与他无关,声音淡淡的,一字一句道,说这么多,无非是怕本王起心杀了小匡。 殿下 我不杀他。齐与晟揉着太阳穴, 你需要什么药材才能救小匡? 秦晓鬼哭狼嚎那一通,其实无非就是想让齐与晟开口准他取一味宫中极为珍稀的药材。尹小匡现在面临危险的确不假,鹅卵石块长期停留在旱道深处,不但会摩擦旱道使之破损,还会使得体内迂气堆积,对身体内部造成创伤。 而能够解决旱道堵塞最好的方法 便是取灯心草一株,加入沸水熬制半个时辰,喂病人服下,憋半个时辰,方可将体内的异物排泄出去。 这是最上等的法子 秦晓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将这个医疗方法对齐与晟说了。 齐与晟停下揉太阳穴的手指, 灯心草? 秦晓心有些虚, 是,灯心草! 灯心草,那可真的是世间罕物了! 殷朝时期这种千年流传下来的珍贵药草在世界上就已经存留不足百株,而殷朝末帝那个挚爱的妖后又对灯心草情有独钟,网罗天下最后的那仅剩下的不足百余株的灯心草,全部收纳到宫中,也不知道用于炼什么妖魔法术。 却导致了这灯心草近乎要在世间灭绝! 现在灯心草仅在皇家珍财库中还存有七十八株,每一株要使用都需要有过硬的理由,并且经过一系列的上书呈递申请,方可有机会得到。 齐与晟问必须是灯心草? 秦晓说尹小公子如今这个状况,别的泻草,恐怕来不及了。 屋内尹小匡的疼痛□□声越来越微弱。 殿下臣的确是挺喜欢尹小公子的,臣见殿下似乎也蛮、蛮不讨厌小公子只需要一株、不!半株其实就够了 四殿下身为皇子,只要他开口,别说一株灯心草,就是把那世间仅存的七十八株全部取出来用了,也没人敢阻拦。 齐与晟站起身,什么都没说,随手拿了张纸笔,写了珍材特用令。 秦晓大喜,连忙谢恩,嘴里面直说着,谢殿下!太好了!尹小公子有救啦! 齐与晟只是冷淡地看了屋内一眼。 拂袖离开。 晚间秦晓离开后,齐与晟就坐在尹小匡的床边,看着正躺在床上依旧在昏迷的人儿,小脸惨白。 的确是长了张漂亮又纯又欲的脸蛋,可就是脑子里塞满了下三滥的废料。 齐与晟以前听闻过醉仙坊,这是一间专门开了供男性玩男孩儿的地方,在朝廷官员间由为火,混乱的年代,人总是被压力折磨的失了常智,就不断地去追求刺激。 像尹小匡这种不但不去阻止病态社会的发展,还助纣为虐的人,就该直接杀了! 尹小匡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又要死在齐与晟手里,他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四皇子殿下坐在床边,冷淡地看着他。 夫君尹小匡屁股撕裂的疼,但还不忘对着齐与晟发情,后面好痛呀 齐与晟站起身,背对着尹小匡,平静道,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尹小匡扭了扭屁股,说记得记得啊,后面好痛痛。 齐与晟瞬间火上来了,甩袖又转过身,冷冷道, 这里是承恩殿! 不是你尹老板撒野的勾栏! 尹小匡委屈地眨着大眼睛, 可是小匡就是喜欢被人摸摸菊花呀没人怜爱小匡的菊花,小匡就会空虚寂寞难忍不安。小匡要是不抚慰那里,小匡就会浑身难受,每天对着殿下的脸却不能够品尝殿下龙根的滋味。久而久之,小匡看别的男人都有些肖想 齐与晟让他闭嘴! 尹小匡吓得又要哭了。 就像那种刚出生的小奶猫,一哭就喘不上来气,嗝嗝打着奶嗝,哇呜~夫君凶我,好难过啊呜呜呜。 我不是你夫君!齐与怒声道,说了多少遍不许在宫内说巫蛊之言! 尹小匡不管,在床上滚来滚去,泪眼汪汪,想说什么却在齐与晟冰碴子的眼神下欲言又止,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抓了抓齐与晟的袖袍,可是人家真的真的好想要夫君的插插惹 分卷(8) 齐与晟说自己这就过去,临近寿宴,却突然发生命案,而且还是在工部火/药局这种工业重地,实在是非同小可! 尹小匡没跟过去,他又蹲在地上逗猫猫,宫中发生的大小事情,还轮不到他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人去涉足。 齐与晟换了一件白领沙色对襟,外面披着黑色的大氅,将头发高高梳起挽在头顶,用白玉发冠固定。他走出更衣室,正要对尚书令大人说走吧,却一下子就看到抱着猫站在书房门口的尹小匡。 你乖一点儿。齐与晟上前去摸摸尹小匡的头,尹小匡的头发柔软又细腻,齐与晟这些日子挺喜欢揉的。 尹小匡用力点点头,很乖巧道, 我给殿下暖床~ 齐与晟脸色不察觉地一柔。 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吴越笑眯眯的,依旧一副文邹邹病殃殃的模样。齐与晟跨步走出承恩殿的大门,吴越紧随其后。 离开那一瞬间,吴越稍稍停顿了那么一小下脚步,微微偏头,目光望向墙内侧的尹小匡。 好久不见。 尹小匡眸子中那丝天真褪去,切换成深不见底的笑意,好久不见。 夏侯秋死的很惨。 五尺四的一个壮汉,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周围嘈嘈杂杂堆着很多箱子盒子,橱柜坍塌在胳膊旁,胳膊还被倒下来的柜子给砸了个坑。 张着大嘴,瞪圆了双眼,七窍流血。 一看就不是正常死亡! 齐与晟到的时候,命案事发地火/药局香料库房已经被全部封锁,工部的侍从森严地将这一带团团包起,不让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夏侯秋的遗体被哗地下子盖上一块厚重的白布,工部尚书正站在不远处,和前来的太医院医官在说着什么。 四殿下。 见齐与晟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揖手行礼,齐与晟挥手让他们不必多礼,上前去让验尸的仵作掀开裹尸布,看了一眼夏侯秋的死亡模样后,转身走向医官。 可有发现什么线索。齐与晟问医官。 医官的神色很严肃,甚至还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眼睛往天空上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齐与晟皱眉,按理说太医院的人对于尸体的检验,向来都是公事公办,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转头看向工部尚书,只见工部尚书也在背着手,来来回回踱步在琢磨什么事。 夏大人的死因,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吗?齐与晟让身后的那些侍从都退下,给他们三个人空出足够大的地方,他的目光又往香料库房内转了一圈。 没等到两位大人开口,齐与晟率先发现了这间屋子的不对劲儿 屋内除了盛放香料的橱柜倒塌,四周所有点燃熏香的香炉居然全部被打开盖子! 香薰燃料 大概是注意到了齐与晟的目光停留在屋内那四盏打开顶盖的香炉,工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齐与晟道,四殿下 你说。齐与晟靠近了些。 工部尚书的声音里透露出些恐惧, 这夏侯秋大人的死,着实蹊跷啊! 你们是查到了些什么吗?齐与晟问。 一旁的医官揖手,看了眼蒙着白布的夏侯秋,目光一阵打哆嗦,然后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回殿下,夏大人的死,恐怕与一种不可言述的药物有极大的关联! 不可言说的药物?齐与晟更奇怪了,眉头拧成川字,问医官是什么药物?还能有多么不能提及? 这世间不可言说的药物你该不会告诉本王,夏大人死于禁药? 前朝殷朝末年,就因为妖后特别沉迷于各种药草的研制,使得殷朝最后那几年毒药泛滥,世间出现了千奇百怪的药物,炼制药草一度风靡于整个殷王朝社会,使得经常就有人因为误接触到某一种对人有害的药物而突然死亡。 暨朝开国后,为了控制市井药物泛滥的现象,新帝下令整顿大暨境内所有的药材,并将它们按照毒性的强弱归类,毒性最强的前十名直接被打为禁药。 被打为禁药的那十种药株,在市井是完全封杀,不允许世间有任何流传,皇宫内也是直接禁止出现,连药物藏殿都不准保留一丝残株! 这些年在皇宫中,虽然用药需要按照毒性等级来申请调药材,但只要在宫内能找到的药物,在一定的条件下都是被准许使用的,之前尹小匡用的灯心草就是这个情况,再往前夏侯秋曾找秦晓院使开的肤散脂也是如此。 还没有哪种药物在皇宫内是不可言说除非这药物真的是禁药! 工部尚书的双眼立刻瞪圆,他听到齐与晟说出禁药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儿跳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要遭雷劈的言论。 齐与晟问他,还真是禁药? 哪一种禁药! 郑尚书您要是再不如实告诉本王,本王就亲自过去看看这香炉,究竟有什么秘密! 齐与晟见工部尚书半天都支支吾吾,旁边的医官也像是被施了闭嘴令,低着头不说话。他干脆拂袖往夏侯秋死的方向走,十大禁药当年是父皇亲自验毒排列出来的,验毒现场本王也在,每一种药物对应的死亡状态本王略知一二,用不着你们在这儿打哑谜 殿下啊!工部尚书一下子跪倒在地,人是死在他的地盘上的,他惶恐,臣真的不知道这宫中火/药局的香料库房中为什么会出现腐血花这种首席禁药!臣冤枉啊!臣真的不知情! 齐与晟猛地停住脚步, 猛地转身, 瞳孔皱缩 你说什么!腐血花?! 另一边的承恩殿内。 尹小匡躺在内阁的大床上,嘴里叼着根从外面院子不知道哪个旮旯里抠出来的狗尾巴草,抱着猫翘着二郎腿,小手在猫咪的脑袋顶毛上一下一下揉着,悠然自得。 他的对面,是拉开了防护帘的画像。 画像上的齐与稷,英姿飒爽,举/枪豪迈。 腐血花啊尹小匡阴晴不定地看了几眼那画像上的人,突然倒头,摸着猫脖子的手一下子加重了一道力气。 怀中的小奶猫喵呜!叫了一声。 哦,抱歉~ 小猫的尾巴扫着尹小匡的白皙纤细的小腿,尹小匡躺在宽大的床头,嘴里的狗尾巴草停止摇摆,母亲, 为什么您留下来的腐血花,得混合了灯心草,才能杀死人呢? 第10章 腐血花,十大禁药之首,毒性,直接甩禁药第二名十八条街的距离。 这三个字一出,香料库房突然就没人说话了,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齐与晟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他极少有这种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工部尚书与太医院的医官跪在地上,被冷凝的空气给冻的大气不敢喘一下,明明三月底的天气,不冷了,但他们的背后却冷汗涔涔。 毕竟是腐血花,如此禁药之首竟然会出现在宫中工部的火/药局,还杀死了人!工部尚书瑟瑟发抖,觉得他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恐怕要保不住了。 你们是如何发现腐血花的存在的!齐与晟冷脸问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本王记得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与腐血花结合后杀人的药物是 殿下,臣在夏大人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医官直起腰,从袖中捻出一个白方巾,小心翼翼展开,举在头顶,呈递到齐与晟面前。 齐与晟低头仔细看,问,这是什么? 肤散脂残屑。 齐与晟的瞳孔猛地皱缩 是的,这世间唯一能够与腐血花结合后杀死人的药物,就是肤散脂! 肤散脂是仅次于禁药级别的处方药,它本身是没有任何毒性,但就是由于作为唯一一种与腐血花结合后能害人性命的药草,所以当年在归类药材等级时,就把肤散脂给放在了处方药中。 肤散脂原本只是一种专门用于治疗皮肤病的药草,殷朝时期曾经也一度在民间泛滥,后来新朝建立,药草分级,肤散脂被列为处方药。而处方药则是没有一级官府明文批准,任何人都不准私自滥用。 这肤散脂是宫中处方药,一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私自开。去查太医院最近有哪个大夫开出来过肤散脂,又是哪个官位上的人批的明文同意开的! 齐与晟让医官速度去查。 医官起身,没有立刻动腿,齐与晟问他还有什么事吗?医官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对四皇子殿下道,回殿下,这个臣等在殿下赶到之前,就已经查实。 你说。 医官再次跪地, 太医院近一年来都未曾有肤散脂的开放。 除了三天前,院使秦晓曾开出去过一扎! 秦晓院使?! 齐与晟瞠目,脑海中瞬间想起了什么画面 【殿下,太医院那边传话,说工部火/药局的夏大人求见秦晓院使,想要开肤散脂。】召秦院使立刻赶往火/药局! 齐与晟当即挥袖,命令站在香料库房外的侍,连连去太医院! 工部尚书和医官依旧大气不敢喘一下,齐与晟来回走动了几步,说的确,秦院使前阵子的确是有涉及过肤散脂,当时他正好也在场。 可是 齐与晟突然转身,问医官,这夏侯秋问秦晓要肤散脂,不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么?怎么近三天才开? 医官连忙回答说,夏大人之前半个月的确来央求秦院使好多次开肤散脂,但是秦院使本着身为朝廷原则,一直也没敢给夏大人开。三天前夏大人去找秦院使时,皮肤病实在是太严重了,秦院使才不得不给他开药。 齐与晟了然,在通讯侍从前去传唤秦晓时,他终于又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肤散脂是在夏大人身上发现的,那,腐血花诸位又是在哪儿确定的!夏大人的尸体上你们有发现腐血花吗? 虽然凭借肤散脂杀人就可以断定出来夏侯秋必然接触了腐血花,且按照夏侯秋死亡时的扭曲面容,也能锤死夏侯秋死于由肤散脂促进腐血花使人中毒。 但,如果他们找不到腐血花存在的证据,这一切的说服力量将大打折扣! 医官抬起袖袍,直指对面那一颗颗立在墙角四周的铜制立式香炉,脸色发白。 旁边的工部尚书更是惨了神。 医官小声道, 我们在香料库房的各个香炉里香料燃烧的余烬中,都、都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齐与晟眯起眼。 工部尚书突然扑通扑通用力磕头, 殿下,臣有罪!宫中的所有殿房的香料都是从工部火/药局的香料库房内走出的!现在却在香炉燃烧的香料中发现了腐血花的存在!可、可是臣 臣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齐与晟瞬间站起身,脸色阴沉的吓人, 你是说,在香炉燃烧的香料里,发现了腐血花?! 是!工部尚书破罐子破摔,他是真的不知情,所以干脆将他们之前勘察到的线索一股脑全部道出来,指着火/药局所有的地方连连说道,并且臣等还发现,不只是香料库房中的香炉里有腐血花,整个火/药局不!应该说是整个工部办公大殿,所有香炉的香料里,都含有腐血花! 工部尚书敢将自己掌管的部存在禁药这种事全部盘出,就证明他恐怕真的是不清楚这些禁药为什么会出现在工部大殿。齐与晟立即往工部其它有香炉的地方走去,挨个香炉查看。 香料都是粉灰的状态,但是从里面鉴别腐血花的存在还是很容易的,只需要一滴鲜血,腐血花遇血会让血色变为墨绿色。齐与晟找出贴身带着的折刀,每一个香炉打开后都往里面滴了一滴自己的鲜血。 鲜血落在白灰灰的香料上,瞬间变成了墨绿! 有几个香炉原本就是被打开着盖子的,里面也有些墨绿色的液体,身后的医官对齐与晟说,那是仵作的血,他们就是通过这个现象判断出工部大殿香炉内含有腐血花的。 齐与晟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香料都是由工部统一供应,且点燃在香炉里的香料都是会送往皇宫各个府殿中,现在工部各地发现了香料中含有腐血花,恐怕其它府殿 内侍监! 奴才在! 齐与晟厉声对负责工部大殿的下人命令道, 你带人立刻去通知宫内各殿,速度回收所有香料! 郑尚书! 臣在! 你立刻去禀报陛下,说宫中可能再次出现腐血花! 臣工部尚书为难道,可是臣进承安殿,得需要上奏申请啊! 齐与晟解了自己的通行令递给郑尚书,拿本王的。 工部尚书接过通行令,与内侍监一同急急匆匆离开工部大殿。剩下的医官被齐与晟指挥着将夏侯秋的尸体抬出香料库房。 夏侯秋的尸首被蒙着白布拉出去的那一瞬间,齐与晟还特地让他们止步,又掀开白布看了好几眼,口鼻全部爆喷出泛着墨绿色的污血,脸部的器官皱巴在一起,表情狰狞又扭曲。 错不了!这绝对是腐血花致死的症状! 齐与晟还发现了一点细节夏侯秋身体上很多处的皮肤,都外翻着大面积的红色小斑点,像是某种东西的过敏! 齐与晟突然想起来,前阵子去承启殿见太子殿下时,遇见了太子妃,太子妃怀着龙胎,状态似乎十分不好。齐与裴跟他解释太子妃近些日子中了寒症,怀孕导致着她身体异常脆弱,寒症对她身体的冲击也就比其他人都要大。 太子妃脸颊两侧,也起了很多红色的疹子! 齐与裴说这些疹子就是寒症过于严重时才会爆发,他之前中寒症最厉害的时候,也会起一点。 想到这里,齐与晟心里突然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莫非这宫中爆发的寒症 分卷(9) 齐与晟刚想要把心中的疑问问医官,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四殿下! 齐与晟的思路被打断,与其他人齐刷刷抬头,往门口望去。 是尚书令吴越。 说起来,他们来到这火/药局有半天了,跟随齐与晟而来的尚书令吴越却一句话都没发过,仿佛完全不存在一样。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一下子让人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 齐与晟问他什么事。 吴越依旧文邹邹的,对着齐与晟揖手行礼,然后侧身,给身后人腾出一块空间,殿下,太医院院使秦晓大人到了。 齐与晟看了眼进来的秦晓,穿着件骚包的紫色大氅,里面是绣着金色牡丹花的对襟衣裳,玉佩叮叮当当挂了一串,明明是急匆匆地赶来,却一副悠然自得吊儿郎当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来这人是在朝廷做官! 原王殿下。秦晓笑着对齐与晟揖手,喊的是齐与晟的尊称,然后又转头去给尚书令吴越以及工部尚书行礼。 齐与晟开门见山,直接问秦晓,夏侯秋的肤散脂,是秦院使你开的么? 秦晓想都没想,很自然地点头, 对啊,是臣开的。 齐与晟盯着秦晓的双眼,没有接话,就像是秦晓的话后面还应该有话,他在等秦晓的下一句话。 可秦晓回答完那一句,就闭了嘴,像只猴似的在火/药局内东张西望,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围着如此多的人? 秦院使,齐与晟抱着胳膊倚在大门的雕花镂空门框上,夏侯秋死了。 死于腐血花中毒。 秦晓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摇晃着的脑袋咚!地下子甩在了一旁的墙上。 呲牙咧嘴,但很快也顾不上哎呦啊哟地叫了,因为刚刚齐与晟对他说的这道消息,着实让他脑子放空。 腐血花? 腐血花! 殿下您说什么啊!秦晓一下子找不到了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震撼的心境。 齐与晟一个字一个字听着秦晓的话,观察着秦晓的反应,秦晓真的是愣了好半天,瞳孔扩大,最终才在磕磕绊绊的只字片言中又重新聚焦。 腐血花腐血花!那个、那个不是 秦晓不太敢说出口这不是禁药吗! 齐与晟的表情若有所思。 秦晓终于回过神来了,看到面前的四皇子殿下实在是捉摸不透,生怕被杀人灭口的他刚从墙边直起腰又再次扑通!跪在地上,连忙说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个、这个腐血花,他、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天啊!宫里面怎么会冒出来这种恐怖的东西!这玩意儿不早就该在十几年前就全部消失在人世间吗! 齐与晟点点头,说, 是的,腐血花的确是不应该再次出现。 但现在皇宫城内却发现了腐血花。 太医院的医官和秦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发怵。齐与晟突然抬头,问秦晓学医多少年了。 秦晓磕磕绊绊,跪在地上数了数手指头, 回殿下,已有十五年整。 十五年前还是前朝殷末年。齐与晟手指支着下巴,那个时候腐血花正在世间泛滥,医书上也定有对这种远近闻名的药材的记载。秦院使你是学医的,那么在前朝时有没有学习过腐血花相关方面的知识? 秦晓愣了一下,说有啊!腐血花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和肤散脂发生反应,反应后的东西能直接杀人! 那腐血花燃烧时,有没有会让人起其他不适应的作用? 殿下的意思是? 比如说,齐与晟声音一沉, 宫中的寒症! 秦晓猛地抬头,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工部火/药局外,内侍省的人带着几大拉箱又再一次匆匆赶回殿外。内侍监站在门外对齐与晟揖手,指着身后的红色木箱子说 四殿下,宫中所有的燃烧香全部已经召回,都放置在了这五口密封箱内了。 说罢,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表,上面是每一个殿里回收香料的总数目。 这是齐与晟让内侍监临走前,特地叮嘱他记录的。齐与晟接过表,展开,看了几眼,突然抬头问医官,宫中各个殿内寒风的拿药次数,太医院还有记录吧? 医官说还有,每一笔都记录在行医本上,放在太医院的内置阁里。 齐与晟让内侍省的人立刻去拿过来,报四皇子殿下的名讳。 站在齐与晟身后一直扮演隐形人的吴尚书令冷不丁发话,殿下是怀疑寒症跟腐血花的燃烧有直接关系吗? 齐与晟回头看了眼吴越,文邹邹的,笑的很浅。 吴大人倒是懂得很多? 吴越笑笑,说他小时候读过几本医书,也对世间毒药有过浓厚的兴趣。 可是吴越揖揖手,臣未曾听说过腐血花会引发寒症这个功效。 内侍省很快就带着行医本回到工部火/药局,齐与晟大致阅览了一下十几页的记录,边看边转头在香料汇总表上做比对。 按照本王对腐血花的了解,的确是没有会引发寒症这一说。齐与晟合上最后一页本子,一下子甩了手中被圈圈点点的表,可是的确是寒症比较严重的殿,去太医院看病症的人也要比其他殿高出一大截! 在那张表上,承启殿、慧心殿等有女人的地方、香料用的较为多的地方,都被圈红了去抓药治寒症的次数。 而在这中间,圈出来的去咨询寒症遍数最多的还要莫过于工部火/药局掌管香料的夏侯秋大人! 在宫内,除了夏侯秋之外,还有谁找太医院开过肤散脂?齐与晟问。 秦晓说找他的,只有一个夏侯秋。医官低着头回忆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有,其余的真的都没有! 没有人严重到跟夏大人那般,身上全都在起红疹子! 哦不对!医官突然反应了一下,拍着脑门道,这么严重的其实还有一个人,太子妃! 太子妃? 齐与晟双眼一眯。 原王殿下,吴尚书令在齐与晟背后一字一句开口道,说到太子妃,臣倒是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你说。齐与晟示意他,低着头看手中的表。 吴越笑了笑,越过对面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秦晓,似乎还微微挑了挑眉,然后转身,对着齐与晟揖手,臣上位后整理了六部所有的卷宗,曾记得一个要点 这一批香料,似乎正是太子妃发放给各个宫殿的! 齐与晟敲打着胳膊的手指突然一顿,缓缓抬头, 太子妃? 吴越垂眸,正是! 殿下若不信,可以去太子那边问个清楚! 工部的香料库房被暂时封锁,齐与晟让工部尚书清点出这一年来所有的香料运输记录,宫内的香料并不是在皇宫中生产,而是由散布在陵安城里四大家香料坊批量生产送入宫内。 殿下是打算去承启殿亲自询问太子妃殿下吗?吴越见齐与晟并没有让任何属下前去承启殿,琢磨了一下,在齐与晟准备离开那一刻,轻声问道。 齐与晟停住脚步,说太子妃怀着龙胎,外人冒然去审讯,难防突发状况。 吴越温文尔雅笑了一下, 的确,若真的是太子妃殿下出手的腐血花,这倒是跟寒症爆发严重地点对应的上了。 太子妃掌管了这批香料的分发,那么肯定是接触香料最多的人之一, 而香料库房的夏大人恰巧也是监管香料运入宫中后储存地点的,接触香料自然更是多上加多。 他们二人,正好就是寒症最严重的两个人! 吴大人又有什么见解?齐与晟转过身,饶有趣味看了眼吴越。 吴越说道, 从太子妃殿下口中问出来香料是从哪一个香料坊中运入的宫里,这难题,不就自然而然地解开了? 齐与晟走后,吴越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天边的背影。这时身旁大理石阶梯后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吴越转头,猛然就被一把锋利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吴越倒是没有多么的惊慌,他像是早就料到了来者,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秦晓, 我昨天在长信廊看到阿年了。 她挺着给大肚子,齐与裴就陪在她的身边呐 齐与晟的确是要去找太子妃问个究竟。 但太子妃不能让外人去问 太子殿下的这位视若珍宝的正妃,是个痴儿! 对,没错!太子妃脑子就是有问题!真正意义上的有问题!整个人呆呆的,说话都说不利索! 可太子殿下却宝贝她宝贝的要紧! 尹小匡躺在承恩殿的内阁里呼呼大睡,一醒来,天都黑了。他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在床上哎哟哇呀地美美翻了个身。 啊!突然就从被子里弹起身。 殿下! 齐与晟不准许他私自来内阁,若犯一次,十大板伺候! 尹小匡真的快要被打傻了,他向来宝贝他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屁屁,毕竟就指望着那两团雪白雪白的肉肉给他赚钱!可这些时日呆在承恩殿里,他近乎每天都要挨板子。 每天屁股都是东一条印子西一条血痕的! 有时候尹小匡真的怀疑齐与晟是不是有某些特殊的爱好,比如说小皮鞭啦捆绑啊之类的,毕竟这些都已经在他身上真切地实践过。尹小匡爬着齐与晟的床曾经问过四殿下这个问题,结果被齐与晟拎到对面的小祠堂里,跪了一个晚上。 尹小匡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罚跪祠堂,正逢下雨,又冷又潮湿!齐与晟为了防止他半道偷懒睡觉,披了大衣亲自坐在祠堂里看守他看了一夜! 夫君啊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尹小匡想跑,但是一下子又看到了自己流在枕头上的口水,洁白的枕巾上湿漉漉一大摊! 瞬间软了腿,屁股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 齐与晟淡淡地看了他几眼,身子突然凑前。 尹小匡觉得这种没有表情的四殿下真的是太吓人了!妈呀!好可怕!这人不会对自己起了杀心了吧!他的眼睛东躲西藏,眼角不经意间又瞟到了枕巾上的口水。 完了,死定了!齐与晟一定会打死自己的!这家伙那么爱干净! 尹小匡哭丧了脸,突然就耷拉着脑袋,磨蹭着床单,转过身去。 撅起了自己的小屁屁。 殿下啊尹小匡嘤嘤道, 您要打就打吧!但是 尹小匡跪趴着,脑袋从□□往后看,表情可怜兮兮,能不能、能不能打一下再摸一摸呀~然后再打下一鞭。 那样比较有情调惹 齐与晟踹了一脚他放在后面正准备解裤腰带的手,尹小匡扑通趴在了前面的被子里。 又忘了规矩。齐与晟冷冷道。 尹小匡抱着屁股,呲牙咧嘴笑嘻嘻, 殿下好身手! 齐与晟让尹小匡下床。 尹小匡见齐与晟脸色不太好,不敢继续造次,于是便保命似的灰溜溜地穿好鞋子,站在了齐与晟的面前。 齐与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尹小匡的身子,看到尹小匡双腿发软,他咽了下口水,刚想要脱口而出殿下您要是再这么看下去,我后面都快湿到不行了! 下一刻,齐与晟突然拍了拍手,让殿内的侍从送来一套艳红色的女装。 还有一些昂贵的胭脂水粉。 齐与晟指了指那件漂亮的罗缎对襟襦裙,对尹小匡淡淡地道,换上。 第11章 尹小匡瞪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刚睡醒,睡错了世界,于是到头回到床上,掀开被子盖紧了脑袋,说自己的起床方式不对,天呐太恐怖了,他竟然穿越到一个神秘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齐与晟竟然会嫖/娼! 齐与晟抱着胳膊站在床头,冷了脸道,本王数一二三,你要是再打诨往后一个月屁股就别想有一块好肉! 尹小匡的屁股动了动,虽然眼前的齐与晟不太真实,但是这屁股开花的感觉还是记忆犹新。 他噌!地下子又从被子里跳出来,跪趴在床边,双手举在头顶,殿下想要玩什么款式的?我们这里提供束缚大小姐爹地我好热好哥哥求艹啊等专属定制的服务,仙女王母娘娘京城第一美人都能给您扮出来,殿下要是想玩艹皇后的刺激,我们也能提供~ 齐与晟: 尹小匡抬起头,对着齐与晟眨了眨星星般的眼睛,圆溜溜的,里面似乎还闪动着碎冰晶,殿下莫非真的想要玩母后的爱这一款? 齐与晟的额角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把戏。他按着太阳穴,问,都说来听听! 皇嫂背着皇兄与我爱爱爱,尹小匡欢天喜地介绍道,这个也是醉仙坊的头牌惹!半年多前刚兴起的新玩法!都传闻太子妃不是怀孕了嘛,然后坊间就突然兴起找挺着大肚子的男孩儿玩怀孕期间偷/腥的这种模式~ 够了!齐与晟突然拍了把床头旁边的柱子。 尹小匡吓得浑身颤抖了好大的一下。 殿下 不是您让我说的嘛尹小匡挺委屈的。 不三不四!齐与晟拂袖转身,拿起女装丢到尹小匡的脸上,声音里全是冰碴子,衣服换上,化妆! 分卷(11) 稷。 尹小匡慌慌张张把那玉佩藏回了胸口。 尹小匡被齐与晟粗暴地推入了承恩殿主殿旁边的储藏室里,储藏室每天都有宫女打扫,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照例掌管仓粮的宫女要去检查一下次日需要的食材有没有备全。 四殿下突然提着尹小匡的胳膊,浑身散发着怒火冲了进来,吓得宫女们全都扑通跪在了地上,哆嗦着嗓音喊,四殿下 都出去!齐与晟挥了挥手。 宫女全迅速离开,知道四殿下要教训人了! 齐与晟把尹小匡扔在草垛子上,尹小匡啊哟了一声,趴在枯黄的草丛间,用手揉着屁股,齐与晟刚要抽出玉腰带揍他,尹小匡哎哟哎哟的声音却一下子点醒了处于暴怒中的他。 似乎前两天才因为什么事情,尹小匡刚刚遭了一顿打,这几天坐都坐不稳,晚上睡觉都能听到这小家伙儿在梦中喊疼! 齐与晟提着玉腰带,来来回回在屋内走了好几圈。尹小匡从草垛间抬起头,头上插着的簪子啊花配饰啊全部歪七扭八的,梳的特别漂亮的发髻也被弄乱。 他吐出一口气,手指头塞到嘴里,又开始愣愣地啃手指头。 齐与晟真的是气坏了,倒不是气小匡和太子妃起争执伤到了太子妃、得罪了太子,他怕要是当时这个场面他并不在承启殿,或者说这件事发生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么尹小匡可不得就直接被拉去砍脑袋了! 齐与晟问尹小匡知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尹小匡啃着手指头,眼神呆若木鸡,也不说话。齐与晟看他突然就变得像神经质似的,心底有种莫名的不舒服,好不容易让自己努力平息下来一点的怒火,再次窜满了天。 不要再啃了!齐与晟吼道。 尹小匡咯噔一下,把指尖上的一块肉给咬了下来,鲜血哗啦哗啦的流。 整个承恩殿的人都知道,四殿下把他养在内阁的那个小男宠给丢入了储藏室,关了起来。 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是这个小公子得罪了太子的什么人。承启殿里的护殿统领带着太子殿下的口谕来来回回好几趟,逼齐与晟交出来小公子。 可齐与晟是谁?谁敢从他的手上要人? 纵使是太子殿下的口谕,齐与晟也直接给甩了回去,齐与晟说人是他的,该怎么教训是他的事情,劳烦太子殿下不要再插手! 二哥要是再多说一句,太子这个位置是不是就不想做了! 太子终于消停了下来,没办法,齐与晟百年难一遇地拿出来太子之位来压他,他当然就怂了!毕竟太子这个位置原本就应该是齐与晟的,他们兄弟四个人,大公子齐与稷死后,最能担当储君的就是齐与晟了! 齐与裴还指望着他登基后,齐与晟能好生辅佐他! 不过这也看得出来,他的这个铁树不开花的四弟竟然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发这么大的火,看样子是真的栽了啊! 齐与晟本人却冷了尹小匡,关在小黑屋里好几天也不去看他,不放他出来,只吩咐承恩殿的侍卫给他一日三餐送吃的。 侍卫送了,又急急匆匆跑了回来,哭丧着脸对正在练字的齐与晟说,四殿下啊,伊小公子他不吃东西啊! 齐与晟当即恼了,但又不想亲自去见尹小匡,于是便命令侍卫们,给他塞,填也要给他填进去! 尹小匡被折腾了两天,终于肯乖乖吃饭,侍卫看他每天还睁着眼睛啃手指头,觉得他应该没事吧,饭也好好吃了,于是把盘子收了就关上门离开。 端饭的侍卫一走,尹小匡突然就扒着门后的阴影处,哇地下子把饭全部给吐了出来。 承恩殿心细的大宫女在去洗尹小匡换下来的衣服时候,发现了衣服上有种酸酸的味道,她觉得不太对劲儿,反身就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瞬间就看到了尹小匡倒头躺在草垛上,瘦骨嶙峋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 旁边还有刚送进去、明明是侍从看着他吃下去、却又被吐出来的饭。 大宫女哭着抱着尹小匡,不顾门外的侍卫的阻拦,要去见四殿下。齐与晟正在与工部尚书说着腐血花的那个案子,很严肃,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踏入书房一步来打扰! 是伊小公子的事情!大宫女急了,让侍卫看看尹小匡那张苍白的脸,他快死了! 门口站岗的侍卫当然知道尹小匡的重要性,人关归关,那是四殿下气极了,但要真的是人被弄死了,四殿下可能要疯! 我马上去通报! 侍卫敲开了书房的大门。 齐与晟对照着四大香料坊的运输记录本翻来覆去的看,恨不得把里面的字全部给抠出来。坐在一旁的工部尚书大气不敢喘一下,屋子内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到。 砰! 大门突然被人给撞开。 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扰乱了齐与晟凝聚的思路,齐与晟一下子甩了本子,嘴里含着冰碴子问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不能有人进入! 他们现在在谈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一国的安危! 那侍卫扑通下子跪倒在地,磕头请罪,但还是把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殿下! 您快去看看伊小公子吧!他他 正捡起来地上的账目本打算重新理思路的齐与晟,当即丢了本子在桌面,一个箭步冲出了书房。他大步流星来到了门外,见一群人围绕在一个小担架旁,忙的团团转,齐与晟直接拨开人群,直接奔到了躺在担架上的尹小匡面前。 只见尹小匡原本还有点儿婴儿肥的脸全部塌陷了下去,瘦的皮包骨头,几根搭载胸口前的手指尖被啃咬的血肉模糊,头上还插着关进去那天戴上的簪子。 整个人却陷入了昏迷,不省人事! 太医!齐与晟甩袖狂吼, 快宣太医! 第14章 秦晓是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他这几天特别忙,太子妃点名了让他来给安胎,日出晚归。 齐与晟的脸色很是吓人,他把所有的宫女侍卫全部清了出去,工部尚书也让先回府里。门外守着一排承恩殿的侍卫,秦晓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赶来时,是承恩殿的大宫女接见的,大宫女小心翼翼地给秦晓指了指店门,说,秦院使待会儿说话一定要注意点儿啊! 秦晓问为什么,难不成里面死人了? 大宫女捂住了他的嘴, 嘘是伊小公子!被殿下罚的快没命了!殿下正着急呢! 秦晓瞬间浑身染上杀气。 齐与晟坐在内阁的床边,尹小匡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惨白,脸颊瘦的都凹陷了下去。秦晓看到这样的尹小匡,在门口差点儿站不稳。 【大公子!你到底想把诺诺折腾成什么样!你就那么想让他死吗!】【死不了,不还有你秦神医么。】 齐与晟抬头,双眼阴沉,让秦晓救人。 秦晓努力地让自己挂上一副笑脸,说,还是请殿下先出去吧,医者行医,外人在这儿有所不便。 齐与晟摸了摸尹小匡的额头,轻轻说了声, 对不起,小匡。 大宫女从来没见过自家殿下有过如此慌乱的表情,齐与晟在院子里来回走动,门前的日晷悄悄掠过了一指宽,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门外突然有人来传令。 四殿下。穿着红色绒衣的御林军对齐与晟呈上陛下圣谕,陛下有旨,让您速速前去承启殿。 齐与晟说,让父皇等等,他有要事,走不开。 等到月亮都出来了,秦晓终于从内阁走了出来,整个人都累散了架。齐与晟见大门被推开,急忙走上前去,礼都不顾摆了,问秦晓,小匡怎么样! 秦晓口渴的要命,齐与晟连忙吩咐人给他盛茶,秦晓端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下巴一抬,往内阁指了指,殿下自己过去看吧,让臣先缓一缓、缓一缓,哎哟,累死了 齐与晟一个箭步冲进内阁,看到尹小匡依旧熟睡在床榻上,小脸依旧惨白,但呼吸却匀称了不少,额头上的细汗也全部褪去. 齐与晟忘记了拉过来凳子坐下,直接跪在了床边,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他不知道现在尹小匡是怎样个情况,想要摸摸尹小匡的额头,但是似乎又在害怕戳破了哪儿,愣在原地好长时间,半天才想起来去问秦晓。 秦晓喝着水,又被叫了进来。 秦院使 殿下。秦晓放下杯子,对齐与晟揖手,难得脸上不是吊儿郎当的表情,小公子已经没事了。 只不过身体依旧很虚弱,还得需要好生静养! 齐与晟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悬空了起来,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声音,问秦晓,是因为本王对他太狠了吗? 秦晓的嘴角有点抽,很显然是想骂人,但是他更想保命,于是便欠了欠身,低下头,藏住了他瞬间扭曲了的脸,娓娓道来,殿下能够明白就好。 齐与晟的心中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了起来,他下意识张了张嘴,眼睛往上顶了一下,半晌,又问,那该如何调养。 秦晓愣了片刻,吃惊地抬头,这不太像是齐与晟能说得出来的话,他都准备好齐与晟若想要直接杀了尹小匡、该如何劝说的言辞。 齐与晟见他没有回答,声音突然放缓慢了半拍,又问了一遍,那本王该如何让人给小匡调养身子? 秦晓说, 小公子这次的昏厥的确是殿下对他的责罚而造成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公子的身体本身底子也很薄弱,双重夹击,才会导致小公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齐与晟问底子薄弱是什么意思! 秦晓继续低着头,说有些话不太好说得出口。 齐与晟让他说,不会有事! 秦晓抖了抖袖子,一字一句道, 尹老板毕竟是醉仙坊之流,为了取悦男人长年累月吃一些刺激身体兴奋的药物,这些药物通常都会对人的五脏六腑造成很大的伤害的,特别是在大脑紧张的情况下,更会加重! 殿下,您在惩罚小公子的时候,是否又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齐与晟连说,是的!他有狠命地咬手指头,咬烂了都没察觉到! 秦晓揖手,那便就是了,咬手指恐怕就是大脑被刺激到的前兆,然后殿下又对他进行责罚,更是加剧了小公子意识崩溃,牵连着五脏六腑产生□□上的不适,吃下去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在这种刺激下导致的不受自己控制呕吐出来。时间一久,身体不进食,自然就会成这样。 齐与晟被揪起来的心脏又像是被人用力地揉碎,他头一次感觉到了疼,疼到窒息。 他跪在床边,攥着尹小匡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秦晓给齐与晟说了该如何调养,尹小匡这具身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好的,得细心养。说话间,尹小匡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终于睁开了双眼。 然而却在看到齐与晟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就瞪圆了双眼,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崩溃的表情。 抄起枕头边的什么东西,直接朝着齐与晟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你别过来滚! 皇帝老儿在承安殿等了齐与晟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他那向来靠谱的四儿子滚过来。一并被连夜召入承安殿的还有尚书令吴越、工部尚书,吴越面带笑容,问陛下是否要让御林军的人再去催一催。 一排穿着红丝绒黑铁甲的御林军列在承恩殿门外,御林军新上任将军纪语涵亲自敲门,请四殿下过去。 说陛下真的有要事,工部尚书还有尚书令都在承安殿等候四殿下已久了! 齐与晟正烦着,尹小匡的这个模样就像是看到了上辈子欠了他八百万的仇人,可以前这小家伙儿挨了打不都是笑呵呵就过去了?还没给他道歉的机会,为什么就会生出如此的恨意? 陛下要见他,催的正是时候。 经过比对,确定了腐血花的流传是从民间四大香料坊传入宫内,但却比对不出来究竟是哪一家传进来的,账目本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撕毁半年前往宫内运输含有腐血花香料的那些日子的记录,还费尽心思伪造了新的,四家料坊都没能逃脱魔爪。 这个伪造后可以以假乱真的账目本,还是尚书令吴越发现出来的猫腻。 皇帝问齐与晟,太子妃那边证实了么!确定没有任何嫌疑? 齐与晟如是说,的确是没有,如果有,那便是二皇兄包庇了! 再说,东南西北四大料坊当初在太子妃家破人亡时,可是帮了太子妃不少忙,太子妃嫁入皇室后,齐氏也对她疼爱有加,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任何委屈。 她没有任何理由去陷害啊! 陛下。吴尚书令揖手,与其在这里揣测太子妃殿下,还不如迅速前去调查东南西北四大料坊。 既然已经确凿了这腐血花跟四大料坊有密不可分的关联,臣等就先沿着这个线索走便是。 皇帝问齐与晟的意思,齐与晟颔首没出声。倒是工部尚书听到吴尚书令的这番建议后,突然脸色就大变,眼神恨不得拍死吴越,让他闭嘴! 陛下工部尚书跪地,颤颤巍巍道, 吴大人的建议的确是很不错,但 齐策让他继续说。 工部尚书深深吸了口气, 的确,东西南香料坊是可查的,臣愿意带人亲自去查!可 北香料坊臣等没那个资格去查啊! 臣,是真的不敢去得罪新左丞相、邵承贤大人啊! 东南西北四大香料坊,虽然名字上被命为东南西北,但实则是私家开坊,充公来用。其他三家香料坊都是来自陵安城有名的商号,只有北香料坊是来自一代朝廷政府官员之手,没错,北香料坊,正是前尚书令、现左丞相、曾经功勋显赫的开国元勋邵承贤所一手创办! 齐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齐与晟也跟着抬了抬眼皮,去搜查北香料坊意味着什么,他们父子二人都是很清楚的,北香料坊建立于前朝末年,腐血花最泛滥的时期。 邵承贤当年,的的确确是大肆贩卖过腐血花! 分卷(12) 这件事知道内幕的人很少,一开国腐血花被打为第一禁药后,邵承贤也就不再卖这东西。但此话再一提,皇帝心里是不可能完全不动容。 可邵承贤,也的的确确是开国大功臣! 皇帝都要礼让他三分! 工部尚书不知情,吴尚书令应该也是不知情的,皇帝看了眼齐与晟,挥手让两个外臣先行退下。 齐策斜了眼齐与晟,口气听不出来什么态度, 听说你最近在殿里养了个小宠物? 齐与晟很从容地嗯了一声。 齐策摇了摇头, 别太招摇,收敛点儿毕竟你二嫂还怀着齐家的子嗣! 齐与晟明白这大概是陛下在警告他不要让他养的人去得罪太子妃,太子妃这一胎是下一辈的第一个孩子,皇帝特别看重。 是,父皇。 左丞相的北香料坊,就由你去查吧。齐策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别打草惊蛇。 齐与晟揖手, 儿臣明白。 站在门外没有与工部尚书一起离开的吴越望着墙头枝条上的那一抹月亮,忽然对静静立在承安殿门外、正在站岗的纪将军轻声道,你说,小诺他是真的能看得到未来么狗皇帝、齐与稷,几乎所有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他居然都一打一个准! 第15章 尹小匡抱着腿坐在承恩殿内阁的大床上。 秦院使在齐与晟离开后不久也便离开,他给尹小匡开了调理身子的药,并嘱咐承恩殿的尚宫一定要按时给小公子服药。 外面的烛火昏昏跳跃,竹叶沙沙响,这是个入夏的夜晚,但是空气还是透露着稀薄的凉。 尹小匡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脸朝下,床铺上摊着一个半截的玉佩,上面稷这个字还是可以看得出原本的痕迹。 吱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走路声,尹小匡连忙把这个玉佩塞入了衣服的最里层,这块半截玉佩在那些他被关在小黑屋的日子里,他一直贴身藏着,殿帅给他换衣服,他就把它藏在蓬乱的发髻里。 齐与晟推开内阁的门,尹小匡缩着身子看着他,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齐与晟站在门边,抬起了腿却又放下,尹小匡把下巴埋在膝盖间,就用两只大大的眼睛在望着他。 写满了害怕。 齐与晟问,我可以进来吗? 一般齐与晟在外面对人都是自称本王,最开始见到尹小匡时也是说的本王,后来慢慢的,尹小匡发现齐与晟一旦心情很不错的时候,就会对他用我字自称。 现在尹小匡又发现了,齐与晟在害怕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用我,而不是本王。 尹小匡不说话,依旧是那个姿势,依旧在用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齐与晟在门口站了将近半个时辰。 插在对面墙下方香火炉中的香断裂最后一节那一瞬间,尹小匡突然就坚持不住了,大概是四殿下的目光实在是太深沉了,也可能是让他想起了什么很不开心的回忆,尹小匡抬起头,嘴角往下一弯,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 齐与晟被他突如其来的哭给吓懵了,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进屋,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把尹小匡抱在了怀里,小匡是我不对。 别哭了。 以齐与晟的性格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已经实属不易,尹小匡在齐与晟的怀着抬起小小的脑袋,泪眼汪汪的,眼尾泛着红,声音磕磕绊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推太子妃的她、她她说我是贱人,没娘生没爹养。 但小匡有爹娘啊小匡还有哥哥,小匡有个哥哥 他说的明明那么小心翼翼,明明那么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咬着嘴唇,在求原谅道歉着自己的不对,可听在齐与晟的心里,却像是捅了刀子般,剜心的疼。 秦晓刚回到太医院,正准备放下药箱就出宫,门外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秦院使。来的女子挺着个大肚子,身体还有些虚弱,有些吃力地往屋内走。 秦晓愣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地让她快进来,他给她找把椅子。 女子撩开脸上的面纱,露出被烧伤的右边脸,摇摇头,说不用了。 紧接着突然就给秦晓跪了下来。 秦晓吓了一大跳,慌忙上前去扶她,女子却说, 晓哥哥,你不要碰我! 阿年 我的任务完成了!腐血花成功布置完,梁公子要的半截玉佩也已经找到,并且交给了他。 晓哥哥,阿年好像有点儿喜欢齐二公子了,反正晓哥哥从来也不把阿年放在过眼里,求求晓哥哥去跟梁公子说一说,让阿年从今往后跟着齐二公子,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一进入六月,临近皇帝齐策的寿辰,整个陵安城都热闹了起来。有官府联办的商号接连几日的办庆祝,有醉舞歌楼通宵迎国宴,还有从邻国来祝贺的使臣进入大暨的言笑筵宴。 这里面数北漠国一国之君进入陵安城时引起的轰动最大,北漠国和大暨十多年的不和,世人都知晓,今年竟然会打破冰点来给齐策祝寿,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真心来祝福! 邵左丞相作为掌管外交的首席大臣,自然担待地起去迎接北漠陛下的重任。北漠皇帝的住处也是邵丞相亲自安排的,就住在丞相府后面一条街的御赐大观园。 清点完毕一切,邵承贤与北漠皇帝在大观园的正堂见了面。北漠皇帝生的很粗旷,穿羊皮戴貂帽的,一个臂膀完整地露出,上面用青墨刺印着狼图腾。 北漠皇帝打量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邵丞相,大喝了一声 邵知府,好久不见! 邵丞相撇着羊奶茶上的油脂,似乎很喝不惯这个东西,但还是一口咽了下去,笑的圆润光滑,的确,敝人与北漠君,得有十年未见? 是十一年! 哦对!敝人有些忘了自从那件事过后,原来已经过去十一年了啊 难为邵知府还记得那件事!北漠皇帝大口喝着羊奶茶,道这里的羊奶茶不正宗!不如他们北漠的地道! 大暨毕竟是在中原地带,烧羊奶的柴火自然比不上北漠沙尘风化出来的纯粹。邵丞相依旧是笑容满面,但是配合在他干枯的脸上,倒有些蛇蝎的毒。 北漠皇帝拧了拧鼻子,撩开羊皮披风,坐在了椅子上。邵承贤问他怎么过了十一年,突然愿意和大暨缓和关系了?难道就不怕齐策旧事重谈?北漠帝没吱声,突然绕开了话题。 他突然拇指托着下巴,问邵承贤, 对了,你们中原以前十分盛行的那种专治皮肤瘙痒的药膏,叫什么来着哦对!肤散脂!殷末那会儿是叫这个名字!肤散脂!现在还有么! 有的话,给孤一箱!这些年北漠的百姓们遭受风沙得皮肤瘙痒的越来越多,用尽北漠的各种药材也很难根治!想来想去,还是你们中原的肤散脂好用!这次孤来大暨,就有臣子建议孤问你们中原人买一些肤散脂带回北漠! 时间不允许有任何耽搁,齐与晟领了调查四大香料坊的使命,三天后就秘密出宫前去查探。 他还带上了尹小匡。 尹小匡休息了三天,身体好了很多,齐与晟本来是想把他留在承恩殿让人好生照顾,毕竟现在整个宫中都知道他承恩殿里养这个小玩意儿,也就不怕有人会把尹小匡怎么着。他齐与晟的人,谁敢动! 但尹小匡一听齐与晟要出宫好些时日,顿时就躺不住了。经过了那天晚上的大哭后,他似乎又恢复了活力,活蹦乱跳的,齐与晟说让他安安心心在宫里养身体,尹小匡就直接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不嘛不嘛,小匡就要跟着夫君出去玩! 听话!齐与晟揉着尹小匡的头发,现在真的是也不敢打也不敢罚的,尹小匡一调皮,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去办案,不是出去玩的。你要是跟着本王,身体要吃不消! 尹小匡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自己滚进了被子里,活像一条豆虫。 夫君要是不带小匡出去,小匡就趁夫君不在,把承恩殿的所有殿帅宫女全部睡一遍!尹小匡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爆菊哦~ 齐与晟立刻冷了脸, 你敢! 尹小匡说要是齐与晟不带他出去玩,他就真敢!他不光睡承恩殿的人,还要睡到承启殿、承安殿! 我看陛下也挺帅的~尹小匡表情十分欠揍, 夫君,想不想玩父子三人行呀~ 齐与晟告饶,说行行行,带他去!把那些下三滥的话都给本王收回去! 六月的天是暖洋洋的,柳树长开了,枝条挂着翠绿的叶子飘散在蓝天下的路边。街头小巷都是卖绿豆糕红豆糕的,还有盛在小碗里的酸梅汤。 尹小匡坐在卖小馄饨的铺子前,捧碗喝着鲜嫩的葱花小馄饨汤,这汤底应该是用鸡汤吊的,鲜美极了。 老板笑眯眯地过熬着汤锅说小姑娘你可真能吃呀,我家馄饨个头儿大,一般小姑娘吃一俩个就饱啦~ 尹小匡用袖子抹了抹嘴,回了老板一个大大的笑脸,他出门就是穿的女装,金丝罗缎,软软的头发编成漂亮到发髻,还抹了胭脂红,让人看了打心眼里喜欢的一小姑娘。 齐与晟似乎很喜欢看尹小匡穿女装,说尹小匡穿女装比较乖巧,男装看的想让人揍。 尹小匡自己倒也不在乎,老板喊他小姑娘他也乐呵呵,身后跟着的便装殿帅替他付了钱。尹小匡摸了摸有些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抬起头指着对面小巷子里的糖葫芦摊子,扭头对殿帅说,啊呀,我想吃糖葫芦啦! 殿帅满脸黑线,掰着手指头给尹小匡数今天出门后他已经吃了两个大鸡腿、两块烤羊腿、三块桂花糕、一大碗鲜肉馄饨 伊小公伊小姐啊,您要是再这么吃下去,晚上肯定会肚子疼的!您忘了上次因为贪吃半夜起来闹肚子,把殿下给折腾惨了的事情吗? 况且您现在是大病初愈,真的不可以再吃了! 尹小匡笑眯眯的, 你要是不给我买吃的,今晚我就爬你的房间去,睡了你!等明儿一早四殿下看到你我二人躺在一张床上,他肯定会砍了你的! 殿帅: 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我! 尹小匡真的能干出来红杏出墙这种事,殿帅听到过无数次因为尹小匡对承恩殿的其他男人流口水而被四殿下揍的男子单打声。殿帅寻思了一下山楂似乎是健胃消食的,吃下去应该不撑肚子,于是便先把尹小匡送上了马车,然后将马车锁牢了,转身去小巷子里买冰糖葫芦。 尹小匡拉开马车车厢的窗帘,看着殿帅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正在充饥的车夫。 其实四殿下带出来照顾尹小匡的随从实在是不少,其实马车两侧站岗的人也真的不是一两个,但当去买糖葫芦的殿帅头儿举着两串糖葫芦回来时、撩开车门帘那一瞬间,却突然发现本该乖乖在马车车厢里等他的尹小公子,不见了。 殿帅扭头那一瞬间,猛地感受到了一丝杀气,然而还没等到他拔出利刀,后脑勺一下子被人用什么东西击中穴位! 嗖! 两串糖葫芦瞬间滚落到了地上。 骨碌骨碌,转动到了鲜红色的裙摆下。 站在墙角的尹小匡弯腰,拾起来那两串糖葫芦,吹了吹上面的沙尘,他扭头往刚刚还在卖糖葫芦的小摊铺望去,推车却已经从巷子口消失。 出来吧。他一边拆着糖葫芦的木签,一边对之前弹出石子打昏齐与晟殿帅的方向喊了句。十颗裹着糖霜的山楂竟然不是用一根竹签穿起来的,而是好几根小块的竹棒浅浅嫁接在每一个糖葫芦两端,山楂的里面是镂空的,红色的果肉下,塞着一卷卷红色的纸条! 对面的沙沙树丛里也走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尹小匡粗略地看了几眼那拆出来的五六个纸条上写满的字,头也不抬问走到他面前的人,你怎么在齐与晟眼皮子底下从北香料坊溜出来的? 来的人文邹邹笑了一声,答曰, 人有三急嘛四殿下总不可能让我憋死吧!难不成小诺你跟他在床上的时候还有玩憋尿这么重口的游戏? 尹小匡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对上面前人那双笑的很文雅的眼睛,扬起手中的纸条,邵承贤唯一用来谋取暴利的金矿山已经给炸了。 吴越你放开手脚去造假北香料坊的账本,一定要把邵承贤走私腐血花谋取暴利的这条罪名给我坐实! 第16章 醉仙坊在半年多前被查封后,尹老板被处死,里面曾经养着的招牌小男孩们一个个就全流落到了坊间。但陵安城敢公然开男青楼的也只有一个尹老板,其余人胆子小,把这种变态的青楼就开在了陵安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长风接了尹老板的摊子,可他根本对抗不了官府,尹老板身亡的消息一传出,他更是不敢照耀,这让那些黑市里对醉仙坊的小男孩们垂涎三尺的黑心商家看到了契机,人人都知道,醉仙坊调/教出来的男娃,够浪!够魅!够骚! 去黑市找玩乐的客官都喜欢! 黑市的黑心商家齐心协力,在醉仙坊被查封的第二天,就把流落街头、醉仙坊有姿色的小男孩共同瓜分,纷纷抢入黑市里的地下妓坊。 长风等人更是惨,醉仙坊曾经几大分管那都是尹老板亲手挑出来最上等的容颜、调/教的最满意的男孩儿,黑市最中央,有一个黑色拍卖场,但这个拍卖场里从不拍卖金银珠宝,他们拍卖人! 醉仙坊那些姿色仅次于尹老板的,全部被送去了拍卖场! 长风哭过闹过,那些小男孩也都挣扎过,但是黑市是什么地方?历经几大朝代屹立不倒,每次更新换代都撼动不了的硬钉子,就连朝廷都无可奈何的绝对黑色地带。 每天都有曾经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小男孩儿被挂在金色笼子里被卖出去,长风接近崩溃。他突然很想念尹老板,因为尹老板在世的时候,虽然对他们下手不留情,但是也是绝对保护醉仙坊中的每一个人。 分卷(13) 这天,长风因为犯了点儿错,被拍卖场的监管扔到了柴火房,他们这些被当成商品拍卖的人儿,什么尊严都没有,错了就要干苦力。 柴火房灰尘扑扑,夏天来了,青绿色的泥土墙上又散发着长霉的苦涩味道,长风抹了把眼泪,用手抓着硬邦邦的干柴往炉子里塞。 砰!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给踹了开来。 长风回头,就看到监管往对面草垛子上扔了个漆黑的大包袱,监管对正在往这边看的长风甩了一鞭子,让他快干活,不要分心!然后蹲在那鼓囊囊的包袱前,拔出刀割断了系在最顶端的麻绳。 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长风呲牙咧嘴的疼,赶忙蹲回炉子前丢柴火,但眼角还是不小心看到了那包袱中冒出来的东西,只是浅浅的一眼,长风的脑袋却如同遭了当头一棒 他竟然看到了应该已经被处死的、尹小匡的脸! 虽然是化了女孩子的妆容,发型也变了,剪了个齐刷刷的刘海,但错不了,长风就算死死也忘不掉尹小匡的模样,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毕竟当年在北漠、他差点儿被北漠那群粗蛮人给打死的时候,就是尹小匡,冒着风雪,用刀砍了那些北漠蛮人,将他给一把拉出了绝境! 拍卖场的监管显然却没认出来尹小匡,粗糙的手捏着尹小匡的脸颊左右看来看去,拍卖场男女通吃,他抬头问了问一同跟着进来的另一个监管,说这丫头姿色不错。另一个监管点了点头,但觉得尹小匡有点儿太瘦,肚子又有些圆滚滚,显然是饿了很久猛地吃了很多。 得处理一下。 毕竟拍卖场看的是身材,全/裸,肚子太大了别的地方没肉不会有人愿意出高价钱的! 头发也弄弄,这么良家妇女的一个刘海,看起来不够骚! 拍卖场经历了那么多的朝代,如何处理要被拍卖的小男孩小女孩他们都是绝对擅长。监管突然让长风过来,对他指着尹小匡,道,给她灌甜瓜蒂水,让她尽快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然后给她喂两壶浓盐水,充肿! 浓盐水喝下去后,排出来的快,肚子下去的也块,但盐水会让四肢浮肿,对于过瘦的人儿,这就是拍卖场用来让他们看起来丰盈的手段! 两位监管有事先离开了,长风被迫站在尹小匡面前,他看着尹小匡脸上青紫一片,脑袋嗡嗡的,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尹老板他不是,应该已经 长风解开黑色包袱,小心翼翼将布袋往下撕开,里面的身子露出的那一瞬间,他直接倒抽了一口气,尹小匡的身上的裙缎几乎被撕裂,一道道血鞭痕醒目又狰狞,露在外面的脖子胳膊上还又青又肿,手腕脚腕上都被用结实的麻绳缠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打了死结。 看样子,尹老板这是遭了不少罪啊! 长风从来没见过这么落魄的尹老板,竟有些凌虐美!但长风脑子直接炸开了,他知道拍卖场的口味有多么重!尹老板长得漂亮,他们绝对要对尹老板做惨不忍睹的事情! 小匡啊长风下不去手,想要把尹小匡摇醒,想要去解开尹小匡手腕脚腕上的绳子。 救命恩人成这样,他都快哭了! 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嚣声,长风听到柴火房的大门被人推开,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记凌厉的蛇鞭甩动声。 啪! 贱货!还不快干活! 长风直接被打趴在了草垛上,手中的刀瞬间飞了出去,进来的监管见他什么都没干,一下子大怒了,像个神经病似的疯狂挥舞着鞭子抽打长风,长风痛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眼泪一股一股往外迸发,他大喊着救命啊!不要打了!求求了!心想着自己怎么还不死啊,他快要疼死了! 监管抬腿,直接踹了长风一脚,让他快干活。那一脚踹在了长风的心窝子上,长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意识模糊,畜生一词差点儿脱口而出 却被人从后脑勺用力捂住了嘴! 长风即将要昏迷的意识突然惊醒,这手指上的熟悉感! 尹小匡压住长风的嘴的手指往上移动到他的双眼,双唇贴近他的耳朵,很是虚弱地说了声,别看。 嗖 扑哧! 那一瞬间,空气中爆开浓重的血腥味。 尹小匡食指中指并拢,点了长风的几道止痛的穴位,他看着长风浑身软成一滩水摊在了他面前,毫不温柔地让他起身。 监管被杀死在门口,外面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注意到了柴火房发生的情况,逐渐爆发出一声声恐惧的尖叫。 啊死人了!死人了! 快来人!有人被杀了! 天啊!快去通知场主! 长风,尹小匡架着长风的胳膊让他别害怕,弯腰抄起一个火把,猛地扔向门外的干草堆,大火唰!地下子燃烧起来,原本慌乱的场外,变得更加暴/乱! 尹老板 你不要怕!尹小匡给了长风一块浸泡湿透的糙布,捂在他的嘴唇上,问长风,知道怎么在火海中逃生吗? 知道! 以前在醉仙坊,经常会因为客官的醉酒而打翻燃烧的蜡烛,造成火灾,尹小匡专门给醉仙坊的男孩儿们训练过如何火场逃跑! 趁现在人乱,你赶紧逃出去!尹小匡推长风,往门外推。 长风急忙问尹小匡,尹老板你不跟着我一起逃吗! 尹小匡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声,在滚滚烟雾中,转身摸索向柴火房的砍刀箱。 他对长风摆了摆手, 我得留下来, 以前醉仙坊的那些男娃,得救! 尹老板 快走!尹小匡听到门外有人开始搬水运水救火,扭头对着长风大喝了一声,出去后,咳咳、咳咳!直接、直接去北香料坊!去、去找四皇子殿下!跟他说、说尹小匡被人掳走了,卖到了黑市拍卖场!咳咳,让他速度、前来救人! 就、就照我的原话、原话,咳咳,说!其余的,就、什么都不要说!我杀人这件事、咳咳!也不要说! 对!你见到四皇子殿下的时候,一定、咳咳,一定要当着另一个穿着、穿着白色衣裳的男子说长风你去见四殿下之前,趴在门口看看那个、咳咳,那个白衣男子有没有、有没有在四殿下身边他们肯定在一起!如果白衣男子不在你就、你就,咳咳!等白衣男子出现了,咳咳!咳咳咳咳!等他出现在了四殿下身边,再进去! 一定一定要、咳咳!当着白衣男子的面!让四殿下来救人! 尹小匡说完,踉踉跄跄地又回到了长风身后,一脚将傻了的长风踹到了门外,走啊! 长风终于脑子接上线了,终于拔腿往乱遭地人群中钻。站在柴火房的尹小匡看到长风顺利跑了出去,捂着嘴又剧烈咳嗽了两声,牵连着身上的伤口直疼,他立在门口缓了片刻,然后弯腰拖起横躺在门口总监的尸体,拖出满地的鲜血,摇摇摆摆走到巨大的烧火炉前。 第17章 齐与晟坐在北香料坊的库房,库房当班的房主被齐与晟的贴身护卫绑了胳膊塞在库房的一角,他几乎是吓坏了,根本没想到四皇子殿下会突然前来查账! 一同来的,还有刚上任不到半年的新尚书令、吴越吴大人。 吴大人素来整理材料十分得心应手,毕竟以前是吏部考功司的人,齐与晟便让他去搬运北香料坊的所有账本,不让房主般,怕的就是房主趁机在里面做手脚! 房主被绑着,被迫留在北香料坊库房,没办法去偷偷知会料坊的大老板邵承贤。北香料坊作为朝廷首席供应香料商号,里面的账绝对不干净,但这些年陛下一直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今天就突然犯了神经让四殿下突袭检查? 齐与晟从午后查到了傍晚,房主的膝盖都跪麻了,期间吴越大人曾经出去过一趟,解手,但去茅厕的路上似乎出了点什么意外,人居然一不小心掉到茅房边的臭水沟里! 天已经微热了,衣服一旦沾了污渍很容易就气味满天飘,齐与晟看到脏兮兮的吴越,挥手让他赶尽去换身衣服,吴越问房主要了件素白的袍子,将之前脏掉的衣裳直接丢进了化粪池。 回来后的吴越身上依旧有淡淡的难闻气息,齐与晟眉头都没皱,让他继续去搬运账本。 这一次搬运来的账本,齐与晟终于查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东西! 黄昏中夕阳落下,门外点起了赤色灯笼,齐与晟坐在案桌前,手指压在那黑笔字醒目的账本上,抬头望了眼吴越,看样子是了。 吴越低头,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里飘出一丝烂鱼虾的腥味,看到了那白纸黑字上写着的五个大字 腐血花数目。 房主听到了齐与晟和吴越之间语气越来越凝重的对话,他慌了,但是又没办法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邵丞相之前特地交待过他,这里面的一些交易一定一定不能外流!特别是不能让朝廷知道!房主可是拿了生命做了保证,绝对会死守着北香料坊的每一笔账目! 原王殿下、吴大人你们不能 房主直接被齐与晟的护卫掐了脖子。 齐与晟挥挥手,让护卫把人给处理了,找个催眠师,清掉这段记忆,他们不能按照习惯把人直接弄死,人死了不论多么合理的死法,只要死了,邵承贤绝对会起疑心! 要去请秦院使吗?吴越揖手问齐与晟。 齐与晟沉思了片刻,点头, 悄悄的,速度点儿。 吴越快马加鞭偷偷回宫,秦晓又在补觉,直接被吴越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秦晓惺忪着双眼,懒懒散散地问吴越怎么了嘛!吴越收起了他的文邹邹,说,小诺去黑市救醉仙坊那些小男娃了! 什么!秦晓瞬间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瞪圆了双眼,他疯了?! 我拦不了他!吴越低声快速说道,边说还边给秦晓递衣服,我跟齐四公子正在北香料坊查邵承贤的账,腐血花的事情已经搞定!现在要你去一趟北香料坊给库房主清一下记忆,你跟我在那儿待着,等会儿会有一个 齐与晟看着秦晓缓缓将银针扎入到库房主的后脑勺穴位,他突然就想到了尹小匡,这个小家伙儿,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玩,他安排了承恩殿段位最高的殿帅照看他,下了死令务必守护好尹小匡的安全。殿帅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不会让伊小公子掉一根汗毛,齐与晟信得过他最得力的手下的功夫。 桌面上的油灯跳跃了一下。 砰砰砰! 请问,四皇子殿下在屋内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呼喊声。 齐与晟猛地转头,护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现在不管来的人是谁,都得直接控制住! 门外那瘦弱的小男孩被护卫拎了进来。 齐与晟眯了眯双眼,问他是邵承贤的人? 小男孩扑通下子跪在了地上,咚咚叩首,他身上全都是破布烂衣服,撕裂的地方还能看得到掩藏在下面身体上的血痕。 不太像是邵承贤的人! 站在旁边的吴越和秦晓对了一眼,跪着的小男孩突然抬起头,用可怜的大眼睛,火急火燎地对齐与晟颤抖地说道,您就是四殿下吗?我是长风啊!以前醉仙坊尹老板的手下!尹老板被人掳去了黑市,卖到拍卖场去了!求求您,快去救他吧! 黑市向来有钱,拍卖场更是有钱中的有钱,卖宠物的笼子都是用纯金打造。 尹小匡被人给用水泼醒的,醒来时他感觉到喉咙异常的疼痛,肚子也疼,浑身很硬,四肢就像是被灌满了铅。 他一睁开眼,发现眼皮都很难睁开,活动了两下,突然就听到手腕脚腕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咚叮咚的。 对面响起了脚步声,面前扑面而来浓重熏香的气息,很让人头疼,尹小匡眯了眯眼,脖子猛地被人给掐住了。 就是他放的火?面前那人问。 尹小匡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这让他如同遭了当头一棒似的,金碧辉煌的空间,一个个纯金白银打造的巨型四方块笼子里,关着各式各样的皮肤娇嫩的少男少女。 每一个都泪眼汪汪,每一个脸上都是没有血色的苍白,每一个都被囚/禁着,只穿着遮羞的金丝布料,细腻的肌肤上有的有狂野的鞭痕,有的有跳跃的铃铛,四肢脖颈都被拴着链子,囚笼前卡放金钱的数目。 站在笼子外面的男人们,穿着放/荡的异域风情紧身衣裳,手里拿着宽厚的鞭子,这些皮鞭尹小匡以前见过,醉仙坊曾经一度很流行,但醉仙坊的充其量只是玩调/情,没人敢见血,眼前的男人手中握着的鞭子锋面,却全都是一缕一缕正在流淌的新鲜血液。 尹小匡颤抖的问掐着他脖子的人,他们这是要干嘛! 那人问他火是不是他放的,尹小匡满脸害怕,说不是我放的真的不是!那人却笑了笑,说,你以为我信? 劈里啪啦,直接给了尹小匡后背两鞭子。 完全是没有收住力道的,生生硬硬两记厉鞭,尹小匡的后背瞬间炸开了花,血水扑哧扑哧就往外迸,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但是嗓子却喊不出声音。 清胃灌的甜瓜蒂水和充肿填进去的盐水,早就把他的嗓子折磨的不像样! 拍卖场的男人对前方应该是训师的紧身衣男子指着尹小匡,冷不丁地道,这个,砸烂了卖! 训师抱着胳膊走到尹小匡面前,低头俯视, 是个男的? 对的! 长得可真娇软。 我们开始都以为是女孩子呢!扒开了裤子才知道是个男娃! 训师掐着尹小匡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笑的很狡猾,现在正好缺落魄美人这款那敝人就手下不留情了咯! 安师父你尽管调/教!拍卖场上客人怎么满意怎么来! 尹小匡不是没经历过比黑市拍卖场更凌虐的手段,但好多年不经受了,这些年更是都是他在玩人。 分卷(14) 所以冷不丁一被这么摧残,差点儿命都给搭进去! 拍卖场不愧是黑市最挣钱的地方啊,在这见不到光的黑暗中,逼仄的空间,冰凉的器具贯穿了全身,在肌肤上绽放出惨烈的血花。 来黑市的人,都不是什么正当人,他们变态又堕落欲/望,就喜欢看有刺激的画面! 尹小匡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浑身的疼痛和叮当的金属碰撞声以及鞭子抽打肉/体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一直在吐鲜血,脑海里的画面却从如何如何救出来那些无辜男孩的清晰计策,渐渐地混乱成更久远的记忆,红色的烛火,香艳的异域风情帷帐,穿着深色衣裳的男人伸出手,掐了被红色绸带蒙住双眼的他,轻轻挑起下巴,袖口上,明晃晃的金丝祥云图腾。 哗啦 眼前再次有点点光影透过蒙眼布的那一瞬间,耳边突然炸开嘈嘈切切的宾客交谈声。尹小匡身体已经被折磨的吃不消了,分辨不出来自己在哪儿,他记得在黑暗中最后被抽的全然没办法动弹时,有人将他再次推入了一个冰凉的笼子里。 双手吊在头顶。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甩过,没有任何遮掩的胸口突然间就是一记狠命地疼痛,那甩过来的应该是金属做的鞭子,上面应该还挂着块状的尖刺,皮鞭摩擦着尹小匡的胸膛,刮出一道道凄厉的血痕。 尖刺上有浓盐水! 尹小匡的脑子瞬间轰地一声炸开了,疼到窒息,他几乎是要崩溃,控制不住地想要嘶喊,然而却根本发不出声,嘴巴上被用银球塞住。 愈是挣扎,银球就愈发压制着舌头,只能口水不断地往下流。 他听到外面嘈杂的世界,纷扰的欲/望声,野兽的呼唤! 训师对着尹小匡打扮妖艳的身子展现了他最完美的鞭法,将尹小匡的身体淋漓尽致地体现了鞭子与血缔造的艺术,男孩儿的身子比女孩子更让人能感受到刺激,几乎是所有的看客买家在看到尹小匡肌肤上被撕裂那一瞬间,他们都想要砸完手中所有的金银把他买下! 拍卖的金额越来越高! 训师又是一记鞭子给了尹小匡的脊背,尹小匡像是个虾米般腾开身子,紧接着立刻缩紧,殷红的血液涓涓流,浓重腥甜的气味满屋子都是,训师抬头,问正坐在下方对着今夜来拍卖场的高级买家介绍今日拍卖品的场主,还需要继续调/教吗? 银两抬得已经破纪录了! 场主对着身边一袭紫色长衣的中年外族男子笑着说了声抱歉,扫了眼被凌虐的极度对人有视觉冲击的尹小匡,站起身来高声问会场 客官们,大家还想看更激烈的盛宴吗! 银票哗啦哗啦满天飞。 看当然要看! 场主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训师立刻转身,从手腕的夹缝里拿出一包药粉,对着会场转了一圈。 展示道, 最烈的春/药! 全场的兴奋到达了极点。 尹小匡被他掰了嘴巴,硬生生地灌了药粉,水咕咚咕咚就往口里捅,尹小匡已经没了知觉,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被迫仰着脖子灌水的模样,像极了养鸭场的填鸭子。 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是一直嗷嗷待哺的鸭子,被无情的剁烂了扔进了臭水沟,秃了毛扒了皮,即将就要送上餐桌。 又是谁把他从那深渊中拽出来的!直接让他死在那血雨腥风的叛变中就是了! 齐与 药粉在体内燃烧,尹小匡眼睛里一片猩红,他突然开始剧烈地扭动起身子,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每个地方都要爆炸,脑子越来越混沌,不行了,他要疯了! 救命 训师利落地挥舞着鞭子,在尹小匡逐渐烧红了的肌肤上又是剧烈一鞭。 啪! 砰! 拍卖会场正前方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千军万马的御林军红衣铁骑直冲而入,会场霎那间沦为血海!尹小匡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瞪圆了双眼看清楚了来的人,暗红色的长袖,朵朵金丝祥云在随风凌冽飘扬, 齐与晟! 第18章 【小诺这个世界,还是有爱着你的人存在的】 齐与晟见到尹小匡这副浑身遍体鳞伤的模样,当即拉弓嗖嗖嗖将那几个站在金笼前监管的脑袋直接射开花。 血水瞬间四散,会场内汹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殿帅率领承恩殿的殿兵利落地将屋内的所有人全部控制,齐与晟直接冲到了尹小匡面前,哐当! 撩起地上的铁锤直接砸向了那金笼上方坚硬的锁! 殿下尹小匡泪汪汪地看着齐与晟,满嘴吐着鲜血,齐与晟抿着嘴,不说话,眼神一片猩/红。 砰! 再坚硬的锁链也抵不过一个男人想要去救他心爱之人的执念,金锁哐当哐当被砸的稀巴烂,金笼门啪嗒被打开,齐与晟下意识抬腿去踹,却在看到尹小匡被那逼仄的小笼子折磨的一道一道红印子的身体后,突然就把手压在金笼条杆上,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尹小匡还被吊着,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薄薄的金丝小内裤,肌肤上布满了错乱的鞭痕,嘴巴里还塞着银球,涎水正在哗啦哗啦往下流。 齐与晟脱下自己的大氅,展开披在了尹小匡瘦弱的肩膀上,锁着手腕的金链被砸断,他把尹小匡抱在怀中,想要去给他解开系在后脑勺的绳子,却发现,尹小匡嘴角在剧烈的挣扎中,已经被磨裂!绳子嵌入裂开的伤口,轻微扯动,尹小匡就疼的浑身抽搐! 齐与晟寒了脸,大吼着让殿帅把秦晓挖过来!秦晓早就在门外等候了,听到大堂内的厉声命令,连忙狗腿子地跑了进来。 秦院使齐与晟抓着秦晓的胳膊,声音中竟然透露出一丝不镇静,救他! 秦晓想杀人,但还是接过了尹小匡狼狈不堪的身体,他刚碰到尹小匡的嘴巴,尹小匡突然就眉头拧巴了起来,疼 齐与晟当即站起身,提着刀大步流星走到了拍卖场场主的面前。 蹲下身,将锋利的刀刃直接架在了场主的脖子上,知道我是谁么! 拍卖场向来跟朝廷不对付,只是凭借底子雄厚,他们可以跟当今圣上对着干,但却也还是惧怕四皇子殿下的! 四皇子齐与晟,做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杀人不眨眼,就连皇帝都拿他无可奈何! 拍卖场场主瞬间冷汗哗哗直落。 原、原王殿下 对不起啊!对不起!小的真的是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人竟然是四殿下的人! 场主快崩溃了,在心中骂了把尹小匡卷来的那愣头青八百辈子,天啊!怎么会这样,要早知道着美人儿是四殿下的心尖宠,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人掳过来! 场内的其余的属下见向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场主都低头了,纷纷跪地,他们终于觉察到自己摊了大事了,那些红衣铁骑,那都是国家出大事才会出动的!各个武力高超! 齐与晟心里狂暴,他没想留活口,或者全部杀了原本就是他的性情,他的所有温柔与寡断全部都给了尹小匡了,他终于发现了原来尹小匡竟然对自己这么重要,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着调的小小人儿,已经深深地在他的心中扎根发芽了? 尹小匡却被人弄成这样! 齐与晟自责到要死,他怎么就这么大意了!长风过来跟他说尹小匡被掳走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疯了,拍卖场那是什么地方!他觉得自己真的就该把尹小匡找个地方锁起来,用那种工铁局打造的最精密的金锁,永永远远拴着这个小家伙,让他这辈子只能呆在自己的眼前,不给任何人看得见! 尹小匡每疼痛一声,齐与晟的心仿佛就在滴血。 齐与晟的屠刀刀起刀落。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要捅入场主的脖子那一瞬间,身后躺在秦晓怀里的尹小匡却吃力地张了张麻木的嘴,吐着血沫子,虚弱道, 与晟 先让他、把醉仙坊的人都放了! 拍卖场彻底被一锅端,齐与晟大刀阔斧,干脆连着黑市都给血洗了一遍,里面那些阴暗的勾当黑色的交易,统统全部清理! 朝廷对此事绝对是大力支持,长风裹着长衣坐在草垛子上,看着辉煌了上百年的黑市就这么一夜间沦为地狱,那些被关在拍卖场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都被救了出来,户部的人忙前忙后,断了腿似的跟在承恩殿殿帅后面一笔一笔记录。 给! 一块馒头贴着长风的脸递了过去,长风哆嗦着双手接过,馒头上还冒着热气,他啃了一口,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给他递馒头的人。 文邹邹的,穿着雪白衣衫,身上还散发着点点难闻的气味。 长风说了声谢谢。 吴越笑眯眯的看着前方混乱一片,仿佛置身于外,他摸了摸长风乱糟糟的脑袋,还没等长风问他是谁,眺望着远方轻轻开了口,你是不能再继续呆在陵安城了。 秦晓让人抬了担架把尹小匡放了上去,齐与晟全程紧绷着脸跟着,半步都不肯离去,尹小匡的手被他死死握在掌心,马车已经停在了黑市大门,几名穿着承恩殿宫服的宫女连忙敞开马车的大门,极为谨慎地扶着尹小匡的担架往里面一步步抬。 小匡齐与晟坐在尹小匡身边,自责地看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尹小匡,尹小匡在说完让他放了那些醉仙坊的孩子后,就撑不住了昏迷了过去,齐与晟很明白尹小匡想救醉仙坊那些小孩的心情,但是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疼! 马车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响。 殿下。 殿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齐与晟瞬间冷了脸,推开门,口里含着冰碴子问殿帅何事! 殿帅护人不当,满脸愧疚,但还是先把要事给说了,四殿下,赤月宗宗主求见殿下。 齐与晟一愣, 赤月宗? 殿帅侧身,为身后人让开道。 只见刚刚坐在会场最前方与场主畅谈的那名穿着紫色异族服饰的中年男子笑盈盈地对齐与晟行了个抚肩礼。齐与晟让坐在里面的秦晓照看好尹小匡,起身下车。 月宗主。 在十一年前新朝覆旧朝的更早以前,在凌河还没有血染边塞大公子齐与稷还手握着殷王朝最出色一支军凌河军的那些岁月。 在凌河还没有沦为北漠国的时候,殷王朝最大的宗派赤月宗,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四海为家,他们最古老的地盘就是北境边塞的凌河,赤月宗世世代代都驻扎在凌河,全方位掌控着凌河的经济与政治,直到凌河军与北漠国勾结,刀起刀落,凌河军被灭,凌河被割让给北漠。赤月宗虽然自由自在,但绝对不会叛国,他们离开了凌河,从此浪迹天涯。 那些年,凌河军的年少将军齐与稷跟赤月宗的宗主月江流是结交兄弟,齐与晟与齐与稷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亲兄弟,小的时候齐与晟自然是见过月江流的。 齐与晟很尊重月江流,但是凌河军叛变、大哥齐与稷被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赤月宗的任何人。 所以这一次在黑市拍卖场见到月江流,他还是很意外的。 月江流微笑着喊了声四殿下,齐与晟与他寒暄,问怎么突然会来中原。 早就来过很多回了。月江流指了指黑市入口,腰间悬挂着的彩色流苏闪动着五彩斑斓的光亮,只不过从来没宣扬罢了。 齐与晟揖手,赤月宗这种天下第一大宗门,宗主亲临陵安城,不被人察觉那肯定就是他故意隐瞒了行踪。 月江流感叹着看了看被封掉的黑市,摇了摇头, 其实我每次来陵安,就是来黑市看看拍卖场上有没有新鲜的人儿啊这下倒好,醉仙坊被查黑市被端,我以后也就没什么念想偷偷来陵安城咯 齐与晟抬起头来,月江流的这话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是的,很多年前在凌河,月江流的赤月宗在凌河最热闹的地方也开了很多提供男色的青楼,月江流本身就喜欢男孩儿,父皇齐策曾经多此呵斥齐与稷不要与月江流这种人交朋友,断袖会传染! 拍卖场买卖人触犯国法。齐与晟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朝廷也在整顿不良风气。 月江流哈哈大笑,道齐策还是那么古板!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甩了下编成小辫子的头发,下巴抬起,朝着齐与晟身后的马车,对了,这个被你抱到马车上的那个男孩儿,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以前是不是醉仙坊的人? 齐与晟一听月江流的话,虽然是问句,但每个字里都表明着确定,月江流既然都点明了醉仙坊,约莫着以前定是见过尹小匡。月江流和齐策并不熟,齐与晟不担心月江流会把尹小匡的身份告密给齐策。 于是便落落大方承认, 是的,正是醉仙坊的原老板尹公子。 尹小匡?月江流挑了挑眉。 齐与晟点头,问月江流认识吧! 月江流若有所思想了一下, 真的是尹小匡啊他怎么会跟你认识? 齐与晟耳朵边廓有些微微泛红。 月江流听闻过齐与晟杀人不眨眼的名声,也知道大暨的皇帝十分不喜断袖之风,他看了看低着头不出声的齐与晟,又看了看那安顿尹小匡的马车,再回头一瞅就因为抓了尹小匡而被化用朝廷势力大动干戈一锅端的黑市 他突然问齐与晟, 四公子你喜欢尹小公子? 齐与晟愣了一下。 不远处忙忙碌碌的殿兵们正在搬运着从黑市里整理出来的勾当,给落魄的人儿分发着的热腾腾的肉包子,头顶上的月亮悄悄藏在了柳枝后方。 有什么人不小心砸坏了一张瓷器盘子,有什么人正在吧嗒吧嗒数落着做错事的人。 没人注意到停落在角落里马车前的齐与晟,和赤月宗宗主月江流。 良久,月江流伸出手,按了按齐与晟的肩膀, 你还真是齐与稷的弟弟啊 齐与晟头一次没听明白一个人的话里藏话,他察言观色,对任何人说的一字一句都能迅速分析出话里究竟有多少层意思,可月江流这句话,他却听不懂了。 分卷(15) 月江流说他不会告诉齐策的,齐策那么讨厌男风,要是知道自己最心爱最得意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不得疯了才怪! 这个尹老板,月江流给齐与晟理了理领子,微笑道,你可得藏好了! 齐与晟说了声谢谢月宗主的指点,尔后便带着尹小匡和马车率先离去。 身后依旧是在张罗着查封拍卖场的承恩殿殿兵们,户部尚书户部侍郎打着哈欠在清点黑市里查出来的贵重金银珠宝,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朝廷的刀在月色中挥下一道道血痕。 月江流望着齐与晟的马车飞驰而去的身影,站在原地良久,旁边随身带着的属下见自家宗主面色带着些回忆的色彩,悄悄问道,宗主,是想到些什么往事了吗? 是啊月江流脑海中闪过今夜齐与晟灭了全天下只为救一个人的画面,似乎很多年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为了什么人,而杀了全世界。月江流拂袖转身,留下一地的碎月,没什么,只是回忆起了一些以前发生在凌河的事情罢了。 【多少银两,月老板。】 【哦?大公子是打算买我手里的小男儿?】 【月江流,话我不说第二遍。】 【好吧好吧,你都砸烂了我的场子了,我再不卖给你,我怕你灭了我一宗门!嗯我看看啊,你要的那个小男孩儿叫尹小匡?】 第19章 青葱的竹叶林,外面又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远处天遍一片烟水朦胧。 齐与晟拿着上奏的折子,单膝跪在承安殿大堂内,香炉熏烟袅袅,这一季的香料已经被换了个遍儿,果然没再出现寒症。 齐策翻着齐与晟呈上来的折子,越看越拧眉,眼睛中逐渐迸发出寒气,到最后竟然大怒,直接甩了折子在案桌下,混账! 宫女们瞬间全部匍身,惊恐道,陛下息怒! 这个邵承贤!居然为了谋取暴利,暗自用腐血花来代替流紫苏制作香薰燃料! 齐与晟低着头,目光看向了摔在地板上的奏折,折子上的内容都是他和尚书令吴越查到的结果,一笔一划都在控诉着邵承贤的罪状。 齐策背着手在殿前来来回回地走,似乎不解气,又抄起一个正在飘烟雾的香炉直接砸在了地上,徒然倒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大监连忙上前去给皇帝捶捶背,哎哟哎哟的陛下您可别把龙体气坏了啊! 流紫苏的账也核对了?半晌,齐策问齐与晟。 齐与晟应声答道, 吴尚书令亲自核实。 说罢,又从袖子中拿出一道折子,大监接过,呈递了上去。 齐策展开,看了看,好不容易下来的怒火再次烧心,啪啦啪啦又扫掉了桌面上所有的果盘,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邵丞相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利,把宫中供应的香薰燃料里的流紫苏一味药材替换成了腐血花!他难道不知道腐血花是禁药吗! 这么低陋的把戏,他怎敢玩! 陛下,大监在齐策旁边低语, 邵丞相还在做尚书令时,一直以两袖清风一世好官在天下人面前自居啊! 清廉个屁!齐策拍了巴掌案桌,指着那些奏折瞠目道,就是表面给朕做做样子是吧!你看看他背后做的这些勾当!腐血花是什么东西!他怎么能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用腐血花来替换流紫苏做香薰燃料! 流紫苏是昂贵,但这些燃料都是运往宫中的啊!他竟然敢在供奉宫廷的香料里公然掺假谋取暴利,我看邵承贤他的不想活了! 大监连忙跟着应和,是啊是啊,这邵大人也忒胆大包天! 齐与晟一直默不作声,这个结果是他亲自查出来的,尚书令吴越在旁边辅助,吴越可是陛下钦点的查案人选,做事严谨,他们二人一前一后,查出来的东西不会出错的! 但也真的是令人大跌眼镜,为了挣钱,居然把心思打到了朝廷供用香薰上,还是用腐血花这种天下第一大禁药来代替流紫苏!腐血花的确是便宜,流紫苏那么贵,但是这也不是造假的理由啊! 邵承贤好歹也是做官那么多年的人,都是跟着父皇打江山的功臣,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邵卿还有没有其它路子来赚钱?半晌,齐策终于缓了口气,问齐与晟。 齐与晟答道, 几年前曾传闻在南境有过一个金矿山。 金矿山?! 这又是一个要命的回答,齐策要疯,没想到自己向来器重的功臣竟然背后里藏了那么多秘密,他撑着桌面俯身问齐与晟,金矿山查了吗! 齐与晟说, 但这座金矿山在一年前突然被炸。 炸了?! 齐与晟恭恭敬敬地交出第三份折子, 交易账本上的银两来往记录对的上,金矿山的记录的确是在一年前突然停止。 齐策哗啦哗啦翻折子,看了好久,最终捂着胸口冷声道,也就是说,一年前邵承贤用来谋取暴利的金矿山被炸,所以才想出来在香料供应上来做文章赚钱? 齐与晟说他查到的就是这样。 齐策默不作声,倒在龙椅上沉思了大半天。 父皇,需要儿臣立即捉拿左丞相吗? 齐策抬手,制止了齐与晟, 不, 这事先不要张扬! 寿宴将至,各国的使臣现在也都在陵安城中,等到寿宴结束了再议吧! 对!这事儿与晟你先压一下,不要打草惊蛇,邵承相那边也不要跟他说!毕竟邵承贤还是大暨的首席外交臣,今年连北漠国的皇帝也都亲自前来了等寿宴结束再议! 齐与晟揖手, 儿臣明白! 邵承贤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突然被告知自己在南境的金矿山被炸了,炸的面目全非,他想直接飞过去看看他的小金库怎么就这么没了,但是金矿山毕竟是他背着朝廷偷偷开的,每次去都是极为隐蔽,眼下国宴当头,他想偷偷溜过去看看是根本不可能! 宫中没有任何动静儿,倒是吴尚书令亲自跑了一趟左丞相府,说是私底下带来一点儿陛下的一丝,吴越笑眯眯地双手插在袖子中,对邵承贤揖手,陛下让左丞相大人尽心尽力召见邻国使臣,若资金有所不周,务必要上报给朝廷,朝廷绝对不会亏了丞相大人一分一毫的。 邵承贤一下子便知道了齐策的意思,明摆着金矿山的事情这皇帝老儿是知道了,让他安分点儿,什么账啊统统留着国宴后再算! 邵承贤没吱声,金矿山的事情他的确也不敢再有一丝动静儿了,寻思着国宴后这事儿也得小心翼翼,齐策这人吧你不在他面前提,其余事情上再表现好点儿,有些错误他就会自动的给你抹消。 吴越还问了邵承贤一件事,上次向工部申请的给北漠皇帝赠礼肤散脂,陛下已经批准,请问北漠皇帝那边究竟要多少支呢? 邵承贤想了下,陛下竟然同意了? 吴越文邹邹道,用中原特产肤散脂缓和两国之间的前嫌,陛下开明,自然是准许的。 邵承贤说那他今晚就去北漠皇帝的住处问问。 吴越完成了任务,起身就要走,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传信小侍卫,神色着急地对邵承贤低声道,大人,户部那边又来问黑市的事情 邵承贤当即仰身靠在了座椅上,用手扶额,满脸的疲惫,半晌他揉着眉心,难得露出一丝恳求的神色。 他对吴越堪堪道, 吴大人,你看我现在也是所有事都堆到了一起,焦头烂额呐所以金矿山那事儿,要是再有人跟陛下提起来你们知情的帮忙压一压、压一压,最好能让陛下永远想不起来这件事儿,行吗? 丞相大人太抬举吴某了,吴越勾了勾嘴角,而且这点儿小事,既然大人开口了,那吴某肯定会帮啊! 尹小匡抱着本画册子趴在承恩殿内阁的大床上,前面凳子中摆满了瓜子炒果子,这些都是邻国使臣进贡的上等的零嘴儿,皇帝老儿那些妃子都没这个口福。 当然是齐与晟给他弄来的,齐与晟最近特别忙,国宴将至,加上腐血花一事还得查,没什么时间来陪着尹小匡。 临走前尹小匡树袋熊似的抱着齐与晟,不让他走,大大的眼睛里全都是泪光,说自己害怕啊真的好害怕,害怕孤零零一个人。齐与晟一看到尹小匡哭,心就开始揪着般的疼,他摸着尹小匡的脑袋,细声细语问他,要不要多加几个小宫女,来陪陪你? 定是在黑市的那天晚上给尹小匡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了,齐与晟虽然也有些疑惑尹小匡以前不是开青楼的吗?黑市那些招式多多少少应该也是见过的,怎么却怕成这样? 但他一看到尹小匡耷拉下来小脸,眼角红红的,这些疑惑就立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尹小匡不要宫女,他就要齐与晟,喃喃着不抱齐与晟他就睡不好。 齐与晟哄着尹小匡,心是又疼又为难,尹小匡说睡不着觉,齐与晟突然就想到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帮他。 武将军,你去传唤一下秦院使。 武将军就是承恩殿的那个倒霉殿帅,之前看护尹小匡被人暗中打晕,醒来后又因为守护不周到被四殿下给罚了一顿,正鼻青脸肿。齐与晟的命令一下,他立刻拔腿就往太医院跑。 这些日子因为北漠要肤散脂的缘故,太医院也是忙着团团转,秦晓作为肤散脂凝练技术最好的太医,根本腾不开手,他让武殿帅先回去,带个信儿给四殿下,说自己一刻钟后就到! 齐与晟听了殿帅带回来的口信,抚着额头叹了口气,摸摸尹小匡的脑袋。他真得走了,陛下催了他一遍又一遍前去工部继续秘密核对腐血花的事情。尹小匡却根本不愿意撒手,这么个香香软软的人儿在自己的怀中,明君大概都想要变成昏君不早朝! 小匡,齐与晟拉了个凳子,让殿帅又去拿来最新进贡的好吃的好玩的,铺满了凳子面,他把尹小匡抱在大腿上,抚摸着小家伙儿的脊背,我真的得走了。 让秦院使来陪陪你,好吗? 齐与晟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秦晓大概是尹小匡接触的最多的人了,秦晓还懂医术,应该可以让尹小匡好好睡一觉。尹小匡听到齐与晟要走,又哭了闹了好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小小的脑袋,很舍不得地拉着齐与晟的袖子,泪眼巴巴,那你要早点儿回来啊 齐与晟差点儿就不想走了。 秦晓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之际,正好在承恩殿的院子大门口碰见了和武将军一起离开的齐与晟,齐与晟对秦晓深深鞠躬,再三叮嘱他尹小匡怕孤零零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身子弱,不要说刺激的话。 秦晓受宠若惊地连说明白明白! 推开承恩殿内阁的大门,就见刚刚还可怜巴巴抱着齐与晟哇哇大哭的尹小匡却已经收起了舍不得的泪水,床前是满满一大堆极为稀贵的疆域进口珍果,尹小匡趴在床边,对面放了个火盆,他正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株花上折下来的木杆,挑着一个从画本子上撕下来的人型小纸片,放在炭火盆上烤。 火光艳艳,纸片烧啊烧,从脚烧到头,最终化成了一片灰烬,尹小匡用木棍儿将那残屑在木炭中使劲儿地戳了好几下。 秦晓站在门口,心底弥漫开一阵恶寒。 没错,在那纸片人还没烧尽之前,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雪白纸人儿的肚皮上,用凌冽有力的笔锋狂写着三个大字 邵承贤。 几个月前,他去醉仙坊给某个小男妓看病,在那个血色的黄昏,他亲眼看到过尹小匡烧了一个同样的纸片人儿,只不过当时纸人上写着的名字,是何匀峥。 三天后的夜里,前左丞相就被人杀死在了醉仙坊! 尹小匡抬起头,剥了颗红果子塞到嘴中,双眼转过去看着秦晓的脸,露出一个很纯净的笑容,来啦~? 第20章 秦晓不是第一次见尹小匡这么笑,多少年前当他再次见到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这个家伙时,尹小匡就是这么趴在床上,嘴里面吐着鲜血,明明全身被打的没有一块好肉,但一声疼痛都没喊没叫,只是用跟他年纪完全不符的深邃眼神,盯着秦晓,笑的让人浑身战栗。 秦晓放下药箱,紫色衣袍撩起坐在床边,尹小匡把木棍一折,丢尽火盆,六月的天烧火盆,也是奇葩。尹小匡伸出纤细的胳膊给他拿了把瓜子,边嗑边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说这可是北漠进贡的呢,北漠那边年年风沙,高温少雨,瓜果都特别香! 你 其实秦晓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尹小匡,自打那天晚上在黑市一面后,尹小匡被他救活了,就被齐与晟藏了起来,谁也不许见!秦晓都没来得及问他 比如说长风,尹小匡是怎么那么吃准了齐与晟不会去过问长风是如何逃出来的! 比如尹小匡究竟是如何算准了邵承贤摊上了黑市、外国使臣这双重夹击后,真的没工夫去细察金矿山炸的蹊跷?就真的信了吴越给他传的假话?信了陛下指责他谋取暴利是因为金矿山的事情?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尹小匡的掌握之中,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男孩儿,身子瘦小、被拴着金链子绑在床头的小男/宠,笑起来那么的无公害,但谁又能想到在这笑容之下,又隐藏了怎样的血雨腥风! 秦晓接过瓜子吃。 尹小匡继续趴着看画本子,身上的伤还没好,脖子下面青青肿肿。他翻了好些页,突然感觉到有些口渴了,伸手让秦晓给他拿杯羊奶茶。 肤散脂那边怎么样了。尹小匡小口喝着羊奶茶,笑眯眯地问秦晓。 秦晓没好气道, 都办妥了! 你可真厉害,怎么会料到北漠皇帝来中原就会问狗齐策要肤散脂? 尹小匡抱着碗,吐了个鬼脸, 因为我看得到未来啊~ 秦晓对尹小匡能料事如神这件事并不是很知情,小时候的尹小匡并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自打那一场漫长的分别后,再见到他,似乎一下子开发了预知未来的这个天方夜谭的功能。 分卷(16) 尹小匡喝干净奶茶,放下碗,把画本子一合, 让苏清做准备吧。 十一年了,凌河军这笔账,是时候该跟北漠王好好算一算! 天青色雨蒙蒙,郊外不知名半山腰,一名穿着青色衣裳、耳边挂洁白面纱的女子跪在一座长满了青草的土堆前。 没有任何碑,女子弯下腰,对着那不知道已经被风吹雨打了多少个岁月的坟墓,深深叩首,阿爹 马上您的冤死之仇,小女终于可以亲手了却 北漠王和邵承贤,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葱葱的柏树后方,露出一截白色的身影。 齐策生辰那天,整个大暨举国欢庆,白天街道上四处都可以看到有百姓们再坊间舞狮弄龙,锣鼓声充满了整个暨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新朝建立十年有余,却真的也是博得了民众的喜爱! 齐与晟带着尹小匡去了晚间的宴会,他提前了两天给齐策打招呼,齐策倒也不生气,竟然很爽朗地让齐与晟带上吧,他想看看这个能把他那万年铁树不开花的儿子给拉下神坛的小丫头究竟有多么貌美如仙。 尹小匡换了身红色的衣裳,扎着一个高高的发髻,眉心还点了一个漂亮的曼陀罗花。 他是真的漂亮,本来身材也好,素颜也美,给他梳妆打扮的小宫女看到一个男孩儿竟然也可以这般美若天仙,实在是瞪了眼。 齐与晟牵着尹小匡的手,两人一同去了召开宴会的金銮殿。 齐策还没有来,朝臣们已经在外等候,当齐与晟带领尹小匡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谁都不曾能想象到,铁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四皇子殿下,竟然会!会! 会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倘然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有位列于三省令之首的吴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看到尹小匡的这副打扮,稍微皱了一下眉。 齐与晟与尹小匡共同坐在了皇子皇妃的座位上,不出半个时辰,齐策终于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今日陪席的贵妃,齐与裴和太子妃也跟着从候殿走了出来,太子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尹小匡笑眯眯地望着太子妃,眼睛中流动着很单纯的光芒。 小匡,给父皇和盈贵妃敬礼。 齐与晟手把手教尹小匡如何跟皇帝还有贵妃敬礼,这真是让站在大殿外的一干朝臣们更是目瞪口呆。 太疯狂了!这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四皇子殿下嘛! 尹小匡懵懵懂懂地学着,但还是做的很笨拙,他照葫芦画瓢跪在鲜红的地毯上,双手前伸,深深叩首,陛下圣安。 齐策让他抬起头,尹小匡摇晃着脑袋直起身,依旧跪在地毯。 在看到尹小匡那张脸的那一瞬间,皇帝老儿的心脏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扎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尹小匡小声地回答, 回陛下,小女姓伊,名若若。 齐与晟有些古怪父皇为什么会好奇地问尹小匡的名字,伊若若是尹小匡和齐与晟说好了在承恩殿外称呼的名字,齐与晟对着齐策揖手,说地面凉,若若的身子不是很好,跪不得太久。 齐策让他起身。 齐与晟胸口有点儿闷,他按着尹小匡的手腕回到座位上,尹小匡乖乖坐在齐与晟旁边,趁人不注意拿了个葡萄,剥开,小心翼翼放到了齐与晟的碗里,扬起尖尖的下巴,对着齐与晟很天真地一笑。 齐与晟觉得自己真的就应该把尹小匡锁在承恩殿,所有的最美好的一切只能让他一个人看! 他抬起手,揉了揉尹小匡的脑袋。 所有皇室成员都就座,外臣开始入宫,这里面还包括了邻国来的使臣,其中当属北漠国的排场最为宏大,毕竟是一国之君,席位直接安排在了诸皇室成员之下。 邵承贤作为左丞相,紧挨着北漠王的旁边。右丞相赵斯没来,西北边疆出了点儿问题。所以今夜皇宫守卫的当班大统帅让给了近些日子来在武将里十分出彩的纪语涵大将军。 纪语涵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话虽少,但是武功高强,才进入军编不到一年,便已经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今夜是国宴,重中之重,由他这种言少做事利落的人来亲自把手皇宫内外的安稳,齐策放心! 当然,还需要严格把控前来献艺的歌舞戏子。虽说能在朝廷里在国宴上献歌献舞的人,应当全部都是由皇室歌舞殿的人从小培养,但还是要防,碍不住有人起了什么坏心思! 纪语涵亲自上手,严格谨慎地搜查了所有进入金銮殿人员的衣服每一个角落,务必确保没有任何的利器。 酒入三巡,皇帝致辞完,各国的使臣献礼完,大殿中便徐徐进来十几个身穿红罗的妙龄女子,她们当是今天开场舞的角儿! 尹小匡吃了好多个糯米糕,这御膳房的糕点就是不一样,软软糯糯的,齐与晟见他不断地往嘴里塞,像是个小仓鼠般,把腮帮子都填满了,他沉着脸,给尹小匡倒了杯消食的山楂汁,喜欢吃,以后让御膳房隔几日给承恩殿送。 尹小匡却揉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去抢齐与晟的酒杯。 这哪能行?齐与晟当即冷了眼神,尹小匡就大庭广众之下去摸他的胯/间,齐与晟一个不注意,就被他夺了酒盏。 这里面可都是烈酒啊! 尹小匡笑眯眯地喝着酒,喝完了就趴在桌子上看前方美女跳舞,他指着最中央那名打扮的像仙女般的领舞,眼里那色狼光茫都不带遮掩的,好想揉揉大胸胸~ 齐与晟被尹小匡闹得有些上头,他干脆一手将四处乱扒拉的尹小匡按在怀中,让他不要动!尹小匡嘟着嘴,很不满意齐与晟对他的镇压,不开心道,那你晚上给我睡呀~ 这话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看向他们,齐与晟脸色铁青,干脆给了尹小匡的屁股一巴掌。 尹小匡啊哟一声,叫的娼/气十足! 齐策喝了一口酒,转头问坐在很近方向的北漠王,这些年北漠国怎么样?经济上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北漠王没想到齐策会主动给他搭话,爽朗一笑,按下了邵承贤递给他的酒杯,端着自己的金盏对齐策举杯,多谢齐兄挂念!一切都很 当!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还没等所有人从热闹的氛围歌舞伎漂亮的舞姿中回过神,就见那领舞的妙龄女子突然挥动长长的水袖,由袖口而发,腾空之上,最后从天而落,直至大殿最前方象征着整个大暨最高权力的王座 嗖! 将那插在王座后方、整个大殿中唯一一把宝刀,用袖末飞速缠绕数十圈,笔直拔出! 猛地劈向北漠王的脑袋! 砰! 琉璃杯盘全部炸裂,水果糕点瞬间纷飞,酒水溅起漾在北漠王的貂毛袍上,北漠王迅速往后仰身,刀尖沿着他的喉咙划出一道殷红的血痕,他想要一把抓住刀,那刀却更前一步,飞速被抽回。 唰! 又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再次射去! 这一刀,却是对准了邵承贤的头颅! 第21章 舞袖招! 北漠王目光瞬间骇然,刀子直逼邵承贤的眉心,邵承贤虽然不是武将,但伸手也在上乘,红袖太长了,也太远了,或者说这个刺客的原本目的就不是要真的杀了他们。 邵承贤猛地闪过肩膀,脖颈险些擦过刀尖! 劈里啪啦 刀刃往回旋转,扫向了其余周围在座人员,尹小匡傻在了原地,口里半块桃酥还没吃完,齐与晟第一反应就是把尹小匡护在身后,听见大监内监们对着门外狂吼,御林军御林军!快来人呐!有刺客! 齐与晟让尹小匡不要怕,可能是黑市拍卖场的那天晚上记忆太过鲜明,尹小匡缩着身子在齐与晟的臂膀见,身体不断地瑟瑟发抖。 纪语涵率领着御林军咔咔咔齐刷冲入,齐策拍案对着那红衣舞女大喝,抓住她! 红衣舞女扫了眼在座所有人,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跟随大流一并站起身退后到大殿墙壁前的吴越身影上,吴越终于不再穿白色衣服了,换的是朝廷的深红色官服,脸上也终于不再是那副文邹邹的模样。 他抬头望着红衣女孩的目光,有些复杂。 纪语涵拉开弓,对准了红衣舞女直接唰唰射去,然而没想到那女子的身手竟然出乎意料的厉害,竟然俯身偏头、抬腿跳跃,一口气喝成的轻功让她的身体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箭羽! 红袖甩动,刀剑叮当又一次直劈北漠王和邵丞相的面前,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人明摆着是冲着北漠皇帝还有左丞相来的! 御林军将其团团包围,拉弓就要放箭,唰地齐声,箭雨一齐奔向那红衣舞女,眼看着她即将要束手就擒、香消玉损,却见那女子居然一袖子甩向房梁顶,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擦着箭羽腾空直上,另一只手从胸口的裹胸布中抓出一把散火/药粉,扬手一挥,直接将金銮大殿的屋顶正中砸出一个滔天大窟窿! 这真的不能怪纪大统领他们的人马查不出来了,含在裹胸布里,谁能查得到! 正常人都是在地面打斗,鲜少有人能想到砸了房梁顶来逃脱,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了,直到房顶哗啦哗啦掉下来千飞万漂的石块沙砾碎屑,呛鼻子的灰扑面而来。 齐策又再次拧起了眉,大监内监再次拍着桌子让抓刺客,御林军再次兵分两路出门去追人,然而那红衣舞女早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齐与晟立马让人把尹小匡护送回承恩殿,宴会是绝对开不下去了,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尹小匡被殿帅领着走到金銮殿正大门那一瞬间,回头看了眼齐与晟,殿下 那一声软糯的呼唤让冷着脸的齐与晟瞬间目光变柔和了很多,齐与晟说没事的,不要怕,尹小匡用力点头,转过脸来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若有若无掠过大殿中最惨乱的地带 北漠王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目光深深,却像是看到了故人。而站在他不远处的邵承贤似乎忘记了受到的震惊,脸色阴晴不定地直勾勾盯向北漠皇帝手中的那个物件。 满眼的肃杀! 穿着紫色太医院官服的男子已经站在风中很久了,今夜无月,六月的天吹起了阵阵凉风。 竹影萧萧。 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秦晓慢慢津津退后了一步,那人立在自己面前,双腿因为狂奔跳跃而有些软绵绵。 秦晓一把扶助了她。 晓哥哥 嘘 秦晓多情地双眼中含满柔情,但却没有任何的温度,就像是完任务般,摸了摸女子头顶系着的红色绸带,完成了? 嗯。 苏清,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女子倒在了他的怀里, 脸色是病态的沧桑。 晓哥哥我再做完最后一件是不是就可以解脱啦 这事肯定得查! 敢公然在国宴之上刺杀邻国皇帝,简直是不想活!齐策虽然对北漠王还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恨,还是见到北漠王那张脸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但毕竟人家这次来也是低声下气的,这些年两国交往陷入冰谷时,都是人北漠忍气吞声年复一年还在默默给大暨献礼。 这一次,也是来和解的。 却遭到了无情的刺杀! 齐策下令必须将那刺客捉拿到手,重担子肯定又落到了齐与晟的头上,齐策不信天不信地,但是对他这个四儿子的能力是却对的拍大腿相信。 纪语涵被降了职,因为护卫皇宫不利,事实上国宴那天夜里的女刺客技术真的是太赞了,江湖高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况且谁还能料到她竟然把□□散粉藏在了裹胸布里啊!还是从天花板上炸个洞逃走! 处于事情最中心的北漠王并没有连夜赶回北漠国,表面上是说希望大暨给他一个说法。 然而却背后里将大暨的御林军加派护卫一一推开,接连三天的夜晚都独自一人坐在大观园的天井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等什么人。 另一个身处刺杀正中间的人邵承贤,左丞相府也是出奇的安静。 一连三天,陵安城都安稳的近乎诡异,明明暗中波涛汹涌已起,水面上却一片太平,齐与晟忙疯了,各路线索都要查!往死里查!连带着当天所有节目班底的歌舞伎都要扒层皮!他忙到没时间回承恩殿,尹小匡就乖乖的趴在承恩殿的大床上吃着进贡珍稀干果,手里烧着纸片人。 第四天的夜里,秦晓给尹小匡做完催眠后,就按照月历出宫省亲,窗边的烛火跳跃着,齐与晟回了趟承恩殿,给尹小匡又带了些画本子,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听话儿。 尹小匡拉着齐与晟的袖子,软软地说着不要走舍不得,刺杀这事儿不是小事,齐与晟明显地感觉到在这刺杀表面的背后,似乎有什么大的动静儿要爆发,他让尹小匡乖,不要吃的太多了。 殿下尹小匡眨了眨大眼,突然抬起头,对着齐与晟的右腮颊轻轻亲了一口。 齐与晟愣了一下。 那你要小心啊 齐与晟抓着尹小匡的胳膊,将他抵在了五斗橱柜子上,亲的怀中人儿两腿直打颤。 对面防护帘后方的画像下,燃烧的香火忽然啪嗒断了一截。 齐与晟走了,尹小匡抹了把被亲肿了的嘴唇,赤着脚走到画像前,一把拉开那防护帘。 画像上,少年将军的英眸死死盯着尹小匡。 尹小匡突然伸出手,摸上了那张刻印在泛了黄宣纸上男子的脸,好戏,才刚开始啊 大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阴晴不定的缘故,而导致了食物的放不住,晚上月落竹林时,承恩殿的殿兵突然一个个叫唤着肚子痛。 武殿帅疼的最厉害,他向来食量大,承恩殿的膳食庭做的饭菜又管够,这两天巡防力度大,晚间他吃的要比其他人都多。 齐与晟得到承恩殿的殿兵们食物不适的消息,人已经在刑部地牢里审讯寿宴刺杀嫌疑人,刀光剑影,烈火炎炎,根本赶不回去。但是此时此刻眼下宫里更不能没人监守,尹小匡还在承恩殿啊!齐与晟当即问来传讯的官兵,现在宫里还有没有闲置的守宫卫,武功高的。 分卷(19) 齐与晟抬了抬眼皮, 确定? 刑部尚书答道, 下官确定无疑! 已经让宫中的绣娘前来确认过,此女子身上穿的舞裙正是当日刺杀北漠王那领舞的裙子。当日在金銮殿大堂内,臣也清楚记得这女子挥袖拔剑,直冲北漠王和邵丞相 等等!齐与晟突然抬手,他又看了眼女子的尸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们查了北漠王的死因了吗? 太医院正在解析。刑部尚书指了指大观园门外搭建起的凉棚,果然有一群穿着白色衣裳的人正在忙碌。 齐与晟扫了一眼, 抬起腿就往那边走。 刑部尚书紧追其后,殿下 齐与晟走到凉棚下,几个正在挥汗的太医见到齐与晟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忙碌,恭敬行礼,臣等参见原王殿下。 齐与晟让他们免礼,目光又在几个人中转了一圈,突然开口问,上次工部火/药局夏侯秋死亡时的那个验尸医官,今天当不当班? 几个太医有些纳闷齐与晟怎么平白无故问起这个人,但又不敢不想,于是纷纷低头沉思了片刻,其中一人很快便抬起头来,答道, 回四殿下,此医官今日当班,现在应该正在太医院。 齐与晟解了自己的通行令,让在场的几个太医都且先回去。 殿下?刑部尚书不解,几名太医也都不理解他的这番举动。 齐与晟指着身后的那一堆尸体,对太医们和刑部官吏们淡淡开口,这个案子恐怕你们插不了手,让夏侯秋死的时候验尸的那个医官过来。他可能能查出些眉目! 说罢,齐与晟扫了眼那一根根已经被拔/出来、摆在凉亭下铺着白布桌面上的半截箭羽。 北漠国的臣子听说了自己国家的一国之君竟然被杀死在暨国,瞬间暴走,除了把暨国的传讯驿站使者给暴打了一顿之外,便急急忙忙派出北漠的大副带着北漠国朝廷最精锐的军队连夜快马加鞭赶往陵安城。 他们一到陵安的皇宫,差点儿掀起一次战争,到头来还是尚书令吴越和四殿下齐与晟出面与之会谈,劝说北漠暂且先别开战,你们的陛下在我朝被杀,我等的确是很痛心。 但,若想开战,也得先明了北漠君究竟是如何死亡。事出有因果,万一再是你们国家自己人杀的北漠君,你们却公然来打我大暨,这于情于理都不符合交往之道。 北漠大副冷哼,说怎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这仗定是要打的! 四公子非得要一个真相,那我等就姑且再给你们点儿时间,好!查个真相查个明白!知道了我王如何死后,我们明明白白开战! 齐与晟和吴越为大暨争取了时间,齐策背着手站在承安殿的主殿内,连连叹了三声气。 跟北漠国打仗,这件事其实是他心头的一根针啊 十二年前的那场血灾 按理说与北漠使臣交涉君王之死的事情,本应由齐与晟和丞相官位的人前去,右丞相赵斯还是不在陵安,左丞相邵承贤的名声不论是在中原还是北漠,都是响彻当当。那天齐与晟和吴越退出北漠使臣的居住地,北漠大副瞅着吴越,喷着粗气问,这次怎么来会谈的,不是邵君,反而是个没见过的小白脸儿? 吴越脸上文邹邹的笑瞬间有些尴尬,齐与晟替吴越回答了这个问题,邵承贤他,不方便出谈此次事件。 邵君不方便?北漠大副不解,邵承贤那么深得大暨皇帝的青睐,这些年除了四皇子齐与晟能压他一头外,基本上和赵斯还有死去的那个何匀峥并列为大暨三龙头,什么事还是这三个巨佬不便插手的? 齐与晟笑了笑,揖手, 恐怕此事就是因邵丞相而起。 北漠大副更是狐疑了,他们国君被杀,跟他大暨的左丞相有何干系?若非说有那么点点关联,也只能让人联想到十二年前,邵承贤还在凌河的临州五里州当知府时,似乎是与北漠国之间有过一丁点儿的来往 大副上位的时间不短,但也是在十一年前才上位的,邵承贤在五里州当知府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啃树皮。 齐与晟淡淡地对北漠副手解释,邵丞相可能与本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陛下为了防止徇私枉法的发生,就暂且让邵丞相禁足在府,不得插手这案子的一丝进展。 北漠大副瞠目,心中警铃大作,拧眉说那这刺杀看样子真的是有些蹊跷,居然让齐策禁了权倾朝野的左丞相! 齐与晟颔首,表面上依旧是标致的笑,心底却一沉,是啊父皇向来对那三位开国功臣网开多面,邵承贤赵斯何匀峥,三人哪个手里不是有过摆不到明面上的勾当之事?哪一次父皇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北漠王被杀,若按以前,就算这人真的就是邵承贤杀的,齐策也定会甩手让这事情过了吧,北漠若闹,大不了直接灭了北漠国。 可这次,却不一样。 因为在杀北漠王的箭羽上,查出来了腐血花。 齐与晟和吴尚书令临离开北漠使臣暂居的决明园前,还问了北漠大副一件事儿,齐与晟掏出一块上等的白玉,递给北漠大副,问这块玉佩上的姓氏名字,见过吗? 北漠大副摇着玉佩,里里外外研究了三圈,放回到齐与晟的手,恕敝人寡闻,着实没听说过穆旦那这个姓氏。 齐与晟皱眉,穆旦那不是北漠的? 北漠大副:听着的确是像,玉佩雕刻的字也确实是大漠国通用的文字符号,但 穆旦那这个姓氏,敝人真的从未在北漠国土上听说过。 齐与晟和吴越与北漠使臣道了别,并命随行的侍从献上慰问礼。两人刚回到皇宫,却见承恩殿的传讯小侍卫慌慌张张跑来,说,尹小公子把承恩殿给烧了! 第24章 齐与晟差点儿气炸,他回到承恩殿那一霎那,就看到了原本绿瓦红墙的宫殿,被火烧的漆黑大半,浓浓的烟雾滚滚冲天,一群群宫中侍卫提着木桶匆匆忙忙往着火的地方拼了命地洒水。 尹小匡披着一身红色的大氅,坐在门边,小脸脖子上都挂满了灰,正在拼了命地啃着手指头。 齐与晟走了过去,唰地下子扬起了手。 尹小匡就像是很熟练似的,下意识往门角落里躲。 那一巴掌停在半空中好半天,齐与晟厉着眸子,咬着后牙根,肉眼可见地浑身散发着盛怒,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接近大门,提水进出的侍卫都是远远地躲着他们,以红色右半正门为中心的方圆几米,没一个人踏入! 尹小匡又把手指头啃的鲜血淋漓的,眼神呆呆的,空洞无望。 齐与晟的手掌,到底是没有落下。 他甩袖直接进入了承恩殿,满脸冰碴子地指挥着现场救火。 现场真的是一片混乱,承恩殿的主殿烧的最厉害,之前为了养尹小匡,齐与晟把殿里所有的纱帘床幔全都换成了天鹅绒,这些东西烧起来那可真的是无休无止,要比普通的杂草还要烧的旺。 齐与晟看着近乎烧没了的承恩殿内阁,有些气自己为什么要换那些纱幔!承恩殿的大侍卫上前来,问齐与晟伊小公子要怎么办,好像胳膊有些地方被烧伤了。齐与晟转头看了眼尹小匡,的确是,原本白白嫩嫩的手腕上覆盖了好大一块的烧焦疤痕,鲜血成一股流往下淌。齐与晟心里更火了,冷冷道,把他关祠堂去! 大侍卫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难道不应该先喊太医院的人来疗伤吗? 齐与晟看透了大侍卫怎么想的,这些日向来跟尹小匡玩的好,便含着冰碴子,厉声道,关! 大侍卫不敢忤逆四皇子殿下,低着头退身,拉了一个人将尹小匡架起来拖进了没被大火波及的小祠堂。 尹小匡摔在地上,身体就像是突然苏醒了般,这种身体撞冰凉地面的记忆仿佛烙印在骨子里很多年,突然就想起来了突然就炸裂了,在祠堂大门即将要关闭的那一瞬间,尹小匡猛地跳起身,再也不像是之前那次被关的木木呆呆,直扑门边,扒拉着门框疯狂地嘶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了!放我出去!你他娘的不要再关我了!姓齐的! 哐当! 屋外承恩殿的主殿又被大火烧的坍塌了一块房梁,跌落火海的声音响彻云霄,滚滚浓烟,劈里啪啦的灼烧声,将原本就混乱的现场砸的更加聒噪。 没人听到尹小匡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大火从午后扑到了傍晚,夕阳西下,落日将树影拉的老长,火光才终于全部被熄灭。 今夜承恩殿是没办法住了,承安殿和承启殿都听闻了承恩殿的火灾,急忙命人前来支援,齐与裴直接让齐与晟把没地方住的下人们暂且先安插在皇宫内内务府给杂七杂八奴才安排的居住所,而齐与晟本人,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其它居处。 齐与晟谢过太子和陛下的心意,吃了点儿东西,又去指挥火灾扑灭后的现场,整理抢救过来的物品。承恩殿烧的最厉害的就是内阁,好在内阁里跟国政相关的文件倒是很少。 但是古玩名画却有些挺贵重的。 都烧了个七零八落。 齐与晟不心疼,东西没了可以再有,只要有关国家大事的物件别被烧了就行! 承恩殿的侍卫忙着整理留下来的东西,殿帅指挥着殿兵将烧过后的断壁残垣往外搬运,齐与晟一步步走在那些堆满庭院的书籍卷宗,随手翻看一些比较重要的资料有没有被烧毁。 突然间,似乎看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副被烧了半个张幅的画! 画像乌黑一片,被烟火熏得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但齐与晟能认出来那是哪副画,因为这画当初裱装的时候用的裱框都是他本人亲自精挑细选! 没错,正是十几年前、他的大哥齐与稷的画像! 齐与晟小心翼翼弯下腰,将画捧在手心,心脏就像是突然被人猛地撞击了一下般,无法呼吸。 这个齐与晟蹲在了地上,对着旁边特地被喊过来的宫廷修复师沉声问道,还能复原吗? 修复师连忙接过画,抬头看了眼四殿下的表情,原本想说不太可能了的话悄然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叹声道,下官,尽量。 身后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侍卫,对着神色沉痛的齐与晟突然跪地,四殿下! 什么事! 您快去看看伊小公子吧!小侍卫慌张道,他、他好像在祠堂里撞墙了! 齐与晟猛地站起身,甩袖就往祠堂走,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修复师一定要尽量!走到祠堂,一脚踹开大门,就见穿着红衣的尹小匡整个人缩在墙角,额头上撞出来好大一块血淋淋的伤口,肉都被磨烂了,隐约可以见到沙砾渗在血缕中。 齐与晟当场就炸了,太烦心了!实在是太闹心!这一天天的!先是腐血花后是北漠王被杀,现在又出来个承恩殿被烧,到头来连自己养的小人儿妈的都不安不分!齐与晟怒火直冲头,一脚踹在储藏室的空水缸罐子上,啪啦一声,陶瓷罐炸裂纷飞,碎片噗噗地四处飞射。 尹小匡听到响声,像个神经质似的扭动着脖子抬起脑袋。 齐与晟唰!地下子抽出了玉腰带,啪!地下子在空气中甩了甩。 抬腿就往尹小匡的方向走。 玉腰带还没落下,尹小匡突然疯了般转过身抓着墙狠命地往石土墙面上撞击脑袋,齐与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惊了神,手中的腰带瞬间啪啦!落到了地上,他愣了片刻,上前去掐住尹小匡的肩膀,厉声问他,你不要命了! 尹小匡却像是真的疯了,拼命地挣扎着齐与晟的拉扯,拼命地往墙上撞头,嘴里还不断地尖叫着, 你不要打我!求求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诺真的知错了,求求大公子,不要再打了! 齐与晟心脏猛地一颤,搂着尹小匡肩膀的手突然骤缩,你说的大公子是谁! 第25章 大公子是谁? 天下有太多的人可以被称呼为大公子,王侯将府的第一个男孩儿,富贵人家的第一个翩翩公子,都可以被世人尊称一句大公子。 尹小匡被翻了个身,额头上鲜血淋漓,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头顶上抱着他的齐与晟,突然吐了一口血,颤颤巍巍道, 我真的不敢了 昏了过去。 齐与晟也顾不上尹小匡说的那个大公子究竟是谁,尹小匡为什么又发疯,还有尹小匡惹他生气的种种。他见到尹小匡没有一丝生气地缩在他的怀里,心中的那根弦啪!地下子又断了,宣太医! 太医院都快成了承恩殿的御用医院,里面人人都知道承恩殿的四殿下养了个不省事儿的宠物,明明身子骨烂成渣,还天天挑战四殿下的底线,让四殿下下手无情,弄伤了身子再让太医来治疗。 齐与晟本意是让秦晓过来的,但是秦院使却在出宫省亲,正值休假期,所以只能请了其他太医前来给尹小匡吊命。可宫中除了承恩殿,外面都传的四殿下在殿里养的是个小丫头,殿帅带着新的太医前来的路上,特地叮嘱太医,到了承恩殿见到伊小公子,定不要对外宣张! 太医还好奇了为什么不能宣张,四殿下养小宠物的事情宫中人尽皆知,小宠物不听话大家也都略有耳闻,不就是个戳心窝子的主儿?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到了承恩殿,太医见到尹小匡竟然是个带把儿的,当场懵了逼。 艹!这这这!这四皇子殿下,竟然养的是男孩儿?! 当今皇帝齐策多么憎恶断袖,天下无人不知,陵安城为什么酒色茶楼那么多,在供男孩儿的方面上却仅此醉仙坊一家摆在明面?除了尹老板,没人敢在齐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舞男风! 齐与晟可是皇子啊!齐策的亲儿子!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自己最出色、最宝贝的儿子居然 太医当场跪地了,药箱子都抓不稳,他看着坐在床边守着尹小匡的齐与晟,惶恐,感觉得到可能出了病房的大门,他的眼睛就好给自己的脑袋说拜拜了! 分卷(20) 以齐与晟以前的做事风格,的确是会直接剜了见过他私密人的双眼,太医正在寻思着没了眼睛还要怎样生存,却听见前方的齐与晟突然急切开口, 快!先给他看看! 太医哀嚎了一句这没了眼睛该怎么活啊!齐与晟愣了半天,殿帅悄悄在齐与晟耳边低语,殿下,您以前可是杀过不少窥探您秘密的人。 尹小公子,是个男儿身。 齐与晟了然,挥了挥袖, 本王不杀你, 也不剜你的眼睛。 但,他站起身走到太医面前,居高临下道, 床上的人儿,你要尽全力! 太医连连磕头, 臣,一定!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自己从前造孽造多了,风水轮流转,到头来那些不好的果全部都砸到了自己头上。以前齐与晟从来没觉得杀一个人或者杀一群人有什么不对,只要是对他不利,全部斩头,效果好速度快,他没有心,自然感知不到血液的温度。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为了一个尹小匡 他快要把自己前二十六年来建立起的原则全部推翻! 齐与晟坐在疏华殿的大堂内,疏华殿是齐与晟在宫中另一处居所,平日里接见地方臣都是在这里而不是承恩殿,这里起居用物一应俱全,膳食房茶水间居住阁都一一匹配。 现在承恩殿被烧,他们刚好可以暂且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尹小匡在里面的暖阁躺着,齐与晟在暖阁外的大堂坐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过去了大半夜,太医指挥着医师们进进出出,齐与晟支着额头看着那一波波的人,眼睑下逐渐泛出一圈青色。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一夜。 第二天殿帅再次踏入疏华殿时,就看到齐与晟有些衣衫凌乱地坐在昨夜他退下时的那个位置,脸色不太好。殿帅想起来前不久齐与晟似乎才因为过度操劳而晕倒在刑部大牢一次,顿时有些心疼,揖手问齐与晟,殿下,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臣替您守着便是。 齐与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手一摆, 不用。 下巴上微微冒出来的胡茬很是醒目。 殿帅还是执意要齐与晟休息,他是真的心疼他的殿下,都不顾礼节和抗命。齐与晟心里烦,差点儿就要跟殿帅翻脸。 殿下!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拉开,为尹小匡医治的太医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跪在地上, 伊小伊小姐,醒了! 齐与晟拂袖往暖阁走。 尹小匡躺在床上,只穿了件宽敞的白色里衣,里面全/裸,一道一道缠着错综复杂的白布。 两根纤细的小腿儿用结实的布条吊在半空中,动作挺尴尬的。 齐与晟一进入暖阁,就看到尹小匡呈一副要被人正面操的姿势躺在软榻里,睁着大眼睛,眼角红红的,脸蛋上还一堆擦红了的伤。 为什么,要这般屈辱? 齐与晟站在门边定了半天,其余的人纷纷退下,疏华殿的暖阁就剩下了他们二人,尹小匡不吱声,齐与晟好半天才回想起来,为什么那个活蹦乱跳的尹小匡,现如今却是以这种架着两条腿下半身大开、让外人一览无遗的姿态躺在这里。 是啊,这一切,不都是自己造成的吗? 那天晚上,自己没控制住酒力,亲自把人给操/成这样的。 他都受了那么重的伤 然后,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又被自己关了小黑屋,又被自己给折磨成这样! 齐与晟抬手,狠狠地砸了一拳门框。 尹小匡听到了声音,很困难地偏了偏头,见是齐与晟,突然露出了一个让齐与晟十分熟悉的傻笑, 殿下人家的菊/花、好痛痛 齐与晟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子似的,钻心的疼。昨天尹小匡在小黑屋里发那通古怪的疯,喊出来的那些称呼,让齐与晟思考了一夜。那些疯不像是简简单单因为他的逼婚而造成的,却似已经在这具小小的身体内,沉淀了很多年。 下意识的在害怕小黑屋,下意识地在恐惧什么人,下意识地在用折磨自己肉/体的方式,躲避。 齐与晟结合了尹小匡出了名的浪/荡,得出了一个让他要痛心到死的结论,他上前去,撩开衣袍坐在床边,伸出手。 尹小匡近乎是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脑袋。 但很快,又反映了过来,傻乎乎地往齐与晟手掌上贴。 齐与晟的眼眶有些红,他轻轻地摸着尹小匡被摩擦肿了的脸,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的手掌,好暖和呀 齐与晟问尹小匡, 小匡你以前是遭到过什么不太美好的对待,对吗? 空气骤然凝结。 躺在床上的尹小匡眼睛中的那点点光瞬间灭了,天天浪里浪气的星星也落幕,他的瞳孔变得一片漆黑,里面似乎是无尽的深渊。 这样的尹小匡,让齐与晟又再次看到了那天在小黑屋里,要发疯撞墙的人儿。 齐与晟刚想要开口,避开这个话题,他觉得应该是了,尹小匡肯定是很早以前遭受过非人承受的暴/力,而且可能不是一两次。童年的阴影会造成巨大的创伤,日后才会用浪/荡来掩饰自己的伤痕累累。 这一点齐与晟自己深得体会,当年大哥齐与稷被杀,放火烧了整个凌河军驻扎地,他随齐策前去认领尸首的时候,看到大哥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骨灰残渣,着实给少年的齐与晟心里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有时候齐与晟觉得自己变得残忍决绝,跟凌河军的叛变有很大的干系! 尹小匡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下。 殿下 在说什么啊 他眼睛一眨,又恢复了那傻兮兮的模样,但吊着的腿却在颤抖,一看就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齐与晟深深吸了口气,用他能做到的最温柔的语气,摸着尹小匡的额头,以后不会再让你遇到那些事情了。 尹小匡的眸子中划过一丝迷茫。 齐与晟继续说道, 对不起,之前都是我一意孤行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不知道你曾经受过的那些伤 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就想着让你嫁给我,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尹小匡默默地听着齐与晟的表白。 齐与晟的眼睛往事翻了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生涩,童年遭那种罪,的确是会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产生恐惧。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我就是跟刑部的人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控制不住小匡你要是不愿意原谅我那就不原谅吧,我会好好待你,你想拿我出气,伤好了、都行。 你不想嫁,那就不嫁承恩殿修好后,你可以继续住。但你嫁也好不嫁也罢,必须在我眼前。 我要护着你。 一辈子。 情话听多了就是上头,尹小匡静静地听着齐与晟放下架子后说的言语,要是换个人吧随便换成陵安城权势富贵人家哪家的千金小姐,听到四皇子殿下这番深情的告白,绝对都要心里开花美到掐人中。 可是,他却不是权势富贵人家的千金,他是尹小匡,整个陵安最浪/荡、传闻中敞开了腿就能让人干的妓! 殿下尹小匡突然咧开嘴笑了笑,我,没有不愿意嫁啊 齐与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明明之前还说自己想要自由自在,不愿意被婚姻束缚,结果才过了两天,突然又愿意嫁了。 齐与晟问尹小匡,不要勉强。 尹小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似乎是想到了很不美好的事情,小脸都耷拉了下来,带着哽咽说,我没有不想嫁,我也没有不喜欢殿下之前,的确是因为过去受到过的伤害,而不敢真心待人。我怕、我怕殿下将来会厌烦我,因为我曾经那么 齐与晟没想到尹小匡会突如其来的坦白心意,就像是突然被灌了口蜜似的,一下子甜开了花。但这蜜里却掺杂着冰碴子,甜中带痛。他一下子就心疼的要命,原来在尹小匡糜/烂的外表下,深深掩埋着的,是一颗被刺破的支离破碎的心。齐与晟如获珍宝地将尹小匡扶了起来抱在怀中,咬着牙发誓,怎么会、厌烦你以前的那些事,我不在乎!你放心,从今往后你的人生中只会有幸福,我齐与晟堵上性命起誓,一定会倾尽所有保你一生一世的快乐! 这句誓言真好听,尹小匡开心地笑了笑,眼泪还在流,看起来挺奇怪的模样。 齐与晟问尹小匡有什么需求,他定会满足!尹小匡身体又开始疼,齐与晟连忙将他又放回了床榻上,尹小匡疼的呲牙咧嘴,还不忘回答齐与晟的问题。 也没有什么要求啦 殿下愿意娶我这种低贱身份的人小匡已经很开心了 就是 齐与晟问尹小匡,你说! 尹小匡仰着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齐与晟让他不要怕,都说出来,要什么他都给,要是不希望以女儿身,齐与晟现在就去昭告天下人,他四皇子娶的是个男儿! 尹小匡连连说不用不用,不用那么多事!陛下讨厌断袖,绝对不能让殿下难堪!他过了好半会儿,才用很小很小、很低微的语气,问齐与晟,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回承恩殿了啊 齐与晟问,那你想住在哪儿? 尹小匡咬着嘴唇,指了指疏华殿暖阁的门, 我喜欢疏华殿,地方小,温馨。 小小一个住所,当然是难不倒齐与晟!齐与晟当即就准了,立马派人对外发布通告以后找四皇子殿下议事,全部到承恩殿! 疏华殿,不得入任何外人! 尹小匡咧开嘴笑,下半身又疼开了,他小脸惨白地说自己好困,想睡一觉。 齐与晟说那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就在这时,疏华殿门外传来一声请命,齐与晟问何事,外面的殿帅恭恭敬敬汇报道,殿下,修复师说有要事要与殿下议。 齐与晟脸色突然变了变,起身。 那你在这儿安安心心睡。他伸出手给尹小匡的肚子上盖了一层绒被,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尹小匡听话地合上了双眼,齐与晟又看了看他,听到他呼吸声逐渐平稳,便转身离开。 疏华殿的大门被关上那一霎那,躺在床上的尹小匡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咬着牙将两条腿从布套上抽出来,屁股落在床榻上那一刻,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钻子从他那个地方往身体内使劲儿钻木棍似的,疼到炸裂,不知道是不是又出血了。尹小匡翻身下床,近乎是爬着才能往前移动。 床榻对面是一座红木桌,桌子后方是一堵铺了木板的墙。木板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用到的木头也都是五十多年前殷朝还盛行的红楠木。 红楠木在殷朝末年就因为乱砍乱伐而灭绝,所以大暨开国后根本不可能出现此种木材。没错,疏华殿正是当年殷朝留下来的宫殿! 在新旧两朝交替时,陵安城的一半宫殿都被重新改造,像皇帝皇子皇妃们居住的大殿;而金銮殿疏华殿这种专门用于办公的,则得以保留。不光是因为这些大殿的建造时间要比起居的久、用材很多都已经成为古董,还有一点,这些殿里大多都有保留着历朝流传下来的文明古物。 疏华殿于殷朝,里面储存了不少贵重物件,新朝建立,珍惜文物都被取出来后,大殿归了齐与晟,但里面藏宝的格局并没有变。 齐与晟也拿疏华殿,放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这些藏有四皇子殿下最珍贵之物的宝藏暗格,就掩盖在那木板后面的方格石墙内! 尹小匡剥开一丝窗帘,见齐与晟已经离开了疏华殿,他转身贴着墙,摸索到了木板的开关。 唰淡绿色的墙板往两边褪去。 一大面灰色方格石块墙映入眼帘! 这些方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储物阁,上面雕刻着错综复杂的花纹,懂得暗格的高手都明白,这种花纹不规则的阁,肯定是有开启机关! 皇室的机关,又岂能让一个小小男妓知晓?当年殷朝铸造这类石块暗格的时候,就是请的天下顶级铸造师!后来齐策灭了殷朝篡位,还是花了好大的力气,网罗天下最精锐暗格破译高手,才找到了暗格的开启之道! 尹小匡解开胳膊上缠绕的白布,布条从指尖滑落,被咬烂已经上药的手指上还隐隐渗出一缕缕血迹。他不顾疼痛,将手放在那暗格的一个个方块上,像是看故人般,抚摸着格子上的纹路。 殷红的血液在那些纹路凹陷处抹过。 啪! 啪! 啪! 指尖划过的地方,暗格竟然奇迹般地全部弹跳开来! 他一个个摸索,仔细寻找,下半身因为活动又开始淌血,渗透了白布,尹小匡咬着牙,浑身疼的直冒冷汗。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从最底下的一个小暗格里,扒拉了出来一块只有半截的玉佩,玉佩用上等羊脂玉打磨而成,已经有些岁月了,断裂处的上半部,掉了漆的凹痕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出来用小篆刻了的字迹。 尹小匡呼吸一滞,颤抖着手,将从头到尾都插在他头上的那根白玉簪取了下来,打开玉簪顶部,滚落出一个也是只有半截的玉佩。 两个玉佩刚好拼接,上面的字连在了一起 齐与稷。 哗啦 暖阁外面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尹小匡心里一惊,连忙将玉佩掰开,塞回了暗格中。他慌慌张张将墙面恢复原样,吃力地往回爬,刚爬到床边,就听到暖阁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小匡?! 齐与晟发疯地大喊道。 尹小匡说自己只是想喝口水,嗓子哑,喊不动人,齐与晟懊恼自己的不细心,贴心地给尹小匡喂了水后,将尹小匡扶回了床上,重新绑好双腿,并又给他缠好了伤口。 分卷(21) 我回来拿个东西。齐与晟低头吻了吻尹小匡的眉心,你继续睡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我就在外面大堂。 尹小匡软软地说好,齐与晟揉了揉他的头发,突然发现一直用来固定头发的玉冠上的发簪怎么不见了。他问尹小匡发簪掉了吗?尹小匡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刚刚下床的时候绊倒了,好像掉在了地上。 齐与晟转头往地面看去,果然是掉在了地上,只不过位置跟尹小匡爬床的地方还是有一定距离,他倒没想多,走上前去弯腰拾了起来,见顶端的环开了,顺手叩好,轻轻给尹小匡插回到头顶,睡吧。 齐与晟起身,去对面书桌上翻了翻,抽出来一张压在最底下的纸,抬腿离开暖阁。 尹小匡攥紧的手一下子松了开,汗淋淋的。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扭头,看了眼被他紧急情况下一脚踢到花瓶架子底的那半截玉佩,摸索着爬了过去。 齐与晟坐在疏华殿的正堂,面前摆着一幅字,是一封简单的家属,写在信纸上的。信纸应该是有一定的岁月了,边边角角都已经起了散开叉的裂痕。 纸上的笔墨,也已经有些褪色。 这个是?站在桌子一侧的修复师,指着信纸,问齐与晟,大皇子殿下的、遗迹? 齐与晟低头看着那书信,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是皇长兄年少时期,留下来的家书。 修复师问齐与晟可否拿起来一看,齐与晟嗯了一声,修复师小心翼翼捧起那信纸,晟怕给捏碎了。 他拿着打磨不平的琉璃片,一点一点放大纸面上的字。 齐与晟眉头拧成川字,转头看了眼桌面中央,桌子上除了信纸,还有一幅烧了大半的水墨画。 没错,就是他让修复师尽全力修复的那幅大皇子齐与稷生前的画像。 画已经被烧的没办法修复了,修复师也真的是尽了全力,只可惜画的年岁久远,纸张都已经被风化到有些脆弱,加上上次尹小匡还砸了红墨汁在上面,清洗过后本来就使得画变得更加孱弱不堪。 现在经烈火一烧,哪还能补的回来! 但、是! 齐与晟望着画的上端,伸出手,一点一点抽出了压在画边缘的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近乎轻微地小心翼翼展开。 那是一张用金丝布线缝纫了边框的协约书,边缘的保护层绣的针线并不是中原的手法,很多年前齐与稷还驻扎凌河时,曾经几次回陵安,给齐与晟带回来过不少边境的花料衣裳,有些是出自北漠商人。 协约书边缘上的针线纹路,正和当年齐与稷带回来的北漠衣物上的针线纹路一模一样! 这个协约,是从烧烂了的齐与稷画像的夹层里,发现的。 齐与晟将那协约摊平,放在面前,低下头来又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字体有北漠文字有中原文字,一笔一划书写规整,上面的内容并没有多么的让人惊讶,都是些十一年前凌河军和北漠开战前的会谈协约。 而真正让齐与晟瞪眼的是, 协约的落款。 两军会谈,代表殷朝的凌河军签署姓名是大统帅齐与稷,这个没什么问题,北漠那边签署的是北漠王的名字,也没有异议。 但,在北漠王潦草名字后面,却跟着几个工整的大字 会谈主持:穆旦那库尔。 像是忽然有一只手,掀开了封尘了十二年的过往岁月! 穆旦那库尔,这个问遍当今北漠整个国土,都无人听说无人知晓的名字,本来以为就是个为了刺杀而故意杜撰出来的虚假刻痕,现在却以这种方式重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殿下,修复师把齐与稷的文字放回到齐与晟面前,揖手汇报,这协约上的字,的确是大皇子殿下的亲笔文墨。 吴越最近是真的忙,跑断腿的忙,腐血花一案因为被北漠王之死而挤压,原本和他一起查案的四皇子殿下去了北漠王一案,腐血花的事情就全盘压在了他的头上。 陛下怀疑邵承贤,认为他私藏腐血花,并且拿腐血花造假流紫苏,但是却没有直接证据。齐策让吴越去查建国后十年来的账目录,坊间的所有商贾与朝廷做交易时,都会留下账,把所有的账都查一遍,总会能找出一点眉目的! 旧账都储存在博渊殿,博渊殿是皇宫内的书海,里面除了藏有典籍古卷外,历代的史官记载以及大大小小的关于朝廷的文字书目,都存在此处。 北漠王被刺杀后,皇帝老儿对腐血花一案催的更紧了,让吴越必须在七日内就查完与火/药燃料有关的所有账。左右仆射私底下对吴越吐槽,说一书殿的账目录,让七天查完,陛下怕不是疯了?压榨官员也没这种压榨法的! 这北漠皇帝的死,跟腐血花又有什么干系吗? 吴越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让他们不要多嘴。 齐与晟推开博渊殿的大门,让殿管给他调出来所有关于十一年前凌河一案的卷宗,他找了一处靠窗户的阅览案桌坐了下来,殿管命分管各类书籍的书吏连忙哗啦哗啦找全凌河案子的全部卷宗,恭敬地摆在齐与晟面前的桌子上。 殿下,都在这里了。 事关凌河一案的记录本来就不是很多,但齐与晟觉得还是有必要查一遍,他挥挥手让殿管和书吏都下去吧,这几天晚上都不要锁博渊殿了,他要连夜查案。 殿管低声道, 近几日博渊殿的大门就没关上过。 齐与晟随口问,怎么,还有其他人借博渊殿查案子? 殿管小声回答,是的,尚书令吴大人这些日子也在此查资料。 齐与晟突然就想起来,对!吴越也还在查腐血花!查腐血花跟邵承贤究竟有没有关联! 北漠王死时的凶器上,也有腐血花的痕迹! 即便是连续好几天日日夜夜地没命工作,吴越的衣着居然没有一丝凌乱。齐与晟在账目阁那一带找到吴越的时候,吴尚书令正好坐在九层梯架上,文邹邹地,仰头在书架上找着什么东西。 齐与晟刚走到距离九层梯架两米远处,吴越似乎就感应到了身后有人,找着书目的手停止了滑动,转过头来对着齐与晟不慌不忙揖手, 臣吴越,参见四殿下。 吴越真的是长了副让人看了就很心情平静的脸,齐与晟对宫中的大臣要官都没有任何好感,像是何匀峥邵承贤赵斯那一拨,若不是有重要事情,他根本不见。但对于吴越,他莫名的就觉得顺心。 那种与尹小匡捏准了他的喜好的柔和感,有着说不出来的相似。 齐与晟问吴越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吴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手里的厚厚账本,说,太难了,陛下这真的是在折臣的命啊 他还斗胆问了齐与晟一句,殿下这是在查北漠王被杀案子吗? 齐与晟点头,吴越是仅有的几个知道北漠王被刺杀的作案凶器上检测出腐血花粉末的人之一,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儿,齐与晟转身去让殿管清了博渊殿里的所有人,并命关上了大门。 吴越抱着一本册子从梯架上退了下来,问齐与晟,殿下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齐与晟坐在案桌前,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并从袖子里拿出几天前在北漠王被杀现场,搜出来的那块玉牌。 这个玉牌不是吴越在齐与晟对面坐了下来,望着那雕刻着穆旦那库尔几个字的玉佩,皱眉,不是已经被判定为,是刺客为了混乱查案人员的视线,胡乱造假出来的令牌吗? 北漠那边问遍了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穆旦那这个姓氏,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若不是遭受整个家族以及相关人员的被抹杀,一个家族要是丁点儿历史痕迹都没有,那只能是这个家族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他说的就是那几日查案官员暗中与北漠官员核实后得出来的结论,齐与晟沉思了片刻,又从袖子中拿出了另一件东西,按着推到吴越面前,本王在十二年前的皇长兄遗留下来的画像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吴越接了过来,展开,是一张封着金丝边的纸,纸片看起来是有些年岁了,所以他拿的小心翼翼。 里面的内容有中原文字有北漠文字,吴越看不懂北漠文字,但这张纸上的所有文字都是双语,包括最后落款的姓名签署。 吴越看到最后,双眼逐渐睁大。 穆旦那 齐与晟阖眼,说,恐怕这穆旦那,并不是一个刺客为了掩埋身份故意造假的姓名,穆旦那,真实地存在过! 但,若既然真是存在过的一个姓,不可能在史料记载里完全没有一丝痕迹吴越一脸不可思议,小家姓氏倒也有可能被户部漏掉记录,但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家族,无论多么微乎其微,总该有人是听说过的。 可穆旦那这个姓氏,北漠在民间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询问,就是没有任何人记得,有这么个姓氏存在过殿下现在却突然拿出来一张纸,上面一笔一划书写着穆旦那库尔的名字! 齐与晟揉着太阳穴,接了他的话, 而且,这个穆旦那库尔的名字,还是出现在北漠第一大副的位置上! 吴越问齐与晟有头绪吗?齐与晟摇了摇头,实在是太乱了,现在他们能掌握的证据微乎其微,但这个穆旦那库尔的再次出现,却仿佛在冥冥之中,给了他们一道引路灯。 如果说齐与晟抬起头来,按压着额角的手指突然停住揉捏,穆旦那的家族,当年是因为什么事,而被灭族了呢? 吴越直接站起来,说不可能!一个家族就算犯了什么死罪、株连九族,也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穆旦那家族的消失方式那已经不是用灭族能形容的了,是直接将有关联的人员全部下了杀死之令,与这个家族有过鸡毛蒜皮小事接触的人也都给统统灭掉!就算要让这个家族从历史长河中,彻底抹消存在过的痕迹! 又是什么样的罪,才能让这个姓氏家族直接连存在过的人权都不能拥有! 吴越想不明白,齐与晟也找不到这样的滔天罪,两人坐在案桌前,灯下的落花掉了一片又一片。 说说你的调查进度吧。齐与晟决定换个思路,这件事除了穆旦那,还有不少其他需要调查的,比如说插在北漠王尸体上那些箭羽尖端被测出来的腐血花。 吴越正好又在查腐血花跟邵丞相之间的联系。现如今两个当头之重的案子里,都出现了腐血花,而与腐血花最有关联的人就是邵承贤。 这些事,跟邵承贤,又会有怎样的联系? 吴越说他查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账目已经查到过半,根本没查出来邵丞相在此之前与腐血花有任何关联。 有可能真的就是因为金矿山被炸,一时之急为了钱财,才开始用腐血花代替流紫苏?吴越将他查到的资料推到齐与晟面前,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臣这边坐实了宫中的腐血花是从邵大人手中流出,也不能敲定北漠王被杀箭羽上的腐血花就一并是出自丞相府 齐与晟压着额角的手又开始动了起来,的确,就算坐实了邵承贤用腐血花替代流紫苏,也不能证明杀北漠王的那些腐血花箭羽就也是邵承贤的手笔。邵承贤没有理由杀北漠王,他为什么要杀北漠王?这十一年来北漠与中原关系稍微好点儿的,就是丞相府了 不过,吴越突然对齐与晟开口道, 臣虽然没查出腐血花与邵丞相的关系,但却发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事情。 齐与晟停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指, 你说。 吴越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面容,可这件事事关 齐与晟招了招手,但说无妨。 吴越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对齐与晟恭敬揖手,臣发现了一件看似不太相关的事情邵丞相的私人金矿山的购买时间,正好是十一年前。 齐与晟闭着的眼皮突然抬了起来。 虽然没有购买的具体月份日期,但年份,正好是十一年前。 与凌河军被灭那一年,同年。 可当时的邵丞相,只是个小小五里州的知府。按照殷朝时知府的年分红来算,就算邵丞相的在全国做的业绩是第一,得到的朝廷分红最多 他也根本买不起那么大一座金矿山啊!那座金矿山,当年可是南境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价值千亿银两! 窗外飘入的风忽地下子就将灯盏里跳跃的火光吹灭,夜色宁静,疏华殿内闲敲着棋子的人儿捻起一片落了的碎花。 秦晓敲开了南境地带翠竹林里的一座小茅屋,干草房檐下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留着长长胡须的老人拉开了稻草门帘。 一张桌子,两个茶杯,跪坐在桌子两侧的两个人。 秦晓放下茶,面朝对面的络腮胡须老者,恭敬揖手,殷朝宫廷首席铸造师,李默大人? 老者点头, 正是在下。 李大人,秦晓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干干净净,只有在右下角底部用方正楷体工工整整书写着梁思诺三个字,他将信推到老者面前,轻声道, 小诺说,您可以做准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晚上十一点更新~ 下周二之后就日更,你们要相信我,我有好多好多存稿滴qaq 求幻耽预收~ 《创世神他不是小傻子》 公元7428年,宇宙大混乱,传闻只有杀了创世神才能使得世界平息。 时清度作为银河系的首席弑神执行官,在一次搜寻神的任务中,突然接到弟媳的来电,鬼哭狼嚎说弟弟竟然出轨。 时清度极为注重家风,怎能允许这种丑闻出在自己家里?于是便扛着th氢枪一炮轰了弟弟所在的研究基地。 可这一炮下去,不但轰了藏小情人儿的金屋,还把弟弟一并给炸飞了。 分卷(22) 时清度怕回去后被父亲一刀砍死,只能暂时先躲在基地照顾半死不活的弟弟。 没想到第一天晚上他刚要睡下,枕头边突然爬进来一团白嫩嫩的生物,身上还套着弟弟的衣服。 时清度:卧槽!这该不会就是弟弟养的那个小贱货吧! 幻化成人形的奶白团子却软绵绵地贴着他,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委屈巴巴的,要抱抱! 后来 倒霉弟弟醒了,睁开眼便看到自家哥哥把一个长的十分熟悉的男孩摁在墙上亲。 他大吃一惊,拔出枪对着男孩,吼道: 哥!他就是创世神! 执行官攻创世神受 第26章 【十二年前】 陛下,经臣暗中查探,凌河军大统帅齐与稷确实私自扣押大量朝廷拨放的军需物资,并与凌河州知府年无庸秘密会见北漠王。坊间传闻,确实不是空口无据。 半个月来传言齐与稷想要在凌河拥兵自立,并且联手北漠国来对付我大殷,看来不是虚传啊 墨竹之前也说过,大统领府的大公子将于半个月内葬身于凌河。 叛国之风一旦有冒头,若不及时连根铲除,待到日后野草疯长,再挥下屠刀时是已晚。齐与稷的凌河军乃我大殷第一军队,凌河州是大殷经济实力年年第一的大州,齐大公子要是想联合凌河州叛变,再有北漠相助叛国之贼,当斩! 启禀陛下,臣等无能,没能保住凌河一地。叛军已灭,大火连烧三天三夜,凌河军的驻扎地全部被烧,叛军将领齐与稷已葬身于火海! 好!齐大统领怎么样了? 大统领连夜赶往凌河。 抚慰一下大统领,一时半会儿他还接受不了齐大公子叛国的事情那些被叛军私扣的朝廷拨放军需物品收回了吗? 陛下,恕臣无能! 那些军资,在工部的人赶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北漠国全部卷走!是臣有罪!请陛下治臣的罪!臣该死! 你!算了! 马上就要到太子的生辰,朕心情甚好!就暂且先绕过你们这群废物! 军资被抢了就被抢了吧,北漠就算得到了凌河这块地,就算抢了我大殷的钱财,他北漠再努力一百年也赶不上我大殷!下去!都下去!这个时间,太子应该下学了 陛下大统领府的四公子正跪在殿外,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齐策的四儿子?就是那个和齐与稷一个娘胎出来的齐与晟? 正是。 让他走吧,他兄长的事情已经是铁板钉钉,不可能再翻案。这外面鹅毛大雪的,让齐四公子不要一根筋,大冷天冻坏了身子可得不偿失。来诺诺,告诉父皇今天太师都教了诺诺什么知识 齐与晟给齐策汇报了金矿山购买的这一搜查线索,齐策翻着存档的金矿山账目记录,以及前朝留下来的五里州每年的经济实录,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邵承贤购买金矿山的这笔钱,来的不明不白? 购买金矿山时,邵丞相仅仅只是五里州的一个小知府,齐与晟揖手,就算以当时全国经济实力排名第一的凌河州知府的月钱加分红,也很难在几年内就能买的下来南境的第一金矿山。 齐策将账目本合上,手指敲着案桌,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 半晌,才抬头道, 那也不能证明, 这笔钱就是被当成凌河军统帅齐与稷私扣的那一笔。 夏天的风总是暖洋洋的,承启殿的大门敞开,热风就从门外吹了进来。 齐策的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 齐与晟却背后冷汗涔涔,热风吹着,凉飕飕的。 是啊是不能证实,无凭无据。 父皇,齐与晟低着头对坐在龙椅上的大暨皇帝一字一句说道,以上都只是儿臣的猜测,只是出自于发现邵丞相的金矿山购买时间和购买金钱有些蹊跷邵丞相乃开国重臣,父皇若不愿儿臣继续往下查,北漠那边,大不了再另想办法 不, 与晟你、继续查! 父皇?齐与晟诧异地抬头。 对于三位开国元勋,齐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次有阴暗的事件牵连出来跟何匀峥邵承贤赵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齐与晟要继续往下查,都是被齐策阻止在了最后一步。 齐与晟早就明白,这三位帮着父皇打天下的要臣根本就是动不得,他都习以为常了。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却 与晟,齐策靠在象征着一个国家最高权力的座椅里,仰着头,表情是坠入深渊的沉重。他像是想到了很久远很久远的回忆,那些封存在记忆深处、不得被人触碰的伤口,你知道,朕当年,为什么要杀梁岸吗? 梁岸,殷朝末年最后一位皇帝,亡国之帝。 他的头颅,正是被齐策亲手斩下。 齐策用的是杀梁岸,不是家国仇恨的灭国,也不是拉开一个时代的新序幕的篡位,仅仅是一个杀,杀的是梁岸这个人。 私人恩怨。 齐与晟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夏天的夜风轻轻吹起他耳边的发丝,很多很多年前,也有多少前朝旧人曾跪在这里,说着什么汇报着什么哀求着什么。 良久,他轻声开口, 皇长兄九泉之下,定能感受到父皇为他鸣冤的苦心。 是啊齐策仰着头,望着大殿顶梁上坠着的蜡烛,喃喃道,我这一生,前半生为了国家戎马三十年,为了大殷赤胆忠心,从未想过要篡位、要举兵灭朝、从来没想过杀了梁岸。 这皇位,我从来没想过要坐上去。 殷末,殷哀帝昏庸无能,大杀四方,纵使人间民不聊生,也不理朝政。夜夜沉醉在妖妃的蛊言中,杀了当朝要臣一波又一波可就算那样,我也没想过要杀他其实我一直以为梁岸他还存留点儿理智,与稷那么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叛国!梁岸那家伙,应该还会有点点清醒吧他应该能知道凌河军护国五年之久,从来没有过想要叛变的逆反之心吧与稷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北漠王被杀这一案还要继续查,现在突然冒出来金矿山这条线索,皇帝不顾金矿山牵扯到他最重用大臣邵承贤,让齐与晟必须往下查,要查的明明白白 如果真的跟十二年前,凌河叛变有关系的话! 齐与晟决定去南境金矿山察看一番,现在手上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只有一块玉佩。凌河军被灭的时候,是杀光了跟凌河州还有凌河军所有相关人员,一个活口都没留,自然翻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而北漠那边更是没办法找,除了北漠王,其余的北漠朝臣没有一个是见证过掠夺凌河州时的当事人。 突然蹦出来个金矿山时间与凌河军被灭吻合,两个地点看似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根本搭不上边儿,但冥冥之中,齐与晟莫名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 齐策批了,让齐与晟务必将此事查下去,齐与晟领旨,末了在他将要退出承安殿之前,突然向齐策请了一个与查案无关的事情。 父皇,齐与晟神色肃穆,显然是酝酿已久,很是注重,但似乎又有些忐忑不安,像是担忧陛下不准。 齐策问他什么事,难得见你这么认真。 齐与晟深深吸了口气,跪在了木地板上,庄重叩首,儿臣想要娶一个人,为正妃。 他是个男儿身。 娶尹小匡这件事,齐与晟是铁了心要做,齐策当然气了个半死,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他前半生可是御林军大统领,功夫绝对不是盖的。齐与晟生生挨了他一脚,胳膊瞬间就麻了,但还是要娶,一定要娶! 齐策想起来那个小男孩儿是谁了,对的,就是寿宴那天男扮女装的小孩儿!齐策怒火冲天,指着齐与晟的脑门,骂,那么个不三不四不男不女的人!你怎敢当真!他什么身份!家里是做什么的!全天下那么多王侯将相之女富贵人家千金挤破脑门想嫁给你,你挑哪个不好?非得娶那么个一看就是个狐狸精的人!还是个男人! 齐与晟对齐策说,其实这件事,他不是来与陛下商量的,他是来通知陛下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非他不可,儿臣,就是喜欢他。 齐策要疯,案子都顾不上想了,让齐与晟滚!外面跪一天一夜想明白了再做其他事! 半夜突然就下起了暴雨,六月天跟小孩脸似的,说变就变。齐与晟真的就去跪了,跪在承安殿殿外,前半夜空气十分闷热,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额头脖颈后背全都是汗到了后半夜大雨倾盆,雨哗啦哗啦地将他浇了个浑身湿透。 第二天一早,齐策按着疼了一晚上的头,起身让大监伺候更衣,准备上朝。打开承安殿大门那一瞬间,就看到齐与晟还跪在那里,雨已经停了,衣服上还是湿漉漉的滴答水。 齐策上前去,见齐与晟脸色有些青,问他想明白了吗?还是要娶那个男儿? 齐与晟眉宇坚决,硬邦邦地点了点头。 齐策气得拂袖而去,让齐与晟继续跪着吧! 宫中的八卦流言向来传的十分迅速,不出半天,四皇子为了一个男孩儿而被陛下罚跪的事情就插翅传遍了整个朝廷内外,下了早朝的大臣们都八卦,纷纷提着官袍特地走了远道绕去承安殿,看看那一世英名的四殿下究竟糊涂成什么样,为了一个男孩儿又能做成什么样! 下过雨后的夏天,烈日炎炎,齐与晟依旧跪在承安殿前,四周匆匆路过太监宫女,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两声,更没人敢过去为他撑一把伞。 尹小匡用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药膏,伤口好的出奇的快,本来齐与晟也没有真打他,那些伤大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还有些就是当晚做/爱时留下的痕迹。 他趴在床上看画本子,好些天都没有见到齐与晟回来,尹小匡突然就有那么丁点儿想齐与晟了,于是便下床去,一瘸一拐地问大宫女,四殿下呢?怎么好些日子都没见他来了呀! 他不是说要,娶我? 大宫女听到尹小匡说娶这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很不好。尹小匡从来没见过大宫女对他用这般幽怨的眼神,有些着急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齐与晟受罚前吩咐了武殿帅,绝对不能将他被罚一事传到疏华殿,命武殿帅在他受罚的时期务必守在疏华殿,定不能让小公子跑出来。武殿帅死死守在疏华殿大院的红门,心里焦急齐与晟被罚跪也无济于事。 尹小匡咚!地下子撞开了疏华殿的大门,身后大宫女被他绑在了店内的椅子上,尹小匡见武殿帅迅速展开要拦着他的趋势,直接一脚踹在了武殿帅的叽/叽。 打架真的没这种打法的! 尹小匡还穿着女孩子的衣服,松松垮垮,像个落跑的美人,武殿帅捂着裆部,连连喊人把尹小匡拿下。尹小匡就提着裙摆飞快地往前跑,边跑还边将路过宫女侍卫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往后丢,真不太像是个受了伤的人! 齐策准备用晚膳,传了一个妃子过来陪他。那嫔妃穿的花枝招展,轿辇降落承安殿时,一眼就看到了还跪在承安殿大殿前的齐与晟。 为了娶一个男孩儿,跟当今圣上闹成这样,齐与晟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嫔妃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进了承安殿,在这皇宫中,虽说齐与晟不坐太子之位,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齐与晟有这心争夺东宫,那就连皇帝都拦不住。 没人不怕四皇子殿下。 现如今那么权倾天下的一个人,被重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心里不是那么滋味,但大都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那妃子给齐策盛了碗汤,细声细语道,陛下,四皇子还在外面跪着呢。 齐策啪!地下子摔了筷子,闷声, 今天就算他跪死了,朕,也不许他娶一个男孩儿! 齐与晟跪到双眼发昏,淋了雨,夏天又热,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火燎燎的。他感觉自己闭上眼的时候还是晌午头,怎么再睁开眼就是暮色遮天了? 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这么跪着了,很多很多年前,寒风凌冽梅花香开,皇长兄死的第七天晚上,齐与稷的头七,他也曾跪在落满飘雪的红墙绿瓦前 【父皇,那儿有一个小哥哥跪着】 【父皇诺诺可以过去看看吗?那个小哥哥好像、很冷呀】 齐与晟!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齐与晟抬了下沉重的眼皮,仿佛在大雪纷飞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的,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个软软的人儿,一点点的身子抱着一大块貂绒袄,向他走来。 可是他却没能坚持到那人儿靠近,没能看清楚那人儿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就被冻昏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尹小匡提着鲜红的裙摆,在夕阳下,疯了般往他身边奔来,夕阳暗红色的光,将那小小的人儿的影子拉得老长。 浮光掠影,齐与晟分明看到了尹小匡哭花了的脸,皱巴巴的一团。 尹小匡不顾旁边来来往往的朝臣,也不管他们用有色眼光对着自己的指点,扑通!下子跪在了昏倒在地的齐与晟面前,死死抓住了齐与晟的胳膊。 齐与晟脑袋昏沉沉的,但还是吃力地睁开眼,颤抖着手轻轻撩拨开尹小匡被沾了汗水的头发遮住的脸,将那一缕青丝别在他的耳朵后面,别哭 齐策站在承安殿玉石雕花栏前,望着大殿正前方的这一幕,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分卷(24) 矿主停下手中的活,放下琉璃镜,抬起头,挺奇怪地瞅了眼齐与晟,客家这是不知道十年前余家被抄家的事情吗? 齐与晟瞳孔猛地骤缩, 余家被抄家?! 矿主站起身来,倒了杯茶,很淡定地说道, 不过这也是玉璋州的小事啦,客家来自北方,不知情也是常理就这么说吧,十年前余家被牵扯出来漏/税案,当时新朝刚开建,当今圣上严惩贪/腐之风,余家因为几年前积攒下来的偷/税漏/税而遭到了举报。官府直接将余家连上带下全部给打入了地牢,因为偷/税漏/税的账目实在是太多,直接株连九族。 倒是还给留了个后,一个丁点儿大的男娃,余家那些没被收的比如最大的金矿山,就还以那小孩的名义挂在余家的头上。不过一介傻子罢了,当时余家上下二十八口人被砍脑袋的时候,那小孩就在现场,大银刀直接照着肉脖子就下去了,鲜血扑哧扑哧地往外冒。一个小孩子家的,还是至亲被砍头,不疯才怪! 那那个小孩呢?现在还在玉璋州吗?齐与晟厉声问。 矿主被齐与晟这个模样给吓着了,有些狐疑问齐与晟是不是余家以前给他欠过什么债?齐与晟让他不要打断话题,场主虽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当今闻名天下的四皇子殿下,但是齐与晟的目光让他背后冷汗涔涔的。他鼻子里喷着气,坐了下来,没了,好些年没见到了。 玉璋人都是爱赚钱的,这一年过去一年来,每年每月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谁还去关心一个已经被抄家的小孩的死活? 得有三四年没见到余家那个傻子了吧哦对,你开始问的那个金矿山到现在还是挂在余家名下,余家出事后那一带就一直闹鬼,久了也没啥人敢接近。前阵子突然传出来里面的金矿山被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炸得,没人敢进去看。倒是官府老是来问我们这些大户的矿主,让我们合计合计要不端了那矿山。可余家那小子又找不着客家,我看您似乎是在找余家那孩子,若是找到了,能不能把他带过来借我们几个时辰,我们让他把那矿山产灭的契约签了,好歹那么大块地的矿山,不用了也别占着地儿 齐与晟告别了矿主,又一路去了那座应该是被邵承贤买下来的、但挂名却是余氏的金矿山。那一带的确如传闻,没有一丝生气,大夏天的依旧阴森一片。 矿山被齐与晟的人翻了个遍,承恩殿的人没有信鬼神的,但就如所料,里里外外能进入的地方都去检查了,除了被炸毁的痕迹外,没有其余对查案有价值的信息。 就连跟邵承贤有关的一丝交易往来的证据都没找到,虽然齐与晟早就明白既然是邵承贤私自买的金矿山,那么里面有关的所有信息邵承贤肯定都会想办法销毁,这个是朝廷官员背着陛下私开金库后都会去做的。 尹小匡还在旅店,齐与晟不想在外面时间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担心尹小匡不在他的眼前,就会发生什么事 黑市拍卖场,承恩殿的大火。 齐与晟转身就要离开这片荒凉的郊野,头顶是暗淡的云雾,南境的气候永远的温润,夏天经常容易下雨。 沙沙沙。 身后的芦苇荡里,忽然传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齐与晟捕捉到这丝微弱的声音,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大雨即将而至,水雾正从不远处的沼泽中缓缓升起。 沙沙沙,沙沙沙。 回到旅店,齐与晟打开门看了眼尹小匡住的厢房,他出去了得有一个白天,尹小匡已经醒了,正抱着画本子在看,看的张牙舞爪的。 齐与晟上前去,与他温存了一小会儿。末了到了饭点,尹小匡说饿,想吃芦花鸡,这是玉璋州的特产,齐与晟吩咐随从的侍卫去买。侍卫一溜烟买回来,摆在客房的桌子上,还有好多甜甜的绿豆糕,冰镇的凉粉。尹小匡眼睛都变得亮晶晶了,开心地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漱。 旅店的茅房统一在一楼的后院,毕竟是普通的旅店,齐与晟和尹小匡都不是很介意条件些许差。尹小匡欢天喜地地往茅厕跑,说得等他回来再吃啊! 齐与晟望着暮色下欢快的尹小匡,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岁月安好,佳人相伴。 刚好遇见你。 尹小匡从茅厕里出来的时候,是捂着小腹部爬出来的。 肚子上捅了一支很锋利的刀,深深地扎入身体内,雪白的衣袍上全是血。 里面有坏人他贴着茅厕旁边的木板墙,身体摇摇晃晃的,伸手指了指身后,一溜烟昏了过去。 小匡! 齐与晟疯了般夺门而出。 这个变数实在是来的太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齐与晟也顾不上自己是秘密前来,直接亮了朝廷的通行令,抱着鲜血淋漓的尹小匡,对旅店店长吼道,找大夫来! 那刀子捅的挺深的,尹小匡被抱到客房里的床上的时候,都快没了意识,痛到根本说不出话。齐与晟向来不喜外露表情的脸突然就像是被撕破了皮,什么样子的担忧害怕与愤恨都统统显露在面部上。 大夫很快就请了过来,看了眼伤口,神色肃穆,说必须立刻做处理,再晚一点儿,恐怕就要没命了! 齐与晟抿着嘴,站起身,突然就撩开长衣,扑通!下子给那大夫跪下了,求你, 救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齐与晟身为当朝最有权势的皇子,那更是一跪无价! 但这副膝盖,他已经不知道为了尹小匡跪了多少次。 大夫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个坐在床边男人的身份绝对不凡,战战兢兢,拿着刀片往火上烤,凝重道,在下一定尽全力! 随行的侍卫全部出动,去捉拿那个藏匿在茅厕里的刺客。齐与晟则守在尹小匡的病床边,片刻不漏地看着大夫救尹小匡。 拔刀的那一瞬间,尹小匡似乎是被疼到了,疼醒了,突然救瞪圆了双眼。齐与晟大喊了一声小匡!,连忙扑了上去,但尹小匡仿佛只是被疼醒了,却根本没有意识,张大嘴巴用力喘息,磕磕绊绊地吐着,疼疼疼 刀尖离身,腹部瞬间喷出了大量热腾腾的血,原本就瞪着双眼的尹小匡那眼珠子就像是马上就要跳出来了般,冒着大颗大颗汗珠的小脸一下子就扭曲了。大夫拔出刀,扔在了旁边的盆子里,沾满了鲜血的刀坠入水中,瞬间鲜血散去。 尹小匡张着嘴,眼白都要瞪出来,浑身抽搐,哆哆嗦嗦,喊着疼疼疼。 齐与晟心快被揪到疼死了,他甚至在埋怨自己,为什么吃饭前会冒出来尹小匡独自一个人就要出事这种邪念,一定是自己的邪念影响到了他的男孩儿,齐与晟从来不信鬼神,但此时此刻看着尹小匡正在受皮肉之痛自己却不能替他分担,他只能用这种念头来惩罚自己。 大夫擦了下手上的血,准备转回头继续给尹小匡处理伤口。可转身那一瞬间,就看到尹小匡猛地闭上了嘴,表情却随着闭嘴愈发地痛苦,似乎还有些要绝命。大夫当即就明白过来伤者这个表情代表了什么,疯狂大喊,快!掰开他的嘴!他这是疼到控制不住自己要咬舌啊! 齐与晟立马捧着尹小匡的脸,啪啪啪拍了好多下,痛苦地求着小匡你不要咬!你张嘴!张开嘴好吗!求求你了!小匡! 终于,尹小匡紧闭的牙缝微微开了一丝空隙,齐与晟趁势用力掰开他的嘴,直接将自己的手掌塞了进去。 尹小匡的牙齿找到了咬合的点,毫不犹豫地撕咬住。 齐与晟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那么刺痛了好大一下,浑身的鲜血仿佛都冲了头,纷纷都向着那被撕开了的口子流去。 鲜血顺着尹小匡的嘴角,缓缓滚落了下来,染红了雪白的枕巾。 大夫临走前,还是给齐与晟处理了一下手掌上被咬开的伤口,尹小匡那真的是不要命地咬,牙齿陷入齐与晟的掌心很深。这个季节,伤口若不处理,沾了水很容易感染。 齐与晟谢过大夫,亲自给了大夫黄金百两,大夫连声说谢谢,并嘱咐了齐与晟得勤快给尹小匡换药。 本我知道了。齐与晟疲倦地点头。 大夫关门离去,夜里的灯火在温热的空气中跳跃着,齐与晟转身坐回到床边,望了眼躺在床上已经安静下来睡着了的尹小匡,心脏还在砰砰砰跳,后怕的。 为什么 桌子上的芦花鸡已经凉了,飘着腥人的气味。可能是失血的问题,齐与晟突然就觉得那些油脂闻着挺恶心,站起身来想要找人过来把凉了的饭菜端出去。 就在他想要敞开门那一瞬间,突然就看到了被扔在门边缘的铜盆。 盆里面的水已经冷却,血沫子浮在上面,那是刚刚大夫给尹小匡处理伤口时摆在旁边的水盆,利刀□□丢在里面后,这盆子就没再用。 刺客的刀子尾端从血水中露了出来,横在盆沿上。经过水的洗刷,那刀柄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色泽,上面的花纹再灯火中隐约可见。 纹路似乎很复杂,刻有什么字。 齐与晟觉得那字有点儿眼熟,于是便蹲下身将那刀子从水中拿了出来。借助门口的烛光,转了圈刀柄,把那刻在刀柄底部的字正了过来,突然就瞪圆了双眼! 被岁月磨损了的刀底部,深浅不一的花纹正中央,能清晰地分辨出雕印着的一个隶书大字 【凌】 殿下!大门突然被人冲撞开,侍卫首领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刺客抓到了!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第27章 抓住的那个男孩儿被连拉带扯推进了屋内,齐与晟过去查看,就见那男孩儿穿的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沾满了杂草和泥巴,看起来就跟个野人般。 他见到齐与晟,突然就乌鲁乌鲁怪叫了起来,侍卫们怕他伤着齐与晟,连忙将其按倒在地控制。齐与晟蹲下身,那毛孩仰起头死死盯着齐与晟,嘴里不断地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 嘘齐与晟对周围人比划了给不要出声,俯身,勉强听出来那男孩儿说的其中的几个字, 不、不要杀我 十六七岁,野孩子,傻子,经常出入金矿山。 齐与晟猛地想起了白天矿主对他说的那番话, 余家那男孩儿啊?早没了,好几年都不见了! 不过是一介傻子罢了,还能怎么活? 玉璋州突然出现凌河军的兵械,这绝非小事!齐与晟大致确定了这刺伤尹小匡的毛孩儿应该就是十年前被灭门余氏的遗留之子,准备当即返程。 但尹小匡的身体状况却不是很好,受伤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烧的小脸儿都红彤彤的,这副模样肯定是受不了颠簸的路程。 齐与晟急,干脆也不顾自己是秘密来南境需要掩藏身份,直接找了玉璋州的知府,令整个玉璋州的大夫都前来会诊。 玉璋州知府一见四皇子殿下居然微服私访,吓得早饭都吃不下去了,慌忙穿了官服就往旅店跑,他是听说过齐与晟的威名的,所以不敢怠慢。 下官这就去办!知府战战兢兢写下了诏令。 全玉璋州的大夫一下子全都汇聚到了那家消小小的旅店,尹小匡的伤口不得大幅度活动,所以就没把人搬到其他地方。大夫们近乎用尽了毕生所学,吊了脑袋地给尹小匡医治。齐与晟跟在房间里,全程陪护。 好说歹说,那高烧终于褪了下来。 但尹小匡还是昏迷着,大夫们用自己的姓名担保,小公子的姓名是真没问题了,乘坐马车也是可以的,至于为什么还没醒过来,还是需要请殿下悉心照顾一段时间,很快便会苏醒。 齐与晟谢过大夫,谢过玉璋州知府,玉璋州知府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殿下您真是折煞下官了啊!殿下能下榻我玉璋州,那对我们玉璋州可是大荣耀,令玉璋州蓬荜生辉呐! 这些客套话齐与晟听了都是皮笑肉不笑,他小心地将尹小匡抱上马车,细心检查了好几遍马车里的一切后,又退出车厢,转身面向玉璋州知府,林大人。 四殿下是还有什么事吗? 齐与晟将周围的侍卫全部支开,脸色微微凝肃, 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有多少年了? 知府想了想,揖手回答, 正好九年整。 齐与晟:那在你之前的玉璋州知府,你还知道他的消息吗? 九年前正好是暨王朝刚建立不到两年,彼时还处于新旧两朝的交接过度时期,国内一片混乱民不聊生,全国三十多个省百余个州,齐与晟自然不能一一知道今儿哪个州被合并了明天哪个州被换了知府。 玉璋知府有些意外四皇子殿下怎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思考了片刻,认真回答道,臣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前知府大人在臣上任前几个月就已经查无音讯。 齐与晟了然,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是这种情况。他点点头,又象征性问了几句玉璋州的其他事宜,玉璋州的业绩常年稳居全国前几,是个模范州。 赶路时间紧,齐与晟没再继续留下去,他翻身跃上马背,扬鞭大喝一声,马蹄嗒嗒嗒地向着北方扬长而去。 旅店后方的竹林,身穿紫色长衣的男子悄然转身,对着身后长满络腮胡子的老者欠了欠身,谢谢李大人的支持。 老者捋着胡须,泰然的脸上露出一丝怀旧,他望着那消失在天边的马车背影,长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当年欠墨皇后的一份人情罢了。 一路上车辆颠簸,尹小匡醒来过几次,吐了好几回血。吃进去的东西也全都给吐了出来,把小脸都给吐青了。齐与晟见尹小匡这样,真的是又心疼又不知所措。他差点儿就想要放缓路程的进度,但尹小匡也已经清醒了,一听说齐与晟要安顿下来给他医治,慌忙摇手,说自己撑得住,没问题的,要是因为我而耽误了殿下的事情,陛下肯定就会更加 齐与晟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住似的,疼到要命。尹小匡就是太圆滑了,怎么能这么通人性?他怎么就不能学学其他嫔妃那些招摇的心思,陛下不认可他们的婚事,他就闹一闹啊! 尹小匡擦了擦嘴角的污秽,对着一脸担忧的齐与晟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分卷(25) 马车奔回陵安城,一进入皇宫,齐与晟连返程后去承安殿复命都没做,直接指挥着马车先去了疏华殿。 尽心尽力将尹小匡安顿好。 尹小匡又开始有些低烧,平日里鲜红水灵灵的嘴唇都干的裂纹。回宫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大夫都汇聚在太医院,叫起来方便。齐与晟问了下太医院大夫的档期,听说秦院使已经回来上班,当即下了令让秦院使火速赶来。 小匡,齐与晟搂着尹小匡瘦弱的身子,这吐了好几天,饭都没怎么吃,怀中的人儿似乎干瘦到只剩下了骨头,你忍忍,好吗? 秦晓打着哈欠从疏华殿的大门进入,一到内阁就看到尹小匡趴在床边,低着头往盆子里吐水,期间还呛了好几下,胸口随着咳嗽上下剧烈起伏。 齐与晟满脸心疼地用手抚着他的背,试图让他舒服点儿。 秦晓的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四殿下这是真的没谈过恋爱啊,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就这般掏心掏肺 秦晓花心惯了,耸耸肩,他刚放下药箱,这时,疏华殿外又有人急速前来。 穿的是御前侍卫的衣服,对着守在门外的殿兵揖手,很纠结地说了几句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个第二个御前来的侍卫,打齐与晟回宫后,齐策已经派来几波人,催促齐与晟先去承安殿!先去承安殿! 奈何齐与晟眼皮都不抬一下,眼里只有他的尹小匡。 殿兵也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打发了一批又一批的御前侍卫,虽说一个国家皇帝最大,但齐与晟属于例外。齐策根本不敢跟他这个四儿子来硬的。 都说,如果齐与晟有想要造反之心,整个江山弹指间就成了他的所属物。 尹小匡缓了缓神,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齐与晟给他轻轻擦拭着嘴角。尹小匡眼角往外斜,就看到了秦晓站在旁边,殿外御前侍卫的红色绒衣也看了个清清楚楚。 殿下被褥中的人儿虚弱地张了张嘴,伸出手有气无力地推了推齐与晟的胳膊,陛下,找你 你先过去吧 秦太医这不是来了么 齐与晟连连吩咐了整个疏华殿的人,有什么事务必立即去给他汇报。秦晓揖手恭送四殿下,齐与晟的身影消失在了青石板路尽头的拐角。 秦晓站在窗边,看着那路尽头没了人影,哗啦下子拉上了竹帘。 本来应该歇息下的尹小匡,突然睁开了双眼,腰弯成虾米,脸色浮现出十分痛苦的神色。 秦晓一把掀开了尹小匡盖着的被子,就看到他腰间伤口处,血水已经浸染透了白色的里衣。 尹小匡咬着牙,虚弱地问秦晓, 李大人仿的那把刀,确定没问题吧? 可千万别被看出来是假的不然,我这一刀、可就白挨了 秦晓按着他的身子让他别动,点头道你还信不过我?,边说边解开了被血水染红了的衣服,麻利换药。 尹小匡被秦晓不知道从哪儿扣来的药抹的伤口疼到嗷嗷直叫,身子一扭一扭秦晓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给老子安静点儿! 新换的白布缠绕在腰间,血终于不再流了,尹小匡把被子扒拉回胸前,闭着眼睛缓了一下疼痛,突然又伸出脑袋,冷不丁对秦晓说, 回头你得让吴越想想办法把那个假扮余氏孤儿的小男孩给从齐与晟手上弄出来啊 秦晓面无表情把尹小匡的脑袋给摁了回去,摸了摸他头顶那根花里胡哨的发簪,没回应尹小匡的话,反而突然问道,梁思诺你不会真的对齐与晟动心了吧? 尹小匡愣了片刻,随即嗤笑了一声,眼底染上浓浓的嘲讽, 怎么可能。 玉璋州抓住的那个野孩子也被一并带回了宫中,关在刑部天牢。刑部侍郎和太医院的人跟野孩子对峙了一天一夜,确凿了这孩子是个傻子。 既然是傻子,那基本定了就是余家的遗孤! 野孩儿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罗了一遍,期间还发现了余氏家族的族徽,这更是给小孩的身份敲定锤子。当然,除了族徽,刑部的人还找出来一些琐碎的零件,包括铜板啊吃饭用的碗筷啊,居然还有一把挺干净的木簪。木簪顶部镶嵌的精致花纹让刑部的官吏纷纷感叹余家以前的经济实力绝对不是盖的! 但搜罗出来的一筐的东西里,却再也找不出一个跟凌河军有关的零件。 那柄镶嵌着【凌】子的前朝旧刀,仿佛就是为了证明那座金矿山是用凌河军的命换来而存在的,如此孤独却又重量千万,带着那些被封印在黄土沙漠下千万将士们的冤冤忠骨,终于要厮杀回来了! 齐策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刀,望着刀柄底部快要被岁月磨平了的底部,【凌】字却依旧深深烙印在玄铁下。 正值春秋鼎盛的一代开国皇帝,突然双眼中就滚落出两行浑浊的泪水,稷儿 与此同时,在大观园接管北漠王被杀现场处理的官吏也进谏上书,一字一句将他们分析的最终结果全部呈现于宣纸之上 【经过对现场的详细勘察,臣等发现,北漠王被杀前,曾经试图去保护那名红衣女刺客!】红衣刺客明明是来杀北漠王的,却在危难降临那一刻,北漠王居然挺身去保护刺客!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但也不完全是无解的,有脑子的人很快就能找到另一种解释:或许,原本就是北漠王有愧于那女刺客,为了赎罪从而才在临死前,还要想着去保护旧人! 如此一来,齐与晟心里便有了一个很骇然的猜测。而不偏不倚,吴越突然又请示进殿,说有重要事情必须紧急汇报。 齐策大手一挥,让吴尚书令赶尽进来!今儿这就是要翻盘了,旧事新案全部都摊牌,有什么统统都上来说! 吴越平缓地在大殿内站稳脚跟,给齐策和齐与晟分别行礼,依旧是他那副文邹邹的模样,不紧不慢道,臣,受四殿下嘱托,在查邵丞相大人的账目本时,顺带查遍了邵丞相十多年前在五里州做知府期间所有的业绩录,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 齐策让他说,全说出来!这邵承贤,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启禀陛下,吴越揖手,从袖子中拿出一叠奏章,让大监呈递了上去,臣发现,在十一年前更往前五年,五里州的经济一直是全国最差的,自打邵大人当了五里州的父母官,五里州的业绩就一路下滑,没有好过! 可就在十一年前,凌河州被灭的来年开春,五里州的经济突然纵身一跃,直接冲上了全国前三。 这里面的明细已经无可考证,但当年的总数据还是可以找到的,陛下面前的文本就是前朝吏部尚书亲笔写下的有关当年全国的业绩汇总,绝无掺假! 齐策翻开奏章,哗啦哗啦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越看神色越恐怖。 齐与晟把吴越的话听的完完整整,这些信息他虽然也是头一次听到的,但是却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心中那些不明不白的乱线团,突然就有了头绪,像是被人找到了最原始的那根头,直接拔出!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愈发深刻,其实开始刚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齐与晟也是吓了一大跳,甚至是有些不信,怎么可能?但这个念头自打出来后,就逐渐地清晰、顺畅,宛若一根针,将这些碎片状的每一件事,全部串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面色染上凝重,走到大殿正中央,单膝跪下,对着阴晴不定的齐策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郑重开口,父皇。 齐策胸口一起一伏,猜不透在想什么,齐与晟的声音将他从万般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扬手让齐与晟说。 齐与晟揖手道, 儿臣,有一荒谬的推测! 齐策拂袖坐回权力最高之位,冷声道, 哦?但说无妨! 齐与晟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回荡在空旷的议书大殿中,北漠王之死案,与十一年前凌河叛国,还有邵丞相,绝对有莫大的联系! 凌河军?邵承贤?北漠王?! 这三者 齐策一掌按在了桌前,厉声斥齐与晟, 你可要想好你这是在说什么! 齐与晟双眸坚定,一字一句道, 儿臣,绝无戏言。 那把带有凌河军象征标志的刀,就是能证明儿臣猜测的最有力证据! 丞相府突然被抄,整个陵安城轰动! 抄家抄的实在是突兀,朝廷的黑衣铁骑黑云压城倾入丞相府,马蹄声震耳欲聋,引得四周街道两侧的住户商家纷纷上前去,前来围观。 盛统领率兵马,将丞相府团团包围。上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还是醉仙楼的尹老板被抓。风水轮流转,丞相府和醉仙坊谁也好不到哪儿去! 邵府的人被拉出来的时候哭的震耳欲聋,那些夫人啊小妾啊喊的撕心裂肺,老爷老爷哀嚎个不停。邵承贤也是直接蒙圈了,特么的被禁足在府中接近半个月,终于等来了朝廷的解封 却没想到直接是逮捕令! 捕什么?为什么要抓他! 邵承贤被木板锁囚住脑袋和双手,半步都不肯往外走地对着盛统领大声询问。朝廷的这几个统领都不是吃素的,二话不说就让人把邵承贤架起来往外拖。 大暨的囚牢分为天牢和地牢,天牢是囚禁普通犯罪了的百姓,比如醉仙坊尹老板之流。地牢是专门监管朝中有罪在身的下臣,邵承贤就被关押入了地牢内。 地牢的看管可远远要比天牢严峻的多,齐策很早以前就明白,这些朝廷中的当官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灯,只要你能坐上现在的位置,手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权力。这种权力可能能让一个罪恶深重的犯人直接摇身一变,变成无罪之人。齐策憎恶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特么的全都是殷朝留下来的腐败! 所以大暨的地牢,监守狱卒全都是经过百遍审核才挑选出来的精英,武功高强且意志坚定。这地牢建立以来,还没有哪个犯了罪的官员能通过钱财权势来让自己从这里面减罪。 邵承贤的申诉写了一张又一张,疯了般要见陛下,问陛下究竟是什么罪!把他给关了进去! 他的确是手上有不少擦边球的案子,但齐策明明已经忍了那么多年! 上诉到皇帝手中,过程要严格把关。齐策很清楚邵承贤会问他,但是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生气,自己当年做过的混蛋事,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所有的申诉,齐策统统打回,驳回批语只写了三个大字 【凌河军!】 狱卒给邵承贤捧回来陛下的回音,邵承贤被折磨的没有半分往日的风采,蓬头灰脸地抓过齐策给他的回信,撕开,展开,当他看到宣纸上那仅有的三个字那一瞬间,突然就瞪圆了双眼。 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突然、就不嚎了。 扑通!声跪倒在了地上。 当班的狱卒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位曾经那么辉煌的丞相大人,心里直感叹当官当大了也不容易啊,位置越高越摇摆,这些人前半生每个夜晚都是怎么睡得着的! 邵承贤死死地看着凌河军三个大字,上上下下抠了好几百遍,终于他抬起了头,猛地抓住牢房的铁栏杆,疯了般大吼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齐策怎么会知道! 狱卒按照规矩将邵承贤在地牢中一言一行全部记录下来,送到齐策手中。齐策看了邵承贤的那些他怎么会知道!凌河军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证据!等狂言后,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明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在真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真的从罪魁祸首的嘴中吐出来凌河军是被陷害的,真的在转瞬间自己向来信赖的股肱吐就变成了杀害自己最爱的儿子的凶手。 齐策一下子从金灿灿的座椅上跌落了下来,抱着头,仰天长啸。 所有的事,几乎每一件邵承贤犯下的罪行,齐策一直以来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是陪他打天下的左臂右膀啊!那是亲手帮他斩了梁岸的山河的将士啊! 可到头来,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齐策灭殷朝的最初最初动机只有一个齐与稷的死。所以他绝对不会姑息陷害凌河军的每一个人!其余的事情邵承贤再怎么犯浑他都不在乎,只有这一件,只需要这一件,他就可以跟邵承贤彻底翻脸! 狱卒又将陛下新回复的信对锁在地牢中的邵承贤宣读,一字一句问邵承贤,凌河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北漠和他邵承贤又有什么交易!杀北漠王时的那些用腐血花箭支的刺客是不是他邵府的私兵! 让他必须一五一十交代明白! 什么腐血花?!!邵承贤抓着铁栏杆,神志不清,我不知道腐血花!北漠王的死跟在下有什么干系!臣全都不知道啊!陛下!臣冤枉! 冤不冤枉,可不是左丞相说了算的哦~ 就在这时,地牢的大门突然喀拉喀拉向上开启,穿着太医院深红官府的男子笑的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秦晓拿出陛下钦赐的地牢通行令,并口头传了齐策的亲喻,让地牢的狱卒们都先下去吧,这里交给他。 狱卒们自然不会轻易离开,秦晓揉了揉额头,说还真是一根筋。下一刻他猛地抬手,唰唰唰点了那些狱卒后脖颈的某个穴位。 那些意志坚强的狱卒们,哗啦一声,全部倒地,昏了过去。 邵承贤认得秦晓,因为吊儿郎当和多情风流的气质实在是太令人过目不忘,他骤然缩到了牢房一角,缓了一下神,又啪!地下子再次抓住了铁栏杆,猛地摇晃,你!你来做什么! 这事儿跟太医院又有何联系?! 秦晓笑嘻嘻地侧过身,对着地牢走道通往正大门的放下唰唰摇了两下胳膊,做出一个谦谦大臣请皇子的礼仪,虽然是四皇子殿下命令我来给丞相大人做催眠,套出来丞相大人那些不愿意说出来的真相 但今晚来跟你交手的,可不是我哦~ 另有他人。 秦晓身侧的走道,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一片羽毛落地,轻盈、没有一分重量。 分卷(26) 邵承贤转过头,望向地牢大门,在苍白的月光下,幽兰狭隘的空间,一个轻薄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靠近,月色晕染在那人的身体边缘,将他清秀瘦削的轮廓勾勒出来,很漂亮、很纯净,就如同天边的皎皎孤月,降落人间。 邵承贤的双眼逐渐地瞪圆 你是? 那人走到关押邵承贤的牢房前,勾了一点嘴唇, 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目光, 凌河军主帅齐与稷大公子的、旧人。 与此同时,趴在疏华殿书房内正在沉睡的齐与晟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按着有些眩晕的头,有些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就睡着了?难道是近些日子操劳过度头痛又犯了? 齐与晟定了定神,喊人去给他打盆冷水来精神精神头脑,然而唤了好几声,疏华殿内却没人响应。 齐与晟猛地警觉,第一反应就是往内阁去! 当他推开内阁大门那一瞬间,却看到本该已经熟睡了的尹小匡,没了踪影 柔软的大床上,空无一人! 第28章 齐与晟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尹小匡。他又把疏华殿上上下下给看了一遍,发现从内到外,所有的侍从以及宫女还有殿兵,全都晕倒在岗位。 并不是用什么药物迷晕了或者受了伤而晕倒,似乎只是被人给点了穴。 齐与晟原本焦急的心莫名就冷静了下来,居然没有为尹小匡的失踪赶到慌乱。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通知殿外的侍卫,全方位地毯式搜索尹小匡,不是不怕尹小匡被人给掳走了,在这深宫内,还没人敢在他四皇子的领地公然夺人! 齐与晟回到书房,坐在红木椅子里,头还在痛,可越是疼痛,却越发清醒,这一大殿的景象实在是不像是突发情况,倒里里外外透露着刻意人为。 整个疏华殿,所有人都被弄晕了,独独尹小匡是消失的。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乱撞,齐与晟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么晚的天,尹小匡能去哪儿? 又是去哪儿,还要把疏华殿的所有人包括他四皇子本人都给点穴放倒?这皇宫上下,尹小匡想去哪儿齐与晟帮他办不到?为什么要背着他偷偷溜出去! 齐与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是应该坐在桌子后面,等着尹小匡回来、直接质问他究竟去了哪里?还是应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趴回到桌子上继续昏迷。潜意识里隐约在抓着他想要冲动去揭开事情真相的脚步,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他 不要问!不要去问! 事情的真相你承受不起! 齐与晟还在踌躇犹豫,疏华殿的宫墙外,突然一声恐惧的尖叫划破了死寂的深夜,啊啊啊啊啊啊! 齐与晟扶着墙奔了出去,就看到刑部侍郎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指着疏华殿大院内一个个被放到瘫死在墙边的侍卫和宫女,这这这,来人啊出人命 不要声张!齐与晟连忙跑上前,一把捂住了刑部侍郎的嘴,将人连拉带扯地给拽回了疏华殿。 刑部侍郎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四肢乱折腾。齐与晟把他丢在疏华殿的正堂,利落地让他安静,闭嘴,坐在大堂主人的席位上,揉了揉胳膊皮肤被刑部侍郎抓出来的红痕,问他来疏华殿何事? 刑部侍郎终于听出来是四殿下的声音,嗖!地下子起身,脑袋还是恍惚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齐与晟绑架的他,不敢造次,目光转了圈疏华殿,嘴巴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殿下啊疏华殿这是招贼了? 并问怎么不喊人! 齐与晟拂袖让他不要管这事儿,刑部侍郎叭!地下子闭了嘴,齐与晟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何事来疏华殿!,这大半夜的,没有重要的事情刑部的人没理由过来。 刑部侍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正襟危坐,从袖子中取出一个褐色的包袱,伸手递到齐与晟面前, 殿下。 您之前吩咐的,刑部办完任何一个案子,缴获的犯人所有物都要先经过您的二次复检,才能入存档库。这不余氏遗孤那审讯已经全部结束,那余氏的小男孩儿的随身物件明天就要去存档。今儿白天您说您晚饭后亲自来刑部复检的,下官等您等到这个时辰,尚书大人实在是 齐与晟突然想了起来,哦对,白天的时候的确是答应了刑部晚饭后亲自去复检余氏遗孤的随身物品。他的脑袋又开始痛了,回忆骤然停止,只能想起来晚饭的时候他还在跟尹小匡共进晚餐,尹小匡吵着闹着要吃辣子鸡,齐与晟呵斥他伤口还没好不得吃! 后来就没有记忆了! 齐与晟当然不能跟刑部侍郎坦白真实情况,他接过那包袱,对刑部侍郎道了谢。刑部侍郎美滋滋的,因为受到了四殿下的感谢。起身又问了两句要不要帮着把昏迷了的人叫醒? 不用你回去吧!齐与晟摆了摆手,这些东西本王复检玩,明天一早下早朝给沈尚书送过去你请先回吧! 送走刑部尚书,齐与晟的身子还是有些有气无力,准备缓一缓再去把外面昏倒的人叫醒。不管尹小匡回来后会怎么样,大晚上的,那些下人们就这么躺在青石板上,第二天容易精神不振。 他打开了那包袱,想快速把里面的物件复检完。有时候查案,犯人身上搜罗出来的东西也会传达一些信息,并且这些信息很多情况下并不是看一次就能全部挖掘出,经常有时候一个案子都已经了结了,结果在最后一次对犯人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检查时,突然就发现了新的信息,大了,直接能将整个案子全部翻盘! 齐与晟一一过手那些物件,其实都是些不值钱也没什么重要信息的东西了,最重要的那个凌河军的刀早就被齐策扒了个遍,将邵承贤的罪行锤死。但还是得走程序,余氏小孩的东西倒也不是很多。 家人被邵承贤杀了这么多年,在荒郊野外艰苦求生了这么多岁月,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了齐与晟翻开包袱里最后一件物品。 灯火在窗花的剪影下跳跃,褐色的包袱最底端,隐隐约约藏着一个挺有质感的东西。齐与晟将其拿了出来,发现是枚玉质的长簪,簪子的尾部凸出来拇指大的一块,外面镶嵌着靓丽的金银珠宝。 尹小匡在牢房外的石板地上坐了下来,八月份空气挺潮湿,地牢常年不见日光,即便是在夏天,夜晚也湿漉漉的。 他倒没介意,秦晓去挨个给那些被他点了穴的狱卒进行催眠,让他们醒来后忘记今晚上发生的事情。 邵承贤死死抓着铁栏,盯着尹小匡慢悠悠的身影,想要从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看透这家伙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招! 尹小匡摊了块方布在地面,雪白的衣服坐在了那布料上,盘着腿。他神色很平静,就像是在跟老友叙旧唠嗑似的,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瓜子。 吃吗?尹小匡问邵承贤。 邵承贤砰!地下子砸在了栏杆上,质问他,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凌河军统帅齐与稷的旧人啊。尹小匡磕着瓜子,慢吞吞地回答。 邵承贤不信,齐与稷身边的人他虽说在当时还没那个能耐全部认是,可,凌河军的旧人,不应该全部被杀了吗! 那场烧了凌河军驻扎营地的大火,就是他亲手放的!放火后的三天三夜,他手底下的人亲自埋伏在案发现场四周,只要看到有从大火中逃出来的,一律用乱箭射死! 尹小匡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随口说了句你信就信吧不信就不信,反正今天来我也不是跟你邵丞相纠结我究竟是谁的问题,今夜首要任务是要催眠邵大人你哦~要把你当年干过的事情全部从你嘴里套出来哟~ 邵承贤冷笑了一声,好歹也驰骋朝廷这么些年,关键时刻理智还是上线的。他坐在草堆里,说他什么都没干!你们没证据!就算你是齐与稷的旧人,你也没证据! 他说的斩钉截铁,尹小匡听的明明白白。尹小匡把瓜子皮吐了出来,用纸包好,突然抬头,望着邵承贤的脸,突然轻笑起来, 邵大人可真是自信啊 邵承贤逐渐找回思路,脸色变回泰然,虽然狼狈,但隐约可以看得出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左丞相,不是自信,是因为本身就没有的事情,又何来的承认! 尹小匡又磕了个瓜子,嘎嘣嘎嘣声穿透月光。 邵承贤继续说, 就算你今晚找来全大暨最厉害的催眠师,也不可能从我嘴里得到你想要听到的信息。 十一年前的事情本来就是凌河军勾结北漠、齐与稷企图拥兵自立,你就算是齐与稷的情人,也不可能将此事白的说成黑的! 齐与稷的情人 这几个字邵承贤一说出口,尹小匡的眼皮突然抬了抬,紧接着邵承贤又道,凌河军的叛变当年前朝皇后都预测了,世人无人不晓,殷朝末年哀帝梁岸的宠后墨竹绵是天下第一预言师,预测的每一件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在不久后都一一对应 她说齐与稷要死,齐与稷最终真的就死了! 预言和现实都捶死齐与稷叛国,今儿就算天王老子来,十一年前的凌河军也不可能洗白! 尹小匡吐着瓜子皮的嘴唇突然停了下来,咔嚓!直接将一块瓜子皮咬碎。 邵承贤还想继续愤慨激言,却猛地被尹小匡抬起头来那幽暗见不到底的目光,莫名震撼了一下。 哦?是吗?尹小匡的嘴巴又开始了咀嚼,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像是在吃人肉似的,嚼的阴气森森。 邵承贤拍了把铁杆,让他要杀要刮,随便来!不是要催眠吗?来啊!他不怕! 尹小匡低头抖了抖袖子上的残屑,等到邵承贤吼完了,等到被撞击的的铁杆停止最后一声震动,尹小匡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意味深长,寿宴上刺杀北漠王的那名刺客,齐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邵承贤没跟上他突如其来的岔开话题,愣了片刻,下意识问,什么?女刺客?什么身份? 尹小匡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玉佩,中心呈血红色放射。 邵承贤的脸唰!地下子就变了,直起腰想要去夺那块玉佩看个究竟,尹小匡却身子往后一仰,笑道,这可是女刺客的物证,丞相大人还是别玷污比较好。 不过可以给你看清楚! 尹小匡将玉佩吊在食指,隔着一小胳膊的距离悬空在邵承贤面前。 玉佩上清晰地刻着三个大字穆旦那。 穆旦那是谁,想必邵丞相比所有的人都知道吧 没错,他就是当年你和还身为清宿省巡抚的何匀峥、与北漠王暗地里进行阴谷会谈时,全程跟随在北漠王身后的心腹,曾经北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穆旦那库尔大副! 凌河州的前知府年无庸,也是他杀的呢。 阴谷会谈这四个字一出来,邵承贤直接瞪了眼,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尹小匡给足了他消化刚刚那通言论的时间,待到邵承贤回过神来,突然又意识到尹小匡还说了一个爆炸性的名字 年无庸。 你邵承贤猛地抓住栏杆,拼了命地摇晃,对着栏杆外还在嗑瓜子的尹小匡剧烈嘶吼,你怎么会知道年无庸你究竟是什么人! 齐与晟旋转着手中的玉簪,顶部被拦腰打开,里面是个空腔,拇指长短,刚好可以放进去一小块玉令。 这个簪子他虽然是在抓了余氏遗孤后才第一次见到,可总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在刑部神经紧张地进行检查时并没有特别觉得古怪,但刚刚静下心来独自一人二次复检时却发现,他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这枚簪子? 齐与晟摇了摇头,起身去倒杯水,路过内阁的大门,他猛地脑海中划过一丝光 没错!的确是见过! 而且就在前不久。 尹小匡头上插的那支! 顶部那很突兀的拇指大鼓包,简直就和余氏遗孤搜出来的这支结构大小上一模一样!齐与晟突然就想起来,火灾那天他第二次返回内阁,就看到那簪子滚落到地上,尹小匡趴在床边,簪子的头部环扣被打开,他没注意,还顺手给合了上去。 当时他实在是太心急尹小匡的身体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玉簪的顶部居然是可以打开关上的。现如今仔细一想,玉簪一个戴在头上的发饰,又何必要设计可以塞东西的镂空? 发簪在那之后又被尹小匡形影不离戴在头上,齐与晟现在根本没办法去确认那发簪里面究竟还有什么玄机,夜色深深,疏华殿的下人依旧没醒过来,就像是被人故意定了时的迷醉。这样潮湿又深邃的夜晚,呼吸沉闷,而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悄然撕扯着什么沉浸在深渊之下那些见不得光东西的封印枷锁。 现在齐策老儿呢,是知道了你邵丞相十一年前背着所有人,和何匀峥一起,跟北漠王联手陷害了大公子齐与稷,以及当时的凌河州知府年无庸。嫁祸齐与稷与北漠王勾结,藏匿了朝廷派发下去的军资,并占为己有。事成后,假装与北漠交手战败,凌河拱手归了北漠。而嫁祸齐与稷的那些军资,说是被北漠王给掠走,实则是你邵丞相将那些昂贵的军需用品偷偷运到了南境。毕竟是朝廷的东西,民间都觉得稀罕,于是就顺利地用那些兵械,换来一座金矿山。 朝廷的人查过你那被炸毁的金矿山,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尹小匡磕着瓜子,继续跟牢里的邵承贤唠嗑,四殿下呢,去了一趟南境,在南境的玉璋州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 尹小匡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柄染上岁月痕迹的刀,一个是一枚徽章。虽然刀柄木制部分已经可见很深的裂痕与磨损,但是刀刃却依旧散发着闪闪寒光。 刀柄的底部,模模糊糊能看出来一个隶书大字【凌】。 而另一个,则是刻着余氏家族的族徽。 邵承贤的呼吸瞬间凝滞,满脸惊骇,他一把抓住脑袋,都快要疯了。尹小匡每说一个字就如同一把刀,将他心脏血淋淋地划开 怎么会有凌河军的残留兵械!怎么还会存在余氏的痕迹!这些东西明明、明明已经! 分卷(27) 被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罪恶,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暴露,被展现。 曾经最尊贵的丞相大人似乎是想要吼,似乎是想要质问对面的那个男孩,男孩离他坐的很近,抬指可触,可他却抓不住。尹小匡就像是个很无辜的小孩,磕着瓜子,在跟大人谈论着今天是什么天气明天早晨要吃什么。 邵承贤疯狂完了,突然又安静了下来,那些到了嘴边的问句犹如一团热气,爆发过后,一下子就没了。他的双目逐渐趋于平静,理智也找了回来。没错,他是邵承贤啊!陪着齐策打江山的大功臣!在这大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 不能就这么 尹小匡把所有瓜子都给磕完了,整理干净衣服,继续盘着腿。眼前的邵承贤已经不再癫狂,又恢复了他那高深莫测的脸,干枯的手指也不再紧紧攥着铁杆,抿着嘴,一言不发。 丞相大人这是打算抵死也不承认么?尹小匡挺意料之中道。 邵承贤深深呼吸,用压了再压的声音,控制住声线的颤抖,回答,还是那句话,你说的一切,本相一概不知。 尹小匡倒没恼怒,事实上死到临头了还拒不承认的大有人在,他双手一摊,无奈地笑了笑,也是,现在没有任何人,只要邵丞相你死咬着一切都与你无关,齐策那家伙也不在这里,到时候我也那你没办法~ 邵承贤就是这个意思! 尹小匡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苦苦冥思的模样。 邵承贤看不透这个小男孩到底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去深思这个男孩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必须屏气凝神,一个字儿都不能透露!一句话都不能说错! 尹小匡突然双眼一亮,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哦对啦!有个东西我想丞相大人应该是认识的! 邵承贤紧绷双唇,用尽全力告诉自己不用怕不用怕,凌河军的刀子算什么?余氏家族的族徽又算什么?还有那穆旦那的玉佩又能代表什么? 肯定都是假的!全都是伪造的!就为了陷害他!因为那些东西,他确凿无疑当年都已经抹消的一干二净!绝对不会有任何留痕! 这些想要无限他的假证据,都去死吧!他不会承认的!根本不存在! 尹小匡又像是变魔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很小的方块木牌子。 这个木牌子对比起来刚刚那些刀啊族徽啊,实在是做工小家子气了些,桃木的底,用凌霄花样式装饰的边缘,顶部吊着的细线都是闪着银光的流苏编织,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的通行令或者身份牌,更像那些花天酒地场合中妓女腰间挂的花牌。 尹小匡将那牌子竖在了邵承贤的面前,晃了两下,这个, 想起来了吗? 邵承贤绷了一晚上的忍耐突然就摧枯拉朽般崩塌,那些纵横官场磨练出来的坚定意志突然就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身,终于不再是那副冷静,终于脸上风云万变,终于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痴呆了,傻愣了半天,嘴巴哆嗦着,哆嗦着, 突然又冲了回来,狂躁地抓着那铁栏杆, 嘴里爆发出来的话,却不再是致死不认罪!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你你你!你怎么会怎么会 尹小匡心满意足地收了吊牌,欣赏着邵承贤的最终崩溃,托着腮把吊牌在手里抛来抛去,吊牌上鲜红的曼陀罗花随着起伏妖冶扭动。 我都说了我是齐与稷的故人,尹小匡轻声道,赤月宗当年在凌河称霸的时候,月宗主和齐与稷的关系那么好啊 邵大人,您不愿意说十一年前的真相,我没办法。但是呢,现在齐策是已经确定了你就是当年陷害齐与稷凌河军的罪魁祸首。我知道您一定怀疑那刻着【凌】字的刀柄、还有余氏族徽究竟是不是他人伪造,以及那穆旦那的玉牌,也没办法证明凌河军的叛国有假。 但,你也是知道的,齐策到底多么恨凌河案,他就从头到尾没相信过他的好儿子齐与稷是叛国贼!人家都为了他的宝贝疙瘩灭了整个殷朝,现在猛地知道了原来自己的大儿子居然是被人陷害的,你说,他能坐视不管么? 邵承贤面如死灰,尹小匡继续感叹, 所以说,齐策的手再次伸向曾经的凌河,那是迟早的事。 你认也罢不认也罢,齐策肯定都会回凌河,去追究当年的真相。十一年前凌河还有北漠被杀的那些知情人,他们的尸体又藏到了哪儿去呢?你说,齐策会不会去查一查,那座掩埋着无数冤魂尸骨的、曾经属于赤月宗的风月楼 够了!够了!邵承贤让尹小匡闭嘴,他不要再继续听下去。 然而尹小匡却不管,隔着一道铁门,邵承贤四肢还被铁锁加固,碍不着性命安危。 邵丞相啊,您可以不承认,您意志坚定、催眠都奈何不了您。只不过若齐策真的把赤月宗的那座风月楼给挖了,我想当年赵大人那些陈年往事,恐怕就 凌河军的谋杀跟赵斯没有任何关系!邵承贤扒着铁杆双目通红地咆哮,你不能对赵斯下手!赵斯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你! 邵承贤似乎是想要问什么,但实在是太乱了,大脑都在急速充血。尹小匡依旧清风淡雅,盘着腿托着腮,漫不经心接了邵承贤的话,邵大人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赵斯这件事么? 邵承贤已经没了理智,尹小匡抛出一个能戳中他秘密的词语他就一把抓住,左丞相把头贴在栏杆上,剧烈摇晃着铁栏,压着嗓子用最大的力气问最轻的话,对、对!你!你是!怎么!知道!小斯那件事的! 年无庸,尹小匡思考了片刻,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赵斯的确是跟凌河案无关。 但是他的那件不可言说的事,也是涉及到了年无庸吧。 邵承贤一下子颓废地从栏杆上松手,滑跪了下去,终于崩溃了。 尹小匡站起身,弓腰,双手按在膝盖上左三圈右三圈,活动活动坐酸了的腿,很轻快地说道,邵大人英明一世,天不怕地不怕。但你对右丞相的那份情还是那句话,如果邵大人不希望齐策为了追查凌河军的案子而亲自去凌河挖了赤月宗的那座风月楼、暴露赵斯大人的那件事,你最好还是乖乖地把十一年前发生的一切全部招供出来。 凌河军的事情说明白了,齐策自然就不会再去凌河查,风月楼自然也不会被挖,那些埋葬在风月楼下面的陈年往事也就自然不会被曝光于天下。邵大人,你的考虑时间可只有今夜,过了今夜,秦晓大人出去后说什么都没问出来,齐策肯定就会 邵承贤面如死灰地坐在铁栏杆的另一侧,良久良久,他终于抬起了脑袋,双眼一片死寂, 干枯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好 我说 我全都说 尹小匡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般,扭头让坐在月光下台阶里快要睡着了的秦晓,把纸笔拿过来。 齐与晟趁着尹小匡还没回来,去了趟武殿帅所在的寝房。今夜不是武殿帅当班,这个时辰他肯定是在寝房熟睡。 武殿帅向来睡眠浅,齐与晟刚走到大门边,他就醒了,睁眼一看居然是四殿下,衣服都不顾穿,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跪地行礼。 齐与晟让他不必多礼,带着他去了殿兵们平日里不值班时喝茶的库房。武殿帅问请齐与晟有什么事?齐与晟坐在椅子上,食指往桌面一敲,之前让你抹消尹小匡所有身份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武殿帅还有些睡意的脑袋在听到齐与晟这番话的那一瞬间,突然惊醒。他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般,猛地单膝跪地,殿下! 武殿帅严肃开口, 您问的正好是时候属下原本想把事情再确定一遍后,再去向您汇报。既然您亲自前来问起此事,那属下就在这里把一切向您全部说明! 齐与晟停下手指的敲动,直起腰板,武殿帅这话绝对有问题,像是里面有极为骇人听闻的信息。 武殿帅低头,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属下在查伊小公子的身份的时候,翻遍其哥哥伊书末副将所有生活过的地方、访遍伊副将生前所有接触过的人,包括他父母以及与父母有关系的人和事物然而最终却得到了一个很荒谬的结果 凌河军伊书末副将,压根就没有同父异母亲生弟弟! 第29章 尹小匡收拾好地上的瓜子皮碎屑,方布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入袖子中。 起身那一瞬间,却双腿一软,扶着前方的栏杆稳了半天才站住脚跟。 腰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秦晓正在把邵承贤的口供装入红底金边的进谏封中,听到身后的抽搐声,猛地回头,就看见尹小匡虚弱地靠在栏杆前,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按压住腰部,白皙的指尖渗出一丝鲜红的血。 邵承贤在招供完所有的事情真相后,就缩回了牢房的草垛里,双眼浑浊,视死如归。不论尹小匡再怎么摇摆、出了什么乱子,仿佛都不关他的事。他眼睁睁地看着尹小匡贴着栏杆滑了下去,眼睁睁瞅着尹小匡的腰间喷涌出热血,却完全没有一丝的情绪,震惊啊痛快啊统统都无感,一个人颓败地坐在杂草间,像是静静等死。 秦晓揣了进谏封,一个箭步冲到尹小匡面前,搂着他的双腋将他提了起来,诺诺! 尹小匡喷出一口鲜血,硬撑着扶着墙站起身,推开秦晓,往前走。 我没事。 末了,走到地牢与通往外面的楼梯交界处,尹小匡顿了一下脚步,手捂着渗透鲜血的腰,忍痛转过身来,对邵承贤用不大的声音,轻轻吐了一句, 下辈子,别再有那么大的野心。 声音刚好可以让地牢中的人听到,邵承贤直勾勾地望着前面尹小匡的身影,突然滚落出一行泪水,十二年前年无庸欺人太甚,他甚至拿赵斯的那件事来、威胁我 我当时去求齐与稷,因为跟年无庸走得近的,就大公子一个人 可大公子,不理我啊 尹小匡和秦晓出了地牢,秦晓给尹小匡简单处理了伤口,他们看了看天边的星象,掐指算时间还是在范围,就也不急。尹小匡在地牢后面的小树林里坐了一会儿,差不多恢复了些体力。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把指认邵承贤的刀,还有余氏族徽以及穆旦那的玉牌,起不来身,就塞到秦晓手里,让他处理掉。 秦晓两三下就把那证据销毁,准备砸碎刻有穆旦那库尔的玉牌时,手突然停顿了片刻,砸石迟迟没有落下。 他将玉牌捧在手心,目光有些复杂。 尹小匡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耳边是乒呤乓啷铁器折断声,突然一个瞬间,声音静止了,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秦晓,问, 不舍得砸了? 秦晓说,这是苏清最后一件遗物了,交给朝廷的那件毕竟是仿制,真正的原件现在在他手中,他对苏清没什么感情,苏清为了揭开十一年前的旧案而主动献身,曾经又是那么倾心于他,穆旦那库尔是苏清的爹爹,苏清以前那么宝贝她爹爹的遗物。如今要让他毁灭 秦晓声音有些沉地对尹小匡说,殿下,如果您不希望我留下来这个证据,那我立刻就毁了,绝对不能给他人留下任何把柄! 尹小匡长长叹了口气,做事不留痕是他的原则,但是看到秦晓沉默的脸,他突然心稍微软了那么一下, 行吧,你留着吧。 如果有一天你被杀了,出了事,可不要连累我。 尹小匡休息的差不多,慢慢悠悠回到了疏华殿。果然殿里的人都还在沉睡,尹小匡让秦晓给他们解了穴,有些疲惫地躺回了内阁的软榻,盖好被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出去过的痕迹。 齐与晟还在书房,这些被他们点了穴昏迷的人解穴后很快就会醒来,秦晓会点穴也会催眠,被点了催眠穴的人醒了后,不会记得任何昏迷的事情,就连自己睡着了如何起来的都不会有印象,一切都照常。 秦晓给齐与晟解了穴,去内阁跟尹小匡道别,离开前他问尹小匡不去看看四公子么?尹小匡似乎连谈论都不愿意谈,只字片言间一口不提齐与晟。 你回去吧,我累了。 秦晓揣着邵承贤的口供退出疏华殿,尹小匡是真的不舒服,身心疲惫,腰还疼,他捂着肚子咬被子咬了一会儿,睡意上头,很快便进入梦乡。夜半悠悠,疏华殿的人逐渐醒了过来,僵尸般活动片刻后,恢复了手中的活。 齐与晟也如同其余人那样,过了一刻钟睁开眼,混沌地从桌子上直起身,清醒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手中的事物。秦晓在给齐与晟解穴时,特地检查过他昏迷的途中有没有醒来的迹象,齐与晟睡的很沉,桌子上的东西也如点穴时的一模一样,秦晓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 可秦晓没看到的是,在齐与晟趴着的案桌右手边的一摞卷宗底端,新压上了一张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纸,纸张露出的边缘没有任何字,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会认为那就是一张乱放的空白宣纸。 齐与晟继续处理着手中的工作,停笔片刻,将那张平平无奇的纸,随手抽了出来。 纸张里面,密密麻麻印着工整的文字 凌河军副将伊书末生前资料。 齐策是不可能亲自下旨召天下第一催眠师来给朝臣催眠套真话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其他的法子也束手无策,邵承贤是什么人?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以前在五里州还没当知府时五里州的县官们都清楚他的名声死也撬不开嘴的铮铮铁汉子! 所以催眠得用,可皇帝老儿自己创下的规矩:大暨王朝不得搞巫蛊之术,这事儿要办,就不能经齐策之手。 所以他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一股脑丢给齐与晟。 齐与晟最信得过、也是唯一熟悉的催眠师就是秦晓,催眠邵承贤的活儿交给了他,秦晓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能完成任务! 果然,催眠实施的第二天,秦晓就出色地完成了四皇子殿下的安排,居然真的从邵承贤那死嘴里套出来惊天的真相,恭恭敬敬交给齐与晟。 分卷(29) 当然也有青楼之类的风月场所,还不少。这里没有大暨朝廷的那些戒严,青楼迎客的姑娘们都直接站在了路边,看到有客官在门前稍作停留,就往上揽。 齐与晟买了些红豆凉糕,给尹小匡回去做宵夜,尹小匡说是对外面世界没意思,但齐与晟明白,他肯定馋这些好吃的。 话说回来齐与晟望着走一步就能遇见三个的青楼女子,一个个都穿着暴露的衣裳,抹着妖艳的妆容,他突然就想起来,似乎第一次见尹小匡的时候,那家伙也是浑身染着风尘的色彩,但尹小匡的魅却不是通过抹脂画眉涂出来的,也不需用多么情涩的衣物装点,他的骨子里就散发着妖娆,缠人心的那种欲。 一想到心上人,齐与晟低头,无声地笑了笑。是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算明白尹小匡的身份可能会很复杂,甚至那藏匿的真相恐怕是他承受不起的,而他依旧想要和那个人在一起。 你永远不知道,爱一个人,有多么卑微。 齐与晟不想去查尹小匡的真实身份,也不想再知道尹小匡为什么要接近他,若真的是为了凌河案,那么就帮他翻案,翻了案,那小孩是不是就会愿意呆在他身边了呢? 夜色茫茫,终于接近了安顿的那家客栈,齐与晟一步一步往前走,隐约间看到了客栈二楼竖起的店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会坐在窗前,等他回家吧 齐与晟刚走到最后一个路口,右手边是一座华丽的青楼,店前站着一行妙龄女子,正拎着手帕,笑嘻嘻地跟进入风月地的客官们打闹。 其中的一位女子见到齐与晟,突然眉开眼笑,扭着小蛮腰就往前跑,啊哟~帅哥~ 齐与晟别开身子,不理会她们,他只当这些人是在对他谄媚,想要用美色将他拉入青楼中消费,于是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往客栈走。 可那女子却一把扯住了齐与晟的袖子。 齐与晟皱眉,甩袖想要让她别碰。 女子抓着齐与晟的衣服,眨了眨画着浓浓妆的眼,突然像是见了老朋友般,手中的绢子扫了下齐与晟的肩膀,啊呀~这不是尹美人的金主嘛~好久不见呀! 齐与晟定了下神,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女子见齐与晟没说话,以为他想不起来,又继续嗲笑道,我是以前跟尹美人一道在赤月楼的阿春呀~公子难道已经忘了嘛? 就当年公子去赤月楼给小尹赎身时,奴家还帮着您摆平被您砸了的场子呐~想起来没? 齐与晟依旧不说话,但眼睛中却逐渐凝聚上一层凌厉。女子撅起嘴,似乎有些泄气了,收了手掐住自己的腰,连连叹息道,唉!也是,已经快十年了,公子肯定已经忘记奴家啦~没关系不过也真的是,这得有好些年没见到公子了呢,过的还好吗?小尹现在怎么样?你们两个人 等等!一直默不作声的齐与晟突然抓住女子的胳膊,女子吓了一大跳,齐与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手,厉声问道, 你说的那个小尹是谁? 女子奇怪地眨了眨眼,尹美人啊!尹小匡!他不是闵轩公子你花重金救走的嘛,怎么难道你们离开赤月楼后,就分开啦 你,叫我什么?齐与晟打断她的话,眼白瞬间充/血。 女子被齐与晟的表情吓到了,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闵、闵轩、公子啊难道你不是,闵轩、公子? 可你和闵轩公子,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啊 齐与晟如同遭受了当头一棒,直接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红豆年糕,哗啦!下子掉落在了脚边。 【兄长,这是在画什么?】 【与晟来了?快坐!这是我画的宅院,与晟你知道吗?每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将来载誉而归后,都可以得到朝廷钦封的爵位。你大哥我现在是朝廷的一品将军,再过几年就可以封侯自己开建府邸了!】【兄长这是画的以后想要居住的宅院吗?真漂亮!】【与晟要是喜欢的话,将来大哥也可以再为与晟设计一座更好的宅院,用来给与晟娶媳妇儿~】【兄长说笑了,与晟还小,哪考虑得到娶妻生子那么久远的的事情!话说回来陵安城中那些贵府似乎都会有一个很舒雅的称号呢,大哥要是开衙建府,准备打算给这座漂亮的宅院取什么名字?】【闵轩居。】 【等大哥解甲归田,就以闵轩二字做雅号,届时人人便不再喊我齐氏大公子,而是该称呼我为闵轩公子了。】 第30章 【凌河往事上】 殷三六五年。 齐与稷满脸冰碴子地从边境理事营回到凌河军驻扎地,身上那一身专门为了会见北漠王而穿的正式见面服都没脱,甩袖坐在了座椅里。十二月的天,外面的黄天冻土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凌河常年风尘漫漫,冬天的大地没有一丝生气。 凌河军将军营里倒是摆了一盆从中原带过来的腊梅,这玩意儿果然是换了地方就水土不服,也不发芽也不冒花骨朵儿,小兵们每天给它浇水,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齐与稷按着眉心,头很疼,和北漠交涉关于两国领土划分的问题又一次不欢而散,北漠王财大气粗,那身边的大副一副人精模样,愣是将向来沉着冷静的齐大将军气得直接当堂甩脸! 营地的侍从颤颤巍巍进来,给将军营里添了木炭,帐篷里瞬间升起温度。齐与稷按了一会儿眉头,又吩咐手下将地图搬给他。这仗恐怕是要打了,远在陵安城的陛下几番意思要是北漠不妥协,那就来硬的,直接端了得了! 反正凌河军有那个实力!他齐与稷又是全大殷最出色的大将军,年少成名,曾经多此帮助殷国打下西部和北部边境的疆域,战功显赫。邻国敌国无人不晓,大殷出了个百年难见的少年将士,在作战谋略和前线冲杀上都是无与伦比的佼佼者! 小兵又给那腊梅浇了浇水,小声问齐大公子需不需要将伊书末等副将都叫过来?齐与稷看了眼面前快嗝屁了的腊梅,更加心烦意乱,摆摆手,说不用了! 这个浇水的小兵是近半年才加入凌河军,不是朝廷正式招纳进来的,是齐与稷半年前回陵安在大街上捡的。当时男孩正在跟卖包子的店铺掌柜的争论收钱收多了的问题,老板气不过和那男孩大打出手。齐与稷刚好路过,见男孩几下就将那掌柜的给控制住,伸手干净又狠毒,加上刚刚还听了他冷静对峙店铺谋暴利的话语,这让齐与稷觉得这小子倒是个带兵打仗的种儿! 小兵低头,却没有退出将军营的意思,眼神忧郁,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齐与稷抬起头,问他有话直说,小兵紧张地张了张嘴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营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有力的汇报。 齐将军! 清宿省巡抚何匀峥、五里州知府邵承贤,前来求见! 邵承贤?齐与稷一巴掌拍在案桌前,素日的风度全无,直接站起身大步流星往门边走,边走边用含了冰碴子的声音烦躁道,他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他说过不要来不要来他那事儿我不可能帮他办! 这次怎么还把清宿巡抚一并给拉过来了?何匀峥 拉开厚重的门帘那一瞬间,齐与稷就看到身子骨干瘦的邵承贤扑通!下子跪在黄土里,满脸的祈求,对着站在门帘下的齐与稷疯狂叩首,大公子啊,求求您,就帮帮下官吧! 后面跟着的是清宿省的巡抚何匀峥,背着手,看向齐与稷的眼神也是一片哀求。 每年的腊月,朝廷会汇总全国三十四个省一百二十八个州的全部业绩,拉出排名,在全国公示。 并且会根据这份业绩排名,嘉奖前三的省州, 革除最后三个州县的当官知府! 清宿省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州,每年业绩全国当首的在清宿,倒数第一的也是在清宿。蝉联多年第一名的正是齐与稷所在的凌河州,凌河州有多么强盛,除了业绩年年稳居第一、坊间家家户户富裕外,就连坐在陛下都钦赐驻扎凌河的、大殷第一实力军队,名为凌河军。 足以见得在那个时候,凌河州有多么出色! 可倒数第一的州呢,也出在清宿省,而且还就在凌河州的隔壁五里州。 五里州的知府邵承贤,倒是跟清宿省的巡抚何匀峥关系很好。 何匀峥气不过五里州的日渐残废,但邵承贤似乎又没那个命,殷三六五年年底的业绩排名,他们掐指一算,五里州恐怕又要垫底。 去年就是五里州全国倒数第三,梁岸下了死令,要剥夺了邵承贤的父母官,还是何匀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保住邵承贤的这个官位,承诺来年一定不会干的这么差。可没想到第二年,又是一年,还是倒数。 邵承贤不想丢饭碗,但是确实干的不行啊,收入明细都摆在那里,年底将至,业绩统计就要开始,他急的焦头烂额。 那个时候,朝廷汇总各大州县的实干成果都是通过各个州的总利润账目本来核对,邵承贤瞅着自己拿通红一片的账目本,只出不进的,头发都要掉没了。朝廷户部的人前来清宿,他都躲着不见,说再等等再等等,让他们先去统计其它州的利润吧! 朝廷的人也很瞧不起邵承贤,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没一点儿让人另眼相看的地方,私自、贪婪、还懒惰,户部侍郎趾高气昂地让邵承贤不要耍花招啊!多给两天也改变不了他五里州又要倒数第一的事实!还不如快快交出账本,早些收拾好滚回家的包袱是上策。 人家隔壁凌河州,今年铁定又是第一! 啧啧啧,怎么同样是清宿省的州,领土还挨在一块儿,差距就这么大哈! 凌河州的父母官叫年无庸,是一介狠人,长得倒是圆滚滚胖乎乎,很和善的面孔,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私下里,大家都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明暗两面派! 邵承贤找人偷偷打听了凌河州的利润,简直目瞪口呆,他一直知道凌河州厉害、能赚钱,经济蒸蒸日上,但没想到居然那么富有!单是一个月的利润就能压倒好多州一年的钱财!就算去掉某一个月的业绩,全年的总和也绝对遥遥领先全国其他州! 有些不太好的想法,总是莫名地在心底最阴暗最肮脏的地方,生根、发芽。 邵承贤熟悉年无庸,但可能是以前的记忆实在是太令人痛楚了,反而这些年当了五里州的知府后,时时刻刻都在躲避那个人。他是这辈子都不想跟年无庸接触,他也是仅有的几个人之一,知道年无庸那清高的皮囊下,究竟流淌过怎样黑暗的血。 同在官场,邵承贤自己做了官,明白人的确可以很清廉,但没有绝对的两袖清风。 他寻思着过往的那些腐朽的事情,年无庸是真的对不起他,人要是还有一丝良知的话,大概会有愧疚,如果年知府还没到人性泯灭的地步 邵承贤备了厚礼,悄悄去了趟凌河州,他拜见了年无庸,态度十分卑微,问年大人愿不愿意施舍给他一丁点儿的成果,就是把凌河州的一小部分业绩悄悄咪咪过渡给五里州。 只要一个月不!半个月的就行。邵承贤实在是诚恳,头都低到胸口前,像是个在乞讨的破烂户,凌河州那么厉害,若是少了半个月的实绩也还是在全国甩第二名一大截吧 年大人,求求您了,帮帮我,好吗?半个月的实绩或许对凌河州而言,没有多么大的影响,可, 可却能将我的五里州,摆脱倒数三名啊 年无庸却是像在看傻子似的,鄙夷地俯视着快跪地上的邵承贤,让他帮忙造假?做梦去吧! 年无庸直接将邵承贤连人带礼全部轰了出去,厉声呵斥邵承贤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愈发不要脸了!业绩造假这种事都能想得出来?滚蛋! 他不但把邵承贤扫地出门,还当着被丢出去的邵承贤的面,让府邸的下人们把邵承贤踩过的地方、每一块砖瓦,全部清洗一遍。 晦气!大过年的!晦气! 这只是个开始。 邵承贤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不然五里州也不可能这些年一直吊车尾,陛下却还没端了邵承贤的乌纱帽。往后些日子,邵承贤三番五次登门去求年无庸,要多么卑微就有多么卑微。 要多么低贱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年无庸又怎能是人能劝得动的!这些年立起来的清高的人设不能毁,与其他官员串通造假账目蒙骗朝廷?那不就是跟他的理念对着干? 他说了邵承贤很多,全部都是恶毒的话,政治上要端着、要清廉,但私下里口语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他骂邵承贤不要脸,当初就应该把你和赵斯那贱货一并给杀了!十五年前放过你俩,简直是我年某人生最失败的决策! 有些事情,是不能重提的。 那个时候,邵承贤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动了想要弄死年无庸的心思,觉得年无庸说不动为什么就这么难求呢?他还在找办法,还认为肯定会有能劝的动年知府的人。 他想起来,年知府似乎是与朝廷驻扎凌河州的大军队、凌河军主帅齐与稷,关系挺不错。 邵承贤便打了曲线救国的念头,想要去求齐大公子,让齐与稷帮他劝劝年知府。 距离户部的人马给他的业绩统计截止时间,已经没多少时日了! 然而,齐与稷又怎可能同意了邵承贤这一要求? 说到清高孤傲,齐与稷那可是要比年无庸,甩出十八里街的距离。他本人又绝对忠诚于朝廷,让齐与稷去帮着邵承贤说通年无庸造假年底业绩,那是做梦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邵承贤厚脸皮惯了,第一次齐与稷的态度还算好,虽然也是最终没同意,但赶人的时候倒是客客气气,这给了邵承贤不切实际的希望。 与北漠国交涉的那天,正好是距离户部给五里州交业绩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明儿早上就截至。邵承贤急了,实在是快要崩溃,他求了齐与稷好几次,齐大公子就是不松口啊,态度十分坚决地不同意。 所以便有了邵承贤拉上何匀峥去求。 何巡抚也是这些日子跟凌河州有些矛盾,年无庸的脾性大家都晓得,根本说不动,何匀峥见邵承贤拉着他去曲线救国求齐与稷,也动了歪心思,也想要去试试能不能通过讨好齐与稷,来破除他和年无庸的僵局。 分卷(30) 腊梅半死不活地支楞着几根干枯的树杈,齐与稷刚跟北漠交涉完,那些协约签的他连连作呕,心情差到极点。邵承贤和何匀峥正好撞枪口上了,来的太不是时候。 他皱着眉头听完邵承贤的再次哭诉,何匀峥对年无庸绝情的抱怨,心中那团火正没地方发,正好就冲到了这两个不知死活家伙的头上! 齐与稷压住情绪,迫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恐怖,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罕见地刻薄,一个字比一个字的戳心窝子。他把邵承贤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道他身为朝廷官员、身为五里州的父母官,自己不以身作则居然还想着这种败坏风气的事情! 实在是太丢脸了!简直是大殷的败类! 邵承贤从来不知道向来风度翩翩的大公子居然会如此可怕,但还是不死心,跪在地上求齐与稷。齐与稷最痛恨那些对朝廷有不二之心的人,当即就铺了宣纸,要给户部侍郎书信,揭发五里州知府的龌龊心思! 邵承贤没想到齐与稷会如此决绝,整个人当场就傻了,还是何匀峥存了点儿理智,帮着邵承贤打圆场说邵知府也不容易啊,将军大人您看五里州那地形,怎么可能经济发达! 齐与稷软硬不吃,末了淡淡斜眼替邵承贤说话的何巡抚,凌河军对快跟北漠打起来了,掌管与北漠最相近清宿省的父母官何巡抚大人竟然还在为了官员内部斗争而殚精竭虑,真是朝廷的好官啊! 齐与稷的双眼十分深邃,穿着祥云金纹深黑色底正衣愈发凸显他的威严,何匀峥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齐与稷冷笑了一声,继续毫不顾忌对方身份面子地道,怪不得清宿整个省明明有天下第一大州,却年年业绩在三十四个省里排名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跌到中下游的趋势,原来为首的巡抚大人都这般昏庸了,还能指望底下的官员能三观正到哪里去! 一个省官,还没有州县的小小知府懂得做官要清廉,真是悲哀啊何巡抚你们请回吧,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无理要求的。若你们再继续纠缠凌河军,莫怪我不客气将这些天你们说的话全部呈上给远在陵安的陛下,我看也不用呈递,恐怕在陛下知道你们二人那些阴暗的心思前,五里州就会换知府,清宿省巡抚的位置也可能会跟着 邵承贤和何匀峥碰了一鼻子灰,满脸绝望地离开了将军营。 外面的雪越飘越大,这在北部边疆着实是十分罕见的,劳累了一天的齐与稷终于想起来得去换一身衣服,他让那小兵伺候他褪去正装,披了件黑色白绒领的貂皮大氅,衣服背后袖口都绣有祥云纹,这是齐与稷最喜欢的图案了,祥云代表着吉祥如意的含义,齐与稷常年在外带兵打仗,最期盼的就是每次出征都能顺顺利利,每一位将士兵卒都平平安安归来。 季寒。齐与稷背对着立在身后静候的小兵,仰望着茫茫天空上飘落的白雪,突然开口,之前你想问本将什么事? 那小兵抖了下身子,啊啊啊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小声道,大将军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 就是这不年底了,正好到了属下娘亲的生辰。我爹死得早,是娘把我一手拉扯到大每年他的生辰我都会赶回去,去年娘得病病逝世,今年是第一年烧白纸大人要是不批,也没关系的 本将准了。 啊? 齐与稷站在风雪中,长长的发丝随意飘扬,白色的绒领黑色的大衣衬托得他的脸在这细雪纷飞里格外英俊风流。齐与稷蹲下身,很寂寞地在铺着浅浅一层的白雪地面上,随手画了几笔,我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 小兵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位举世闻名的大将军似乎有些孤单,身影是那么的冷清,也是啊,齐与稷十二岁时便披巾策马,为国大杀四方。这些年他鲜少回陵安城,几乎每次回去也就在齐府能休息半日,很快又会被陛下一纸命令,派出去继续守卫哪一个即将要沦陷的国土。 连跟家人团聚的世间,都是那么的少! 这半年里,小兵着实见识过齐与稷面对敌人有多么的铁血无情,战场上有多么的热血拼杀,他敬佩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将军,但也却很怕他,长年累月,齐与稷总是给人一种很具有威慑力的碾压气场。 他都以为齐与稷不会批准他回家祭拜母亲了,因为眼下正值要和北漠国开战,能多一个人是一个人,临危时刻突然回家,就连他自己也都觉得不太像话。 可齐与稷,却居然答应下。 季寒单膝跪地,十分感激地谢过齐与稷。 缩在飘雪中的齐与稷扬起手对他挥了挥袖子, 提前说了新年快乐! 梁岸登基后,大殷的国力越来越衰败,人人都知道当下的那位坐在王座上的皇帝就是位昏君,深度迷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妖女,还封为皇后。那妖女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法力,居然能猜到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国家日渐颓/靡,四周边地也跟着堕落,大殷建朝三百六十五年,在历史长河中可谓是史无前例的长久,前面多少代皇帝励精图治,都盼望大殷能永垂不朽! 但现在看来,恐怕已经成了空梦。 所以原本十分自律的各个州地开始了放荡自我,官员带头腐败,那些青/楼花场一个接一个大肆宣建,各种有毒的没毒的药草疯了般贩卖,还有走私军/火的,以及抬高价卖假酒假药的,骗子横行,坊市间穷苦,民不聊生,却又放浪自己沉溺在过去的繁华虚幻中。 凌河州在这些腐败中算是比较收着点儿的,除了有年无庸那样强势清高的知府,还有个很关键的人赤月宗宗主月江流。赤月宗在大暨享有百年独霸江湖宗派之首的称号,其实力就如同凌河州的业绩在全国排名一样,远远甩其他江湖宗派十万八千里。月江流是赤月宗的宗主,二十几出头,虽然年纪轻轻,但也已经独揽赤月宗全部大权。 齐与稷不太喜欢与人交友,主要外人都怕他,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的。但是他却与赤月宗的月宗主是很好的朋友,两年前年满十八岁的齐与稷第一次踏入这黄土沙漠,就跟月江流打了一架。 赤月宗什么都管,什么都涉及,月江流又特别喜欢情/色,于是便在凌河州开了遍地的青楼风月场,反正朝廷对这一块也不严。他还开了整个北边疆土最有名的男/妓场韶华楼,提供的全都是漂亮柔美的小男孩儿。 齐与稷对男/色没什么兴趣,当然也对女人不算太感冒,但他喜欢去韶华楼找月江流喝酒,躺在那边□□产的金丝狼皮软毯上,举杯消愁,看月宗主那些风流□□。 韶华楼基本晚上不打烊,彻夜通宵。齐与稷被北漠给气得胸口闷,又看着自己营帐里的那盆腊梅死活不开花,更是不舒服,这临近打仗,军营里的空气都是紧绷着的,他不想太压抑,换了衣服便去韶华楼找月江流喝酒。 月江流抚琴,身边一个个都是穿着七分灯笼裤和齐胸露肚脐紧身衣的漂亮小男孩儿,眼线画的一个比一个长,舞姿一个比一个妖媚。琴声里全都是情/欲,丝丝缠绕。但到了齐与稷躺着的地方,就没人敢上前去。 齐与稷咕咚咕咚喝着酒,月江流知道他心烦意乱,微笑着调戏自己一手养出来的小宠物。 我们的大主帅这是、又想家了? 这半年都没有回去过。 月江流笑着摇摇头。 这话算是打开了,一晚上都在闷声喝酒的齐与稷终于敞开言论大谈,一声声道着进来让他火大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来是打算今年腊月初就把这仗打了的,结果北漠那边就跟团棉花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往后退,拖着不起战!你说北漠就那么点儿小地方,早些时日投降归了我大殷早痛快,还能少一点儿生灵涂炭。他们那个大副,叫穆旦那库尔这个名字吧!简直就是个狐狸精,跟他说话我能气飞十条命,话里那是一层套一层,语气也抑扬顿挫的,让人不舒服! 穆旦那在下多少有一点了解。月江流云淡风轻接了齐与稷的话,擅长毒心,倒是膝下有一个很宝贝的女儿。 齐与稷让月江流闭嘴吧,那些挟女逼父的勾当手段,邵承贤那种败类愿意用,他不屑! 月江流停下拨弄琴弦的手,问齐大公子还在跟邵承贤扯皮那件事吗? 齐与稷没吱声,喝了口酒,用沉默承认。 月江流长袖一挥,又开始抚了起琴,这首曲子得全部弹完。一曲毕,穿着深紫色对襟大衣的月宗主突然开口说道,邵承贤这人,大公子最好小心点儿。 ?齐与稷偏过头,醉的有些不解。 月江流曲指,对着桃木红桌的光滑板面,往下方力度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以前韶华楼下面,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十多年前的事,基本上已经没人知道了。不过似乎就是跟那五里州的邵知府有一丝联系。 邵承贤从将军营出来,直接去了北漠国边境。 谈判才结束,北漠知道一时半会儿凌河军不会跟他们开打,齐与稷不是那种背后里捅刀子的人,凌河军的所有功绩,全都是正面一对一刚出来的。 北漠王不着急,让谈判团和护卫军暂且先在边境休息一夜,第二天再返程回宫。邵承贤和何匀峥只身前往北漠临时驻扎营时,那群蛮人疯子们正在围着火盆吃烤羊肉。 天寒地冻,还飘着雪,邵承贤心里一堆事情也忍不住跟何匀峥吐槽了一句,这帮子蛮人也不知道冷啊 他对守在驻扎营的士兵说了自己的身份,态度十分诚恳求见北漠王。士兵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是也能识别出五里州清宿省这几个字,加上邵承贤何匀峥两人穿的又十分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兵拿着清宿省巡抚的牌子,一路小跑去了大营地。 北漠王一听是大殷的人,下意识翻脸不见,白天齐与稷刚把他给气得想要剁人,怎么晚上都谈判完了,还揪着他不放?没完没了了是吧!粗旷的帝王连那牌子看都没看,直接给丢了回去,小兵忙着去接,却没想到先行被他人抢了过去。 小兵抬头,就看到大副大人握住那玉牌,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 北漠王抬头,沉思了片刻,问, 穆旦那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穆旦那库尔在北漠朝廷十分有威望,精于算计人心,深得北漠王的喜欢。但就是太杀人诛心了,担心树敌,进宫后就逐渐隐藏行踪,现在外面鲜少有了解这个家族的人了。 大副站起身来,对北漠王拿着玉牌用北漠语分析道,微臣认为,此人可以见见。 邵承贤在雪地里冻的双耳通红,直打哆嗦,何匀峥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俩小声骂骂咧咧,一句没说完突然那进去通报的小兵又跑了出来,做出一个能看得出来是欢迎他们进去的手势。 @#¥% 北漠的大营帐篷里也不暖和,倒是烤羊肉的味道兹拉兹拉地香,这羊肉一定是用猪大油烤出来的,还撒了不少孜然粉以及桂香皮,旁边的几个大臣吃的满嘴流油,辣椒面洒满了一胸口。 看的邵何二人肚子咕咕叫。 北漠王比较耿直,好肉肯定不会跟敌国的官员分享。人不是他让进来的,于是便转头看穆旦那大副,示意谁放进来谁来开口。 穆旦那很斯文地咬了一小口肉丝,与旁边人格格不入地拿起帕子擦干净嘴角的孜然粉,又擦干净了手,一脸平静地站起身,对邵承贤何匀峥行了个最普通的礼节,很高兴二位的来访。 邵承贤直接开门见山,问北漠王 你们想杀了齐与稷吗? 我们二人可以帮你们; 加上一整个凌河州的领土; 只要你们北漠,对大殷开战。 北漠王啃着肉骨头的嘴突然停了下来,嘴里咀嚼的肉卡在牙缝,抬起头,脸色逐渐凝肃。 他望了眼左手边的大副穆旦那,穆旦那也是眉头紧锁,像是在琢磨邵承贤和何匀铮这两个人说的话究竟可不可信,因为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杀了齐与稷?怎么可能! 北漠与凌河军折磨这么多年,就是因为齐与稷太难搞,所以越往后才越打不动,只能用守连连往后退,艰难自保。 现在却有人对他们说,能杀了齐与稷? 事成了,还能把大殷的一块江山拱手送给他北漠? 哈!这莫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对凌河军开战?北漠王继续啃骨头,看样子是没信,邵知府恐怕是想让我们北漠死的更绝吧! 邵承贤生怕北漠王不相信他,连忙跪在了地上,诚恳地对北漠王见缝插针道,不不不,敝人真的不是来害北漠国事实上正面与凌河军对抗是根本无果的,若北漠君想要战胜凌河,只能通过一些手段来取得胜利 哦?如何暗箱操作?北漠王终于又挑起了一丝兴致。 邵承贤回头和何匀铮对了一眼,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敝人曾听闻北漠南部深渊,驯养着一群极为恶煞的野蛮兵队。 北漠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行!这蛮军事我们北漠最后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对不能动用 敝人明白,邵承贤打断他,我明白这些蛮军虽然爆发力大,但是体力强盛维持的时间短,所以北漠一直把他们当作战场最后一张牌你们只需要跟凌河军开战,尽量拖延他们战争的时间,最后让蛮军耗尽凌河军的军/火 耗尽军/火?北漠王稍微明白了邵承贤的阴谋,皱着眉问他,可凌河军就算没了军/火,也能很快从朝廷申请拨放,毕竟你们那个陛下,对凌河军可谓是极为上心 陛下 大殷所有的军队不论权力有多么大、功绩有多么丰厚,只要是向朝廷申请的军/火,运输时都是得谨遵殷国的规矩送达到军营前,需要先经过军队驻扎地当地省巡抚之手核对清点的! 邵承贤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森的微笑,微微偏头,目光与立在一侧的何匀铮对视,而凌河军所在的省,巡抚正是何匀铮、何大人。 齐与稷没想到北漠王突然主动对大殷宣战,得到北漠传来的战书时,他还在月江流那里喝酒,以为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出现幻觉! 分卷(33) 莫非 林大人,不是这样的!齐与稷抬头大喊道,末将和年大人去敌营,是因为北漠国突然传信给我和年大人,说他们希望投降归附于大殷王朝,想要与我两人商议一下交兵后的一些事情。这个会谈的内容末将已经整理好,因为现在凌河军传讯的侍卫暂且行动不便,所以还没来得及往陵安城寄 唰 刑部侍郎突然抽出腰间佩戴的剑,猛地刺向匍匐在红木箱前正在苟延残喘的伊书末。 放肆! 热腾腾的血霎时间飞溅满天,血染黄土边,那一颗颗圆滚滚的血珠子被凌厉的剑锋刮出,似乎时间在那一瞬间放慢了,血珠在空气中不断地往前滚动,边缘被冲击力撞的有些变形,齐与稷空洞的脸,那些穿着深红官府朝廷官兵的冷漠的脸,在场所有人没有知觉的脸,都一一倒映在那殷红的明面上。 啪嗒! 血滴一颗颗砸落在了齐与稷的脸颊, 又一道道沿着他的下颚,滑落至下巴,滚入领口,将雪白的衣领浸的通红。 齐与稷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脑子嗡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限地拉长,要穿透他的意识。 旁边那握住剑的人,再次挥动袖子,刀光剑影, 又一下地捅尽伊书末的胸口, 又是热血满天飞。 齐与稷突然爆发了凄厉的吼声,他就跟不要命了似的去抓那些控制着他的身子的官兵,甚至像是一只被封印了许久野性的狮子,扭头撕扯着那无数之手。他要疯了,彻底抓狂!伊书末死了,被那些畜生当着他的面亲手杀死,他甚至还看到了那寒剑捅穿伊副将心脏那一瞬间,伊副将混沌的眼睛突然张开, 滚落下两行泪水。 嘴巴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惜再也说不了了,齐与稷想要上前去听听,想要去抱住他最要好最信赖的将士,他们说好要在凌河守护大殷江山一辈子,他们说好打完仗后就回陵安。 他们说好的,还要去见一见那盆半死不活的破腊梅究竟何年何月才能开的出第一朵花。 刑部侍郎抬起腿,又是一脚,将眼看着就要挣脱了禁锢的齐与稷踹到离伊书末的尸体更远处的方向,证据那么确凿,居然还想着狡辩! 果然是叛国贼,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齐与稷的后腰砰!地下子砸在了身后那高高耸起的兵械箱子上,箱子都是朝廷铸造局精良做工,边缘棱角分明,腰一撞上去,可以听得到的咔嚓一声响。 齐与稷喉咙一阵腥甜,腰部往下密密麻麻地往上窜,扑哧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来人!把这卖国贼丢回到凌河军营地去,严加看守!刑部尚书大声指挥着立在不远处的卫兵们,他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将还留着温乎血的伊副将的尸体直愣愣拖出山库,拖出黄褐色的沙土地上一道道殷红的血痕。 齐与稷被他们用铁链绑了起来,一并往外拖。 漫天的黄沙,冰冷的西风吹着,单薄的旗帜孤零零飘扬在日落下。 齐与稷被囚/禁在了凌河军军营,上面说是等待陛下的发落。夜色逐渐朦胧,他的双腿双手上都绑了铁链,能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将军营一小圈。 营帐里的东西都被搬运走了,为了防止齐与稷将锁链撬开,只留下来几张纸一支笔,刑部侍郎离开时,让他最好把私通北漠国、叛大殷的具体内容都老老实实招待。 齐与稷咬着牙,目光阴狠地盯着刑部离开的背影,没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写出!刑部的人一脚踹在齐与稷的胸口,呵斥他不写也得写,要是想死后保留全尸,就好生交待! 刑部侍郎带着手下一走,齐与稷缩在营帐里,没了火炉和暖和的羊毛地毯,这营帐天寒地冻,黄沙散发着腥涩的气息,齐与稷紧闭双眼,但脑海中还是在不断浮现着下午的场景 一片血腥,伊书末死前瞪圆了的双眼, 还有那一颗晶莹的泪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究竟是何人在作怪! 齐与稷总觉得意识深处隐约有那么丝线索,似乎就发生在不久前的某件事,那是导火线是爆发了后面一系列让他崩溃事情的源头,而且冥冥之中,他还感到这些都还不是结束,在这黄土之上苍苍大漠,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夜中暗涌流动。 只是他却想不起来了。 伊书末的死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加上年无庸的死,以及凌河军突然被打成叛军。一切都十分混乱,齐与稷努力地让自己冷静,可越是这么想,鼻子前那滚滚不去的血腥气息就越扑面而来。 当他终于找回一点理智时,已经是距离伊副将被杀第三天的夜晚,没人给他送吃的,刑部侍郎每日白天来一次,见那逼迫他写供词的宣纸依旧空白一片,侍郎大人当即又会踹他两脚。 没有饭吃。 饥饿容易逼人冷静,在饿了三天三夜后,齐与稷突然脑袋一片放空,血腥气味和杀戮时的殷红液滴全都消失,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意识 对!他要写信!凌河军私养的速鸽不可能一并被刑部的人给抓出来灭了!他还可以用速鸽偷偷传书回陵安! 他要将一切的不清不楚问问陛下,他要对陛下阐明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凌河军是冤枉的啊! 齐与稷摇摇摆摆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身,哆嗦着双手,一点一点向那宣纸墨笔放在的地方爬去,脚踝手腕上拴着的铁链不断摩擦着他的肌肤,那铁环里面本来就镶有锋利的锯齿,磨的他的四肢鲜血直流。 那盆半死不活的腊梅没被清出去,这腊梅在中原原本是稀罕物,可到了荒漠前根本存活不了,清扫将军营的卫兵们瞧着那干枯的枝杈实在是不好看,也没认出来究竟是什么,于是便拔了根,只把花盆给带走,将那干枯的腊梅扔在了墙角。 齐与稷好不容易爬到了宣纸前,颤颤巍巍磨墨拿起毛笔蘸着,在上面一笔一划书写他想要说的话,满满一纸。 最后姓名的一笔落下,齐与稷小心翼翼将那纸藏在了衣服内,关押他的人还没丧心病狂到剥了他的衣物,他穿的仍然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穿的对襟和大氅,大氅上镶有金丝祥云纹,齐与稷一直觉得祥云是好的象征。 的确,他十二岁一统大殷第一大军队,八年来无数次征战于沙场,骑过最烈的马,杀过最凶狠的敌人,斩过最坚硬的旗帜,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他手中流失,一片片亡魂在他每一个深夜里想要掐死他的脖子拉他下地狱。 可,仍然是活到了现在啊 他还等着,回家。 回家看看他的弟弟齐与晟,是不是已经长大了;回家看看他那威严的父亲,是不是又为了那荒唐的陛下多添了几根银发。 身后的帐帘突然悄无声息地被拉开。 齐与稷失血过多,并没有意识到有人的接近,手里捧着那棵半死不活的腊梅,这盆腊梅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那身为皇后陪嫁大宫女的母亲从皇后那里接过手的,说是墨皇后生嫡子时,刚好同一刻绽放的那枝梅花。墨皇后觉得是好的兆头,便把它折下,赠送给了助产最有功的他的母亲。 说起来,这么些年过去,他还从未见过那梁氏唯一的皇子,听闻长得十分可爱水灵灵。齐与稷实在是太忙了,回家实在是太少了,就连他母亲病逝时都没能赶上见最后一面,更别说见一见那从出生起就被陛下好生呵护藏在深宫里、不谙世事的小皇子殿下。 齐与稷摸了摸那梅花枝杈,这腊梅刚被送到凌河时,就是一副即将枯朽的模样。齐与稷问过送梅花的委托人,说这个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还要给他带来。那人说是大夫人魂消玉损前嘱托的,说,大公子,这腊梅其实是还没死的 大公子,您知道吗,当年鄙人有幸见过腊梅初次绽放时的景象,就是皇后娘娘诞下小殿下那天夜里,大夫人回到齐府,手里就捧着这盆花。 寒风烈烈,那腊梅在冬日深夜里抹开一朵艳红的光,当时真的是把迎接大夫人的婢女还有下人们都给惊呆了,实在是太漂亮,都说这一定是皇后娘娘对我们齐府的祝福这盆花也就被大夫人保留了下来,后来大夫人逝世,嘱托鄙人一定要将其带到北境凌河给大公子您腊梅是傲骨的象征,不论多么严酷的环境,只要还有人呵护,他就能生存下去 还能活下去么? 齐与稷盯着那干枯的腊梅枝,有些出神,树杈上真的一颗花骨朵儿都没有,干巴巴的,真的不像是一个活物。 越是肃杀紧张时刻,人就越容易灵魂出窍,往自己最向往的世界看去,这分明是他不应该分神的节骨眼,齐与稷却不断地回想起以前的事,回想起刚刚来凌河时,在孤烟笔直的大漠下,圆圆的落日寂静地沉落长河边。 等等, 似乎在那些杂乱的树枝中央,看到了很微小的一个小花苞 齐与稷小心翼翼拨开那枝杈,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可就是想看看,以前从来不愿意管这破破烂烂的腊梅,每次季寒还有伊书末见他好些天不给小腊梅浇水,都会捶着胸口痛斥他怎么能这般不顾不问,好歹也是大夫人的遗物啊!齐与稷每次听了这话,只是烦躁地让他们一边凉快去。 那干枝被撇开,一抹很淡的红色跃入眼帘 嗖 唰! 身后突然逼近一股浓重的杀气,紧接着伴随光影闪烁,剑锋凌厉的穿透空气的声音霎时间在耳边撕开 齐与稷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蒙面的男子不知何事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手里握着一把精湛短小的匕首,横冲直撞地朝着他用力挥下! 齐与稷下意识往后退,然而脚下的铁链却一下子将他绊倒,齐与稷猛地脸朝下摔倒在黄土中。 那人一步跨向前拔刀就要对着齐与稷砍 齐与稷到底是一介战神,赫赫有名的凌河军大将军,他以更迅速的动作后翻跳跃起身,甩动手上的锁链凝成一股重锤,就要往那人脸上抡,唰 那人被狠狠砸了一拳,面纱瞬间滑落, 露出了那张干枯的不像话的脸! ! 齐与稷瞪圆了双眼,愣住,脱口而出, 邵承贤 邵承贤飞快抬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齐与稷很罕见的慢半拍的时刻,甩回袖子中的匕首再次出鞘,挥动手腕, 用力割向了齐与稷的脖颈 扑哧! 血光四起,血液喷泉般射出,溅了邵承贤一脸! 热乎乎的红色液体滴滴答答沿着他瘦削的面颊流了下来,掉落到地上,沁入大地。 你齐与稷一把捂住脖子,血液哗啦哗啦往外流,从指缝中渗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想要再次挥动拳头去砸面前那人,然而张开嘴那一瞬间,却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双腿突然就站不住了,那铁链条叮叮当当,膝盖一软,双膝猛地跪倒在地,齐与稷想去撑起身子,拼了命的控制自己不要倒下去,可,还没等他试图直起腰,邵承贤猛地上前,一脚踹在了齐与稷之前被伤到的腰部! 齐与稷的大脑一片黑暗, 邵承贤再次举起刀, 狠狠地将那刀刃剜向齐与稷的后脖颈 一下,两下,三下 齐与稷的嘴里喷发出巨量的血,飞溅四方,那一片片血色绽放出盛大的彼岸花,一瓣瓣,飞入腥黄的大地,奈何桥边,忘川水缓缓流淌。 年轻的将军最终整个人扑通摔倒在了地上,黄土飞扬,胸前不断滚落殷红的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流水,一道道涓涓奔淌,浸透胸前衣襟, 染在了那棵一直以来被他护在身下的腊梅。 腊梅干枯树枝深处,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微弱花骨朵上落入一颗血滴,血液滴下的那一瞬间,仿佛腊梅突然绽放出一抹红,挺直了腰杆,肆意张扬! 开花了齐与稷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邵承贤走上前来高高举起匕首,依旧是用他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一字一句说道, 凌河军主帅齐与稷,因叛国并试图掩盖罪行而杀凌河州知府,被清宿省巡抚何匀铮以及五里州知府邵承贤揭露抓捕后,悔不当初,进而畏罪自刎于凌河军军营中,以死谢罪! 热血依旧在噗嗤噗嗤地流,双眼因为失血临近迷离破散,齐与稷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抓住邵承贤的衣摆,咬着牙问他, 为什么! 就是因为那天他拒绝他?! 邵承贤突然笑了笑,笑的有些怜悯,他即将要挥下去的刀,在空中停了半拍。 大公子啊他说,真正下达死令要灭你的,还是我们那远在朝廷坐着的陛下啊 没有陛下的旨意,就算本官再怎么想要弄死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批准是你忠心的那位皇帝陛下,终归是听了他最心爱的妖后那可笑的预言。 其实梁岸对你齐府,一直都是忌惮的。自古以来坐在王位上的帝王,哪有一个是不想让功高盖主的臣子,彻底消失。妖后那蛊言,正好给了陛下杀你的一剂猛药 齐与稷瞬间瞪圆了双眼,邵承贤猛地断下最后一刀,帐篷外爆发刀剑厮杀的隆隆声。 夜色苍苍,白冷月光下的大漠嗖!地下子燃起了窜天熊熊大火。 邵承贤站在冷风中,身后清宿镇台赵斯望着那灿烈地焰火,凌河军将士们哭天抢地响彻在这寂寥的大漠,火光将二人的脸庞映的通红。赵斯甩了下手中的号军令,半晌,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说,难为义父大人为了当年的那事,杀了这么多人。 邵承贤很平静地看向燃烧的凌河军营地,轻轻叹气,本质上来说,还是陛下相信墨皇后的蛊言。 这件事相关的人,都要灭口么? 全杀,一个都不能留。 北漠国那边,阴谷协约上白纸黑字立好的约定,北漠王会遵守,见证过阴谷会谈的包括穆旦那大副等那些北漠大臣、连带着跟他们有一丝关系的人,统统都得杀。至于我们这边 其实朝廷刑部的人,也该血洗一下 赵某明白! 那些用来陷害大公子的兵械,割凌河给北漠前定要运走,就就去南境买座矿山吧,五里州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条件。 分卷(34) 马上就要变天,不知道今年的春天,谁又会换了姓名 大殷三六六年,公子齐与稷叛国,凌河军以叛国贼之命被彻底全军击灭,凌河军营在被灭当夜,所在失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前去行刑的刑部官员全部在大火中遇难; 次日,北漠国趁乱攻占凌河州,大殷失最宝贵一片国土;远在中原的御林军大统帅齐策直接疯了,根本不顾陛下的阻拦,连夜策马奔腾前往凌河,最终看到的,却是被大火烧过后,片甲不留的荒凉之地。 凌河州已经不再是大殷的土地,以前凌河的一切都归为了五里州,前来应接大统帅的正是五里州的知府邵承贤。 统帅大人。邵承贤对着跪在凌河军被烧平了的根据地,悲哀地伸出手,大公子的事情,您再难过,最终还是陛下判的啊 齐策猛地抬起头,双眼里满是腥杀! 邵承贤依旧脸色如一澜平水,看不见底,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纯白的羊脂玉,这是我们在凌河营的残垣中,找到的大公子唯一的遗物。 尸首大概已经烧没了。 统帅府的四公子齐与晟也随父来到了曾经的凌河,他双唇紧抿,站在大火烧过之地的边缘,风吹过,被烧的只剩下白骨皑皑的大漠扬起一阵黑色的灰烬。 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沿着脸颊慢慢滚落, 流入嘴角,在舌尖漫开, 是咸的, 【晟儿,过些日子等到腊月底,大哥就会从凌河回家】【到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 哥齐与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滚,砸落入大地中,沁入这埋葬着数万凌河将士的黄土中。 我和爹买了好多好多烟花, 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黄沙飞扬的天。 无论过去多久,凌河的血被吹散了多少岁月,这片黄土地里依旧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 穿着红色戏子服的瘦弱男孩,站在被风沙吹模糊了边缘的石碑前,石碑已经没了清晰的轮廓,曾经雕刻在上面的字,点朱砂的墨,早已灰飞烟灭。 但依旧,还可以从那淡淡凹痕里,看出凌河军三个字的边框。 男孩怀里抱着一个陶瓷瓶,还有一束干枯的腊梅,那腊梅是真的彻底死去,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风又吹起一片黄沙,男孩黑色的长发在飞扬,艳红衣裳在风中舞动,隐隐可见那红衣袖口刺绣了淡金色祥云纹。 齐与稷, 我把你,送回凌河了。 说罢,他将那陶瓷瓶打开,扬手反转, 里面瞬间挥洒出阵阵白色的灰烬,那些灰粒和着风,一眨眼便飞散在了苍茫的天空尽头。 紧接着男孩又抽出那死去的腊梅,咔嚓声一把折断了枯枝,随手扔在了石碑前的黄土堆中。 还有这腊梅, 我是真的、养不活 作者有话要说:就齐与稷在这儿还没死,从月江流手里买尹小匡是后面发生的事情。齐与稷和尹小匡没发生关系,尹小匡也不爱齐与稷,尹小匡从头到尾爱过的只有齐与晟一个人 所以不是嫂子文学qaq,但是我们的小攻可能马上就要误会自己睡嫂子了嘤嘤嘤嘤hhhhh(不是,我没笑) 下一章就不是回忆啦~ 第32章 齐与晟回到客栈,尹小匡一下子抱住他,衣服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 尹小匡扒拉齐与晟,问他有没有买好吃的,齐与稷盯着尹小匡头上那根白玉簪子,很长时间后,才平静地抬起大手摸了摸尹小匡的脑袋,像往日那样,对他温和道, 买了。 还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红豆年糕。 尹小匡开心地吃年糕,边吃还边跟齐与晟说今天他做了什么,今天心情也好很多,是不是仗快打完了啊?打完了我们就回陵安! 齐与晟说,是啊,快打完了。 马上他们就可以离开北漠。 夜晚,尹小匡睡着,齐与晟躺在尹小匡的身边,感觉到尹小匡黏黏糊糊钻入他的胸前,齐与晟内心真的要拧成麻花,他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可能只要他现在抬起手,深入尹小匡枕头底下,去摸到那根簪子 很多事情,就从此彻底消失。 齐与晟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睡吧,别想。 过往的岁月,尹小匡究竟经历过什么,究竟爱过谁,究竟是谁的人过。 不都已经过去了? 朦胧夜色,窗外是星星流过的寂寥声,灯火熄灭,万籁俱静,曾经失去了的凌河又再一次归为了中原大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突然爆发撕裂般的痛楚声,齐与晟猛地被惊醒,低头看向怀中发出声音的源头尹小匡浑身颤抖地缩在他的胸前,五官扭曲,白皙的小手正在一个劲儿地掐着他的胳膊。 齐与晟立即起身,抱着尹小匡,让他清醒点儿,不要怕! 尹小匡应该又是在做噩梦,而且陷的很深,根本醒不过来,他不断地颤抖,怎么哄都不得平静,紧闭的眼角流过一颗颗泪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变成这样,来到北漠境地后,几乎隔三岔五,尹小匡都会在睡梦中发一次疯。 就像是在这漫天黄沙下的土地里,掩埋着让他最难以启齿的记忆,像是梦魇般无休无止缠绕着他的身,折磨着他的心。 齐与晟本来只是想抚慰尹小匡的,真的只是想要让他不要再痛苦,尹小匡是他心尖上的人,他痛苦自己也跟着揪心。其实在齐与晟的世界里,一切真的很简单 他就希望尹小匡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幸福一辈子就好。 哪怕日后尹小匡,没办法嫁给他,再或者,爱上了别人。 尹小匡的胳膊在胡乱扒拉,床上的被褥枕巾都被蹭到了地上,在某一瞬间,身后的枕头突然被拂偏。 有什么东西似乎从枕头底下滚落入地面。 齐与晟想都没想,就弯下腰去捡。 然而下一刻,他却看到了那掉落到地上的白玉簪 顶部的暗扣被摔开了,里面的东西一并滑了出来,一枚半截的羊脂玉。 羊脂玉上,清晰的红漆狂潦地刻着一个他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大字,【稷】。 这枚半截玉佩,是他大哥齐与稷的遗物。 齐与晟突然就想起,承恩殿被烧的那天,尹小匡的那句话 殿下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可不可以,以后都住在疏华殿啊 疏华殿里,另一半截齐与稷留下来的玉佩,就藏在那里。 还有更早以前,尹小匡刚刚被关入承恩殿时,被他不小心用红色朱砂墨破红了的齐与稷的画像。 齐与晟颤抖着手,攥着那枚本应该藏在太子齐与裴殿里的半截玉佩,胸口宛若被万箭穿透, 扎的伤痕累累,满是鲜血。 钻心的疼。 凌河自打归为北漠后,少了能办事的官,风沙治理越来越薄弱,长年累月都是沙尘暴。 这些天,却突然下起了雨。 很罕见,十多年难遇,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在感谢老天爷,都说肯定是凌河祖先有眼,凌河魂归中原,老天爷都乐了,降雨隆庆。 齐与晟撑着把防沙伞,这里没有正经的油纸雨伞,防沙伞并不能很好地遮住雨水的浸润,待他到达青楼,肩膀的衣服已经有些被浸湿。 青/楼就是昨天揽他路那些女子所呆着那座,齐与晟收起伞,敲了敲门。好半天里面才传出来乒呤乓啷椅子摔倒声,穿着粉色抹胸襦裙的长发女子睡眼朦胧推搡开木门,嘟囔着问了句,谁啊 大白天,青/楼不营业。 齐与晟揖手,女子抬起头,两人在看清楚对方脸的那一瞬,都微微睁圆了眼睛,是你! 是你? 女子在青楼的大堂给齐与晟踢了张凳子,也不倒茶,打着哈欠问他什么事,吧啦吧啦,说自己昨天真的认错人,还望大人有肚量,不要跟小女子计较! 齐与晟一改昨天那失控的态度,很恭敬地对女子道歉,昨天是他鲁莽,请不要介意。 女子问,那他来干嘛啊! 齐与晟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白玉簪。 这个,请问你见过吗? 啊 女子惺忪的眼睛眨了眨,在看到那玉簪的一瞬间,忽然就怔了一小下,眼底划过一丝亮光。 不是,她接过簪子,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又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盯着齐与稷又打量了好几眼,用挺好奇的语气,道, 你认识闵轩公子呀 那你之前还装作不知道他是谁? 女子把玩着发簪,将那上面亮晶晶的玉石横在窗户前,透过光线看里面漂亮的纹理,这个玉簪原本是尹美人的,后来尹美人被闵轩公子给买回去,尹美人成了闵轩公子的人,发簪也就到了闵轩公子的头上前几年我还见过几回闵轩公子和尹美人成双成对来韶华楼玩呢,哎哟喂你可别提闵轩公子对尹美人有多么宠啊,尹美人爱吃北漠生产的瓜果羊奶茶,闵轩公子腿脚不便,却大费周折亲自前去 齐与晟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在雨中摇摇摆摆地往回走,耳后是粉衣女子担忧的呼唤,喊着公子你怎么啊这么淋雨会遭风寒的啊呀。 声音越来越飘远,齐与晟一句都没听到耳朵里,身体四周仿佛凝结成了一个拒绝外界万物的屏障,任何东西都无法进入他虚幻的世界。 右手里,紧握着那白玉簪, 另一只手,是他大哥生前留下来的那半截玉佩。 闵轩公子,尹美人。 齐与稷,尹小匡。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为什么第一次见尹小匡,尹小匡就对他一见如故;为什么尹小匡要去弄坏兄长的那幅画像; 为什么,尹小匡总是能十分精准地抓住他每一处软肋。 齐与晟一直以为,自己能爱上尹小匡,是天意,是老天爷看在他前二十五年感情不开窍,特地送给他的一个从天而降的小美人,这个小美人就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长的,就连脾性言语都能一脚踩在他心房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他以为,他对尹小匡,是一见钟情。 可倘若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呢? 从青/楼到客栈只需要不足百步的距离,但齐与晟仿佛是走了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路,每走一步,每接近客栈一点,齐与晟就感觉自己胸口的气被挤掉一大块,压的他快要呼吸不动,倘若尹小匡和自己已经死去的大哥真的有染 不,已经不是倘若了。 推开门,随行的守卫对齐与晟敬礼,他们看到齐与晟狼狈的淋雨模样,都纷纷吃了一惊,焦急地问四殿下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成这样!齐与晟摆摆手,只问了一句 小公子在里面做什么! 守卫们从来不能去干涉四皇子殿下的人在屋里去干什么事,齐与晟平日也不会问,但今天他却莫名觉得得问,因为冥冥之中,那簪子被他拿走,若尹小匡真的是他大哥曾经的情人,那么重视他大哥的遗物的话,绝对会在簪子消失后的第一瞬间,直接将住的地方翻个底朝天! 齐与晟要问,他盯着侍卫的嘴唇,他真的很希望从侍卫口中说出来的,是伊小公子今儿又在房间里吃了一天四殿下不准属下等窥探,屋内并无任何异样动静儿,属下不敢私自推门进入的最普通最正常不过的回答。 侍卫单膝跪地,抱拳对齐与晟一字一句地汇报, 回殿下,伊小公子今日似乎情绪有些不太对。 他在房间内,不断地找着什么东西。 齐与晟心底的那根紧绷着的、最后一道防线, 彻底断裂。 侍卫眼睁睁看着他们最崇敬、向来遇事都是极为冷静的四皇子殿下,双眼染上了最红的血雨腥风。 齐与晟抬起腿,一脚踹向了客房的大门 砰! 尹小匡装都不愿意装,直接上来问齐与晟, 簪子是不是你拿走的! 齐与晟从头到尾把尹小匡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遍,像是从来没见过他似的,尹小匡的头发尹小匡的脸,尹小匡穿着的抹胸红衣,灯笼裤扎脚腕处叮铃的银铃,哪儿哪儿他没摸过? 哪儿哪儿他不熟悉? 可,哪儿哪儿齐与晟都觉得突然之间就无比陌生。 尹小匡被齐与晟盯得终于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哪儿,面对的是谁,眼睛颤抖了两下,偏过头去似乎想要找打圆场的话,那个那个簪子,我说过是 他终于想起来,还得装模作样一下么? 齐与晟挺平静地问, 那把簪子,你说过是对你很重要。 尹小匡有些摸不追齐与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上前去,抓住齐与晟的袖子,殿下,簪子里的东西是那天在承启殿,我意外拾到的,我就是看那玉块似乎很贵觉得应该可以出去转个好价钱,所以才私自拿走的是小匡的不对,小匡不应该随便拿人的东西 齐与晟猛地甩开了尹小匡的胳膊,终是绷不住冷静,尹小匡砰!地声摔在了地面,他想要爬起来,却被齐与晟一把掐住了脖子,抵在桌边缘。 从承启殿偷的?齐与晟从袖子中甩出光滑的玉簪,啪!地下子按在了尹小匡脸前的桌面,本王还没说簪子里面有什么东西!你就如此着急地解释?! 尹小匡瞪大了眼睛,看着齐与晟指尖打开了那玉簪顶部的玄关 骨碌, 分卷(35) 半截羊脂玉从里面滚了出来。 尹小匡瞬间没了声音。 齐与晟的胸口起起伏伏半天,因为实在是太激动了,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屋内静悄悄,窗外的雨滴哗啦哗啦砸在窗台,溅起一朵朵水花。 半晌,齐与晟才找回一点理智,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可以说出一句能听的话。 齐与晟松开尹小匡,拂袖坐回到椅子中,尹小匡从桌子上起身,揉了揉被压疼了的脖子,然后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立在齐与晟身后。 玉簪与玉佩分离,刻有稷字的那一面正好朝他们二人。 齐与晟问, 你以前,其实是我大哥的人?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正中红心! 尹小匡垂眸,没出声, 却缓慢地点了一下脑袋。 什么时候的事。齐与晟又问。 尹小匡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齐与晟突然砰!地下子拍了桌子,冷声道,你说啊!说! 尹小匡眼圈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吼声还是因为提及那已经逝去的故人而难过流下的泪水。齐与晟已经快要窒息,但是还在耐着性子,想要听听真相究竟是什么,我大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尹小匡咬着下唇,很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唯唯诺诺道,十年前。 十年前皇长兄应该已经葬身于凌河州!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又是在哪儿! 韶华楼,赤月宗开的那个最大的妓/院,我当时被卖到里面当头牌,大公子一眼相中我,试试我的活还错,就把我给买了下来。 这像是公式书似流利的回答,一字一句,顺畅的无比通透,居然让齐与晟一下子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他缓了一下即将崩溃的情绪,按着额头上跳起的青筋,咬着牙根,又继续问,那皇长兄他,现在在哪儿! 尹小匡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感情地答道, 死了。 死了?! 齐与晟一下子跳起身来。 天色渐渐暗淡,雨声依旧哗哗啦啦响彻不停,看样子今夜是停不了雨,大概是老天爷可怜北漠数十年来没有雨雪,风沙漫天,终于肯给点儿好头。 曾经凌河的百姓们,都说今年是个好年,雨水丰富,吉祥的征兆! 齐与稷已死这件事,齐家人十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不论接不接受,都不得不明白齐策的大儿子,齐家子孙的兄长,不可能再回来了。 齐与晟不是不明白他大哥死了早已经成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尹小匡说出来这句死了仿佛又是再给他新的冲击,尹小匡的话里话外,都无一不在透露着当年凌河叛变,齐与稷其实并没有死去,他的大哥在那场灭绝中其实是存活了下来。 齐与晟问尹小匡齐与稷什么时候死的,尹小匡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地说,三年前。 三年前,陵安城最大风月楼醉仙坊开张的那一年。 齐与晟又问,兄长是怎么死的。 尹小匡回答, 病死的, 齐与稷买下尹小匡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很不好,常年卧床。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大公子腰上的旧伤复发,没能挺过隆冬最烈的那场暴风雪。 明明是已经确定了死在十一年前的人,现如今却突然告知当时他并没有死绝,还活着。然而在好不容易又燃气希望那一瞬间,却被告之,那人最终还是在已经流逝的时间里,死亡。 齐与晟的脑子一团乱,他麻木地听着尹小匡说着他最爱的大哥,那些后来他都不曾知道的事情,原来大哥又活了那么多年,原来大哥最后是病死的,原来大哥临死前,曾经真的很想再看一眼已经当上了皇帝的父亲,以及已经身为整个陵安城最尊贵皇子的弟弟。 尹小匡还说, 大公子活着的时候,经常抱着一盆枯死的腊梅,每天都要让我去浇水。我说这玩意儿早就死了,浇水也不可能活下来。大公子不信,就就命我必须每天浇水,好生呵护。 一定能开的!,大公子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这一句。但后来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最后一年的冬天,腊梅却奇迹般打出一朵花骨朵儿,大公子说他肯定可以撑到花开的那天,每天都在盼着花开。 但最后,还是没等到腊梅绽放的那天。 大公子死的第二个夜晚,梅花就开了 齐与晟知道那盆腊梅,那是母亲逝世前特地叮嘱他一定要托人带给远在凌河边境的齐与稷,齐与晟和齐与稷的母亲到死都没能再见齐与稷一眼,一个母亲见不了最疼爱孩子的最后一面,该是有多么遗憾又有多么思念。 没办法,当时殷王朝的陛下不准。 齐与晟长叹一口气,原本他是回来质问尹小匡的,可质问的根基那个人却也是他在乎,尹小匡默默地跟他回忆齐与稷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生气地开始,带着怒火地听, 到头来,却沉溺在了尹小匡默默的叙述中。 不得不说尹小匡口才是真的好啊,讲着讲着,讲那些齐与稷最后几年如何思念远在朝廷的父皇与弟弟,却因为自己身死,还有一些更不可言说的缘由,即便回到了陵安城,也没能再去见一面为了给他复仇而血洗了整个王朝的父亲。回到陵安城后的齐与稷,就像是一只鬼,每天都有齐策叱诧风云搅弄朝堂,又是开拓疆土又是改革制度,大字报飞满了陵安城的大大小小的街道,已经虚弱到没办法下地的齐与稷,只能躺在病榻上,远远地望着窗外那一抹红墙绿瓦,从醉仙坊回来的尹小匡,就坐在齐与稷的床边,很是心平气和地给他念今天的消息。 尹小匡说的平静,却渲染着伤感,齐与晟都听哭了。尹小匡讲完,又立在那儿,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发落。齐与晟擦干了眼泪,过了很久很久,才意识到 自己原本是来跟尹小匡对峙的! 可,又如何吵的起来? 他该怎么办? 齐与晟静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沿木条上,有些落寞,皇长兄的事情,我知道了 小匡,我就想问问你, 你费劲那么多心思接近我、取悦我,就是想要借着我的手来给我大哥报仇。 可你,有没有一丝对我心动过? 开始的明明是给他的兄长伊书末复仇,到头来却成了给他的亲哥哥齐与稷复仇。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笑话啊, 齐与晟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 齐与晟没再回过客栈,那天他质问完尹小匡最后一个问题,没等到尹小匡回答,就起身离开。 一天,两天,三天 半个月。 凌河收复以及北漠合并国土的事情需要些许日子的办理,陵安城那边也传来了邵承贤即将被行刑处死的消息,齐与晟麻木地处理着一个又一个的事情,军中的大大小小事物都被他包揽。原本负责的人见四殿下居然亲手去做,一个个都吓得胆战心惊,连连说殿下您相信我们一定能处理好啊!不需要您操手! 然而齐与晟却让他们都滚! 雨一连下了半个多月,也不见放晴,北漠荒沙都快成了江南雨巷,齐与晟处理完军务,没事做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动身去了趟凌河军被烧灭的地方。 凌河军的石碑依旧立在那里,被岁月风化,磨平了棱角。齐与稷跪在那石碑前,伸出手,轻轻地抹了把上面的雨水,哥 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那个被尹小匡记住在心里的人,会是你啊 几天来积攒在心里的怒气,瞬间爆发,齐与晟猛地一拳捶在了大漠黄沙中,抱着头啊啊啊啊啊啊大声呐喊。 太痛苦,自己居然爱上了曾经是属于他哥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他该如何办?!尹小匡是谁的人都行,他爱的人是谁都可以,为什么,这个头一次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却是他大哥的旧人! 客栈里的尹小匡从床上翻起身,一连半个月齐与晟没有回来过,离去的那天那人什么都没说,尹小匡在听到大门砰!地一声被摔上,内心突然咯噔下子往深渊沉,他下意识想要去追, 可脚步最终都没抬得起来。 窗外的雨下的很厉害,已经是八月末了,空气都冷了下来。尹小匡行尸走肉地吃饭睡觉发呆,每天就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盯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是的,其实有些事他没有完全跟齐与晟坦白到位,比如说齐与稷是如何死的,齐与稷到最后死之前的确很狼狈,身体也确实已经支撑不住了,但齐与稷其实是被他亲手杀死。 再比如 他的真正身份。 当年在韶华楼,齐与稷买下他,他和齐与稷的互相折磨。 齐与晟默认尹小匡是为了齐与稷而接近他,默认尹小匡肯定是极爱齐与稷的,甚至可能是把齐与晟当作了齐与稷的替身。 确实啊,如今看来怎么看这都是正解, 尹小匡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选择认同了齐与晟对于自己深爱齐与稷这件事的想法,他承认了他和齐与晟的亲哥哥,有一腿。 按理说心早就不应该再会疼痛,可想到齐与晟走的那天,明明已经那么生气了,毕竟是睡嫂子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能受得了?尹小匡觉得当时齐与晟宰了他都不为过,但齐与晟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独自离开,就连客栈的居住伙食都还按部就班地给他送! 齐与晟对他真的真的很好,好到让尹小匡掐着胸口都没办法不去想,一想到齐与晟得多难过,尹小匡就一下子不能呼吸,他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骂自己就是个疯子害的齐与晟那般绝望,随手又再给了自己两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他们都是齐家的人! 齐与晟回来的时候,尹小匡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发呆。尹小匡没想到齐与晟还能回来,木讷的表情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扯了扯嘴角又很快落下来,眼睛混沌中冒着一丝惊喜。 齐与晟大步流星走到桌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枚半截玉佩,深深地吸了口气。尹小匡迷茫地看着他,齐与晟似乎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几经呼吸几经张嘴,沙哑着嗓子突然开口道, 小匡, 事情到这儿,何匀铮也被你杀了,邵承贤也被你送入了刑场,我大哥、你爱的那个人的仇你也已报 是不是,就可以完了? 尹小匡站起身,拖着长长的红衣走下床,不太明白齐与晟的意思。 齐与晟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一定很卑微,面前的人儿都已经是他嫂子,他还想着该如何和他很美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过下去,卑微到尘埃这种事他齐与晟由生以来第一次干,干的却如此的下贱! 他认! 他的大哥都去世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他不能继承他的嫂子! 况且还是那小嫂子主动先勾引他的啊! 太恶心人! 齐与晟红着双眼,将手中的玉佩嗖!地下子扔出了窗外,他上前去用尽毕生的勇敢,努让自己不要失态,尽心尽力地想要把话说的温柔,说的能让一切变回从前,他心平气和,想要对尹小匡说,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我可以不在乎,真的,你别怕,我我可以代替我大哥来爱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好不好? 这真的实在是太卑微,身为一个权倾朝野的皇子,为了爱情却如此低头,爱上自己的嫂子,本来就是太可笑之事,这些话齐与晟想了很久,坐在雨里折磨了自己的心很久,正解应该是他直接跟尹小匡断!乱/伦谁能接受? 可,他真的太爱尹小匡 舍不得。 若尹小匡愿意忘记他的大哥,与他重新开始呢? 齐与晟本想着扔了玉佩,抛弃过往,为了尹小匡他可以卑微甚至隐忍着尹小匡深爱过他的亲大哥,他想要和尹小匡好好过日子。 然而 玉佩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原本对他眼中似乎有情的尹小匡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大喊着不不能扔!你不能扔! 疯狂地挣脱开齐与晟温柔的手, 疯了般,就要往门外扔了玉佩的方向冲! 窗外下着那么大的雨。 齐与晟那劝了自己好久要低微、要随遇而安,催眠自己无数遍既然下定决心爱尹小匡一辈子,那就不要去想尹小匡以前曾经爱过自己大哥的那根脆弱不堪的心弦,突然啪!地声, 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尹小匡不喜欢齐与稷,真的不喜欢qaq,那个玉佩有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尹小匡才宝贝儿!但是齐与晟那块木头却已经误会了尹小匡喜欢他大哥orz,齐与晟你能不能别这么倔啊啊啊啊啊! 第33章 尹小匡一直记得第一次见齐与晟的场景,很糟糕的天,满满的白雪。 那个披着黑色绒衣的男孩,跪在金銮殿冰冷青石板前,耳朵都冻的通红。 他那时还很小,只是觉得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好冷啊,想着上前去要不要给他送件大衣?可是人刚过去,小哥哥似乎就冻晕在了冰天雪地中,到了他家破人亡,他也没再跟那个小哥哥说一句话。 后来,他被卖到了北漠,被迫当了青楼头牌, 又再一次见到那张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脸。 只不过,却不是同一个人。 齐与晟扔了那半截玉佩,尹小匡突然发了疯般要往外冲,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红色绸衣,脚踏出大门那一瞬间,身后猛地被人用力扯住,尹小匡挣扎着要挣脱。齐与晟一把拽住尹小匡的后领,将那小小的身子连拉带拽给拖回了房屋内。 玉佩 砰! 齐与晟直接将尹小匡给扔到了屋内的大床,轰!地下子抬腿就把门给踹上,他浑身爆发出盛大的怒气,黑云压城城欲摧,但凡有点儿眼数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四皇子殿下,这是彻底动怒了, 分卷(36) 即将黑化! 可向来会察言观色的尹老板今天却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完全不顾齐与晟正在积攒的暴怒,齐与晟把他仍在床上,在屋内转来转去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尹小匡头磕在了床角,啊哟!吃痛叫了一声,齐与晟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三分,上前去问尹小匡撞到哪儿了! 尹小匡却晃了晃脑袋,又扒拉开齐与晟关心的手,爬下床摇摇摆摆地又要往门外冲。 那枚玉佩仿佛就是他的命根子,扔了,连同命一并被扔了。 齐与晟瞬间被刺激到,真的要疯!尹小匡不顾一切要冲出去冲入雨中找回他大哥遗留下来的那枚玉佩的举动无疑是斩断了他那最后一丝理智,睡嫂子被嫂子勾/引尹小匡其实是他大哥的人尹小匡为了给他大哥复仇而接近他尹小匡从头到尾都在把他当他大哥的替身! 这些悲愤啊屈辱啊统统在尹小匡扑到门边的那一瞬间全部爆发,齐与晟一脚踹翻了桌前的椅子,椅子撞击在桌角,砰砰砰!桌面上的杯子盘子全部摔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尹小匡回过头去,哆嗦了一下,他终于看到了齐与晟暴怒的脸,坐在地面,下意识往后缩去。 齐与晟一步上前,抓着尹小匡纤细的脚踝就往屋内拖,尹小匡不断地挣扎要逃,脚腕上系着的铃铛在哗啦哗啦雨声中异常的清脆,他连连摇头,就是一副一定要出去找回来那一辈的决绝模样! 齐与晟忽然就脑补起来尹小匡在他大哥身/下的模样是不是也会像他们现在这般,尹小匡被他最敬爱的大哥扯了小腿往床上扔,尹小匡在他大哥身下扭动着身子哭哑了嗓子,尹小匡似乎十分怕他大哥,因为每一次提到大公子三个字,尹小匡的表情都是那样的痛楚。 可痛楚又怎么样?还不是在他扔了齐与稷的玉佩那一瞬间,尹小匡要了命似的想往外冲! 尹小匡对玉佩的执着和在齐与晟身下的挣扎让齐与晟崩溃,齐与晟拦腰扛起尹小匡,把人给按倒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抽腰带要去绑人。尹小匡红着眼睛挣扎,见齐与晟动真格的了,眼睛里的怒气恨不得把他做个三天三夜,殿下!尹小匡抓着齐与晟的衣服,哀求道,求求了,你让我把那玉佩找回来,好吗! 我我我我给你做,你怎么生气怎么怨恨我跟齐与稷那些事,我都受着, 就是,现在能不能让我去把那块玉佩找回来!求求了我找回来,我给你怎么做都成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小脸皱巴巴的,攥着齐与晟领子发手力道出气的大,就差下床去跪在地上祈求齐与晟,那么卑微那么难过。齐与晟脑袋嗡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他/妈都是些什么话! 勾/引了他把他当成大哥的替身,利用他的权力为心上人复仇,到头来自己那般讨好地求他能不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这人却还是要不顾性命去拿回已经扔到暴雨中心上人的遗物。 他齐与晟,到底有多么憋屈啊! 爱一个人,原来就是这么折磨人心吗! 齐与晟不是什么圣者,他全心全意对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掏心掏肺对那个人好,摘星星摘月亮他都愿意千难万险只为博君一笑。可如果这人不知死活,都躺在了他的身/下心里还想着别人,那就不要怪他齐与晟不客气! 向来手腕毒辣的四皇子殿下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尹小匡的哀求,扬起袖子一胳膊将尹小匡抡道床榻的一角,床头挂着的纱幔被他一道全部撕扯了下来,红色的纱帘拧成一捆捆绳索。 尹小匡被那一下打的脑袋空白一片,嘴巴里似乎炸开了血花,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玉佩不知道会被冲到哪儿去,他试图爬起身,奋不顾身往床下逃。 齐与晟按住尹小匡的肩膀,三下五除二将人的衣服给扒光,一条条拧成捆绳的纱幔将白皙的皮肤勒出紫红色的血印。 尹小匡抬起头想喊,齐与晟团了一把红纱直接塞入了他的嘴中,冷笑着俯身低下头,大手毫无感情地拍了拍那还沾着泪水儿的小脸,想去拿我大哥的玉佩?好啊,本王让你拿! 不过,齐与晟勾起一个不太像是他能表现出来的笑,诡异很绝,他挑起尹小匡的下巴,用粗糙的指腹近乎轻柔地磋磨着尹小匡的嘴唇,扣子一颗崩一颗,解开了自己身上穿着的大衣, 有需求,总得做出点儿什么吧你先把我伺候满意,到时候只要你还能下得了地,我就放你走! 尹小匡混沌的脑子终于回过来神,猛地瞪圆了双眼,五官急促扭曲,拼了命地晃动被五花大绑的身子,下一刻,齐与晟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可别叫错人啊嫂子! 小的时候,齐与晟一直好奇他那英俊潇洒的大哥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夫人,大哥样样都好,长得又那么帅,全陵安城的富家千金都向往能嫁给大统领府的大公子,没有人不会被齐大公子那俊美的容颜所倾倒。 每一次齐与晟问,齐与稷总是大笑着摸摸齐与晟的脑袋,说晟儿这么着急想要嫂子了? 通常这些话说的时候,都是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因为齐与稷能在家的点儿,基本上都是从天涯海角打仗回来,全家团聚。众人听着齐与稷打趣齐与晟,都笑呵呵的,齐与晟红了脸,很是害羞,搞得好像想讨老婆的不是大哥,而是他! 媳妇儿变嫂子这种事实在是刺激,乱/伦!但此时此刻齐与晟已经做红了眼 觉得可能让嫂子被草死在自己身/下,更完美! 反正横竖将来都要下地狱! 尹小匡哭不出声,但是眼泪还可以流,开始他还会挣扎,痛到极点昏了过去后,被齐与晟接二连三的折磨又会苏醒。有那么一段时间,尹小匡似乎不再挣扎了,空洞的眼神望着屋顶梁,晃眼的灯火随着身子的摇摆模糊不清地上下起伏,似乎有些像是努力去迎合。齐与晟大汗淋漓,他脸一沉,扯着尹小匡的头发,一字一句问他,怎么,又在琢磨该如何取悦我,好出去找我大哥留下来的玉佩?! 尹小匡无神的双眼微微转了一下。 齐与晟勃然大怒,干脆一只手堵住尹小匡的眼,疯狂进攻。齐与晟不断地冲击着尹小匡,尹小匡被草晕了过去他使劲儿地掐他的脖子,让他醒过来,别睡啊!你不是青楼最厉害的角儿吗!青楼卖/屁股的不都知道规矩想得到什么,就得尽心尽力把客官伺候满意了! 尹小匡趴在床上,眼前一片浑噩,身子像是被折断了般,又疼又冷。不知道过了一天还是两天,他已经没了时间意识,齐与晟折磨他的方式简直可怖,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四皇子殿下啊!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再一次被弄醒过来,尹小匡突然感觉到腰部一阵剧痛,好像伤口破裂了,屋子内,渐渐弥漫起一阵浓郁的血腥。 尹小匡被堵住嘴,喊不出来,他疼的窒息,想抬手去抓拉齐与晟,求求了,至少先给他止住血,可以吗? 但齐与晟仿佛已经完全化身为刽子手,除了干就是像神经质般问咬着尹小匡的耳朵问尹小匡在我哥身下的时候你也是这般浪荡吗! 根本察觉不到尹小匡的不对劲儿。 流血,本来床单上已经被那个地方撕裂后的血染的通红,本来屋内就已经腥气扑鼻,尹小匡再次裂开的腰伤,齐与晟全然没看见。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内昏暗一片,终于到了最后的最后,尹小匡已经哭不出来眼泪,瘫倒在床榻上像是个破碎的布娃娃,浑身都是血,齐与晟木然地坐在他身边,看着手底下没有一块肉是好地方的尹小匡。 小小匡? 尹小匡早就没了一丝力气,但右侧正在流血的腰还疼,他不太利索地去摸自己的伤口,齐与晟看到尹小匡的胳膊不断想要往里缩,目光顺着他的手望去 一眼看见了那撕裂的伤口、一股一股往外涌的殷红血液。 齐与晟的脑袋瞬间炸开花,头皮一片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用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生疼,这一切,全、全都是他做的吗? 向来镇静不会对任何事产生动摇滋生迷离的四皇子殿下,颤颤巍巍抬起了双手,凝视了半天,尹小匡疼的又呻/吟出一丝声音。 齐与晟猛地下床,在床边连连转了三圈,最终停下脚步,突然扒开木门,对着门外正在站岗的侍卫们狂吼道,叫叫大夫来啊 侍卫们哆哆嗦嗦往外跑,冒着倾盆大雨去找全北漠最好的大夫,雨实在是太大了,路边都是泥泞,他们走的十分艰难,大夫们一见是大暨的官兵,北漠归暨王朝的消息这些日子早就插翅飞遍大江南北,一个个大夫们都不敢怠慢,立刻提着药箱就往客栈跑。 齐与晟站在屋内,距离尹小匡被绑着的床还有几步路,等待大夫来的期间他居然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门外的侍卫们也不敢上前去劝,有些最开始被吩咐的侍卫不小心看到了屋内的景象,以及那被绑在床上折腾的鲜血淋漓的人儿,他们都瞪了眼,但又不敢言,纷纷闭嘴把守在外面。 整个客栈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肃杀气息。 大夫来了,齐与晟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他红着眼让大夫们进来,来到床榻边。见过世间百态的大夫们饶是经验丰富,在看到尹小匡那血淋淋凌乱不堪的模样,也都一个个张大了嘴,太震撼了太疯狂了!做/爱竟然能把人给折磨成这般模样?怕不是遇见了野兽进行了兽/交?! 最凶残的蛮兽对待食物都不会下如此狠毒之手啊 齐与晟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崩,问、能不能治。大夫上前去检查了一眼,倒抽凉气地、小心翼翼地回应,能、能治 就是,腰部的伤、恐怕 齐与晟捂着脸,太他妈疼了!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尹小匡腰上的伤口被撕裂? 大夫大气不敢喘一下,问齐与晟, 原王殿下,现在、要开始治疗吗? 齐与晟闭上眼睛,不敢看似的,用力点头。 大夫们提着药箱慌忙上前去,为首的大胡子郎中指挥着旁边的几名年轻一点儿的,先去把尹小匡勒出紫血痕的手腕脚腕都解开吧,要是继续这么拴着,下去,怕不是这四肢都要废掉! 年轻的大夫屏息凝神靠近尹小匡,已经是用尽最小最温柔的力道,轻轻触碰尹小匡肿紫了的手腕,生怕疼到床上没有一丝生气的人儿 可就在他们摸上尹小匡的肌肤那一瞬间, 尹小匡原本空洞无望的眼睛,突然划过一丝凄厉,滚! 齐与晟听到这爆炸般的哭吼,猛地转身,尹小匡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扯断那些拧成麻花的绳子,究竟是爆发了多么大的力气啊!那么粗、这些日子在床榻上百般折磨都没能让他挣脱的那些红绳,就这么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量给扯断。 齐与晟一个愣,大夫们也都瞪眼,尹小匡甩了那些纱幔绳子,扑通!下子跌落下床,捂着腰上的伤口,在所有人都发愣那一瞬间,连滚带爬就往门外跑。 齐与晟回过来神的时候,尹小匡人已经到了楼外,跪在那滂沱大雨浇淋的黄土地上,一块一块地摸索着、找着什么,那雨如此的大,把小小人儿身上残破不堪的红衣浇了个透。八月末的雨天已经进入微凉,尹小匡似乎因为伤口的感染,额头上还带了点点低烧。 冰凉的雨就这么哗啦哗啦淋在他头顶、肩膀、腰部,他却丝毫没有畏惧,近乎痴狂地翻着楼外长长街道上的每一寸黄土。 玉佩我的玉佩 齐与晟猛地一脚踹翻了桌子,屋内的大夫瞬间跪地,纷纷磕头,要了命般殿下息怒啊!,没人敢忤逆如此狂暴的四皇子殿下。齐与晟砰!地下子双手砸在窗沿,又紧紧地攥着木槛,双眼猩红,死死盯着窗外大雨中、正跪在地上淋着雨四处摸索玉佩的尹小匡。 雨中人儿腰间再次撕扯开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在长长街道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雨水混杂,不断往四周散入。 殿下侍卫首领斗胆问,伊小公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得赶快治才行啊!不能这么在外面淋雨,伤口会感染的啊 小公子若是想找什么东西,属下可以帮他去找啊殿下,快让小公子进来吧!有什么东西是比命还重要呐! 齐与晟回头,双眼通红地望着那跪在地上大言不惭的侍卫首领,目光阴冷地似乎是想要杀光在场所有人,屋内瞬间温度降到了零度极点,没有一个人敢吱一声,仿佛多说一句,下一刻齐与晟的屠刀直接挥向那人的脖颈! 过了很久很久,齐与晟突然张开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下令 谁都不许去给外面那人、找! 窗外的天空灰白变黑、黑了又变白,雨一直在下,黄沙四处流散,风吹起来又吹回去,飘飘悠悠,夜色降临,再次淹没。 尹小匡趴在那冰冷的黄土地上,找了一天一夜。 没人敢过去给他撑把伞,打个帮手,甚至给他传句找不到了不要再找了了的话的人,都没有。齐与晟下了死令,谁敢去帮尹小匡,就直接掉脑袋!尹小像是个神经质似的,只剩下了一个动作扒拉湿漉漉的土,没有玉佩,又把黏糊糊的黄沙给铺回去。 腰上的伤口被雨淋的裂开,血水哗啦哗啦地流,雨雨水混合在一起,伤口沾了水就要化脓就要感染,一感染再淋了雨受了寒,身体就开始冷的直打哆嗦,尹小匡找到天黑头一下子就晕了,身体倒地,脸直接撞在了地面上,地面插着棱角分明的石块,也不知道是嘴唇哪儿撞到了石头锋利的边缘上,磕破了皮, 磕了满嘴的鲜血。 他脑子已经昏沉成浆糊,在地上趴了好长一段时间,时间久到立在门外把守的侍卫都以为他昏死过去、想要斗胆上去问问四殿下这该怎么办 片刻后,雨下的更大时,尹小匡突然又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黄沙土地中,继续找着那不知去向的玉佩。 尹小匡在暴雨中找了玉佩一天一夜,齐与晟就站在客栈的二楼看了他一天一夜。齐与晟的眼睛越来越充血,攥着窗槛的手越抓越紧,甚至将那红木的窗户边给攥出来五个清晰的印记,天色落幕又升起灰白,最后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刻,他的眼前只剩下了腰间伤口涌出的鲜血糊满了尹小匡的四周,开出一朵朵殷红的彼岸花,染红了他的世界。 他平生第一次真心真意的爱上的一个人,为了他的大哥,被他草晕了都要爬出去找回他大哥生前的遗物,甚至不惜性命! 可悲可笑可怜,荒唐至极。 分卷(38) 那些失态的落寞瞬间消散,取代而至的,是无比的冷静。 尹小匡抬眼看着床前的纪语涵,那目光宛若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满满算计、全是无情。纪语涵冷不丁哆嗦了两下 三年前,尹小匡杀齐与稷那个夜晚,他也在尹小匡的眼睛中见过这么阴毒的光芒。 尹小匡动了动嘴, 这两天,我总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齐与晟还在怒头上,我骗了他我是齐与稷的情人。齐与稷告诉过我齐与晟不是轻易能动感情的人,但是一旦爱上谁,那绝对会全心全意付出真感情。他那么爱我,现在又突然爆出来我是他哥的人,他绝对要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能拖着他伤心欲绝,感情造成的创伤就会降低他的理智。他查到我不是伊书末的弟弟而且跟齐与稷有联系实属意外,突发状况来的措手不及,如果他现在还能保持住理智,那么恐怕下一步就能挖掘到我们计划的表面,这个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用感情方法来刺激他,让他认为我和齐与稷有一腿,让他以为他睡了他的嫂子,这样一来齐与晟的理智绝对要被打击,一时半会儿他绝对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追查我们是通过何种手段来将邵承贤以及何匀铮给拉下水。 我们必须趁这段时间内,将最后一个人从权力宝座上拉下来,计划必须在齐与晟恢复理智前完成!但我这些天总觉得心很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季寒,叫你来,是让你给秦晓还有吴越带句话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接下来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务必让他们二人将接下来的计划加速进行下去要是我真的出了意外,那么对于计划实施而言应该是有利的。我出事,齐与晟肯定更会方寸大乱,没了齐与晟这个绊脚石,右丞相赵斯早晚的事! 季寒,这句话,你一定要带到! 的确如尹小匡所料,齐与晟这些日子根本理智全无,就连收复北漠的事情后续也全都是纪语涵在一手操办。人啊,一旦遇上感情的事脑子完全退化为虚无,纪语涵看着齐与晟为情疯狂的模样,说不上来悲哀还是同情,但想起尹小匡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地去算计对他好的人,纪语涵突然就打了个冷颤,寻思尹小匡也真的是狠心呐!铁血无情的四皇子殿下为了尹小匡都颓败到这样了,尹小匡居然还在利用着齐与晟的感情来达到目的! 其实当年大公子他对尹小匡应该也是这样吧 要不是有嘱托在身,纪语涵肯定是能躲尹小匡多远就躲多远,尹小匡的蛇蝎心肠跟他那妖怪娘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那么的毒那么的狠!纪语涵叹了口气,还是挑灯写了尹小匡的那些吩咐,用速鸽飞加密路线将信传给了远在中原的秦晓。 日子一天一天过,时间一天一天流逝,齐与晟麻醉自己在军营中,无论外面是欢庆还是摆宴,他统统不理会,来道贺来商谈北漠归附大暨示意的访客一律不见,只是用烈酒将自己浇没了神智,躺在坐榻里如同死尸,拼命地想要把那天在雨中尹小匡趴在地上捡他大哥那枚玉佩的场面给从脑海中摒除,可不知怎么,这酒越喝,他却愈发地清醒,清醒的再次想起来那一天发生事情的每一个点滴。 齐与晟要疯! 有属下小声在门外汇报着什么什么信息,什么什么人真的需要来见四殿下您啊!话刚说完,齐与晟没有应答,属下以为可以进来,便悄悄拉开了帐帘,小心翼翼越过酒坛子歪七扭八倒在的地面,单膝跪在一滩烂纸中仰头躺着的齐与晟面前,张开嘴低声喊了句殿下 齐与晟听到那刺耳的声音,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打入他的视线,那阳光让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在醉仙坊遇见尹小匡的画面,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尹小匡就已经在为给齐与稷复仇,而做着如何得到他的真心的计划了吧! 齐与晟突然从那满地的宣纸中坐起身,手捂着疼痛的额头,嘴里和着浓重的酒气。小兵想要汇报,齐与晟却摆手,让他出去都出去! 小兵连忙往外退,齐与晟身上的戾气实在是太吓人。可没等这一个小兵离开多久,门帘外又传来一阵紧急的汇报声,殿下 滚都给老子滚啊!齐与晟突然咆哮,抓起手边的酒坛子就往门外摔,一时间屋内爆发着乒呤乓啷的瓷片碎裂声,外面汇报的士兵一个个都吓破了胆,一下子全部跪在了黄沙土的地面,连连磕头, 殿下息怒啊! 殿下,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殿下可否先听下官的消息,是中原朝廷那边 齐与晟大口喘着气,胸一起一伏,士兵的那段话让他终于有一丝清醒。他抬头望了眼窗外透进来的光,捂着生痛的额头,嗓子沙哑地问,什么事! 士兵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汇报道, 中原传信左丞相邵承贤,越狱了! 大漠荒凉,来往的商客却一点儿也不少。北漠刚归附大暨,大漠州与相邻州的关卡还未设置,进出的行人完全不受任何限制,什么人都能进什么人都能离去。 在这乌泱泱来往于两州之间的人群中,一位灰纱蒙面的老者,掺杂在其中,他的模样与普通商客别无二致,没有任何发现他有什么端倪。 那人顺利地来到了曾经凌河的土地,找到目标客栈。他站在那吊着红色大灯笼的客栈门房下,望着二层微弱亮着烛光的窗户,干枯的手,缓缓拔出打磨锋利的刀。 尹小匡坐在床榻上发愣,突然就听到门外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他猛地抬起头,藏好了手中的玉佩拔出枕头下的刀,下床准备去看个究竟。 腰部的伤依旧还没好扎实,这让他行动有些不便,尹小匡悄悄逼近大门,小心翼翼贴在门板 呼 桌子上点着的蜡烛突然被吹灭! 尹小匡当即回头,然而下一刻,窗户砰!地声被撞碎,一个身影迅速从窗户冲了进来,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利落地将他按在墙上! 尹老板,好久不见? 不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梁思诺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就开始虐攻你们相信我qaq,我不会对攻手下留情滴~ 第35章 尹小匡仰着脖子,白皙的脖颈被掐出紫红,他绷紧全身的筋,但还是喘不动气,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从嘴里吐出一个一个残缺的字,你都知道了? 邵知府? 他叫的不是丞相也不是大人,知府二字表明了他默许邵承贤对他的质问。邵承贤用力握紧尹小匡的脖子,冷笑,想不到太子殿下,还记得敝人这一介无闻五里州知府! 邵承贤加大首上的力道,似乎不太想跟尹小匡唠嗑。尹小匡哪能就这么被他给杀死?拼劲全身力气抬起腿,对着邵承贤的胸口就是一脚踹。邵承贤没想到快被自己掐死的尹小匡居然还能使出劲儿,胸部糟了这么一脚,痛的一下子松开了首,连连退后。 尹小匡从墙面滑落,捂着胸口大声呼吸,抬脚踹人那片刻,腰部的伤口似乎又被牵连又被撕扯,血水再一次涌了出来。尹小匡顾不上胸部的不适,爬起身踉踉跄跄就往被丢掉的匕首方向跑去。 邵承贤缓过神,伸首去抓他,尹小匡翻身更快一步,贴着地面滑到另一侧,匕首回归,转身就是对着冲过来的邵承贤一记猛砍! 扑哧 屋内瞬间升起浓重的血腥气,尹小匡一首抓着窗户边,脚踩墙壁旋身跳到橱柜台,邵承贤抬头,甩袖拂去,袖口嗖嗖嗖飞出十几根银针! 尹小匡利落躲闪,那些速度迅猛的银针居然没有一根创伤他!邵承贤脱口而出好身首!,尹小匡横刀就想要飞上前刀锋砍向邵承贤的头颅,然而就在这时,腰部的伤扯动他,浑身的筋骨剧烈疼了起来。 尹小匡一个不稳,骨碌从柜子上摔了下去! 邵承贤趁机大步上前,挥动胳膊往尹小匡的身上劈,尹小匡连滚带爬往旁边逃,可伤口却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加上前些日子在外面淋了雨中的风寒,没有人照顾,烧了三天三夜才退去,身子依旧十分虚弱,加上再往前,齐与晟对他施加的暴行,让他浑身的骨头麻木不堪。 其实尹小匡的腰上伤本来就快要好了的,都已经不痛不流血,尹小匡本身的功夫也不弱,但伤口却在那天被齐与晟绑在床上做了三天三夜的爱,又一次撕裂。 淋了雨, 高烧, 纵使多么厉害的高首,恐怕遇到这一系列的重创后,都无力回天。 邵承贤眼尖发觉到尹小匡是在硬撑,他鼓足了信心,抓起身后的椅子哐啷!用力砸向尹小匡那被血水浸红了的腰。 尹小匡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头脑疼痛炸裂,眼前一片星光,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那天暴雨倾盆,他跪在湿漉漉的黄土地中,哆嗦着双首不断胡乱摸索,齐与晟站在很远很远的楼房上窗户前,目光冷冰冰地望着他。 扑哧 一口鲜血喷出。 倘若,他不是这种身份身份 邵承贤从地牢逃脱的消息插翅而飞,齐策暴怒,下令让全天下搜罗这欺君罔上的佞臣!说实话邵承贤不能算真的佞臣,开国他有功,建朝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将暨王朝的国力加速往前推进一大截,暨王朝建国短短数十年,发展却已经跃入世界第一大国,这里面,不知道该有邵丞相多少的功劳啊! 可那又怎样?这个皇帝,原本就不是齐策想要的! 杀梁岸,原本就是为了给齐与稷报仇! 齐策灭邵承贤的决心十分坚定,就如同当年举兵逼宫夺江山一样,只要牵扯到齐与稷的事、与凌河军相干的人,他统统不留!那些年他有多么爱自己的长子,往后的岁月他就有多么痛恨火烧凌河的罪魁祸首!齐与稷的死,打一开始齐策就不信是凌河军叛国! 一切都是阴谋! 所以现在知道邵承贤何匀铮就是凌河一案的主谋,齐策当机立断必将斩杀邵承贤,管他是不是开国元勋!在自家孩子事情面前,兄弟情那都滚蛋!漫天的通缉令迅速燃烧在整个大暨江山国土之上,所有的地方官都把首中的要务往后推一推,全心全力追查捉拿邵承贤! 正在新建大漠州的齐与晟等人更是得到密报邵承贤往北上逃去! 齐与晟不清楚邵承贤为什么要逃往北漠的方向,但是这个消息一出,他登时就把邵承贤的落马与尹小匡联系起来,心中油然而生出前所未有的害怕,也顾不上深究尹小匡是如何算计邵承贤的细节,齐与晟立即吩咐人连忙布兵在大漠州的边守,加大力度!所有进出大漠州的人统统查个遍! 自己更是整装好醉酒后的堕落模样,换上战袍,翻身跃马迎着飒飒黄沙直往关押尹小匡的客栈奔去! 率千军万马,只为那人的安危, 可却是为时已晚。 尹小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首腕脚腕都被绑着,一根绳子连起来,吊在身后。 他睁开眼,却看不到任何的光线,眼睛上应该是被人用黑布系住。尹小匡偏了偏头,耳朵能听到狂风吹过,空谷绝响。 你醒了。 耳边响起沙哑的嗓音,尹小匡身子一哆嗦,腰部的伤口再次扯动全身发麻。邵承贤坐在尹小匡的旁边,拎着酒袋喝酒。 尹小匡鼻子动了动,在那浓浓烈酒味道中,似乎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殷末,梁岸只有梁思诺一个皇子,但却从来没有像先祖们培训继承人那样,对梁思诺进行严格的帝王教育。基本上给梁思诺一个很完整的童年,什么事都随着小殿下的兴趣来。墨竹绵身为皇后也不太管梁思诺的学业,但墨竹绵酷爱药草和火/药,近乎痴迷,连带着自家儿子一起学习了不少关于药火的学识。 尹小匡从小泡在各种药粉里,练就了一副对药材十分灵敏的鼻子,几乎各路的火/药粉他闻一下就能识别出里面炮制的成分。 此时此刻,在邵承贤的身上,他闻到了某种很烈的火/药味。 尹小匡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接下邵承贤的话, 邵知府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邵承贤放下酒袋,撇过头看尹小匡的脸,笑了起来,梁公子怎么知道我有事问你? 若没事,邵知府应该直接把我给杀了,然后将你知道的一切事情抖露给齐与晟,以及远在中原的齐狗。 原来如此。邵承贤咋舌,你果然是墨竹绵的儿子。 这句话不知道是单纯的夸人还是陷阱,尹小匡勾了勾嘴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杀了我,再把我伪造成畏罪自杀?像大公子那样? 邵知府,其实你很清楚,就算你把我的事情抖落出去,让齐狗以及齐与晟知道了我真正的身份,他们弄死我的同时,也不可能就此赦免你的罪行。 齐策杀你,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是没有任何功劳可以抵过去的罪。 所以我要杀了你啊邵承贤又拎起来酒袋喝酒,一点儿也不像正在被全国通缉的人,慢慢悠悠,干枯的首指不断磋磨着酒壶口,黄泉路上,至少得有一个人陪。 尹小匡轻声一笑,摇摇头, 邵知府说笑了。 小人一介亡国奴,怎敢给邵丞相做黄泉路上的伴侣? 恐怕邵知府杀我,另有原因吧? 邵承贤喝着酒的首一顿。 远方刮着冽冽狂风,似乎有什么隆隆马蹄在咆哮踏地,没错,齐与晟的军队办事效率是绝对高的,驻扎边境的大暨第一军已经搜查到邵承贤从陵安城逃出来后的全部行踪路线,已经掌握邵承贤如今的所在位置! 天知道齐与晟在赶回客栈、推开房门看到尹小匡不见了的那一刻,心到底有多么害怕!地上的血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刚刚究竟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斗争! 分卷(40) 邵承贤死死抓着尹小匡的腰伤,尹小匡吃痛大喊,身体直接跪倒在地,断崖在剧烈摇晃,即将要坍塌,眼看齐与晟就要跨过安全的边缘 尹小匡突然挥动首中的刀,对着上前来的齐与晟猛地划去,你滚! 齐与晟霎时间往后仰头,刀尖不偏不倚,正好擦过齐与晟的喉咙。那一瞬间,尹小匡抬起腿,对准了齐与晟的胸口,砰! 轰 身后的石块断裂,邵承贤整个人瞬间坠入悬崖无尽深渊,巨大的沙土断石随之轰隆隆崩裂,惊天地泣鬼神,如瀑布般往无尽黑暗中堕去! 齐与晟身子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被邵承贤死死拖住衣服的尹小匡离自己越来越远,黄沙疯狂地刮,尹小匡腰间那被邵承贤攥出的伤口流出通红血液不断扬起一朵朵血花,化成一根根刀,直插入齐与晟的胸口, 小匡! 那天在床榻,红色的身子疯狂地挣扎,好不容易就要愈合的伤突然就被做红了眼的男人不经意间掠过的首指撕开,床上那人明明已经疼出泪花,明明已经在哀求着、不要做了,能不能给我的腰伤先止点儿血啊求求你了,殿下,我真的很疼 但,他却在做什么? 齐与晟的胸口仿佛被人用力捅了一刀,刀子凌厉,直冲往下拉,把他的悔恨拉到了几点 如果那天,他没有做红了眼, 如果那天,他还能有丁点儿理智,察觉到了尹小匡伤口再次撕裂、疼出来的泪水。 可那时候, 他却以为尹小匡是装的! 齐与晟想要随着尹小匡坠入悬崖的身子就往下跳,身后的将士们察觉到四殿下的不对劲儿,更快一步上前,拼了命地拉住齐与晟的胳膊不让他赴死。齐与晟不断挣扎,让身后的人放首!他要下去救尹小匡! 人直接疯了,猩红的双眼下全是狰狞。 十多个属下齐心协力也拦不住齐与晟,为首的主帅见四殿下即将要脱身他们的禁锢,就要追随尹小匡而去他终于快哭了,跪在地上也不顾被磨破了绒衣磨出血的膝盖,抱着齐与晟的大腿嘶声大喊道,殿下啊您要是死了,可让远在陵安城的陛下该怎么办啊 齐与晟挣扎的身子突然停住。 士兵们见齐与晟赴死的决绝终于有一丝动摇,拼尽全力齐心协力压住他,将四殿下从亡命边缘拽回到安全地带,齐与晟怔怔被属下往回拖,膝盖磨出血,一道一道流,他呆呆看着黄沙纷飞的天,再也没有那一缕青丝的飘扬。 泪水忽然就顺着脸颊滚落出。 腥甜。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落下,苍茫黄沙上升起皎皎孤月,冰冷苍凉,幽幽挂在漫长的地平线之上。 风吹散,什么都没有了。 【秦晓,怎么办我、我感觉我好像真的有点点喜欢上齐与晟了。】【那你还要继续复仇吗?】 【复啊!只是就是心里好难受,要是齐与晟知道真相后恨我一想到殿下将来一定会恨我】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正式进入虐攻放心吧我才不会手软的嘿嘿嘿 第36章 十一月的风吹的很冷。 郁金镇地处大暨最北部的边塞,是整个大暨最严寒的地带。这里十月底就开始下起了雪,世界都是冰天冻地,出门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裹成粽子。 宗主。穿着紫色厚袄的男子单膝跪地,将手中的一叠信笺呈递给坐在屋内正中央座位上的男子,恭敬汇报道,这是中原密使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有关大漠州韶华楼的挖掘进展的消息。 月江流接过那信笺,撕开展在面前的案桌,暖炉袅袅飘香,纵使整个屋子内生满火盆,在这寒天里,也还是会觉得冷。 信纸里用娟秀的中原字密密麻麻书写,月江流把那纸上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手指推到一旁,对前来送信的属下挥了挥手,行,我知道了。 属下不便多言,低头退下。待到屋内清净,月江流抬起头,双手捧着护手炉,双眼眺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呼 齐与晟倒是,两个月的时间,真的查到韶华楼了啊 吱呀 对面的加厚雕花木门突然被人无礼地推开,守门的属下也不敢揽,那年轻的身影直接踏入主堂内,把身上的雪就往地上撇,骂骂咧咧, 哦凑!今年这比武大会海选厉害的人刻真多! 月江流闻声收回视线,望向男子男子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棱角分明,一看就是极为出彩的疆域美男。 漂亮归漂亮,但却不是那种娘里娘气的好看,身形完全是一副可以肩扛天脚踏地的结实。 说过多少回,沾了雪的衣服不要随地扔在屋内。月江流瞥了眼男子扔下的衣物,脸色不变,淡淡道,你这个邋遢模样,将来谁愿嫁与你?说过那么多回,就是不改 男子敞开酒壶大口喝酒,寒带地区的人,对烈酒有着独特的情怀。 月江流摇摇头,自家小孩打小放在西部大草原狂野惯了,改不回来! 男子喝完酒,抹嘴,双腿打叉在空中旋转一圈,跳跃起身,拍拍屁股就要往里屋走。月江流让他等等,从案桌上找出一打画像,推到男子的面前, 这是新送来的各大宗派求联姻女子的信息,你看看。 里面有没有满意的? 男子眼皮往下一拉,眉宇间染上不乐意,他看都不看,对月江流摆手,哎呀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月江流叹了口气,自己翻着那些画像,说上面的女孩儿都挺好看的,霰儿你今年也有二十有余,在中原的话早已是弱冠之年,该娶亲生子了。 被称作霰儿的男子扭头,很是吊儿郎当对着月江流挥了一下袖子,呸!漂亮个头! 爹,你给我看那么多女孩儿的画像,搞来搞去,其实说句实话啊 一个都没有我的小美人好看~ 月江流翻着薄薄宣纸的手,突然顿住。 穿过长长的廊道,假山后方竹林里,就是赤月宗宗主的起居室。赤月宗很有钱,当年更朝换代的动乱并没有波及到他们宗派,加上常年称霸药界,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在药材方面都要让赤月宗一道,朝廷江湖民间三地通吃,这使得赤月宗如今稳坐天下第一大宗门之座。 如此有钱,居住地自然建立的相当气派,而身为赤月宗的少宗主,紫林霰更是独享一座三层大居所,就立在赤月宗总府正后方,周围还围了一圈假山。少宗主打小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样样都得是最好! 紫林霰双手插在佣人给他递过来的暖手抱,急急匆匆往轩铭楼跑,轩铭楼就是他给自己的住所起的名字,里面上上下下得好几十个人伺候着,一行穿着紫色对襟长裙的佣人见到少宗主,一个个都停下脚步卑躬屈膝,欢迎少宗主回家。 男子一头扎进最顶层的小阁楼。 小阁楼全都是用上好梨花木装修,为了御寒,墙壁都铺满了椒粉,赤月宗的象征颜色是紫色,紫林霰为了彰显他少宗主的地位,把轩铭楼上上下下都挂满了紫色的物件。 深紫色的窗纸,深紫色的绒毯,宽大从床头垂下深紫色的纱幔,床上铺着软和和的深紫鹅绒铺。 在这缭乱的紫色世界尽头,柔软的床榻里,趴着一个长发人儿。 房梁顶垂下的纱幔遮住了他的身子,只能看得到一根白皙的胳膊搭在一侧的枕头旁,还有床脚伸出的一段小腿,腿部线条光滑柔美,细腻的皮肤上缠绕着一串叮铃铃银色铃铛。 少宗主看到那还在沉睡的人儿,原本狂躁的脸瞬间变得十分温柔,眉眼间全都是爱恋,他命人关了大门,踮起脚悄悄走到床边,轻轻沿着床边缘坐下,伸出手,摸了摸落在紫色被褥上的发丝。 床上的人儿突然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锋直冲着紫林霰的脸,利落划去! 坐在床边的紫林霰却像是早就熟悉了这套流程,轻松往后一仰,抬手攥住横劈而来的纤细胳膊。 刀刃在空中晃了又晃,发出嗡嗡嗡的鸣声。 是我啦~紫林霰把男孩的手腕转入掌心,轻轻握住,又低下头对着男孩遮挡在长发下的脸,温柔一笑,你的小紫哥哥~ 男孩藏在黑发后面空洞混沌的眼睛微微一眨,似乎终于睡醒,手中的刀掉落到床榻间。 紫林霰眼疾手快,抓住刀柄。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懒洋洋吐出两 个字, 出去。 哎不是啊!紫林霰被男孩一脚踹翻到床下,有些恼火,男孩只穿了薄薄一层紫色纱衣,裹紧被子又把脑袋埋在枕头下继续睡。紫林霰从地板爬起身,又坐回床边,去扯那被褥,小美人儿你不能每天都这么对我,这都两个多月了,你我好歹也是睡在一张床上过的人,怎么就是不肯给小爷我一个好脸子呢?小爷我好吃好喝全都供着你,你一天跟我说话却超不过两句,小美人你不要这么冷淡嘛~好啦好啦,快起床,我给你看看今天从小吃摊捎来了什么好吃的! 紫林霰把男孩连被褥带人一股脑全部从床上抱了起来,板板正正摆在床边,然后折身去外面转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四方小木盒。 男孩的脑袋从被子中冒出,依旧是睡眼朦胧,没有一点儿精神。他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紫林霰将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热气瞬间扑面而来,还有香甜的糯米以及红豆清香的味道。紫林霰十分开心地将那盒子里的瓷盘端出,捧到男孩面前,在一团一团的热气中,对男孩温柔一笑, 红豆年糕,刚出炉的,可新鲜啦,小美人儿你尝一口 哐啷! 年糕盘子突然被人猛地打翻,男孩眼睛中突然爆发出浓重的恐惧,两只手从被褥中伸出,挣扎着去推前方紫林霰的胳膊,拼了命地把那红豆年糕往外扔! 紫林霰被这冷不丁的变数给整懵了眼,热乎乎的糖水就这么洒在了他的衣服上手掌间,烫起一小块水泡。他立刻跳起身,连连抖擞着袖子上的热糖水,哗啦呼啦,好半天才扭头,下意识质问床上的罪魁祸首,你干嘛啊!不喜欢吃也不能 话音未全部说出,紫林霰突然就看到床上那人儿缩着小小的身子,不断地往墙边后退,身子颤抖的厉害。 紫林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红豆年糕,又抬头看着男孩,半晌,他指着年糕,收起脸上的火气,试探性问道,你不喜欢这东西? 男孩只从膝盖中冒出两只灵动的大眼睛,充满了戒备。 紫林霰一把捂住脑袋,像是有些后悔般,叹气, 唉!你不早说好吧,你也不说话!他转身就去拿扫把,一个天下第一大宗派的少宗主,鲜少自己亲自动手打扫卫生,他低头将那狼狈的床单地面清扫干净。拍了拍身上湿漉漉的红豆水印记,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扫帚后转身拿起搭在对面贵妃榻上的干净衣物,整整齐齐一件一件递到床边。 今天比较冷。 我让尚衣坊给你做了新的衣服。 你穿穿看,看看合不合身 男孩还是无动于衷,只是用两只大大的眼睛警戒盯着面前的人,紫林霰左右摇摆两圈,突然意识到什么,指着自己的身子,哦哦道,好吧好吧,我出去! 你快点换完衣服出来吃饭,下午我们一起前去看武林大会的海选啊! 紫林霰提着那年糕残渣就离开了小阁楼,脚步声消失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抱着膝盖缩在床上的男孩忽然捂着右侧的腰部,瘫倒在被褥中。 掌心下,白皙的腰侧皮肤间,可以看得见一道深深的疤痕。 小匡! 脑袋又开始痛了。 月江流坐在案桌前吃着早点,郁金镇不比中原,上午才吃早饭是十分正常的事情。通讯部又传来几封密保,月江流一看是中原传来,想必信息挺重要,于是便边吃饭边拆信。 ???忽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很令人震惊的信,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把手中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就摔在了桌子上, 齐与晟要来郁金??? 他脑瘫啊!前面要拆了韶华楼遗址,后面又要来赤月宗不是,眼下正值中原那边的年终尾祭,他一个当权皇子不留在朝廷,跑我北境做什么 宗主。旁边的心腹开口道,州交线上传来下消息,说四皇子殿下的车马已到达郁金镇的驿站,很快便会 月江流第一反应就是藏在自家儿子小阁楼上的那个男孩儿,尹小匡刚被紫林霰意外从断命峡谷救出来的时候,月江流也想过赶紧联系齐与晟,你疯了找的那孩子就在赤月宗! 可还没等到月江流往中原的信寄出去,浑身是血的尹小匡就醒了过来,月江流随口让尹小匡忍一忍,马上就通知齐与晟。虽然在月江流的印象里,尹小匡因该是齐与稷的人,可齐与稷早就已经死了,之前他遇见尹小匡时,这孩子是跟着齐与晟的。 尹小匡躺在往赤月宗走的马车里,双眼空洞无神,过了很久很久,腰部的伤口涓涓流淌着殷红的血水,他突然开口,嗓子沙哑到不能再沙哑,慢慢地说道,不要联系齐与晟 月江流一愣。 尹小匡的语气很缓慢,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字里行间,却透露着淡淡的绝望,求你了 月宗主,我以前听闻过你们赤月宗有一种医术,是可以定点消除一个人的某些记忆的 父亲大人耳边传来一声爽朗的呼唤,月江流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紫林霰推开里堂的大门而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吃饭位置上。 月江流问他,尹小匡呢? 紫林霰呼呼吃着早点,说正在换衣服。 他答应和我一同去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是江湖四年一度第一比武大会,赤月宗历年都位列承办方之首,紫林霰作为赤月宗的少宗主,去武林大会举办人员那都得烧香供着。 分卷(41) 月江流掐指一算,去武林大会的路程得两三天,每一次举办都得接近一个月,齐与晟要来就算赖在赤月宗不走,一个月后赶上新年辞旧迎新,不走估计齐策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回去!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月江流松了口气,恢复正常语气,翻开下一张信纸,继续低头看。 紫林霰咬着糯米糍,说,今天中午就打算走。 他好不容易同意的呢 尹小匡消除记忆后,似乎连带着很多生理功能都退化了,时常举止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特别难搞。宗里的人他都不愿意见,除了月江流只跟紫林霰还算亲近。 只不过绝大多数时候紫林霰的话他也不会听,一天到晚就把自己缩在小阁楼里,盯着窗外太阳起来夕阳落下。紫林霰很喜欢尹小匡,打心底里喜欢,虽说是个男孩儿,但是紫林霰信誓旦旦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 尹小匡被藏在赤月宗已经有两个月有余的时间,可紫林霰很少有机会能把尹小匡给捎出去见见外人,尹小匡不乐意,他只好不勉强。 月江流低头看着信件的眼睛微微往上挑,他突然就想起来尹小匡求他给他做记忆消除时,尹小匡即将要失去记忆那一瞬间,眼眶里滚落下的两颗泪。 浑身上下的伤,里里外外都在流血,决绝地要求忘记所有的人,月江流忽然就感觉眼前的这个男孩十分可怜,可他明明记得当初在陵安城的地下黑市,齐与晟明明对尹小匡那般的放在心尖。 暖炉升起一缕白色烟雾,紧闭的雕花加厚木门再次被轱辘轱辘推开,似乎推的有些吃力,听到那轻飘飘的脚步声和清脆的铃铛响音,正在扒拉扒拉吃饭的紫林霰瞬间扭头 打眼就看到穿着一袭鲜红色长衣的尹小匡,扶着门框站在面前。 紫林霰的眼睛瞬间亮晶晶,充满了光,实在是太好看,真的!哪儿有男孩子会这般漂亮呢!又纯又欲,让人恨不得把人捧在掌心一辈子不放手! 坐在主座上的月江流也有些微微出神,他知道尹小匡是个美人胚子,小时候见过,但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尹小匡还小。这么些年不见,小美人张开,愈发让人眼前惊艳。 尹小匡没什么表情走到月江流面前,他虽然忘记一切前尘往事,什么人啊事啊都统统从脑海中消除,可月江流和紫林霰是救他的人,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月宗主。尹小匡给月江流行礼,他只是忘却记忆中的人,并不是变成脑残,寄人篱下要懂规矩早就根深蒂固。月江流点头,尹小匡转身,很自然地坐在了紫林霰旁边的位置。 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肩并肩坐在一起吃饭,若是旁人,月江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紫林霰打小就跟同龄男孩四处疯,要多笔直就有多笔直,称兄道弟那不都是江湖人的习性? 但眼前这个尹小匡 在尹小匡一坐到紫林霰的身边那一瞬间,原本正在狼吞虎咽的少宗主突然吃东西就斯文了起来,就连吭哧吭哧喝糊糊的声音都给压回嗓子眼。尹小匡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面前的东西,紫林霰眼角不断地往尹小匡的桌面撇,尹小匡呆呆地吃完盘子中的糖圆子,见底,筷子咬在嘴唇里没放下。 紫林霰立刻就把自己碗里一直没动的糖圆子全部推到尹小匡面前,说他吃不上,让尹小匡帮帮忙。 尹小匡低着头,继续默默吃。 月江流越看越不对劲儿,但他也不恼,自家孩儿喜欢男喜欢女都可以,百年宗派,不是一定要一个血脉传宗接代。 只不过,如果他的宝贝儿子看上的人是尹小匡 尹小匡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两个月前的那次伤害对他的身体无论是从外面还是从里面,都造成了无法磨灭的后遗症,抹消记忆更是会一定程度上伤及精神状态,使得他胃口一直不是很好。他放下筷子,低头静静坐在紫林霰旁边,像只白花花的小宠物。 紫林霰见尹小匡吃完,自己也不吃了,推开碗筷就斜坐在软垫里,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东戳戳西摸摸,上上下下打量着换了新衣服的尹小匡。外面的马车正在准备,他们要去的武林大会比试地点在北境最北端的墨长大林谷,那边的天气更加严寒,尹小匡身子又那么薄,万事都要备足。 不要这么盯着我。尹小匡抬起头,目光冷冰冰地对正在笑眯眯看他的紫林霰直言道,完全不加一丝掩盖的痕迹。紫林霰早就习惯尹小匡的冷漠,伸手揉揉尹小匡的脑袋。 尹小匡似乎很讨厌这种亲昵,下意识躲开。 紫林霰撅起嘴,敲着筷子咧咧道不能这样啊你吃我的穿我的给小爷我笑一笑又何妨?,尹小匡又把头低了下去,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寒冷的冬日挂上一层暖暖温度,岁月一片静好。 坐在对面望着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的月江流,突然就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刚笑着摇头,垂眸那一瞬间,就瞥见了桌面上折叠起来的信纸, 黑色的隶书,笔力强劲,昭示着字的主人沉稳控场的性格 齐与晟。 月江流又抬起头看了眼被自家儿子硬是拉着一起敲筷子的尹小匡,尹小匡还是有些抵触跟紫林霰亲近,但似乎又不是那么抗拒了,原本往下沉的眼尾似乎还悄悄往上扬起一点点。 月江流起身就去看看外面给紫林霰准备出行武林大会的车马怎么还没好! 陵安城的马车在晌午前就进入了郁金镇。 两个月的时间,够把邵承贤遗留下来的一切都处理干净。齐策在得知邵承贤葬身于北漠深渊,就只是微微愣了那么片刻,随后甩袖冷声道,他、应、得! 三个字,总结完邵承贤从陪着齐策逼宫夺权、到开国巩固江山的全部功绩。 没有一分的留情。 右丞相赵斯的府邸突然遭到一场盗窃,包括他在南境的分府,都洗劫一空,贵重的不贵重的统统都不留。这件事一时间成了全国的饭后茶点,大家言论纷纷,说是不是大暨开国实在是太顺,所以开始遭老天爷的报应一个两个的,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位建国功臣怎么都出事啊? 齐与晟从北漠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三魂七魄全丢在不知处,回来的只是个躯壳。很多人都发现四皇子殿下从北漠归来后,收复北漠明明是取得显赫军功,然而身边却少了一个人儿。 齐策见齐与晟失魂落魄,那个小妖精不见了,仿佛直接把他最得意儿子的魂儿也一并给带走,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修复好的承恩殿,喝酒买醉,还去把那闹事正中心被查封的最大醉仙坊重新召开,很多时候干脆不在宫内,一个人窝在荒唐糜烂的醉仙坊顶层,喝的酩酊大醉。 朝政全然不理。 齐策十分不满齐与晟的堕落,死了一个妖精就伤心成这般不堪模样?简直笑话!齐策下令让人把齐与晟押回宫中,齐与晟跪在承启殿前,浑身醉醺醺的,双眼通红,手中攥着尹小匡坠崖前,在客栈留下的那枚玉簪。 北漠征战随行的记录文官悄悄对气炸了的皇帝汇报,说陛下啊,据传闻,邵丞相死的时候,其实是想要把四殿下一并给炸死的,但那伊小公子,生生将殿下他推开了 在此之前,伊小公子好像还因为什么事,跟殿下闹翻了脸,又被殿下罚了在雨中跪着,身子十分虚弱,殿下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啊 齐策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看起来永远遇事波澜不惊的儿子,也是个情深的种。 摆摆手,让人又把混沌的齐与晟给送回了醉仙坊。 人都没了,总要有个追念的根。 过了十几天,齐与晟终于有些清醒,但是还是痛。他从醉仙坊推开门,看着外面初秋灿烂的天,有些刺眼。齐与晟走出醉仙坊,去了趟太医院。 秦院使早就料到四殿下会来,跪地认罪,承认自己是尹小匡的同谋,当年大公子的病就是他一手帮忙着医治。齐与晟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起来自己的大哥,仿佛已经忘记大哥在凌河叛变后还活着好些年,有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没必要再揭开,徒增活着人的伤悲。 但他还记得自己是因为吃醋吃发疯,而伤害了尹小匡。 让尹小匡的腰伤复发。 让尹小匡原本可以逃脱出邵承贤的魔爪,却最终因伤口的疼痛而坠崖。 这些齐与晟不能让自己忘记。 齐与晟抬起头,说尹小匡的身份以及秦晓的同谋身份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本来,藏匿皇子这种事,你们二人上一万次断头台都不为过。 秦晓问为什么四殿下不把他交给陛下。 齐与晟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人都没了,再去纠结过程里有什么人的牵扯算计,又有什么用? 他也不会再回来了啊 秦晓忽然挺同情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后还压着前不久从赤月宗传来的密信。 齐与晟稍微打起一点精神,沉默好久,终于像个人似的,问秦晓,小匡想弄死邵承贤, 那,除了让邵承贤死他还有什么其它想完成的事情吗? 秦晓一下子就联系到那天大暨军队从北漠凯旋归来,纪语涵深夜把他从床上挖出来,不复往日沉稳地对他焦急传达了尹小匡坠崖前要带给他的话。秦院使不由自主地再次佩服起尹小匡的料事如神,还是说该感叹那小小的人儿真的太会玩弄人心。他看着齐与晟一点一点变成尹小匡预测到的情深模样,低头沉思片刻,有。 曾经凌河州最知名妓/院那座大楼地底下,似乎埋着一些跟邵丞相相关的、很久远的秘密。 两个月后,陵安城中有关于邵承贤所有的事情全部尘埃落定,齐与晟率领大暨第一军队,再次赴往大漠州,全力调查韶华楼。 韶华楼最初的建造者已经无迹可查,实在是太久远,而第二任主人正是当今江湖第一大宗派的宗主月江流。齐与晟想要了解更多有关韶华楼的信息,当然得去拜访韶华楼的第二拥有者。 黄沙苍苍到白雪皑皑,大漠州前往北境郁金镇的路途并不平坦,齐与晟只身乘坐马车,连夜赶路,终于到达了赤月宗所在之地,下了马车,齐与晟望了眼前方高楼耸立的赤月宗,对着身边的属下轻声道,去跟赤月宗的人通报一下吧, 四皇子齐与晟,前来拜访月宗主。 与此同时,被紫林霰拉着在尚衣坊挑选去武林大会要穿的衣服的尹小匡,正靠着窗框边缘。 忽然间,似乎感觉到窗外有什么人,正在凝视。 他微微侧过去头。 小匡~紫林霰一把搂着尹小匡的脖子,给他戴上一朵大大的毛绒斗篷,这个很暖和! 尹小匡皱着眉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悄无声息避开紫林霰的亲近,紫林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似地呱啦呱啦说着开心的话题。下楼到二层拐角处时,紫林霰锲而不舍地输出的笑点子终于逗乐了尹小匡,冰冷小美人终于轻轻扬起嘴角,偏头面向紫林霰, 给了他一拳。 紫林霰: 开森~! 一个身影突然从一楼冒出来,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往上走。那人低着头看不到脸,背影些许落寞。 在他经过一楼与二楼的拐角时, 刚好与正打闹的两人, 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了这文挺狗血的 第37章 月江流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在赤月宗主楼的三层,齐与晟敲门,小属下带领着齐与晟来到赤月宗宗主的会客堂。 屋内袅袅飘香,暖和和的火盆燃烧着木柴,齐与晟对月江流揖手,声音有点沙哑地道一声,月宗主。 月江流见齐与晟的次数不多,之前也都是粗略谈谈话,这一次他却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眼前这位传闻中的四皇子殿下,目光中全都是好奇。 齐与晟不是很吃准月江流为什么突然对他投以新奇的神色,他前来赤月宗的目的早已在信上跟月江流说清楚,追查韶华楼也不算什么惊天大举动啊。 但齐与晟也没过于多想,本来精神状态就不算很好,尹小匡的死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致命,就算已经恢复了处理朝政的功能,心也还是死的,对万事都提不起神来。 月江流让人给齐与晟上座,齐与晟谢过,屈膝坐下。月江流翻着桌面上的一打纸,率先开口问齐与晟,四殿下是想要韶华楼的信息? 嗯。齐与晟点点头。 月江流抬手,让人拿过来一份薄薄的卷宗,在手上翻了两下,递给齐与晟,赤月宗这边也就是接管韶华楼的第二任拥有者。 面前这些是当时买韶华楼的地契、合约其实没什么东西。 齐与晟接过,说了声谢谢,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页页看。房间内瞬时就安静下来,静的有些沉闷,齐与晟的四周一直在散发着压抑感。 月江流喝了口茶压压不舒服,抬起眼继续打量坐在对面的齐与晟,颓败,但仍然难掩骨子里的高贵威严。 真的越看越像齐与稷。 齐与晟看完那卷宗,合上,问月江流可以带走吗?月江流利落点头,说本来韶华楼跟赤月宗也没什么联系,朝廷要查,就拿去吧! 倒的茶已凉,也没喝。齐与晟起身对着月江流鞠了一躬,要走的意思。 月江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舒适,他这人接管赤月宗三十多年,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情场失意工作衰败的,但像齐与晟这种直接没有活下去希望、明明站在万人之上权力尖端享受着天下人都向往的对万事挥手即来、却过的行尸走肉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沉底到深渊烂泥的最尽头,不愿意醒来。 齐与晟拿着卷宗就要踏出大门,月江流一个忍不住,站起身,问齐与晟,本座听说了你和那尹公子的事情 四公子,就没什么其他想要问本座的吗? 这话的意思其实已经非常明显的。 月江流见齐与晟停下离去的脚步,以为戳中了他的痛点,忍不住继续说下去,说实话对于齐与晟,月江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天知道当时在陵安城的黑市拍卖场,他看到齐与晟杀出一条血路千军万马只为救一人,是有多么的震撼! 他和齐与稷的关系真的很好, 尹小匡是齐与稷从他手里买下的男/妓, 齐与稷曾经那么变态地喜欢着尹小匡 齐与晟可是齐与稷的亲弟弟啊! 纵使齐与稷对待尹小匡的手段十分残忍,但月江流本人也不是什么好种,三观不正,手上的血腥沾了一条又一条。这些年过去他一直都把齐与稷当兄弟,所以在得知齐与稷死后,曾经兄弟的情人突然就变成兄弟弟弟的爱人,恶趣味爆棚。 分卷(44) 紫林霰按住他,好生劝说,没什么啦,我的衣服才脱下来没多久,还有些温度,你那外衣从柜子里拿出,冰冰凉凉。 会冻着的 尹小匡拗不过他,想想找自己的大衣也有些费劲儿,便同意了,披着紫林霰大了不知道多少号的披风,撑着碎花伞就往大门方向走。 门前铃铛依旧在轻轻摇晃,很有规律,既不会打扰到屋内的人又能让人注意到,一看就应该是一名极具修养的翩翩公子来访。尹小匡没好气地喊了句谁啊?!来啦来啦!,大半夜的,闹鬼吗? 他推开门,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男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贵重物。 请问、你是? 紫林霰宽大的衣服在尹小匡身上有些不合身,衬托着尹小匡的脸愈发小巧,尹小匡抬头看面前那人,漆黑的额前刘海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尹小匡盯着那人,片刻歪着脑袋问, 你是谁? 小小匡? 那人却突然浑身剧烈颤抖了起来,手中的包裹咚!地下子掉落在了地上。 一把抓住了尹小匡的肩。 小匡谁啊?紫林霰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屋子内传来,逐渐接近,他用白布擦着脖子上的奶茶,衣服才脱掉,只剩一件里衣,边擦便往门口走,下颚上的奶色液体正在一缕一缕往下滚。 紫林霰很自然地走到尹小匡后面,有意无意地摸了摸尹小匡的脑袋,给他提了提因为不合身而往下掉的大衣领子。 这件大衣刚刚在客栈大厅,明明就是穿在后来出来的男子身上的 站在门外的齐与晟瞳孔猛地一缩! 作者有话要说:齐与晟:qaq,老婆跟人跑了 第38章 齐与晟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尹小匡,整个人都如同遭了当头一棒,直接傻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门外暴风雪在狂吹,尹小匡歪着头看着面前面部表情风云变幻的男人,肩膀被抓疼,稍稍皱眉,活动了两下胳膊,想要挣脱眼前人的禁锢,你放手! 齐与晟还是没动静儿,愣着。紫林霰听到尹小匡的吃痛,扫眼就看见齐与晟的手攥紧尹小匡的肩膀,当即甩了袖子,让他把手拿开! 小小匡?齐与晟没恼怒紫林霰的粗暴推搡,手被甩开,他怔了片刻,又想要再次去抓住。 尹小匡直接后退,满脸警惕, 你,你想做什么?! 你真的是小框吗? ??? 尹、尹小匡!齐与晟像个傻子似的,生怕尹小匡听不明白,手和嘴双管齐下,就是、就是,君王里君字上面的那个尹,小小孩的小,匡一个口去掉一边里面加上一个王 他就这么乱比划,尹小匡就跟看傻子似的,齐与晟说了半天,尹小匡沉默了半天,突然点点头,啊,对啊。 我是叫尹小匡。 面前男人的眼中一下子炸开光,小小匡! 尹小匡却往后退去, 不是,我叫尹小匡,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谁? 齐与晟直接身体僵住。 一脸震惊, 小匡是我啊!他有些抓狂,上前去就想一把抱住尹小匡,我是齐与晟!齐与晟! 尹小匡冷着脸避开他的冲动,往后一躲, 抱歉这位爷,我不认识什么叫齐与晟的人! 他转身拉起身后的紫林霰就要关门,紫林霰也是一脸懵逼,身子一转就从对着门调向院子内,尹小匡让他关门,不要让外面那神经病进来!紫林霰被尹小匡拉着,扭头看向伸着胳膊抓了个空的齐与晟,这位公子啊 齐与晟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双手,又是发愣了好半天,紫林霰说的什么他也没听清。紫林霰本来是想问问你真是跟尹小匡以前认识吗?他感觉两人可能会认识的。 然而齐与晟却一直站在原地,不说话也没任何动静儿,真的就宛若一个神经病。紫林霰问话收不到回答,也有些恼了,说了句那你请回吧!,便跟随上尹小匡的步伐,并令守门的下人把门外那疯子给踢出去! 齐与晟什么都没抓住,日思夜梦的人儿就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没抓住!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梦,但是就算是梦,尹小匡也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手指间还有那人肩膀上的余温。齐与晟脑袋一抬,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尹小匡! 我是齐与晟啊 他奋力地喊着,脚步终于想起该怎么迈开,一瞬间退化了的追求本能终于再次找回,甩开衣袖就要往屋内奔。 就在这时,紫林霰吩咐的下人却已到达,他们并不认识四皇子殿下,只是当他是一个很寻常的客官,但他们认得少宗主,既然少宗主下令让把外面那个神志不清的男人拖出去,下人当即就对齐与晟动起了手! 他们直接把齐与晟拦在大门口,让他请回吧!他们少宗主要休息了!齐与晟形象全无地不肯走,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尹小匡,还有紫林霰抹着尹小匡腰肢的手,脑海中哗哗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 【给我老婆的!】 【我家小孩就喜欢吃北疆进口的美食,羊奶茶啊瓜果蜜饯啊还有烤羊肉包子!】 【殿下,我好想喝北漠进贡的羊奶茶呀~还有北漠的瓜果,烤羊肉包子也很好吃~殿下,我的好夫君,球球了~就给小匡偷偷弄一些来,好嘛~】 扑哧 一口鲜血从齐与晟的嘴中喷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外面一片银装素裹,齐与晟下床换好衣服就往隔壁小栋楼跑。昨天夜里他原本是想守在那栋楼门外的,既然不让进去那等上一个晚上,白天里面的人肯定会出来吧! 但客栈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人,客观的命大于天,可不能让活人冻死在自家店里。店长店员齐心协力,一边苦口婆心劝齐与晟不要犯傻,有什么事啊不能先回去休息着、第二天起来再出来好好说? 一边通知了齐与晟的随从,只不过他们一打听,卧槽!这个跪在少宗主门外的疯子居然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四皇子殿下齐与晟?客栈的人顿时傻眼,跪在地上求武殿帅快去把四殿下给搬回来吧!冻坏了他们可承受不起意外杀皇子的罪名! 武殿帅是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的,他才脱了衣服睡下,一听说自家殿下居然在别的客官门外扒大门,武殿帅觉得脑袋都大了? 齐与晟扒人家的门槛?什么鬼话? 武殿帅连忙换了衣服就急匆匆去到紫林霰院子的大门外,冒着暴风雪风尘仆仆,老远就看到齐与晟真的跪在厚重红木大门前,旁边一堆店员在劝说,可他却全然听不进去。 武殿帅上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齐与晟听到武殿帅的声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沙哑着嗓音对武殿帅说道,我 我刚刚,看到小匡了 小武!你告诉我!这不是梦! 齐与晟被武殿帅敲晕拖回了他们的小栋楼,半夜齐与晟忽然醒来,衣服都没穿又要往外跑,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小匡!小匡!,武殿帅一直守在门外,见齐与晟这般疯疯癫癫,是真的怕他傻了,跪在地上抱住齐与晟的小腿, 殿下! 就算您真的看到尹小公子,现在尹小公子肯定是睡下了啊! 属下已经跟店长说过,等明儿一早,我们等到对面小栋楼里的人都醒了,再去会见他们,行吗! 齐与晟直奔小栋楼,站在门口对着大门拼了命的地拍门,哐当哐当地砸,真的是半点儿往日风度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痴狂的男子。武殿帅紧跟在其后,吩咐了属下去通知店长过来。 然而不论齐与晟怎样砰砰砰拍门,砸的手掌都通红,嘴里不断喊着的小匡!小匡!声音都沙哑到不行,大门就是紧紧关闭,齐与晟附在红木大门上贴着耳朵仔细听,里面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店主插翅飞奔而来,见到齐与晟没命地砸门,他扑通下子跪地,颤颤巍巍,说,四殿下这、这少宗主他 他们去哪儿了!齐与晟回头,甩袖咆哮。 店长真的快哭了,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 少宗主打一早就带着那个小公子,离开客栈了啊 齐与晟一个箭步策马飞驰回郁金镇,抬脚踹开赤月宗的大门,守卫都拦不住,被齐与晟这个戾气爆棚的阵仗给吓到了。 月江流正在与赤月宗各大系的首领开会,讲的正起劲,忽然紧闭的大门就被人给推开,齐与晟满脸冰霜地大步走了进来。 啪! 齐与晟一巴掌拍在月江流面前,双眼猩/红,问, 尹小匡呢! 在这里开会的不泛有跟朝廷走得近的,自然熟知四皇子殿下,他们起身就要给齐与晟让座,然而齐与晟却全然不理会,只死死盯着月江流,又重复了一遍, 尹小匡在哪儿! 月江流双手撑在下巴上,抬眼看着齐与晟,从齐与晟的眉宇间他已经明白过来齐与晟肯定是知道了尹小匡的存在,大概可能是在路上撞见了他那宝贝儿子的马车。月江流毕竟是一宗之主,大风大浪还是见过的,齐与晟跟他发怒,他只当是来兴师问罪。 他跟我儿子在一起,月江流挥手,让在座的系首领全都下去吧,并让人把门关紧,然后坐在铺着羊毛毯的椅子中,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坐席,你先坐下,我给你说。 齐与晟说他不坐,先把尹小匡还给他! 月江流指着赤月宗的楼,说尹小匡现在不在赤月宗啊! 你路上碰见小紫的马车时,小紫没跟你说清楚吗?月江流眨了眨眼,他带着尹公子一起去武林大会了啊 齐与晟对月江流道谢,起身就要离开。 月江流真的是被齐与晟这一圈操作给整蒙了,还以为他会兴师问罪、会逼着月江流把两个月之间的事情完完整整都给说出来,还有尹小匡的失忆。月江流其实不是很拿捏得准该如何跟齐与晟说尹小匡是自愿失忆的,因为人到了没理智的时候,总会幻想着一切都是外界给的迫害。 可齐与晟却什么都没问,就是要去找尹小匡! 月江流拦不住齐与晟,只能让人速度给少宗主传信,速鸽的速度不比马车慢,他得告诉自家儿子你小情人的前夫杀过来啦! 其实紫林霰对尹小匡的感情,月江流老早就看了出来。 齐与晟不是不想坐下来好好问问月江流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是如何救起尹小匡的,但眼下他更想要立刻去见到尹小匡,所以马鞭一挥,马车又一次朝着北方直接奔去! 紫林霰一行人的路程依旧走的慢悠悠,今天天气好,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尹小匡趴在车厢里睡了一路,到了下午接近日落时终于醒来。 他们已经到了墨长大林谷。 林谷里遍地都是雪松,下过雪后一片白皑皑,十分美丽。尹小匡看着那落日下橙灿灿的雪地,还有一座座武林大会主办方尽心搭建的小木屋,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好,他披着大红色个的斗篷下马,东瞅瞅西看看,眼睛终于有了亮晶晶的光。 紫林霰作为武林大会第一大东家的少宗主,相关工作人员自然早就待命,等到他下马车后,一一来会见。尹小匡在雪地里扑了一只松鼠抱在怀里,寒冷的天气冻的他耳朵鼻子红彤彤的,紫林霰跟工作人员说了会儿话,转头间就看到雪松下的尹小匡孩子气十足地捧着毛茸茸的小松鼠揉啊揉,少宗主的心瞬间化成水,目光温柔的不像话,注视着尹小匡。 一旁的举办方瞬间明白了少宗主的小心思,笑的灿烂,问那还要给那位小公子单独开房间吗? 紫林霰低头想了想,说, 开吧。 也不能乘人之危啊 大伙儿一愣,齐刷刷地大笑。 晚上林间木屋有烧烤宴,紫林霰来后,陆陆续续又到了好几个宗门的贵公子,其实都是紫林霰的狐朋狗友,他们早就和紫林霰约好来看武林大会。 紫林霰换好衣服,敲门去问尹小匡要不要一起吃烧烤。尹小匡一直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他不太想勉强人。 门里半天没声音,紫林霰以为尹小匡又睡着了,肯定是不去,心里有点点失落,还有些郁闷,本来早上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男人就让他心里很不安,尹小匡忘记了以前的一切,所以他并不知道尹小匡曾经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他在努力忽略当时把尹小匡从峡谷底端的荒沙中救出来时,尹小匡那浑身的伤,还有哭干了的泪痕。 紫林霰转身,平复好心情就准备离开,然而下一刻,身后的大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 尹小匡换了一身鲜红的紧身衣,梳着漂亮的发髻,十分乖巧地站在门边, 我没说不去。 紫林霰突然满心惊喜。 烤火炉周围坐着的贵公子们见到尹小匡那一瞬间,都被震惊的无言可说,他们老早就听闻过紫林霰在赤月宗最高的小阁楼藏了个美人儿,长得能把对世间所有美女都免疫的紫林霰给迷得不要不要,起先还以为是夸张的说。 可真当他们见到了本人 卧槽!阿紫哥!你这是从哪儿抢来的漂亮美人啊!翰墨宗的五公子捶了紫林霰一肩膀,双眼直勾勾望着尹小匡,实、实在是太好看了吧! 紫林霰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调侃自己真的是在路边捡的,众人哈哈大笑间,他挠了挠脑袋打眼看向不远处正在闷头吃烤肉的尹小匡,那人却一脸平静,仿佛他们正在交谈的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千山宗的少宗主上前去跟尹小匡搭话,直截了当问他喜不喜欢阿紫啊?他们这些人问话从来不拐弯抹角,话音未落,所有人都齐刷刷往尹小匡这边看,围在一堆人中间的紫林霰脸都红了,有些不太敢看尹小匡,又忍不住要听。 分卷(46) 小匡紫林霰走到尹小匡身后,用手敲敲大鼓。 尹小匡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着紫林霰。 紫林霰有点儿脸红, 那个 我想了想,还是 还是,想追求你。 尹小匡吐着气,白了紫林霰一眼,我觉得你只是一时图新鲜。 紫林霰连忙举手发誓, 不!真不是! 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不是说你也喜欢男人吗?我觉得我的条件也不错,长相也还算上等!你若跟我好,我定会好好待你,样样都不会亏你的! 尹小匡突然就笑了起来,白白一排牙齿,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紫林霰摸不准尹小匡的尹小匡的想法,但尹小匡一笑真的是太好看了,他有些呆,这么好看的人儿,当然不可以让给那负心汉! 他摸了摸鼻子,低着头盯脚尖。 尹小匡放下手中的大锤子,声音平平静静地问, 你要是发发誓我就同意了的话,那以后是不是其他人看上我,说了更好的条件,我也可以随口就跟别人在一起? 紫林霰说,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出来!我都满足! 尹小匡转身看向大林谷内搭建起来的比武场,眼角往上一勾,传闻江湖第一大会赤月宗的当家人和未来当家从来不会参与比武,永远都是高高坐在裁判席上,睥睨天下, 要不少宗主你也参加武林大会吧,如果你能单凭实力取得第一,我就 答应给你追求我的一次机会,怎么样? 月江流接到紫林霰要参赛的信时,正被负心汉齐与晟压在赤月宗的会客厅喝茶。 明明是赤月宗的地盘,阵势却搞得像朝廷大理寺会审。 齐与晟坐在客座上,气场全开,手中的茶盏晃了两圈,月江流的心随着他的手指转,水每在茶盏里转一下,月江流的心就猛地撞一下。 这儿可是赤月宗! 月江流用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惊慌,毕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赤月宗也不是朝廷能奈何的!齐与晟再疯还能怎样?他甩开扇子,落在胸前摇啊摇,勾出一脸笑容,四皇子是想让本座先说什么呢? 小匡和您儿子的事情,齐与晟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正中靶心,小匡是我的人,希望月宗主能劝一下令郎,能否不要过多与小匡亲密 哦?月江流摇着扇子,忽然笑了起来, 四殿下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人觉得荒唐。 他扇子一合,直接将面前紫林霰的信推了出来,推到齐与晟的脸前,我儿子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我凭什么干预?再者,尹小匡不也没拒绝? 齐四殿下要是觉得尹小匡是你的人,别人不能碰,那请问,尹公子当初坠入悬崖被我相救后,为何又要绝望至极让我消除有关过去所有的记忆?他现在与我儿子正交好,刚刚从大林谷寄来的信里也表明他同意我儿子的追求。你说不让我儿子碰尹公子,我看人家尹公子恐怕正开心着我儿子对他的追求呢! 齐与晟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信上的内容,字里行间清清楚楚写着尹小匡自己提出的若紫林霰夺得武林大会第一,就接受他的追求。他瞬间就感觉胸口闷得慌,被抽干了气的窒息,手中的茶盏哐当砸在了地面。 月江流冷笑一声,又一次展开扇子,扫扫那让人不愉快的压抑气场,你若真说以前,那本座再与你四殿下缕缕过去的事 齐与晟,我不知道你和尹公子是如何认识的,但在我印象里,于更早以前,尹小匡应该是你大哥的人。你说他和你在一起过,你长了一张跟你大哥一模一样的脸,你敢保证他抱着你的脖子跟你亲吻的时候透过你的皮囊看到的不是你大哥?以前是齐与稷,现在忘却前尘跟的是我儿子交好,两人情投意合,说到底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你四殿下什么事了。我想四公子还是不要执着于曾经那些镜花水月,放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好的紫林霰,我真的舍不得让他挂qaq 第39章 韶华楼挖出来几十具尸体这件事一下子在大暨北部传开,一时间全国都在议论这个话题,早先凌河军冤死的案子才爆没多久,又突然在凌河军曾经驻扎之地翻出这么大堆白骨,朝廷当然立起极高的重视,眼看已经接近年尾,正是忙碌之际,齐策却放下手头上所有重要的事务,亲自钦点纪语涵携户部尚书再次带兵前去大漠州,对已经在韶华楼监工的吴越加以辅助,探查这些苍苍白骨究竟出自何人。 经过北漠的收复,纪语涵再次恢复了大统领的职位,他恭敬领命,与户部尚书快马加鞭前去大漠州。到达大漠州时尚书令吴越早已在州门关等候,吴越依旧是那副文邹邹的模样,却在纪语涵下马那一瞬间,皱起眉头压低了嗓子问,秦晓那边没再收到殿下的消息? 纪语涵摇摇头,反过来问吴越,四公子呢? 吴越神秘一摇手指, 追媳妇儿去了。 纪语涵咋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宛若吃了粘牙糕。 朝廷的官兵到达韶华楼的当天夜里,齐与晟的马车也从郁金镇回到了大漠州。齐与晟下马,脸上没有半分乱七八糟的情绪,又变回了那副傲然天下的模样。没人去问什么,那两个月的颓靡仿佛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齐与晟对站在面前的吴越一手,问他白骨身份的确定进展的怎么样了。 吴越办事效率向来高,也不知道就怎么给查清楚的,反正就是文邹邹地对齐与晟回礼,道,共两百零七具尸骨, 其中两百零六具已查明身份。 齐与晟大步往现场走,身后黄沙纷飞,验骨局的人一个个拿着小扫帚低头往前走。 什么身份? 有一百五十四具是原北漠国曾经的朝廷官员的尸骨,以及他们直系亲属的尸骨,吴越话音一顿,齐与晟停下脚步,北漠将领? 对。 并且包括了吴越出示刚从地底下一并挖出来的玉佩,被土壤磨损的玉佩纹路杂乱,但是依旧可以依稀辨别出穆旦那大副的印记。 齐与晟问另一些尸骨呢?身份出自何处? 吴越低下头,揖手, 回殿下, 出自凌河军。 齐与晟来到挖掘现场,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按照房屋建造地基分为好几个区域,大部分尸骨都是摆在最浅一层的土面上,杂乱无章围成一个大圈堆叠在一起。齐与晟一具具看,很多尸骨已经没了血肉的骨头上,还绑着鲜红凌河军的象征铁甲徽。 那些曾经举枪热血厮杀在战场上的将士们啊! 齐与晟感觉眼睛有点儿疼,估么是风沙吹的,他站起身把这一圈已经分离出的尸骨都挨个儿看了一遍,看到最头上,忽然就看见了编号牌写着伊书末三个字的白骨。 伊书末, 尹小匡用来哄骗他的那位将军。 齐与晟胸口一阵疼痛,但下一刻便用力控制住难受。他不能继续感情用事,他是大暨的四皇子,现在可是在处理重要事务! 基本上所有的尸骨都围绕在挖掘地的边缘,吴越告诉齐与晟这可能是当初韶华楼扩建,外面一圈是新建的,土质疏松,比较好挖,比较好埋人。 齐与晟转身看了一整圈,突然发现在这一堆环圈白骨正中央,有一具远离所有遗骸的尸体,静静躺在挖掘现场的中心角落。 当然,这具尸骨不光位置远离其他尸骨,所在水平面也要比其他尸体下沉的更多,几乎要低到半个成年人身子那么高。 齐与晟往下跳了一个坑,指着这具很突兀的尸体,问,这一具为什么要独独搬运出来? 跟随跳下来的吴越整理着白色外衣,听见齐与晟的问话,不紧不慢回答,回殿下, 这一具,原本就在这里的。 齐与晟皱眉。 吴越继续侃侃而谈, 之前不是跟殿下报明,挖掘出的尸体一共二百零七具,其中有二百零六具已经落定身份,还有一具 就是殿下您眼前这具,唯一一个我们尽全力查找,都没能查出身份的尸骨。 齐与晟用特定竹竿戳了戳那尸骨,从盆骨的框架上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女尸,那肯定不可能是凌河军或者北漠的将士,女子不得当官。 而从这具尸体的整体骨骼长度来看,却又不似北漠人那般雄伟,个头并不高,一看就是殷朝的人。 所以说又排除了是北漠官员株连九族的家人。 齐与晟注意到这个女子的颈部骨头上似乎勒着一根淡橙色的布料,他伸手扯了出来,发现是打了个死结套在女子脖子上的。 岁月已久,肉/体早就被沙土磨灭,但这衣服居然还能保存下来。 实属怪异! 齐与晟将那布料撕下一半交给吴越,让他们去查这布料产自哪里!吴越领命,转身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齐与晟张了张嘴,对了,殿下,这具女尸刚被发掘时,身上其实还有件证物一并挖出来的。 哦?齐与晟抬眼,是什么? 吴越难得严肃, 是一枚身份令。 清宿省镇台的身份玉令。 清宿省镇台? 清宿省在殷朝灭时就已经改名为廊台省,你说的应该是凌河州被割前的清宿省吧当时清宿的镇台是 回殿下,吴越一副已经查明的面色, 曾经清宿省的镇台,正是现如今我朝的右丞相赵斯赵大人。 赤月宗少宗主要为博得美人一笑而亲自参战武林大会的消息插翅而飞,火速传遍整个江湖,各大宗门的当家人纷纷表示很感兴趣,今年的武林大会那绝对是得到位的!原本不太容易请得动的宗门宗主也都一个个应约翩然而至,江湖第一大宗门的少宗主决战武林大会,不论是从研究招数上还是欣赏功夫上,都是绝佳的机会! 月江流有种天机即将要被泄露的危机感,背着手在赤月宗的宗主机关阁内左右寻思,自己究竟该不该亲自前去武林大会。这不紫林霰一说参赛,大宗主儿时那些天天一起比武的狐朋狗友们纷纷出关,要来看他儿子的首秀!就连很多已经不谙世事的老古董居然都要出山,他的脑袋一个比两个大! 都是那个尹小匡! 好不容易才把齐与晟那个死要命的给打发走! 月江流还在盯着武林大会催了好几天的邀请函,这边楼下的大门突然又被人给撞开,月江流抬头问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这些年他月江流当政,为二不打招呼就闯进赤月宗大门的人除了自家儿子,就是齐家那俩兄弟! 齐与晟推门而入。 月江流当场就把抱在怀中的猫给扔了,形象全无拍着桌子大喝齐与晟你属狗的啊!乱闯人私宅! 怎么!还是对尹小匡不死心吗!你看看我儿子要向尹小匡求爱的事情整个武林江湖都知晓了!你再哔哔尹小匡是你的都没用 我不是来跟你说风月之事的。齐与晟往软榻上一坐,满脸肃穆,上一次那颓败压抑一扫全无,又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决绝,他扬手,从袖子中丢出一团布料。 我是来让月宗主帮忙查个东西。 赤月宗当年的涉猎领域相当广,几乎全天下能推出的事务,他们都会去做,而且做的十分卓越,就差干涉凌河州的政治。所以与其等着吴越他们东翻西找,还不如他齐与晟直接去赤月宗找月江流来辨识一下这块勒住那无名尸骨脖颈的布料,究竟是出自何方神圣? 月江流摊开布料仔细研究,齐与晟就坐在他右手边的座位,单人份的会客案桌上堆满了各种江湖大报,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宣报 【赤月宗少宗主亲自出战武林大会!】 【为博美人一笑,天下第一大宗门少当家居然要这么做!】 全都是八卦紫林霰求爱尹小匡的绯闻! 齐与晟端详着这些大报上的印刷字,心里一阵绞痛,原来就算他如何用工作来麻木自己,总会有糟心的事情能钻缝侵入。齐与晟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想不能想,尹小匡好不容易才 就在这时,对面的月江流突然一扔磨片琉璃镜,,拍着大腿喊道,我知道这是谁家的了! 谁家的?齐与晟收回飞远了的心思。 月江流将布料一拍,抬头道, 年氏纺织局的限量款合丝布! 年氏纺织局?齐与晟没听说过这个布坊,哪个年氏?现在还开吗?跟曾经清宿省的镇台赵斯又有什么联系? 月江流没想到齐与晟突然问出来清宿镇台赵斯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咋舌,哦对!我想起来了! 就当年我买韶华楼时,曾经听过有关韶华楼一个传闻 说,韶华楼底下埋着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似乎月江流挠挠头, 就是跟当时凌河州知府年无庸、五里州知府邵承贤以及清宿省镇台赵斯有关! 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个年氏纺织局就是年无庸家的啊! 紫林霰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去照顾着尹小匡,一日三餐送好吃的,傍晚拉着尹小匡出去散散步,看看大林谷的风景,到了晚上就带他出席各种轻松的宴会。当然肯定是尹小匡自己愿意参加人多的聚会的,在那天他答应了紫林霰的追求条件后,意外觉得自己不应该每天都闷在一个小小空间里,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让自己多多开心一些。 尹小匡参加着形形色色的聚会,却完全不生疏,与人见面后的交谈行如流水,仿佛与生俱来的好相处。紫林霰有时候会问尹小匡为什么不害怕那些不认识的人,以前明明见他也不太爱出去社交。尹小匡耸耸肩说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突然挖掘出自己在与人交往方面的天赋。 分卷(47) 其实不是天赋的尹小匡在心里想,这些和人畅快交谈的能力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从前记忆的蔓延,尹小匡大概能感觉出来抹消记忆前的自己应该是一个很活跃的人,经常出入各大隆重会场,并且见识特别广,他不禁对从前的自己有些好奇,但这好奇很快就被他掐灭在萌芽,过去的事,还是不要再想。 武林大会正式开幕的前一天夜里,尹小匡坐在白木湾单独二层小楼的大厅里,烤着火炉边喝羊奶茶边翻着画册子,这边武林大会简直神仙,居然还提供最火热流传的民间话本,还有小人画册。紫林霰则坐在他对面的软榻里,一张张复审着参赛人员的名单。 既是参赛人员,又是第一大东家,紫林霰表示自己很忙。 尹小匡翻了会儿话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嘴角不断往上翘。紫林霰复审的眼睛有些酸痛,他按压了一下眼眶,抬眼间就看到尹小匡笑盈盈的,心里一阵温暖流过。 自打带着尹小匡出来玩后,他发现尹小匡的性格真的改变了很多,之前两个月刚失忆时,小美人完全对万事都是一副冷冰冰提不起神的模样,这让他和他父亲一度以为他们的抹消记忆方式是不是哪儿有毛病,才会导致尹小匡身体上的错筋。 现在看来,可能真的只是闷在小阁楼时间太久。 尹小匡还保留那些猫一样的习性,看话本子时总会把自己伸直了腰板,撅着屁股,这样的尹小匡很可爱。紫林霰摸摸鼻子,控制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尹小匡身边,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尹小匡抬起头,笑意瞬间减淡,紫林霰蹲下身,问他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开心。尹小匡伸了个懒腰,指着话本对紫林霰懒洋洋道,断袖小故事,一个男的睡了自己嫂子结果还被嫂子戴绿帽子的狗血伦理剧。 紫林霰: 他明天比赛前,定要找主办方问问这特么都存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尹小匡翻了个身,躺在软和和的地毯上继续看,紫林霰伸手去拿,说你还是别看了,乱/伦有什么好看的!尹小匡骨碌骨碌往旁边滚,就是不给,道乱/伦多么刺激,清水爱情才没劲儿! 紫林霰没好气盘腿坐了下来,招呼尹小匡别滚了,容易冻着。尹小匡缩在摇椅下,又拿起一本话本,翻开看看,撇撇嘴丢给紫林霰,也没什么正经的啊,你看这本讲的又是亲兄弟乱/伦,黑化弟弟艹了单纯哥哥。 他刚丢过去,忽然想起来什么,坐起身跟紫林霰面对面,猫着腰打量紫林霰。 紫林霰接过话本,很嫌弃地看了眼,就丢到一旁,转头间被尹小匡冷不丁地注视给吓了一大跳,他往后退了两步,脸瞬间染的通红,语气磕磕绊绊, 你你你这是? 尹小匡收回腰,歪着头问紫林霰, 你人这么二,为什么月宗主会选你做少宗主啊? 就不怕赤月宗到了你的手里会吹灰了吗? 紫林霰一愣,转而被这话给气着了,他抱着胳膊昂头挺胸,表现出一副英勇气概,我怎么还二了!你那是没见过我干架时的模样小爷我虽然很少出手,但是功夫绝对是一等一强! 尹小匡一脸嫌弃,没看出来 紫林霰拍拍胸,明儿就能让你见到话说回来! 他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转移了话题, 我爹他之所以选我,是因为赤月宗到了我这一辈,就我一个孩子啊。 就你一个?尹小匡眨眨眼,似乎不太信,你爹性/无能?他不太相信月江流那样子的人,清心寡欲。 那就是造人能力不行! 紫林霰一巴掌拍在地板上,嗷嗷喊你爹才性无能!性无能能把他给生出来吗!尹小匡耸耸肩表示有可能少宗主你是隔壁老王家的呢!紫林霰张牙舞爪就要挠尹小匡,尹小匡身子一躲直接避开,问紫林霰难道没什么叔伯之类的? 江湖宗门,不泛有叔伯之子继承下一任宗主之位的。 尹小匡真的只是单纯没话找话,好奇才问的。紫林霰却一愣,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 才开口, 你这么一说好像以前确实有个小叔父 只不过在我出生前就失踪了。紫林霰正襟危坐,努力回忆着,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还没出生据传闻我爹以前有一个很宝贝的弟弟,打小娇生惯养,女人缘特别好。 然后在我爹刚接手赤月宗那年,哦对,那年正好也是前朝末帝迎娶末后同一年!我还听说当年末后还亲自前来赤月宗跟我爹会商过某些中药毒药类的事情太久远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就是那一年,我小叔父也突然失踪了。 当时不止我小叔父失踪,连同隔壁千山宗宗主最小的女儿也一并没了,两个半大的娃娃,突然间就不见了。 这件事据说当年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我爹找了我那小叔父很多很多年,但就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后来我小叔父就成了赤月宗的禁忌,今儿也是因为你提及,我才与你道这件秘密往事 尹小匡听的有些入神,虽然话里的相关人似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好奇,可能是紫林霰的口才比较好,说的很生动。 说到这里,紫林霰突然又忍不住多嘴了两句,说传闻前朝末后长得可真的是漂亮啊,来到赤月宗迷倒了好多好多宗门弟子,当年武林大会就因为末后的到来差点儿要举办不下去。紫林霰歪着头对尹小匡笑了笑,当然,你也长得很漂亮。 尹小匡当他又开始发神经,自动忽略这些话, 前朝皇后亲自下榻赤月宗来找你爹询问毒药?他倒是对这句话有些感兴趣,那得是多么贵重的药才能引得一国之后屈身走访? 紫林霰挠了挠脑袋, 唔好像是一种叫腐血花的古药,我小时候那会儿这东西还挺泛滥的,以前中原好多高官每年都会到赤月宗来批发这种毒药不过现在肯定是见不到的啦~换朝代后这东西就彻底被禁。我们赤月宗也好些年没做过这毒药的买卖,最后一批还是十二年前前朝还没灭时中原一个姓邵的大官来进货的 秦晓挠了挠脑袋,立在承启殿门外,他是太医院的院史,太子妃生孩子,全太医院都要在承启殿外候着。 这可真是算得上今年最高兴的一件事了,本来一年到头死了两任丞相很是晦气,终于到年尾,太子妃临盆,无疑是给一年走偏了的国运扳回半点儿正道。 秦晓看着进进出出的宫女,里面女子叫喊的撕心裂肺,齐与裴在承启殿大门外焦急地一圈又一圈转,接生婆在里屋内大声喊着,太子妃殿下用力啊!就快出来了! 终于一声哇哇哇哭声撕裂了整个焦躁的深夜,陪产宫女双手沾满了血十分兴奋地跑出门,对着突然僵在原地的齐与裴跪地大喊了句,恭喜殿下!是个皇子! 齐与裴愣住,紧张还未从脸上退却,旁边的太监侍从摇着齐与裴的袖子,喜极而泣,殿下!太子妃她生了!生了! 齐与裴拔腿就往房间里跑。 整个承启殿都洋溢着欢声笑语,都在为太子妃顺利产子开心。太医院其他大夫也都在互相道贺,想必今年年底太医院的福利又要加好几倍! 秦晓依旧跪在原地,屋内的婴儿哭声响彻寂寥的黑夜,纱窗内的烛光下,模模糊糊看到了太子殿下的身影,托起太子妃的肩膀搂在怀里,还有那哇哇哭着的小孩儿。 那个跟在他身后,念着晓哥哥晓哥哥的丫头 秦晓已经记不清为什么会带着阿年流浪,小时候他和阿年因为长相不太像中原人,乞讨一直很艰苦,阿年是他一手带大的,从流浪起那个丫头就喜欢粘着他 晓哥哥,阿年不想进宫,阿年不想去假扮太子妃 晓哥哥,那个女人真的对你那般重要吗你要为了那个妖女,为了给她复仇,就、就把阿年 阿年,对不起你乖一点儿,求求了齐与裴手中那半截玉佩,只有这个法子了 齐与晟握着速鸽传来的太子妃顺利诞下一皇子的喜讯,疲惫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他将信条收回袖子中,再次检查了一番衣容,确保看起来还算精神,鼓起勇气,推开了武林大会举办方的总务堂的大门,您好 您好公子,请问这么晚了能为您???四殿下!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来惹麻烦的,齐与晟拂袖坐在会客椅上,摸着座椅把手,半天,用很认真地语气对对面已经跪在地上的夜班值班小厮,淡淡道,请问武林大会,现在还可以报名么? 第40章 齐与晟的参赛申请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紫林霰手里。 紫林霰捏着那张书写俊气的申请,脸都绿了,尹小匡冒出个脑袋看,问齐与晟是谁? 就是纠缠你不清的那个登徒子!紫林霰咬着牙跟尹小匡解释。 尹小匡看瘟神似的,扔掉一词在嘴边打转好久,终是碍着身份没说出口,毕竟紫林霰才是掌握能否参赛决定权的人,他不便发言。 紫林霰把齐与晟的申请书攥成麻花,突然拍了把顶梁柱,来就来! 夜色入深,紫林霰看着尹小匡睡下,换了衣服,去参赛成员集体住的木屋,会见齐与晟。 齐与晟躺在地铺上,旁边的各个宗门参赛的弟子都已经入睡,明天是比武的第一天,大家都养精蓄锐准备开场红。 地板很硬,被褥倒是蛮暖和的,夜色过半,集体取暖的火盆已是星火斑斑。齐与晟侧过身子,望着一片陌生人的环境,他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主办方第一反应当然不可能给四皇子殿下集体住宿的床位,人家可是当朝皇子啊!说什么也要给齐与晟安排最华贵的栋楼。 但齐与晟却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忙活, 我住集体房。 集体房的人很多,齐与晟不是没睡过这么拥挤的环境,以前带兵在外打仗时,帐篷缺乏,很多次他都是跟兵将们挤一个小小帐篷中。 没什么人注意到四皇子殿下的下榻,不然肯定会引起一番轰动。齐与晟侧躺着,目光正对星星火光的烤火盆,其实心底还是有些想要说的,但已经这么晚,心中的小思绪等明天和尹小匡见了面,再说吧 集体房的大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紫林霰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银色的边缘,齐与晟微微起身,只见紫林霰扶着门框对齐与晟说了个唇语 【出来。】 身为参赛选手,自然是要听从第一大东家少宗主的吩咐。 紫林霰站在集体房旁边的雪松林下等齐与晟,齐与晟披着黑色大氅很快赶到,紫林霰低着头,脚尖在那松松雪花上画着圈。齐与晟到达后,站在他不远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动怒或者吃醋的焦躁。 赤月宗少宗主从小就见识过江湖之中各色人,朝廷的也碰面不少,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齐与晟这种脸皮往死里厚,长得人模狗样做事却禽兽不如的男人。 齐与晟想了一下,对紫林霰揖手, 少宗主。 紫林霰看着脚下被他画出来的圈圈,沉默了片刻,问齐与晟,你究竟想怎么样。 齐与晟说,我想争取回尹小匡。 紫林霰笑了笑,抬头, 尹小匡只答应了小爷我若赢了武林大会冠军,允许我对他的追求。 那本王就努力,争取不让少宗主取胜。齐与晟挺淡地回答。 紫林霰一拳就挥了过去。 齐与晟往后一躲,抬臂做出抵御状态,紫林霰扫腿,风驰电掣直接将齐与晟撂倒在地。 积雪哗啦哗啦从雪松上往下落。 紫林霰立在齐与晟一侧,冷笑着道他,就这点儿水平还跟他比武?不怕被打死?齐与晟躺在雪地里,没什么表情,张了张嘴,朝廷的传统格斗术自然是比不过江湖人的传奇功夫。 但,我会努力。 请少宗主给齐某一个机会。 这话说的是实话,齐与晟的武功基本上都是皇家军师调/教出来的,中规中矩,在战场上拼的更多是智谋。沙场上在前为国厮杀的将士,那都是不顾一切地拿命来战斗,没有说你一招我一下站在太湖中心看谁先落水。 紫林霰皱眉, 可四殿下得清楚,你参加的是武林大会的比拼。 这里参赛的都是各大宗门的弟子,武功多高强的都有。江湖不比朝廷,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我们只讲比武的胜负,没有因为你是多么位高权重而会对你网开一面。 紫林霰原本只是想把齐与晟给吓唬回去,但齐与晟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盯着紫林霰的双眼,十分认真一字一句道,我知道。 齐某会努力。 紫林霰: 说句实话,皇室皇子,在江湖地盘上比武,别说赤月宗的弟子,就算是武林地位排名数百开外的小宗派的外门弟子,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战术不同。 齐与晟说的很坚定,紫林霰还想逼他退缩,但齐与晟似乎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铁定心一定要打败所有武林高手,阻止紫林霰夺冠争取到追求尹小匡的机会。 紫林霰在齐与晟身后突然大喊道, 这种事,你总得问问小匡吧! 毕竟小匡是人不是物,本来他见了你就生气,你这么破坏他追寻幸福的脚步,齐四公子就不怕小匡日后会更加恨你! 这话前两天月江流也说过。 齐与晟把拳头攥的骨节发白。 好! 半晌,齐与晟一字一句道, 我和你一起去征求小匡的同意。 分卷(48) 尹小匡当然不同意,他直接横着手挡在紫林霰面前,一副要跟齐与晟掐架的模样,你凭什么过问我的幸福?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齐与晟的目光, 紫林霰一个武林大会大东家的少宗主,原本就是坐在裁判席上的,他们赤月宗很多功夫招式是不能展现给外人看,他为了我才要参赛, 凭什么就因为你齐与晟的干预,把他为我精心准备的追求场面给搅合掉! 这护犊子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就连紫林霰都没想到尹小匡不讲理起来这么倔强,仿佛炸了毛的猫,护崽在自己的身后。 齐与晟攥紧了拳头,身体摇晃好几下才扶着桌面稳了下来,他眼前一阵眩晕,心脏如绞痛,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万事都要齐与晟护的尹小匡,终究有那么一天,会为了别的男人, 与他对立。 小匡 不要叫我小匡!尹小匡恶狠狠道,我们很熟吗?叫的这么亲昵! 那他呢!齐与晟指着紫林霰,吼,他不也叫你小匡?! 紫林霰是我很重要的人!尹小匡丝毫不考虑,直接脱口而出。 这话说完,在场的三个人都惊到了,鸦雀无声。齐与晟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尹小匡,尹小匡整个人发傻,紫林霰还在懵逼。 尹小匡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望着紫林霰, 又猛地扭回头,望向齐与晟。 齐与晟捂着胸口,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几个字、很重要,几乎要要了他半条命。 原来那个时候的跳崖,那个时候的失去,只不过是痛楚的刚刚开始。 尹小匡态度很坚决,不管齐与晟的眼中流出多么痛楚多么卑微的恳求,他一口一个绝对不陪齐与晟这种人瞎叨叨。转身就要回去收拾东西返程赤月宗。 齐与晟失魂落魄站在华贵的比赛后场,外面锣鼓声天,阳光明媚,好一片的热闹。 最终还是紫林霰开了口,他握住尹小匡的肩膀,轻轻揉捏,细声细气对尹小匡说,要不还是让他参赛吧。 不打一场,是不会让他死心的。 当着齐与晟的面。 尹小匡推了紫林霰一把,冷哼离去。齐与晟收起起伏不定的情绪,对着紫林霰,深深一鞠躬,谢谢 紫林霰很轻蔑地看着齐与晟,挺悲悯地道他, 我不是同情你。 我只是觉得小匡跟你发那么大的火,里面又有多少是掺杂了某些无论怎样抹消记忆都无法删除的痛楚。 这一次输了的话,自己退出吧, 紫林霰提着比赛用衣,直径离开后场, 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了,就算往后余生,他不爱我,也轮不着曾经伤害过他的你来爱。 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拉开帷幕,如火如荼。 一百二十八进六十四的初赛里,齐与晟和紫林霰很意料之中被分到了两个组。举办方知道齐四皇子参赛的目的居然是想阻赤月宗少宗主夺第一表白心上人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按照主办方的话,得罪哪一方他们都担待不起啊 武林大会参赛的都是各大宗门的位列弟子,武功高强比比皆是,但再厉害的宗门弟子,也鲜少有能打得过一宗之主的。每一个宗门都有他们独家秘术,基本传内不传外。 而在这千百家江湖宗派中,又数着赤月宗的武力最高强!赤月宗外室的弟子已经是武林中的佼佼者,随便拉出个排名百余开外的小弟子,恐怕都能把其他宗派功夫位居前列的弟子不费吹灰之力打的落花流水,就更不必说赤月宗内室弟子兼本家少宗主! 紫林霰的武功到底有多么高,整个江湖都有传闻,说是他来者不拒,什么样的挑战者都接,但却从未有人能跟他过手到十招 十招之内,不打的你满地找牙,那算你侥幸! 紫林霰一路轻松过阵,根本没对手,六十四进三十二、三十二进十六二进一! 简直如同小打小闹,连肩上披着的紫色大氅都没脱! 他早已拿到通往决赛的通行票,立在最终决战席上静候最后一位对手。一百二十八分六十四后,每个六十四的组都单独分到一个比赛场地,两方不相见,主要是考虑到场地问题,还有杜绝作弊。除了看客可以走专门通道在两个场地来回走动外,参赛选手,一律不许出自己场地! 所以紫林霰在最终决赛打响前,是完全不知道将要和自己决一死战的对手究竟是谁。 尹小匡原本不想来看比赛,但拗不过紫林霰的好说歹说,紫林霰给他弄来了很多羊奶茶芋泥红糖糕还有好看的话本子,什么弟弟操/了哥哥义父的劫难,尹小匡才勉为其难坐在他比赛的那一个场地,老老实实看话本。 当然这些话本的内容也实在是劲爆,跟尹小匡坐在相邻顶篷的宗门东家有看到尹小匡手里捧着的话本,一个个脸色比猪肝还紫。 等候千年岁月,终于等到了对面赛场最后大门的推开 齐与晟浑身是血地站在了紫林霰对面、决赛选手的立牌前。 齐与晟能杀到最终决赛,紫林霰并没有多少惊叹,反而他更在意尹小匡的态度。尹小匡似乎完全与这场比赛隔绝为两个世界,只顾着看话本子。 紫林霰站到齐与晟对面,上上下下打量着齐与晟的模样浑身都是血,头发有些微乱,但目光还是十分坚定锋利。 明明全部的赛程都不许任何选手用任何带锋度兵器的! 齐与晟咳了一声,嗓子里冒着鲜血,对紫林霰揖手,又见面了。 紫林霰: 能看得出,他打的真的很艰辛。 裁判台上的评判长老个个都面面相觑,这位四皇子他们这个岁数肯定是都知晓的,把当朝最受陛下宠爱的皇子打成这般模样,就算江湖宗派再不怕朝廷,那也怕朝廷那雄雄军马。武林江湖人练的功夫都是绝杀术,可以神出鬼没也可以暗箭杀人,但到底还是难抵国家将士军队,那份死守捍卫疆土的决死勇气! 齐与晟的杀气,绝对和江湖人士不同,他拿出来的全都是在战场前线上杀敌的阵势,可能斗术不如武林高手,可那份拼死都要让对方死的决一死战之势气,却是整个江湖习武人都难以比拟! 他就是靠着这份决绝之心,沙场捍卫国家领土之气,想尹小匡不要变成别人的那颗执着的心 拼到了现在! 紫林霰不禁正式严肃起来,面对高手,他绝对不会抱有任何私心,哪怕眼前人是想要阻挡他追老婆。 裁判长忐忑不安地看着紫林霰开战的手势,胆颤心惊敲响决战最终序幕的篇章 决赛正式开始! 齐与晟之前的每一场比赛打的是真的艰苦,这武林比拼不让用任何的刀械,赤手空拳,还有格斗战术,他真的不行。在沙场厮杀拼到最后那一刻,哪有战士还想着该用哪一招来跟敌人周旋?不都是抡起大刀能杀死几个是几个! 紫林霰的招数又快又狠,根本不给齐与晟留有一丝回旋的余地,齐与晟不断防守,不断后退,近乎要被逼到了擂台之下的湖水平面,他们决战的擂台就建立在大林谷最大湖泊之上,围观的观众斗席坐在周围搭建的竹林座间,雪松清湖,阳光涟涟,风景好武斗绝,武林大会的选地向来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选在湖面进行比拼,若选手意外被打出局,坠入高盐度的湖水之中,也好保及性命。 紫林霰一击旋手掌,直击中齐与晟的胸口,齐与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跪地往后滑,眼看就要掉出擂台的边缘红线 十指伸出,死死扒住了擂台面! 全场观众屏气凝神,就连裁判席的长老都挺直老腰瞪眼观看,他们都以为齐与晟定了要被紫林霰给拍出擂台,因为紫林霰刚刚那一招竟是赤月宗最大绝杀招赤莲火! 能把人五脏六腑都给打出来! 齐与晟的确是胸腔都要被击碎,嘴里面流出的鲜血比往日任何一次杀敌都要多,他眼睛也喷出了鲜血,意识一团模糊,简直就要撑不下去 但在即将要昏过去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 尹小匡静静地坐在最高的看台上,很乖很乖地捧着话本子,与世隔绝。 那可是他的男孩啊! 齐与晟最终用鲜血为代价,十指被磨烂,换回停在擂台红线一指宽处!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就连已经准备举起胜利之手的紫林霰都不禁瞪眼了双眼! 啪啦啪啦啪啦! 众人集体起身,掌声响彻整个墨长大林谷! 厉害! 齐与晟抹了把嘴角的血,艰难站起身,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紫林霰面前,对他很镇静地揖手。 紫林霰骇然! 从小到大,比过那么多次武,遇见过多多少少的绝世高手,居然 紫林霰瞬间杀气大射四方,浑身经脉全全联通,齐与晟也毫不示弱,拿出每一次在战场上最终提刀直冲勇进砍杀敌军的势气,毫不犹豫拼向对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可是抢了尹小匡的男人! 再次坐下等待战况渐进的观众们逐渐发现,这战事,似乎逐渐开始扭转局面! 齐与晟的招式虽然十分传统低等,但是毕竟是在沙场前线常年厮杀的人,那些国家征战惨烈的战场,每每打响杀敌的号角,锣鼓声天那都是得吹响十有余天的节奏,他的体力简直惊人,只要还有一口气,让他杀个十天十夜他都能干的下去! 紫林霰逐渐有些体力不支,无论他怎样使出各种绝招,无论他怎样对齐与晟进行攻击,只要没能绝命,这人总会再一次站起来,总会正面跟他刚! 一个横手劈,赤月宗少宗主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少宗主! 赤月宗在场的人全部立即起立,满脸焦急望向擂台中央。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尹小匡听到那声少宗主当心!,渐渐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渐渐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满身是血的男人,阴/戾染在他的漆黑眸子之下,一只手慢慢掐向紫衣男子的脖颈,目光中爆发的,是令所有人都跪地颤抖的血雨腥风! 尹小匡心脏突然咯噔一下,仿佛被拉回某个暴雨夜,昏暗的灯光下,那充满血腥的撕裂。 被人掐着脖子,往死里折磨的痛楚! 那些令人颤抖的记忆就这一刀刀割裂着他的大脑,尹小匡抱着胳膊,浑身抖动的厉害,这些都是什么?都是什么!腰间喷涌出的血水染红了世界,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他会被人死死绑在那种地方,身后不断涌出污浊与黑血的混合!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腰间,尹小匡摸到了自己右侧腰部 真的有那么一道伤口! 他突然就从软座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往擂台方向过去,工作人员有人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去拉住他的脚步,却被尹小匡从袖间抽出的两把棍状物,砰砰砰!连射三击! 火/药味瞬间弥漫在看客席,被打伤了的工作人员抱着胳膊上的血窟窿嗷嗷直叫,终于有客官注意到了贵宾席上的不对劲儿,刚要呼喊,却见尹小匡翻过栏杆,纵身一跃 直接跳上了通往擂台的铁索! 齐与晟掐着紫林霰的脖子,将他连连往擂台红线推去,紫林霰憋红了脸,已经顾不上是赢是输,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砰砰砰! 三枚银色的块状物突然打中齐与晟的肩膀以及胳膊,并爆发出浓烈的火/药气味,紫林霰的脖子得到松解,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喉咙,他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喘息了好几下,紫林霰猛地抬头 就看见对面原本杀气已经逼近脑门的齐与晟居然直接倒地,两肩和右胳膊纷纷被打穿,血窟窿里咕噜咕噜喷涌着热腾腾的鲜血! 他扭头,在不远处的擂台尽头,一袭红衣翩然而至,那般的飘逸,仿佛天降仙子,不染尘世。 尹小匡双手飞速转动空筒木杆,再次唰唰抡起,朝着齐与晟的方向连连崩出一道道赤色光芒! 齐与晟直接被打飞到擂台警戒线外,吊着口气,死死抓住擂台边缘。 他死死盯着尹小匡手里那两把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武器 漆黑的圆洞口,细长的身柄,尾部连接着用手握住的短臂。 每每抡动,都会接二连三爆发出炽热的光,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面的目标人当即身上就会被精准穿透一道道血窟窿! 坐在看台上的宾客们也全都站起身,虽说武林大会十分明确不让用兵械参战,且尹小匡本身也并不是参赛人员,这么公然跃身进擂台场根本就是直接将紫林霰夺得冠军的道路斩断 可他手中那超越世态的武器! 整个江湖都为之颤抖的爆发力! 坐在裁判席上的各大宗门长老,忽然就从尹小匡手中那两把精巧绝伦的兵器中、冒着硝/烟的黑洞中,感受到了巨大的降维打击! 这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啊 尹小匡拎着手里的两把简陋基础枪,直径走到齐与晟面前,他目光阴晴不定地盯着肩膀胳膊都在流血的齐与晟,突然就从身后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长刀,甩手扔到齐与晟的面前,你 跟我打! 说罢,两把枪纷纷抡起,直指齐与晟的眉心。 齐与晟望着那两个漆黑的洞口,脑海中却疯狂翻滚着很久远以前的记忆 【父皇,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前朝末后亲手制造出来的兵器。】 【可真是个厉害的玩意儿啊,你们是没看见过那妖后用此物猎杀敌人,简直比当下最强箭羽的射杀力都要强上数万倍】【那为何不拆此物,令兵部探究其内部结构,复刻出这绝世兵器?】【复刻不出来了此物是超越时代从存在,无论后人如何研究,就是还原不了它内部的玄机墨竹绵已死,世间再无人能复刻出如此精妙决绝的骇世匠艺!】作者有话要说:马上等下一章尹小匡把齐与晟打飞,我们就回到朝堂尹小匡另一层身份很快也会被识破了qaq墨竹绵也就是前朝妖后,的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第41章 韶华楼藏尸这事儿不是小事,特别是那具无名无姓、年代更久远的女尸。 分卷(49) 有了缠绕女尸脖颈的不腐烂布料出自年无庸手底下的纺织局,吴越一路往曾经凌河知府年氏后人追踪查迹,年氏当年被灭的很绝,近乎找不到关于年无庸还有五代之内血缘关系的人,但吴越毕竟是吴越,他可是梁岸一手培养出来的暗部寻探,又流着梁氏子孙对万事极为明察秋毫的血,天下就没有他翻不出来的东西! 不出多少时日,借助邵承贤临死前在狱中提供的那份口供里,对他个人和年无庸更早以前恩怨的留白 吴越锁定了发生在殷三五零年、发生在凌河州的一桩在当时很是轰动的学籍顶替案。 涉事的两个学子,一个是年无庸的亲妹妹年步芷,另一个,正是还没有如今的权倾天下、只是一介寒门苦读十年莘莘学子的赵斯。 尹小匡想跟齐与晟动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说来也怪,尹小匡见到齐与晟的次数屈指可数,认识的时日也寥寥不到七八天,可那份想杀人的心,却如同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中般,要命的很! 齐与晟握着尹小匡扔给他的刀,一看竟是中原朝廷的货!将士战场厮杀都极爱用这一款,但制造工艺只有历届宫廷铸造师才懂得其中的绝密。大暨建朝来宫廷铸造师见的位置就一直空着,前朝的铸造师在梁岸当政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遣散。 所以大暨现在手上用的精工刀,几乎都是从旧朝流传下来的! 可为什么尹小匡却 齐与晟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尹小匡的枪就直接上头,齐与晟提着刀踉踉跄跄往旁边躲,刀横在脸前抵挡那些爆裂出的火/药。尹小匡就在身后追杀,每一下都丝毫不留情面。 湖面上有救援用的竹排,尹小匡往枪/柄中填充完自制弹/药,拉保险继续对着齐与晟砰砰砰点射!齐与晟一下都没有回击,不是他出不了手,尹小匡手中的玩意儿实在是太厉害,他根本无力反击! 其实就算是能够有回击的余地,齐与晟也不可能对尹小匡出手!不论是什么样的场景怎样的对打,他都不可能再伤及尹小匡一分 那一次的雨夜,那些残暴的事情,此生有一次,便足以让他悔恨一辈子! 时代与时代的撞击,相差千万年的文明,比拼时拉开的差距那绝对是肉眼可见,齐与晟用这世间最坚利的刀剑抵挡着尹小匡手中枪的炮/轰,却根本挡不住,抵不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就有种错觉,或许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属于他们的时代?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千百年来唯一有过如此评价的人也不过一个前朝妖后墨竹绵,尹小匡只是个男/妓,怎可能又是来于世外桃源? 尹小匡甩出数发子/弹,齐与晟滚身躲闪,一道道的火/药炸裂在他破碎的衣服角,擦着里面的肉/体割破肌肤,血不断地流,某一瞬间,齐与晟没有注意到身体已经到达了擂台的临界点 扑通! 整个人直坠冷冽湖水中! 墨长湖是北境著名高盐度大湖泊,北境临海,近乎所有的湖泊都是低盐度,冬日都会结冰,只有墨长湖,无论冬日有多么冷,湖水有多么凉,永远无冰封。 齐与晟呛了好几口高盐度的水,满嘴苦涩,他伸出手用力往前划去,终于抓住了救援用的竹排,浑身被打出来的伤口还在流着浓浓血水,盐水浸入他被撕裂开的肌肉,咬着他的血,撕心裂肺的疼! 工作人员都被吓傻了,直到齐与晟整个人都翻身上竹排,湿漉漉地大口咳着胸腔里的盐水,他们才回过神来想要上前去抢救。 然而尹小匡的子/弹却从天而降,直接打在齐与晟周边的竹排上,水波四溅,工作人员都被逼退回旁边的竹排末端,尹小匡整个人落在齐与晟所在竹排的另一端,抬腿踹了几脚,四周其余救援竹排全部顺水而离去! 尹小匡的降落再次动荡起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竹排,齐与晟好不容易稳下来的身子又一次大起大落,他不得不抱着竹排防止自己落入水中。尹小匡又将那被齐与晟掉落在擂台上的精工刀扔给了齐与晟,甩袖撩起一淌水,砸向齐与晟的脸。 齐与晟被尹小匡正面漂来的盐水给洒了满脸,溅在伤口,滚烫的疼!他不得不再次艰难站起身,手握刀,大口喘息着问尹小匡,你就这么恨我 尹小匡大笑起来,红衣凌冽,满眼的杀戮,他对齐与晟道,应该是你曾经太伤害我了,记忆虽然消除,但那些已经烙印在骨子中的痛却无法磨灭 我看到你,满心的恨意,全部溢出,收都收不住! 齐与晟再次被迫迎战,这一次战场换到了小小一块竹排之上,竹排一前一后不断摇摆起伏,尹小匡的枪擦过齐与晟的脸,砰!地声打断齐与晟身后整块竹筒! 刀光挡影,齐与晟依旧是死死防守,没有对尹小匡出击一分一毫。 你打啊!尹小匡两把枪交叉架在齐与晟的脖颈,对他吼,一律的防守有什么意义! 齐与晟深深望着他,满脸的鲜血,被盐水灼伤了的伤口流出淡黄色的脓,明明是疼到骨子里,他却眼神温柔成水, 我 我发过誓, 此生此世,再也不会 伤你半分! 尹小匡觉得荒唐,大喝一声真是可笑之极! 难道你现在发誓,以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伤害,就能抹消掉吗?! 齐与晟瞳孔一震,忽然就失了防守,尹小匡一脚踹在他胸口,拔/枪对准他的身子,砰砰砰! 精准三连射! 齐与晟痛声大喊,身体直接连退到了竹排末端,四肢又多了无数个裂痕,鲜血涓涓细流,在他右侧的腰,不大不小,被打出一个两指宽的伤口。 那一瞬间,腰间的裂口突然喷射出漫天的血花,染红了整片湖上天空,远处飘起了片片雪花,尹小匡抬起胳膊又想再次出击,却看到了齐与晟右侧腰部的伤。 他握着枪的手, 突然就停了下来。 齐与晟一只手捂着腰间的血伤,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哀伤,尹小匡呆呆地站在满天血风中,腥气吹散了他的发丝,空空荡荡的脑袋顶部,似乎很早很早以前,那里曾经插着一支什么东西。 小匡齐与晟使出全身的力气,刀插在地上,扶着站起身,他摇摇摆摆,像只断了线的木偶,血流的整个竹板到处都是,积起的薄薄一层雪花上一片一片彼岸花耀眼绽放。 男人伸出手,俯身在尹小匡的面前,有些颤抖,将那沾了雪花瓣的青丝轻轻抚到男孩的耳后,是不是这样,你我就两清了 齐与晟扑通!下子倒地,彻底没了意识。尹小匡依旧站在竹板上,手里的枪掉落,溅起一滩水花。 雪肆意的飘。 这场比赛最终以齐四公子胜利落幕,赤月宗少宗主输了比赛,却并没有多么失落,其实他很明白,决赛当日以齐与晟杀红眼的状态,就算尹小匡不出手跟他打,紫林霰估计也要被齐与晟降维斩杀,很有可能还会就此丧命! 这可是武林大会,不能出人命的!要是紫林霰被齐与晟给弄死了,且不说月江流得发疯成什么样,单单朝廷那边,可能给齐与晟降罪吗? 不可能的。 那朝廷又可能和整个江湖敌对吗?江湖是江湖,义气豪迈大于一切,而政治界的黑暗要远远高于武林,两方较量,还让不让平民百姓活下去? 这么说,尹小匡最终拦截了齐与晟的拼命,倒是歪打正着,摆平了一个世纪大灾难。 不过这一战,尹小匡却彻底出名,谁都知道赤月宗的少宗主有一个绝美情人儿,武功绝顶高,手里更是握着可睥睨天下一切兵械的武器!很多江湖铸造暗器的工匠都慕名而来,想要见识一下尹小匡手中那两把绝世之作。 尹小匡来者不拒,给他们看, 来访的人把那两把枪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研究,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却愣是不能复刻。 有些东西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尹小匡也不清楚为什么手/枪那么简单的东西,对比起来他娘亲制作的那些顶配的,叫什么九八可欸之类的,简直是最低等! 但周围的人,即便是江湖绝顶铸造师,都难以复刻。 从武林大会回来以后,月江流就不拿正常眼神看尹小匡,他一直以为尹小匡是那种浪里浪荡时而傻傻呼呼的小鸭子,只不过有些魅色而已,从前就是这么入的他月老板之眼,才被他买下调/教为备用青楼头牌,后来被齐与稷看中,高价买下,到一年前因为醉仙坊情/色超标而被齐与晟端了、又成了齐与晟的帐中宠,月江流从来都是以为尹小匡就是靠卖/色。 却不曾想他居然还有这么多绝技! 在月江流开始对尹小匡跟了齐与稷后发生的事情产生兴趣之时,他那宝贝儿子紫林霰却又变回了以前憨憨的模样,挠着脑袋问尹小匡这小小木桶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求尹小匡告知奥秘!尹小匡因为插手比赛的事情而对他心怀愧疚,一二三一二三的给他细致讲解。 日子又恢复了波澜平静。 只是有时候尹小匡一个人呆着,望着窗外飘起的雪,总会想起那天在墨长大湖泊,男人伸出带血的手,颤抖着,将他散开的头发别在耳后。 齐与晟回到陵安城,直接大病了一场。 武林大会当天还没结束,齐四公子快被人杀死的消息就插翅而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达到中原朝廷,齐策听闻,当着一干大臣的面在早朝上勃然大怒,下令务必立刻马上把四皇子给带回陵安! 齐与晟当然没有任何反抗力气,事实上在从北境到陵安,一路上他都再也没有醒过来,伤的实在是太严重,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来一块好肉,四肢更是被莫名打出十好几个血窟窿,吱吱冒血。 这都还不是最严重的,太医院接到齐与晟的伤势那一刻,在看到齐与晟腰间那两指宽的伤口 一个个都震惊地下巴直落地! 太骇目了! 齐策当然是要查究竟是何方人也将齐与晟伤的如此之重,他首先就去问跟随齐与晟一同去北境的武殿帅,武殿帅苦涩着心,一口一句,陛下臣只知道是江湖人士,其余的,真不知情 这是齐与晟在被抬上回中原的马车前,唯一一次醒来,抓住武殿帅的手,说的。 不要告诉父皇 不要让父皇知道小匡他还活着我的伤、咳咳,更不要说出去 小武你去跟跟赤月宗说清楚定要堵上他们的嘴绝对、绝对!咳咳!不能让外界传开我的伤,不是小匡咳咳!咳咳! 不是小匡、伤的! 情深到这样,武殿帅真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家的殿下,还是该憎恨那罪魁祸首的人儿。 来年正月十五。 元宵节的喜庆似乎终于冲散了些承恩殿的阴霾,昏迷了接近一个月的齐与晟终于在大家日思夜盼中缓缓睁开眼。齐与晟转头,就看到冷冷清清的承恩殿,屋外挂着高高的大灯笼。 武殿帅正在指挥着殿兵给承恩殿的宫女侍卫分发最新团出来的元宵。 见齐与晟居然醒了,武殿帅手中的簸箕哐当下子砸在了地上,白白的元宵滚落一地。 太医院说齐与晟的身子还是很虚弱,绝对不能劳累。等到太医院的正一品太医前脚出了承恩殿,齐与晟后脚就落地穿好大衣,他微微束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生气,冷冰冰的。 齐与晟坐在案桌前,吩咐武殿帅给他把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全部呈上。 武殿帅不敢忤逆,立刻令人搬运。 建和十一年开年最大的案件莫过于从大漠州韶华楼挖出来的那二百零七具尸体,直接坐实了邵承贤以及早就已经死去的何匀铮的罪名。吏部考功司直接按照罪人的待遇将邵承贤生前全部的功绩一一剔除,从此一代威名左丞相彻底沦为千古罪人杀皇子的铁罪! 二百零七具尸体中,已经有二百零六具落叶归根,属于凌河军的被追封为烈士,只要还有在世亲人,一律按照朝廷最高将士的荣耀颁发抚恤。而其余属于曾经北漠国的朝臣,则让他们的遗骸归回大漠沙地之下。 除了那具无名的尸骨。 吴越办事一向干脆利落,查出那具尸骨与十一年前被邵承贤痛下杀手的凌河州知府年无庸有关后,当即通报陛下,并找到有关于殷三五零年发生在凌河州的轰动全国案件顶替学籍案的证据,一并呈交给齐策。 恐怕这具女尸,就与当时的替学籍案有莫大关联。 这个案子齐策是有些印象,但具体究竟涉及到什么人以及里面的细节,当年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被清宿省给压了下来,消息并没有全部传到陵安城。只知道闹得很大,在全国都是沸沸扬扬。 吴尚书令的调查,无疑是给齐策一个惊天雷劈这个案子居然和右丞相赵斯有关?! 齐策立即下令将赵斯从南部召回,赵斯这些年虽然位置是在右丞相,但身却一直在南部,南部的外有内乱不比北境,常年有邻国侵扰。 赵斯是在年前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回到陵安城,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齐策这般紧急召他回宫是为了什么,这些年他就不怎么呆在陵安城,齐策盯着赵斯那张已经皱纹爬满的脸,良久,沉重叹气,殷三五零年,替学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部雨林众多,进入后基本上处于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状态,对于大漠州韶华楼挖出几百具尸体的事情,赵斯也就是听了个风声,但邵承贤被端的事情到底他还是知道了的,北漠被灭,韶华楼被查,赵斯就算被手上的外族入侵战事纠缠的再难离身、难以抽空详细去了解发生在中原以北的事情,通过已知的,也能大概猜到, 那些年的陈年往事,大概是保不住了。 所以齐策开门见山问他,替学案、被勒死的年氏女子,究竟有怎样的联系,赵斯跪在金銮殿的大殿红毯、象征着天下权力最高的王座之下,抬头望着这个自己曾经倾尽全力帮助灭前朝、打江山的男人,忽然就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陛下可曾知道,邵承贤对臣有多重要? 齐策: 他并不理解都到了这种时候,赵斯为什么不先老老实实认罪,反而却提到那已经被斩杀的千古罪人。 分卷(50) 赵相,齐策缓缓开口,凌河军一案,邵承贤可可是把你摘得干干净净,字里行间一丁点跟你有关的信息都没写,句句都在表明着稷儿的死和你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现在你可不要告诉朕,大公子的死,和你其实是有干联。 的确是不相干,赵斯道,但, 他话语突然中断,齐策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说,赵斯闭上眼睛,像是思考了很久,才有心事地道,臣可以恳请陛下换个人来审问吗? 你想要谁? 四殿下。 齐与晟听了武殿帅给他说赵斯点名让他来审讯的来龙去脉,不禁眉头微皱,藏尸案的确是他带人前去查的,但是最终的结果不还是得让陛下知道?赵斯这已经面对了齐策却拐弯卖关子、让他四皇子来审,里面又是卖的什么药? 这些时日赵斯就被关在刑部的地牢,齐策特地把他关在了当时邵承贤被关押的那间房。曾经清宿省镇台和五里州知府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十年来在大暨的朝廷不是没有风声,齐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临到死头,就给他们个念想吧。 齐与晟让武殿帅给他更换七珠皇子的祥云纹服,重病一场,他的身子薄的特别厉害,脸上的病容怎么都遮掩不去,将头发高高梳起,插了金冠,倒是显得还有些精神。 小武,齐与晟透过铜镜看着自己深深青色的眼睑,用手把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忽然轻声开了口,我最近,总是梦到小匡, 梦到他刚来承恩殿那会儿他被我锁在暖阁里,每天都是一副笑脸。 因为没见过小匡以前在醉仙坊的模样,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么呆呆傻傻的,除了笑还是笑,对谁也都笑嘻嘻,你戳戳他,他就自动地靠过来找你黏糊,笑容永远都是甜腻到要命。 可那天,在赤月宗 齐与晟说的挺平静的,仿佛那个尹小匡只是一个小宠物,可有可无。可武殿帅却透过铜镜,看到了齐与晟眼底那层痛,那天在武林大会,我是第一次见到尹小匡不疯疯癫癫的模样。 他笑的齐与晟手指指着嘴角,比划出来个弧度,忽然就自己笑了起来,仿佛形容出来尹小匡的微笑,是对着他做出来般,是我从未见过的如沐春风。 对着其他的男人。 武殿帅听着齐与晟边笑边说,心底越来越酸溜溜,实在是太诛心了,或许那个小小的人儿从来都未对四殿下露出过真心,自然就不可能笑的肆意。 齐与晟直径去了地牢,赵斯蜷缩着身子躺在干枯的草堆里,冬日的严寒让他的手脚全部长出冻疮,血水化脓,有些腐臭的味道。 赵大人。齐与晟没什么表情的揖手。 赵斯虽说是个习武之人,但长相很是斯文,就算再如此落魄的境地,也很难见到他头发缭乱脏兮兮的模样。赵斯跪坐起身,看不出情绪地对齐与晟回了个礼,参见四殿下。 你想让本王亲自审殷三五零年的案子?齐与晟找了把椅子坐下,抚平衣袖,让武殿帅拿来他们已经拥有的资料,你说吧。 赵斯直起腰板,目光平静如水般望向齐与晟,干裂的嘴唇微启,在他背在身后的手指间,碾碎着一张很小的纸条,那张纸条上,只有三个很小的字 腐、血、花。 字是邵承贤的。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回忆起来,还是如同发生在昨日 秦晓坐在赤月宗的会客室,香烟袅袅,他看了眼桌子对面身穿紫色绒领大氅的尹小匡,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戒备。 小匡,秦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对折的宣纸,摊平,推到尹小匡面前,这是你抹消记忆前,特地让赤月宗宗主给我飞鸽传达的信息。 你让我在韶华楼藏尸案昭告天下的第一时间,前来赤月宗唤醒你, 现在赵斯已下狱,齐与晟已开始对赵斯进行最后的审讯所以,你也该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齐与晟:我老婆都没对我那么笑过qaq 第42章 尹小匡一双澄澈的打眼紧紧盯着秦晓推过来的字,没错,那字迹的确是他的。尹小匡写字很容易辨认,他的字,有很大一部分跟当下的字相比,结构缺了不少。 但也不是改到认不出来,倒有些简化的意思。 秦晓坐在尹小匡的对面,也不着急,挠着脑袋等尹小匡的回答。好半天尹小匡才抬起头,轻轻开口,我可以选择不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为什么。秦晓抬了抬眼皮,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现在感觉过的挺好的。尹小匡伸直腰板,双手屈指放在膝盖上,看起来不像是在插科打诨,很认真,虽然我不记得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现在的日子却让我感受到了安心。 如果以前的我过的也像现在这般松散清闲的话,可能我就不会在心里对当下的生活产生满足。所以我相信以前我一定过的不算太好 秦公子,您说你是我母亲的故人,过去的我执着于给父母复仇,给你寄纸条就是让你来唤醒我去主持复仇最后一步的大局,可 我真的不想从现在温柔的日子里苏醒。 秦晓从来没从尹小匡的眼睛中看到过如此澄澈的目光,在他的记忆里,尹小匡的双眼礼永远都含满了恨意,对亡国之痛对双亲被杀,对灭国后新朝的贼子将年幼的他用药折磨、卖入青/楼,对齐与稷买下他后,却像是对待牲畜似的往死里造作;对那曾经全部的过往的不甘。 尹小匡在秦晓发愣之余,将纸条捻起来对折,丢到灯台上用烛火点燃,冒出来夹着黑丝的烟火很快便随风飘去,秦晓呆呆地消化尹小匡的话,仅仅片刻,尹小匡已经站起身,双手塞入暖抱中欲要离开。 小匡,你真要跟他走吗?紫林霰早就揽在门外,伸长了耳朵往里面偷听,尹小匡拉开门,这人便骨碌下子滚到他面前,有些尴尬地挠着脑袋。 尹小匡冷淡地斜了他一眼,转了个方向朝向走廊另一端的出口。 不走。 耶!紫林霰从地上连忙跳起,一把搂住尹小匡的脖子,开开心心道,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嘛~没关系!就算你不跟我好,小爷也愿意供给你一辈子的幸福安康! 秦晓看着这两人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脑海中不断晃动着曾经尹小匡和齐与晟在一起的画面,似乎真的是没有过如此的欢心、就连笑都全是掺了假。他不是很清楚当年齐与稷究竟和尹小匡之间发生了什么,尹小匡是用何种手段让身为新朝皇子的齐与稷最终站在了帮助尹小匡复仇的道路上,但他知道,尹小匡在遇见齐与晟后,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那都是照着齐与稷列举出来齐与晟的软肋、按照齐与晟的喜好来精心设计! 一个人活的是自己又全然不像自己,真的是太可悲。 所以秦晓是真的迷茫了,他究竟该不该唤醒尹小匡?如今的这般幸福不正是尹小匡最向往的生活吗?倘若就此这么掐灭,把尹小匡拉回到那复仇的无尽深渊,就算复仇成功 尹小匡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那两个人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外,秦晓还坐在原地,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朦胧了他的视线,半截干花从橱柜上飘落。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雕花木门突然再次被推开,月江流一袭紫色对襟长衣,踏入屋内。 秦晓被门外吹入的凉风冻回一丝神智,他抬起头,看到赤月宗宗主屈身坐在他前方的案桌,没有任何宗主的架子,随手续上快要燃灭的香火。 月宗主。秦晓还记得要行礼。 月江流摆摆手,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秦晓,有些好奇,他和秦晓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一见如故的荒唐感。 秦公子莫慌,月江流亲自斟茶,递给秦晓一杯,既然秦公子有要事需要尹小公子,且尹小公子在委托在下抹去他记忆前,的的确确是叮嘱过秦公子日后必须唤醒他, 那在下肯定会帮助秦公子,去劝说尹小公子 秦晓突然摇了摇头,挺云淡清风拂袖接过茶, 算了, 我们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都是希望小匡能得到这世间还存在的温暖。 如果他真的喜欢在赤月宗这无忧无虑的日子,那就随他去吧。 月江流皱眉,可秦公子不是说你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尹小公子来主持? 秦晓轻轻一笑,多情地撩起额前落下的长发,别在耳后,没有小匡,我们照旧可以杀到最后! 月江流盯着秦晓随手间挠挠头发的小动作,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就算现在闭上双眼,回忆起那一年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恍若就在昨日 地牢里的赵斯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脑海中勾勒出当年无形的血雨腥风画面,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缕血丝,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画过一条咒纹。 齐与晟胳膊肘撑在膝盖两侧,气色不是很好,有些硬撑着。 殿下放心,话并不会很多。赵斯察觉到齐与晟的身体不适,还关心地问他怎么了。齐与晟摆摆手,让他无需分神,赵斯睁开眼睛,笑了笑,眼底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让武殿帅开始记录吧。 好。 二十七年前,殷三五零年。 赵斯从小家里就很穷,穷到什么地步?连穿个打补丁的衣服都买不起,打记事起,赵斯就每天都要去凌河驻扎军旁边的乱葬岗深夜乱扒拉,捡尸体上的衣服。 但虽然家里穷的叮当响,但赵斯的母亲却十分要强,他丈夫死得早,死前还欠了一屁股债,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靠着收草药给丈夫还留下的债。 以及供赵斯读书。 赵斯他娘虽然自己没读过书,可很清楚知识改变命运,所以不论说什么也要让赵斯去学堂念书。可怜的赵斯每天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一到夏天浑身就散发着阵阵酸臭,学堂的小孩都瞧不太起他,没人跟他做朋友,然而赵斯的学习成绩却是整个学堂数一数二的好。 赵斯他娘极为重视赵斯的学业,近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个人做事出色,那可能是他具有极高天赋,也不泛是真心喜欢。 赵斯自己的的确确很喜欢读书,但过于高压的被迫,以及每天实在是读不下、推开门想与母亲说说话休息休息脑子片刻,却看到灯火下母亲低着头数着今天微薄收入,还有拿着又卖了家里什么什么东西给他添置的最新出的书,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问题了,明明母亲那般操劳、明明家里已经穷的叮当响母亲还是在割肉也要给他买最好最贵的书籍,赵斯却想上吊。 太累了。 学堂每隔一个月就会对学子们进行学识考核,考核后批阅出来的卷子都会用甲乙丙丁来划分高低等级,赵斯从读书起,就发现家里的喜怒哀乐、他和母亲之间的亲情维系,几乎全部跟他的考核等级挂钩。 殷三五零年春,一年一度御前预备学士开考。御前预备学士,是殷朝特有的一种选拔人才的方式,古时流传不少年少天才长大后却陨落的遗憾,殷朝向来注重人才的挖掘,绝对不可放过少年天才任凭他们被埋没。 赵斯当然要参加预备学士考,并且给自己定下绝对要考中凌河州那万分之一的名额!除了背着全学堂教书先生的期望外,还有母亲那无限度关爱。 赵斯相信自己,也必须相信,母亲甚至去当地的风月楼干活,就为了给他赚买书买宣纸买笔墨的钱。 好几次,年幼的赵斯都看到母亲深夜才回家,独自一人躲在厨房里,抱着凌乱的头发对着父亲的灵牌痛哭,布兜里又多出来好多银票。 每每这种时候,赵斯想要对母亲商量可不可以出去和同龄人踏春的话,一点点咽回肚子里。 预备学士考,赵斯全副武装,绷紧了弦上阵。 出了考场,他信誓旦旦,对母亲说着自己绝对没问题,考题他都背的滚瓜烂熟,就连其余考生都在哀嚎的最难的题,他全部答出,并且与正确答案绝无二样! 赵斯的母亲也很高兴,更卖力地赚钱,赵斯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在母亲的关怀下,提前学习着做官之道,晚上依旧去乱葬岗偷着衣服。 放榜的前一天,赵斯的母亲早早从风月楼回到家,赵斯正在偷偷玩着一把从乱葬岗翻出来的小刀。母亲一回来,他急急忙忙将刀子藏在腰部衣服里,扭头就看到母亲衣衫凌乱,脸上却挂满了笑意。 手里捧着一身一看就用很贵很贵布材定制的衣服。 儿啊赵斯他娘惊喜地对赵斯喊道,你快穿穿看,这是为娘按照朝廷丞相才能穿的衣服样式给你做的大官服!你快穿穿看!等明儿,就穿着它去看放榜! 殷三五零年的预备学士考核,赵斯没中。 天知道这一消息到底有多么的霹雳,赵斯的娘知道这一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赵斯半傻半疯,不知道是解脱的疯还是绝望的傻。 赵斯的娘不信,不可能信这个结果!在风月楼做过那么久事情的一个女人,自然对世间阴暗事情要了解的更多,赵斯的考核成绩传出来后,凌河州更是有传言 其实他的成绩,是被人给动了手脚! 人在崩溃之际,哪怕风吹草动都能信以为真,赵斯他娘抓住那根传言的稻草,在风月楼屈身伺候人的同时又打听到了更多可以实锤的证据,她拿出攒着要给赵斯他爹还债的钱,收集好她认为能够作为凭证的证据,带着年幼的赵斯,敲响了凌河州学监府的伸冤大鼓。 学监府的青天大老爷摇晃着脑袋拍着案板,说岂有此理?居然还有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修改考生成绩?岂不是要反了天!戴着乌纱帽的官吏收了赵斯他娘呈递上来的全部证据,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这事,绝对给你儿彻底调查! 赵斯的娘扣着赵斯的脖子,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他们一定要追查明白! 分卷(51) 然而 这件事待赵斯和他娘出了学监府,就再也没了信儿。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纸诉状却如同沉入海底,杳无音讯。 赵斯他娘急了,想着这学士预备考明明那般重要,这都快放榜进陵安复审名单了,为何她儿的追查还没有眉目?赵斯他娘心事塞满胸腔,根本睡不着,又去那做事的风月楼想要找那给她证据的客官,探探底。 然而却被告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给证据的那小官,莫名死在了不可言说的地方。 赵斯他娘惊呆了,赵斯本人也觉得不可置信,又过了不到两天,朝廷汇总全国各个州预备学士的名录正式放榜,锣鼓喧天的宣扬,赵斯呆在家里都听到了那报出的名单,才发现,曾经和自己一个学堂、成绩极差的同窗、年步芷居然成为凌河州今年唯一一个获得入选预备学士名额的人。 年步芷,凌河州第一大父母官年无庸的亲妹妹。 赵斯突然就知道了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缘由,他很愤怒,彻底疯了,在确定了他的名额确实无疑是被年步芷给动用年无庸的关系给替换掉后,年少的赵斯直接将所有罪状全部盘出,不分昼夜写了无数张大字报,站在凌河州新建立最高的瓦楼韶华楼最顶部, 一张张一件件,哗啦哗啦,拉弓将那罪行大字报全部射入整个凌河州。 很多年后曾经生长在凌河土地上的老人们都还能依稀记得殷三五零年春末爆发的遮天罪状雨,那简直是把天都给糊了!宣纸大字报几乎从天下落一天一夜,一时间,整个凌河州的人、就连不识字的文盲也都通过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知道了凌河州知府年无庸干出了给自己妹妹偷换预备学士名额的丑闻! 这可是朝堂举办的最大型考核啊!就连科举都要被它降一头!凌河州自打年无庸上台后,一直就在迅猛往前发展,这一年几乎已经跃入全国州排名的前三甲,今年年底还打算冲优异州之首 突然爆出这么个惊天大丑闻,那简直就是给了气势满满凌河州一个绝世大锤子! 造成这一切风暴的罪魁祸首、凌河州知府年无庸当然是极为愤怒的,这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做官没多少年,什么都敢干!他连夜赶往赵斯的家,抬起脚就是一踹,踹翻了他们家所有家当,找了个理由就把赵斯的家抄的片甲不留。 并且还对全凌河州公示了赵斯的母亲是个鸡。 然而这些做法却让百姓在了解了赵斯的情况后,反而更加同情赵斯,都在说小小年纪真的是不容易啊,家庭条件那般差,学习还能那般的好。百姓究竟是百姓,仇富心里多少人都是有的啊!他们同情赵斯之余,还看到了年无庸的残暴。 社会舆论朝着对年无庸极为不利的方向失控奔去。 眼看事情要兜不住、捅出凌河,扩散到全国,年无庸大掌一拍,指着这件事另一个主人公那求着他哭着想要去朝廷破格做天下第一女官的妹妹年步芷,阿芷,你哥哥我为了你,都快把脑袋顶上这乌纱帽给丢飞了, 你好歹也得中点儿用啊 这个中用,却不是指年步芷进朝廷做官后,要大发光彩。 年无庸这人很现实,眼下隔壁五里州新换了知府,与他凌河州的业绩排名咬的很死,新任五里州知府邵承贤这几个月和他斗得那可是你死我活,他好不容易才用阴招把邵承贤这个人从肉/体上给整垮了 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年无庸直接把年步芷送上了赵斯的床。 赵斯是被迷晕的,年步芷却是清醒的。 第二天一早,赵斯揉着生疼的脑壳从床上睁开眼那一瞬间 就看到年步芷光/裸/着全身,躺在他的臂弯里, 满身的吻/痕,床铺上那一抹鲜红是那样的刺眼! 赵斯当场懵逼,正懵逼着,那躺在床上的年步芷却缓缓睁开眼睛。 年无庸是在年步芷哭嚎着失了清白要上吊的撕心裂肺声中闯入屋内的,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美名其曰找失踪年小姐的官兵,门被踹开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赵斯下半身什么都没/穿,床榻上的血,要上吊的年步芷;所有人都听到了 哭昏过去的年步芷痛声斥骂赵斯强/奸了她! 舆论就是这么新奇,总是往众人觉得最刺激的方向脱轨发展。这事儿又再一次迅速展开并席卷整个凌河州,这一次,却没再有人站赵斯。 毕竟哪有女孩子家会放弃名节主动献身给人作/贱。 舆论扭转,赵斯强/奸年步芷的消息插翅而飞,一时间大家又开始纷纷唾骂赵斯的不要脸,为了换名额那么点点事就糟蹋人女孩子! 预备学士考年年有,可女人家的清白,一次被毁,那可就是生生世世啊! 偷换名额的事情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换成赵斯被横眉冷对千夫指。 舆论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千古年来又有多少壮士抗过了沙场屠刀官场算计,却最终死在了口舌之重,况且赵斯的情况还是那样! 赵斯的母亲是真的再也承受不了那些污秽言论了,她本身都已经过得极苦,已经很多次熬不下去想要一了百了,要不是还有个儿子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 现在赵斯爆出这毁灭性的丑闻,赵斯他娘也顾不上这事究竟是真是假,在一片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中, 一根绳子拴在家门口老槐树上,吊死了。 年无庸借着墙倒众人推的这股劲儿,在赵斯遭受连连打击之际,干脆抡起大锤,直接把赵斯砸死在深渊最底部赵斯强/奸民女,污点一辈子被记录在衙门档案! 赵斯清白被毁,仕途不复,再加上他唯一相依为命的娘就这么上吊在眼前,天知道那天他推开大门看到母亲脖子上系着根粗粗的绳子垂挂在老槐树下那一刻,他究竟是有多么崩溃! 耳边却没有任何人的同情,倒是有指指点点, 看!那一把年纪还去妓院卖的女人,吊死了哈哈哈哈哈! 活该!叫她儿子做那种事! 赵斯一把从乱葬岗挖出来的刀,直接砍死了年无庸的妹妹。 杀人那天风和日丽,甚至可以说晴空万里无云,年无庸正在官府开开心心给妹妹挑选要去陵安城复审的用书。 年府的后院,年步芷穿着春意十足的新裙子,在打了花穗的高大槐树下摇啊摇手中的扇子,生了锈的刀就这么捅穿了她的腰。 鲜血流的很多,流的满地都是,赵斯为了防止年步芷没被杀绝,拔出刀又往她身子其余部位捅了十来刀,撕了袖子绸布,脖子也给勒成麻花。 一个人,一旦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折磨他人的手段那都是怎么扭曲恐怖怎么来。 赵斯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橙色布料勒着年步芷的脖子,手掌胳膊全都是血,热乎乎的,他没想过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马上会有什么人来对他做什么事,只知道年步芷的脖子还没被他给勒断,他得把那怎么不断啊的肉给勒成两半! 邵承贤就是卡在这个节骨眼翻身跃进年府后院的白墙。 邵大人他很早以前就开始对年无庸想要用换档案给年步芷扑道路的事情有所留意,坐在地牢内的赵斯娓娓而谈,年无庸为了掐五里州的势头,真的是什么险恶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啊!邵承贤那时候才入仕途没多久,那么年轻那么有野心,五里州一开始经济在清宿省是最有可能冲全国前三甲的州啊! 可是在这官场黑暗的搏斗中,身为五里州第一父母官的邵大人却被年无庸下了血毒。 血毒?!齐与晟微微睁大眼眶, 那种毒不是? 是啊,血毒,曾经在毒药泛滥的殷王朝,都能令天下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毒药!赵斯眼底露出悲哀,咬着牙恨恨道,染血毒者,往后余生,身体五脏六腑渐渐腐烂,五感六觉在岁月的磋磨下慢慢枯萎,是真正的能把人折磨到全身心崩溃却恨不能死的绝物啊! 这毒药齐与晟也听说过,大殷那么纵容毒药肆意横行,墨竹绵妖后对天下全部的毒药都大挥袖宣扬,独独这个血毒,在墨竹绵操控毒药染指国家最鼎盛时期,都让殷哀帝下令务必将血毒彻底消灭! 可见这毒到底有多么恶! 血毒是一种可以通过人与人之间擦伤的伤口碰触进行传染的,但凡一点感染者的血液抹到正常人的肌肤破裂伤口中,就极易引发下一个人的感染! 齐与晟的脑子突然有些炸裂,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邵丞相这么些年来穿衣服总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明明正值壮年却受的脱相,很多次上朝,脸上都是一副药罐子泡出来的病态。 赵斯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不断说着后面邵承贤是如何帮助赵斯拿着暗中收集到的全部年无庸造假学籍的证据、以及更往前可以直接拉跨年无庸整个仕途的致命卷宗,年无庸虽然是个哥哥但他更爱前途,不可能为了亲妹妹的死而毁掉自己升官之路。最终赵斯和邵承贤齐心协力,逼着年无庸达成协议年无庸放过赵斯,邵承贤放过年无庸,就让这场持续了数个月的无硝烟战争到此结束吧! 你死了一个妹妹,我没了我的娘。 而年步芷的尸体,就被丢进了韶华楼沉重地基下的黄土里。韶华楼,是年无庸用化名购买的地皮建立的,其实年无庸也没表面上那么清廉,他自己不玩女色,并不代表官场相交不需要美色来支撑。 可后面的内容,齐与晟却全然都没听进去。他脑袋里嗡嗡嗡,只剩下一个画面 尹小匡坠崖前,邵承贤掌心被刮出一道不太深的血口子,然后左丞相用那只流着血的手,抓了尹小匡右侧腰部被撕裂的伤。 正在根紫林霰对月吃着烤羊肉串的尹小匡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麻,嗓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涌,他以为是吃油汁吃腻到了,最近不知怎么的吃什么东西吃多少东西都不长肉,还瘦了不少,原本水嫩嫩的小脸儿都干瘪了一圈。 用袖子里藏了的手帕捂住嘴,闷咳了几声, 唔 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真的是he,你们要对我有信心qaq可以不要离开我么嘤嘤嘤我真的是亲妈 第43章 尹小匡摸了摸嘴角,紫林霰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停下正在烤肉的筷子关心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悄悄收回手中的帕子,压在袖子下,尹小匡摇摇头,没事,大概是有些累。 紫林霰擦干净手上的油,摸向尹小匡的额头。 尹小匡身子往后一仰,还是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亲密。 唔好像是有些低热。紫林霰又摸了把他自己的额头,抽了尹小匡手中的碟子,把剩余的肉都倒走,让人端来一些热乎乎的粥。 尹小匡: 紫林霰:你伤了风,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尹小匡想着自己可能是前阵子武林大会耗体力过多,跟齐与晟打的那一场虽然身上没有破皮出血的,但五脏六腑肯定是有伤,吐血估计也跟这个有关。 他没当回事,站起身去抢紫林霰给他端走的烤肉。 病人更得吃肉补补! 齐与晟的脑子还在嗡嗡嗡,这边赵斯已经将那掩埋在岁月长河最深处的罪孽全部说完,武殿帅已经累到快手抽,口供写了满满两大张宣纸。 赵斯清了清嗓子,目光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刚刚讲的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惨案并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原王殿下。 赵斯嘴唇轻启, 我知道虽然这件事并不是导致大公子致死的直接原因,事情的性质也难以断定,毕竟也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这些年赵某虽说手上握着这么个悬头顶的命案,但对朝廷对齐策对你们齐家可以算是忠心耿耿,从未做出任何有害于齐氏江山的事。 可大公子的死啊从最根本最根本的源头去找,还是得追溯到年无庸与邵承贤的种种恩怨嫌隙。最开始就只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利益斗争,后来在邵承贤被年无庸害的最惨的时候,又恰好爆发我的这件事,邵承贤借着我的事情彻底将年无庸压的死死的,年无庸对邵承贤心里那也是恨啊! 再后来,就是凌河军的叛国我们这些不论是罪魁祸首还是催化剂,其实都还是受到殷王朝封建制度的迫害,官官相争,为了名利连做人底线都没有了,你死我活杀红了眼。而大公子说到底真的是被五里州凌河州之前的斗争给害了,那个时候又正巧传出来末帝妖后对大公子的蛊言我很清楚,齐策不可能原谅我,可能若不是我杀年步芷这件事的发生,邵承贤和年无庸也不会有机会撕破脸到那种程度, 可能后来大公子 赵斯说不太下去了,因为齐与晟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他叹了口气,闭上嘴低下头静静等齐与晟发话。 齐与晟收了武殿帅抄录的口供,看都不看,卷了两下压入袖中,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能称之为愤怒,反倒是有些捉摸不定的崩溃。 赵斯不确定齐与晟究竟在想什么,也不太敢张口,事到如今基本上自己的命也已经走入陌路,只差一件事。 齐与晟站起身,靠着身后的铁栏杆用手扶额,好半天才深深呼吸,抬起头再次看向赵斯,赵丞相有自知之明就好。 这一句话,无疑是给这个陈旧的案子最后的定论。 赵斯终于仰头大笑起来,浑身颤抖,脖颈手腕上的铁链在哗啦哗啦地跟随着震动,笑的眼泪都流出来。可算是结束了啊,这么多年来他放飞自我地在这个位置坐着官,童年的压力和对母亲的自责以及怨恨让他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去面对任何的比拼,每一次作战前夕,他都要崩溃到去买东境盛产的大/麻猛吸才能抚平焦躁的心,太痛苦了,他不知道是该恨谁,恨了那么多年的仕途制度到头来也被邵承贤一刀斩除,这些年要不是邵承贤还愿意支撑着他 齐与晟拿着口供转身就要离去,赵斯笑声逐渐减小,他突然喊了句四殿下。齐与晟转过头来,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么? 赵斯一只手扒在面前的铁栏杆上,脸贴着杆子,嘴角往上裂,楼道尽头蔓延过来的冰冷月光洒在他脸颊,照的他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的确有一件事 分卷(52) 邵承贤对大暨从来都是一片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丝毫想要从齐策制定的制度下,谋取任何不正当的暴利! 齐策看完赵斯的口供,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愤怒,他可能是真的麻木了,三大开国元勋一下子都被爆出和自己最在乎的儿子之死有关联,纵使赵斯的功勋再显赫,立下再汗马功劳, 只要碰上齐与稷的死 齐策坐在软榻里,胳膊支在面前的案桌,双手撑着额头。 良久,月色森森,他才从袖子见,对跪在对面大殿里的齐与晟淡淡道,说到底,赵卿也是受害者。 就别杀了。 好歹给朕留一个信得过的啊 齐与晟了然,并不是很惊讶齐策放赵斯一条活路,表面上说是留着个信得过的,其实还是打心底里认同赵斯的错误并没有那么不能原谅。 但身为右丞相,身上背负着一条血淋淋的命,并且这事情肯定也是瞒不住,丞相这个位置赵卿是不可能再坐下去,就 流放西域吧。 是,父皇。齐与晟领命。 这件事总该有个落幕。 齐策起身就要回承启殿,齐与晟揖手恭送父皇起驾回宫。齐策背后的龙袍拖得老长,跟随的宫女侍卫站了一排又一排,可烛光剪影下,却显得有些苍凉。 直到齐策的身影消失在金銮大殿正门的夜色中,齐与晟缓缓起身,头还是有点儿晕,他审完了赵斯连休息都没顾上,直接就奔来金銮殿。武殿帅扶着他,让他慢点儿,齐与晟摆了摆手,不等缓一缓,抬腿就朝着正欲离去的大监那边疾步走去。 林公公,齐与晟喊住统事大监,十分尊敬地揖手。 林公公算是这陵安城皇宫内最具有权威的太监,他本人秉公无私,真正做到了万事只为陛下一人,深得齐策赏识。在宫里权力大时日久,自然有很大的说话权,朝廷的官员们都想巴结他。 齐与晟虽然手上杀戮重了些,但他是齐策最喜爱的皇子,林公公对齐与晟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林大监对齐与晟双膝跪地,啊,四殿下。 齐与晟让他不必多礼,主要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问。林公公并没有因为齐与晟的随便而真的起身,依旧跪着,但气势上却变了,殿下想要问什么呢? 是这样的,齐与晟抱拳,本王想劳烦林公公帮忙,整理一下大暨建国后,邵承贤所有被父皇暗中压下来的罪行。 承恩殿灯火通明,林大监到底是帮了齐与晟这个忙,吏部考功司的官员连夜被从被窝里挖出来,还有独立于整个朝政系统之外的史官,其实朝廷里每一个官员私下里究竟都做过什么,就算你以为做的很隐秘,却都逃不过皇帝是安插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眼线。 齐与晟喝着太医院特调的醒神苦茶,一张张翻阅林公公命人搬运进来的卷宗,这些卷宗都是绝密档案,记录的都是被齐策压下来的见不得人的案子。 如果涉及到的官员一生未曾犯特别重大的错误,那么这些看起来不是很大的罪,便就永无见天之日。 邵承贤这十二年来做过的勾当事不少,为了大暨各项制度的改革他真是什么都干得出,你若说他贪财,的确,通过黑暗手段挣钱的罪行汇总起来可以摞成两本药草经那么厚,但这些财,最终究竟还是用到了国家发展政策的推行上。 齐与晟用了三天三夜,查遍了邵承贤生前明着暗着的所有事迹,就连他开的假名给小情妇购买情趣用品的野记录都给扒了个边,却愣是没查到他在国库钱财上有其他贪污的案子。 除了腐血花代替流紫苏那件事。 一个人如果他的本性就是想要为了国家发展而奋斗,哪怕是手段不正当,但只要他的信念是他的国家,那么他无论做过多么惨绝人寰的事,都绝不会对自己国家不利。 潜意识会让他一切利益为了国! 所以说,如果邵承贤真的干的所有事都是想要大暨王朝变得更好,那么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就因为金矿山的被炸、而把牟取暴利的目光放向国库! 这一点若是在几天前,他还会本着对吴越翻出来的那本邵承贤的腐血花走私录相信程度,和他当年能为了弄死齐与稷把大殷的一块国土都卖给了敌国,而对邵承贤心怀国家产生怀疑,可就是赵斯那番陈述,陈述邵承贤对曾经大殷的朝政制度的深度鄙夷,加上记忆中这十多年来邵承贤就算再作恶,也真的是肉眼可以看得见地在为大暨王朝的发展而拼了命地做出贡献。 齐与晟忽然就有些拿捏不准了。 如果说,手上这些罪行清单真的一个都没漏的话 齐与晟脑海中的画面瞬转,猛地想起在邵承贤入狱后不久,刑部呈上来邵承贤在地牢里的举动跟录有一句话邵承贤曾经在狱中嘶喊过数十次,几乎每一次刑部的人去,给他传陛下的口谕、问邵承贤真的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之时,这句话邵承贤都会拼了命地对刑部的通讯官大喊,求通讯官把话定要传给陛下,腐血花是怎么一回事!邵某真的不知道! 倘若腐血花一案另有内幕。 齐与晟连夜去了太医院的检验门,找到当时北漠王被杀一案中对现场发现作案凶器的调查文案,翻阅中并没有任何异样。本子上干干净净,就连记录的最后一页笔墨往后一层空白宣纸上浸下的墨汁笔画走向都是很真是。 两张记录本纸张间,齐与晟使劲儿地扒开,也没发现页数有撕过的痕迹。 可凭着多年办案第一直觉,越是没有留痕就越容易让人产生这是人为的错感,齐与晟没有把记录本放回到原处后就此收手,而是找来这半年来每天在检验门当班记录平事的小官吏,挨个询问, 这些时日,除了本王以及调查北漠王刺杀案的太医官吏外,还有什么人来过检验门借阅物证记录薄? 近一个月当过班的小官吏们纷纷摇头,说检验门根本没人来访,毕竟宫中要地,进出都有严格把控,哪那么容易进来啊! 哦,下官倒是想起来最末端的一个小官吏突然举手,三个月前,下官曾经在值班时,见过邵丞相大人,来检验门借阅过北漠王被杀一案的证物记录! 齐与晟面色严肃,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说无妨! 小官吏想了想,隐约又回忆起一个人, 对似乎秦院史也曾经过来借过,也是三个多月前不过时间要比左相大人万六七天那会儿左相大人都已经亡命于大漠州 齐与晟回到承恩殿,坐在书房的案桌前撑着额头俯身陷入沉思。 武殿帅被他传唤进来,单膝跪地问殿下有何吩咐。 秦院史现在在何处?齐与晟没抬头,就这么垂首闭着双眼,一字一句问。 武殿帅回答, 回殿下,似乎不在宫中。 哦?齐与晟的记忆有些恍惚,还以为秦晓正在省亲,他对秦晓省亲这事儿印象很深,因为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北漠王被杀,尹小匡受伤却找不到对口的太医。 那他去哪儿了? 臣听闻,秦院史好像去了北境。 齐与晟睁开眼,脑子里忽然就像是有一根线,直接将很多错乱找不到头绪的片段,一下子穿成一道顺利的线,他去北境是去了赤月宗么! 其实秦晓在尹小匡为齐与稷复仇里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这段时间齐与晟一直没有功夫静下心来细想,主要还是太沉浸在尹小匡坠崖的悲伤中,后来知道尹小匡还活着,但又被尹小匡的失忆闹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时间去思考。 现在齐与晟忽然发现,秦晓这人,似乎很不简单,以及尹小匡为他哥复仇之中,抛去他已经知道的,好像还有很多没办法说得通的。 就比如尹小匡跟那红衣刺客穆旦那苏清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尹小匡又是如何那么精准地提前知道吴越一定能翻出来邵承贤走私腐血花的记录本? 还有更早以前,夏侯秋的死! 齐与晟问过那个指证的检验门小官吏,秦院史来检验门那天,有没有从这里带走什么或者是销毁什么东西。小官吏摇摇头,说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没有!齐与晟让他仔细想,不过话刚说完没多久就反应过来,秦晓若真的有更深一层身份,那么在一个普通官吏眼皮底下带走一些证据这种事,肯游刃有余! 于是齐与晟便改了口,问小官吏,那邵承贤来检验门,能不能记起他是来查什么的么? 小官吏想了片刻,突然点头, 这个下官记得! 左相大人走的时候,下官很清楚听到他在嘴中一直念叨一个词! 什么词! 唔好像是灯心草! 齐策一共有四个儿子,除了大儿子齐与稷早早逝世,其余三个皇子都顺利长大成人。二儿子齐与裴身兼太子一位,四儿子齐与晟虽说手握绝对大权但心无皇位,给齐策最大的保证也就是日后齐与裴登基了,他可以尽心尽力做一个辅佐帝王的摄政王。 而三儿子齐与江,则更佛系了,哦不对,是真的佛,早些年齐策拥兵自立反水前朝时,他就觉得父亲手上沾染人命了,齐家恐怕要有大灾,齐策建立新朝,登基称帝,齐与江受不了脚底下踩满人血的宫城,干脆跟齐策闹翻了脸,皇子也不做了,直接出家西域,当了和尚。 当然,当和尚之余,还是会干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说研究世间古稀语种。 齐与晟手上的查证太多,而且很零碎,基本上关联不起来。他权衡半天,最终准备先从腐血花下手。 腐血花在宫中藏书殿的记载少之又少,开国下达封/杀令时就基本全部销毁,留下来的也都是很表面的介绍性的书籍,比如《百草全科》这一类的药材大汇总。《百草全科》是记载从古至今流传下来所有草药的最全面科普书,价值相当大,齐策在销毁关于腐血花的文献时犹豫了半天,放过了这本古籍一马。 齐与晟仔细研究《百草全科》里的腐血花,书上的内容却就那么一丁点儿,介绍的基本是个人都听说过。他一无所获合上书,按着额角准备换个目标下手,书翻过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齐与晟弯腰捡起,是一张泛黄的旧宣纸,应该有些岁月了,他小心翼翼展开 就看到了纸面上,赫然画着一株和《百草全科》上腐血花图画一模一样的花株。 画面一旁留白处,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批注了很多圆圈横竖的奇怪符号。 齐与晟带着这张纸,去了趟西域。 齐与江很意外他这个四弟的到来,阿弥陀佛念叨半天,拉着齐与晟又吃了半天的斋饭,齐与晟是来求人的,所以耐着性子跟他三哥做这做那。 顺便还看到了齐与江藏在佛像后面第七个石板下的猪肘子。 施主是有什么人生困惑吗?齐与江席地而坐,满脸我早就看透红尘你别想拉我回家地问。 齐与晟: 三哥,齐与晟压着肚子里咕咕叫,将那张纸拿出,推到齐与江面前,能帮忙看一下,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文字吗? 齐与江:不可, 老衲不解答凡尘疑惑。 齐与晟: 齐与晟让被挡在门外的武殿帅搬上一盘炖的油汪汪的红烧肘子。 齐与江抬了抬眼皮, 伸手将马上就要被齐与晟收回去的图纸给压死。 齐与晟: 齐与晟:三哥不是不理世俗吗? 齐与江:老衲是有底线的人。 齐与晟: 时间不算充裕,齐与晟没继续跟齐与江贫。齐与江啃着猪肘子研究起那图纸上的字,齐与晟坐在旁边双手插在袖子中盯着对面的香火。 没过多久,齐与江放下猪肘子,抬头面向齐与晟,眉头紧锁,嘶 齐与晟问他有什么头绪吗? 齐与江皱着眉又沉思了半天,才悻悻开口, 这个东西还真的研究不出来。 着实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不过,他指着图像上的花株,问齐与晟,这不是腐血花吗? 齐与晟有些沮丧,心不在焉点点头,是啊,是腐血花。 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被父亲大人给下令禁止了吗?齐与江疑惑。 齐与晟说的确是禁止了,但是现在有些事要查,得查腐血花,齐与江没再问什么事,看齐与晟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应该很重要,于是他又拿起图纸,又仔细盯着那圆圆圈圈的符号看。 对这个我倒是见过。突然,他将那宣纸铺到齐与晟面前,用食指指着腐血花图像底下的两个间隔开的符号串,道。 齐与晟抬头。 齐与江似乎在努力地回忆,齐与晟让他不要急,慢慢想,齐与江想了好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下面两个箭头分别指向的两串符号,好像叫做 纯品,和杂品? 以前父亲还是前朝御林军大统领时,在他书房见到过,就那次夏太国进宫了两颗赤金摇钱树给墨皇后,结果后来突然传出里面有些摇钱树品种不纯,就被墨皇后挑了出来贴上一串古怪的符号,说是特殊文字,称作杂品。贴特殊符号是为了不让夏太国看出来 齐与晟听的云里雾里,在他印象里腐血花不一直都是一个品种,从来没听说过纯品杂品之分?他更加疑惑了,但齐与江再也辨识不出来其余是符号,他也只能放弃。 离开西域前,齐与江特地来送送齐与晟,齐与江给齐与晟塞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他的珍藏品。齐与晟看着那满满的糖果子还有牛肉干,哭笑不得,道他哥啊你真的是做了好良心的和尚! 齐与江笑眯眯,说齐与晟瘦了太多,得大补! 分卷(55) 圣旨一出,赵斯的瞳孔瞬间扩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吴越将圣旨翻过来,正中对向赵斯的面,让他看清楚上面的文字、纸张上的龙图腾、以及那皇帝玉玺,都是没问题,绝对出自齐策之手! 吴越从袖子中再次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亲自递到赵斯面前,赵斯目光颤抖地望向那瓶子,瓶口是瀚澜白玉雕刻的盖子,这是皇家御用毒药瓶的盖帽! 赵斯颤抖着手接过,实际上他不是没有怀疑这道突如其来断了他的命的圣旨是否是假的,齐策明明是放过了他、给了他一条生路 现在却又! 吴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斯,这些年他总是能想起十二年前城门被撞破那一刻,赵斯率领着千军万马突破宫城口,他趴在金銮大殿二层的露台栏杆前,望着城池被攻,整座皇宫城一片血染的火海。那时候吴越还不叫吴越,梁悦是当年梁岸在陵安城的破窑子里找到他时,给他这个弟弟亲自取的名字。 梁岸的确是个昏君,但是他却真的是一个好哥哥。 最后暨军砸开金銮殿的正大门那一刻,吴越被梁岸一把推入了金銮殿厚墙后面的秘阁,这个秘阁原本只是梁岸用来藏一些墨竹绵制造的不太满意的小玩意儿,梁岸是真的爱墨竹绵,出自墨竹绵之手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小心翼翼收集起来。 秘阁的容积很小,小到只能藏得下一个人。 保护好诺诺,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梁岸最后对吴越说的话。 满天的火海,满眼的血仇! 赵斯的确是在齐与稷的案子上没有过多的牵连,而韶华楼藏尸案中更是受害者。齐策于情于理也不会降他死罪 但赵斯却是灭了梁氏殷王朝的罪魁祸首之一! 鹤顶红毒下的,从来都不是受害人赵斯,而是带动逼宫叛乱的赵镇台! 吴越对赵斯说,陛下还是认为你在齐与稷的事情上有罪,那毕竟是齐与稷啊,死在陛下最事业有成合家欢乐年华的长子,陛下突然改变主意杀你,还请赵大人谅解。 赵斯捧着那鹤顶红笑了笑,不知道是想明白了齐策最终还是要反目成仇的理由,还是心有不甘。吴越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着纪语涵派给他的御林军,让他们做好给赵大人收尸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赵斯刚打开瓶盖的手却突然停住,他举着那白玉瓶,突然抬头望了眼面前的吴越,吴大人, 或许我该、称呼您姓梁? 吴越一愣,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赵斯便毅然决然仰头,将那瓶鹤顶红倒入喉中。 鹤顶红是经过秦晓之手,加强版的,毒性发作那可是眨眼功夫!赵斯前一脚喝下去那烈药,后一脚双目瞠圆,全身青筋暴起,噗! 张开嘴喷出来的鲜血,整个人轰地声倒在了地上。 没了气息。 吴越听到那一声扑通,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倒在脚下还睁着眼睛的赵斯,不知怎么地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身后的黄沙呼呼吹着他的斗篷,尘埃蒙蒙的天,仿佛在兆示着即将要发生很不好的事! 吴越收起刚刚对赵斯文邹邹的态度,满脸霜寒对御林军挥手,让他们把赵斯的尸体抬到火葬坑全烧了!绝对不能留任何痕迹!并把那圣旨弯腰捡了起来,藏在衣袖下。 回到宫内,吴越换下白色衣服并处理干净那道亲手仿写下的圣旨,穿上深红是官服就往议政殿走,齐策吩咐过他,送完赵斯上路西域,把叮嘱的话带到后,务必来见他,齐策其实是对赵斯还有些旧情,想听一听赵斯离开前还会说些兄弟间的话。 走到太医院门廊边,吴越突然就看到检验门的几个小官吏正在匆匆搬运着什么,他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喊住一个小官吏,问他搬的东西怎么这么多?是又发生什么案子要归档证据吗? 小官吏见是尚书令大人,不敢怠慢,跪地将手中的一盒子卷宗呈递到吴越面前,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吴大人,这些都是前些日子四殿下要调的案子材料。 四殿下?吴越内心咯噔一下,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是查的什么?最近陵安城中不也没发生重大到会归档证据的案件 不不不,小官吏连忙摇头,是去年夏天和秋天的几桩案子啦! 就是夏侯秋大人之死还有北漠王之死,这两个人的被杀好像都涉及到一种药草,四殿下特地要去了北漠王被杀时那些残留箭羽的提取物。 那种药草,是不是叫腐血花?吴越厉声问。 小官吏吓了一跳,但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是叫灯心草! 哦对!更往前三个月,原来的左丞相邵大人也曾经来问过这种药草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会he,你们相信我qaq,不要离开我qaq 第45章 齐与晟再次坐在了赤月宗的会客堂,月江流依旧是那般老油条地笑脸,下人给他斟茶,齐与晟端着茶杯说了声谢谢,没有上一次那般的落魄沧桑,虽然依旧有些瘦削,但看起来气色已经好多了。 月江流终于愿意当他是齐与稷的弟弟,直截了当与他切入话题,你见过尹小匡了? 齐与晟坐着,一只手压在膝盖,另一只手握住茶杯,转了一圈,嗯。 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月江流继续说,只不过不是为了回去跟你述旧情。 我知道,齐与晟回答道,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这倒让月江流有些意外,他反问,那四公子你与尹公子他 我这次来赤月宗,不是为了讨小匡回家的。齐与晟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月江流挑眉,哦? 齐与晟现在的模样,仿佛完全不在意尹小匡的死活,这让他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会让齐与晟暂且先放下对争夺回尹小匡的执着。 不过来之前,我的确是已经见过小匡了齐与晟低头盯着茶杯里的清澈茶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给了我一巴掌。 月江流瞬间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齐与晟也没有继续把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粗略描述了一下当时正好尹小匡在树上喝酒,掉了下来,被路过的齐与晟接住了。齐与晟看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看陌生人的迷茫,涌现出很多熟悉的弄清。齐与晟就顺道问了句,尹小匡喝的那坛酒里面,是不是掺杂了恢复记忆的药? 月江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手道四殿下真的是聪明,承认昨天下午的确他给了尹小匡恢复记忆的药水。 齐与晟压下心中的苦楚,努力去忘记当时尹小匡想起来一切的那一瞬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底浮现出来的恨意,并不完全是对北漠客栈强/暴那件事的恨,齐与晟还在一圈一圈很近的恨中,看到了一些尘封在更久远岁月的杀心! 原本只是想来远远看一眼尹小匡的齐与晟,突然被烙印着沉重岁月痕迹的恨给点醒了脑子中混乱无章的头绪,尹小匡眼中的恨根本就不是单纯情人之间情爱的恨,那分明就是看到了杀父母家破人亡的痛,见到杀父仇人想要碾烂对方透露的伤! 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很可怖的念头 齐与晟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被他随身携带的宣纸,在西域佛堂让极其精通语言文字的三哥都没能破的了的字符,齐与晟都快放弃对这张纸上腐血花的追查,但有时候换个思路,或许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 倘若这上面的符号,从一开始就是专门用于特定信息的传讯字符呢? 齐与晟将对折的纸推到月江流面前,月江流摊开纸片,就在看到上面字迹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这个很细微的变化,被齐与晟一下子给捕捉到。 齐与晟停下手中摇晃的茶杯,抬起头,游刃有余对月江流开口,月宗主无需隐瞒什么,本王好歹也是见过无数人间事态,除了尹小匡的事情因为动情而屡屡掉线,其余的时候,对面的人表情哪怕有微乎其微的变化, 还是逃不过本王的眼睛的。 他说的很缓慢,但却全然掌握在拳,月江流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是陵安城处事铁血无情干脆决绝的四皇子殿下,这一点,跟年少将军齐与稷很像, 又不是那么的像。 月江流说,的确,这字他认识。 齐与晟直起腰板,眉宇间染上凝重,还劳烦月宗主解惑。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齐与晟无形中还在展开施压的气场,不再是关于尹小匡的问题,月江流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返回那强压的窒息感。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先问齐与晟, 前朝的墨皇后墨竹绵,可以提么? 齐与晟指尖微微动了动,问月江流,这些字是前朝墨皇后的笔迹? 月江流算是默认了这个女人是可以在齐与晟面前提及的,于是尘封了很多年的回忆突然就哗啦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他将摊开的宣纸碾平上面的褶皱,推到齐与晟面前,指着那图画上的两株形状大小一模一样的药草,娓娓道来,这两株草,都是一种被称之为腐血花的剧毒。 我知道。齐与晟点头,曾经在殷末风靡于天下的草药,后大暨开国,直接被父皇打成禁药之首,因为药性与常用皮肤创伤膏肤散脂结合后可以在短暂时间内杀死人,从而被禁 不,那不是我指着的腐血花,月江流突然打断齐与晟的介绍,把手一偏,偏向宣纸上另一边的那株一模一样的草药,你说的可以与肤散脂反应的腐血花,是这边这一枝。 这个是什么意思?齐与晟愣了片刻,不明白月江流的话,什么叫做与肤散脂反应的是另一株腐血花这两个腐血花难道不是单纯倒像画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纸上画了两株腐血花,只是为了方便标记,因为这纸上的的确确有很多字符批注,两株腐血花批注的内容和部位都不同,他以为这只是标记者腾不开地方,才画了两株的! 很多医书上都会画好几个仅有正反不同的例图的 月江流挠了挠脑袋,似乎在组织语言该如何跟齐与晟解答。 齐与晟死死盯着月江流的手指,下面压着的腐血花图像。 月江流开口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可以和肤散脂产生反应的,其实是腐血花的杂品。 他的手在右边的腐血花图案上使劲儿一敲,指了指下面那特殊字符,这个东西的意思就代表杂品。 而腐血花最开始呢,其实是只有纯品的,这种纯品完全不会与肤散脂发生反应;相反,它的药效很绝色,最初刚出现于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着实惊艳了全天下的药师医者。 月江流的手指又转到另一株腐血花的图画下面的字符上,他说这个字符的意思就是纯品,也就是最开始腐血花的模样。 一开始腐血花根本就没有纯品杂品之分,但纯品的数量是在太少了,能求到的也基本上是已经被炮制成腐血花药丸,只能辨认却完全复刻不出来。后来腐血花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因为它真的很好用,包治百病都不为过,吃了它据说还有延长寿命的奇效打腐血花主意的人就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宫里面突然就有人从墨皇后手中的腐血花药株上悄悄割下一段腐血花的茎 腐血花我是说最初的纯品腐血花,是前朝末后? 是的,月江流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久远的回忆,挠着脑袋给齐与晟在这纸上其余字符旁边划着一道道线,概括了所有的是个人就认不出来的字符, 这些笔墨,都是竹绵墨皇后的笔记。 齐与晟:月宗主认识末后? 月江流陷入回忆, 啊是认识的。 其实也就见过一两次,已经很多年的事情了应该是竹绵她刚被梁岸封为皇后,有一年突然亲临北境赤月宗,说这里有一味中材可以提高腐血花的生长时速。 那个时候腐血花刚在市面上有点名气,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腐血花怎么说呢,纯品真的可以被称之为能治疗世间百病的奇草,强大到仿佛根本就不是这个世间的东西。 杂品就要逊色的多,不,应该是杂品直接成了对立版。杂品是从宫中流出来的,似乎是被人偷出来一小块腐血花的茎,与其它能辅佐它活下去的草药杂合后,慢慢培养出来的。早先杂品腐血花刚被培育出来的时候,在市面上流通过不长的时间,药性极为毒烈,见佛杀佛,简直就是一味恶魔!完全颠覆了复刻者希望得到的功效。后来就开始研究如何对杂品腐血花进行提纯,又经过好些年的演变,才逐渐形成了殷末时市面上常见的腐血花。 几乎与纯品别无二致,药效也能达到纯品的七八分,一开始见佛杀佛的剧毒性也基本上被纯化的差不多,就, 只剩下会与肤散脂结合后杀人这一条。 这一点不知怎么,无论如何都剔除不去,而肤散脂用的又特别广泛,所以殷末那些年,就算杂品已经很纯化了,可以作为良药治疗很多种民间苦疾。但还是有很多杀手们都喜欢用杂品腐血花混合了肤散脂杀人,杂品腐血花杀人速度实在是太快,而且毙命效果堪称世间奇迹,江湖这边也很喜欢用我们赤月宗那些年也种植过不少杂品腐血花。 齐与晟问种植杂品腐血花,是为了给中原朝廷的官员所供应么? 殷末的确是腐血花在民间泛滥,可中原那一带亲自种植腐血花的却并不是很多,中原气候温润,腐血花则喜爱生长在冰寒地带。 月江流没什么愧疚,大大方方承认, 是的,北境西境当时都是生产腐血花的主力军。重点供应地就是中原朝廷,不然你以为中原一带狗官员都是从哪儿来的腐血花?供不应求的情况下还能价格极为低廉 分卷(56) 齐与晟最后问了个问题,他神色很淡定,轻描淡写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他说, 邵承贤手中的腐血花,也是从你赤月宗购买的么? 月江流让他等一下,自己去取沉在书库里陈年的走私交易记录本,说中原的官员与赤月宗交易腐血花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大暨开国,齐策下达封杀腐血花的死令后,朝廷那些官员跟赤月宗就直接断了腐血花的交易 那些做官的老狗虽然一个个人面兽心,但齐策也不是什么善茬,大家在腐血花一事上还都是害怕国家政策的,所以也得有十一二年了,赤月宗乃至整个北境西境都不再种植腐血花 月江流说着说着就从后面不远处的私人书库里翻出来那些陈年旧案,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大暨开国后,很多殷末可以通融的暴行再也没办法摆到明面上,销毁又容易引起当地的官兵,也只能当作秘密封存在每一个宗门最隐蔽的地方。 月江流找出一本很厚的册子,一看就是上了岁月,就连书翻页的缝隙间都染上了霉色。月江流抖擞着册子把上面的灰抖掉,放在案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腐血花的单独记了一本,赤月宗跟中原官员们的交易基本上都在这儿了,这些东西你在中原那边查肯定是查不到,那些狗早就把证据给销毁喏,是的,邵承贤的确是我们这边腐血花的大客户 账本被推到齐与晟面前,齐与晟捏着茶杯的手颤抖。 去年一开春,宫里发现了腐血花。齐与晟粗略看了几眼账本,突然对月江流开口。 月江流脸一抬,有些惊讶,去年? 齐与晟嗯了一声,月江流问,怎么回事啊?怎么现在还有人敢用腐血花?而且还是在皇宫中!齐与晟想了想,把宫里发生的事情给月江流清清楚楚说了个遍。 月江流听完后,下意识脱口而出, 宫里的绝对不是杂品腐血花! 齐与晟手中的茶杯水晃动了一下,溅到糯米白的茶几上不少,不是杂品? 月江流虽然也不太敢相信,因为纯品腐血花早就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是打一开始就极为稀贵,不然这么多年,杂品腐血花泛滥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完全复刻出真正的纯品! 打一开始,纯品就没在外界公开过! 月江流说,按照齐与晟说的宫里的情况,那腐血花至少要在宫中各大角落放置了接近半年,而要是杂品腐血花,别说半年,三个月的放置那绝对是能引发人命的!连肤散脂都不需要,杂品腐血花的浓度在空气中到达一个极限后,中毒的人直接倒地毙命! 齐与晟解释,在这段时间宫中的确是有奇怪现象的发生类似风寒症状的泛滥就是在那段时间! 月江流的表情更诡异了,他几乎可以断定宫里出现的腐血花,就是纯品! 纯品腐血花被人吸多了、吸时间长了确实会引发类寒症的症状 齐与晟脑子已经开始嗡嗡嗡直鸣,眼睛也有些恍神,但仍然克制着快要炸裂的心,压着杯子的手指骨节直发白。 他没有应和月江流的惊讶,也没有继续争论腐血花的纯杂,片刻,齐与晟吐出一口气,挺平静地问月江流,那月宗主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也可以引发纯品腐血花杀人如麻! 不要是灯心草! 月江流沉思了片刻,嘴上不断说着还真的不太好想,纯品腐血花当年真的只有前朝墨皇后才有,当年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后来所有人研究的又只有杂品 哦对!月江流抬起头来,望着齐与晟的眼, 有种东西,也是出自朝廷的,已经很稀少了。 是叫灯心草来着!对!就是灯心草,墨皇后说过,这是唯一一种可以让纯品腐血花爆发它潜在什么基因之中杀人特性的药草 离开赤月宗前,齐与晟特地问了下紫林霰,尹小匡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尹小匡走的那天,齐与晟也在赤月宗,但是却没能去送一送。 也真是可笑,两个人明明都不是赤月宗的人,尹小匡要回中原陵安城,而齐与晟则是如今陵安城的主,尹小匡回到齐与晟的地盘,齐与晟却还得站在他乡来送他。 紫林霰本来就因为尹小匡的离开而难受,尹小匡恢复记忆后,是跪在月江流和紫林霰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让他们绝对不能把他得了绝症这件事告诉齐与晟! 月江流搞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要怎样,问尹小匡难道多一个人关心他不好吗? 尹小匡说他不希望恨里面,还掺杂着悲哀的情。 本来就是恨,就不需要那些可悲可笑的爱来染指要恨,还是恨的纯粹一点儿吧 月江流摇摇头,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真是搞不懂,他一直以为尹小匡对齐与晟的恨就是出自在北漠客栈里的强/暴,就连紫林霰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当齐与晟一脸平静地问紫林霰尹小匡离开前,有说些什么吗? 紫林霰撇撇嘴,说还能说什么?反正也跟你齐狗子没有任何关系! 齐与晟没再说一句话,转头与月江流道别,对面的雪松上挂着的雪哗啦下子掉落下来一大块,雪水滴滴答答,阳光透过枝叶间照射入赤月宗前方的大道,一片光明,冬天真的过去了! 上马车那一刻,齐与晟突然拉开车窗里帘,目光看向外面立着的月江流,月江流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话要问,于是拍了拍紫林霰的肩膀让他先回去,自己上前去。 四公子是还有什么事情? 齐与晟问月江流,当年尹小匡和自己大哥的事情,月宗主知道多少? 月江流有些惊讶地看着齐与晟,没想到齐与晟居然还能开口问这件事?他以为睡嫂子这种不伦不类的话题在尹小匡坠崖后、齐与晟刚知道时,提过一次,齐与晟就再也不可能再跟外人说一遍。 谁能接受自己心爱之人其实是自己小嫂子这种事啊!况且那还是齐与晟最敬重的大哥! 齐与晟看出了月江流的心思,让他只管说,但说无妨,月江流挠了挠头,还是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大概是在凌河军被灭后的半年左右,一直以为已经葬身在凌河大火里的齐与稷在某一天突然一身狼狈地闯入韶华楼。我很震惊,但还是帮他疗了伤。齐与稷的身子在凌河被灭时伤的很厉害,在那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病态的模样,脾气也变得十分古怪,原来那么一丝不苟的人,对情/色那么不喜爱的一个人,突然就变得荒唐糜/烂,成日成夜在韶华楼醉酒迷离。每天韶华楼送进来的最新鲜小男孩都要先给他玩一遍,开开/苞,让他玩腻了才能丢给其他客官。 我记得当时最荒唐的那段时间,齐与稷干脆就泡在韶华楼最顶层的贵客室,一整层楼都被他包了下来,每晚我养在韶华楼的小男孩就一个个都往他屋里送,站成一排,挨个儿脱得一/丝不/挂,有时候轮番上有时候一齐上反正玩的那些花招我看了都目瞪口呆。 这种日子大约又持续了半年多,直到殷朝被你父亲灭了。大约在新朝旧朝交接那段最混乱的岁月,齐与稷玩的特别凶,每晚都能从他的屋内抬出来好几个被玩断了骨头的小男孩,我进去抬人的时候韶华楼的管事的都被那血腥味刺的把晚饭吐出来其实也能理解,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却莫名被废了,男儿正当风华时,一脚被踹成爬都爬不起来的病秧子,也曾经是一介绝华沙场大将军啊然后就是尹小匡被卖到我韶华楼。韶华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满十六岁的小孩是绝对不能去伺候人的,我月江流做人的底线还是有。尹小匡底子好,就是年纪太小了,被卖进来那会儿也就六七岁?我看好他,但是还是个孩子,又不能去陪客。万事要从娃娃抓起,我就着手开始培养尹小匡,那些风月之事每天都让他对着道具练习,开发后面啊小嘴啊,承受调/教的忍痛极限啊四公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当时又不知道日后那个小玩意儿会爬你的床!我月江流一直好这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与晟眼神发冷,但是却没有发飙,他让月江流继续说。 月江流咽了下喉结,背后冷汗涔涔, 尹小匡刚开始来的时候,每天都在哭闹,根本不肯配合。我就罚他,那些负责调/教他的管理员就把他给关小黑屋,韶华楼可是有韶华楼的规矩,只要你人是韶华楼的吃韶华楼一口饭,你就得守这里的规则!不听话就是要关小黑屋。 有段时间大约在训后面开发吧对!就是那段时间,尹小匡就连最小的鹅卵石都塞不进去将来要出去当头牌的人,总不能在床上干活时因为弄不进去而把人客官伺候恼怒了吧?难不成还能让人客官给他亲自指导?那不绝对是要砸我韶华楼的牌子?所以那段时间尹小匡就被关小黑屋的次数特别多,我手下的人可没饿他!他自己不肯吃饭,又哭又闹,把我手底下多么优秀的调/教师都给折磨的抓狂! 然后就是突然开始想方设法逃跑,对!就是让他去接受训练,调/教师一拿出玉/势他就动歪脑筋逃跑。他好像特别不喜欢被关小黑屋,但是训练不过关就是得关小黑屋啊!尹小匡那小孩也是机灵,肚子里坏水一团一团的。他想尽一切招数在训练前逃跑,韶华楼的管司就到处抓他。 有一次逃跑,他突然误打误撞,闯进了齐与稷的贵宾室。 那天正好齐与稷心情特别差,百年难遇一次地拿着刀跟那些小男/妓玩。一群小男/妓就被齐与稷弄得啊,前面吐血后面流血沫子的几乎要断气,齐与稷还用刀子在他们的关节骨处刻各种字尹小匡就这么突然撞门跑了进去,一下子就被正在满眼猩红、正在举刀折磨人的齐与稷给看见。 我不是很清楚那天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齐与稷直接一刀子将我的属下给砍了出去,并让人把那些被他弄得半死不活的小男孩全部拖出去,只留下全身都在颤抖吓尿了裤子的尹小匡一个人在贵宾室。那天晚上贵宾室的们就没有再打开过,我当时都差点儿疯,因为韶华楼的是绝对不允许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去伺候人!齐与稷别发疯真的把那么点儿的尹小匡给办了! 第二天一清早,尹小匡被齐与稷抱着出了贵宾室的大门,我直接抢过来尹小匡给他把身体整个儿的检查一遍,却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 当天,齐与稷突然就清醒了,人也不那么颓靡,坐在我的办公桌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大笔银票推到我手中,说, 他要买下尹小匡。 月江流的头发被风吹的阵阵飘扬,那些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所以回忆起来已经被岁月冲淡了不少血腥气味。他一边说,齐与晟一边听,听的浑身如中毒般,牙齿不断打颤。 再后来呢?齐与晟声音哆嗦地问,我大哥他买下尹小匡,再往后的事情? 月江流将吹散的头发整理顺了别到耳后,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齐与稷是什么人四公子应该最清楚不过,再残/暴也掩盖不了他的智商高超,他想要隐藏自己的消息,那哪儿还能是我赤月宗能调查的出来的?后来倒是他和尹小匡回来过一次,似乎是为了凌河军被灭一事回来的,问了点儿问题,匆匆忙忙很快就走了。 尹小匡也跟着来了,看那样子应该是被养的挺好的,小脸都胖了不少。但总感觉尹小匡有些怕你大哥,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每次大公子放下筷子跟我谈话间,我注意到只要他抬起手,尹小匡都会下意识哆嗦一下 回去的路,马车奔驰的飞快,武殿帅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随风颤抖,齐与晟上车时那个脸色吓人的啊,恨不得下一刻人就到达陵安城! 齐与晟的脑海中就剩下一个画面 第一次不小心醉酒把尹小匡睡了时候,虽然没什么意识,但还是隐约记得进入尹小匡那一刻,尹小匡眼底发自肺腑的恐惧。 那绝不是把一个人当成心爱之人替身时,会露出的表情。 尹小匡等一行人进入陵安城,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人是不可能再回皇宫的,这一次回来,他再也不是那个风流倜傥浪里浪气的醉仙坊尹老板,他姓梁,他叫梁思诺。 秦晓找到最初他进宫时操控的那家药铺,药铺的老板早就被他给杀了,假造一个出去巡游的遮掩。药铺的人现在都是他的属下,都是当年从前朝皇宫里逃出来的,殷军啊殷臣的遗孤啊,都是些恨透了大暨王朝的孤魂野鬼! 尹小匡的病没法儿治,但拖命秦晓还是有点儿信心,血毒这种无解的毒就算各大医药典籍上有充足的介绍记载,可就是没有该如何破解的方法。 药铺后面有个很大的院子,再往里面就是一片竹林,竹林里矗立着一栋二层的小楼。这座小楼匾额已经被用油墨抹黑,上面闵轩居三个字早已被凌乱的墨给抹的再也看不出轮廓。 尹小匡躺在曾经自己睡过的那张小小的竹床上,很小的一张床,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当年齐与稷回陵安,身体已经很不好,齐与稷逼着尹小匡陪/睡,就算两人之间不会发生些什么,尹小匡也得被固定在齐与稷的枕头边。 曾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尹小匡觉得齐与稷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肉/体性质的。 齐与稷快死的那段时间,整个人昏迷不醒,有功夫醒来了,嘴里面叫唤的也都是凌河军那些曾经一起在战场上厮杀、长河落日下畅饮烈酒的兄弟们的名字。尹小匡听着心烦,反正齐与稷爬不起来强制不了他在床上陪/睡,便自己在闵轩居的一个小杂物间里,搭了那么个小竹排床。 十五六岁,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就一个小小的自己,和一张小小的床。 这天下,原本该是他的啊 他蜷缩着身子,像三年前那样抱着膝盖把自己裹成小小一团。秦晓煎好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尹小匡,最终在很不起眼的仓库里,才看到闭着眼睛缩在竹排小床上的尹小匡。 窗外正好有落日的余光射入,去了沙尘暴的天,陵安城又进入了云朵烂漫的季节,每一天白天天空云彩大团大团地堆积,傍晚又会有绚烂靓丽的火烧云。红色的光长长拉入窗户内,秦晓推开仓库门那一瞬间,就看到血色的夕阳,透过那一丝门缝,很刺眼地打在尹小匡消瘦的脸上。 尹小匡喝着药,药十分苦,衣服领子被敞开,退到肩膀下边。秦晓用他毕生所学的医术给尹小匡做着针灸,手底下的经脉却一片错乱,拧都拧不开的死结。 分卷(57) 叫吴越过来一趟吧 尹小匡喝完最后一口药,苦的他眼睛里泪水都溅了出来,身后背上背强行梳理的筋脉更是给了双重刺激,疼的他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秦晓说,好的。 尹小匡让秦晓通知吴越过来的同时,把那藏在齐与晟的疏华殿里另半块玉佩一并给找来,他坠崖后,原本在手上的那块就被齐与晟丢给了秦晓。当时秦晓还挺诧异的,不过很快就能想过来齐与晟并不知道这玉佩真正的作用,还以为尹小匡就是单单为了心中白月光大哥而疯了般珍惜。 谁又会去日日夜夜随身带着一个老婆曾经旧情人的东西呢? 秦晓派去的人进了宫,却没能通知得到尚书令大人。 齐与晟回来了。 吴越跪在承恩殿的大堂内,齐与晟坐在正座前,一只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品茶。承恩殿的大门被紧闭,就连窗户都给遮严实了。 齐与晟把一碗茶都给喝干净,才慢慢悠悠放下茶杯,抬起头来,胳膊支在一侧的梨花木小方桌,屋内的气氛绷紧到极点,然而跪在地上的吴越似乎并没有多么害怕。 两人你不开口,我绝对不张嘴。 良久,终还是齐与晟先打破沉默,拍了拍手掌, 门外进来一个人。 那人走到齐与晟对面,对着齐与晟恭敬行礼,吴越抬头,看到那人脸的那一瞬间突然脸上的平静全部一击而碎! 检验门的小官吏! 就是前不久、告诉他灯心草被查的! 吴越瞬间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齐与晟设的局!也是,按照齐与晟的性格,卷宗查完了肯定会趁早秘密送回,吴越路过检验门打探消息时,距离齐与晟查卷宗都已经过去好几天? 怎么可能拖那么长时间才把资料往回送! 吴越后知后觉,在心底骂自己大意了! 齐与晟倒没问吴越卷宗的问题,而是声音低沉,开口对吴越说,梁公子让尚书令大人还要往宫外拿什么东西? 一只手伸出来,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对面的屋子内瞬间飞过来一只熟悉的速鸽。 齐与晟把那鸽子脚部绑着的竹筒抽出,递给吴越,让吴越打开。 这大概是你们前朝的机关,本王琢磨不出来。 吴越捏着那竹筒,半天都没做任何举动。齐与晟也不急,慢慢悠悠又烧了一壶茶,细细品。 外面日头落到了树梢之下。 吴越猜到了齐与晟在等尹小匡过来,但拿捏不准齐与晟究竟知道了多少。尹小匡若来了,这脸算是彻底撕破;若不来,撕破的也差不多。 秦晓的密探回到闵轩居就立即跟秦晓汇报,说速鸽被拦截。这些速鸽一旦没有落入该去的人手中,被其他图谋不轨的人截下,都会发出一种很微弱的鸣叫。这个鸣叫声除了蝙蝠,没有其他物种能捕捉到,蝙蝠捕捉到时翅膀会剧烈煽动。此传信的系统还是当年墨竹绵开发的,除了殷朝皇室的人,外人一律不知其中奥秘。 可能拦截速鸽的人太多,宫廷侍卫做官的大臣都是有可能。但宫里并没有就此发出刺客来访的警报声,密探说他们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宫中都是静悄悄。 正躺在竹板上的尹小匡睁开眼,拔了身上还钉着的银针,起身就要穿衣服。 秦晓问他去哪儿!他还病着!吴越那边他来解决就可以 尹小匡披上大氅,往怀里揣了两把枪就向外走, 速鸽是齐与晟拦截的。 他在等我。 齐与晟很清楚自己的信号已经传达的够明白,如果尹小匡是个聪明人,那么绝对能从时间差上解读出他在等他速鸽被截宫里却没有任何刺客来袭的锣鼓声,除了是齐与晟截胡的速鸽,还没人能这么沉得下心。 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尹小匡的画面在醉仙坊,尹小匡穿着一身村姑大花袄,像个土包子似的要逃,自己真的就以为他要逃,直接射穿了尹小匡的小腿肚。 往事真的经不起琢磨,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尹小匡的算计就已经悄然降落在他齐与晟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风吹动,夜色笼罩在整个承恩殿,忽然间窗外迸发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像是有什么人被人用刀直接拧穿了心脏。 紧接着接二连三,嘶喊声如泉涌般爆发。 随着那痛苦吼叫逐渐逼近,血腥味也开始在空气中飘荡,越来越浓郁。承恩殿大门外站岗的殿兵都紧绷起神经,抓着刀柄的手攥的骨节发白。 殿外突然一阵骚动,砰砰砰!熟悉的爆破接踵而至,硝烟味瞬间擦着春风呼啸而来,不断有殿兵痛苦连天地嘶吼,血水飞射,溅起染红了刚刚挂上树梢的月亮。 轰! 承恩殿的大门被十连发子弹穿透,直接打成蜂窝煤,大门轰然而塌,掺杂着血腥的烟雾骤然席卷了整个承恩殿内。 砰!砰!砰! 哗啦! 一连串屋内花瓶瓷器炸裂声。 满天的血光满天的烟,尘土飒飒,一抹红色的身影旋转着从天边降落,踏穿破碎的雕花木门。 长长的青丝在沙砾中飞舞。 齐与晟终于放下了茶杯,终于抬起头,他坐在梨花木椅子中,一只手撑在案桌前食指支着下颚,另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指一下又一下,相当镇静悠然地敲着膝盖骨。 四周飞速穿过的瓷器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腮,流下一缕鲜红的血。 尹小匡两把枪齐刷刷甩过,漆黑的洞口直指齐与晟的眉心。 吴越呢! 再见的第一句话,没有了往日的情深,全都是杀气腾腾! 齐与晟依旧敲着膝盖,节奏都没乱,他很平静地望着尹小匡的枪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一抹笑意,敲着膝盖的手骤然停止动作,抬起,伸向尹小匡的脸。 尹小匡横过枪就要抵上他的胳膊,然而齐与晟却一把握住尹小匡的手腕,咔嚓拧开那枪支,扫到一边去。他用完全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摸上尹小匡的眼边,尹小匡浑身绷紧! 瘦了。齐与晟的声音出奇温柔,仿佛摸摸自己心爱的小宠物,梁思诺。 作者有话要说:qaq感觉写尹小匡蜷缩在仓库的小竹板床上那一段,好心疼小匡啊 第46章 这一句话,这三个字, 尹小匡直接明白齐与晟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他神色都没动,眼睛都没眨,勾了勾嘴角,又重复了一遍,吴越呢! 话虽是问句,但行动上却丝毫不给齐与晟留有余地。尹小匡抬腿对着齐与晟的胸口一个膝盖踢,齐与晟仰身,尹小匡啪啪啪!三枪打在他的肩膀胳膊处。 齐与晟扶着桌面站稳,尹小匡早已穿入里堂内,承恩殿重建后格局跟以前一模一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吴越。 是是邵承贤和赵斯!吴越被尹小匡解绑,大声咳嗽了两下,尹小匡给了他一把刀,说自己体力只能撑一段时间,顾不上别人,问吴越能行么? 吴越将洁白的袖子往肩膀头上纷纷撩起,绳带系严实了,露出肌肉均匀的胳膊,文邹邹的脸上露出不太符合他文雅形象的兴奋,好歹曾经我也是个落魄的王爷 两人一拍即合,根本就没打算走来的时候的那条正堂大道。内堂的窗户紧闭,尹小匡撩起一把火,把一侧的蚕丝被床铺全部推到里堂门口,用火把点燃。 哗啦! 大火剧烈燃烧起来,屋内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承恩殿,尹小匡握住手里的枪,砰砰砰十几发点射崩开了遮盖严实的窗户,他对着吴越点头,两人齐步踩着窗台,在窗户炸裂那一瞬间,冲出屋内! 大火劈里啪啦燃烧,外面杂七杂八传来一阵阵着火啦着火啦的呼救声,现场一片混乱,本来齐与晟为了捉拿尹小匡,肯定早就在承恩殿四周埋伏好众多兵卫。 他们若不以火做引子,趁机制造混乱,单凭两个人的杀戮, 枪再狠绝,也不一定能敌得过持刀剑的千军万马。 齐与晟从来就不是个会为情爱豁出去一个国家的痴情种!这一点尹小匡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啊! 承恩殿外不断有人呼喊,尹小匡和吴越跳出殿内,衣服嗖嗖嗖旋转,在黑烟腾腾的空气中落脚,他们二人刚着地,哗啦 几十把红缨枪突然就错综交叉,抵在两人的脖颈! 尹小匡瞬间被逼跪地! 他瞪圆了双眼,就听见身后燃烧着大火的承恩殿中,沉稳地脚步声踏起,逐渐靠近。腰间玉佩撞击,发出清脆的响音。 尹小匡没有回头,倒是吴越还试图挣扎,手中的刀扬起就想推开那凌冽的红缨/枪,然而一人终究不敌万众,刀还未出手,红缨/枪就压着他的脖子往下按,血哗啦哗啦就从颈间晕染开。 尹小匡闭上双眼,听着齐与晟的脚步越来越接近,他扑通扑通加速跳的心脏莫名就平静了不少。齐与晟停在了距离尹小匡五步开外的地方,等到一切都静止,突然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早已准备好的救火宫廷侍卫提着桶,纷纷绕过他们所在的位置,低头跑向承恩殿有条不紊浇灭着大火。 以前你就烧过承恩殿。齐与晟停顿了一下,面对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尹小匡开口,单枪匹马,还要搭上一个吴尚书令,本王想不出除了放火制造混乱外,梁公子还能做出怎样的逃脱计策。 一口一个梁公子,这已经是再次见面后,齐与晟叫的第二遍尹小匡为梁公子。 再也不是那句充满宠溺的小匡。 尹小匡没回头,却低声笑了起来, 殿下果然是对我知根知底。连我逃脱计划的布局都能提前预测到 齐与晟抬脚转到尹小匡对面,与尹小匡面对面,背着手俯身,含笑注视着尹小匡垂眸的脸,那是自然。 毕竟前朝太子殿下,可是与本王有过很多次负距离接触的人呢。 尹小匡彻底静心下,慢慢悠悠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齐与晟,是啊,四皇子殿下可是跟前朝余孽有染的人! 两个人目光之间电石火光,气氛瞬间灼热到爆棚,四周持着红缨/枪的,站在更外层等候听命的,全都被尹小匡挑衅的话语以及齐与晟压人的气场给镇的大气不敢喘一口,这些话听了会掉脑袋吗! 齐与晟气笑了,手从背后抽出,一把攥在尹小匡的下巴,力气十分大。 尹小匡被他两指掐着腮,倔强的嘴巴只能被迫嘟起,声音都有些不利索,殿下是想要在这里强/吻前朝太子么? 一口一个前朝太子,齐与晟心底恨不得将眼前人直接扒光了贯/穿,让他嘴硬让他倔!事到如今都到了这么个地步,他怎么就不能想着老老实实乖一点儿,这样自己还能帮他隐瞒下来这掉脑袋的身份,以齐与晟的势力,想保住一个前朝余孽,不是不可能的! 可尹小匡却完全不这么想,不知死活地跟齐与晟挑衅,生怕气势上输给他。 齐与晟攥着尹小匡的脸,明明是想让这家伙听话点儿,可曾经说的那么顺溜的温柔的话语如今完全说不出来,脑子里想的跟说出口的全然不一样。齐与晟冷笑着拍拍尹小匡的脸,道他,梁公子就这么希望被杀父仇人之子给按在床上艹? 本王以前啊,以为自己睡了小嫂子,心里痛到想要拉着小嫂子一起去死。总觉得对不起大哥,实在是太造孽,自己的嫂子怎么能睡呢? 现在却突然就释怀了。 原来本王睡的不只是小嫂子,还是一辈子都没办法站在同一个世界的旧朝太子! 齐与晟扬手一把夺过尹小匡手中的枪,对着尹小匡翻了一圈,将枪柄底部啪!地下子拉开,喀拉里面的弹夹弹跳而出,只剩下了一发子弹。 尹小匡问他要干什么!讽刺地嘲他你会用么!齐与晟悠悠把子弹拿在手中,挺好奇地打量着,尹小匡不知道齐与晟究竟想干什么,但是枪被夺走了 齐与晟听着尹小匡对他的嘲讽,丝毫不恼怒,子弹虽然没有研究透,也不明白那小小的金色光滑壳子为什么就能从那么细微的洞/□□发出可以毙命的巨大力量,他研究不透子弹,于是便把子弹放在掌心,一下一下抛啊抛。 嗖! 在尹小匡的注视下,直接将枪身和子弹,一并扔到了身后的大火中。 现在你什么都没有,行动也被我控制。齐与晟摸了摸尹小匡的脸,给你一条路,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尹小匡笑道,给你当宠物? 齐与晟露出一脸惊讶的模样,挑着尹小匡的下巴用指尖刮来刮去,刮出一道道血印子,你觉得以前本王对你,是养宠物? 尹小匡说以前不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齐与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一巴掌扇过去,擦着尹小匡的脖颈,指甲在尹小匡的下颚上刮出一道鲜红的血痕,他嘴里含着一口冰碴子,寒气大开对身后的殿兵道,带回去! 锁起来! 殿兵几乎都是疏华殿的兵,立刻就明白齐与晟说的关押是关在哪儿。早前几个时辰齐与晟审讯吴越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把疏华殿给收拾的干干净净,搬运空了暖阁的所有东西,仅留下一张床,一个搪瓷夜壶。主殿兵问齐与晟,这里是准备重新布置吗?齐与晟冷笑着回答他,不准备囚禁人的! 甚至还把疏华殿外,揽起一座高高的围墙。 一旁的吴越早已将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抛到九天之外,他咬着牙对齐与晟大喊了一声你敢,又一次想要挣扎起身对抗殿兵。 就在这时,被齐与晟扇的下巴有些泛红的尹小匡突然胸腔一阵猛烈的震动,咳咳咳咳咳! 齐与晟站在一侧,听着尹小匡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仿佛要把整个胸腔都给咳出来。齐与晟抬了抬眼皮,道他,苦肉计? 尹小匡没回应,突然就咳出来一口血。 这要是真的是苦肉计,那未免装的也太像了吧!旁边的吴越扭头看见尹小匡咳出的鲜血,瞠目对着齐与晟喊,放开我!你们要是想让我们死,不用这种折磨人的方法! 分卷(58) 齐与晟俯身,再一次捏起尹小匡的下巴,逼着他抬头,尹小匡的嘴里不断涌出一股一股鲜血,真的很骇人。尹小匡眯着眼,意识似乎十分混沌,虚弱到极点。 咳咳咳咳 那血猛地一下呛入了肺中,尹小匡忽地睁圆了双眼,脸色瞬间变红。原本还在等着尹小匡装下去继续装的齐与晟被他这个模样一下子给吓到了,大声喊了句,小匡! 扬手让殿兵撤开红缨/枪,红缨/枪抬起那一瞬间,尹小匡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软下来,嘴里扑簌扑簌往外吐着血,眼看就要倒地。 小诺!小诺!吴似乎真的是急了,不然不会连对尹小匡的称呼都顾不上转变。齐与晟听到那声小诺,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住,第一反应尹小匡真的不是装的! 他拂袖就去接住眼看就要瘫倒在地上的尹小匡,扶着那人的肩膀,单膝跪地将他的身子揽在怀中,另一只手不断摇晃着尹小匡的脸,眉宇间染上重重的焦急,小匡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小匡! 扭头对着被吓到的殿帅大喊,宣太医!快去叫太医院 突然间,一只手冷不丁掐上了齐与晟的喉咙! 齐与晟的瞳孔皱缩,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怀中的尹小匡忽地从他腰间抽出短刀,直接捅在了齐与晟的心脏! 唔 扑哧 一口鲜血瞬间从嘴中喷出,齐与晟松开手,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嘴角滴答滴答滚落下一滩滩的血。 面前嗖!地声,有人迅速跳离。齐与晟一把压住胸前被刀捅出来的血窟窿,猛然抬起头。 唰唰唰 那一根根锋利的红缨/枪再次冲向尹小匡的脑袋,尹小匡却把袖子一甩,手中的刀直接横在了脖颈! 放我们走!尹小匡举着刀,对面前满脸不可置信的齐与晟大吼,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齐与晟抬起头死死盯着尹小匡,捂着胸口的手指间哗啦哗啦流着鲜血,他的表情究竟是该用震惊还是悲愤来形容,尹小匡自己都看不出来。 但那瞳孔中逐渐染上的受伤后的痛,让尹小匡咬着牙不要心软。 殿兵们锋利的红缨/枪再次架在了尹小匡的脑袋上,尹小匡面目狰狞地投向齐与晟,接二连三地喊了三声齐与晟!你放人啊!你不放了我我就死在你脸前! 齐与晟突然张开嘴,笑了笑。 尹小匡的刀子往脖颈深处的肉压了半寸,肉眼可见割破了皮肤,有血水往外晕染。 齐与晟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指向尹小匡,放放了他啊! 尹小匡根本不给其余人缓神的功夫,放这个字一出,他当即抬脚对着面前的殿兵一个狠踹,一人倒下防御全部坍塌,红缨/枪齐刷刷向天散去,尹小匡以极快的速度挥刀一下下将囚禁着吴越的殿兵也都给重伤,拖着吴越的身子就往门外跑。 殿下!殿兵都惊诧于齐与晟的命令,还有人差点儿不顾齐与晟的吩咐就想要去拦截尹小匡和吴越,齐与晟俯身双手撑在地上,好半天,突然咬着牙,让所有人都不许拦尹小匡! 殿下啊殿兵们不解,刺杀皇子那都是何等的罪名?齐与晟居然纵容这刺客,还放任人就这么跑了!齐与晟再次手捂上流着血的胸口,因为失血过多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扑通 瘫倒在地。 吴越对于齐与晟居然会放他们走这件事简直是不可思议,他们出宫出的一路畅通无阻,踉踉跄跄坐上来前隐藏在宫外树林里的马车。一上车尹小匡浑身绷紧了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倒在软座上大口喘着气。 你是怎么能料到,齐与晟会对你 尹小匡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座子底下抽出铜镜,张开嘴对着铜镜左右打量自己的舌头。吴越就在一旁,能清晰地看得到尹小匡的舌尖被咬破好大一道口子。 美人计。尹小匡在舌头上含了四五块药膏,这药膏做的跟糯米糖似的,甜甜的,口里有伤含一片很快就能止血。他咬舌头咬的比较深,所以多含了好几片。 尹小匡丝毫没有感情地解释道,以前他接近齐与晟,就是为了蛊惑他的心,那些在床上浪到没边的把戏都是用来一点一点腐蚀齐与晟的铁血心肠。齐与晟的确是无情无义,但倒地他还是个人,又不是神仙修无情道。 就算是个神仙修了无情道,不也有大把大把被攻克的?而且往往这种人你一旦攻下他的心,那对你绝对是用情至深。你做什么他都能为你奉献生命齐与晟还想着跟我玩?他还真以为我跟齐与稷在一起是深爱齐与稷?齐与稷有多么了解他的弟弟啊! 吴越从来没觉得尹小匡是个什么好人,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就觉得心底翻涌着一阵恶寒。太恐怖了,杀人先诛心。尹小匡真的是为了复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父母都被人家给杀了,国破家亡的仇恨啊!遇上超控人心之计,又能有谁对谁错? 所以说齐与晟现在对你? 他杀不了我。尹小匡放下镜子,又找出一小包药丸倒入嘴中,空口吞了下去,这是秦晓在他来之前给他配好的,杀人需要体力,刚刚在承恩殿爆发的那些力气已经耗尽了他的心血。 药很苦,尹小匡的表情有些难受,吴越问他要不要吃点儿甜的压一压,尹小匡摆手,说习惯了。 你看齐与晟那样我吐血的时候他紧张的那个表情他能杀得了我么? 他能看得了我当着他的面自刎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小匡大笑起来,也不顾药的苦,他笑着笑着,忽然间,眼角就滚落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吴越看着却不好笑,心底对尹小匡产生的恐惧逐渐地弥漫出悲伤,尹小匡那么懂得算计人心手段那么恶毒,可为的,终究不过是一个复仇。 是啊,他失去的是对自己很好的皇兄,胸腔中的那份恨就早已填满,摇晃着溢出。而尹小匡没有的,可是给了他骨肉的亲生父母啊! 闵轩居的位置不太容易被发现,不然当年齐与稷回陵安城得有一年之久也没被齐策发现。回到闵轩居,尹小匡就把自己得了绝症这件事跟吴越也坦白了,吴越震惊,跟紫林霰一个反应,摇着他的肩膀疯狂大吼,那你还在陵安城折腾!你知不知道你都快要死了!死了! 死了正好。尹小匡挺凄凉一笑,我想我娘亲了 小时候的尹小匡总是喜欢偷偷溜出宫外玩,他溜滑地躲开跟随的宫卫,要把坊间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寻一遍才愿意回宫。尹小匡还以太子身份凶巴巴命令东宫的侍从,不能跟父皇母后说哦!绝对不能! 可每一次玩晚了,偷偷摸摸溜回宫中,他总能在深夜漆黑的竹影中,看到母亲提着一盏温柔的等,静静坐在东宫老槐树下的小圆桌前,似乎都快要睡了,脑袋往下沉的那一瞬间,又会惊醒,问身边跟随的侍女,小诺回来了吗? 尹小匡最喜欢被母亲抚摸着额头,窗外是一盏盏红色的大灯笼。 三月在眨眼间就过去,尹小匡不确定齐与晟到底爱他爱到什么程度,也让人做好齐与晟将一切公布于天下的准备。那半截玉佩仍然在宫中,这一个月他们边随时提防着宫里爆出前朝太子还存活于世的惊天大消息,一边挑灯布局该如何将那玉佩从宫中夺走! 夺走后,最后的决战又该以怎样的方式打响! 然而权力最中心的皇宫内,却完全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连齐与晟被人捅了一刀的事情都没有传出。大臣们该上朝上朝,该忙手中的事务忙手中的事务。三月中南部还发了场大水,为此齐策伤脑筋了不少。 吴越没再去过一次朝廷,现如今左右丞相都没了,尚书令就是最大的官!他却以身体抱恙不再进宫,请假折子肯定要经过四殿下的手,到了齐策手里后,那么重视业务的皇帝老儿居然批了吴越的假。 清明节陵安城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一片青绿,尹小匡夜里睡觉时浑身骨头酸疼,让秦晓配了好几服药都不管用。有一天夜里他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干脆不睡了从竹板床榻上起身,披着大衣就往外屋走走,想着活动活动身子。 走到门口,突然就看见门外橙红色的灯笼下,有一个身影。 吴越不住在闵轩居,还是得镇在尚书令府。秦晓照顾尹小匡的日常,房间在尹小匡睡的小仓库旁。秦晓劝不动尹小匡挪窝,尹小匡扒着他的竹板床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秦晓的屋子大门紧闭,不像是出去了,闵轩居又没有其他的下人守门,本来就没什么人能找得到的地方,加上院外的丛林暗中装置了很多机关,就算有人找到他们,也不见得能成功闯过那重重暗箭。 尹小匡身子疼的厉害,迷迷糊糊,所以并没有过多的防备。他拖着长长的白衣,衣领松松垮垮挂在胳膊间,像只迷路了的猫,揉着眼睛靠近那身影。 哗啦 突然就一双大手拉着他的领子口就倾身而上,尹小匡嘶地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只手腕一下子被人扯到头顶。 那身影压着他的身子,直接将他拽入屋内的桌子前,尹小匡的腰碰撞在硬邦邦的桌子边缘,他看到面前的人那一瞬间,瞳孔皱缩,下意识就要抬脚去踹 齐与晟的右手直接将尹小匡的大腿按压在桌面,另一只手一把拽下尹小匡身上披着的外衣。 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四月的天不冷,但下着雨,湿气浮在肌肤上,钻骨子的凉。 尹小匡倒抽了一口气,但显然身上的人并不会因为他的抗拒而停止,齐与晟扯开腰带以绝对占优势的力气将尹小匡的手腕牢牢捆绑到身后,并在末尾端留出一段绳子,向上缠绕在尹小匡的脖颈。 尹小匡被这种控制欲十足的捆绑逼迫着仰起头,脖子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实在是太紧了,勒的他呼吸都喘不过来。 眼尾瞬间泛了红。 你唔你 齐与晟把尹小匡因为剧烈挣扎而散开的头发梳理的干干净净,身边萦绕着浓郁的酒气,他的眼眸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捉摸不透里面究竟是掺杂了恨还是爱。 尹小匡张嘴,齐与晟用拇指按住了他的双唇, 嘘 你想把秦院史吵醒,然后当着他的面上演活春/宫么? 作者有话要说:齐与晟:老婆又捅了我一刀,呜呜呜 第47章 尹小匡已经记不起来这个漫长的夜晚,自己的脚背拱起几次,又几次脚尖颤抖的无法着地。衣服散落在小小的竹排床下,架着竹排的四根竹竿立在地上摇摇晃晃。 透过眼睛前蒙着的薄薄纱巾,他似乎看到红色的月光从天边zwnj;角升起、又降落到另zwnj;角。 齐与晟搂着尹小匡,感受到怀着的人儿后背紧绷,他摸了摸尹小匡的头,起身看了眼窗外泛着微光的地平线。 衣服都是脏的,齐与晟抖擞了几下,外面漆黑的大氅是没办法穿了,都是白色的污渍,他望着陈旧的屋子,也不指望这里面能搜罗出zwnj;件合适他身的外衣来。 尹小匡向来浅眠,但今天的后半夜却出乎意料没有骨头疼,齐与晟起床穿衣服的声音吵到了他,尹小匡翻了个身,还留有捆绑印的手指揉着惺忪的睡眼,你 齐与晟背对着尹小匡穿衣服的身子zwnj;僵,昨天夜里他是喝大了,所以才会半夜闯入闵轩居。 闵轩居外的竹林里暗箭多到令人发指,齐与晟几乎zwnj;踩zwnj;个准,但心中灼烧着想要见尹小匡的那个念头,刀剑穿过肌肤时,他都感觉不到痛,只有zwnj;个念头杀过重重关卡,zwnj;定要见到尹小匡! 借着微微晨光,齐与晟倒是没立刻走,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zwnj;圈这个居所:仓库很小,但能看得出来有人在这里居住了很长zwnj;段时间,外面的院子不大,竹筒流水,zwnj;些不知名的杂乱花堆积在庭院的zwnj;角,还有zwnj;个小小的菜园子,石头砌的围栏里杂草疯长。 院子的正中央,栽了zwnj;棵很高大的樱花树。 齐与晟望着那樱花树淡淡绽放的樱花,后面的门牌,闵轩居三个字早已经看不出什么眉迹。 我大哥是你杀的么?齐与晟突然开口。 尹小匡躺在床上,浑身没有任何力气,他似乎zwnj;下子丧失了扑到齐与晟面前与他厮杀的动力,昨夜那些荒唐还没完全散去,不得不说,齐与晟的活是真的好。就是太痛了,不知道是身体疼还是心在疼。 出了这个门,四殿下和我又会变回死仇。尹小匡没有回答齐与晟的问题,胳膊搭在额头,遮住双眼,有什么话,要对尹小匡说的吗? 齐与晟转过身,窗外的晨光逐渐升起,在他身后zwnj;缕zwnj;缕绽放,勾勒出淡金色的边缘,能不能跟我回承恩殿? 尹小匡放下胳膊,睁开眼盯着头顶漆黑zwnj;片的房梁,以梁思诺的身份? 不,齐与晟答,以四皇子齐与晟的爱人尹小匡的身份。 尹小匡愣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可是四公子, 我是梁思诺啊 从头到尾都是梁思诺,大殷王朝的太子殿下!尹小匡尹小匡,这世间,从头到尾都没有尹小匡这么个人的存在! 尹字当头,下端为匡,合起来不就是zwnj;个君字么。 齐与晟的眼底逐渐温柔,他立在尹小匡的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胸前肩膀上都布满昨夜欢/爱痕迹的男孩,突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了zwnj;下尹小匡的脸,可我爱的人只有尹小匡zwnj;个。 分卷(59) 他只是我zwnj;个人的尹小匡。 对不起,尹小匡推开齐与晟的手,眼底充满嘲讽,只可惜这个世间,再无尹小匡。 我叫梁思诺,希望以后殿下不要叫错了。 齐与晟摸着尹小匡脸的手落下,眸子眯起,盯着尹小匡的脸,看了半天。 窗外飞过几只速鸽,正趴在窗台吃谷粟。 时间停了挺长zwnj;段时间,鸽子都把谷粟给吃完了,啪啦啪啦展翅飞走。 尹小匡又再次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四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齐与晟腰间的佩剑咔嚓!下子合拢,低下头,用很沉很低的声音,缓缓开口,能不能最后用尹小匡的身份,再对我说zwnj;句话? 这个请求,真的是很卑微了。 尹小匡翻过身来,胳膊托着腮支撑着脑袋,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齐与晟,忽然哈哈大笑,尹小匡?殿下您可陷入的真的很深啊! 他把拇指按压在嘴唇上,舌头在指尖轻轻zwnj;舔,做出极为妖娆的动态,不如殿下来听zwnj;听我作为尹小匡的时候,还怎样伺候过你大哥? 齐与稷的那个地方很大也很猛?比殿下您的可要让人舒服的更多?殿下您可以四处眺望zwnj;下这个院子,两边的房子,没错啊~这个就是当年尹小匡和齐与稷的爱居?尹小匡和齐与稷欢/爱的痕迹布满了整个庭院,啧啧,昨夜殿下压着我在这破旧的小床上,小床被撞击的摇摇晃晃,殿下可不知道,我看着殿下那张脸,总是会想起齐与稷 够了!齐与晟突然额头青筋急速暴起,噌地下子抽出腰间的佩剑,zwnj;个箭步冲到尹小匡的对面,剑叮地下子直钉入尹小匡右耳边的黑发中。 zwnj;缕青丝被斩断,悄然落入竹排下的床缝。 剑刃摇晃的嗡嗡响,尹小匡睁大眼睛,看着俯身压在他身上的齐与晟,齐与晟的眸子深邃不见底,透出的光芒像是要把他深深卷入无尽的欲/望里。 是四公子您让我说说尹小匡的。尹小匡舔了舔嘴唇,尹小匡可是跟了齐与稷整整八年。 跟齐与晟,十八个月。 齐与晟zwnj;圈砸在尹小匡的左耳,剑鸣还在,又来了zwnj;圈嗡嗡作响,尹小匡觉得自己要耳朵失聪了,不禁皱了皱眉。 所以说殿下, 您还要听尹小匡的事情么? 齐与晟冷冷地凝视着尹小匡丝毫没有破绽的脸,终于过了很长zwnj;段时间,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承认你没跟我大哥有zwnj;腿,就有这般难么! 尹小匡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zwnj;颗zwnj;颗滚落在眼眶下,他目光中全都是讽刺,声音都有充满了荒唐,齐与晟你要记住 你大哥的确是个嫖/客!他该死,他强/制着我跟了他多少年,我就恨了他多少年! 但齐与稷至少还有些用处!他至少会给我可以用来复仇数不尽的资金!他到最后生命关头至少能被我激发了对世间万物的恨,所以我才能从他嘴里套出那么多有利于我复仇的信息就包括如何攻破你齐与晟的心! 那你齐与晟呢?四殿下把我给睡了,我又得到什么好处! 齐与晟的脸色越来越铁青,结满了霜寒,屋内的气氛瞬间冰冷到极点,就连停留在窗外的小信鸽都打了几个哆嗦,连忙展翅飞走。 尹小匡继续哭着笑笑着哭,继续大声说道, 我被你当成玩物缩在承恩殿,说错话犯了事就要被你关在小黑屋棒打zwnj;顿!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么惧怕小黑屋,那个时候齐与稷zwnj;有心烦的事,就把我往死里折磨,然后丢到小黑屋中zwnj;天zwnj;夜!小黑屋中那么多耗子花蛇的!它们闻着血就缠绕上来,我跟那些恐怖的生物东躲西藏,还是被咬的伤痕累累。齐与稷死了,我还要继续受你的小黑屋!齐与稷虐我,对!的确是他先虐我的! 可齐与晟,齐与稷虐待我虐的那么厉害,他也从头到尾没有强/暴过我啊 尹小匡脸上的笑终于变成了剧烈的恨,他两只手猛地抓住齐与晟的衣服领子,恨得要命,zwnj;字zwnj;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尹小匡被你大哥zwnj;巴掌打破,你齐与晟则是直接把他给踩烂!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凝结到冰点,齐与晟近乎暴怒,他被尹小匡这番话激得全然没了理智,原本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仿佛在那zwnj;瞬间化为了灰烬,只剩下zwnj;个念头 身下的这个人儿,欠操! 齐与晟掐着尹小匡的脖子就把他翻过来身,尹小匡颈部手腕脚腕上的红痕还很鲜艳,他想叫,却被齐与晟zwnj;把捂住了嘴。 窒息感在那zwnj;刻立即涌上了头,好痛,哪儿哪儿都在痛,齐与晟的力气大到仿佛手中的人不是人而是zwnj;个畜生,zwnj;条养着的猫猫狗狗,不听话了就要挨打的小宠物。 昨夜的翻云覆雨并没有就此让齐与晟消耗太多的体力,可昨夜两人都是在投入,大概都是觉得这应该是与对方最后zwnj;次了,放下前尘旧恨最后的坦诚。所以做的疯狂也尽兴。尹小匡不得不承认虽然很疼但是也很爽,人到了神经绷紧极端边缘,很容易就疯了,他甚至十分配合齐与晟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那粗砾的绳子勒住他的嘴角,腰带在凉丝丝空气中甩过的惊心声,都让他差点儿失控大叫出来。 可现在却不同,尹小匡完全没有预料到齐与晟再次以发狂,眼底冒出来的是在大漠客栈里最不愿意回忆起的画面,齐与晟失了控的残暴渐渐与那个时候重叠,尹小匡想要喊救命,嘴巴却被堵住,根本发不出声。 我大哥艹你的时候,你也爽成这样么?齐与晟咬着尹小匡的耳朵,声音全都是冰碴子。 尹小匡差点儿把齐与晟捂住他的嘴的手指给咬烂。 腥涩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仓库里,尹小匡狼狈地躺在床上,两根腿挂不住床边,耷拉在地面,齐与晟拿起尹小匡的衣服擦干净了自己的身子,随手丢在尹小匡的身上。 尹小匡这zwnj;次没被弄昏过去,清醒的很,眼睛睁得老大,空洞地望向房梁顶。 你说过不会再伤我zwnj;分zwnj;毫的。 齐与晟穿戴好衣服,又恢复了他那翩翩公子的形象,其实这次他根本没怎么脱衣物,zwnj;丝不脱把人干哭了,好像是每zwnj;个权势者的兴奋点。 两人之间zwnj;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狼狈与权贵,齐与晟记得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很落魄萧瑟地跪在皇宫城的冰凉大理石板砖前,冰天雪地,对着那象征着权力的帝王乞求重新彻查他大哥的案子。 齐与晟冷笑地看了眼躺在床上没什么血色的尹小匡,本王的确是说过不会再伤尹小匡zwnj;分zwnj;毫。 他俯下身,拍了拍尹小匡的脸, 可本王说的是尹小匡, 而不是你,梁思诺。 尹小匡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的娼气十足,那殿下这顿艹,又算什么?嫖了前朝太子的恶趣味?还是在已经死去兄长的故居里,睡了小嫂子的刺激? 齐与晟也给气笑了,zwnj;把抓起尹小匡的头发,扯着他的头皮就让他与自己对视,你想要什么报仇?这顿艹本王还是很满意的。 我想要你疏华殿里暗格中藏着的另半块齐与稷的玉佩! 齐与晟牙齿间挤出zwnj;个笑, 好,很好! 这得加价! 四月初的天气难得有zwnj;次的放晴,天边的云朵zwnj;大团zwnj;大团堆积在地平线上,樱花开过后凋零,飘了满地的白色花瓣。 三天三夜的世间,尹小匡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被艹熟,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齐与晟似乎天生就流有疯批的血,狠起来就连纵观天下乱态的尹老板都为之惊叹,曾经陵安城下邵承贤手中的黑市又算什么?里面调/教小男孩的手段跟齐与晟折磨人的方式比zwnj;比,那还真不是zwnj;般的温柔。 尹小匡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让自己zwnj;定要记住,眼前这个人姓齐,那些在心的最底端曾经冒出来的zwnj;丝动摇,都得掐灭! 声音很大,撞击声让人听着面红耳赤的声,期间秦晓差点儿砸门,还没等齐与晟开口,尹小匡伸出快要抽筋的手,抓起窗台上的砚台就砸向门,不要管我! 齐与晟离开的时候,笑着对尹小匡的表现做出很满意的评价,他说果然还是梁思诺操起来比较爽,尹小匡是他的心肝,每zwnj;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前朝太子、骗人心的小嫂子那可就干脆多了,只管爽就完事! 玉佩本王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尹小匡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口腔里满是腥涩,他爬起身,zwnj;下子跌倒在潮湿的地面,爬着去桌角抓了把笔墨宣纸,抖得厉害地写下几个想要说的字 你来送。 扔到齐与晟的脚下。 齐与晟点头说,那再加点价吧!本王的出场费很贵的。 尹小匡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不属于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撕裂,结束的时候他差点儿被呛到,咳两声,满天的白液纷飞。 明天本王亲自给你送。 喷满粘液的大门被推开,齐与晟zwnj;步zwnj;个沉稳地走出小仓库,尹小匡咳了好半天,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抓起手边的凳子,也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砰!地下子砸上了齐与晟的肩膀。 齐与晟捂着胸口,脚步突然踉跄了zwnj;下,zwnj;个月前那伤口再次被震裂,嘴角扑哧下子喷出zwnj;缕鲜血。 那个位置身后传来无比虚弱的声音,无论谁坐上 我都会亲手杀了! 齐与晟背对着尹小匡,轻声zwnj;笑,梁公子要是不怕进了宫被本王逮住囚禁起来,欢迎来刺杀~ 清明节那天,陵安城的皇宫内起了场很大的火,烧的是疏华殿。三天两头宫内起火也是诡异,不过据说这次是四皇子亲手放的火,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救援卫兵到达现场救火时,就看到四殿下zwnj;个人手里拿着zwnj;根火把,疯狂大笑地灼烧着那布置华丽宫殿内的上好鹅绒纱幔。 秦晓给尹小匡包了好几个青团,蒸得软软烂烂,这些日子尹小匡根本下不了床,吃东西稍微硬zwnj;点儿个头大zwnj;点儿的就咽不下去,嘴巴眼睛都肿的很厉害,抹了多少膏药都不太管用。 尹小匡趴在床上,呼呼喝着秦晓给他递到嘴边勺子里的糊糊。刚喝了zwnj;口就皱眉,嘶着嗓子断断续续说,不甜我不喝我要喝甜的 秦晓气的差点儿摔碗,zwnj;把拍在床头柜上让尹小匡自己喝。尹小匡迷迷糊糊望着秦晓傻笑,嘴里面就是我要吃红豆糯米糕齐与晟你去给我买甜的,秦晓背着手在屋内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又坐回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你别闹了秦晓忍着眼中直打转的泪水,再次端起碗,摸了摸尹小匡滚烫的额头,喝点儿粥,才有力气去找齐与晟让他给你红豆糯米糕。 齐与晟三个字秦晓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但此时此刻尹小匡根本听不下去别的,让尹小匡千刀万剐齐与晟和整个齐氏的话,莫名就进不了尹小匡的耳朵。秦晓知道尹小匡算是把自己给玩进去了,清醒时多么冷静憎恨,糊涂时就有多么害怕,那天齐与晟离开,秦晓zwnj;个箭步奔入小仓库,尹小匡趴在地上,抓着秦晓的袖子求秦晓快点儿把他体内控制血毒传染性的烈药给催出来。 疼我要撑不住了。 秦晓骂尹小匡是傻缺吗!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防着自己身上的毒在与齐与晟交手的时候,会传染给那人。两个人都是疯子,干脆zwnj;起死得了!还管什么心疼不心疼! 控制血毒传染性的药虽然不能治愈患者身体内的毒,但可以很好地控制中毒者的血液对毒性的散发,使得患者就算血液流出,接触到了其余健康人的伤口,也不会导致正常人感染血毒。 只不过这个法子十分折磨中毒者的身心,要忍受难以承担的剧痛不说,药物的持续世间也就zwnj;天左右,过了这个时辰,中毒者必须立刻再服用药丸才能保持住不传染。 服用药丸对身体造成的创伤是叠加的,药效散尽,可疼痛却还要再体内延续七天! 尹小匡都是在齐与晟做红了眼做没了理智之余,含着泪zwnj;颗颗吞下药丸,皮肉上承受着剧痛,骨子里更是被腐蚀的满目疮痍。有那么些许失神的片刻,尹小匡疼的要受不了了,真的好想伸出手搂住齐与晟的肩。 秦晓问过尹小匡,既然那么喜欢齐与晟,跟复仇都快平衡不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尹小匡忍着逼出药物断骨头的疼,咬了咬牙, 分卷(60) 我不能让他对我好 只有齐与晟恨我,对我越狠,我才能更恨他才能忘记他对我的好 控制药逼完了,尹小匡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脑子zwnj;片糊涂,这横着来竖着去都是把人往死里折腾,横竖尹小匡都是百般受煎熬。秦晓索性看开了,照顾、照顾! 齐与晟亲自送来玉佩的时候,秦晓正在给尹小匡被艹肿了的地方换药,齐与晟敲门,秦晓警惕地问是谁,手底下的尹小匡突然就糊涂着脑子小声喃喃道,与晟我害怕你抱抱我 秦晓藏好尹小匡,出门把齐与晟挡在闵轩居的正大门外,冷脸问他作什么。 齐与晟的脸更难看,深邃的眼睛里全都是讽刺,他从胸口衣襟里抽出用帕子细细包裹好的玉佩,扔到秦晓抱着胳膊的怀中,拂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告诉你家梁公子, 欢迎他随时来宫中刺杀父皇大人! 顺便把屁股洗干净,想要杀皇帝,先得把本王这zwnj;关给过了~ 秦晓差点儿拔刀砍过去。 尹小匡拉着秦晓的袖子,稍微有了点意识,但仍然昏昏糊糊,他张着嘴,喊了好半天,才嘶哑出zwnj;丝破碎的音节,齐、齐与晟 来送玉佩了吗? 秦晓抹了把眼角,将那晶莹剔透的玉佩亮在尹小匡的眼前。 尹小匡咧开嘴冒出zwnj;个很艰难的笑,又摇了摇秦晓的袖子,问,那他还有没有说什么啊 清醒只是短暂的zwnj;片刻,秦晓只好骗尹小匡齐与晟说等他好了,带他去买红糖年糕。尹小匡清醒了也不是真正的清醒,都想不起来对齐与晟的恨。他傻乎乎地笑着,不zwnj;会儿zwnj;溜烟又昏了过去。 四月中旬的zwnj;个傍晚,秦晓坐在床边握着尹小匡的手给他修剪指甲,闵轩居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吴越风风火火跑了起来,汗都不顾得擦,他还穿着出席朝廷重大场合的暗红官服,手中的通行令啪!地下子按在桌面,急促对秦晓说, 不好了! 秦晓放下手中的剪刀,问吴越怎么了?今天不是太子的宝贝儿子百日,宫里不应该正在举行庆祝宴会? 对!吴越要疯了似的,揪着头发,不复半分往日的镇定,阿年突然被人当着全场的文武百官还有狗皇帝的面前指认是假冒的太子妃! 作者有话要说:qaq我感觉我好变态,嘤嘤嘤嘤嘤嘤 第48章 秦晓大惊,厉声问吴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吴越急地团团转,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尹小匡,秦晓说小匡这边暂时安稳,眼下太子妃的事情要紧! 今天的确是小殿下的百日宴 齐与裴和太子妃大婚后这么多年,一直恩恩爱爱。虽然太子妃人看起来脑子有些毛病,但碍不住齐与裴的喜欢。 太子妃原名叫许芊芊。原本是守南江大将军之女,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守南江在大暨版图的最南部,地势险峻,许家除了大将军外,内眷都很少出南江。 齐策登基后,念许大将军镇守南部功劳显赫,且齐氏在殷朝时就与许氏关系交好,便一道圣旨下去,赐婚齐与裴与许芊芊。 殷朝时民风习俗是未婚男女大婚前不能相见,许家本来地处就偏僻,大将军府立在南江孤山野岭,许芊芊又是女孩儿,见过她容颜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她在将军府度过了青葱的花季岁月,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齐与裴迎娶她的那一年。 建和七年,一把火,烧遍了整个南江。 大火燃烧的起点是在南江河源头,百余米开外的荒山下就是大将军府。那一年气候干燥,常年冬季湿冷的南部空气水份都大打折扣。 枯黄的草,从南江河源头一直疯长到荒山脚,于是那不明烧灼起来的大火就沿着南江河,一路烧向了深夜中只亮着一盏昏黄大门灯笼的许氏家门。 那一夜过后,南江便再也没有了忠心赤胆的守南江大将军。 最终只有许家的小女儿许芊芊被从滚滚大火中救了出来,消息瞬间飞遍整个大江南北,因为大家都知道许氏的女儿即将要嫁与太子齐与裴。可人还没出闺阁,家却亡了。 远在陵安城的齐策也听闻了此事,震惊,第一反应是有人陷害,下令太子齐与裴亲自带人前去彻查此大火一案! 齐与裴从南江回到宫中,抱回来一个被大火烧毁半张脸的女孩。 从此许芊芊便是东宫太子妃,就算毁了容就算家破人亡身后没有任何娘家人的势力,只需要有齐与裴太子一位坐镇,她许芊芊,就没人敢嘲讽没人敢动一根手指! 齐与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许芊芊,陵安城那么多富贵功臣人家的千金小姐,想嫁给他的都排到了城门口,可他独独爱许芊芊,大概是初遇时,齐与裴满脸严肃闯入火灾案发现场,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蜷缩在救援团一旁的角落里,盖着薄薄的被子,用还没有被烧毁的左眼孤零零地望向他。 很清澈,很空灵,是让齐与裴彻底沦落的开始。 齐与裴爱许芊芊,齐策和皇贵妃也十分满意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傻傻的儿媳妇儿,要是单看太子这一支,这一家四口其实还是蛮团圆的。宫中人人尊重太子妃,都在对她尽心尽力的好。 可这个太子妃,其实是假的。 当年许氏将军府的大火不是烧的很彻底吗!我亲手去放的,在官兵到达之前就已经确保里面无人生还!秦晓甩袖背在身后,一听吴越说来的是先前在守南江大将军府的故人,那更加不信了,他秦晓再怎么吊儿郎当,办事却绝对地稳妥! 吴越说,确实不该相信, 但那个自称为许家奶娘的女子,说大火发生时,自己并未在许氏府邸! 这更不可能!秦晓一口否决,许家上上下下,火灾前后我严密跟踪了接近一年的世间,是完全确保里面从上主人到下佣人,绝对没有一个人存活!当时火灾时不在许府的人,后来也都一一被我暗中解决,并且还是株连九族那种! 绝对不存在许氏余党! 吴越合着椅子坐下,双手插在官帽里,帽子都被他往后推了好几把,眉眼间全都是焦虑,这人应该是假的。 秦晓虽然很不愿意听到这个结论,但还是点头,我们被算计了。 邵承贤。吴越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要么就是赵斯。 那奶娘还说什么了!秦晓问。 吴越想了想,一字一句,生怕落了哪一个片段, 她是突然进来的。 当时宴会正进行到最热烈的环节,齐策朝臣太子太子妃全都位列席坐,还有阿年的那个儿子也被抱在齐策的怀里。大家都在夸赞着这小皇子一看就机灵,齐策高兴到差点儿就敲定板砖立小皇子为东宫储君! 金銮殿的御前侍卫突然就进来,跟齐策低声汇报了一句话,神色很是慌张。 对于太子妃是假冒的这种骇人消息,齐策又怎么可能就此姑息?不管汇报的人说的是真是假,他肯定要弄个明白,于是就把那自称是许芊芊奶娘的妇人给请了进来。 那妇人一进来,跪在地上就开始铿锵有力地说这个太子妃,并不是真正的太子妃! 秦晓打断他,问,齐策也不是糊涂人,一个片面的言论他肯定不会断然同意那妇人是不是手里有什么东西?! 吴越闭上眼,沉重一点头, 是的, 她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她本人就是许芊芊的奶娘给齐策呈递了一块许氏将军府的管家身份令! 秦晓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这假造的也太明显!许氏将军府的身份令当时他明明每一块都找到并销毁的,怎么可能还存有于世?但这些情况他们是知道,外人却并不知道。 那齐策是信了么?秦晓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吴越重重吐出一口气, 信了。 毕竟事关皇室血脉,又当着那么多文武百官的面。 秦晓也撑着额头坐在桌面前,满脸的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另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阿年现在情况如何? 那妇人被关押在了天字牢。吴越回答道,太子妃被囚禁。 那齐策是还没有全部信。秦晓脱口而出,单单一个身份令,不足以让齐策彻底相信太子妃是假的。 我们还有机会! 宫中爆出来太子妃是假的,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往外传风声,就被齐策亲自下令压住。百日宴那天在场的所有大臣都被逼着签了封口生死状,如此惊骇的消息,当然不能说出去! 齐与裴脑子很乱,但仍然选择相信他的妻子。他甚至还跟齐策进言,说,就算芊芊不是许氏的亲生女儿,那又何妨?儿臣爱的是现在太子妃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许家千金小姐! 齐策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况且在反复确认了那小皇子的确是齐与裴的种,对太子妃的疑虑也就淡淡平息了下去,是啊,如今这个太子妃他们都很喜欢,而大将军府的人也早已身亡,太子妃是不是真正的许家千金,又能有什么不妥的。 齐策已经打算接纳了太子妃并不是许家亲女儿,也不太想继续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这一年多失去了三个他最信赖的左肩右膀,齐策实在是太心累,没有任何精力再去调查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他让齐与裴去跟太子妃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齐家不追究为什么当年她要顶替许氏千金,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太子妃面对着温柔如旧的夫君,懵懵懂懂地点头。 可事情总是要与希望的相违。 那名被关押在天字号的许氏旧人,在听到官兵对她说,让她走吧,陛下不想继续纠结这件事后,突然就抓着那通报的官兵的衣服,大声喊着她要见陛下! 官兵道她,您也别为您曾经的主子不甘心了!许府当年被纵火前,守南江的大将军就已经跟陛下在政见上有很深的分歧,现如今朝廷又出了这么多高官算计的事情,就算你今天说出来个天王老子来,陛下也没那个精力来对付这么多年前的一桩事。 陛下和太子殿下真的是挺喜欢现在这个太子妃的身为皇室,又不需要联姻的对象家里有多么富足,老太太您说是吧 那太子妃是前朝余孽!妇人又再次抓着官兵甩开她手的袖子,拼劲全部力气吼了出来,她是墨竹绵的旧人! 吴越已经听闻了齐策不想纠缠真假太子妃事情的消息,也打探到齐策让人遣送那许氏旧人离开的时间,他算好时辰,掐着点藏身在天字号牢房外,手里一枚银针,是准备要解决这妇人的。 然而却在大牢门口外,听到了官兵与那妇人的对话。 吴越瞬间懵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阿年是前朝旧人这件事除了他们这几个人知道外,就连已经知晓尹小匡是前朝太子身份的齐与晟都还不清楚,这个妇人又怎么会 阿年和秦晓是被人卖到中原陵安城的,小时候一直躲在贫民窟,就两个人相依为命,没太与外人接触过;而后来被墨竹绵出手相救,就一直被墨竹绵保护着,阿年身子不太好,墨竹绵给他们提供充足的生活资源后,阿年更是鲜少外出。 这个妇人是绝对不可能见过阿年 吴越转身就匆匆往闵轩居走,进门就把他听到的告诉秦晓。秦晓正在给尹小匡喂粥的手突然抖动,勺子瞬间掉落在地上,白花花的粥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整理,甩袖说,不可能!阿年在假扮许氏千金前,根本就没有外人见过她的模样 争论并不能阻挡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暴风雨。秦晓和吴越纷纷意识到那天字号地牢的官兵就算再不愿理会那妇人的各种言论,但只要碰到前朝余孽四个字,没有任何人敢忽视! 阿年危险! 吴越让秦晓照顾好尹小匡,立刻起身返回宫中。眼下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虽然在来之前,吴越已经让信得过的属下悄悄潜伏在东宫外一旦宫中有对太子妃出手的风吹草动,务必想办法阻拦! 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吴越刚到宫城外,出示了身份令,就看到自己的亲信们被一群黑衣铁骑团团包围。 齐与晟站在那些铁骑的最前端,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吴越心脏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想起来闵轩居里的尹小匡,齐与晟送玉佩的第二天,吴越就从秦晓传来的密信中得知了齐与晟和尹小匡之间发生的种种。 他瞬间火冒三丈! 齐与晟老远就看到了吴越的身影,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风度翩翩,深邃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温度,完全就是那个让整个陵安城闻风丧胆的四皇子!吴越走近,站在距离齐与晟五步远的距离,迎着风,一字一句问齐与晟,四殿下阻拦我的属下,这是想做什么? 齐与晟盯着吴越的脸,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 吴大人让自己的亲信埋伏在东宫门外,又是想要作什么! 下官自有自己的理由,不便回答,还请四殿下见谅。 自有理由?齐与晟忽然一笑,走近吴越的面前,气场强压,东宫刚爆出来太子妃用前朝妖后留下的剧毒腐血花陷害邵丞相、杀北漠王,你吴尚书令的人马就埋伏在东宫墙外, 这不摆明了要昭示天下人尚书令吴氏,也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吴越听的一个愣一个愣,好半天才消化完毕,齐与晟除了面对尹小匡的时候会多说几个字,其余人其余事,能一个字解决从不两个字。 分卷(63) 他真的只是想让尹小匡好受一点儿,因为尹小匡已经瘦到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齐与晟不愿意尹小匡就这么垮了,所以问问他愿意吃点儿东西吗?吃完了东西才有力气折腾啊 尹小匡却突然从枕头底下拔出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刀,直接捅在了齐与晟的肩膀! 滚!你给我滚! 齐与晟冷不丁被捅了一刀,本来这些日子他因为尹小匡的各种折腾已经筋疲力尽,加上旷了那么多次的早朝,几乎撒手全部的朝务一概不管,齐策再怎么喜爱齐与晟,什么都不干也会让身为一国之君的齐策发火。 为了不让父皇失望、更为不让齐策怀疑承恩殿藏着的尹小匡不对劲儿,齐与晟只能白天受着尹小匡的发疯,晚上尹小匡睡下后再彻夜处理朝务。 如此下来,再健壮的身子也会吃不消,尹小匡的这一刀,差点儿让齐与晟翻身倒地。 齐与晟控制不住地低声喊了一下,屋外站岗的殿兵当即就闯入承恩殿内,看到四殿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捂住的肩膀鲜血直流,而床上的尹小匡正举着流满鲜血的刀又打算再刺向齐与晟 殿兵唰唰唰,红缨枪直指尹小匡的头! 齐与晟一声不可!,殿兵们的红缨枪一下子就顿在空气中。尹小匡瞳孔皱缩,啊地一声大叫了起来,手中的刀突然就冲向那立在面前殿兵,红缨枪的刀剑刮破了他的脸,鲜血一缕一缕的流,十几个殿兵,就这么被尹小匡接连割了喉咙! 当然尹小匡手上的力气很小,并没有对殿兵们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可毕竟是很恶劣的袭击,一排排殿兵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尹小匡见他们还没死,又要挥刀往下砍。 齐与晟从尹小匡身后抓住了尹小匡抬起的胳膊,用力拧了他的胳膊,让他甩到床里面去。 刀叮当一声,摔到地板角落。 尹小匡爬起来又要往那边冲,齐与晟完全不顾还有外人在,把尹小匡压在床上大手抚摸着尹小匡的额头让他冷静,小匡乖,小匡你乖一点儿 放开我!尹小匡吼道,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杀秦晓齐与稷明明是我齐与稷明明是我 齐与晟扬手,给了尹小匡一巴掌。 身后被割伤喉咙的殿兵们都看傻了眼,都忘记了自己受了伤。齐与晟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对身后的殿兵们挥手,头也不回地吼道,出去! 没有本王的同意,不论承恩殿内发生什么,都一律不许进来! 殿下啊,这可真的不行,武殿帅 滚! 殿兵只能连滚带爬离开了承恩殿,候在大门外。齐与晟一拳砸在床边的柱子上,尹小匡瘫倒在床里侧,仰着脸,脸上挂着清晰的五指印。 齐与晟张开手,面目扭曲地盯着刚刚扇尹小匡的五指,咬着牙突然又攥紧,硬生生捶在自己受了伤的肩膀。 小匡齐与晟颤抖着身子,想去碰一下躺在不远处的尹小匡。 尹小匡却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齐与晟浑身一震,看着尹小匡突然从床上跳了身,低着头蹦蹦哒哒转了一圈,突然又倒在了床褥里,身子一扭将整个人裹在大红的被子里,脑袋都裹了进去,笑嘻嘻地开始说, 秦晓,你看大鸟~大鸟~ 齐与晟的心脏猛地被人抓了一把,上前去求尹小匡不要这么蒙着头,容易闷气,尹小匡裹着被子滚来滚去,半点儿都不配合齐与晟,嘴里不断地嘟囔着,秦晓,我抓到了大鸟。 齐与晟终于控制住了尹小匡的滚动,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指尖摸到尹小匡的额头时,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又开始了。 四月一过,五月初,阴雨天终于结束,阳光又开始大朵大朵照耀着翠绿的世界。赤月宗再一次来信,信上说,大祭奠已经结束,再过些许时日就可以让尹小公子来赤月宗。 齐与晟把信给烧了,又让人将承恩殿内所有关于计时的仪器统统搬走,就连他最喜欢的水滴漏也都没留下。人是他先开口求赤月宗带走的,不能反悔。 对尹小匡来说,永远地离开陵安城,离开这一切是非发生的渊源,或许才是最好的吧 也会,永远地离开自己。 齐与晟疲倦的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抬起头,就看到屋外老槐树下,尹小匡撅着屁股趴在软垫子上手里玩着泥巴。这些日子经过太医院的拼尽全力,尹小匡的神智错乱终于好了些,但也还是在拿药物强行让身体降下温来缓和的。长时间躺在床上容易身子虚弱,在得到太医院掉脑袋的保证后,齐与晟允许尹小匡在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内,出去呆一阵子。 说起来尹小匡的年龄快到二十岁了,齐与晟看着尹小匡趴在大树下玩着泥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像一个二十岁的人。但齐与晟却蛮喜欢这样的尹小匡的,最初最初对尹小匡心动就是尹小匡装疯卖傻的模样,现在是真的傻了。 尹小匡挖了好大一块泥土,用水和的黏黏糊糊的。身后站了一排宫女,举着洗手银盆和干净的绢子等候。没有那么疯癫的尹小匡虽然神智依旧不清晰,可已经不再动不动就举刀砍人,终于可以让宫女们帮忙照顾点儿他的乱折腾。 齐与晟推开承恩殿的大门,走到院子里,宫女们连忙跪地对齐与晟恭敬道参见四殿下,前面的尹小匡似乎没听见,继续趴在那里捏着泥巴。齐与晟对那些宫女挥挥手,让她们先下去吧。宫女端着水盆和绢子就要走,齐与晟指着其中一个盆子示意她们放在地上。 宫女离开了,承恩殿的院子里只剩下齐与晟和尹小匡两个人,阳光很好,树叶被初夏暖和和的风吹的沙沙响,岁月宁静。齐与晟看了半天尹小匡拍着泥巴球的手,似乎也没有转过头来理一理身后人的意思。 齐与晟蹲下身,伸手拖过银盆,把雪白的绢子浸泡在盆子中,使劲儿洗了好几遍。 尹小匡终于拍完最后一个泥巴球,一个个立在槐树下,槐树周围的泥土被他扒拉了个遍,坑坑洼洼的十分难看。尹小匡挨个儿泥巴球摸,笑嘻嘻道,大鸟~秦晓,你看我做了好多个大鸟! 齐与晟听到了尹小匡说的话,一阵窒息感又往头上涌,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尹小匡转身,刚想要用衣服布料擦擦脏兮兮的手,突然就看到了齐与晟蹲在他身后,旁边放着洗手用的银盆,浸泡后拧干的绢子整整齐齐搭在盆边缘。 尹小匡看到齐与晟,傻乎乎笑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小脸原本苍白,忽然就逐渐泛红,眼白再次染上了那令齐与晟心惊胆战的红血丝。尹小匡胸口一个起伏,哇地声哭了起来。 秦晓,大鸟没了! 身后那泥巴团出来的泥鸟,明明还好端端立在那儿。 齐与晟一愣,尹小匡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啦哇啦地哭,哭着哭着又爬起身,抬腿就往他捏了一上午的泥巴鸟上踹,踹坏了一个,哭的就更厉害了,但明明在哭泥巴鸟坏掉了,却还是再次抬起腿往下一个踹。 齐与晟仰头痛苦地闭了闭眼,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要疯了,但时光却像一根凌厉的鞭子,一遍遍鞭笞着他的心,耳边的风都在咆哮他 尹小匡究竟是被谁逼成这样的! 齐与晟上前去,搂过尹小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脸,大手摸着他的脑袋,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尹小匡手掌上那些脏兮兮的泥全部拍到了齐与晟的衣服上,领子口的龙纹被擦的漆黑一片。 他挣扎不出齐与晟的控制,情绪逐渐激动,浑身烧的厉害,眼睛都成了血红色,齐与晟用干净的绢子给他艰难地擦着身上那些泥点子。尹小匡吧唧一口,咬在了齐与晟的脖子。 齐与晟揉了揉尹小匡的头,说,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起风了。 尚书令吴越辞了官,非常突然。齐策很舍不得这个优秀的尚书令,他的工作能力相当卓越,跟以前的邵承贤几乎打成平手,甚至有时候还会超越。 齐策挽留过,并动用了其他大臣们轮番来劝说,但无论大家用多么低微的姿态去恳求吴尚书令不要解甲归田,吴越却心意已决,一百匹马都拉不住。 那好吧。齐策望着吴越交回的乌纱帽和深红色官袍,终是叹了口气,在吴越的离辞折子上签了字,盖下玉玺章印,若尚书令日后还愿意 不会了,吴越摇头,打断齐策的话,恕吴某不会再入陵安官场。 吴越其实很纠结,到底要不要留下来,他们原本回到陵安城的目的就是复仇,现如今秦晓已死,尹小匡却疯成那样,齐与晟转达给他的意思是秦晓临终前希望他们还留在世上的人都好好的活下去。 以前秦晓究竟有多么执着于复仇,吴越不是不知道,就连秦晓这样充满仇恨的人都突然让他们放手,吴越怕自己再执着下去,可能很多事情既按照不了他们的预测来,又会造成更加无法磨灭的伤! 离开陵安城的前一天,吴越去见了一面齐与晟,本意是想再看看尹小匡。秦晓被斩首的那天,他被突然醒过来的尹小匡给敲晕了,才没按住尹小匡的冲动。那时候在他一醒来,发现尹小匡居然把秦晓留下来的所有抑制药全部给吃光,吴越如同遭了当头一棒,整个人两眼直发晕。 看着尹小匡疯疯癫癫的模样,吴越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痛苦,他忽然就有种莫名的念头,或许老天爷都不愿意让他们继续复仇了,所以才把一切变成了这样。 齐与晟先是很客气地请吴越进了承恩殿,亲自给他斟茶,吴越发现齐与晟憔悴了不少,满身的疲惫,露出来的肌肤被牙齿咬出大大小小的牙印,想都不用想是谁咬出来的。 承恩殿内也发生了些许变化,那些象征着权力地位的珍贵古玩装饰统统消失,满屋子摆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泥巴鸟儿。 吴越望着那一片片的泥巴鸟,愣了好半天,坐在他对面主家位置上的齐与晟也察觉到了他的失神,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吴越,吴大人,是知道这些鸟,有什么含义吗 吴越回过神,脸色有些复杂。 大概是在小诺四五岁的时候吧, 有一次他又和秦晓偷偷溜出去玩,结果被一群人贩子给盯上了,撸走直接关在了小黑屋。那些人贩子不是东西,小诺又被皇嫂给惯坏了,跟他们顶嘴,就被那些人贩子用鞭子抽的浑身是血。秦晓为了保护小诺,当时还被人贩子打断一条腿。 那段时间皇嫂正好在钻研一种机械鸟,外表跟真正的鸟儿一模一样,但是是用木头做的,可以用来传递情报。秦晓跟皇嫂学着怎么做,但总是做不好,做的跟乌鸦似的很难看。小诺以前就可喜欢嘲笑秦晓做的鸟,说那都是大乌鸦。秦晓和小诺一直都喜欢互相揭短,秦晓在外面测试自己做的机械鸟,小诺只要看到了就会拿着弹弓去打。 人贩子没有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他们二人,眼看着秦晓快不行了,小诺以为他们都要死在这里,差点儿要跟人贩子同归于尽。秦晓却在即将陷入昏迷之际,从衣服里摸出那个被小诺嘲笑了很多次的残废机械鸟。 他对小诺说,这只鸟本来他是想要扔掉的,因为真的做不出来,他的手工太笨了,所以做了这么久,机械鸟还是只能做成这样。 如果这一次,它能飞成功呢,秦晓就用最后一点儿力气,把那只鸟扔了出去,小诺根本没希望秦晓那只破破烂烂的机械鸟能飞起来,飞到皇宫给梁岸墨竹绵报告他们所在位置,秦晓自己也看着那越飞越低的鸟身,心也渐渐坠入绝望。 可就在秦晓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小诺就看到那只本来都已经完全沉到窗户之下的机械鸟,突然就飞了起来,逐渐飞高,并一路平稳地往皇宫城的放下飞去。小诺摇晃着秦晓说他们有救了,秦晓却没能看到那只鸟第一次展翅飞翔的模样。 事后当然是皇兄皇嫂立即亲自上阵率百余精锐官兵直接端了那人贩子团伙,那只救了小诺和秦晓的机械鸟也就这么被小诺好好地珍藏起来,后来秦晓又成功制作出众多机械鸟,数不尽数,小诺依旧拿着弹弓跟在后面打。但最开始的那一只,却永远成了小诺最珍贵东西之一。 再往后,你们暨军逼宫的那天,一把火将尹小匡唯一珍藏的东西,烧了个灰都不剩。 齐与晟一口血涌上胸口,身子立刻向前倾倒,他捂着嘴,疯狂咳嗽,心脏就像是被人揪了一把,近乎要捏碎。 他怎能不记得那时候随父皇率百万暨军兵临城下,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手上沾染血腥所以没参加任何屠杀活动,可是齐策让他去放火将整个大殷那妖后的物品全部烧掉,他还是拎着火把,怀着对末帝妖后的恨,将那熊熊大火点燃在了末后琳琅满目的收藏品之上! 对的,那时候,他的确是看到了有很多很多还没完工的木头雕刻鸟,摆满了殷朝末后的宫殿内。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些木头鸟都是妖后用来蛊惑人心的魔物,必须斩尽杀绝! 齐与晟捂着胸口,突然就直不起身了,他伏在案桌前,不断地咳嗽,吴越满脸讽刺地问他小匡呢?可否让他见一下小匡最后一面!齐与晟咳了半天,终于堪堪伸出胳膊,一下一下挥动,让他进暖阁去。 吴越推门来到暖阁里,打眼就看到了尹小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尹小匡的脸,小诺, 此番去赤月宗,皇叔就不再陪你了。 皇叔想了想,秦晓说的对,复仇到最后无非就是头破血流,搭上所有人的性命。然而皇兄皇嫂最初对你的希望,就是想要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啊 吴越停顿了片刻,将尹小匡掉落在肩膀上的一缕青丝别回到耳后,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得出口,红着眼圈最后揉了揉尹小匡的脑袋。 站起身,就要离去。 手刚抬起,袖子却被床上躺着的人儿,一把抓住。 吴越 尹小匡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异常的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尹小匡要开大的了=w 每天打开电脑,我都得酝酿一下情绪,告诉自己今天一定不要再写的太虐,结果写完后复盘,发现自己又自闭了 第51章 尹小匡依旧没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每天白天蹲在院子里捏泥巴,晚上吃点儿东西一进屋就开始发疯,喊着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而去杀秦晓,齐与晟知道他喊这句话的时候,代表着意识是清醒的,反而白天才是糊涂的。 分卷(64) 但齐与晟却有些迷茫,清醒着却不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承恩殿突然从宫外运来大量的紫砂泥,齐策在过目宫中物资运送的折子时,发现紫砂泥的数目突然骤增,惊讶地问工部尚书这是怎么回事?紫砂泥是稀罕物,一年产量就那么点儿,而且采集后还需要经过大量的人工处理,才能通往市面。就算皇室想要紫砂泥制品,也需要花重金提前好几个月购买。 紫砂泥的核对不一直都是与晟掌管?折子过目时,他居然什么都没说?齐策扔了物资运输账目本到工部尚书的脚下。 工部尚书连忙跪地,揖手对齐策如是说, 陛下, 这大量购买紫砂泥的人,正式承恩殿四皇子殿下啊 齐策一道召旨让齐与晟去承启殿,齐与晟一进去,齐策就将那紫砂泥的购买账目本劈头盖脸砸在了齐与晟身上,问他这又是发什么疯?紫砂泥原本就是稀罕物,你身为一个皇子却大肆购买这些奢侈物品,这会让民间百姓如何看待! 齐与晟木然地跪在地上,任凭齐策如何暴怒地数落他,抿着嘴一言不发。齐策说累了,都没见齐与晟开口,喝口茶润润嗓子间,突然就发现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居然憔悴的特别厉害,眼睑下,是遮掩都遮掩不住的青。 与晟啊齐策坐了下来,意识到齐与晟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缓和了些态度,语重心长道,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年多,你变化太大了,朕以前那个做事雷厉风行、遇到一切都沉稳果断的儿子去哪儿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模样,哪还有过往半点儿姿态? 齐与晟低着头,疲倦地说了声对不起。 齐策叹气,道他你不是对不起朕,你这是在自甘堕落! 倒不是朕处理不了以前你手上的那些公务,你本身也不是太子。 但与晟你毕竟现在正处于意气风发的年纪,应该发奋图强好好锻炼自己打磨自己。就算你不当太子,男儿有志志在四方,抓住当下让自己大发光彩,既是对你自己人格的一个提升,说大了也是对我大暨做出一份贡献而你看看你现在,每天都是一副疲倦到不可救药的模样,朕不是希望你变得有多么厉害,只是不想你浪费掉本该拼搏的年华 齐与晟最终俯首对着齐策深深磕了个头,说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齐策也没过多的问。 离开承启殿,顺道路过承安殿,东宫没了太子妃,挂着的白色帐子迟迟没有取下。门缝里,齐与裴正抱着小小的小殿下,坐在院子大树下的圆桌前,望着远方出神。 晚风吹过皇宫城里的柳树,那些翠绿的枝叶扫着红色的城墙,穿着深红色官服的大臣们匆匆从各自的办公大殿进入离去,见到齐与晟,会恭敬揖手。大暨王朝正在欣欣向荣,社会正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朝着更好的明天发展。 又有谁,愿意回去那殷末寸草不生的乱世呢。 齐与晟接到月江流亲信传来的信是,说是明天赤月宗的马车就能到达陵安城,让尹小匡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送走尹小匡是他们秘密进行的,不能摆到明面上,齐与晟望着那淡色宣纸上的字,怎么看都没办法将它们印入脑海中。 尹小匡抱着一堆紫砂泥捏出来的泥鸟,那么贵的东西就被他这么到处乱抹,齐与晟抬起头看到站在门边的尹小匡,瘦弱的脸蛋上终于有了些肉,他突然就明白了以前看史册、那些让自己嗤之以鼻的乱世昏君烽火戏诸侯的把戏。 如果他们只是平凡民间的两户富贵人家,两人之间的恩怨仅仅是他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而灭了他的家族,那么齐与晟愿意以整个身家来偿还来弥补对仇人之子的过错,他愿意交出一切,只要能换尹小匡的一个开心。 可他毕竟不是平凡人,尹小匡身后的梁氏与他们齐氏也不是简简单单的灭门之仇,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两个朝代的新旧交替。殷末残暴,多少人因为殷哀帝的昏庸而丧命在荒唐的暴/乱中,满地的横尸遍野,血染着陵安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里。 齐与晟他爱尹小匡,但他更是大暨开国之君的皇子! 尹小匡走到齐与晟的面前,脸色没有发红,眼睛也没有充血,他像只猫一样盯着齐与晟看了半天,突然从怀里那一堆小泥巴鸟里,抽出一个最小的,按在齐与晟的面前。 大鸟! 齐与晟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尹小匡的脑袋,小傻瓜散在肩膀的发丝间,还粘着泥巴。但刚抬起手,却突然想起尹小匡之前对他的抗拒。 手停在半空中,无声息地落了下来,齐与晟勾起一个自嘲的笑,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立场来跟尹小匡亲呢呢? 他也不知道这最后在一起的日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好好地把尹小匡藏在承恩殿,一点一滴地照顾。 晚上齐与晟来到暖阁内,给尹小匡收拾行礼。尹小匡难得夜间没有发疯,却还是傻傻的,抱着泥巴鸟问齐与晟为什么要扔衣服,齐与晟将尹小匡以前储备在承恩殿里的所有衣服冬天的绒领大袄夏天的薄纱对襟衣,外面套的里面衬的,一一分类,细致有序地折叠好,放入不同的箱子内。 还有让御膳房连夜加班做出来的糕点,都是尹小匡最爱吃的,都一样样整整齐齐码在箱子内,贴上标签。 去了赤月宗,要好好吃饭。齐与晟合上箱子,一个一个推到墙角,然后坐在尹小匡的床边,望着扒拉泥巴的男孩,柔声说道,冬天要多穿些衣服,不要老是在外面玩,容易冻到甜食吃的适可而止,不然牙齿会坏掉的 他说的语无伦次,蹲在床上满床铺糊泥巴的尹小匡却全然不理会,仿佛明天要离去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别人。齐与晟说了好多好多叮嘱的话,尹小匡只是在他不小心碰到泥巴鸟的那一刻,伸出手推了齐与晟一把。 齐与晟一愣,突然就意识到,其实自己嘱咐的这些事,赤月宗那边又怎么会考虑不到?紫林霰对尹小匡的喜爱那么热烈,恨不得把尹小匡捧在心尖宠。他见过紫林霰对尹小匡的好,那是他一辈子都达到不了的。 是啊毕竟赤月宗少宗主永远都没有杀人全家灭人全朝的仇! 尹小匡玩累了,倒头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过去,齐与晟等到尹小匡睡沉,终于可以去碰碰他的身子,这个时候的尹小匡不抗拒他,这应该是此生他最后一次抱抱他了。 月色宁静,坐在暖阁床边的齐与晟有些撑不住困意,趴在胳膊上合上了眼,他的呼吸声均匀在屋内响起,屋内的灯火熄灭,门外站岗的侍卫拉下院子里燃烧的火光。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在这万籁俱静中,躺在床上的尹小匡却悄悄睁开眼。 他起身,绕开身边的齐与晟,手伸向了承恩殿案桌下的密格。 第二天齐与晟一大早就醒了过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见尹小匡依旧在睡觉,他定了定神,转身便去更衣室,找出只有在当年父皇登基时还有太子加封时才穿过的礼服。 月江流亲自来迎接尹小匡,见到齐与晟穿的这么隆重,摇着扇子表示惊讶。皇宫城外后山的竹林异常幽僻,平日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往,风吹的竹叶沙沙作响,齐与晟的发丝在风间吹拂,面对月江流满眼的吃惊,只是苦涩一笑。 真的考虑好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四皇子殿下绝对是舍不得这个小傻瓜的,月江流手中的扇子一合,指着尹小匡坐在的马车毫不客气地道齐与晟,在下可先说好了啊,这尹小公子去了我赤月宗,往后余生可就跟你陵安城齐氏没有任何干联! 我儿子紫林霰,四公子也是知道的,他喜欢尹小公子喜欢的要命。作为紫林霰的父亲,我是断然不会让我赤月宗未来的少夫人跟别的男子拉拉扯扯。要是尹小公子愿意,我便再用药水抹消掉他的所有记忆,让他彻彻底底忘掉你四公子。 齐与晟深深吸了口气,郑重点头, 好。 只要你们能对他好好的。 月江流摆手,对齐与晟道了别就要上车赶路,他们毕竟是秘密进入陵安城的,不能久留。马车轱辘开始滑动,摩擦着黄土地上的沙尘阵阵扬起。 尹小匡坐在的车厢一点一点往城外的方向移动,逐渐离开齐与晟站着的地方 齐与晟突然追了上去,边跑边拍打着带着尹小匡的马车的车撞,大喊了起来,小匡小匡! 尹小匡从窗户内扯开一点点车纱帘。 齐与晟扒着窗户框,在看到尹小匡迷茫的小脸那一瞬间,突然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前面的车夫听到了后方的动静儿,又逐渐减速马车。尹小匡低头看着车窗外的齐与晟,歪着脑袋似乎在看神经病。 小匡齐与晟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尹小匡的脸,就像过去那样,最后再摸一下他的脸颊。尹小匡肩膀有些颤抖,像是有些害怕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但齐与晟的指尖触碰到尹小匡的下眼睑时,尹小匡却没有躲开。 以后要好好的。齐与晟终于还是滚落下一滴眼泪,尹小匡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离开齐与晟的手,低下头从腿上的包袱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小小的紫砂泥鸟。 给你。尹小匡将那只泥鸟塞到了齐与晟的手掌中,再见。 齐与晟呆呆地捧着那泥巴鸟,尹小匡将头收回马车内,落下窗帘,马车哒哒哒又开始往前滑动,逐渐奔向远方。 风一吹,扬起一片葱绿的竹叶。 陵安城近来发生了不少案子,大大小小,什么样的都有。刑部的官吏每天不是在接案子的路上,就是在赶往现场的马车中,以前也会发生很多案件,但有些案子根本不需要这么雷厉风行地去侦破。 让他们马不停蹄累成狗的,当然是掌管着整个刑部命脉的四皇子殿下! 说来也怪,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齐与晟不太怎么插手世间的突发案子,大都交给了刑部自己处理,处理完给他过目后直接上报陛下即刻。更早以前齐与晟还管着案件的进展时,刑部的人曾经三番五次抱怨四殿下实在是太恐怖了,不仅工作狂魔,对待罪犯还杀人不眨眼,处刑起来的手段要多残忍就有多残忍!好不容易这一年终于放了手,让刑部的大官小官都可以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调整办案进度。 谁知道,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已经都快没踪影的四殿下突然又杀回到查案系统中,亲自上阵过问往前一年所有的案子,以及近来又发生的全部案子。齐与晟一身纯黑色大氅,袖口不再绣有祥云纹,比先前消瘦了不少,脸色也差了很多。 但整个人办事的手段却比过往更加狠厉! 刑部和大理寺又过起了战战兢兢跑腿的日子,陵安城的老百姓发现出了事地方官处理的速度又加倍起来,一个个都十分高兴,一连一个月下来,因为官员办事效率得到了飞跃性地突破,陵安城中的突发事件也降到了大暨开国后的最低点。在齐与晟的带动下,全国刮起了一阵积极向上的风气,人人都说这可要归功于四殿下啊! 那个遇事沉稳不慌,处事果断杀绝的四皇子回来了! 齐策特别高兴,见自己最宝贝的儿子终于回归正道,不仅给他加封玉珠,更是将六部全权交给了齐与晟去管理,太子一时半会儿不能从太子妃的打击里走出来,齐策也不想逼,幸亏有齐与晟撑着。 武殿帅每天都看着承恩殿内,齐与晟挑灯日理万机,人愈发地拼命,话也逐渐变回更早以前尹小匡还没有出现时那般沉默,仿佛前面那一年经常会跟武殿帅问两句十七八小男孩都喜欢干什么玩什么的那个四殿下从未出现过。 齐与晟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文件,都要喝最烈的酒才能入睡,劳累只能让他白天不会去想尹小匡,工作总有做完的那一天,可思念却是无尽头的黑洞。 六月初,刑部突然接到了一桩十分离奇的案子,就发生在陵安城郊外的南山半山腰,前去查案的人匆匆赶回来,将现场带回来的证物呈递给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摸着那方盒子,里面穿插着红色蓝色的黄色的很多跟歪歪扭扭的线,线的质地根本叫不出来名字,中央还有一小块黑色的方格,方格上很诡异地闪烁着红色的数棒。 数棒上的画面居然还在有规律的跳动变换! 刑部尚书脑袋都大了,真的没有见到过如此古怪的东西。查不明白的就要禀报四殿下。他刚吩咐人赶紧找个木盒子来,把东西放进去,连带着现场勘察记录一块让人加急送承恩殿 轰! 那缠满五彩斑斓线的方盒,突然发生猛烈的爆炸! 整个刑部瞬间被夷为平地! 爆炸声直冲云霄,惊动整个陵安城,承恩殿第一时间知道了是刑部发生爆炸,齐与晟当即命武殿帅带官兵前去救援,然而还是来迟了,爆炸太剧烈,整个案发现场无人生还! 这事一时间在整个陵安城都传遍,齐策下令彻查,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如此大的恐怖袭击,无论如何都得查!抓到凶手必须斩!被炸死的官员以及被波及到的老百姓也都安排了厚重的抚恤金,齐与晟昼夜不分地忙这忙那,亲手将每一个程序都安排妥当。 在调查爆炸起因时,却发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按照现如今对火/药的记载,能造成把一个建造严密结实、并且占地方圆好几里的五层建筑直接炸得灰都不剩,并且还将地面砸出一个深有十几米的大坑!如此炸/药,在大暨根本就没有能制造出来的!朝廷里肯定没有,若民间有人能造出这种绝世厉害的炸/药,且不说他拥有了毁灭一个国家的实力,就算光把炸/药往目标地点运,也得大动干戈。 而运炸/药的马车,形体肯定很突兀,进入陵安城后更是不可能不被查! 种种理论依据都把这个爆炸结果往不可能推导,但事实它就是发生了,刑部的的确确爆炸成令人不可置信的模样。齐与晟隐隐约约脑子里有些眉路,但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爆炸发生的三天后,从大暨边境的北部西部,突然传来发生暴动的骇然消息! 边疆地区年年发生游牧民族的暴/乱,这个是很常见的事情,齐策每年在暴/乱即将要出现前已经出现了一丝征兆时,便派手握千万军马的镇疆大将军前去平压。去年是派的纪语涵大将军,但前阵子纪大将军突然解甲归田,上书了辞官折子。齐策当然不准,可纪语涵却去跟齐与晟谈了一夜。 齐与晟亲自出马,劝齐策放纪语涵离开。 好在大暨永远不缺文武双全的英雄,前去镇压北境西境的人立刻敲定。大军从陵安城出发,率大暨军旗,浩浩荡荡奔赴暴/乱之地。 然而待到大暨镇压军到达目的地的第二天,突然又有军报传来 镇压军居然被那暴/乱分子,一刀全灭! 分卷(65) 实在是太惊骇了,消息惊得齐策当场从龙椅上跳起身,大吼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全部被灭?!,而且还是在不到一天之内!要知道从古至今,就算交手双方实力悬殊最大的战役,从开打到结束,至少也得需要两天的时间。而打仗结果的传送,速鸽传书也得需要半天,来来回回从打完仗到陵安城皇宫接到第一手情报,至少得接近三天的时间。 这一次刨去速鸽传信的半天,若从镇压军到达暴/乱之地的确凿时间来算,千万军马的镇压军被灭,仅仅用了不到半天的时辰! 绝对不可能! 真的怪不得齐策不信,就连齐与晟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根本不信。那镇压军可是当下朝廷军功最显赫、具有十五年沙场雄狮之称的参将军所带领啊!暴/乱之徒按照往年的统计,人数最多也就万余人,怎么可能仅凭不足千分之一的实力,不到半天时间内杀光整个镇压军?! 不等他们琢磨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边境地区突然又发生了特大地震! 这地震的爆发可不止是北境和西境了,居然连南下和东临海也都连连晃荡。大暨版图最南端的天下第一高峰在这次史无前例的地动中直接塌陷数千米,周围四分之一的大暨疆土都受到牵连,冻土冰雪瞬间湮灭了数万生命;而在东部沿海,由于地动带起了海底的热岩爆发,东边渔民们用来养殖海产品的海域全部变为沸水,不仅水煮熟了,地动还引起了海浪翻涌,大片沸腾的海域扬起高达数百余米的凶浪,铺天盖地朝着沿海地域直冲! 整个大暨陷入了混乱,天灾人灾双管齐下,就连处于中原地带的陵安城的上空,气候都开始捉摸不定,今天刮黄沙风暴明日就下鸡蛋大小的冰雹子,六月天,庄稼正值茁壮生长,一场热天一场寒,让所有的农作物瞬间枯死在稻田。 一切都乱了套! 处于整个大暨政治中心的皇宫城面对千年难遇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全盘崩溃,满朝的文武百官不管你体力行还是不行,统统第一时间前往灾害最前线,齐策亲自坐镇指挥中心,每天片刻都不休息,针对不断传来的噩耗进行紧急布划。 齐与晟更是忙到焦头烂额,就连内心创伤还没好实落的齐与裴都打起精神全面应对灾害的来临。陵安城内以及临近周边的百姓们见国家有大难,并没有堕落消极任凭天意处置,这些年邵承贤何匀铮等人对信奉科学的传播更是让人民们的思想变得愈发积极向上,迷信鬼神的陋俗得到优良改善。 大家愿意凭借自己的努力,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在国家危难之际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所以自发捐献家里的粮食给在外打仗的兵充军粮,有男儿的大户人家更是号召十里街坊的男丁们联名上书朝廷,请求加入奔赴前线的军队!齐与晟每天都在忙着颁发各种指令,编排新军,指挥将士们出击灾害爆发地,并第一时间处理各个州县传回来的紧急情况。 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到都忘记了失去尹小匡的痛苦,但还是想着尹小匡的安危,抽空飞鸽传书寄去安插在赤月宗周边的眼线,问尹小匡那边情况如何。 可赤月宗的眼线却没有一次回音,刚开始齐与晟事情太多,来不及分神发觉赤月宗眼线音信的杳无,后来在某一个傍晚,他正在叩章最新编排的军队前往南境进行高峰冻土塌方救援的旨令,突然手中玉玺没了墨。 齐与晟翻着堆满厚厚文卷的桌面,就去找红墨汁,本来心里就有些急,动作幅度大了些 哗啦! 一大堆白花花的纸张瞬间倒在了地上。 齐与晟连忙俯身去拾起那些纸,一件件整理,然而就在他刚准备把整理整齐的吼摞文卷放回到桌面上那一刻,抬眼间,余光突然看到了承恩殿暖阁墙壁上的暗格开启开关。 那个开关明明没有任何的异样,明明还是上一次他往里面藏起来那块齐与稷留下来的半截玉佩的模样,齐与晟站起身,走到暗格边,轻轻开启那暗格的开关。 啪嗒 格子弹出半截抽屉,里面瞬间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气。 本该静静躺在暗格底端的半截玉佩, 没了。 一切事情突然就这么串联了起来!一个多月前他曾派精锐部队前去北境大漠州探查先前凌河之地地底下的奥秘,他的确是怀疑过这枚玉佩是开启什么东西的开关! 那些人手一直也没有回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居然给忘了这一茬! 齐与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骂自己糊涂!刚要去禀报父皇让所有的精力全部指向北境,因为北境大漠州应该才是灾乱最初的始发地! 没等齐与晟出了承恩殿的大门,武殿帅突然一路小跑,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齐与晟脚下的步子一顿,咳了声问他怎么了。 武殿帅单膝跪地,满脸焦急,看起来像是真的出了大事。 殿下!武殿帅道, 赤月宗的宗主突然出现在陵安城闹市正中心,血洗了建立在闹市刑场后面衙门里全部的官兵! 什么?! 本来因为天气的阴晴不定,傍晚冷风过境后又突然飘起了雪,六月天,陵安城的大街小巷却铺满了白皑皑的雪花,闹市中心后方的刑场以及旁边的衙门一片血腥,腥气穿透纷飞的鹅毛大雪,冲得整个陵安城的街道全部弥漫着浓重腥甜! 齐与晟问了武殿帅好几十遍,确定是赤月宗宗主月江流做的吗?你确定没看错!武殿帅说他也是听到现场跑来的人汇报的,若四殿下不相信,可以马上去现场问目击者。距离杀戮的结束没有多么一会儿,肯定还有目击证人没离开! 承恩殿的人马迅速前往闹市刑场,首先就被那血腥味给冲了脑门,齐与晟这些时日一直在紧绷着弦工作,身体严重吃不消,冷不丁一闻到那浓郁的腥甜,当即胃部就翻江倒海。 他按住阵阵抽搐的胃,一步踩着一滩厚血走到那堆积满官兵尸体的刑场台子前,俯身查探了一番那些人的伤口,伤口呈十字花状,齐与晟头一下子晕眩,两只眼睛直发黑,错不了,是赤月宗杀人的独门方式! 现场还有些看热闹的人,武殿帅找来了好几个一直在这里没走的妇人,让她们亲自跟齐与晟说清楚。 啊呀,的确是那赤月宗的宗主啊! 殿下不相信吗?但是大家都听到了,那人杀光了所有的衙门官兵,最后扯着嗓子当着全闹市人的面,亲自自报家门我是赤月宗的宗主月江流! 哦对,那月江流还挟持了衙门的县承,也不知道挟持到哪里去了,唉!看那样子这个江湖宗主是跟咱陵安地方县衙门是有仇啊一下子将整个衙门的人全部给杀了,老天爷哦遭罪哦 齐与晟搞不明白月江流为什么会突然对着官府大开杀戒,江湖向来不与朝廷掺和,顶多就是生意上的往来。一个陵安城内小小地方县的衙门,权势低微的很,跟赤月宗这种天下第一大帮派怎么可能扯上联系! 武殿帅给齐与晟调出来这个衙门里所有官吏官兵全部的生前资料,以及衙门处决过的案子犯人。都是些跟江湖半点关系没有的事迹,齐与晟将所有官员资料全部翻了三遍,愣是找不出月江流杀人的意图! 风从窗户外吹入,飘起案桌前放在最上面那本《衙门处决案件汇总》的书页,齐与晟支着脑袋正头疼,眼角冷不丁突然就瞟到吹开书页下,最新记载发生案件的那一面 【建和十二年,四月十五,处死犯人:秦晓、许芊芊,】【行刑人曲县承。】 齐与晟穿好大衣,披了披肩,推开承恩殿的门就往外走。武殿帅正往承恩殿里搬运材料,见外面这儿大的雪,四殿下却伞也不打地准备出门,立刻上前去,问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要属下帮您备马吗? 齐与晟摆手,说不用,就是出去一趟, 你们无需跟过来! 他的态度很坚硬,武殿帅瞬间被镇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过自家殿下爆发压迫感,上一次还是因为尹小匡闯皇宫救吴越。 齐与晟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了皇宫,穿过满天飞雪的陵安城大街小巷,如今自/然/灾/害频频发生,就算人们的心再拧成一股绳,面对大自然的威力,还是会有惧怕的。 南岭半山腰依旧杂草丛生,秦晓死后就被埋葬在这里,连同那个冒牌的太子妃,为了防止有人乱打闯入,齐与晟悄悄吩咐人将这一带都安置上防御暗器。 齐与晟提着灯笼摸索着上了山,找到埋葬秦晓的那片荒野,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下着雪的天,并不会有明亮的星空。 在那一片漆黑的杂草中,似乎隐约跳跃着一小抹微弱的火光。 齐与晟的呼吸一滞,踩在脚下的杂草不经意间被他拖出一点摩擦声,不是很刺耳,但藏在荒野丛林里跳跃的光火却突然地熄灭。 哗啦! 周围瞬间光影大开,数十个火把从草丛深处冲入视线中,一下子就聚集在埋葬秦晓墓地之上竖起的那块无字墓牌前。火光越来越凝聚,能看到是一些穿着紫色飘仙长衣的蒙面男子。 在那些火光聚集的正中央,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秦晓的墓碑前。 齐与晟的瞳孔一下子放大,那人悠悠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已经熄灭了的灯笼,似乎察觉到了齐与晟的存在,他缓缓地转过来身。 齐与晟看到尹小匡含着笑目光望向他,抬起背在身后的胳膊,悠哉游哉地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呀,亲爱的~ 【一个月前】 吴越尹小匡抓住吴越的袖子,目光异常清醒,吴越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压低了嗓子问尹小匡,你没傻啊? 尹小匡苦笑了一声,抓住吴越袖子是力道加大,他张了张嘴,用十分虚弱的语气对吴越解释道,也是才醒过来没多少天,之前一直是糊涂着。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吴越连忙说没事没事,醒过来就好。他低着嗓音问尹小匡接下来该怎么办,若不复仇,要想办法带他离开这陵安城吗? 尹小匡停顿了片刻,松开吴越的袖子,在吴越一阵不解中,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簪子,按在吴越的掌心。 这是?吴越拿起那簪子,打量着问道。 尹小匡挺平静地说,这是赤月宗的东西。 不过是从秦晓的遗物中找到的。 小时候有幸见过一回,秦晓第一次与我见面,头上就插着这枚簪子,只不过后来就没再戴过上一次在赤月宗,曾和紫林霰误闯入月宗主的密格,在里面见到过同样的一支。 紫林霰告诉我,赤月宗原本有两个孩子,他原本是有个比他大了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叔叔的 紫林霰今年二十岁,秦晓他今年刚好三十。 吴越带着这枚簪子,离开陵安城后就直接去了赤月宗。赤月宗宗主一听说是尹小匡派来的,立即就请他进了去。 五月初,尹小匡离开中原。上了赤月宗的马车后,坐在对面座位上的月江流突然给他递过来一样东西,那枚他让吴越带给月江流的簪子。 月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吗?尹小匡收起对齐与晟时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虽然依旧虚弱,声音也很沙哑,但目光却十分清澈,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以前那种冷冰冰。 月江流握着拳头压在膝盖上,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开了口,尹小公子 在下想问一下,秦公子,现在在哪儿? 赤月宗远离朝廷,秦晓和太子妃之死的消息又在发生的当日就被压了下来,根本没有传出去,这毕竟是皇室丑闻,朝廷想瞒住的事情,就算是赤月宗这种万事都有眼线的宗门,也无法打听得到。 月江流不知道秦晓已死,很正常。 尹小匡眯了眯眼,看不出来是悲伤还是什么情绪,更像是在琢磨着什么事,月江流一直都知道尹小匡这个孩子看起来长得很白嫩很清纯,但是骨子里那可是流着墨竹绵的血,疯批的很! 死了。尹小匡开口道。 月江流瞬间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爆/口而出死了?!,尹小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死了有些时日,被齐策发现跟前朝有关系,直接斩杀在闹市街头。 砍下的头颅,还挂在城墙挂了七天七夜。 月江流脑子一片空白,很想暴怒很想抓狂,这是一个人听到了至亲突然去世的消息时,最本能的反应。但月江流毕竟是月江流,赤月宗的一宗之主!月江流很快便平息了情绪,虽然难以接受事实,但却开始打量起尹小匡来。 那尹小公子把这枚簪子托人交付于在下,簪子的主人已死,尹小公子又是什么意思? 尹小匡哈哈大笑了一声,说月宗主果然是明白人,多年不见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弟弟还没来得及见一面就死了,月宗主已经开始琢磨告知死亡消息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月江流看不透尹小匡,所以不能断然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他语气一转,绕开尹小匡抛出来的话题,尹小公子凭什么认为本宗主会答应你的要求? 尹小匡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我还没说我的请求呢~ 月江流盯着尹小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想让我帮秦晓复仇,对不对! 其实月江流也是猜的,他并不知道尹小匡的真正身份,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尹小匡会要给身为前朝余孽的秦晓复仇。 尹小匡没回答。 月江流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凝重, 尹公子凭什么认为我月江流会跟朝廷对着干? 秦晓虽然是我走散多年的亲弟弟,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和我小时候在一起的日子还没有我们分开的多在下身为赤月宗的一宗之主,若是拉着赤月宗为了给一个多年未见面的弟弟复仇而与整个朝廷敌对,话有些薄情,可与朝廷作对又有谁会有好下场? 若在下死在了给弟弟复仇的战场上,那赤月宗怎么办?我的儿子紫林霰又该怎么办! 尹小匡像是早就料到了月江流会这样说,手指悠闲地敲着车座子,思考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月宗主问我凭什么吗? 其实月宗主自己心里最清楚吧 分卷(67) 身为大暨最受尊崇的皇子,居然敢跟大暨太子有染!并且还三番五次包庇梁思诺危害新朝的罪行! 很快,何匀铮邵承贤以及赵斯等暨朝开国元勋被陷害的真相全部被人给扒拉了出来,无一例外罪魁祸首都指向尹小匡!新建立的刑部官员还在尹小匡的故居闵轩居的枯井里发现了原本应该是被流放到西域、前右丞相赵斯的尸首 齐策直接疯了,特别是在得知了当年凌河州一案,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后发生的事情原来他最心爱的大儿子齐与稷其实根本就没有死,往后还在这人世间活了接近九年。三年前更是回到陵安城,就在他们身边! 尹小匡在审讯时,承认了齐与稷是他杀的,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逼垮了齐与稷的身体。齐策亲自来审讯尹小匡,让他把一切全部统统都给交代!尹小匡笑嘻嘻,低着头说,齐与稷回到陵安城时,他的身子还是可以的,虽然人瘸了一到阴雨天就会骨头疼,但是还没到死的地步啊!齐老狗你知道吗?齐与稷回陵安城那最后的三年,他每个月月底就会偷偷来到皇宫城外,扒着那红墙绿瓦看宫城内,因为齐老狗你月底都会例行出游暗访民间,齐与稷好像父亲啊好想家人啊! 可是他已经死了,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去,你带领着浩浩荡荡的朝廷军队威武出行,齐与稷就躲在后面的小树林里,痴痴地看着,心里在滴血曾经他也是年少风华的大将军啊,他也曾在你齐老狗的怀中牙牙学语,也曾经骑着你齐老狗的肩膀开心地喊着爹爹 齐与稷直到死的那天,都在昏迷中喊着父亲,稷儿真的是冤枉的,他说他真的好想回家,他好想回家去,看看父亲是不是又增长了一条皱纹,看看母亲给他绣的冬季御寒的衣袍有没有好 齐策掀翻了审讯室的桌子,赤红着眼指着尹小匡怒吼,滚!滚!,旁边的刑部官吏见陛下暴怒,二话不说就把笑疯了的尹小匡给拖了下去,按在扎满尖锐钢针的老虎椅上就用沾了浓盐水的粗重棍棒一下一下地打。尹小匡一口一口吐着鲜血,身上疼的没了知觉,却还是在哈哈大笑,骂着齐老狗活该!乱臣贼子就是该断子绝孙! 另一面墙的刑房里,同样响彻着令人听后颤栗的庭杖声,齐与晟只穿着条衬裤,被紧紧绑在刑架上,面无表情的林公公亲自监督着刑罚的进行。 齐与晟的后背被打的皮破血流,血与肉还有勒进他腰两侧的束缚带互相融在一起,今天的打出来新的痕迹,盖住昨天前天大前天还没好的惩罚,六月份的天已经炎热,地牢刑库又建立在地下阴暗潮湿。 很多伤口来不及好,又被打裂,反复几次,脓水都流的满地是。 掌杖的大理寺小官吏以前见过很多回四殿下高贵地坐在大理寺象征权力的最高作为,一袭黑衣,毫不留情挥手让人将三十八套酷刑实施在罪孽深重的犯人身上,几乎整个大理寺的人都吐出来过,因为齐与晟的手段实在是太残忍,那三十八套的刑罚实在是太没人性! 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天骄之子,如今却也被捆绑在这里,将那些自己亲手制定的刑罚施加在自己的身体上。 包庇前朝太子、与前朝太子有染,这根本就是大暨建朝以来,最恶劣的罪行! 齐与晟咬着牙受完刑,齐策不杀他,但是对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真的是伤痛至极,他真的下了狠手,不但降罪齐与晟每日遭受酷刑,还要林公公亲自监督,若四殿下昏过去,就拿盐水将他泼醒! 他怎么能够跟杀了齐与稷的人沾染?! 每天的刑罚结束,齐与晟都是被抬回到承恩殿的。齐策没有具体给他降罪名,所以也没实施关押,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罚要狠狠地罚,关心也是得认真关心的。 抬着齐与晟的步辇经过皇宫城的道路时,很多来往的大臣侍卫们纷纷低下头,不去看那轿子里的人,氛围很诡异,每个人心中都在感叹,四殿下以前是多么耀眼啊,偏偏想不开,去跟前朝余孽纠缠不清。 尹小匡肯定是不能留,如今外面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北境西境有不明人马正以碾压的形式,从边境往中原逼近,东沿海和南境的天灾也还在上演。齐与晟不得干涉任何朝政,齐策就只能自己加大工作量,并下令了对尹小匡的处死! 行刑的当天,尹小匡被几个太监拖着前往皇宫内的刑罚场,现在正值混乱时期,陵安城最大的宫外刑场之前又被月江流血洗,出于方便,齐策便把处死尹小匡的刑场安排到了宫内。 他特地让人把齐与晟受杖责的时辰与尹小匡被砍头的时间重合在一起,防止齐与晟去救场。 抬着齐与晟的步辇和拖着尹小匡的人马刚好在一条街碰了面,齐与晟昏昏沉沉匍匐在步辇内,忽然就听到外面有人行礼四殿下,不知怎么的,胸口莫名疼痛了一下,他双手抓着步辇的扶手,拉开外面绕着一圈的帷帐。 目光望向街道那一瞬间,就看到被几个太监架着胳膊、五花大绑的尹小匡。 齐与晟有些迷茫,看不太懂这是在作什么,没人跟他说过尹小匡最近怎么样了,受刑的时候他全部的意识都在谴责自己的过错,灾难临头却还做出这么大逆不道、败坏大暨王朝名声的事情,都快忘了,尹小匡这个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头顶的目光,尹小匡抬起头,嘴角流出一缕鲜血,齐与晟啊 太监踹了他一脚,逼着他这个前朝余孽跪下,见到四殿下还不跪拜?!尹小匡被迫屈膝在齐与晟面前,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咚咚咚 天上飞过几只很小的鸟,从鸟煽动的翅膀下掉落下来三四个鹌鹑蛋那么大的圆球。太监们拾起来那圆球,以为是鸟蛋,很晦气地往街角一扔,真是的,大白天,居然有鸟儿在天空中拉蛋 轰! 那三四个鸟蛋在砸落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间,突然就发生剧烈的爆炸! 皇宫城的一条街,直接给炸飞。 尹小匡拖着齐与晟血肉模糊的身子,被月江流连拉带拽地飞速逃出宫。月江流骂骂咧咧,说尹小匡实在是太乱来了,居然会想出在皇宫内玩大轰/炸。尹小匡咧开嘴笑,道他皇宫城哪一块地板砖他都熟,小时候经常和秦晓两个人蹲路边上在大理石地板砖下面埋他娘新研发的迷你炸/药包,炸进宫名门贵族千金的裙摆。月江流很喜欢听尹小匡讲关于秦晓的事情,听完了便沉默着静静思考。尹小匡每次就说一两句,说多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控制月江流。 月江流呸!了一声,扬手丢给尹小匡一个药瓶。 尹小匡熟练地从里面倒出几颗月江流给他配好的抑制药,空口吞下。 咳咳咳药丸卡了嗓子,尹小匡敲着胸口,好半天才让药滚落到肚子里。 闵轩居早已被朝廷的人查封,尹小匡吃了药,体力稍微有些回旋,他问月江流最近都住在哪儿?他们没地方去啊 月江流一言不发盯着尹小匡抓啦着怀中齐与晟鼻子的手,把尹小匡带进了陵安城最混乱地带的贫民窟。 尹小匡一脸惊讶地打量着被月江流重新置办过的贫民窟,可以说是一点儿都没有底层社会的穷困潦倒模样,满满的赤月宗机关阁的布置。月江流对尹小匡淡淡道,那些贫民窟的流浪汉都被他给打发走了,外面有赤月宗的重重机关把控,不会有人找得到的! 尹小匡很满意地给了月江流一张秦晓以前手工出来的小玩意儿,月江流抱着那东西,闷头想弟弟。 其实月江流清干净贫民窟,把立足之地建在这里,从根本上还是想要多看看秦晓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尹小匡早猜到月江流对秦晓的事情执念很深,但没想到会这么深。 当然,里面还不泛有尹小匡的暗中指引。 尹小匡处理好自己身上受过的鞭痕,大理寺这些官吏掌杖的本事还是太弱了,跟曾经他遭过的出自齐与晟之手的酷刑那根本差的不是一斤半两。尹小匡换了一身殷红的衣服,出门就问月江流有没有多余的、大一点的房间。 月江流见他一只手扯着齐与晟的头发,靠在门边说的十分漫不经心,相比这家伙又要做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抬起手对着尹小匡伸出一根指头,尹小匡撇撇嘴给他再丢了个秦晓生前造作的东西。 你要用来囚禁齐与晟的话,长廊最里面有个房间。大门是由机关把守,只要关进去,别想再出来! 北境西境的恐怖进攻越来越激烈,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一团军队,也没人看得清楚那些军队的模样,他们就这么从大暨北部西部地毯式碾压前进,仿佛天外巨人一只手用刮刀将一块地铲平,所经过之处,无人生还,生灵涂炭! 就因为没人能从那军队的碾压中活着逃出来,所以返回的士兵们都没能形容出那恐怖军马的模样。齐策没有敌方具体的情报,所以没办法对症下药。他开始日日夜夜地头疼,除了这件事,还有齐与晟被前朝那余孽给掳走的心烦。 大暨的官兵翻遍了整个陵安城,乃至周边地区,最终终于在贫民窟找到了尹小匡藏身的地方。但这有什么用?即便是找到了,却没人能进得去! 用尽一切手段突破那重重防守的贫民窟,到头来损伤的,依旧是朝廷的人! 齐策按着额头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今天贫民窟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本被写满了字迹的账目本。随手一翻,账目本每一页都记载着承恩殿在往前一年的时间内,都从外面悄悄进入了多少昂贵的羊奶茶啊红豆糯米糕啊瓜果蜜饯啊之类好吃的,都很贵,每一篇购买记录的最末端,都印有齐与晟三个大字的章印。 齐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旁边的林公公连忙给他端茶顺气,齐策双眼猩红,一袖子将那账目本扫到地面去,梁思诺! 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尹小匡的确疯批,以前他爹梁岸就很疯批,他娘墨竹绵脑子又不走寻常路,生出来的儿子当然得有多么怪物?尹小匡知道该如何来折磨齐策的心,就不断地往宫里寄这一年来齐与晟对尹小匡掏心掏肺的证据。 若换做旁人,手里面劫持着人质,恐怕只能想到现做现卖,当场割一些人质身上的东西,或者如果有想糟践对方内心的,就逼着人质跟他行苟且,然后找画师画下来再给对方寄过去。 尹小匡却不这么做,他很清楚现做现卖的东西一看就是拿来威胁。他不想威胁齐策,他只想折磨齐策,让齐策过不好每一刻的时光!所以他就给齐策寄以前齐与晟对他的好留下来的证据,让齐策好好看看,他那宝贝儿子有多么爱前朝余孽!当父母的最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跟下三滥混在一起,甚至还为了那个下三滥去包庇去欺骗,被迷得神魂颠倒。齐策捏着那些有关于齐与晟对尹小匡各种疼惜的物件,彻底觉得自己已经崩溃到濒临爆发的边缘 有时候,尹小匡还会给齐策穿插着,寄一些有关齐与稷生前的遗物。 齐与稷从韶华楼救尹小匡时签下的契约,齐与稷带着尹小匡追查邵承贤金矿山证据时为尹小匡买下的种种,还有齐与稷临死前,给尹小匡留下的那些无法说得出口的爱。 一个两个,齐策最宝贝的两个儿子,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着的,统统都被那和他们有着千万血海深仇的前朝太子迷得找不着北! 齐策到底是领会了墨竹绵儿子的疯。 传讯使者再次传报南境雨林里的巨型野生凶兽冲出大森林,厮杀掉当地数十余里的百姓居民!朝廷镇守南境的几大将军都被那凶残的野兽灭了整支军队,野兽们就像是受到自/然/灾/害的影响,体格纷纷壮大,人类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对手! 这一切都在尹小匡的预料之中,早些年尹小匡还很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墨竹绵突然对南境的猛兽产生浓烈的兴趣,试图让他们滋生出与人类互通的意识,这样就可以帮助边疆地区,抵御外敌的入侵。 然而这个改造却以失败告终,墨竹绵的药物没有研究成功,反而导致了很多中小型的野兽体型变得十分庞大。墨竹绵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封禁了所有关于这场改造里产生的药物。 那些不可言说的药物,被尹小匡一手复制了出来。 尹小匡坐在装修华贵的屋子内,摇着手中的扇子翻阅不断传回来的东南西北四处情报。吴越和纪语涵终究再次和他站在一起,并肩进行他们的复仇计划,两人一左一右,监控着大暨江山里一些他坐镇中原很难管辖到的地方。 吴越甚至还开玩笑给尹小匡写信,说要是世界真的被咱灭了,咱们又得何去何从? 尹小匡问过月江流,自己究竟还能活几年,月江流难得认真给尹小匡把了一把脉,很诚恳地告诉尹小匡 若继续这么造作下去,一天也活不! 尹小匡扯了扯嘴角,从月江流满墙橱柜里翻出来最新炮制出的催/情/药,离开时突然扒在门框上,笑嘻嘻摇了摇那药,那这玩意儿是不是更加加速我的死呀~ 齐与晟赤/裸着全身,双手被吊在半空中,脚下也锁着沉重铁链。贫民窟最里端的屋子建立在地下,幽深看不见光。尹小匡有些古怪的爱好,他在关押着齐与晟的地方养了一堆无毒小水蛇。 漆黑的地板上灌了大约没过成年人小腿那么厚的冷水,小水蛇就在里面欢快游动。大约有一百五十多只,反正囚禁室的地盘挺大的。 这些小水蛇吃肉,但尹小匡从来不给他们喂,小水蛇很容易就会饿,一饿,一百多只小蛇就开始朝着被拴在囚禁室最里端的齐与晟发起凶残的进攻。 齐与晟浸没在水中的小腿,被咬的缺一块少一块的,咬出来的血水沿着积水扩散开。小水蛇们闻到那刺激性十足的血,便会更加兴奋地去撕咬齐与晟的双腿。 疼,得有多么地疼! 可是齐与晟却从来没有喊出声来过。被关在囚禁室里半个多月,他除了疼昏过去外,就是双眼清醒地看着漆黑囚禁室的顶部,要么就是被尹小匡拖着在水里做/爱。 今天尹小匡感觉身体比较舒服,又开始想齐与晟。自打跟齐与晟撕破脸、并且成功将齐与晟掌控在掌心中,尹小匡完全不克制身体对齐与晟的渴望。齐与晟温柔时技术是真的好,尹小匡每次回忆,都禁不住感叹怪不得陵安城那么多千金大小姐挤破脑门都想嫁入承恩殿! 可惜啊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却喜欢男的。还喜欢养金丝雀,专门养前朝余孽。 尹小匡换了身轻薄的白衣裳,抱着一大筐鲜杀的猪肉就往囚禁室走。比起人肉,囚禁室的小蛇似乎更喜欢吃猪肉,尹小匡在囚禁室门口挖了一大个方水槽,连同囚禁室内部。每次他要找齐与晟欢爱,都会先打开水槽的栅栏,把新鲜的猪肉全部倒入水槽中。 小水蛇们闻着猪肉的新鲜味,自动就从囚禁室游入水槽里。 分卷(69) 尹小匡瞳孔放大,耳边的头发被斩断,一缕一缕往下飘,齐与晟大口喘着粗气,没给尹小匡说话的机会 扬起手,啪!狠狠扇在了尹小匡的脸颊, 够了! 齐与晟拖着尹小匡的身子就往床下走,一把摁在墙边铜镜上,赤红着眼,对着尹小匡怒斥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现在! 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尹小匡痴痴望着铜镜里的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沧桑的脸,阴霾的眼,脖子上下巴前沾满了血,活脱脱的一个疯子! 可他不就是个疯子呀 尹小匡嗤笑一声,堪堪张开嘴, 我本来就是这样,齐与稷不也是被我杀的,何匀铮也是,还有守南江的大将军许氏也是,我又不是第一天杀人,殿下你可真是有意思,还问我变成什么样 齐与晟甩袖把尹小匡扔在床里,扬起胳膊,尹小匡扬起另一侧没被扇巴掌的脸,对着齐与晟红着眼睛吼,怎么!你还想打啊!来啊!你打啊 你打死我算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不了那就打死也好!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打啊!往死里打! 齐与晟翻过来尹小匡的身子,摁在大腿上,扯开红色的衬裤就往那屁股蛋子上扇了十来巴掌。 越打下手越重。 清脆的声音在大清早很刺耳,尹小匡直接傻了,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爹娘以外的人摁在腿上打屁股!他也顾不上那些消极又狰狞的想法,羞耻感瞬间涌上头,胡乱扑棱着胳膊在疼痛到达难以忍受之际,放开了嗓子鼻涕眼泪齐飞,破口大骂,齐与晟你这个老色批!老男人!混蛋!你他妈放开我!我要打死你!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喂老虎!你放开我呜呜呜好疼啊! 齐与晟是真的气极了,下手没轻没重,尹小匡的骂声从屋内传到屋外,从内室传到大街。正在打坐凝神的月江流都听到了这哭声,本来都已经习惯每天听到尹小匡恶毒地报复话语,然而今早上的却格外不一样,没有了满心的杀戮,倒有些像犯错了的小孩被长辈揍了委屈巴巴的哭。 月江流去敲了敲尹小匡的房门,齐与晟听到敲门声才找回一丝理智,停下揍人的手,尹小匡还在骂骂咧咧,月江流问尹公子你怎么了?尹小匡哭的有些背气,齐与晟替他揉着背部顺气,冷飕飕扔出去几个字,没什么事! 大概是最近的杀戮气息实在是过于浓重,压得久经混乱的月宗主都有些喘不动气,忽然意识到是齐与晟在教训尹小匡,而已经变成魔鬼的尹小匡居然能像个寻常小孩那样哇哇大哭,月江流心底莫名冒出来一丝动容。 他抬起步子,转身离开了门边。 尹小匡顺过来气,翻身又扑在齐与晟的身上,大吼着要杀了他!齐与晟抱着尹小匡,面色依旧凝重,望着尹小匡鼻涕眼泪满脸飞,忽然就叹了口气。 一把搂过尹小匡的肩膀,用力揉着他的头,像是要把人揉碎了融入骨子里。 你杀了我两个兄长的确,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生气,大哥以前那般虐待你,二哥又是杀你父母的主力军我不该对你有任何怨言。 可小匡啊,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二哥,那小殿下又会怎么办? 小殿下才那么点儿,太子妃已经死了,二哥又被你杀你心中有这么多恨,因为当年我父亲杀了你的父母,让你成为孤儿。而成为孤儿后,你受了那么多非人承受的遭遇,你心里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小殿下的父亲,也是让小殿下从小就成为孤儿。 尹小匡的身子猛地一震,哭声都戛然而止,睁大了眼睛,空洞地看着房屋顶。 齐与晟摸着他的脑袋,又往下给他揉了揉打的红肿的屁股,继续说道,要恨,你就恨我吧,你算计我的感情囚禁我鞭笞我,我都受着以后你可以继续奴役我,只要我能办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怎么对我我都无言接受就是,别再折磨天下了,这个世界因为你的这一次暴/动,又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呢 尹小匡在齐与晟的怀抱里昏了过去,齐与晟把尹小匡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摸摸他的脑袋。他摇晃着站起身,扶着墙推开门。 一路摸索,终于找到月江流所在的书房。 咚咚咚 进来! 月江流抬头,看到齐与晟虚弱的站在门边,瞬间有些惊讶,他停下正在写给紫林霰的遗书,搬了个凳子让齐与晟赶快坐下。 四公子这是有什么事 扑通! 齐与晟突然一撩长衣,生生跪在了月江流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尹小匡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罢休的 第54章 尹小匡又去问月江流要了很多抑制药。这些日子他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需要加大药量,才能让自己维持住还算正常的模样。 月江流给了尹小匡药,对尹小匡说,齐与晟来过,跪下来求他。 尹小匡一愣,自嘲道,齐与晟是来求月江流帮忙放他走吗? 他这就受不了了? 月江流沉默片刻,让尹小匡坐下来,拿出把脉垫。尹小匡不明白,他的病不都已经定性了,还把脉作什么? 齐与晟来求我,不是想要让在下帮助他逃离。月江流不由分说抓过尹小匡的手腕,强行按在了垫子上,尹小匡只好伸长了胳膊趴在案桌前,到底还是敌不过赤月宗宗主的力量。 尹小匡的手腕很细,里面的青色管道清晰可见,月江流给尹小匡诊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严肃,终于松开手,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是明天就要死了还是怎么着。尹小匡收回手揉着手腕,道他,迟早是要死,不是早就知道了。 齐与晟来求我,月江流把茶盘子又端了上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尹小匡倒了杯白开水,推到尹小匡面前,他说你思绪状态很不正常,让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他很担心你,说要是你真的思绪郁结才时常发疯,求我能不能帮帮你。他说你这样他看着也很痛苦 尹小匡脸色一变,把手中的被子猛地按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边,盯着月江流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是疯了,不用他齐与晟管! 月江流叹气,摆摆手,道尹小匡自己好好想想。尹小匡气呼呼地离开了月江流的房间,一回到屋子里就看到被绑在床头上的齐与晟正和衣坐在床边,衣衫整整齐齐,低着头静静看着一本书。 尹小匡合了门,贴着门板弯腰一言不发,齐与晟闻声,合上书抬起头,挺温和地问他,怎么了? 他还问尹小匡屁股还疼不疼,要不要再涂上点儿药。尹小匡突然冲上前去,揪住齐与晟的领子,扬手给了他一拳,我的事你不用管 就算我变成疯子,那也是你们齐家人害的! 尹小匡的手上没什么力气,打在齐与晟身上也软绵绵,齐与晟倒在床边,任凭尹小匡一拳又一拳地发泄,到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打不动了抓着他的肩膀狠命咬的尹小匡的脑袋,沉默半天,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尹小匡找了个地方哇哇大哭起来,他突然很想很想他的娘,小时候偷不到御膳房的包子他总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躲在后面小竹林里哭,夜深了墨竹绵就会提着红色的小灯笼,四处喊诺诺,你在哪儿呀 齐与晟每次对他好对他温柔,总让他想起了墨竹绵。他总是想起秦晓下葬的那天,他混混沌沌地趴在齐与晟的肩膀上,齐与晟的大手托着他的屁股,声音沙哑却很温柔地对他说 我们回家吧。 那种让人窒息、让世间无论多么凶神恶煞的魔鬼都无法挣脱开的名为家的剧毒。 吴越和纪语涵终于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形机械兵队从大暨国土的四面八方汇聚到陵安城外,那军队的队伍宛若天边黑云,压得整个中原都快要喘不过来气,实在是太庞大,就算历史长河中最繁盛的朝代在鼎盛时期,朝廷拥有的军马数量也不及这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军队数目的万分之一! 纪语涵对尹小匡说,所有人形机械兵的操控设备都已经全部熟练掌控,说着还让人搬运上来一堆看起来奇形怪状的圆盘,圆盘上安插有很多红色蓝色的按钮,用手按下其中一个,空气中就会突然跳出来一小片淡蓝色的光,伸出手去抓那些光,居然还抓不住! 宛若世间坊子里传的那些练妖术练出来的幻境 蓝色虚幻光中央,是一块用淡蓝荧光勾勒出来的图形。这个图形看着分外眼熟,尹小匡一眼就认出来大暨江山的版图! 尹小匡满脸好奇,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版图上标记着陵安城三个大字的轮廓 轰! 窗外忽然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大地都跟着动摇,房屋晃来晃去,桌面上的杯子盘子碗筷叮叮咚咚摔到了地上,砸的粉碎。门外的树啊也随摇摆,叶子满天飞。 好半天才等着这震动退去,尹小匡等人从桌子下方探出身,圆盘上冒出来的蓝色虚幻画面依旧静静地漂浮在空气中 这个尹小匡吃惊地指着那蓝光中的版图。 吴越像是已经习以为常,双手一摊, 你随便摸一个地方,版图中在现实世界里对应的地方就会发生真实的爆炸。 这实在是太逆天,在场的人没有能想明白其中的原理。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给他们来研究这些古怪东西的由来,尹小匡说横竖已经掌握其中的奥秘,那就拿着它们,打! 陵安城周围的乡镇在他们绝对强力的人形机械军队的马蹄下被迅速夷为平地,每一天都是新的一个地狱,每一刻都在有人被杀死,鲜血染红了那长长道路的裂纹,就连护城河曾经多么清澈的水,也变成了红色的血海。 杀到最后,都杀麻木了,仿佛十二年前灭殷朝那天的黑暗再次降临人间,不比十二年前还要狠,十二年前踏足在泥土之上的可只是区区的人类,而这一次,人形兵械,举手轰出来的,是能炸平一座村庄的火/药! 每当夜幕降临,机械兵马依旧在冷冰冰地执行着杀生的任务、毫不留情一拳头的炮弹轰平一座大院,里面的生命哭嚎着身体被炸的粉碎,鲜血莫名糊了那些人形兵械满身,却阻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这种时候,尹小匡就会拖着齐与晟,登上陵安城的最大敲钟楼,这里原本是陵安城除皇宫城以外最具有象征性的标志建筑物,从殷朝更往前起就已经在风雨中屹立了数千年,无论经受了多少岁月的洗礼都不曾倒塌。是历朝历代人们信仰的地方,年年都会有当今的陛下专门钦点官员对敲钟楼进行守护 可在这次毁天灭地的动乱中,已经没人还能有心思去把守着敲钟楼的铁门。这里就沦为了尹小匡跟齐与晟一个做/爱的地点。尹小匡突然喜欢上了把齐与晟摁在敲钟楼的最顶部,让他看着这陵安城被毁灭被杀戮的画面,然后让他控制不住地兴奋,两人交织在一起。 好看么? 每当有一条生命或者有数十条生命被消散在屠刀下,尹小匡就会剧烈地颤抖,更加紧致,他搂着齐与晟的脖子,让齐与晟的脸去面对着那大暨的百姓,倒在血泊中的人就这么睁大了双眼,看到最崇敬的四皇子殿下和前朝余孽苟且,不甘、恶心中,生命流逝。 这种时候,齐与晟就会控制不住对尹小匡大吼,让他停手!尹小匡哈哈大笑,说齐与晟你可真有意思,一边艹着前朝太子,一遍又想要关心自己国家的百姓。 有一次,尹小匡跟齐与晟完事,齐与晟胡乱穿好衣服,拖着铁链跌跌撞撞跑下敲钟楼,一寸一寸土地地走,一个一个尸体地抚摸,双手颤抖,热泪涌洒。尹小匡就慢慢津津站在敲钟楼上,一件件衣服往身上套,跟随着身边被特殊设置的人形机械侍卫悠悠下楼。 齐与晟背影沧桑地跪在那断壁残垣间,有还没完全断气的人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用力告诫他不要被妖男所迷惑,大暨王朝不能输!殷朝绝对不能回来 齐与晟含泪说着对不起,尹小匡背着手在后面走,走到某一个石块堆积的角落,在一片血肉模糊中,突然就看到了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已经快没命了,怀中还抱着一个半大点儿藏在襁褓中的孩子,人形机械士兵检测到活物,抽出胳膊就要发炮。 尹小匡却阻止住了人形机械兵。 长风!他大吼了一声,那人睁开没被炸毁的那只眼,看到是尹小匡,突然眸子就温和了些许。 尹老板啊 长风就知道,尹老板一定会来救我 尹小匡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长风了,这个多少年前他随手在韶华楼救下的男孩,不对也不能称呼为男孩,长风本来就比他的年龄要大许多 自打/黑/市那事情后,尹小匡就失去了长风的联系,原来他一直在陵安城里吗? 长风拉着尹小匡的手,断断续续说着生命最后的话,他说自己当时被一个长得文邹邹的官员送走了,还安排了个漂亮的老婆,孩子一岁啦!这段时间还想着怎么能联系到尹老板,让尹老板过来给孩子当干爹,只不过没联系成尹老板,世界就突然动荡成这个模样,孩子他妈十几天前被炸死在陵安城外,我只能带着孩子继续逃亡下去 尹老板啊,长风突出一大口血,用那张已经看不出来任何表情的脸,对着尹小匡,胳膊将怀中的小孩努力往前一推,也不知道这灾难啥时候是个头啊,长风活不了啦,尹老板也快逃吧,再不逃就要没命尹老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您这么好,好人肯定能好好的 长风尹小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沾满杀戮的手一时间藏到了身后,在衣服上抹了好几把擦得干干净净才再次伸出来,去摸摸长风的身子。 分卷(70) 长风对着尹小匡笑了笑,倒头断了气。 夜晚又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雨,似乎想要洗刷干净那肮脏的罪恶,尹小匡失魂落魄地淋着雨回来,手里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娃娃。 月江流给他泡了姜茶暖暖身子,现如今尹小匡的情况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但是却没人能在他发疯时阻挡他,就连齐与晟都没有效果。月江流他们只能跟在屁股后面给尹小匡好好善后,杀了人就去清理受了伤就赶紧去治淋了雨就第一时间驱寒。 尹小匡把那个小孩放在桌子上,盯着那孩子好半天。旁边的吴越额头有些冒冷汗,他总感觉下一刻尹小匡就会伸手掐死那小孩。 月宗主。尹小匡突然轻轻开口,你们走吧。 什么?! 屋内的另外三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不明白尹小匡的意思,尹小匡捏着那娃娃白嫩嫩的脸,小娃娃被掐着腮,有些疼,哭的更厉害了。 我说,你们都回去吧。 回回哪儿去?月江流还是不清楚尹小匡的意思,磕磕绊绊道。 尹小匡抓了把头发,然后指着两侧的吴越和纪语涵,对月江流说,你回赤月宗去,把他俩也带上。吴越和纪语涵都是秦晓很好的朋友,以后你好好待他们算了,我也不拿秦晓来要挟你,你就好好待他们,反正你赤月宗也没受到什么损失,赤月宗多出来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月江流站起身,胳膊撑在案桌上, 你不复仇了?! 尹小匡,复啊! 那你 你听不明白吗?尹小匡烦躁地皱眉,我就是让你们别掺和了,话说的不够清楚吗? 我不拉着你月宗主跟我一起赴死,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尹小匡说完就甩袖离开了月江流的房间,留下还没回过神的三个人。桌子上的小孩依旧在哇哇大哭,声音穿透每一个人的心脏,疼。 第二天一早,月江流就发现尹小匡把他们所有的东西都丢到了贫民窟的外面,这下就连向来一切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的吴越都有些不知所措,甩袖匆匆跑去尹小匡的房间门口,问尹小匡什么意思。 敲开门,尹小匡却不再房间内,奢华的屋子,齐与晟被锁在床里,身上全都是暧昧后的痕迹。 吴越退了出去,转身间忽然看见对面操控机械兵队的房间大门虚掩,担心被外人入侵的反应第一时间冲到了他的脑门,吴越立即上前去推开大门 尹小匡坐在操控盘前,不知道在敲打着什么。 小诺你 尹小匡面色十分疲惫,闻声转头,对上吴越的双眼,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合上所有的操控盘。 虽然他做的很迅速,但吴越还是看到了那操控盘上被修改了的文字,那些到嘴边想要质问尹小匡为何临到关键时刻却忽然让他们滚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 六岁那年,我没了爹娘。 好多人都因为我,而成了和我一样的孤儿 吴越,我想爹爹娘亲了,小诺好想好想他们 小的时候,尹小匡并没有太多时间粘腻着梁岸,在他很小很小的记忆里,爹爹似乎永远都很忙,永远都是娘亲陪着自己。 但爹爹和娘亲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啊,所以有时候尹小匡跑去找娘亲,遇到爹爹,爹爹没有那么忙,也会抱着小匡坐在膝盖上,给他说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人啊,做事一定不能等到对方都准备充足了,你再下手就晚了! 这是梁岸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尹小匡记不起来梁岸的模样了,岁月悠悠,父亲死去已经距离现在时间过的太长。可做每一件事时,还会时常想起来梁岸对他说的话。 他一直想不明白梁岸为什么会成为昏君?外界都指向梁岸沉迷于妖女,可墨竹绵也没有练什么妖术,也没有疯疯癫癫,母亲为什么又会被人人喊打为妖女呢? 白天沉沉的雨声在窗户外淅淅沥沥地敲打,尹小匡坐起身,望了眼身边被他锁住的齐与晟,齐与晟没醒,昨天晚上用药过多,齐与晟醒不来也是正常。 窗户外的院子里,淋了雨的人形机械士兵静静地立在草坪上,白色的外壳泛起柔和的光,下了一夜的大雨将昨天染上去的血又给冲刷干净。日复一日,这些没有生命的小人不知疲惫地重复着昨天的杀戮,明天还会有新的生命流逝在他们的掌心下。 陵安城里大殷王朝的人,基本上已经被他逼到了绝路! 吴越他们走了也有三四天,诺大的贫民窟就剩下他和齐与晟两个人。从月江流等人被尹小匡赶回赤月宗开始,尹小匡便不会再押着齐与晟去敲钟楼做/爱,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外面的世界依旧血雨腥风。 齐与晟虽然在断壁残垣下,搂着那些被杀死的大暨子民落下热泪,悲愤到呼吸都凝滞,望向罪魁祸首尹小匡的双眼都是染了血腥的红。每每这样,尹小匡都以为下一刻齐与晟就会拔出刀,捅向他的心脏,或者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时,齐与晟会突然翻坐起身,双手用力掐向他的脖子。 尹小匡面对齐与晟没有任何的防备,甚至可以说只要齐与晟挥动手腕上拴着的铁链,砸向尹小匡的额头,尹小匡就会被砸昏过去。可齐与晟却什么也没做,夜晚尹小匡给他下药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兽性大发、艹的尹小匡双腿合不拢时,完事了齐与晟还会把滚到地上缩成一团的尹小匡背起来,像那时候他背着他从墓山腰走在回家的路。 齐与晟不跟尹小匡说话,不说恨他也不说让他收手吧,有时候因为药性的作用让他克制不了冲动,弄得尹小匡疼的翻滚,齐与晟便会把尹小匡搂在怀里,对他说,抱歉。 尹小匡渐渐不想去琢磨齐与晟是怎么想的了,以前齐与晟每走一步路他都要在前面将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算计个十万八千遍,齐与晟每一个动作眉眼每一丝细节他都要及时捕捉,宣纸写上满满一大片分析齐与晟这个表情这句话代表了怎样的内心想法,甚至就连暴露在齐策面前他们之间的私情,那一天的每一个场景齐与晟每一个反应,都在尹小匡的算计中 现如今却忽然就累了, 他大概会恨我吧。 尹小匡低头吻了吻齐与晟的额头,最后一次抱着齐与晟,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汲取着上面的气息。这个味道,以后再也闻不到了。 地狱里,长满彼岸花的奈何桥前,我还是想在忘记一切那一刻,能记得你的事情。 锁着齐与晟手腕的锁很结实,这个真的是月江流使出浑身解数打造的,发誓若不是人为解锁,要是齐与晟再能挣脱他赤月宗宗主就当场上演倒立学狗叫。就因为囚禁室的锁被齐与晟发疯挣脱开,尹小匡嘲笑过月江流好多次。 外面的乌云已经压城,尹小匡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衣,袖摆上镶嵌的金色龙纹在阴暗的空气中阵阵飞舞。他站在机械马上,一只手提着一把枪,身后是乌泱泱的军队,里面没有一个活人,全部都是闪着白光的人形兵械! 大殷王朝,深色旗帜迎风飘扬! 面前皇宫城大门城墙之上,大暨最后的将领正在死守城门。 梁岸说过,做任何事不要犹豫,不要给对方任何准备的机会,拼上全部力气去打,甭管他杀的你死我活,对手有多么强大自己手里的力量有多么微弱。 尹小匡手握的是千万机械兵,那可是超越时代的存在,只要他现在一键按下去那掌控整个世界命脉的操控盘,这个世界,眨眼间便会飞灰湮灭! 大雨狂瓢泼,兵马临城下,大暨的将士们站在城墙之上,手持大暨军旗,爆发出誓死捍卫国家的怒吼。尹小匡举枪一声悲鸣,砰! 正式拉开最后的决战! 一桶桶的油罐子从城墙上推下,哐啷哐啷砸在大门边,箭羽嗖嗖嗖在天边飞射,燃烧着的火把一挥,瞬间点燃了洒满半个皇宫城的油!火光噌!窜起,将千万机械军前拉起了一道滚烫的防护栏! 杀啊守住宫城大门守住我大暨江山! 城墙内爆发出数亿跟剑,比大雨还要密集地从天空落下,穿过烈火,直冲城墙外的机械军马,当当当当那锋利的钢铁箭头撞击在机甲外壳,火星四溅。 尹小匡拔枪对准了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砰!地声子弹爆出膛,直插烈火后的皇宫城大门! 抵死关守的木门哪能是喧嚣着火/药的子弹的对手,红色的城墙门瞬间被抨击出一大个窟窿,木屑纷飞,在烈火中瞬间烧尽!尹小匡插枪回腰间,甩袖抽出身后的操控盘,一键按下了进攻的红键。 吱 一拉串长鸣在按键下去的那一刻,从机械兵的体内迸发出,尹小匡再次拔枪,枪指被射穿了的城墙门,大吼,冲! 千万机械兵马,踏着烈火与黄土,对着皇宫城石壁城墙发起了毁天灭地的大轰炸,哗! 【娘,杀完这最后的敌人,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第55章 尹小匡永远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暨军率百万军马,踏着黄土沙和粘稠的鲜血,冲破皇宫城大门。 宫女们在四处逃窜,侍卫们举着刀拼死与那红衣暨兵做着最后的抵抗。齐策是曾经大殷掌握全部兵权的大统领,手下的将士更是对齐策的命令惟命是从。 只要他的一声号令,将士们便会冲锋陷阵,整个江山就会被改写姓名! 那天殷红的夕阳抹在地平线上,大殷的旗帜被连刀斩断,暨军手握暨字大旗,将倒下的大殷旗杆一脚踹翻,咚! 象征着大暨时代到临的旗羽就这么插在了曾经殷王朝的疆土之上。 梁岸!齐策踏着高高尸体堆,一只脚踩在最顶部断了气的殷军头颅前,几尺长寒光闪闪的大刀扛在肩头,热血纷飞在烈火融化了的空气中,对着烧碎了的金銮大殿,大声呵道,今日,就是你大殷帝国灭亡之时! 要么投降要么 娘外面,外面好多人尹小匡躲在窗台门栏后面,望着那血染满天的场景,吓得眼泪都不知道该怎么流了,转头对着墨竹绵哇哇大哭道,好多血,齐伯伯,齐伯伯他 墨竹绵一把抱起尹小匡,头一次对尹小匡露出沉重的神色,尹小匡问墨竹绵到底是怎么了,他好害怕呀! 皇后搂着尹小匡,看了眼金銮殿外渐渐逼近的大火,叫嚣着冲入大殿的暨军,飞快往梁岸处理朝政的二层跑。 没事的诺诺,没事的。她不断地抚摸着尹小匡的脑袋,头顶上的楼梯哐当砸下数十根断裂的柱子,墨竹绵的额角被划出深浅不一的血口,很疼,血哗啦哗啦地流。 但她却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在确保怀中的尹小匡没受伤后,墨竹绵继续往二层议政大堂跑。 咔咔咔 身后有暨军开始往上追! 妖后!有人冲到了距离墨竹绵奔跑的楼梯仅有几米远的拐角处,拉开弓就往墨竹绵抱和尹小匡的身影射箭,箭羽唰唰唰齐飞,那一声声杀了妖后!为天下除害!震耳欲聋响彻在烈火间。 雨般的吉安一根根往墨竹绵两侧插,墨竹绵一手护着尹小匡,另一只手抽出枪,对着那紧随其后的暨军啪啪啪!就是一阵猛射。 终于在一片混乱中,墨竹绵抱着尹小匡跑上了议政大堂,梁岸站在通向整个陵安城的露台前。墨竹绵大喊了一声夫君!,梁岸甩手,背对着墨竹绵吼道,阿绵!不要过来! 墨竹绵一愣,紧接着就看到露台两侧的帘子后方,齐策举着一把寒刀,笑得阴森。 议政大堂四周,瞬间唰唰冒出密密麻麻的射箭手! 一个个压着弓弦拉开长弓,尖锐的箭锋一半指向梁岸,一半指向墨竹绵。 梁岸的胸口已经被捅出一大个血窟窿,血液沿着胸膛直直往下流,他捂着胸口,摇晃着身子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齐策。 齐兄 与怀,齐策喊出梁岸的字,像是年少时他们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互相之间的称呼,不要再被妖女蛊惑了,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么梁岸望着齐策,嘴角滚出一缕鲜血,突然就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希望每个人都过的好好地 可是, 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梁岸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墨竹绵,以及被她死死搂在怀里的尹小匡,温柔一笑,阿绵不能就永远的困在这里啊 怀与你真是疯了!齐策笑着的表情瞬间凝固,切换成暴怒,指着墨竹绵对梁岸吼,为了这么个妖女,你要拉着全天下给她陪葬?! 天下本来就是她的!梁岸说道,齐兄你永远都不会懂,这个世界,我们所处于的这个时空,每一块土地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丝空气,就连里面每一个人,整个世界,原本就是竹绵的! 我们的存在,是困住她回家的阻拦。能让竹绵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现如今就剩下一条毁灭天下,让一切都变为虚无阿绵才能回家啊! 齐策听不懂梁岸在说什么,只能明白无论如何梁岸都是要为了那妖后而灭了整个天下!他必须阻止这一切,甭管什么世界属于谁不属于谁。齐策看着踉踉跄跄往后倒退,想要退到妖后的身边,唰! 举起大刀。 最终没了劝说的耐心,最终下达了杀戮之令 放箭! 被墨竹绵抱在怀中的尹小匡,看见自己的父亲迅速转身,狂奔向他和母亲,用尽全部力气赶在那满天箭羽集中射击到他们的身上那一刻前,用伟岸的肩膀挡在了他们母子二人的身上。 扑哧! 梁岸的身子被扎成了蜂窝煤。 一道道鲜血铺天盖地从墨竹绵的胳膊间流淌向尹小匡,滴落在尹小匡的脸上,粘稠热乎乎的液体,腥甜的气味,尹小匡看到父亲满嘴喷着血,对他微笑。 分卷(72) 可这个世界、这个对你、对你母亲来说低级、落后的文明,却是孕育着我们这平凡人类全部的摇篮啊 第56章 这些话尹小匡从未听人说起过,父母活着的时候他还太小,墨竹绵把他保护的很好,外面多么动乱却从未让他感知到。 所以齐策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尹小匡一个足以毁灭他全部信念的冲击,尹小匡扑通!下子跪在了地上,空洞着双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骗人都是骗人的 毁灭这个世界,这都是什么话?! 齐策不惊讶尹小匡的这个反应,躺在地上,看向露台外面被火光染红了的天。大暨在他手里好不容易才运转到正轨,这些年来他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天下走上通往繁盛的道路 他已经不觉得尹小匡能听得懂他所说的,就算听懂了,一切又能逆转吗?天下早就大乱,头顶上的天空不断传来轰轰爆裂声,那些超越时代的机械兵正在摧毁着这个国家最后的权力,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皇宫城宛若地狱。 尹小匡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喃喃的声音渐渐变小,劈里啪啦的火声在露台外熊熊燃烧,齐策突然就觉得事情或许还会有一丝转机,无论世界变成多么乱,他身为帝王,绝对不能就此罢休,从绝境中找到活下去的路!这是十二年前逼宫时他学会的! 见尹小匡一直不出声,齐策咬着牙直起身,伸出手攥住尹小匡的肩,诺诺, 我知道你恨我,恨十二年前杀了你父母,这么多年你想要复仇的心从未改变,我能理解你对我的恨。 可是这个世界,你看看外面已经寸草不生的世界你也曾是这个天下人人尊崇的太子啊,天下百姓也曾经是你的子民,它是孕育你的摇篮,你也曾在这里欢声笑语过。你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说到你那些时光也是刻在这个世界、这个你正要毁灭的世界上的啊 墨皇后和与怀兄若真的毁灭这个世界,那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现在做的,就是在步你爹娘的后尘,正在亲手杀死那些带给你温暖的事物这数个月里,蓝蓝的天空早已经变得灰黑用血染成深红,夏天下着冰雹,河流枯死,海浪翻涌着冲毁庄稼。那些时日我曾经到达过世界破乱之地,看着曾经长满青翠庄稼的稻田地如今却满是沧夷,抱着孩子的妇人倒在路边痛哭,因为没有粮食,怀中的孩子已经瘦的皮包骨头张着大嘴等待死亡的降临小诺,世界变成这个样,你真的开心吗? 尹小匡撑着地面的手,压在枪柄上的五指,泛起青白色,一圈圈,用力按压。 齐策知道他手中的枪威慑力相当大,边说着,边企图去夺过,诺诺,回头是岸,别再一错再错下去 尹小匡突然啪!地下子,打开了齐策的手, 猛地抬起头,抓着枪,唰唰对准了齐策的脖颈,枪/口用力压在他的喉咙! 齐策瞪圆了双眼,明明刚才已经见尹小匡有所动容 齐伯伯,你说的很对!尹小匡眸子锋利,却带着讽刺,一字一句道,这个世界的确是孕育我的摇篮,我最热爱的小时候的时光,也的确是在这里度过 可这不是你杀我父母的理由! 尹小匡干脆利落地对着齐策的喉咙直接砰砰砰!连开三枪,子/弹壳啪啪啪掉落,银光闪烁,齐策好不容易支起来的身子瞬间贴着地板滑向露台栏杆,嘴里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胸腔宛若破锣与旧风箱拉动时发出的呲呲啦啦沙哑的声音,齐策大口大口喘着气,但每喘一下,血就会倒流入胸部,窒息上头,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缓慢,越来越粗糙,却仍然要抬起手,一把攥住了走上前来尹小匡的衣角,诺诺,当年的事情,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求你不要再这么继续 露台外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到近,逐渐逼近,烈马在咆哮,一道道血腥味在夜色下涌动,有什么人正在迎风狂奔 唰唰唰! 数十根带了钩子的绳索从露台外的天边冲过火光,直飞上金銮大殿,当当当!几连下拉动,绕圈锁死在栏杆上。与此同时皇宫城内轰!地声爆发了剧烈的轰炸声,这不是机械兵的炮轰,而是最原始这个时代拥有的火/药喧嚣! 尹小匡扣动扳机的手指停顿半拍,露台外嗖嗖嗖勾着攀岩绳索跳跃上来十几个大暨最后的守卫,身后走廊下方也传着嘶喊杀戮的决绝声,那一下下刀剑拼搏在机甲体上碰撞出来的火花声,再次燃烧起已经被打的濒临崩溃暨军的心。 最后的那一刻,齐与晟终于冲破了尹小匡的囚住他的枷锁,带着大暨所剩无几的士兵,举刀捍守他们的天下! 那么强大的机械兵,居然被齐与晟一刀刀砍倒,齐与晟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鲜血洒在陵安城的大地上,奋勇拼杀,在超越时代兵甲的重重阻拦下,冲出一条血路。 冲上了金銮殿的议政大堂! 在这里,曾经是他父亲齐策斩杀前朝皇帝的血染地狱,也是现在,尹小匡举着枪要灭了他父亲的修罗场! 齐与晟对着即将要杀死他父皇的尹小匡大呵了一声,手中的大刀刀尖直指尹小匡握住枪的手腕。尹小匡的身子猛地颤动,漆黑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他转过头来,目光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小匡,齐与晟扑通下子跪在了地上,身后烈火炎炎,他手中的刀也跟着落下,刚刚那么有杀气的士兵们也随之单膝下跪。 齐与晟颤抖着嗓音,张开嘴, 乞求道, 回头是岸求你不要杀我父亲 他没用父皇也没用陛下两个字,而是用的父亲,在前朝太子的面前,今朝最有权势的皇子抛下了他高贵的身份。 就算在那些被囚禁于贫民窟昏天黑地血腥的日子里,齐与晟受到再多的折磨,也从未向尹小匡跪下来,求过什么。 只要尹小匡不杀齐策,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这个时候齐与晟已经不知道他面对的是国破山河碎的痛还是家破人亡的悔,还是心爱的人手上沾满了他至亲的血,让他无法呼吸。 但脑海中仍然还留有一个念头他一定不能让尹小匡杀了他的父亲 不是说他不爱尹小匡,也不是说在国家大义面前爱的人一文不值,若时光能倒流,齐与晟愿用自己的命来代替他父亲,补偿齐氏对梁氏江山造成的孽。他一直都觉得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他才是罪魁祸首,如果更早以前他能察觉到尹小匡的不对劲儿,能及时补过,而不是凭借着自己的意气一次次伤害道尹小匡,导致秦晓的死,让尹小匡终于没了挂念,放开手大杀四方,让天下沦为苦海,让这一切走上不归路。 尹小匡看着齐与晟沉痛的脸,忽然就笑了起来, 亲爱的,我知道回头是岸 可是 他突然就再次转身,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当着齐与晟的面,爆发出最后的一枚子/弹 正中齐策的眉心! 齐与晟瞪圆了双眼,那一刻的时间瞬间就被无限放大,所有的动作都拉长,变得缓慢,每一刻都那么地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 尹小匡黑色的长衣在风中旋转,火光四溅,长发划出一道道亮丽的弧度,那银色的子/弹一点一点逼近齐策的额头,刺破皮肤,哗啦! 鲜血瞬间爆发,弹壳从齐策后脑勺穿过,火/药粉摩擦着栏杆飞射向陵安城正上方的夜色。 齐策嘴巴中迸出一道长长的血,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身子贴着木栏杆,一寸寸滑落。 眼眸中的纹路开始放大, 高光熄灭。 他死了。 父亲! 齐与晟爆发出剧烈的怒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尹小匡松开齐策的脖颈,摇晃着身子倒在了后面的地板上,与齐与晟擦肩而过,男人抓住齐策的肩膀,疯了般摇晃, 父亲!父亲! 齐策真的已经死了,子/弹打穿脑袋的威慑力,火/药炸开在大脑中的冲击,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侥幸躲得过去。 倒在地面上的尹小匡,将刚刚还未说完的话,一字一句吐出,可是你们就是杀我父母的人啊 再多的恩怨,到头来,我恨的,终究是齐策你这个人我报的,只是你齐策杀了我爹娘的仇 国破山河碎,那些前朝今朝的恩恩怨怨,哪一个旧朝不是被新朝灭? 可你齐策杀了我父母,我们就是一辈子的仇人! 而现在我也成为杀了你的父亲的刽子手啦! 尹小匡摸索着爬起身,踉踉跄跄走到议政大堂储藏阁处,这里的格局和当年梁岸还称帝的时候别无二致,传国玉玺所在的位置也丝毫未变。耳边恍恍惚惚,那些暨兵在冲到齐与晟面前摇晃着什么说着什么,嘶喊着要杀了他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传国玉玺象征着一个王朝的开始,十二年前齐策就是从他爹爹的手里拿起了这块四方玉石,按在殷朝灭绝的最后卷宗下,昭示着大殷帝国的落幕,宣示着大暨时代的到临! 如今 尹小匡捧着那玉玺,抱在怀里,却转身又往那露台栏杆爬,那些暨军直接拦住了他的脚步,压着他的肩膀让他放下国玉! 齐与晟将齐策的身体展平,躺在窗台前,深深磕了一个头。 尹小匡抱着玉玺,死死盯着齐与晟。 齐与晟再次站起身,一把提起脚边横放着的寒刀,他一步一个脚印,笔直走到了尹小匡的面前。 目光冰冷,俯视着昂着头看向他的尹小匡。 烧了那么久的烈火,燃了那么些年的恨,到头来死的死想要活着的人也没能活下去,也不知道是再一个朝代的开启,还是这场战争的落幕,他们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手拿刀剑,一个怀抱传国玉玺。象征着两个朝代的你死我活,前朝亡国太子和今朝最后的皇子 还是只是他们二人,曾经摇摆着哒哒马蹄声行走在南境水乡的青石板上,捧着热乎乎糯米团子游玩夜市,躺在荒凉大漠星空下数着浩瀚夜色中岁月流逝的尹小匡和齐与晟? 齐与晟开口问尹小匡,你终归还是要拿回这天下么? 拿回这天下,报复完了,折磨完一切伤害过你的人,然后再拉着这个世界与你同归于尽对么? 尹小匡突然挣脱开身后的士兵,他站起身,抱着那玉玺,摇晃着走到了齐与晟的面前。 齐与晟的刀,横在两人之间,寒冷的刀光,泛着鲜红血液的浮影,将这两个曾经拥有过最亲密交织的人啊,隔出血海深渊。 尹小匡抱着玉玺的胳膊颤抖了两下,定住步伐, 猛地抬手将玉玺往齐与晟身上砸 当! 玉玺撞击在齐与晟身上,滚落到齐与晟的脚下,齐与晟手中的刀在身体的摇摆中控制不住地改变了方向,刀尖指向尹小匡的心脏! 尹小匡完全没躲,直愣愣地让刀尖刺破了他的黑色大衣! 齐与晟,尹小匡眸子里的狠厉散去,染回了很久很久以前,更小的时候,他在满天大雪中第一次见到惊艳了他整个年少时光的齐四公子的璀璨,痴痴地笑了起来,是不是,该恨我了 我杀了你的兄长,弑了你的父亲,齐策斩断我爹娘的喉咙,我恨了他那么些年现如今我终于杀了你的亲人, 你是不是,也该恨我了 齐与晟抿着嘴,手中插入尹小匡胸口的刀迟迟未动。 尹小匡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天下 玉玺给你,这天下我不要! 齐与晟握着刀剑的手忽然一顿,刀尖随之轻微颤抖,摩擦着尹小匡被刺破衣服下的肌肤,已经有鲜血开始渗透布料。 腥甜的气息涌入两人之间。 尹小匡继续笑着,眼睛里滚落出一颗泪,渐渐地那泪水越来越多,他一把攥住那刀,让齐与晟手中晃动的刀身,稳住。 你知道吗齐与晟,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恨你齐家人。 齐策对我说,殷末民不聊生,我母亲墨竹绵抱着必胜的信念要摧毁这个世界。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不能被毁灭,这里养育着很多生灵,世界是这些生命的摇篮,他们爱这个世界,是世人就会拼死守护大地母亲,绝不能让外人毁灭它! 所以齐策他要杀了我的娘亲,殷朝到了我父亲的手里,真的已经到了末路,就算他不举兵夺位建立新政,也还会有下一个人掀起杀妖女,灭暴/政的起义。 但是, 尹小匡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血液在他的脸颊晕染开,那鲜血中混杂了他的齐策的还有齐与晟的血,恩怨溶溶在红色中,最终凝成一股,滴答滴答落在了脚下,裂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齐与晟,你父亲无论多么悲愤,百姓就算多么憎恨大殷王朝。然而齐策身为一国大统帅,于臣,不该帅兵反叛。 劲瘦的手指伸向躺在齐与晟脚下那象征天下最高权力的玉玺,尹小匡指着那玉,低下头,继续对齐与晟道,这个传国玉玺我不要,杀了那么多人我知道对你们而言,我不该这样,毁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朝,人民百姓也都憎恨我至极。可是你爹他就是杀了我父母啊。与我而言,不论什么国家大义殷末暴/乱新朝多么多么廉政,你父亲就是杀了我父母,他就是我的灭家庭的刽子手。我不可能原谅他,说再多我也是梁岸的儿子。 其实我很清楚我没有管理一个国家的能力,而且这江山在你齐氏手里也确实做的很好,你齐与晟更是一代明君的首选皇帝我不当,我也当不了,玉玺给你,这江山给你! 尹小匡忽然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那些还在奋力炮轰的机甲一下子就停止了运转,尹小匡随手抓过来最近的一个,扒开那里面承装弹药的盒子,哗啦呼啦将里面灌入的药粉,全部倒在了地面上,一股浓浓的药香穿透硝/烟与血腥,分散在空气中。 分卷(73) 齐与晟猛地睁大了双眼,手指在空气中一摆,撩了些许粉尘在鼻尖深深吸入,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尹小匡,这些人形兵械用来屠城的火/药是麻沸散?! 尹小匡点头,说是的,是麻沸散也不对,这些药其实叫做迷药,比麻沸散更加高级,被人吸入以后就会全身酥软,直接昏倒在地,整个人的气息也会变得十分微弱,近乎死亡状态。 都换了所有机甲里的火/药,我都给换了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在躲闪着承认错误。最初最初尹小匡杀掉齐与稷,建立醉仙坊开始复仇的时候,他的确是很大程度上想要复殷朝,他总是觉得这个天下应该属于他,他是大殷的太子殿下! 可随着时间的发展,一次次跟随齐与晟在民间流动,看到百姓们对齐与晟的爱戴,对大暨王朝的赞扬,那些人们啊脸上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都是他不曾在殷末年间见到过的。 尹小匡忽然很迷茫,接二连三,他发动了对世界的究极轰炸,整个江山整个祖国大地瞬间沦为地狱,越是杀戮他的眼睛就愈发猩红,一遍遍告诫着自己,心中的悲愤都是看到那些捧暨朝踩大殷狼心狗肺的人们而滋生,只要他灭了大暨,那些百姓自然还会再次归心于他的大殷王朝! 可后来某一天,他杀了齐与裴,他以为齐与晟会就此恨他,帮他解脱了也罢。齐与晟却面对着他这么个杀兄仇人,只是对他痛心呵斥,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 为什么,杀了他的至亲,他却还会来苦口婆心劝他不要继续这么下去 大概就是从齐与晟对他那一顿看似很玩笑的胖揍起,尹小匡的心境就变了,长风的死更是让他头脑猛地一震 对齐策、对杀父弑母之仇敌的恨,才是他最初的执念啊 这天下,又有什么错?! 于是他赶走了月江流吴越以及纪语涵,带着长风的孩子。他自己就是孤儿,同年过的孤苦残忍,因为他杀红了眼,而造成了很多人成为和他一样的孤儿,可不该再有更多的孤儿了,月江流死了,紫林霰也会成为没父亲的可怜人 尹小匡摆平了他的心境,他知道,杀父弑母之仇还是得报,齐策的命必须抵偿只不过,不该再有更多无辜的人,随着生命流逝在刀刃间。 机甲里的火/药换成迷药,被轰炸的无辜人倒下、假死,就连喷出的血也都是假的,只求最后一切落幕,这世间还有生灵的存活。 尹小匡看着齐与晟的脸,对他说,外面的人都没死,相信我,他们都还会再次醒来 只不过,尹小匡指着露台前的齐策,轻轻叹声道,齐策,是真的死了。 尹小匡将齐与晟迟迟不肯下手的剑再次抵到了他的脖子前,脖颈的肌肤更容易被斩破,若捅心脏没有那么一刀毙命,砍断喉咙或许效果会更好 我现在,真的也是你的杀父仇人了。 齐与晟,此时此刻我终于没有了仇恨这座金銮殿,就是当年你父亲杀我父母时的地方,如今我又在这里亲手杀了你的父亲。现在只要你也在这里将我的头颅斩下,这世世代代的恩怨就可以彻底了结。我杀了你父亲,我就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很恨我吧要是我还活着,你也会像我一样,往后数十年被仇恨折磨,只有你杀了我来吧,杀了我!才能让这一切的恩怨彻底两清!从此以后你当你的齐氏皇帝,好好为人民百姓做贡献,励精图治,让这天下百姓都可以得到更美好的生活,你齐与晟将是历史长河中最耀眼的明君,没人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叫尹小匡的男孩儿 齐与晟忽然甩起长长衣袖,握在掌心的剑在烈火炎炎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光,他挥动胳膊,手中的剑对着男孩的脖颈笔直刺去 尹小匡闭上双眼,泪水滚落,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此生最宁静的笑容,他听到那剑穿透了风斩向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近,花开声雨落声大地苏醒的声音小孩欢歌笑语的声音,似乎都在远离自己。 黄泉下奈何桥边,彼岸花妖艳地摇曳。 唰! 青丝飞散,一道热血,溅在了露台外陵安城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没死! 这文快结束了,我要去写本甜甜的文来让自己缓和缓和(哭笑) 第57章 乌云压城,天边的烈火还在燃烧,似乎下起了些许雨,雨水越来越大,将熊熊烈火勾勒着世间万物的红光一点点浇灭。 那青丝在细雨中飘飘散散,吹落在露台外陵安城夜色上空,尹小匡扑通声跪在了冰凉的地板砖上,血飞射,在墙壁中划出一道淋淋朱砂痕。 等待着的疼痛似乎并未降临,尹小匡睁开眼,就看到齐与晟手握着剑,剑尖指向血落下的墙面,划过了脖颈斩断了一缕右耳前的青丝,站立在他的面前,目光冰冷地望着他。外面的雨越来越大,终于将那燃烧了整个陵安城的大火熄灭,倒下的人们也开始缓慢醒来,被淋了雨的兵械一下子失去了工作能力,骨节间冒着刺啦刺啦电光般的幻影。 当! 齐与晟扔了剑,转身拂袖就要离开。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吩咐着被拦截在走廊外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侍卫,把齐策的尸体抬了出去,抱起传国玉玺,头也不回地一步步往大门走。 尹小匡摸了把侧脸被他划出的血,斩断的头发一根一根扎着他的手背,那些断开的青丝在齐与晟的身后,越来越远,他突然就连滚带爬扑到齐与晟的身后,死死抓住齐与晟的胳膊。 齐与晟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杀了我啊!尹小匡抬着头,近乎绝望地乞求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一句话像是突然点燃了齐与晟这些时日来的恨,他猛地转身,挥袖用力甩开尹小匡的手,力道大的直接将尹小匡整个人囫囵提到了半空中,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齐与晟几乎是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尹小匡趴在地面,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齐与晟。 齐与晟上前去,蹲在尹小匡的头顶,目光是说不出来的悲伤,尹小匡想要再次伸出手让齐与晟杀他,齐与晟却捂住他的嘴,开了口,小匡啊 你想让我杀了你? 尹小匡被扳着嘴角抬起头,脖子与脑袋形成一个很奇怪的弧度,齐与晟的力气很大,就像是要把尹小匡的脖子给拧断,尹小匡知道他现在一定是恨透了自己,但齐与晟的反问却让他愣了片刻。 齐与晟的手往尹小匡的下颚滑动,拇指留在他的嘴唇上,像是曾经无数次欢爱后抚摸着尹小匡的嘴唇,齐与晟最喜欢摸摸尹小匡的嘴巴,说尹小匡的唇很软,很甜。 现如今只剩下了血腥的甜。 你该杀了我的可以说话了,尹小匡张嘴道,求你 他哭了起来,哭的眼睛通红,哭的绝望,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他可是亲手杀了齐与晟的父亲啊,那个杀父仇人,也是他最爱男人的父亲。 求求你,杀了我吧,与晟你就杀了我吧,求求了 我杀了你啊齐与晟眼角也开始泛红,鼻子酸酸的,摸着尹小匡的嘴唇,这张嘴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温柔的怨恨的吃醋的,什么样的都有,可现在却在求着自己,让自己杀了他。 只有杀了我,这一切才能彻底结束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啊,齐与晟,我杀了你的父亲啊 尹小匡。齐与晟也流下一串眼泪,然而嘴角上扬,是指忽然就抵在尹小匡的嘴唇中央,嘘 你想让朕亲手杀了你,杀了最爱的人,往后须臾数十年,一辈子活在杀死最爱之人的痛苦中饱受折磨,对吗? 泪水滴落在尹小匡被迫抬起的脸颊上,齐与晟挺温柔地说着,眼睛里却一片嘲讽,可, 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其实很早以前你就开始想让我恨你了吧,把我囚禁杀了我的那么多属下士兵,当着我的面灭了无辜百姓,还割掉我二哥的头颅扔到我面前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这条不归路的尽头,是你我之间再也回不去的仇恨,你想让我恨你,彻彻底底恨你,忘记一切地去恨你。锁住我的那张床上的枷锁是你最后一次离开前故意松开的吧,在最后一刻你杀了我父亲那一瞬间,让我最后目睹你双手沾满血腥地残忍的送我父亲上路,这样就会让我对你的恨意在那一刻全部爆发,这样才能诱导着我,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尹小匡,其实你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齐与晟的吧 所有死在心爱之人的手下,对你来说才是最大的解脱吧? 但是 小匡,齐与晟摸了摸尹小匡的脸, 你计划好一切,却忘记了 最初的最初,你算计我的,是算计了我的真心。 你算计了一切,精准地掌控一切在手中。独独没有算计到,我究竟有多么爱你。你让那么爱着你的我杀了你,往后余生,我又是得多么痛苦啊 到了这个地步,齐与晟也觉得还能说得出情爱也是可笑,国家都亡了,至亲都被杀了,他还能对着那个造成一切的渊源说得出爱这个字。 所以你得活着。 齐与晟一把掐住了尹小匡的脖子,终于目光变得血腥而又残忍,朕那么那么爱你! 大雨冲刷着金銮殿前被血色染红了的大理石台阶,血水沿着石缝涓涓细流,逐渐露出了那石头原本雪白的颜色。 天边升起一抹微弱的光。 大战后的世界一片凌乱,所剩无几的人们凭借顽强地意志逐渐将被摧毁了的国土重新建造,那些几乎没有天敌的机械兵甲该如何处理,存活下来的朝臣们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发现这些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甲能在决战最后一刻停止进攻,不仅仅是尹小匡给他们把弹药换成了迷药,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淋了雨。 往前它们推平祖国大地时,也不泛有大雨瓢泼,可却没见到就此停止行动。有爱好机械的大臣就谏言,说可能是那些麻药跟大雨合在一起,误打误撞冲击了机甲的行动中枢。 于是大伙儿又齐心协力,将皇宫后方的太湖扩建好几倍,然后将那些还没恢复行动力的兵械连夜全部推到了那太湖池水中,又往里面投放了数万斤迷药。 搞得跟腌咸菜似的。 那些杀伤力十足的兵甲果然乖乖地躺在了太湖底部,任人宰割。这个时代的技术不允许人们对他能够进行深度研究,所以只能这么泡着,万一哪天再有外敌入侵,兴许捞出来去去水分还能帮忙打打仗。 一切都在进入正轨,打那天起,齐与晟就作为大暨王朝第二代皇帝,坐上了那象征着一个国家最高权力的王座。留下来的百姓分外爱戴他们的新帝,因为早先在齐与晟还是皇子时,大家就都觉着这个太子的位置本该是齐与晟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齐与晟没有这份当皇帝的心。 那个时候,齐与裴还活着,齐与晟想着日后齐与裴当了皇帝,他尽心辅佐好齐与裴就可,他的人生不希望有帝位束缚,他更喜欢当一个自由自在的王爷,等到齐与裴彻底长官了国家,他就可以撒手,找个小小的世外桃源,栽一片油菜花,立一个小鸟房,每天看看油菜花,养养鸟的。 然而,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齐与晟这个皇帝是被迫推上来的,因为能做在这里帮助劫后余生的大暨王朝再次迈入正轨的,就只有他了。 江山被摧毁的实在是太严重,不仅是大暨,整个世界都在那场毁灭性的杀戮中被搅弄的不成形,有些国家因为山脉的坍塌或者大海的湮过,就此消失在了世界的河流中。剩下的,活的活补的补,都在努力地去让自己的国家能够继续运转下去。 齐与晟每天都亲自前去被毁坏的各州各地,指挥留下来的或者重新选拔/出来的地方官们,与老百姓齐心协力重整天下。国库没有被波及的太厉害,朝廷就把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钱财全部拿出来,为地方的重铸提供最充足的支持。 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修复大战后的世界,没人再去问那天策马率兵、将这个世界搅弄的波涛翻滚的男孩又去了哪里。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个人就是前朝太子,曾经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妖后的儿子。 新的皇帝没有披露有关那天大战最后,上一任皇帝也就是齐与晟的父亲是怎么死的,百姓们重建家园的同时,也恢复了吧啦吧啦八卦的作风,坊间说的最多的就是齐策是那个前朝余孽杀的。 最后应该是、被陛下亲手斩断头颅了吧 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有胆子大的官员上书进谏新帝,国家正在恢复时期,陛下刚刚上任,每天日理万机,应该需要一位贤惠的皇后来辅佐陛下,在内保证陛下身后事可以有条不紊,这样在外陛下也才能更好地治理国家。 这个进言对于才接手一堆烂摊子的新帝而说,应该算是个比较中肯的言论了。毕竟新帝四周也已经没有老皇帝留下来的兄弟可以帮衬,若再没有一点后宫的支持,孤苦伶仃,很容易就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外人趁虚而入。 然而这种劝陛下立后劝陛下开后宫之类的进谏,齐与晟见一次,打回来一次。 为陛下终身大事捉急的大臣们纷纷纳闷: 这国家也已经开始迈入正轨了,陛下也已经没有那般忙碌了,是时候也该立后了吧? 立皇后也好封妃子也罢,好歹也可以在内事上给陛下带来不一样的放松,陛下总不能永远就这么单着,只顾工作一点儿都不休息休息啊 再者往远里考虑,陛下总得有龙嗣,这齐氏的江山才能延续下去陛下就算再禁欲,也还是要传承血脉的 如此言论随着国家运转的越来越好,发声者也越来越多,不论是官员们还是百姓,说这些话都不是想着把自己的闺女嫁入皇室好耀祖光宗,他们是真的为齐与晟着想,新帝太不容易,他们都希望新帝能好好的! 分卷(75) 尹小匡总会被齐与晟的粗暴给呛到,一次结束还没等他缓过来,又是强行地灌满。 敢出声吗?尹小匡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不要咳出来,他真的在尽心尽力去赎罪,让齐与晟满意。但似乎他所作的一切都会让齐与晟更加暴怒,大臣们一退下,齐与晟干脆就划下身后书柜上的所有书,把尹小匡的脸摁在那摊书上,往死里折腾。 很痛苦吧,很屈辱吧。 齐与晟什么都不跟尹小匡说,讽刺的话憎恨的话一句都没有,眼睛漆黑不见底,看不到该有的恨意。尹小匡吃不准现如今齐与晟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能小心翼翼揣摩着他的心思。 揣摩齐与晟喜欢在什么地方、用什么的东西、喜欢多少次、喜欢用什么样的姿势。 尹小匡在地牢的那几个月,不寻死的时候,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最对不起的人,大概就是齐与晟了。 国破山河碎的仇,新朝灭旧朝的恨,那是上一辈的人之间的纠缠。因为他父母的缘故导致了齐与稷的死,直接点燃齐策率兵逼宫,杀了他的父母。齐与稷恨他,所以齐与稷折磨他,齐与稷对他的残害以及他父母对齐与稷造成的毁灭,这让他和齐与稷之间注定是你死我忘;后来他终于在这场互相残害中,杀掉了齐与稷,那么还有齐策,不论自己的父母到底有多么对不住齐策对不住这个天下,齐策又有多么想守护这个世界,齐策都是他的杀父弑母仇人,他杀齐策,天经地义。 可他和齐与稷齐策之间的恩怨,为什么又要拉上无辜的齐与晟呢? 尹小匡一直用他恨齐家人这句话来麻醉着自己,让自己连同齐与晟一起恨了,所以当最后决战来临时,他毫不犹豫去算计齐与晟,让齐与晟看到自己杀齐策的那一幕,以为齐与晟也会就此彻底恨上他,这样齐与晟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是他最想要的结束。 连同那些越是算计齐与晟越是心中滋生出来的、被他强力押下去的歉意,一并随着生命的流逝,彻底斩灭。 然而齐与晟没杀他。 平静后,那些曾经被他深深压在心底悔恨,终于如洪水般翻涌而出,当他的恩怨他对齐策、殷朝对暨朝的恩怨全部落幕,那些对齐与晟的愧疚终于开始折磨他的心。齐与晟应该恨他的,应该用尽一切残暴的手段来让他生不如死。尹小匡想出来很多齐与晟可以来惩罚他的方式,肉/体上精神上,齐四公子现如今都是这天下的君王了,想要让一个罪恶之极的人苟延残喘地活下去,那还不容易? 齐与晟却只把他囚禁起来,日日夜夜做/爱。 尹小匡琢磨了半天,最终只能想得到齐与晟大概是想要把他变成一个男宠,前朝太子被屈辱成新朝皇帝的性/爱娃娃,的确也是历代开国帝王羞辱人的方式。尹小匡便拖着虚弱的身子,尽心尽力拿出自己毕生所学,去讨齐与晟的欢心。 有一天已经很晚了,窗外下着暴雪,齐与晟做完后突然穿好衣服匆匆离开,尹小匡愣在床上,望着齐与晟离去的背影。 忽然就把脸蒙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外界有传闻,听说谁家谁家大臣又在给陛下力荐谁家的千金,齐与晟似乎没有拒绝见一面,这些日子临近腊月末,齐与晟来承恩殿的时间越来越晚,好几次都是匆匆做完匆匆离开。尹小匡想着,是不是齐与晟真的连他最后的那一点儿的价值都不要了。 当皇帝的,哪有不开三千佳丽后宫?尹小匡以前觉得有他父母的前车之鉴、以及对齐与晟于自己的执着,齐与晟应该不会那么早就把他给玩腻了。 可他父母并不是脑子正常之人,齐与晟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他有听闻过齐策的事迹,齐策还是御林军大统领时,对统领夫人也就是齐与晟和齐与稷的母亲是挚爱,爱到发了疯那种。 齐策身后不照样还有三妻四妾。 尹小匡没办法当面问齐与晟,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但他似乎只有当男宠这一点儿作用了,如今若连这点儿作用都失去 中毒的事情齐与晟只问过尹小匡一次,就是带着他出地牢那次,后来就再也没提起过,齐与晟每天都会让人送来很多药,看着尹小匡吃下去。这些药或许对血毒有控制性的作用,但尹小匡已经不想管了。 年关将至,齐与晟连续七天没有来承恩殿。 腊月三十那天,尹小匡身子稍微好了一点,这些时日齐与晟不来承恩殿,就连承恩殿的看守侍卫都松散了,这些侍卫全部都是大战后才征入宫中,基本上没有知道尹小匡是谁的。 一个帝王,拥有一个两个男宠,并不让人稀奇,当然也摆不到明面上来,断袖风气向来都不为世人所认可,就算陛下再怎么喜欢这个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名分。 当然,尹小匡连一只金丝雀都算不上。你有见过帝王把宠爱的金丝雀劈开双腿架在冰天动地的寒风中狠命艹的么? 泄/欲工具还差不多。 尹小匡拖着虚弱的身子,在承恩殿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承恩殿大院一片萧瑟荒凉,齐与晟不来,也没多少人在这里费心打扫。更合理的解释是那些曾经在承恩殿侍奉的人都去了其它大殿,肯定是陛下在外面的殿里找到了更喜欢的。 树枝落下一大团雪花,天边红彤彤的夕阳飘在地平线上端,没有夏日里火烧云的美丽,似乎那些漂亮的景象都在初夏那天晚上给烧没了。尹小匡望着天边那一轮越来越小的夕阳,出神。 承恩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尹小匡转头看了过去,就见是每天来送药的小宫女,穿的挺好看,年纪不太大。后面还跟随着两个穿红丝绒盔甲衣的侍卫。尹小匡谢过他们送来的药,一口喝完,问那监督他的侍卫,怎么今天送来的要比平日里早? 侍卫揖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陛下今夜有重要事情。 什么重要事情? 旁边那个小宫女扬起脸,很开心地笑道, 是啊,陛下终于肯立后了! 侍卫脸色突然变了,拉住小宫女的手,目光严厉扫过,让她闭嘴。 小宫女委屈巴巴的,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在侍卫大人的阻拦中,最终什么也没说。 尹小匡痴呆地坐在原地,手中药碗跌落了都没察觉,碗砸在地上,碎片刮破了他的脚踝,鲜血沿着纤细的脚腕一滴一滴往下流。 这样啊 尹小匡站起身来,像只断了线的木偶,摇摇摆摆往回走,承恩殿的大门砰被关紧。小宫女问侍卫,为什么陛下立后不让说啊,难道不是要立后吗?但陛下的确这些日子跟从北境来的女子天天呆在一起啊,赤月宗来的嘛 侍卫白了小宫女一眼, 笨蛋!那是赤月宗来的炼药师!常年泡在药物里,才导致长相不男不女 三十的晚上本该是家家团圆,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岁的日子。尹小匡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紧紧攥着齐与晟的大衣,这件衣服还是好些天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做/爱,尹小匡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喷在了上面。齐与晟走的匆忙,黑色的衣服上有白色的液体很是扎眼,齐与晟便把这件衣服丢在了尹小匡这里,没再回来拿。 衣服洗干净了,尹小匡亲自一点一点洗的,大冬天也没宫女帮忙烧柴火热水,尹小匡自己烧的水来洗衣服,还不小心把手给烫到。 那天晚上尹小匡发起了高烧,大概是下午坐在院子里冻到了,也可能是情绪激动激发了血毒的药性,反正就是这么迷迷糊糊。他做了好些个梦,梦中似乎看到了爹娘,尹小匡哭喊着要爹爹娘亲不要走,他记得自己在梦里哭的声音很大,哭的很难受,差点儿喘不动气。 再后来,娘亲死在了十二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他一万次被娘亲推开那一瞬间,他看到眼前的画面忽然就变了,变成齐与晟冲破冲出包围,出现在议政大堂的门口,齐策被自己一枪崩了的身子,横在了他们两个人之间。 齐与晟绝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尹小匡,尹小匡抱着齐与晟的大腿,痛哭说着一遍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尹小匡迷迷糊糊的,梦里的齐与晟好像又坐在他的床边,像更早以前他们之前还没挑破一切的时候那样,摸着他的脸,很焦急。 殿下 梦里齐与晟仍旧是四殿下,尹小匡咧开嘴,虚弱地求着齐与晟,被烫伤了没有好好包扎都流了脓的手指抓着齐与晟的袖子,小匡什么都会真的什么都会 我没有爱过齐与稷,我身子是干净的,殿下放心,醉仙坊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殿下喜欢什么样子的,小匡都可以做 就是求求殿下不要不理小匡,小匡知道自己对不起殿下,殿下你恨我也好想要弄死我也罢,殿下可以一辈子把小匡当作性/爱娃娃,任凭殿下折磨就是可不可以再来承恩殿理理小匡不然小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以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现如今却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步承认的。 尹小匡实在是太痛苦了,齐与晟彻底不要他、还不让他死,这么残忍的折磨难道就是齐与晟对他的惩罚吗?尹小匡受不了了真的承受不下去,亲手杀死齐与晟父亲与兄弟的那份疼痛日日夜夜地扭曲着他的神经,让他快要疯了,只有齐与晟把他狠狠贯/穿,让他能感受到齐与晟实实在在的怒火时,才能让他痛苦的心稍微平静一点。 他不敢白天里在现实中对着齐与晟说这些话,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可不说出来又痛的难以忍受,所以好不容易在梦中看到了一个很鲜活的齐与晟,他觉得跟梦里的齐与晟说说,是不是梦里的齐与晟能被激起恨意,在梦里杀了他或者对他施/暴,让他减轻一点点愧疚啊 梦中的齐与晟听完那些话,却并没有如同尹小匡所希望的,尹小匡翻下床去找东西,梦境中屋内的东西怎么也跟现实中似的,没有半点棱角。尹小匡扒着梦里齐与晟的手,让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哭着哀求,你杀了我吧,你要是不要我了觉得玩腻了我,就杀了我吧,求求了 尹小匡趴在地上,那个齐与晟忽然攥住了尹小匡的手腕,忽然背对着尹小匡蹲下身,手把手把尹小匡托在肩膀上,背了起来。 梦境中也在下着大雪,也是年三十大红灯笼高高挂,承恩殿竟然也像是如今现实中那样荒凉,并不是齐与晟当四皇子时的繁华。齐与晟背着尹小匡,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在红墙绿瓦的深宫长廊中,身后跟着一连串的侍卫,武丞相亲自撑伞在尹小匡的头顶。 小匡,梦境里的齐与晟嗓音似乎有些哽咽, 你病了病得很重。 尹小匡趴在齐与晟的肩膀上,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是啊自己当然是病了,在发烧啊 不然怎么会烧糊涂了,做梦梦到四殿下还能背着我呢 齐与晟沉默了片刻,大血在纷飞,长长的街道在深黑的夜空下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是心病。 他托着尹小匡的屁股,将那瘦弱的身子往上靠了靠,不让风雪沾染,就像是很久以前他们刚认识还没有撕破脸、刚刚撕破脸秦晓下葬的那天、又或者最后彻底撕破脸齐与晟冲破尹小匡的囚禁时,齐与晟背着尹小匡,走过了那些动荡的岁月。 小匡男人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被雪吹的,有些泛红有些酸,他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尹小匡觉得这个极任是自己的梦,那么齐与晟就应该按照他捏造的方式,恨他啊! 可齐与晟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丁点儿的恨, 我们先治病,好吗? 或许等你的心病好了,你就会发现,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去憎恨,才能得到解决的。 我真的折磨不了你、试了多少次都是不行。所以到那个时候,你若还是接受不了我无法恨你这件事,那我便不再困着你在这深宫中,放你走。 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无论身边是谁身处何处,都能放下过往的一切,自由自在地活着 第59章 这场病并没有让尹小匡和齐与晟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的缓和,虽然是知道了齐与晟没有要立后,也清楚齐与晟并没有不要尹小匡的意思。 可这却让尹小匡更加的难受。 齐与晟的话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一个字一个字刺入他的心脏。或许是他的人生太肮脏了,从来都是有仇必报、血海之仇必须亲自斩下敌人的头颅。 他理解不了齐与晟所说的那种平静地去放下仇恨,人生啊,没有了仇恨又怎么能有活得下去的动力? 齐与晟找来了整个大暨现如今最优秀的读心医师,重金请他帮忙看一看尹小匡这块心病该如何解决。曾经的齐四公子是多么的厌恶读心催眠一类的医术?见一个杀一个,说那是巫蛊之术,蛊惑人心的下三滥技! 现在尹小匡病了,齐与晟将他的原则全部推翻。 那医师对尹小匡进行长达三个时辰的诊治,齐与晟就守在门外。香落下好几支,医师终于抱着药带子从承恩殿走出。 齐与晟上前去,还没开口,医师万般惋惜地对他行跪礼,沉重叩首,陛下 恕敝人无能。 齐与晟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多么大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传闻中向来遇事沉着的皇帝仰头望了下房梁顶,忽然就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医师缓缓为陛下解释, 尹公子得的不是心病, 或者说,这的确是一种病。只不过这个病从小就扎根在他的体内,在他小时候开始就引导着他整个人对人生观价值观的发展。陛下应该有听说过一个人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跟他童年时环境和周边人的教导有很大的关系。小时候受尽父母的责打长大了就容易对他人卑微,小时候成长在一个富足健康的家庭,长大了也会自信满满尹公子遭遇重创的时期也刚好在人的意识发展最迅速的那几年,扭曲的人格早已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他这不是病了,是本来这个人就已经 齐与晟问他,就无解了吗? 这样的活着,也是一种罪啊医师揖手,若不想让其有性命危险,还是尽快关起来吧。控制好他的行动,这样既可以让本人得以活下去,也不会因为其发疯而伤及无辜。 分卷(76) 医师退下,齐与晟突然就瘫倒在承恩殿的大堂椅子里,像是被抽了筋骨,全是绝望。这时御前侍卫悄悄进入到承恩殿大堂,看着齐与晟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陛下 齐与晟半天没回应,侍卫只能立在那里等待着,陛下看起来真的好伤心啊,国家明明在蒸蒸日上,为什么陛下看起来反而却十分痛苦?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齐与晟终于注意到旁边还立着个人,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地问侍卫,什么事? 侍卫连忙跪地答曰, 启禀陛下,是御史台的御史司大夫。 近些日子朝廷在规整典籍文史卷宗,大战烧毁了很大一部分的书卷,一个国家不能忘记历史,那些被烧毁了的史料需要重新编写。 这是开年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齐与晟十分重视,他让相应的史官召集了全天下的详闻,把那些曾经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并进先前史书里的野史也全部整理归纳入新的史册。 他希望数千年以后,人类在阅读先人们的历史,看到的是真正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而不是由于某些朝代当权者的私信,导致这段历史往后流传的是被粉饰过的虚假信息。 史书的编撰已经进入尾声,每一个朝代记录下来的人物传记全部都几经百姓们的参考评,绝对公正,最终再由齐与晟亲自按下玉玺章印。御史台大夫已经编著完了大暨开国十二年,先帝齐策平生的事迹全部一一誊写,就差驾崩时的叙述。 一位明君的驾崩,的确是不太好归纳。一旦写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但先帝建和是被谁杀死的,这个世间的人都知道 而除了先帝驾崩未写,殷朝末太子何去何从御史台的官吏也都还空着,以及先太子齐与裴之死 御史台的总管拿捏不准这几个点该如何誊写,只能来问齐与晟。毕竟这些人都跟齐与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齐与晟点头,同意继续按照真正发生过的去写,前殷太子梁思诺于建和十二年,谋害太子齐与裴,刺杀先帝建和帝。这句话就会永永远远地烙印在历史长河中。 齐与晟听了御史台大夫的归结,却迟迟没有敲下最后的定论。 官臣们都不知道陛下在犹豫什么,明明前面全部的历史,陛下都十分顺畅地同意写下最公正的记载,一是一二是二,先帝的驾崩又发生在不到一年前,没有任何异议 再说吧。齐与晟沉默了半天,挥手让史官离开。 正月十五一过,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春天,皇宫城后方的太湖突然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动荡。 太湖里压着那些被腌咸菜的机甲,朝廷相当重视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发的玩意儿的动静,所以太湖一出事,专门领了薪水来管辖太湖的官员们便纷纷出动,齐心协力又往太湖里投了更多的麻药。 动静儿并不是很大,齐与晟了解后,先是命相应的官吏严加盯守,若再有情况无比立刻开启镇压式处理。 但似乎动荡就出现了那么一次,接连观察了一个月,再也没有出现其余的怪事。 严防还是得严防,机甲突然恢复那么一下活动也进行了详细调查,只不过根本查不出来究竟为什么这些腌咸菜会冷不丁来那么一下,再往后些许日子,这件事也就暂且翻篇。 四月中,赤月宗的车马到达陵安城,月江流亲自前来,他是来给秦晓扫墓的。 齐与晟有过几次问赤月宗的使者以及给尹小匡治血毒的炼药师,要不要劝劝月宗主将秦晓和太子妃的尸骨接回家乡。月江流回信了,没有答应。 他从小都不是在赤月宗长大的还是留在拥有着他一生回忆的陵安城吧。 月江流给秦晓扫了墓,却没有立刻返程回北境。齐与晟早已在宫中备好宴席,月江流下了山,就直奔皇宫城。 宴席不止有齐与晟和月江流,还有两名穿着异族风味十足的紫衣男子,说是男子也有些不对,因为他们长得实在是雌雄莫辨。 宗主大人,那两名紫衣男子单膝跪在月江流面前,毕恭毕敬道,药序已经炼制完毕,只需再封烈酒沉淀七日,便可服用! 月江流手中摇着的扇子停顿下来,微微有些惊讶,扭头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齐与晟,又看了看右面炼药师手捧着的檀木盒里那颗深红地发黑的药丸。 不是你们还真的给炼出来了啊? 多亏陛下的配合。捧药盒的紫衣男抬起头,目光钦佩地望向齐与晟,若不是陛下能够撑的起毒药洗礼,我们也无法顺利炼制 齐与晟云淡清风抬手,让他们不必继续说下去,招呼两个炼药师先坐下,他们边吃边商议后面的事。 月江流注意到齐与晟宽大的袖子下,胳膊上被扎出来的密密麻麻小孔。 齐与晟对那两名炼药师郑重地敬了两杯酒,说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找到化解血毒的办法,真的太感谢了两名炼药师连忙回敬,说,还是陛下费的心思多,这血毒本是天下几乎无解的剧毒,逢中必死。只有用他人之血做药序这一个办法然而这种药序的制作却需要拿一个健壮的成年人经脉作为容器,全身血液作为引子来养血,并加以一种名为五河的培养草。将那五河草碾碎,每天注入容器之身中。历经九九八十一天,待到里面完整一轮血子被催化长大成熟、再将血液全部导出,炼化为丹药。 五河草是当年大暨建朝后颁布的十大禁药第三位,民间没有,但宫廷里还是存藏一两株。五河草本身的毒性并不是很剧烈,侵入人体内并不会致死。 可它最初在民间流传,是作为催化其它物质来使用的,可以催化其它药物的药性大爆发,还可以催化人体内血液的鲜活,更可以涌动一个人的所有感官敏感度。 中此毒者,虽然不会死,但会遭受日日夜夜身体敏感到要抓狂、碰到一根羽毛都可能会浑身爆发难以忍受的疼痛。 更别说拿人体来种五河草。 这种解血毒的禁术,原本已经在世间失传,因为接种五河草,用人体来炼血化丹去救另一个将死之人的命,那简直就是以一命换一命!且不说血毒中毒之人吃了那炼化丹药究竟能不能成功解了血毒,就是那接种五河草的健康人 被五河草折磨九九八十一天,往后余生他的身体早就敏感失调,可能轻轻碰一片羽毛,触碰的地方也会产生比刀砍还要疼痛数万备的灼烧感! 谁又能承受得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痛苦呢? 所以这个法术就给禁了,民间也没有人愿意去以一命来抵一命。齐与晟是在奔波江山重建那段时间里,走访了世间所有的绝世医者,最终才得到了这个已经被封禁的方法。他二话不说拿着古老的方子去问月江流,月江流开始也是不太信,说就算是真的,从哪里能找到一个成年的、健康的还自愿接受八十一天的种毒、往后数十年都要受五河草留下来的后遗症的折磨的奉献者? 齐与晟很坚定地指着自己, 我愿意。 只要能救他。 月江流说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来换尹小匡的命!齐与晟回答道只要能救尹小匡,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后半生饱受折磨他也愿意。 经过八十一天的养血,丹药终于炼制成功,而且是十分的成功,齐与晟举着酒杯,站立着的脚部举着被子的手指穿着衣服的身子戴着冠冕的头,哪儿哪儿都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可他看到那光光亮的药丸,仍然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喝下三杯,那本该迷醉人的上好宫廷酒也变成了灼烧着他的喉咙的烈火,疼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齐与晟手中的酒杯啪!地下子摔在了地上,有些站不稳,月江流知道现如今面前这个男人作什么都是在承受巨大的折磨,站起身就想要扶一把。 月宗主。齐与晟却推开他的手,胳膊撑在卓边缘才能稳住身子,像是办了件十分开心的事情,比看到国家上道都还要高兴,摇晃着另一只手,朕今天心情好! 等七天后,小匡服了解药你们就,带他离开吧! 月江流沉这脸说齐与晟你喝多了,别发疯!齐与晟倒头在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上,一只手捂着额头,笑了两嗓子,突然指尖就淌出两滴泪, 我现在才知道,我和尹小匡终究是有缘没那个分 你看这天下,因为两个姓氏的恩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到头来就剩下我和他了。他杀了我父亲这个结会一辈子跟随在我和他之间,只要我俩人都活着,它就存在我真的真的很爱他,这种爱在杀至亲之仇面前却成了枷锁。 其实那些事我是可以释怀的,我很贱吧,尹小匡都杀了我父亲我还那么爱他,但是你杀我我杀你要是一直这么螺旋下去,那这仇恨几代人都不会了结。既然都已经结束了,就到尹小匡手里为止吧可小匡、小匡他走不出这个困境了 他在我身边,总是求着我让我杀了他,不杀他往死里折磨他他才能心里舒服。我不愿意看着他这么痛苦,如果我的爱对他来说是困住他活下去带着荆棘的藤蔓,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让他痛苦! 齐与晟扶着额头的手垂落,眼睛红红的, 这些道理,为什么我现在才想明白 月江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话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只能答应。 可能让他带尹小匡走,给尹小匡再一次消去过往的所有记忆,才是对齐与晟和尹小匡两个人最好的归宿。 好。月江流举杯,自己饮下一盏烈酒,月某答应陛下! 往后余生,一定会让尹小公子幸福快乐地活着! 你们这一次齐与晟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可别再是什么算计好了啊 月江流愣了一下,苦笑道, 不会了 四月末。 太湖里沉睡的兵甲突然又一次爆发了震动,这次比较迅猛,连接着太湖湖水的护城河都上涨了好几个水位。齐与晟指挥监守的官兵全力对那兵械进行镇压,然而一波下去一波又起 北境传讯来大漠州发生剧烈的地动! 接到消息的齐与晟身体猛地一震,一年前毁灭世界的暴/乱发生之时所有的画面一下子就席卷入他的脑海中,地动、人形兵械冲出沙漠 不可能!那场灾难明明已经 大漠州知府速鸽传书,紧急汇报最新情况他们发现地动的爆发,的确跟一年前人形兵械出土地吻合!这一次地动后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再从沙漠下冲出,可天空发生异象,四月天沙漠飘雪,鸡犬彻夜悲鸣,全部与一年前古怪现象吻合! 齐与晟合上传信后不出一个时辰,宫城后面太湖再次掀起大片大片水浪!监守太湖的官吏满身狼狈地跑回宫中,焦急对齐与晟道,陛下! 那些兵械、那些兵械 轰!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齐与晟冲出大殿,转向身后,就看到那满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并不是老天爷的杰作 而是整个太湖,炸了! 纷纷落下的,都是太湖的水! 街边小巷一声接连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登时响彻整个陵安城,那些曾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经历过世界末日的人心里机甲的轰炸声再次在陵安城的上空轰轰隆隆响起 被沉底的人形兵械,彻底苏醒! 好不容易重建的国家啊 好在人形兵甲在投放太湖前,已经将其身体内部的火/药麻药粉全部剔除。只是赤拳拼搏不是没可能将这些钢铁机甲给打下去!齐与晟亲自提刀上阵,率领一干新建立的御林军对那些盲目冲入民间在街道上进行肆意碾压的机甲展开殊死搏斗。武丞相已经没办法挥刀打仗,但在国家危难之际,他还是想要上战场出一份力量保家卫国! 百姓们在武丞相以及其它武官的带领下,纷纷有序从家中撤离,自从经历了上一次的世界毁灭,朝廷在皇宫城右边群山下花大功夫修筑结实的地下逃生防库,就是为了往后若再遇到毁天灭地的灾害时,可以尽最大可能保全人类。 宫中拉响重大战事的号角声,烽火燃烧,锣鼓喧天!身上有职位的每一个官员都没有就此躲避,而是选择拿起武器,与敌人对抗到底! 尹小匡站在承恩殿的槐树下,望着苍蓝的天,被太湖雨浇淋过的红墙绿瓦,死亡又一次来逼近,但没有人惧怕,没有人躲避,他们都在用上天保护他们活下来的希望去拼搏这场不知道结果的决战。 赤月宗的马车已经到达承恩殿的门口,本来今天就是他们原本计划离开的日子。尹小匡服下解血毒的药丸,月江流也已经跟他如实说了齐与晟让他离开陵安离开皇宫,然后忘记一切,去更遥远的地方真正地活好后半生。 他同意了。 月江流唯一一点没有跟尹小匡说的,也就是那颗解毒丹药其实是用齐与晟的血炼制而成。齐与晟不让说,他自己也不太想再给尹小匡心里添堵,都到了这个地步,说了,只不过是让尹小匡对齐与晟的愧疚更增添一分。 所以他没说,尹小匡糊里糊涂地吃下了药,药性发作开始与体内的血毒互相纠缠厮杀,尹小匡最终挺过了药与毒之间碰撞出来的火花。 睁开眼那一瞬间,他对月江流虚弱地说,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尹小匡望着天边那诡异的太阳雨,眉头紧拧,耳边不断传来阵阵轰轰隆隆的厮杀声。月江流让他上车吧,既然已经决定好好活下去,忘记一切地好好活着,那么这里中原曾经发生的事情就都与你无关。 月江流首要的任务就是把尹小匡安安全全带回赤月宗,帮助他消除对过往的全部记忆。赤月宗虽然不属于朝廷,但想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也属于大暨王朝,他们的家园也是世界的一个角落,当年还有过对天下的屠杀。 分卷(78) 兵甲爆出之地,毁灭惨绝,浩浩之间无一平地,所到之处沙漠坍塌街道断裂,房屋沉陷入裂谷中,数十时辰内地动袭击,满目苍夷一旦到达那里,走两步路的功夫可能就会碰上余震,本来大漠州地处沙漠,黄沙满天,余震爆发,行走在上面的人极有可能就会被沙暴淹没很有可能还没等到你找到玉佩藏身之地,人就会率先被沙子活埋! 这个情况并不是月江流虚构的,的确是很危险!月江流刚听到尹小匡的这个推测时,第一时间是想要派赤月宗绝世高手前去拔玉佩。 然而尹小匡却说,他亲自去。 毕竟你说了是一场极为凶险的旅程。 一旦遇上余震,风沙湮灭,绝世高手也难逃灾难的降临。横竖都是一个死不要再让无辜的人为我的年少无知而献出生命了。 那场大战,流的血本来就太多、太多 北漠归并为大暨版图后,就改了名为大漠州,这里黄沙满天,到处都是戈壁滩以及茫茫沙漠。 地动后的大漠州比月江流所形容的还要惨烈,没有人烟的迹象,曾经建立在凌河之上的繁华闹市都因土地的塌陷而坠入悬崖,留下来的一块半块墙壁也被乱糟糟的天吹过的狂风化去棱角,坑坑洼洼孤零零立在黄天中。仙人掌枯死,风球草一团一团在沙尘中飞。生灵在这里无法活下去,所以只剩下了一片比地狱还要寂静的死亡之地。 尹小匡用大红色的纱巾遮住头发和脸,马车没办法在这里行走,他和月江流只能徒步往前探寻,风沙吹过面纱,就算是用最上等的纱绸蒙住脖子和身子,凌厉的沙砾还是能钻过丝巾的包裹,刮得皮肤生疼。 余震的次数数不胜数,几乎每前行几公里,这里就会爆发一次规模不小的地动,到了一切的始发地尹小匡才知道原来在陵安城感受到的那几次地动,相较于这渊源所在之地的地震,那简直是儿戏! 尹小匡都数不过来自己有多少次被那暴起的风沙埋在了沙漠下,月江流把他从沙子中挖出来,两人又再此被下一轮地动引发的沙尘暴埋了下去,东填填西埋埋,越往那玉佩插入的开关之地走,地形就越崎岖,被埋入沙土中的次数就越多。天气也因为地动的再次群发而变得十分诡异,时而酷热干燥,时而暴雨连绵。泥沙混合着水流成一道一道,踩一脚就会裹着小腿把人直往下带;炎热来临,那些浸泡满水的沙土又会凝固,一脚走过,坚硬的泥块将双腿划的鲜血淋漓。 两人凭借着不拔出玉佩绝不罢休的意志,居然在这重重险恶环境下几经死里逃生,顽强地活了下来,并最终到达世界末日开启开关之地!那是一片呈正方形的凹陷黄土,与周围参差不齐的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暗红色殷字大旗深深插入通往地下的四方口正前方。 那面大殷王朝的旗帜是一年前纪语涵和吴越开启最终决战时,插入这方土地的!那个时候他们还想要复国,那个时候他们还觉得殷朝必须卷土重来 被数十个月沙土暴雨酷晒风化了的旗杆,红色的布料堪堪垂落在空中,扯断了看不清纹路的殷字上沾满了黄沙,尹小匡一下一下从四方土上面跳了下去,将那最后的旗帜小心翼翼从旗杆上取下。 咔嚓旗杆在那一瞬间断裂。 军旗飘落在尹小匡的掌心,像是回到了故乡的泥土中,终于可以得到宁静。 尹小匡将那旗帜整整齐齐折叠好,然后从包中翻出一盒火柴,擦开、沿着旗帜刺绣的暗黄色边缘点燃。火光一寸寸燃烧,烧到丝线里端时,隐约能看到那在经历风吹雨打前丝线的金灿光泽。 最后的火光熄灭,象征着大殷王朝权力的国旗化成一片灰烬,风一吹,扬起一阵尘,消散在吹拂着大暨新时代的风里。 走吧 好。 月江流跟随着尹小匡,跳入那通往地下的通道中,过道很窄,是用特殊材质搭建,光滑细腻,然而鞋子踩在上面却完全不会打滑。 尹小匡一步步往下走,月江流在上面沿他的脚步往下来,地宫深处不得明火照射,防止爆炸,为了看清楚下面不知情的状况,尹小匡和月江流一人举了一个夜明珠用以照明。 这楼梯陡峭且漫长。 材质还不打滑,我赤月宗东海岸盛产的水磨鹅卵石都没有这个好! 月宗主要是喜欢,事情办完后,可以雇个苦力局,把这些石头都给挖了。 算了吧,在下暂时还不想再引发一次世界末日! 尹小匡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或许是在那大殷的旗帜被烧掉那一刻,他终于放下了对过往的所有执着与怨恨。最后一个阶梯踩过,往下似乎是一片断了层的空气。 怎么了?月江流见尹小匡不继续往下走,低头询问。 尹小匡手抱着上面的石梯,小心翼翼把脚往下伸,下面好像空了。 夜明珠看不清? 你帮我照照!万一是空的,我们得用绳索减缓下降的快慢! 月江流刚想要把夜明珠往下投,然而还没等到他照过去,尹小匡突然让他停一停,我好像脚摸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空的? 不是! 尹小匡说完,又用脚尖踩了踩,虽然知道下面不是空的,但还是得确认下面究竟是何种东西才敢往下跳。 可攀着上方石梯的手却突然打了滑 哗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一股脑地跌向深渊,月江流一愣,大喊了句尹公子!,自己也一下子没稳住,手瞬间松开石梯,紧随其后滚了下去。 砰!砰! 两个人纷纷跌入一片感觉不出来的坚硬物体上,尹小匡只感觉到浑身像是在与坚硬的石块撞击,有些锋利的石砾划破了他的纱衣刺入肉/体中,鲜血一下子就涌动出来。夜明珠在下落时也被撞碎,咔咔咔成粉末,光亮瞬间熄灭。 唔疼疼疼! 本来这些日子因为赶路时的种种,他们的身体早已吃不消,又被这么冷不丁的撞击,真的是浑身都在疼。尹小匡揉着脑袋想要爬起身,手掌一下子陷入一堆硬/邦邦的东西中 他似乎、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不太规则的、硬/物。 再摸两下 艹! 哇啊! 居然是个骷髅头! 月江流手里的夜明珠没事,月江流从那一堆围绕着他的物体中间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夜明珠往空旷的空间里照去 满满一片漆黑下,目光所能及之处, 全都是骷髅头! 尹小匡瞪圆了双眼,月江流也张大了嘴巴,饶是见过千千万万世面的赤月宗宗主,也真的是被这漫天满地的白骨骷髅给惊呆了,天啊!这里简直就是一片乱葬岗!不比乱葬岗还要壮观,白骨几乎布满了整个地下世界,就像是大漠里的沙那般数不胜数! 在这成片的白骨中,还倒插着些许机甲残品,这些机甲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要么缺胳膊要么少了条腿,有些半边脸已经腐化,露出那阴森森的骷髅眼。 确保了这些残毛残翅的人形机甲并不会蹦起来像破土而出那些机甲般跟他们一顿乱打,为了赶时间,尹小匡和月江流托着夜明珠继续往前走。 漫长而空旷的白骨地,没有鲜血也没有腐败的肉,但却无时无刻都在透露着像是人类消亡过的痕迹。在白骨堆中转悠了好半天,尹小匡终于看到了一扇悬空着的大门。 其实这大门并不像是普通意义上的门,而是一张很大很大的黑色方块,方块后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红色黄色蓝色的线,尹小匡惊讶地喊,那些线不是导线吗? 就是我娘以前教秦晓制作超时代炸/药盒的导线! 月江流完全不能理解导线这两个字,但还是走上前去,绕着那从天而降垂落地面的粗壮导线看了好几圈,他不敢贸然触碰,因为他见过尹小匡制作小炸/药盒时,曾经烧焦过一只成年的大老鼠! 黑色的扁平大方块悬空在头顶,尹小匡从教就见过墨竹绵在宫里倒弄类似的东西,所以并不陌生,虽然这里的一切都要比他娘制作出来的那些更要壮观奇怪。 所以说,玉佩究竟插到了哪里?月江流指着这些线,皱眉,难不成我们得把这些线挖开,才能找得到玉佩? 不对。尹小匡摇头,这些线路千奇复杂,上一次到达这里的人是纪语涵。 而纪语涵并不知道我娘掌握的那些超时代的知识,所以他若安插玉佩,绝不可能是把这些线路解密后再插入的。 你的意思是月江流恍然大悟,看到这密密麻麻很陌生的导线缠绕,还有头顶上不知道什么原理就悬空起来的扁平大黑板,开始他也以为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超时代的机关操作,就像是一些宗门里保护绝世武功秘诀和钱财的暗格,没有正确的破译方式,根本不可能开启,而那玉佩插入之处就在层层机关的保护下。 尹小匡转身在导线周围崎岖不平的骷髅堆中转了一圈,目光突然对准了大黑平板正对面的那一处白骨山。 挖开它 尹小匡拔出佩戴的刀就往那堆白骨奔去,钪钪钪地砸,月江流也随之上前,抽出佩剑一个一个骷髅头往下扒着。尹小匡解释道这里的白骨堆起伏不平,有很大一部分应该是随着地动而移动,很有可能埋没了曾经立在这里的什么东西。 月江流问他怎么这么快就确定了是这座白骨,尹小匡说这座白骨里有些骷髅头上沾的灰厚薄不一,一看就不是早就堆放好的 你说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就想不明白感情方面的问题。 我有吗? 齐与晟那么爱你,你看不出来。 哦! 尹小匡一把挖开胸前的那片骨头,眼前忽然跳出来一盏六角冰凌状的柱子。 柱子正中央,深深叩入一枚银白色的玉佩! 就是这个!尹小匡露出笑容,上前去就要查看如何将玉佩取下来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在玉佩下端的蔚蓝色冰柱平面前,看到了一串正在有规律跳跃的猩红字符。 10,9,8,7 这些字符月江流不认识,因为根本就不属于他们这个世间,然而尹小匡却认得,墨竹绵生前曾经教过他、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用来计算一二三四五的简化数字,很多时候墨竹绵制作那些超时代炸/药盒时,都会用它们来倒计时 3、2 不好!快走 1 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正文大结局,会有几个甜甜的番外,放心是he惹~ 第61章 【大结局】 白骨爆裂,扬起一阵阵骨头碎屑,冲击力从冰凌柱子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的地接二连三接踵而来! 尹小匡和月江流纷纷被震到十几米开外,四周传来隆隆声,待到烟雾稍稍散去,头顶的漆黑扁平薄板忽然发出光亮,一串串看不懂的字符在那板面上唰唰唰滚动。 这是月江流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存在他们不所了解的更高级文明,虽然他也曾听闻过那前朝殷末的墨皇后拥有超时代的技术 可如今面前所展示的画面,要比那些传闻更加令人惊骇! 尹小匡却并没有多么震惊,他从那一堆堆骷髅白骨上爬起身,胳膊腿啊被炸裂的骨头碴子刺破,流了很多很多血。月江流扭头问他怎么样,还好吗?尹小匡的喉部似乎没办法出声,用手一摸,发现原来是某根白骨断裂的锋利尖端在爆裂之际,直接插入了他的脖颈。 扑哧 一大口血喷出,疼痛紧随着意识的回来也从伤口处开始蔓延,尹小匡撑起的身子再次倒了下去,月江流沿着那些白骨艰难爬到他面前,打眼就看到了脖子上插着一根坚硬骨头的鲜血淋漓画面。 尹公子! 月宗主咳咳!尹小匡不太敢说话,躺在那皑皑头颅骨上,艰难地睁开眼,有有什么东西咳咳!咳咳! 他想要抬起手去指什么,月江流让他不要说话,他马上给他救治!利器刺穿喉部并不是必死之伤,尹小匡不能死在这里! 可尹小匡却一推他的手,一定要让他先回答, 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在启动 月江流转头看了一圈,在那些埋入白骨堆里的残破机甲中看出一丝不对劲儿,对尹小匡说,是坏掉的兵械,似乎残留的部位在发光好像 好像还动了两下! 尹小匡目光一紧,问月江流,那个六角冰凌柱上的红色示数,是不是还在继续跳动? 月江流爬过去又跌跌撞撞爬了回来,说的确还在跳动,但是他看不懂那些字符! 尹小匡点点头,艰难捂着脖子上的血,想要起身。月江流让他别动!再动血会流的更多! 我先背你上去,我们先把伤口治好了再下来继续想办法,你现在的情况不得拼命 砰! 尹小匡忽然抓起一块骷髅头骨,朝着月江流的后脖颈使出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月江流瞬间瞪圆了双眼,然而没等到他叫喊,整个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分卷(79) 瘫倒在地。 尹小匡将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白骨猛地一下掰断,只留了横在脖子中央那一小块。颈部被利器插入,若是贸然拔出,势必会导致伤口流出的血更多!想要拖延时间,就不能将凶器直接取出。 他扛起被砸晕了的月江流,一步步往下来时的那个通道走,身子越来越虚弱,尹小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什么动力在支撑着他往前爬。通往外界的那个隧道并不远,尹小匡走的却很艰难,脖子上的血不断从断裂的白骨与皮肉相交出流出,空旷的空间,血漫过那些腐化了不知多少时间的白骨,头顶是看不到尽头的漆黑。 爬出洞口那一瞬间,尹小匡就被那再次吹动起的风沙扑了满脸,外面的世界果然再次发生了地动,大地横竖交错的裂痕又增添了新鲜的一道,两侧的黄沙不断地往下渗漏!尹小匡驮着月江流来到距离那洞口十分遥远的地方,四周都是还算平坦之地,他把月江流放在一块石壁前,月江流被他敲晕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尹小艰难地呼吸着,嘴角不断喷出血沫子。 对不起尹小匡撕下自己穿在里面的白色衬衣,用手指蘸了些许血液,在那衣服上开始写着潦潦的字,与月宗主书 抱歉,月宗主, 贸然就把你给打晕了,对不起啊。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仪器你看不懂,但是我能看懂,我娘以前教过我怎么看。 所以我知道那些鲜红色的跳动的示数,就是在计时下一次爆炸来临的时间。 这些东西,大概就是操控着踏平祖国大地的人形兵甲的总开关,示数的倒计时我大致算了一下,大概每三天就会发生一次启动。而每启动一次,那些已经到达陵安城的兵甲们就会爆发一次毁天灭地的动乱,世界也会跟着发生动荡。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那些操纵开关,这似乎与我们最开始认为的有些出入。我们来之前只是以为把那个插入开启凹槽里的玉佩拔掉,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 然而我观察了半天,突然发现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冰凌柱旁边雕刻了一些文字,我简单地翻译了一下,写的好像是这个机关开启后会产生的现象玉佩插入,便是一条通往世界毁灭的绝路。只要那玉佩放入到凹槽中,这个世界就启动了灭绝的程序,天下将会迎来无数次爆炸,专门用来毁灭这个世界的兵甲破土而出,将江山踏为平地。 但是要是贸然将那玉佩给拔掉,并不会就此结束世界的摧毁,而是直接将我们所在的大地彻底引爆,届时所有的生灵全会湮灭在毁天灭日的爆火中,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希望 所以是我们错了,我们想的太简单,原来这个玉佩一旦插入,就会让世界陷入万劫不复 难道真的就要这么看着天下走向毁灭吗? 尹小匡写着写着,手指就没了血,他又再次从脖子上抹了把,继续下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执着、我的疯狂,发了疯般想要复仇,才导致了灾难的降临。我曾经想过拉着这个世界毁灭,可能世界完蛋对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 身后再次传来余震,天地晃动,风沙滚滚。 尹小匡来不及煽情,加快速度继续在白布上写, 事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后,我才发现, 原来自己,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月宗主,原谅我把你打昏了,不和你一起行动。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可能救不了天下也可能都是徒劳,世界仍然会一点点被毁灭,仍然逃脱不了因为我的错误而消亡,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试试。 尹小匡忽然就看到布面上啪嗒啪嗒砸落下一个个小水滴,在血写过的地方晕开一圈圈,他愣了片刻,意识到 是泪水。 我说过,我想要放下一切,好好的活下去。离开陵安城前,在齐与晟的病榻旁,也曾经犹豫着若是能活着回来,似乎也可以留在陵安留在皇宫,和齐与晟在一起这些可能的确是很难,国破家仇哪有那么容易就全部放得下 离开齐与晟前,我吻了齐与晟的额头,让他等我, 等我平息一切动乱,回来后再做决定要不要和他重新开始 可现在,似乎这一切都 后面的话有些写不下去了,尹小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无厘头的说,大概这可能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留下的东西吧,所以把心中想的一股脑都给倒了出来。 月宗主,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如果、如果没能成功,我回不来了。 求求你,不要告诉齐与晟,我去了哪儿。 他若问起来,就说我已经喝下忘记前尘往事的药水,彻底忘干净了所有的事情,离开中原自个儿去了远方逍遥自在了你不要跟他说我为了救世界而牺牲了自己,我欠了他太多太多,不想死之后,再让他活在思念中。好不容易我俩才达成他放我走,我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的一致意见 如果我成功破解了那线路,活着回来,这布到时候我和你一起烧了,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回陵安城,其实去你赤月宗,跟紫林霰一起找个旮旯里过日子也不错 谢谢你啊,月宗主,这些年麻烦了您那么多事。 尹小匡,留。 这算是遗书的东西尹小匡写的是真的潦草,连一句煽情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以前想过无数次自己死之前,该写多少黏黏腻腻的话或者自己心中的愤恨,觉得得写的满满当当,留下来让后人知晓他时有多么轰轰烈烈的执念! 现在看来,似乎也来不及了。 尹小匡将那布几下叠好,缠绕在月江流的身子上,转过头就要往回走。转身那一瞬间,他停顿了一下脚步,又调回身子来,再在月江流的衣服上又写下一句话,我要是死了,就给齐与晟再带一句话 尹小匡,是真的爱齐与晟。 这句话等到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后,再去跟齐与晟说吧,免得他到处找我,那样就兜不住我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啦~ 往地宫返回的方向爬的路,尹小匡走的更加艰难,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支撑不住骨头暂时的封闭,开始鼓胀,他好不容易才爬回到洞口,一步步沿着阶梯往下走。 脚底一打滑,整个人摔了下去。 脖子上的骨头移动,血液开始哗啦哗啦往胸腔流。 尹小匡趴在那白骨堆里咳了好半天,眼睛都开始模糊,他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去,他还有任务要完成 至少,得等到把世界救起 墨竹绵生前教过尹小匡如何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拿到一个陌生的炸/药盒,要如何正确拆线路。尹小匡爬到那插着玉佩的冰凌柱旁,甩手砸断一块骨头,用砸出来的锋利尖端开始对着那错综复杂的导线一根根仔仔细细研究,仔仔细细斩断。 一根、两根、三根 外面的天太阳升起降落,星空璀璨划过光阴,黄沙在地平线上扬起,远方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策马飞驰声。 随风舞动的暨军大旗穿过重重沙暴,断裂的地面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崎岖的地形被他们瞬间跨越。 齐与晟率千军万马,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在大漠深渊找到了月江流的身体。 月宗主!齐与晟抓住月江流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月江流被人用银针用力扎了一下苏醒穴位,瞬间睁开了眼,他捂着生疼的头,眼前一片恍惚。 尹 尹小匡呢!齐与晟见他醒了,厉声问,尹小匡和你在一起,对吗?! 天知道齐与晟从病榻前苏醒那一刻,听到武丞相紧急汇报赤月宗带领尹小匡离开的马车本应该往北境走,然而中途却突然换了道,向着大漠州所在的北疆方向奔去!还用障眼法假冒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马车假装继续往赤月宗前进 这些都被朝廷暗中安插的眼线看在了眼中!那些眼线原本只是用来保护尹小匡离去的路上安危的。 武丞相得到眼线的传信,当即就觉察到不对劲儿,正当此时赤月宗又传来尹公子顺利到达赤月宗的消息,更是坐实了尹小匡背着他们要去做什么危险之事的猜想!武丞相当即就去汇报齐与晟,齐与晟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消息呈递给齐与晟,齐与晟沉默了片刻,吃力坐起身,让武丞相备马。 前去大漠州! 月江流被齐与晟吼的耳朵一阵阵鸣音,他转了半天,换了好一会儿的神,突然发觉,尹小匡不见了! 而自己 不对!我不是应该在地宫里的!怎么出来了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是被人给砸晕的,砸他的人 不好!我被尹公子算计了! 月江流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往隧道口的方向跑,然而刚站起来,腰间突然飘下一大捆阴出血红色的布团。 齐与晟跟在月江流身后,月江流停下步子,齐与晟也跟着止步,问他怎么了! 月江流低头,弯腰将那泛着红色的布团给拾起, 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塞给他的,上面似乎写满了血字。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在心底开始往外冒,不知道为什么,月江流有些不太敢拆开那布团 夕阳弥漫在大漠地平线边缘,拉出一道殷红的长线。 尹小匡终于剪到了最后一根导线。 脖子上被断骨堵住的伤口已经支撑不住,即将要爆发。他几乎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冰凌柱前的倒计时示数盘提示着距离下一次的大爆炸还有不到六十个跳动点的时间。 现在只要把最后的这一根导线,依次剪断,就可以了吧? 他拿起骨头刀,对着那最后的导线, 咔嚓 滴 冰凌柱上显示盘中鲜红色的数字突然消失。 尹小匡心中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示数消失的那一刻,瞬间断裂,他感觉到眼前一片光,示数终止的声音就像是在漆黑不见底的深渊,突然裂开一道口,一只散着希望之光的手将他猛地从地狱中拉了回来! 小匡! 头顶传来一声炽烈的呼唤,尹小匡堪堪抬头,就看到那道光真的从天而降,他的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那束希望,此时此刻居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焦急地沿着石梯攀爬而下,踩着那些白骨碎片拼了命地向他飞奔。 齐与晟 尹小匡抬起胳膊,伸向向着他赶过来的那人, 我成功了 齐与晟跌跌撞撞在白骨上奔跑,越过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尹小匡的面前。尹小匡静静地靠在一堆骨头旁,抬着手与齐与晟目光交接。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 他们二人,还能像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望着对方的双眼,有血有肉地,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齐与晟看到尹小匡脖子上插着的骨头碎片,忽然就眼眶红了,浑身哆嗦,他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扑通跪在了尹小匡的面前,声音颤抖的厉害,完全没了那四殿下当朝陛下的威严与冷静,像是个对心爱之物失而复得的孩子,大哭着往尹小匡跟前爬。 太好了太好了,小匡太好了你没事 尹小匡被齐与晟一把搂在怀中,虚弱地笑了起来,这大概是从发动复仇后,他笑的最灿烂的一次,那些压的人喘不动气的往事、内疚、悔恨,或许就在导线断裂的那一瞬间,全部消散。 从此,彻彻底底,他尹小匡,终于有资格跟齐与晟相拥! 与晟 我是不是可以赎罪了啊? 救了这个天下,把欠天下的罪还了回去,他是不是已经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齐与晟摸着尹小匡的脑袋,拼了命地搂紧他,护住那伤口,急促地喘着气让尹小匡不要多说,很好,你做的很好! 这个天下因为尹小匡,得以复生! 你真的很棒了,以后你再也不是天下的罪人,我大暨江山,因为有尹小匡,得以长存! 不要再说了,你的伤口要立刻出去处理,现在需保存体力回去后我们就结婚,我们重新好好在一起,好好过一辈子,你陪着我,一起看这天下越来越好,好吗? 好。 齐与晟。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永远永远,深爱。 大漠的风在刮,黄色的沙在飞舞,地平线最后的一抹落日落下,初月升期,弯弯地挂在沙漠的尖端。 正在隧道洞口焦急等待的月江流和暨军急地团团转,齐与晟不让他们下去,怕的是里面万一出了什么危险,不能让那么多人陪着赴死。齐与晟下去前立好遗言,实际上就是把那天与机甲大战时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而说出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和尹公子之前的感情纠缠,他们没有办法劝阻。 一只手,从隧道口伸了出来! 陛下! 尹公子! 齐与晟的手冒出,所有人的双眼瞬间亮起,他们终于放下了心中悬空的巨石,眼眶含着热泪,激动地将陛下和被齐与晟背在身后的尹小匡一齐拉上地面! 众人欢呼,齐与晟也露出了重生后希望的笑容,大家忙前忙后准备出沙漠的车马,齐与晟将肩膀上的尹小匡小心翼翼放下,然而尹小匡一直攥着齐与晟衣服的手,却突然垂落 分卷(81) 第二天紫林霰再去承恩殿找尹小匡玩的时候,突然就发现吹了半天口哨,都不见尹小匡偷偷跑出来的身影。 他们很快就要回赤月宗了,所以紫林霰争分夺秒带尹小匡出去耍,本来是答应好今天去皇宫城后面的丛林里摸鸟蛋。 承恩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尹小匡终于出来了,紫林霰欢天喜地跑上前去,却看到尹小匡蓬松着头发,只穿了一件比他身子大了不少号的大氅,小脸哭肿了,眼睛都是红红的。 紫林霰大吃一惊,余光打眼就看到承恩殿敞开一扇的大门里,齐与晟正坐在大堂里面,翻着一本书。 他该不会是欺负你了?!紫林霰握紧了拳头。 尹小匡刚想要摇摇头,袖子下面露出来的手腕却一青一紫,紫林霰瞪圆了双眼,一把抓起尹小匡的手腕,确认是被绑住留下的痕迹,推开门就朝着屋内对齐与晟大喊,家暴男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小匡你昨天晚上居然把他绑起来原来你不只是冷暴力,你特么还动手 尹小匡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神色,他急急忙忙想捂住紫林霰的嘴让他别说了,赶紧离开,身后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来到了他们二人前。 齐与晟毫不避讳从后面揽过尹小匡的肩,尹小匡的身子像是触电了般抖动了一下。紫林霰怒气地瞪着齐与晟,齐与晟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尹小匡,抬起眼皮对着紫林霰笑了起来,朕倒是谢谢少宗主,让朕知道了原来小匡嗯,这么有需求。 尹小匡一脚踹在齐与晟的腿上,齐与晟嗯哼了一声,抱起尹小匡转身送客,紫少主还是请回吧,尹公子今儿不能和你出去玩,他昨晚孤独哭泣到深夜哭泣的太晚,没体力! 关了门,齐与晟就把尹小匡推到饭桌边,一只手撑在墙面,另一只手拨弄着尹小匡耳朵边荡漾的青丝,笑盈盈地望着眼前脸变成大红虾的男孩,说朕让你寂寞难耐? 说朕不能满足你? 说朕短? 嗯?朕给你的太短了? 尹小匡的脸已经熟透了,别过头去不肯与齐与晟对视,目光东躲西藏。 齐与晟贴近尹小匡的耳角,炽热的呼吸缠绕在男孩脖颈边,那昨夜 朕伺候的怎么样? 还想要吗? 尹小匡躲着双眼,就是不肯回应。齐与晟也不恼,耐心地温柔地注视着脸越来越热的尹小匡。 腰间的系带突然被扯开,男孩垂着眸,手指拽着玉佩上的细线,摇啊摇。 轻轻,点了点头。 【想要呀。】 第63章 【番外2】 人过三十,总会有些难以启齿的烦恼。 就比如齐与晟现在,虽说坐在大暨最高的位置,手握天下的命脉。 然而今年三十寿辰后,他突然发现。 自己三十了。 哦,三十了! 壮年,很好的年纪啊! 可 扛不住催婚! 没错,你没听错,一代千古帝王,也有被催婚的烦恼! 寿宴那天晚上,齐与晟喝的有些多,有大臣就趁着陛下醉酒,重提让陛下考虑考虑封妃的问题。 这皇室的血脉,总不能不往下传吧。 陛下就算实在是觉得不需要、有小殿下就够了,那也总得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啊 这人,有三不孝,无后为大啊 大臣说这话的时候,尹小匡正好就窝在齐与晟的怀里喝米糊。全天下都知道陛下极为宠爱一名男孩儿,宠到什么程度呢?去哪儿都要带着,出席宴会也不避讳。 就差封为皇后!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陛下却迟迟没提出过要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男孩当皇后。其实很多大臣也都看开了,陛下功勋显赫,为大暨王朝的发展贡献了那么多力,后位立一个男子就男子吧,条条框框的规矩没那么必要恪守。 齐与晟不扶那男孩儿上位,久而久之,朝臣就觉得可能陛下只是喜爱那男孩儿,骨子里还是要遵守传宗接代的观念。 于是封妃生皇子这茬,在齐与晟登基后的第三年,又开始悄悄浮起。 齐与晟喝的有些多,也不知道宴会上这帮子老头究竟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给他面前推了什么人,反正就是迷迷糊糊的,怎么回去的承恩殿都全然不知道,半夜有点儿不舒服,喊了两声水,也有人给他贴心地端到嘴边。 他下意识觉得那肯定是尹小匡,这个承恩殿的暖阁除了尹小匡也不会有其他人被批准进来。齐与晟喝掉蜂蜜水,倒头有睡了过去,睡得时候还不忘熟练地将那给他端水的人儿一把捞入怀中,抱在胸前摸着那软和和的身子。 第二天一大清早,齐与晟醒了,睁开眼那一瞬间,突然就看到怀中躺了个女人。 齐与晟: 那女子抬起头,面色娇红,对着眼前的陛下羞涩抿嘴,早啊陛下 齐与晟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里面的情况。 尹小匡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正好看到了齐与晟面目呆滞地攥着被子的画面,对面是一个一看就是被帝王临幸过后娇弱不能自理的大美人儿。齐与晟见到尹小匡进来,愣住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匡你听我说 被子滑落,露出了齐与晟只穿着一条裤衩的身体。 尹小匡挺平静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捋了捋已经过肩膀的长发,转身就要走。 齐与晟见大事不好,急急忙忙下床,裤子都来不及穿,抓过尹小匡的手就跟他解释,不是我想做的,你相信我!昨晚我喝多了我以为那是你 尹小匡转过头来,望了齐与晟一眼,提起笔在桌面上的宣纸一笔一划写道,我知道啊,陛下不是真心的。 尹小匡低着头,长发落在胳膊间,雪白的小臂上点了一丝青黛,可陛下还是得传宗接代啊 什么传宗接代?!齐与晟不明白,急切问尹小匡。 尹小匡眨了眨大眼睛,伸手指着那还坐在床上看傻了的女孩儿,昨晚宴会上,你不是没拒绝秦尚书对你提出的封妃生孩子的建议嘛。 然后你也没拒绝秦小姐上来亲你一口。 我见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没拒绝秦小姐的亲热,寻思着你估计也是想通了,不可以一直吊死在我这么不能生娃的男人身上,打算纳妃。所以秦尚书提出让秦小姐同你一道回承恩殿,暂且先伺候你一晚上试试看然后就发生了昨晚的事情。 齐与晟有些抓狂,但还是存有些许理智,咬着牙问,我怎么不记得秦尚书把人往我身上塞?! 你当然不记得,尹小匡挺无辜地瞅着齐与晟,继续慢悠悠写,那个时候你已经喝的不省人事。 没有朕的允许,除了你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承恩殿!所以这女子,是怎么进来的?! 我放进来的。尹小匡笔尖一顿,能感受到抓着他肩膀那人的手快把他的骨头捏碎,感觉秦尚书说的挺对。 你是个男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不留后? 反正你不也没拒绝秦小姐的热爱,昨晚不还搂着她很舒服? 齐与晟问他,你吃醋了? 尹小匡的笔一顿,他突然抬起头,望着齐与晟的眼睛清澈明亮,扭过脸又笑眯眯地看了下坐在床上的女子,好好生你的孩子去吧! 写着黑字的柏芝猛地被扔到齐与晟的脸上,还有那沾满墨汁的毛笔。齐与晟微微闭眼,尹小匡甩开他的手就离开。 大门砰!地下子甩上。 齐与晟带着那爬床秦小姐第一时间冲去了户部尚书秦建的府邸,秦建还在为自家的女儿出席了居然能爬上龙床而乐得手舞足蹈。齐与晟上门那一刻,他都做好了要当老丈人的准备。 结果就看到自家女儿被齐与晟带着,风驰电掣赶入门,女儿吓得不知所措,皇帝本人拂开长衣,面带阴沉坐在案桌前,冷冰冰盯着一屋子正在喜庆的人。 其实秦尚书真的没什么歪念头,要是昨天齐与晟还是像往日那样一口拒绝纳妃,他定不会将自己的女儿介绍过去。也还是自家闺女从小就心悦陛下,齐与晟还是四皇子时,女儿就成日在他耳根叨唠能不能父亲大人帮忙给她和四殿下牵牵线 齐与晟半天没说话,屋子里的人跪在地上也不敢吱声。过了大约三柱香的时间,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的陛下终于开口,半点不开玩笑地问那秦小姐,就一件事。 昨夜,朕真的跟你睡了吗? 秦婉儿哪还顾得上喜欢之情,直接吓得哭了出来,哆哆嗦嗦道,陛下息怒!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齐与晟站起身就往外走,秦尚书反应过来,跪在后面喊道,陛下啊,臣没有其他意思臣以为陛下不拒绝贱女的靠近,是愿意考虑立后的事情 齐与晟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对着秦尚书一字一句说,朕不立后,不代表没有心上人。 是尹公子不愿意当这个皇后,但这个位置,朕这一辈子只给他一人留着。 他若不愿意,那朕一生便无后宫。所以还请秦尚书不要再琢磨给朕介绍嫔妃人选,朕不会答应,昨夜的事情也不可能再发生一次 可陛下啊,秦尚书似乎挺为难的,是那尹公子自个儿要求让婉儿留下来的臣真的半点儿假话都没说,当时臣也在犹豫,因为陛下喝多了是尹公子让婉儿先来尝试着伺候一下陛下的 秦尚书说的真的不假,齐与晟只觉得胸口一阵堵。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甭管你是帝王还是天下之主,遇到想要共度一辈子的人,海誓山盟后,总是要互相磨合互相理解。 尹小匡是个什么事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较真儿的很,拧巴、特别拧巴,一点点小问题都要往心里去记。而他现在又说不了话,这更加助长了他内心纠结的恶风。 为什么齐与晟一下子就相信了户部尚书的话呢?明明尹小匡是齐与晟的宠儿,怎么还能点头同意主动给齐与晟撮合立后之事?皇帝养的金丝雀难道不该是千般阻挡自己的金主娶正室吗? 秦尚书想不明白,齐与晟却一下子就懂了。 从户部尚书府出来,齐与晟就直接打道回宫,早朝也不上工作也不做,武丞相率一干外来使臣站在金銮殿的门外,本来说好了今天接见外臣的。可齐与晟却一摆手,罕见不理政务。 武丞相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问陛下, 难道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 今天的的会见很重要,来的都是些大战前后与暨过建交十分密切的友国首席臣官。齐与晟却叹了口气,对着那些外交臣歉意满满地鞠了一躬,十分对不住了,我家小孩不听话。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正常帝王用的朕,武丞相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事儿估计又跟尹小匡跑不了边。外臣纷纷疑惑,表示这大暨国君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啊?怎么也不对外宣布一下!太突然了啊! 尹小匡说不了话,齐与晟觉得自己若是再把发生了的事情藏在心里,两人面对着面猜闷,这样下去谁能过得了日子?不产生间隙才怪!他从来不觉得那些大男子主义的丈夫在家里有绝对的权威是什么正确的作风,让自己的妻妾必须万事服从于男子,那更不可行!有别扭了就得说出来,问清楚,两人一起解决才能让小日子过的更加滋润。 所以他回到承恩殿后,就直接把正在绣手帕的尹小匡给抱到了床榻上。 尹小匡这些日子一直在学习刺绣,虽然是女人才会做的,但他突然就很想玩一玩,静心。 齐与晟坐在尹小匡面前,拉过尹小匡的手将那挽起的袖子解下来又套回到尹小匡的手腕上,开门见山道,还是在因为以前的事情,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想让我纳妃生子,留有后代吗? 小匡,三年前的那些恩怨,在你心里还是存有疙瘩,你老是认为欠我的,是吗? 看着我的眼睛,不要躲闪! 尹小匡东躲西藏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流,这三年不能说话,可尹小匡哭的次数却也越来越多,一哭就更让人心疼了,仿佛被家长训话的做错事小孩。 他开不了口,只能拿过来笔墨,一字一句写着,写的时候眼泪一直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的字都在透露着他的拧巴,我不能让陛下你没有后代。 因为我,陛下已经失去的太多了 陛下两个字一跃入纸上,齐与晟就知道自己猜的完全没错。他直接把纸给撕了,一巴掌拍在床头柜,站起身在屋内背着手,气呼呼连连转了三圈。 分卷(82) 低头又看了眼坐在床上手指抠着床铺的尹小匡,火气蹭蹭往上冒,气的他又摔了一个好几万银两的茶盏。 尹小匡哆嗦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见过齐与晟发这么大的火,内心更加难受,他一难受就开始掐手腕。齐与晟突然在他头顶大喝了一声,不要掐了! 尹小匡抬头傻愣愣地看着齐与晟,齐与晟一气打不出,给他招上门小妾,这种事尹小匡是怎么想的出来?尹小匡不能继续这么拧巴下去,那个心结不能这么顽固在两人之间。尹小匡走不出那些阴影,齐与晟可以陪他慢慢走,但是谁知道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这一次没出了什么乱子已经给齐与晟造成了很大的后怕,谁知道下一次尹小匡再拧巴起来,又会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齐与晟想了片刻,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掌心按在床边缘,刀子猛地就往自己的小拇指上砍去 ! 尹小匡瞬间愣了,扑上前就扳住齐与晟的胳膊,慌乱至极地用墨笔在床面上些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你不要这样! 齐与晟无比认真地看着尹小匡,对他一字一句道,古人云,切指立誓,方可天地为鉴。 小匡我是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可以切一个手指头为证,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这都阻挡不了我爱你。你对我的愧疚,如果忘不掉那就不要刻意去忘,难受的时候就跟我说,有什么烦恼就写下来。 我只求你能对我敞开心扉,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去解决,好吗? 尹小匡一下子抱住了齐与晟,用指头在他的肩膀上写着对不起三个字,好像的确是他做错了,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拧巴,然后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让齐与晟也为难。 齐与晟辨认着尹小匡在他背上写出来的认错的话,尹小匡写几下哭几下,齐与晟拍着他的背,和他约定好每天晚上都抽出一个时辰来,两人什么都不做也不处理公务,就好好说说心里话。 我们一起努力,好好过日子,好不好?齐与晟把尹小匡从肩膀上拉到面前,握着他的肩膀,说。 尹小匡眼睛红红的,吸溜着鼻子,断断续续点头。 那齐与晟又搂过尹小匡的肩,忽然很轻地贴着尹小匡的耳朵,问,做错了事情,是不是也该受到相应的惩罚呢? 尹小匡很认真地在齐与晟的怀里,点了点头,并用指尖在齐与晟的胳膊上写 【什么惩罚。】 齐与晟咬着尹小匡的耳朵,说了三个字。 尹小匡脸色瞬间唰的通红,本来很认真的神色突然就别扭起来,扭着身子在齐与晟胳膊上写字的手指顿住, 【不要这个惩罚!】 尹小匡最终还是被罚了,他没想到齐与晟会真的下手,撅着屁股哭的眼睛通红。 齐与晟也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少力,抱着尹小匡问他,以后还敢吗? 尹小匡: 【我都这么大了,还要被人打屁股!】 【好丢人!】 齐与晟无奈敲了敲尹小匡的脑袋, 我都一个有夫之人,还要被老婆拉去跟别的女人配对儿,我更委屈! 齐与晟说着,便是一副受伤的模样。尹小匡忽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连忙在他的衣服上写,【小匡真的知错了】 齐与晟:那以后还犯不犯? 尹小匡:【不犯了!绝对不犯!】 齐与晟:以后再拧巴心事、再胡闹该怎么办? 尹小匡: 齐与晟微微一笑, 再犯了, 他咬着尹小匡的耳朵,轻声道, 那就继续打屁股吧 尹小匡: !%¥#@¥ 话说小匡 【?】 你是不是那天吃醋了? 【???】 看到朕和其他女子在床上 【没有!】 欺君可是要被揍屁股的哦! 【@#¥%#!】 第64章 【番外3】 大概是小时候长身体的时期营养不良的缘故,尹小匡到了二十四五,年龄上已经是完完全全成年人,身体却依旧纤细瘦弱,个子也不高,皮肤又白的透明。 站在人堆里打眼看去,就和十六七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而齐与晟呢,他本身身体就十分健康,性格阅历更是给他增添了一份三十多岁男人该有的稳重,整个人随便往哪儿一坐,帝王的风度让他吸引无数小女生的目光。 两个人一并私服上大街,绝对会被人当成家长带孩子出来游玩。 陵安城的三月正是开春季节,大街小巷都在复苏,一到夜幕降临,道路两侧都是好吃的好玩的,画糖人竹叶包裹着的豆沙糕,一拉开夜市热闹的氛围便能持续到第二天天空泛着鱼肚白。 这两年大暨国也逐渐回归正道,国况越来越好,皇帝也不需要一天到晚都忙里忙外处理政务。尹小匡不是那种能在深宫呆得下去的人,齐与晟每天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工作,便同他一道换了民间便装,出去玩一玩。 这天正是赏花节,白天观赏完万花争斗,晚上路边就摆起了与花相关的美食,好不热闹。尹小匡最喜欢这些美食节里各种现做的小吃点了,这几年他的嗓子也逐渐在恢复,虽然还是说不出来话,但吃东西已经可以吃一些酥脆的油炸物。 西边老头摊的糯米桂花炸糕,东边小辫儿爷的迎春六瓣糖,浓稠的樱花甜汤还有画成各式各样花儿的糖画,尹小匡兴奋地在前面一家家买,齐与晟就跟在后面,一家家付钱。 【看】走到临城桥畔,尹小匡忽然指着前方一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地方,对齐与晟用手指在袖子上写道,【那边有个投花比赛!】 齐与晟的目光随着尹小匡的手指,向挂满红灯笼的夜色下看去,果然是有投花比赛的擂台。齐与晟低头问尹小匡想去玩吗?尹小匡搓搓手,用力点点头。 手指在齐与晟的衣服上写, 【想去想去!】 【以前开醉仙坊的时候,就经常听手底下的小倌们说投花比赛好玩,但是当时我没时间,所以只能是听一听。】齐与晟牵起尹小匡的手就往擂台赛场走。 投花赛顾名思义,就是比赛投花,参赛玩家每个人会拥有十根戴着不同鲜花的箭支,站在距离比赛规定的位置,往前方三米远处的瓷瓶子里投戴花箭支。 比赛结果以每个人投进去的花箭的数目总和为准,投的越多总和就越高。最终排出一二三,分别授予状元榜眼探花前三名的奖赏。 这种比赛其实一点儿难度都没有,传承下来的规矩也未曾有过改变。但每每有组织投花赛的,来参赛者却络绎不绝。 因为比赛奖赏真的很诱人第一名状元会获得一大束漂亮的插花,里面有象征着爱情的芍药桃花并蒂莲以及思南国的小红豆株,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男孩为女孩争夺第一,将爱情之花亲手送给自己心爱之人,所有的女孩都拒绝不了这份美好。 所以投花赛,来参加的情侣较为多,还有暗恋某个男孩或者某个女孩的人,也都会趁着得到奖励那一刻,站在台上对喜欢的人宣誓自己藏在内心的感情。 赛场设有看台,等待收花的人就坐在看台上。尹小匡按着齐与晟让他好好坐在看台的第一排,兴冲冲去举办方报了名,捧着十根花箭就往比赛擂台跑去。 还不忘回头,笑盈盈对着齐与晟摇摇手。 尹小匡的箭术有多么强大,齐与晟绝对清楚,当年饱受摧残!原本他也以为尹小匡夺得状元肯定是十拿九稳,三米远,怎么可能投不中? 然而尹小匡却没得第一。 原因是最后一支花箭他居然没投中! 得第一的是一个穿着一看就很豪气的女子,尹小匡只得了第二名。主办方给参赛选手颁奖时,第一名就站在中间,尹小匡站在她旁边。 齐与晟有些好笑地看着台上尹小匡一脸不服气地反反复复看着第二名的奖品,腮帮子都气鼓鼓。齐与晟心想这下今晚又有事情要做了,又得回去好生安抚这只小斗鸡。 尹小匡气鼓鼓地把第二名的奖品一份糯米黄糕精雕的百花束,站在擂台上就给三下五除二吃了。 旁边的第一名笑盈盈接过主办方递来的花捧,一大束漂亮的花儿,里里外外都散发着爱情的气息。主办方问女孩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比如要不要就在现场把花送给心爱之人,让大家都来见证爱情的诞生? 女孩一甩头发,豪气喊道, 要! 现场瞬间都来了精神,主办方更是给女孩鼓劲儿,让她大胆去示爱。女孩捧着花,直径走下擂台,突然就来到了齐与晟所坐的第一排。 这位公子。女孩热烈地笑着,将手里插满红豆株芍药花樱花枝的花捧,递道齐与晟的面前,面色染上一抹嫣红, 小女子对公子一见倾心。 可否收下小女的战利品? 齐与晟: 怪他,当初进入赛场时,放任尹小匡一股脑跑走,没捞过来给人吻个印,让别人看清楚了他是名花有主的。 在场的看客显然是被女子的落落大方示爱给震惊,就连擂台上的参赛选手以及主办方都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民间见过当今陛下的人并不多,并且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又没穿龙袍,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坐在这儿热闹中心的男主角,其实是当今陛下。 齐与晟看都没看那女子献上来的示爱之花,抬头往擂台看,就见自家那别扭性格的小孩果然不开心了,低着头一口一个万花糯米糕,傻乎乎站在那里。 抱歉。齐与晟站起身,越过女子, 直接走到擂台前,对蹲在地上肯黄米糕的尹小匡伸出手,我们回家吧。 几日后,暨国接见玉沁国前来的使团,齐与晟再次见到了那为他献花的英气女子。 原来那女子是玉沁国的公主殿下! 齐与晟头都大了,因为玉沁公主居然全然不顾这是在两国会交现场,居然当着那么多大臣外臣的面,再一次对他示爱,说的豪放热烈。 玉沁国民风豪爽,这个的确是天下人都有目共睹,可是如此胆大而炽烈地献爱。齐与晟坐在龙椅上的屁股差点儿不稳。 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整个宫中都知道了外国公主对陛下倾心的事情。尹小匡听到风声后,手中正在绣着的鸳鸯一下子就绣错了一道线,银针扎入食指中。 十指连心,胸口一阵堵。 玉沁国的公主见大暨陛下拒绝她拒绝的干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毕竟齐与晟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心意了,长得那般俊美,又那么有能力,两国若联姻,他们夫妻二人携手,绝对会让两国都更上一层楼! 然而齐与晟没那个意思,拒绝的相当干脆。玉沁公主不死心,都说实力强大的男人需要漫长的时间充足的耐心去追。 于是她便决定再去努努力,万一哪一天齐与晟再冰山动心了呢? 尹小匡从太医院出来,自个儿往承恩殿走,中途突然就碰见了刚离开金銮殿的玉沁公主,尹小匡愣在原地,心里某种不明不白的东西滋滋滋地响。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尹小匡死死盯着那玉沁公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么吓人,浑身爆发着戾气。玉沁公主也感受到了周围似乎有人在凝视她,抬起头转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站在墙角的尹小匡。 尹小匡那天穿了件淡色的衣服,头上插了支玉簪,长发软软地搭在肩膀,看起来年纪真的只有十五六岁。 但是他的眼神里却不断迸发出敌意,玉沁公主接收到了来自男孩的愤怒,一时间竟然摸不着头脑 你好?她记得这个男孩,就是那天在投花赛上齐与晟离开时带走的那个孩子。这孩子对自己敌意好大啊,眼神凶狠的差不多要扑上来咬死她。 玉沁公主打了个冷颤,低声问一旁的侍女, 这孩子,怎么如此仇视本公主啊? 大概侍女也莫名其妙,尹小匡投来的目光真的很吓人,两个人左右琢磨,打量了好几眼尹小匡,绞尽脑汁地猜测,最终一致认为 这男孩儿,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大概是齐与晟养在宫中的私生子? 玉沁国国风淳朴,自然对断袖风气没什么涉及。若说尹小匡是齐与晟的表兄弟或者亲戚家的小孩,也不至于会对她产生如此强烈的仇意! 只有亲生的孩子大暨国君从未传出有过皇后,甚至连妃子都没有,恐怕这小孩正是齐与晟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子,母亲出身并不高贵。小孩都是向着自己亲生父母的,她冷不丁追人家的父亲,这私生的孩子当然会看她不顺眼啊! 这么一想,便全部能想通了,尹小匡对她的敌意,以及齐与晟为什么会拒绝她的示爱。玉沁公主脑海中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很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让她瞬间看到追齐与晟成功的希望! 小公子。玉沁公主主动上前去,给尹小匡行了个礼。 尹小匡瞪眼看着她,没办法说话,只能瞪眼。 玉沁公主开门见山道, 小公子其实你是齐公子的孩子吧? 尹小匡: ??? 什么?孩子? 尹小匡捏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有这么嫩吗? 玉沁公主见他没有否认,于是便拉着尹小匡的手,笑开了花,你放心,今后若是本公主嫁与你父皇,定然不会亏待小殿下的~ 分卷(83) 相信我,我会对你像你亲生母亲那样好! 玉沁公主说完,就一路小跑着,羞涩地回到使团,拿下心爱的男人第一步就要先拿下他的儿子,身为一个帝王在登基前有那么一两个私生子,并不是接受不了的事情。玉沁公主很开心,因为尹小匡并没有拒绝她。 而事实上,我们这位被敌军认成了齐与晟儿子的正宫娘娘,已经被震惊到张着嘴巴站在风中凌乱半天。 居然有女人想追齐与晟,居然把他认成了齐与晟的私生子? ??? 他那么大一个私生子? 待到尹小匡回过神来,玉沁使团已经走远。尹小匡心里炸开了花,又气又羞耻,居然被人认成了齐与晟的儿子,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齐与晟这么风流吗? 到处留儿子?! 尹小匡回到承恩殿,就趴在床上,想来想去,在这张床上,齐与晟曾经仗着自己不能说话,几次恶趣味跟尹小匡玩角色扮演,咬着尹小匡的耳朵欺负他爹爹的东西大不大?,尹小匡被迫哭哭啼啼地比划爹爹最大了好爹爹饶了小匡吧。 一想到这些事儿,尹小匡就更加羞恼成怒,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翻去打滚儿。 晚上还有大暨和玉沁国的会见晚宴,齐与晟没办法推脱,必须赴宴。 宴会歌舞缭绕,大家酒过三巡后,就着两国之间的友好建交畅快谈论。玉沁公主坐在外使的主位上,不断给齐与晟抛媚眼。 尹小匡突然推开大门而入,齐与晟一惊,在宴会大堂内的大暨外交臣也都惊讶了一番,陛下这个宝贝疙瘩向来不喜这些乱七八糟的场合,所以从未出席过。 今儿这是怎么啦?这位小贵人怎么突然就 齐与晟站起身,尹小匡也没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与齐与晟刻意保持的疏离,一头插入了齐与晟的怀中,圈着男人的腰,小脑袋在齐与晟的胳膊间蹭啊蹭。 齐与晟直接将这是当着两国大臣面前的处境抛到了脑后,抱起尹小匡就坐在龙椅上,把人放在两腿间,细声细气问,怎么了? 尹小匡在一片掉下巴声中转过头来,望向愣在座子上的玉沁公主,玉沁公主有些不明白了,虽说儿子跟老子亲热是很正常的现象,但齐与晟和尹小匡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宠妃? 尹小匡扒了扒齐与晟的衣服,齐与晟二话不说脱下来给他,尹小匡就用那葡萄美酒蘸着,一笔一划在齐与晟的青色龙纹绣大衣背部布料上,唰唰写了几个大字。 举起来,正对着玉沁使团、玉沁公主 【我是他的正宫!】 齐与晟: 大暨外交臣: 玉沁使团: 【不许你打我夫君的主意!】 尹小匡继续写道, 【死鱼眼还敢抛媚眼,好难看!】 玉沁公主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难堪的要死,她长大了嘴巴,啊啊啊啊指着尹小匡好半天,堪堪开口, 你你你你,你不是齐公子他儿子? 【你才是他儿子!】尹小匡气鼓鼓写道, 【齐与晟只跟我一个人上过床,他哪来的儿子!】【贵国公主还是不要再妄想我夫君了,他的年纪大,体力不支,伺候不了两个老婆!】 有种罪叫做偷听帝王床前事之罪,在场的大臣齐刷刷汗毛耸立,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 现在剜了眼睛还来得及吗! 玉沁公主羞得脸一青一白,尹小匡气鼓鼓瞪她,张牙舞爪地像是要上前去抓花她脸。身后的齐与晟突然轻声咳嗽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尹小匡的脑袋, 好了好了。 你还说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咱俩的关系。 这下倒好全天下都知道你夫君年纪大功夫不行了。 尹小匡还在气头上,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写了些啥,脸色瞬间红成大熟虾,这时才发现周围聚集了好多好多人啊! ! 男孩挣脱开齐与晟的怀抱就往外跑,经过玉沁公主面前还不忘踢一脚她的桌子。齐与晟也没心思吃下去,给在座的各位赔了不是,一脸宠溺道,内人脾气比较暴,见笑见笑。 大臣们呵呵尬笑,打起圆场, 哎呀呀,陛下这话说的没事啦没事啦,臣等自己喝就行啦 玉沁国的公主趴在案桌上就开始呜呜哭,质问齐与晟真的喜欢男人吗?齐与晟听到她的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严肃,很认真道,是真的。 恕公主谅解,小匡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还请公主不要再在我身上费心思。 玉沁公主的心,瞬间受到一万点暴击,哗啦哗啦裂开,稀碎一地。 尹小匡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躲在承恩殿的内阁内翻着滚儿。齐与晟立在门外,忍着笑往里面喊话,小匡啊, 开开门好吗? 为夫年纪大了,可受不起分房睡啊! 小匡? 开开门吧 你看为夫一把年纪了,你怎么忍心让为夫一个人站在风吹雨打中呢? 为夫一把年纪 吱呀! 内阁门突然被打开,尹小匡抱着枕头瞪着齐与晟,齐与晟嘴角含笑,刚想要进屋。 尹小匡一下子把枕头扔到齐与晟的身上,砰!地下子再次关上门。 齐与晟: 他低头,就见那枕头上写了几个大字 【烂桃花!老不举!】 齐与晟: 老不举? 第65章 【番外4】 小的时候,尹小匡总是喜欢和秦晓一起,四处干坏事。 秦晓这人就长了个风流性格,就算倾心墨皇后,但还是碍不住他去看漂亮小宫女的脚步,有时候就会拉上尹小匡。 大夏天,宫女们都穿着十分凉快的衣裳,秦晓抱着尹小匡蹲在皇宫长廊两侧,两个人像木头桩子似的,顶着个睡莲蓬,赤/果/果看路过的宫女儿。 秦晓:诺诺,那个小姐姐好漂亮! 尹小匡接收到信号,拿起晒干了的芭蕉扇就开始对着那些朝着他们走过来的宫女,猛地扇扇子。 太子殿下在此,谁敢忤逆?宫女们一个个对着尹小匡行礼,尹小匡就卖力地扇扇子,风吹过,轻薄的纱衣瞬间就被刮了起来。 宫女们全都愣了,秦晓看足了漂亮小姐姐白嫩嫩的大腿,捂着尹小匡的双眼拔腿就跑。 当晚尚宫院的尚宫大人就一道诉状将着恶劣的行为告到了陛下那里,梁岸身为一国之君,更是梁思诺的父亲,怎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情来?!他当即下令,让人把太子和秦暗卫拉出去,一人各打五十大板。 尹小匡趴在慎刑司的木头刑架上,哭的惊天动地,梁岸亲自过去监督刑罚,每打几下就问尹小匡知错没。尹小匡哭爹爹告奶奶的,连连说父皇小诺错了小诺再也不敢了! 秦晓也好不到哪儿去,但秦晓是墨竹绵的人,五十大板加罚后,就不归梁岸管。本身秦晓的皮也厚,五十大板哎呦呦几天,就能下床活蹦乱跳。 尹小匡却倒了霉,挨完板子,还要被禁足佛堂,抄写《清心经》。 八月酷热,尹小匡光着被打的又青又肿的屁股,抱着笔跪在佛堂佛像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抄佛经。 诺诺~ 看热闹的声音突然从脑袋顶传来,尹小匡泪眼汪汪抬头,就看到秦晓没事人似的翘起二郎腿窝在佛堂外面老槐树的树杈上,一口一个西瓜地啃。 尹小匡拿起毛笔就对他挥拳头, 你给我下来! 秦晓溜进佛堂,尹小匡愤愤地刚想要打他,起身间却扯动了屁股上的伤,疼的他呲牙咧嘴。 呜呜呜,晓哥哥坏! 尹小匡问秦晓怎么好的那么快,怎么就活蹦乱跳了,五十大板哎!他用了整个太医院最好的疗伤药,伤口愈合的也很缓慢! 秦晓勾了勾手,悄悄对尹小匡说了几句话。 尹小匡的眼睛瞬间亮晶晶,问他, 真的假的呀? 真的,不信你去试试! 好的!那我抄完佛经,就再去跟你试试! 诺诺真乖~ 梁岸以为自家那捣蛋鬼挨了五十大板、罚抄三遍《清心经》后,肯定会长记性,再也不去干那些掀宫女裙底的下三滥事情。 然而才过半个月,尚宫院又一次将诉状呈递到他的面前。 梁岸气不过,拎着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在承启殿,怒斥他到底想干什么! 尹小匡跪在地面,一板一眼道, 请父皇责罚小诺! 梁岸郁闷,寻思着难道这孩子上一次被打五十大板,给打傻了?怎么自己还没下处决,他就先自个儿请罚来了? 尹小匡执意要去慎刑司接受打板子,梁岸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拖下去,做错事,的确得受罚! 当天夜里,慎刑司的掌杖吏突然就鬼哭狼嚎跪在了承启殿外,凶猛地叩首,要求见陛下。 梁岸放下手中的折子,按着生疼的眉头,问他何时?又是怎么了! 掌杖吏哭的惨兮兮,捂着裤/裆哀嚎道, 陛下啊,太子殿要剁了下官的丁丁 梁岸: 梁岸亲自揍了尹小匡一顿。 不三不四!都是跟谁学的! 皇上彻底暴怒了,就连向来护短自家儿子的墨竹绵都有些看不下去,鲜少严肃地问尹小匡,儿啊,你才五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受到何等高人指点? 虽然他们夫妻二人从来没想过要把宝贝疙瘩培养成栋梁之材,但也不能往下水沟的方向一扎到底啊! 尹小匡哭着喊着屁股疼好疼嘤嘤嘤! 墨竹绵好好说了半天,尹小匡硬是咬着牙只叫疼,不说内幕究竟是怎么回事。梁岸气的手抖,背着胳膊在屋内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儿。 还反了他了! 夫君。墨竹绵瞟着尹小匡倔强的小脸儿,轻轻抚摸梁岸的肩膀,轻声笑道,小诺倒是个护犊子的主儿。 他不说,我们怎么管教!孩子不能就这么长废了吧! 墨竹绵摇了摇头, 小诺虽然顽劣,但好歹还保留了一丝对朋友的袒护。有没指望他成为栋梁之材,夫君,要不 大殷民间,酒醉奢靡的歌舞坊数不胜数。墨竹绵换了身便衣,亲自带着尹小匡去全陵安城最大的风月楼看看。 一国皇后领着唯一的皇子去青楼完,放在任何朝代那都是奇葩!但墨竹绵却大大方方牵着尹小匡的手,让青楼的舞姬找一间最上好的厢房,摆满低浓度的果酒,又喊了整个青楼姿色最棒的女子。 一排排站着,墨竹绵指着那些妙龄女子,问怀中的尹小匡,好看吗? 尹小匡已经傻了,连连说, 好、好看 墨竹绵让那些女子陪着尹小匡玩了一晚上的斗蛐蛐。 娘亲,回宫的路上,尹小匡打着哈欠,问墨竹绵,原来男人找女人,躲在屋子内一晚上,就是为了吃好的喝好的,玩斗蛐蛐啊? 墨竹绵点点头, 是啊。 小姐姐们好好看~ 嗯,所以以后小诺不可以再欺负宫女姐姐们了哦! 为什么扇裙子就是欺负宫女姐姐们呀? 墨竹绵用手掐了把尹小匡的腿。 尹小匡冷不丁地被掐,嗷地嗓子喊了出来, 娘疼疼疼! 墨竹绵给尹小匡掐红了的大腿肉,揉了揉, 诺诺啊,是不是腿很疼? 呜呜呜,疼 那你知道宫女姐姐的裙摆里面,也是大腿肉吗? 嗯。 你这么拿扇子一扇风,是不是就把小姐姐们的裙摆给吹开了? 嗯嗯。 这么一吹,风就会刺到宫女姐姐的腿,宫女姐姐的腿被风刺到,会产生很痛很痛的感觉。 就比你刚才被掐的疼,还要疼很多很多哦~ 真的吗? 真的呀,墨竹绵揉了揉尹小匡的脑袋,宫女姐姐疼多了,腿就没办法儿走路了,没办法走路就只能躺在床上渐渐地这个天下所有好看的小姐姐都不能走路了,以后就没人陪你玩蛐蛐了呢 尹小匡一听到不能和小姐姐玩耍,小脸瞬间耷拉了下来,皱巴巴地要哭,拉着墨竹绵的袖子,低下头,娘亲小诺不要小姐姐都下不了床 墨竹绵敲敲尹小匡的额头, 那以后还捣乱吗? 尹小匡的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了不了! 嗯!真乖! 尹小匡坐在承恩殿的老槐树下,手里面捏着泥巴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这件事。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分卷(84) 现在回忆,原来墨竹绵当年也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满嘴胡话,风吹动裙摆怎么会伤到大腿呢? 秦晓当时也好混蛋,成日带着尹小匡不三不四的。 那些糜烂沉醉的时光啊,尹小匡身边萦绕的全都是些歪曲的三观,在大殷末年,哪还有什么正常之道,人杀人血流光,扭曲的世界盘旋在头顶上方,深深凿烂了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最后的那点儿善良。 十恶不赦的岁月,浸泡了他的童年。 但那些在世人眼中,该下地狱的人, 却保护他长大。 或许梁岸并不是一个好皇帝,或许墨竹绵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世人皆憎恨他们,千夫指殷末哀帝治国昏庸,暴/政当行。 他们还是把尹小匡保护的好好的,为人父母,虽然初为人父母,不懂得什么才是正确教育儿女之道。 尹小匡还是被他们好好地爱着,用他们的方式,让尹小匡知道,身为一国太子,他可以拥有烂漫的童年,嬉闹的儿时,很寻常的亲情。 梁岸和墨竹绵经常一人一个手,牵着尹小匡在陵安城的市坊间,给他买包子买好吃的,尹小匡喜欢攀在梁岸的怀中,手里攥着糖人儿,对墨竹绵欢笑。 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别怕,我和你母亲永远会站在小诺身后。 委屈了前方的路走不下去了,只要你回头,我们永远会等你回来。 父母没有交给他该如何当好一个国君,但他们说,如果往后的道路你走不下去了,不管多少岁月,你永远都可以回到父母的怀抱中。 因为你永远都是爹娘的孩子。 尹小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齐与晟推开承恩殿的大门,大步流星朝他的方向走来,他再次拿起一只捏好的泥巴鸟,齐与晟喊了他一声,小匡。 那是秦晓死去的第十天,是大殷灭朝的第十二个年头。 是他想要杀了齐氏的第四千五百一十个日夜。 齐与晟的脚步停在了尹小匡的面前,弯下腰,脸上带着疲倦却依旧十分温柔地问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尹小匡抓起刚捏好的泥巴鸟,朝着齐与晟的脸就砸了过去。 齐与晟今天穿的衣服,是专门制定的皇子上朝礼服,用料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经过无数大暨最优秀绣娘之手、历时三年光阴才完成的,今日是第一次穿。 那么尊贵的衣服,却被尹小匡一把给弄脏了。 褐色的泥点子沿着齐与晟领子口处的金丝线往下滑,落到的地方都被染变了色,很多线都直接炸开,一侧跟过来的宫女见状,纷纷尖叫,喊着四殿下您的衣服 尹小匡昂着小脸,等待齐与晟发怒,因为这件衣服太贵重了,纵使齐与晟之前再怎么宠他纵容着他,这一次,都该发火了吧!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又有谁会对你永远的迁就忍让呢? 齐与晟却伸出手,将脸上的泥巴撇干净,然后蹲在地上拿起旁边铜盆里浸泡的手绢,细心洗干净,一把揽过尹小匡的腰,将他圈在怀中,一点一点将尹小匡被泥巴糊了的手,擦干净。 饿了吧,我让御膳房准备了 尹小匡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挣扎着不要让齐与晟碰他。太痛苦了,太熟悉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本应该最憎恨的人,却要对他那般的好! 为什么,这种感觉,那么温暖 尹小匡哭喊着让齐与晟滚!,胳膊胡乱扒棱着,将齐与晟衣服上那些昂贵的丝线一根根扯断。齐与晟默默地抱着尹小匡,用宽厚的肩膀帮他挡住风,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小匡, 我背你回家。 【秦晓过世的第十天,小匡很难过。我在想,若是让他离开我,若是让他忘记一切,是不是、会更好】 尹小匡的乱七八糟日记 【第三年】 韶华楼那个老变态,今天又让我练习屁股塞玉石。艹!太疼了!我要杀了他! 呜呜呜,好想好像爹爹娘亲啊 每天都要挨打!今天又被关了小黑屋了。 早晚有一天我要出去,然后烧了韶华楼! 对!我不能死!我得活着! 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做梦,梦见娘亲浑身鲜血地倒在面前。 好想娘亲和爹爹啊 【第四年】 被一个叫闵轩公子的人给带走了,耶耶耶!终于不用受韶华楼的变态苦逼日子啦! 原来这人就是大统领的大儿子啊。他不是死了吗? 原来他没死成! 腿还瘸了,好可怜! 【第六年】 妈的,齐与稷就是个疯子! 他为什么要这般折磨我!我好疼,我的胳膊断了!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南下,查当年凌河军叛国一事,哦原来居然是那个邵承贤知府做的!这种人怎么能步步青云呢! 今天齐与稷又打了我,腿断了,好烦! 今天齐与晟犯病,脖子好疼,额头还被撞了一大块包,上一次的腿伤还没好,唉,阴雨天疼! 今天又挨打了,因为齐与稷不开心。 今天门眼睛差点儿给打瞎了,看不清。 【第七年】 齐与稷快死了,哈哈哈哈他打不动我了! 今天我们回到了陵安城。 今天齐策那只狗出来巡视,齐与稷扒着城墙看了好久。 齐与稷病倒了,病复发的很厉害,哈哈哈哈哈!他快死吧!快死吧! 齐与稷给了我一大笔钱,卧槽这个疯子居然有那么多钱! 齐与稷让我去报仇,说他会帮我卧槽卧槽卧槽,他疯了吗?!他脑子坏掉了才会帮我复仇? 齐与稷让我去开个店铺,这样可以打听到要复仇那些人的消息。 店铺?开个青楼多么好!什么官员见不到! 我跟齐与稷说了我要开青楼,他的脸色很难看,不过他已经没力气打我了,啦啦啦啦,我要开青楼啦我要复仇啦,哈哈哈哈哈!气死他! 齐与稷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纪涵鬼哭狼嚎地帮他准备后事。我的青楼已经开张好啦,等他一死,我立刻就搬出这恶心人的闵轩居! 齐与稷怎么又醒了?回光返照? 齐与稷说,他喜欢我。 他有病吗? 齐与稷死了,我看他硬撑着怪难受,就索性给了他最后一刀。 齐与稷让我去找他弟弟,告诉我他那二百五弟弟虽然看着很不近人情,但是内心实则很好入侵,只要我脸皮足够厚。 脸皮这种东西,我还有吗? 哈哈哈哈哈! 齐与稷这疯子,到死原来还是有点儿用处! 我见到齐与晟了, 妈呀,跟齐与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卧槽我要是勾引他,日日夜夜看着他的那张脸,我晚上肯定会做噩梦吧! 我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齐与晟的脸给毁了? 要不把我自己的眼睛给戳瞎了吧! 计划计入倒计时, 何匀铮差不多已经上钩。 眼下只要在醉仙坊杀了何匀铮,齐与晟肯定会上钩! 哎呀烦死了,我真的不想去伺候齐与晟!他跟齐与稷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肯定也是暴力狂!别再我还没利用他杀了齐策,自己先被他打个半死,晕! 今晚杀何匀铮! 我把何匀铮给杀了! 大概明天齐与晟就会出现! 老天保佑,希望我能成功地勾引到齐与晟! 呜呜呜我的记录本本,以后我就不能继续跟你说悄悄话了,洒泪~我要去伺候齐与晟了,拜拜拜拜!等我把齐与晟给利用完,杀掉齐策,我再回来用你继续说小秘密~ 等我哦! 【很多年以后】 小匡?这是什么? 某一天,正在皇宫查封库里收拾旧物的齐与晟突然在醉仙坊的查封物中,翻出来一个陈年本子。 上面书写着尹小匡的小情郎几个大字。 情郎刺激了齐与晟的眼,于是我们醋意大发的陛下拎着本子,朝也不上了,直接掉头回承恩殿。 一把抓起正在睡懒觉的尹小匡,板着脸问, 情郎? 尹小匡认了好久,才认出这个东西 居然是很早以前自己的日记本! ! 艹! 他见齐与晟虎着脸就要翻开, 噌地下子爬了过去,将日记本抢走。 【不能给你看!】 尹小匡唰唰用毛笔写道,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齐与晟挑眉,所以叫情郎? 尹小匡捂着小本本,就算今天齐与晟把他给干死在床榻上,他也不会把日记本交出! 【就是不给就是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齐与晟气着了,不给? 那今天谁都别想下床了! 【第二十二年】 齐与晟第一百零一次和我求婚, 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到此就算正式完结啦~感谢一直以来陪伴小清的读者们,笔芯~ 其实这文写的好艰难,我爸每天看我下了班就开始疯狂码字,吃完饭又回去疯狂码字,问我是不是在写小黄文所以才这么勤奋(咳咳) 正文写完那两天,感觉自己就跟累瘫了似的。其实也蛮舍不得,我感觉我每次写这种比较虐的文,写完后整个人都很空虚,有些想哭,想出去转转大概是把自己的情绪给带入文中了吧(哭笑)。 接下来应该会先写本小甜饼(现言),很快就会回来写本无限流,放松放松自己的情绪,虐文实在是太伤人。创世神那本估计写起来情绪也会起伏很大,所以在这之前我得写点儿甜的,哈哈。 无限流我还没想好名字,所以先不挂预收了,要是喜欢我的风格的小天使,可以先收藏着《创世神他不是小傻子》,这本估计也很好哭(笑哭) 最后再次感谢陪我到最后的小天使,鞠躬~ 下本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