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难当:腹黑夫君宠上天》 第1章 阿酒 凤帝十年,冬。 风雪肆虐,席卷整座九华皇宫。从正宫门到重华殿,一路尸体横陈,刀戟断裂,血流成河。宫门大开,火光四起,这场杀戮,在史官笔下,其惨烈不输十年前的晋安之变。 重华殿内,明灯三千。 姜酒素面朝天,红衣染血,不施粉黛的小脸,褪去了平日的狠戾,苍白如纸,双眸却是一片死寂。 她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再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浅色的薄唇微微勾起,邪恶如魔。 “沈玉卿。”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入骨,“孤待你不好吗?” 为何,为何连你也要背叛我? 沈玉卿的手轻轻一颤,清润雅致的面容毫无血色,薄唇紧抿,眼里几番挣扎,最后只剩下恨意。 “陛下,微臣再问你一次,微臣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酒却忽然笑了,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动,只一眼便能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孤不是告诉过你,你的父母,病死在流放途中……” “你撒谎!” 沈玉卿情绪激动,手下用了几分力,姜酒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鲜血。 “你杀了他们对不对?”沈玉卿面容沉痛,眸中含泪,“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答应你入宫,为何你还不肯放过他们?” 疼痛让姜酒说不出话,鲜血不断涌出,她感受到生命正在流逝。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玉卿。”一名墨衣男子走了进来,俊容冷厉,“你与她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姜酒看着来人,薄唇轻启,艰难道:“是你啊,阿砚……” “闭嘴!”秦砚冷眼看着她,目眦欲裂,“你配叫这个名字吗?” “姜酒,你害死了流羽,逼我入宫为侍,害我成了天下人的耻辱,每一次与你接触,我都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 姜酒低低一笑,“所以,你们就跟联合张知遥,逼宫造反?” “秦砚,沈玉卿,你们就不怕背上乱臣贼子之名,受后世唾弃吗?” 秦砚冷声道:“微臣等不过是拨乱反正,为天下黎民除去你这个暴君,扶持正统太孙登基,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姜酒双眸微眯,“太孙?” 秦砚眼里带着几分畅快,“当年太子遇刺,太子妃临死前产下太孙,流落民间,直到最近才被找回来。” “说来,这个人,陛下也认识呢。” “他就是苏侯爷,也就是陛下的舅舅收养的庶子,苏钰。”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姜钰了……” 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姜酒想起那个孩子,那个不怕她,还甜甜地叫她姐姐的孩子。 原来,是太子皇兄的遗孤,也是她的催命符。 “姜酒,你为君不仁,滥杀无辜,残害忠良,荒淫无道,连你舅舅都容不下你。如今报应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姜酒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二十三年前,她的母后临盆之际,天降祥瑞,有高僧断言她乃是天命之子,父皇大喜,下旨立她为太子,却不想生出来的却是位公主。父皇听信小人挑唆,欲将她处死,母后以命相护,甘愿自废后位,换取她活下来的机会。 二十年前,皇贵妃的儿子被封太子,唯恐她们母女二人占着东宫之位,不惜派人下毒行刺,年仅三岁的她身中媚蛊,险些没了性命。可她硬是拼着口气,活了下来。 十五年前,母后病逝,她的贴身宫女为了讨好皇贵妃,寒冬腊月将她推入荷花池内,她活了下来,寻找机会捅死了她,杀人分尸,一块一块地送给皇贵妃。 十年前,晋安王姜陵造反,几位皇子先后死去,父皇病重,扬言谁能取下姜陵的性命,谁便是下一任皇帝。她满身是血地提着姜陵的头颅,送到了父皇面前,从他手中接下了传国玉玺,自封凤帝…… 这十年来,她身居高位,不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多少阴谋诡计,可没想到,最后却是栽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姜酒闭上双眼,试图在自己充满杀戮的二十年里,找到一点点安宁。 除了母后苏菀兮,便只剩下五年前,那个被媚蛊发作的她强迫的少年。 似是遗憾,姜酒轻叹了一声,不复平日里的无情狠戾。 火不知何时烧了起来,她一身红衣,竟是比火还要热烈。 秦砚道:“玉卿,我们走。” 沈玉卿握紧了匕首,看着姜酒睁眼,眼里幽深如地狱。 她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沈玉卿,孤从未害你父母……” 沈玉卿神色微怔。 “玉卿!” 秦砚上前拉他,那把匕首被拔起,血瞬间喷涌而出,沈玉卿看着那抹红影缓缓倒下,心却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阿酒……” 他一声轻轻的呢喃,透过熊熊烈焰,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江南桥头,笑容张扬肆意的女子。 凤帝十年冬,内阁大学士张知遥,联手武侯爷苏易、新科状元秦砚,以及太常寺卿沈玉卿,推翻女帝姜酒,扶持太子遗孤姜钰登基,是为嘉帝。 嘉帝登基,奉张知遥为内阁之首,武侯爷苏易为镇国将军,秦砚入阁,沈玉卿为太师,共同辅政。并下旨厚葬凤帝姜酒,赢得仁慈之名。 两年转瞬即过,云京城一如往昔。 一夜风雪,于晨时初停,云散日开,浅金色的阳光细细软软地铺在整座云京城,琉璃瓦闪烁着耀眼的彩光,一座座高门大宅,与冬阳下静默无言。几只寒鸦栖于枯枝,被国子监后园内的落水声惊得飞起。 “苏九,你也别怪姐姐心狠,谁让你挡了我的路?” “要不是碍于你娘当年的救命之恩,子安哥哥早就跟你解除婚约了。如今也不算晚,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伤心过度,不慎失足,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放心,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姐姐会给你多烧纸的。” “苏九,你就安心去吧……” 第2章 恶毒的女皇陛下 姜酒不知在混沌中辗转几回,刚恢复一点意识,便听到了一道恶毒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不停。 与此同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进入她的脑海中,每一个画面都一清二楚。 冰冷的池水包裹着她瘦弱的身躯,寒气入体,身子在不断下坠,似乎生机正在体内一点点地抽离,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姜酒隔世难忘。 她蓦然睁眼,隔着冷冰冰的池水,看着岸上那一道丽影。 苏胭站在水池旁,一袭青衣,在这冬日初阳下甚是明艳,容貌秀雅灵动,气质温婉清丽,光是站着,便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只是美人眼波阴狠,面容狰狞,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 她死死地盯着平静的水池,确定苏九已经死透了,才转身准备离去。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水里伸了出来,拽住了她的脚踝,那一瞬间,苏胭感觉仿佛被水鬼缠上,脸色骤然一变,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直接被拽入了水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后园,不远处那些正来寻觅她的人正巧听见,慌慌张张地闻声赶来。 姜酒把苏胭拽入水中,借着她的力爬上岸,瞧着苏胭又挣扎着冒出个脑袋,她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下去。 魏子安跟苏月来时,正巧看见了这一幕,看着姜酒的目光都能喷火。 “苏九!你在干什么?” “二姐!快!快救我二姐!” 姜酒那一脚可不轻,苏胭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池水内,浑身冷颤,听到魏子安的声音,更是犹如听到了天籁。 “子安……咳咳咳……子安哥哥,救……救我……” 魏子安赶紧让人把苏胭捞了起来,爬上岸的苏胭,紧紧地抱着魏子安,哭得我见犹怜。 “子安哥哥……幸好你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胭儿,我在这,没事了。” 魏子安温柔地哄着苏胭,抬头一看姜酒,又是一脸的厌恶与憎恨。 “苏九!你怎么这么恶毒?她可是你姐姐啊!你竟然想杀她!” 苏月也愤怒地瞪着她,“苏九,你好大的胆子,敢伤害二姐,信不信我告诉爹爹!” 姜酒没搭理他们。 她站在冬日之下,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铺了一层金光。然而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一身冷冰冰的池水,让她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手脚被冻得通红,一张素净的脸却惨白如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稚嫩小巧,柔弱无骨。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胸,一马平川,完好无损。 嗯,确定了,她没死。 或者说,她又活了。 曾经君临天下的凤帝姜酒,成了镇国大将军苏易不受宠的嫡女苏九。 按辈分来算,也就是她的表妹。 姜酒捏了捏拳头,或许是命不该绝,阎王都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苏九!”对面的魏子安被忽视得彻底,顿时更加火冒三丈,“我在跟你说话,你耳聋了吗?” 姜酒这才勉强赏了他一个冷眼。 属于苏九的记忆,逐渐浮现在她脑海中。 魏子安,吏部尚书之子,内阁阁老张知遥的亲外甥。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幸亏苏九的娘亲救了他们母子一命,也是因此,魏子安才与苏九定下了婚约。奈何魏子安薄情寡义,跟苏九的庶姐苏胭勾搭在一起,强硬地要与苏九解除婚约。苏胭为了情郎的名声,为了嫡女之位,不惜狠心推苏九下水。 只可惜,那个柔弱无辜的小白兔死了,却招来了她这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魏子安?”沙哑冷魅的声音,甚是诡异,却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陌生得让魏子安等人失神。 她眯着双眸看他,眸光幽暗,鬼气森森。 薄唇微翘,只听她一声冷笑,“谁给你的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许是她的气势太过唬人,魏子安怔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竟然生出了跪下的冲动。 苏月欺负苏九惯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直接扬起手欲朝她脸上扇过去,却被姜酒轻飘飘地接住,反挨了一巴掌。 苏月疼得惨叫一声,娇俏的小脸可见地变红,双眸愤怒得都能喷火。 “啊!苏九!你竟然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怒得跺脚,挣扎着想挠花她的脸,直接被姜酒一脚踹开,差点摔了个屁股开花。 “月儿!”苏胭惊呼一声,苏月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打不过姜酒,愣了一下之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魏子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苏胭那苍白的小脸愈显柔弱,楚楚动人,控诉道:“四妹妹,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你为何要打月儿?” 苏胭的话拉回了魏子安的思绪,反应到自己竟然被苏九这个草包吓傻了,魏子安更是恼怒不已。 “苏九,你发什么疯?推胭儿下水还不够,竟然还伤害月儿!是我要跟你退婚的,她们二人是无辜的,你马上跟她们道歉!” 姜酒冷眼看着那两个“无辜”的人,一个躲在魏子安的怀抱里,仿佛受尽了惊吓与委屈,另一个捂着自己的脸,一脸掩盖不住的恨意,好像随时会冲上来把她撕了。 而周围的人也是一脸谴责与厌恶地看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姜酒微微闭眼,胸腔内还残留着苏九的恨意。 姜酒无法想象,同样是苏家女儿,为何苏胭与苏月受尽宠爱,而苏九却活得连狗都不如。 她还是凤帝之时,也曾见过苏胭与苏月,一个温婉乖巧,一个天真烂漫,没想到,这些全都是伪装。 再睁眸时,眼里的杀气已然消散,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讥嘲。 “道歉?要道歉,也是她们跟我道歉吧。” 剪了苏九的衣裳,摔了苏九的首饰,明明自己打碎了苏易珍爱的花瓶,却栽赃在苏九头上,害得苏九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克扣她的例银,当众羞辱她的娘亲,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丝毫没有把苏九当人看待。 第3章 世子容肆 便是姜酒,在看见那些记忆的时候,也动了杀心。 她如此冷傲的态度,激怒了魏子安,他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臂,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苏九,你道不道歉?信不信我……啊!” 魏子安的话尚未说完,姜酒便拧住了他的手腕,抬脚利落地踢在他膝盖上,魏子安疼得一声惊呼,直接跪在了姜酒面前。 “信不信你如何?” 姜酒俯视着他,眼神冷傲,带着睥眤天下的王者之气,逼迫得魏子安不敢与其直视。 苏胭吓懵了,大概是没想到苏九竟然会跟魏子安动手,尤其见魏子安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在她面前,苏胭更是难以容忍。 “四妹妹!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子安哥哥!” 魏子安也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被胆小如鼠的苏九吓住了。 “苏九!还不赶紧放了我!”魏子安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酒如此折辱他,他杀了她的心都有。 姜酒一声冷笑,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苏胭,面容楚楚动人,让姜酒忍不住想起了一个讨厌的女人。 沈玉卿的小青梅兼未婚妻,云致。 “你喜欢他?” 苏胭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明白为何姜酒有此一问。 姜酒语气尽是不屑,“这么弱鸡的男人,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你看上他什么了?” “长得一张小白脸,骗骗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还行,实则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 姜酒无视魏子安一脸屈辱,目光从他胯下扫过,“这么弱不禁风,还学人家英雄救美呢?就你这小身板,能给人家性福吗?” 魏子安气得满脸通红,不是羞,而是恼。 他浑身都在颤抖,无数次试图反抗,可压在他背上的手犹如有千斤重一样,令他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都被她这一番露骨的言论惊呆了,苏胭也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顺着姜酒的目光,落在了魏子安两腿之间,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苏胭脸上顿时爬上了两朵红云,整个人犹如火烧一样。 魏子安发誓,从来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屈辱,也从来没有像恨苏九一样恨过一个人。 苏九,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克星!拖累了他的名声,现在还当众羞辱他。 被一个女人压制着跪在地上的滋味实在憋屈,魏子安发了狠劲,挣扎着站起身,却不想姜酒突然卸力,而魏子安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去,摔得屁股都要开花了。 “苏九!你找死!” 魏子安怒上心头,直接捏紧了拳头朝着姜酒砸过去,姜酒勾起一抹冷笑,轻飘飘地接住了他的拳头,身形一闪,抬脚踹在他屁股上。魏子安整个人往前一栽,掉入了池子里,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苏胭吓得失声尖叫,脸色苍白,赶紧叫人把魏子安捞上来。 她眼眶发红,一脸控诉地看着姜酒,“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推我下水便罢了,为何还要对子安哥哥下此毒手?” 姜酒勾唇一笑,邪恶而阴森,“这么爱你的子安哥哥,不如你下去陪他?” 不等苏胭反应过来,姜酒直接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扔。 魏子安好不容易露出了头,又被苏胭砸了下去。 岸边的人目瞪口呆,看着姜酒,犹如看在杀人狂魔一样,各个抖如筛糠。 苏月刚到嘴边的谩骂就这样被她咽了回去,她长大了嘴巴,万分震惊地盯着姜酒。 “你……你不是苏九……你到底是是谁?” 苏月浑身发抖,眼里盛满了恐惧。 苏九那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不敢跟他们动手,也没有这样的身手,更没有姜酒身上凌厉逼人的气势。 眼前的人,一定不是苏九! 姜酒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苏月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直到衣角被她踩在脚下,无论苏月怎么扯都扯不开。 姜酒缓缓地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直视。 “小小年纪,便这般狠心,倒是像极了你老子苏易。” 苏月不知道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只是害怕,很害怕,尤其与她对视的时候,仿佛整个人被吸进去一样,头脑一片空白,又生出了恨不得拔腿就跑的冲动。 若是以往,姜酒看一个人不爽,直接下旨斩了就是。可是如今虎落平阳,鲸搁浅滩,她的身份,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凤帝,而只是将军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在这贵人满地的云京城,任谁都能踩死的小可怜。 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苏月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一样,背脊发凉,浑身抖得厉害。 然而下一秒,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姜酒手上的时候,她却抽走了她身上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 姜酒瞥了一眼池边爬起来的那对“苦命鸳鸯”,嘴角微勾,邪肆而张狂。 冷风卷起她的衣角,女皇陛下硬是走出了登基的气势。 回廊上,一抹白影临风而立,将对面的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冬季的寒风吹起廊下的红梅,几朵艳丽的花朵落在他素白的衣角。廊上珠帘微微而动,廊下少年似松,身姿英挺,一袭月牙白色锦袍,外罩银白色披风,在冬日下泛着浅浅流光,却输了少年精致的容颜。 银冠玉簪,墨发如瀑,几缕随风微动。双眉浓淡适宜,似远山翠峰,绵延成温柔,眉下一双星眸蕴藏着点点细碎的寒光。霜雪之姿,林间公子,说的便是镇国公府世子,容肆。 修长如玉的手指拢了拢衣襟,容肆神色清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薄唇轻启,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分外撩人。 “她便是苏大将军的嫡女,苏九?” 他身后的黑衣男子瞥了姜酒一眼,面无表情地称是。 如琥珀般的眸子中荡着浅淡的雾色,朦朦胧胧,令人看不真切。 “她很像一个人。” 一句轻声呢喃,似乎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容肆的神色有些莫名。 顾宁微微偏头,似是不解,而容肆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走吧,莫让徐祭酒久等了。” 风起花落,回廊处只剩一片寂寥零落的花影。 第4章 你好,旧情人 姜酒拖着一身厚重的湿衣裳,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这副身躯太过娇弱,刚才在冷水里泡了一会,估计要受寒了。 这会国子监内正是上课的时辰,隐隐还能听到读书声。冷风袭面,姜酒便觉得脑袋发胀,疼得厉害,心情也烦躁了不少。 “站住!” 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姜酒回头,正是这国子监内的司业杜天明。 姜酒一看见他,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这杜天明出身贫寒,苦读二十载,好不容易得了国子监祭酒徐清风赏识,提拔他为司业。杜天明最是看不惯那些荒废学业的学子,每次被他抓到,总没好果子吃。 姜酒尚未登基之前,也是在国子监启蒙的。只是幼年时她性子桀骜,没少在杜天明手里吃过苦头,什么抄书、背书都是小儿科,她最怕的就是杜天明的“谆谆教诲”,每每都能让她暴躁得想杀人。 到底还没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姜酒艰难地扬起一抹笑。 “杜司业,有事吗?” 杜天明是个矮小的老头,几年不过四十多岁,然而头发都快掉光了,板着一张脸,甚是吓人。 “这个时辰不在学堂里待着,在这里做什么?” 在国子监内,身份高低、嫡庶有别那一套可不管用,任你是皇子,犯了错,也照样被批得抬不起头。 姜酒现在没有心情跟这老头较劲,只能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痛苦,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倒下去一样。 “杜司业,学生方才不小心落了水,这会十分不舒服,正打算回府换身衣裳,看看大夫。” 杜天明见她脸色苍白,披风下衣袍尽湿,头发也是结成了一团,倒也没有怀疑。 “行了,赶紧回去,天寒地冻的,小心受寒了。” 杜天明的神色依旧严肃,但是语气中也不难听出几分关心。 姜酒扯了扯嘴角,说来可笑,自从母后死后,她所仅有的温情,都是来自陌生人。 “多谢杜司业。” 或许是真的受寒了,姜酒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女的软糯,又乖又可爱,倒是让杜天明这个糟老头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家仆人呢?可坐了马车过来?这个时辰,他们应该还没过来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府?” 姜酒正要应答,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得她浑身血液冷凝。 “杜司业,发生何事了?” 声音很温柔,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就好似声音的主人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嗓音微低,说话的语气轻缓客气,可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姜酒僵硬地转过身,看着沈玉卿那张脸,胸口处似乎都传来了一丝冰凉的疼痛。 那是他的匕首刺入心口的感觉。 哪怕死过一次,姜酒也难以忘记。 杜天明向沈玉卿拱手,“原来是沈太师,今日来国子监,可是有要事?” 沈玉卿虚扶一把,天青色的长衫,在这寒冬雪天中,愈显清雅贵气。 “皇上近日来沉迷象棋,我想起这国子监内藏着不少棋谱,特地过来一寻。” “原来如此,沈太师自便便可。” 沈玉卿颔首,目光落在姜酒身上,冷不防撞入她的视线,二人对视,沈玉卿分明在她眼里看见了凛凛杀气。 沈玉卿心下微惊,待欲细看之时,又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只是眼前的少女,给他的感觉又是那样熟悉。 “你……是谁?” 听着他那不确定的话语,姜酒心中冷笑。 玉卿啊玉卿,不过两年未见,你就忘记孤了吗? 孤可还记得,在江南与你初见,你低头害羞的脸;记得在重华殿与你颠鸾倒凤,你屈辱而隐忍的脸;记得两年前的冬夜,你把匕首送入孤的胸膛,那狰狞而仇恨的脸…… 胸腔内燃烧着烈焰,犹如那一夜,重华殿突起的大火。姜酒深吸一口深冬的寒气,唇角勾起一抹单纯无害的笑意。 “见过沈太师,臣女是苏大将军府的嫡女,苏九。”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沈玉卿,他神色微怔,仿佛透过苏九的身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你……跟她很像。” 沈玉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明明长得不一样,年龄不一样,甚至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不一样,可是看着她,沈玉卿脑海里却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女人。 姜酒,他一生的噩梦! “哦?是么?”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微微歪着脑袋,“那个人,是沈太师的心上人吗?” 沈玉卿眉心狠狠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不是!” 平静无波的眼眸背后,藏着的是波涛汹涌。 听到他的答案,姜酒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兴奋非常。 真好,这样,她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准备一场杀戮了…… 还欲说什么,好好刺激一下这位旧情人脆弱的心灵,却听一道清雅冷魅的声音插了进来。 “杜司业在此,方才徐祭酒正寻你呢。” 杜天明看着容肆,连忙拱手,态度比方才更恭敬了些许。 “见过容世子。” 姜酒愣愣地看着容肆,嘴角的笑一点点地消退,在混沌的记忆中,找到了她十六岁生辰那一夜,那个被媚蛊发作的她,霸王硬上弓的少年。 幼年之时,她被皇贵妃下了媚蛊,那媚蛊随着她年纪增长,越来越难以控制,尤其是在月圆之夜。直到那一年,她十六岁生辰,百官进宫来贺,席间媚蛊发作,她早早离席,却意外在御花园内碰见了一个少年,当时色上心头,没忍住就把人给睡了。等她醒来,那少年已经不见了,到底有些心虚,姜酒寻了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 只是她没想到,死过一回,她反倒找到了他。 原来,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容肆。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容肆朝她这边轻轻瞥了一眼,姜酒却不知收敛,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狼光。 轻咳一声,容肆面色平静,唯有微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情绪。 第5章 你看起来很好吃 “容世子。”沈玉卿也向着容肆行礼,说来也怪,容肆向来很少出府,他上一次看见他,还是在两年前,姜酒的祭礼上。 容肆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沈玉卿的错觉,那目光似乎不太友好。 徐清风有事找他,杜天明这便打算告退,只是看着姜酒,又有些为难,想到了什么,杜天明双眸一亮,对容肆道:“容世子,这位学生受了寒,家里又无人来接,能否请容世子捎她一程?” 大将军府离国子监有一段距离,姜酒浑身湿透了,杜天明也不放心让她自己走回家去,况且镇国公府与大将军府正好相邻,容肆也算顺路了。 只是容肆又哪是那么好心之人?正欲拒绝,却听姜酒道:“好啊,那就麻烦容世子了。” 姜酒脸上挂着笑,双眸明媚张扬,带着一丝侵略性,莫名的让容肆心慌。 沈玉卿盯着她的笑颜,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无视顾宁那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目光,姜酒爬上了容肆的马车,丝毫没有半分客气。 容肆拧眉,微微往后退了退。 姜酒盯着少年那漂亮的脸,眉眼弯起,唇角挂着盈盈浅笑。 “容世子怕我?”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微微低磁沙哑,尾音勾起,甚是撩人。 容肆抽过一旁的书,语气冷淡,“苏小姐多虑了。” 呵,他会怕她?一个小丫头罢了。 姜酒凑近了几分,媚眼含波,“若是不怕,你为何不敢看我?” 容肆斜睨着她,眼前这个像狐狸精一样的女人,跟刚才在后花园内那个嚣张至极的女人是同一个吗?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苏小姐自重。” 姜酒看见了他泛红的耳尖,再看看他脸上的冷漠,带着一丝丝厌弃,十分识相地退了回去。 “嗯,容世子说得对。”这少年甚是害羞,她还是别太急色了。 顿了一下,姜酒又笑道:“只怪容世子生得太好看,若换做是旁人,我可是理都不理。” 本意是想让容肆知道,自己可不是什么人都撩,偏偏听他冷笑道:“这么说来,只要是长得好看的,苏小姐都照收不误了?” 姜酒:“……”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陛下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不过一安静下来,姜酒便觉得浑身发冷,脑子又有点疼了。 或许是马车内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容肆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方才还色眯眯地想要勾搭他的小丫头忽然安静下来,他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却见她神色疲惫,面容苍白,眉头紧蹙,似乎极不舒服。 想起她之前落了水,还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容肆倒是有些心软,取过一旁的暖炉,塞在她手里,语气冷硬。 “要死死远一点,别病死在我的马车上。” 冷硬的手渐渐回温,姜酒懒懒勾唇,声音更是沙哑了。 “容肆,你这么关心我,会出事的。” 容肆拧眉,想询问是何意,可姜酒却阖上了双眸,似乎没有力气说话。 她生在皇家,却陷在泥沼,自从母后死后,她一个人面对皇宫的豺狼虎豹,一颗心早已千锤百炼,刀枪不入。 她不怕旁人的仇恨、背叛、利用与欺骗,只怕有人对她好,哪怕是一点点,都会让她丢盔弃甲。 马车缓缓向前而行,车轮轧过冰凉的青石板,街道两旁还积着雪,头顶的冬阳灿烂,整座云京城似乎都鲜活起来。 大将军府门前,两名奴仆正坐在门口闲唠,冷不防瞧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朝着这边而来,慌忙进府禀告。 顾宁停下了马车,容肆看着似乎睡着了的姜酒,微微蹙眉。 “苏小姐?” 他唤了她几声,她却没什么反应,正欲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猛地被她扣住了手腕。而那双眸子蓦然睁眼,眼里透着狠戾的冷芒,那一瞬间,仿佛贯穿了容肆的心脏。 容肆呼吸一窒,二人四目相对,一个阴鸷警惕,一个微起波澜。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姜酒隐去了眸中的敌意,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啊,原来是你啊。” 不知何故,看着她脸上的假笑,容肆的心情更差了。 “将军府到了,还请苏小姐下车。” 姜酒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掌下滑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磨搓了一下,容肆的脸瞬间染红,狭长的眼眸中氤氲着水光,似是盛怒,又似是羞恼。 姜酒揩了把油,像极了餍足的狐狸,微微勾起的眼角,媚态横生,而他耳旁吐气呵兰,“容世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少女咯咯一笑,撩人而不自知,十分潇洒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马车内,容肆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世子?”顾宁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便在外询问。 容肆回过神来,恼恨地咬牙,“回去!” 姜酒目送着容肆的马车远去,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占有欲。 扭头正欲进府,却见一群人急火急寥地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苏易的继室,苏胭与苏月的亲娘柳氏。 柳氏听闻门人回报,说是镇国公府的马车来了,这才赶紧带着人出府迎接,没想到一到门口,就只看见了苏九那个扫把星。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姨娘这是来迎接我呢?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柳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想得倒挺美!” 看着空荡荡的府门,扭头冲着门人喝道:“你不是说镇国公府来人了吗?人呢?” 那门人也是一头雾水,连忙道:“小的不敢撒谎,方才……方才镇国公府的马车确实是停在了府前啊。” 姜酒扯了扯嘴角,懒懒道:“姨娘不用找了,容世子送我回来之后便回府了。” “你说什么?”柳氏瞪大双眸,“容世子?” 他不是常年都不出府的吗?又怎么可能会送苏九回来? 姜酒现在浑身很不舒服,没有功夫跟柳氏耗着,便循着记忆,往苏九所住的松岚苑而去。 第6章 心大的奴婢 柳氏盯着她的背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时,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啊,这丫头平日里见了我,不都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吗?今日怎么……” “娘!” 又一辆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外,苏胭与苏月浑身狼狈地从马车上下来,苏月一看见柳氏,立马扑了上来。 柳氏一见她们二人的情况,顿时吓得不轻。 “胭儿,月儿,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胭委屈极了,哭个不停,苏月急哄哄地告状:“娘!都是苏九那个小贱人!娘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松岚苑原是苏九娘亲的住处,她去世之后,便只剩下苏九跟几个伺候的丫鬟。 姜酒看着这院子,干净清幽,还算满意,走到房门外,正欲进去,却听见了里面的人正在争吵。 “紫兰,你在干什么?这些都是小姐的东西,谁允许你动了?” “哎呀,你吵什么?小姐现在又不在,我借用一下她的胭脂怎么了?” “你快放下!这些可都是皇上派人送给小姐的,你有什么资格用?” “我怎么没资格了?这些好东西,小姐用了也是白用。她那副模样,魏公子都瞧不上,打扮得再漂亮,还不是比不上二小姐?” “紫兰!” “嘭!” 半掩的房门被踹开,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紫兰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的正是姜酒的胭脂盒,而另一名婢女站在一旁,名唤紫苏,她们二人是伺候苏九的贴身丫鬟。 紫兰一看见苏九,把胭脂放下,脸上扬起一抹虚假的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 “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就是吃准了苏九脾气好,缺心眼,料想她也不会跟她计较,所以才变本加厉,行事越发无礼。 紫苏却皱着眉头,看着姜酒一身狼狈,担忧道:“小姐身上怎么湿了?是不是三小姐她们又欺负你了?这寒冬腊月的,奴婢这就去烧水,小姐赶紧把湿衣裳脱下来。” 姜酒看着她们二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样貌倒是十分清秀,紫兰生得比紫苏要好看一些,尤其还上了胭脂,整个人更像娇花一般明艳。 紫兰顶着姜酒的目光,不知何故,突然就有些心慌。 “小姐?” 姜酒没搭理她,走到了梳妆台前,拿起了那盒被她用过的胭脂,手指磨搓着瓶底的“姜”字。 “喜欢这个?” 她偏头看着紫兰,似笑非笑。 紫兰张了张嘴,眼前的姜酒,气势压迫得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紫苏暗道不好,连忙请罪道:“小姐,紫兰只是一时贪玩,并非有意冒犯小姐,还请小姐饶了她这一回吧。” 姜酒勾唇一笑,在她们二人诧异的目光下,把那盒胭脂放在紫兰手里。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不过是一盒胭脂,你喜欢,送你便是。” 紫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可脸上又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得意。 她接下了胭脂,冲着苏九笑得很是明媚。 “多谢小姐赏赐。”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 身份不高,胆子不小,脑子也不太好。 御赐之物都敢用,哪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紫兰拿着胭脂,开开心心地出去炫耀了,倒是紫苏,仍然跪在地上,忧心忡忡道:“小姐,那是皇上赏赐给您的,紫兰她……” 姜酒解了披风,语气冷淡,“去烧水。” 紫苏只得称是。 姜酒走到了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大概是遗传了其母的美貌,苏九的脸生得不错,就是身板瘦弱,胸前没二两肉,让女皇陛下有些不满意。 脱去了一身湿衣裳,姜酒泡在热水中,浑身的毛孔舒张,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墨发披散在脑后,平铺在水中,堪堪遮住了水下的风光。玉臂白皙晶莹,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热气熏腾,少女的脸也添了几分红晕。新月眉,桃花眼,睫毛卷翘,漆黑的眼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勾起,平添几分媚意。 洗去了一身厚重,姜酒起身,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红色的衣裙。 紫苏端着姜汤进来时,她正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描摹妆容。眉如远黛,翠似青山,一双桃花眸泛着浅浅流光,眼角处微微上扬,像极了修炼成人的狐狸精。琼鼻挺翘,樱唇抹朱,好一个绝色的女妖。 紫苏愣愣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眼前的人是苏九,可又不太像苏九。 往日苏九胆小怯弱,从来都是低着头走,存在感低得跟空气一样。可眼前的人,一袭红衣惹眼,艳色妆容更添凌厉,墨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更显慵懒魅惑。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却强势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愣着做什么?等孤……等我请你过来吗?” 紫苏回过神来,慌忙低着头走上前。 “小姐,这是奴婢刚熬好的姜汤。”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她放下。 “拭发。” 紫苏拿起一旁的毛巾,仔细地帮姜酒擦拭头发。 姜酒捧着姜汤,一口一口地喝着,味道很呛,她却浑然不觉。 紫苏心里的怪异感愈发强烈,从前苏九可是最受不得这种味道的。 “嘭!” 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十几个奴仆冲进了松岚苑,为首之人,正是柳氏身边的嬷嬷周氏。 “四小姐,老爷命老奴来请四小姐。” 嘴里尊她为主,自称为奴,可周嬷嬷脸上却没有半分尊敬,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不屑与嫌恶。 “小姐?”紫苏担忧地看着她,姜酒却淡淡一笑,没有动怒,也没有惧怕。 “那就劳烦周嬷嬷前面带路了。” 周嬷嬷目光怪异地盯着她,总觉得今日苏九跟换了个人一样。 前厅内,柳氏跟苏胭她们正声泪俱下地跟苏易告状,在苏易面前,柳氏还得装出一副慈母模样,一边说着自己继母难当,一边又说着对不起叶眉衣,没有教好苏九,总之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第8章 如何收场 苏易气恼不已,“胭儿,阿九说的可是真的?” “没,没有!”苏胭神色慌张,苏易哪里看不出来? “你……” “老爷!” 外面一声通传,打断了苏易的话,苏易愤怒地甩袖,压下胸口的火气,“何事?” 那仆人没有察觉到大厅内的异样,跪在地上道:“魏家来人了,说是魏夫人已经跟夫人约好了,今日来取二小姐的生辰八字。” “什么?” 苏易猛地站起身,魏子安跟苏九退婚的事,他是知道的。左右苏九也不受他疼爱,这婚事退了便退了。 但他不知道,柳氏竟然背着他,又想把苏胭嫁去魏家。 苏胭嫁给魏子安,苏易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双手赞成,但是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前脚魏子安刚退了亲,后脚就要求娶苏胭,魏家把他们苏家当成什么了? “柳氏!你好大的胆子!”苏易怒火攻心,直接一脚踹在她肩膀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柳氏一声惨叫,哭着跟苏易求情。 她原本是打算今日跟苏易说的,料想苏易定然不会反对。可是没想到姜酒闹了这么一出,结果反倒惹了一身麻烦。 “老爷,老爷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苏易咬牙切齿,大声喝道:“魏家的人就在府外,你还敢说,这件事不是你自己擅自做主?” 柳氏哭喊道:“那魏家公子不喜欢苏九,喜欢的是胭儿,妾身应下有何不妥?” “你!”苏易气得扬起了手,又欲甩她一巴掌,苏胭跟苏月都吓得捂嘴,不敢上前,倒是一旁看戏的苏辰,阻止了苏易,出言提醒道:“父亲,眼下魏家人还在府外,总不好让人家久等。” 姜酒看戏看得正热闹呢,这苏辰倒是好本事,一句话就灭了苏易的火气。 “让他们走!连提亲都不曾提,便想娶走我苏家的女儿,当苏家是什么?” 苏辰缓声道:“父亲,此举怕是不妥。” 苏易看着他,“有何不妥?” “魏家好歹与张阁老有姻亲,魏子安又是张阁老最疼爱的外甥,若是今日父亲将魏家人赶走了,难免会得罪了张魏两家。” 如今朝廷的局势甚是微妙。自从两年前嘉帝登基,张知遥便以皇帝年幼为名,一手把持朝政。嘉帝奉其为师,张知遥门下学生又遍布朝廷,势力不可谓不小。而苏易虽然是嘉帝的养父,但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挂着一个大将军的名号,没有任何功勋,根基未稳,只能依靠张知遥。 如苏辰所说,这张魏两家,他还真是得罪不得。 只是就这样潦草地把苏胭跟魏子安的亲事订下,苏易又觉得憋屈万分。 想想凤帝姜酒在时,好歹他也是凤帝的亲舅舅,哪怕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武侯爷,朝廷中人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 苏易忽略心里那一丝丝后悔,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姜酒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能猜到他做了怎样的决定。 姜酒并不觉得意外,就算没有这么一出,苏易也会高高兴兴地把苏胭嫁去魏家。 今日如此动怒,不过是因为丢了颜面。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姜酒抬眸望去,正好撞入苏辰眼底,自然也没错过,他眼里的那一丝兴味,似乎是想看看,如今她又该如何收场。 父亲偏心,继母伪善,庶姐强取豪夺,门外她的前未婚夫又等着来取苏胭的生辰八字,苏易不仅不为苏九做主,还有意顺水推舟,促成此事。 这要是换做是苏九,估计又该自杀一次了。 可惜,站在这里的人是姜酒。 她无视柳氏跟苏胭得意的眼神,对苏易道:“爹爹,我觉得大哥说得对。魏家人都到了府外了,贸然把人赶走,势必会得罪他们,甚至觉得我们苏家没有半分礼数。” 苏易对姜酒如此识大体而感到满意,语气也不复刚才的冷厉,温和道:“那你说,我该如何?” 苏胭看着姜酒,心里却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酒从容不迫,娇软微磁的嗓音甚是悦耳。 “魏家固然得罪不得,可我们苏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又岂能容许魏家羞辱?” 苏易的面子被姜酒狠狠踩在地上,又被姜酒轻飘飘地拾起,顿时舒心了不少。 “继续说。” “且不论女儿与魏子安已经退了亲事,今日魏家人登门交换魏子安与二姐姐的庚帖,本就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是他们无礼在先,父亲就算不给他们魏家面子,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魏家背后的人是张阁老,我们苏家背后的人,可是皇上。苏家的女儿,自然跟公主一样金贵,哪能这么简单让魏家娶了回去?” 苏易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你说得对!” 他一心只想着不能得罪魏家以及其背后的张家,却忽略了苏家本身也有骄傲的资本。 他是凤帝的亲舅舅,是嘉帝的养父,还是镇国大将军,这般尊贵的身份,岂容魏家轻易作践? 想了想,苏易吩咐道:“你去回了魏家人,就说今日我不在家,若要求娶苏家的小姐,改日请个媒人上门,亲自上门,纳采之礼样样不可缺。” “老爷!”柳氏顿时慌了,万万没想到苏易竟然会听信姜酒的鬼话,要是惹怒了魏家,搞砸了苏胭的亲事又该如何是好? 姜酒好声劝道:“姨娘也别生气,父亲这是为了二姐姐好呢,姨娘也不想等二姐姐嫁去了魏家,受到魏家轻贱吧。” 姜酒的话,愈发让苏易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想到了什么,他又偏头对苏胭道:“这几日好好待在家里反省,国子监也不必去了。” 苏胭脸色煞白,心里恨得都在滴血,却还得乖顺地称是。 苏月不明白,明明今日是问责姜酒,怎么到头来,不仅苏胭跟魏子安的亲事吹了,柳氏被打了,苏胭还被禁足了? “爹!难道就这样算了?苏九她……” 第9章 她的目的 “行了!”苏易怒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你要是有阿九半分懂事,我也不必操这么多的心!” 苏月不服,还想顶嘴,被苏胭拽了拽,收到苏胭警告的眼神,只得讪讪地闭了嘴,只是看着姜酒的目光愈发仇恨。 姜酒无声勾唇,落入苏辰视线,犹如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在他心间。 睫毛轻轻一颤,眼角微弯,唇角的笑意,更添几分兴趣。 他平日鲜少待在府中,偶尔与苏九相遇,她都是低着头,被苏月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乖巧胆怯得像只小白兔。 可是不知何时,小白兔竟然长成了大灰狼,开始亮出了锋利的爪子,着实有趣极了。 紫苏在外面心惊胆战地等着,唯恐苏易会重责姜酒,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身居高位多年,姜酒不必像从前那般委曲求全,素来是我行我素,谁惹了她不痛快,她就让人全家不痛快。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玩这些低级的心眼,姜酒倒是有些怀念。 “四妹妹。” 正准备回去好好歇歇,身后却传来了苏辰含笑的声音。 姜酒挑了挑眉,“大哥有事?” 她跟苏辰不熟,偶尔他会随苏易进宫,一直都是寡言少语,可是今日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苏辰比他老子聪明多了。 苏易发脾气的时候,他乖巧地候在一旁,苏易殴打柳氏的时候,他也默不作声,魏家来人的时候,他不仅阻止了苏易继续欺凌柳氏,还提醒了苏易事情紧急。不仅在苏易面前刷了一波好感,也让柳氏对他心生感激。 苏辰走进些许,紫苏识相地后退几步,没有去打扰他们二人谈话。 “四妹妹今日,当真令我大吃一惊。” 苏辰的样貌很好,微笑的时候,眉眼都微微弯起,犹如春风秋阳,温柔得恰到好处。 可姜酒,只在他虚伪的笑容中看见了狡猾,在他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虚妄。 这是个不好惹的男人。 这是姜酒给苏辰下的定论。 “大哥这句话,我听不懂。”装傻嘛,谁不会? 这是女皇陛下生存的必备技能之一。 尤其现在顶着苏九的脸,一双眼睛又大又无辜,可怜极了。 苏辰唇角的笑深了几分,“今日妹妹阻止了魏子安与二妹的亲事,莫不是对魏子安余情未了?” 姜酒眨了眨眼,声音柔媚,“大哥怎么会这么想?我这是为二姐考虑,为苏府考虑。至于那魏子安,生得还没大哥好看,我是瞎了眼才对他余情未了。” 都是放屁! 今日她确实存心阻止他们二人的亲事,又哪是为了苏胭,为了苏府? 她不过是想替苏九出一口气,这对狗男女想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意? 当然还有别的目的。 哪怕她现在一无所有,但是夺回江山势在必行,又怎么可能看着苏易跟张知遥联手? 不知是哪句话取悦了苏辰,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酥骨。 他抬起手,袖间一阵松香扑面,取下了她发间的红梅。 “阿九说得对,那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阿九。” 姜酒微微抬头,看着苏辰的下颚,光洁完美的弧度,笑意温柔,喉结微凸,白皙的肌肤,隐在衣袍之下,惹人遐思。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狗男人是在勾引她吗? 方才在大厅上,姜酒分明注意到了苏辰对她的怀疑,可是此时他追了出来,却只是与她说了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倒是让姜酒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苏辰看着姜酒远去的背影,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是却走出了不一样的气势。 比起旁人说她是中了邪,苏辰更愿意相信,她本性应是如此。 苏辰摊开掌心,那一朵红梅在掌中傲然盛放,艳红的花瓣,像极了姜酒的衣裙。 一阵风吹过,将那红梅带离了他的掌心,任他如何都挽留不住。 苏辰忽然就笑了,素来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丝讥嘲。 三秋院内,苏胭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满屋狼藉,几乎没一块能站的地方。 所有伺候的丫鬟都跪在外面,瑟瑟发抖,唯恐苏胭把气撒在她们身上。 柳氏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闹腾。 “怎么不砸了?继续啊!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看魏子安还喜不喜欢你!” “娘!”苏胭撞入柳氏怀中,哭得肝肠寸断,“娘你一定要帮帮我,今日爹爹受了苏九蛊惑,拒了魏家的亲事,要是得罪了魏家怎么办?” 苏胭自小便喜欢魏子安,可偏偏他是苏九的未婚夫,苏胭铁了心想把他抢过来。好不容易让魏子安跟苏九退了婚事,偏偏又被苏九这么一番搅和,万一魏家恼羞成怒,不肯让魏子安娶她怎么办? 柳氏又何尝不愁? 魏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尚书,可人家背后是内阁阁老张知遥,张知遥膝下无子,对魏子安视若己出,苏胭要是能嫁给魏子安,柳氏在这云京城内,都能挺直腰杆走路。 柳氏咬牙切齿,“那个小贱人,今日不知撞了什么邪,竟然还有胆子跟我们作对!” 说到这个,苏胭立马道:“是啊,娘,我早就觉得奇怪,今日苏九落水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苏胭咽了咽口水,面色带着些许惊恐,“娘,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被恶鬼附身了?” 不怪她们有如此想法,实在是苏九的变化太大了,她们也算是与苏九朝夕相处,她什么性子她们还不清楚吗? 柳氏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背脊一凉。 “不行,改日我得去找法师,来家里驱驱邪。”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前院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苏府,下人们纷纷猜测,这四小姐莫不是中邪了,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换作以往,别说给柳氏母女使绊子了,她就是连话都是不敢说的,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 “估计是被魏家公子退了亲事,伤心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第10章 犯了太岁 “我看也是,不过也四小姐也着实诡异,听说她今日不仅打了三小姐,还把二小姐跟魏家公子推进池子里,老爷愣是没教训她。” “要么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二小姐跟三小姐平日里是怎么欺负她的?我看啊,四小姐是被这次退婚刺激了,所以才发疯的。” “这还没成亲,夫家就不要她了,将来四小姐不会嫁不出去吧?” “嫁不出去也轮不到你啊,哈哈哈……” 厨房里,几个厨娘跟伙夫聊得火热,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紫苏身上,带着几分嘲讽。 紫苏憋着一肚子火,恨不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嘴碎的人,可是她不能这么做,从前这种事也没少发生,她若是替苏九出了头,柳氏那边又有各种理由为难苏九。 厨娘们盯着紫苏愤愤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 “大夫人都死多少年了,这四小姐还真当自己是嫡小姐呢。” 紫苏怒气冲冲回到了松岚苑,只是快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不让姜酒看出异样。 “小姐,午饭送来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了姜酒慵懒散漫的声音,明明还是那样耳熟,却又让紫苏感觉里面的人,根本不是苏九。 怀着忐忑的心推门而进,紫苏低着头,将午饭一一摆在桌子上。 姜酒懒懒地倚在贵妃椅上,一袭红衣仿若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而热烈,这般嚣张的颜色,不是谁都能撑得起来,可偏偏她的面容比这红衣还要艳丽几分,反倒显得这衣裳红得太过单调。 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叠信件,旁边又放了几张拆开的信纸,上面无一不是苏九的少女心事,这收信之人,自然是那人面兽心的渣男魏子安。 姜酒随意翻看了几眼,那酸溜溜的情话,只惹来了女皇陛下一声冷笑。 “愚蠢!” 所有的信件,全都被丢进一旁的炭炉,紫苏忍不住惊呼:“小姐,这些信……” 姜酒目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怎么?” 剩余的话被紫苏默默咽了回去,心里那股怪异愈发挥之不去。 她想说,那些信可是从前苏九最珍爱的,她如今说烧就烧,难不成真的是被魏子安刺激了? 看着这寡淡简陋的饭菜,姜酒捏着筷子,修得整齐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 “你别告诉我,将军府嫡女的伙食,就是这样。” 紫苏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答不上话。 自从柳氏被扶正,苏九的日子愈发不好过,柳氏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不屑做那些表面功夫。平日里克扣苏九吃穿是常事,更甚者还任由苏胭与苏月欺辱苏九,虽然紫苏也为她打抱不平,但苏九自觉忍忍便过了。 想起记忆里,苏九所过的生活,姜酒无声讥笑。 见姜酒面色如常,面对着粗食淡饭,也能平静自如地咽下去,又不像是嫌弃的意思,紫苏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又哪里知道,姜酒尚未登基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别说吃饱穿暖了,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尤其是在皇后苏菀兮过世之后,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重华殿,要防着残羹冷饭里的毒,防着背后偷袭的手,防着一个个笑里藏刀,还有数不胜数的阴谋诡计。 不过到底还是栽了。 姜酒惆怅地叹了口气,眼里却凉薄似寒冰,没有半点伤心。 “嘭!” 紫苏刚把碗筷收拾好,外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吓得她险些摔了手里的食盒。 紫苏胆战心惊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姜酒,今日到底是犯了何方太岁?麻烦一个接着一个上门。 “苏九!你给我滚出来!” 门外传来苏月愤怒的娇喝,姜酒懒懒地靠在窗前,素白的手撑着下巴,露出小半截玉臂。单薄的衣裳,抵抗不住这冬日的严寒。她却恍若未觉,眯着双眸看着窗外的冬阳,以及冬阳下的苏月。 “这不是三姐姐么?来蹭饭?” 苏月小了苏胭一岁,与苏九正是同龄,大概是被柳氏宠坏了,性子骄纵得很,平日里就属她欺负苏九最狠。 苏月长得甚是娇俏可爱,只是脾气一上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杏眸圆瞪,眸中喷着怒火,似乎要把姜酒烧出个窟窿。 她手里握着一条短鞭,上面不知沾了苏九多少鲜血。 “苏九!今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长本事了是不是?竟然还敢打我!爹爹不教训你,我亲自来!” 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直接挥着鞭子就朝着她的脸甩过来。姜酒连躲都懒得躲,在旁边的妆匣里摸出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珍珠,指尖一弹,正中她的膝盖。 苏月便觉右腿一软,像是瞬间卸了力道一样,整个人身子不稳,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苏月重重地趴在地上,疼得她眼泪都掉出来了。 姜酒勾唇一笑,十分真诚道:“虽然三姐姐是庶女,也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的。” 苏月的婢女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苏月的衣裳脏了,发髻乱了,下巴都被磕破了皮,疼得她眼眶发红。 “苏九!我饶不了你!” 她愤怒地吼了一声,扬起鞭子狠狠地抽下去。 在紫苏惊呼之中,姜酒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鞭子,任苏月怎么用劲都一动不动。 她忽然用力一扯,苏月被强硬地拽了过去,正好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她手上。 冰凉的手贴着她的脖子,那冰冷的温度令苏月浑身发寒。 “苏、苏九,你……你想干什么?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弄死你!” 隔着窗台,她与她直视,可却无端地让苏月感受到一股强势的压迫。 “看来早上的教训还不够啊。”她的声音就在耳畔,温柔沙哑,冰寒入骨。 红唇轻启,只听她轻声呢喃,“三姐姐若是不想哪日神不知鬼不觉地淹死在水里,最好是离我远一点。” 苏月怔怔地看着她,透过那双眸子,她看见了森冷的杀气,看见了一脸惊恐的自己。 第11章 我看上你了 看着姜酒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来找茬的苏月吓走了,紫苏的表情有些梦幻。 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四小姐吗? 为什么紫苏觉得,就跟换了个芯一样! 翌日一早,姜酒尚在睡梦之中,外面便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被搅了清梦的女皇陛下,暴躁地抄过枕头砸了过去,成功让外面安静下来。 这一睡就睡到了辰时,姜酒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紫苏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小姐,你醒了吗?” 姜酒坐在床上,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伸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嗯,醒了。” 声音沙哑,脑袋有点胀痛,嗓子也有些疼,估计因为昨日落水,还是受寒了。 起床收拾妥当,紫苏把书囊递给她,姜酒嘴里叼着包子,看着那书囊,才想起自己还得去国子监上学。 “这操蛋的身份!” 姜酒嘟囔了一句,臭着一张脸,直接扯过书囊走了出去。 紫苏见她落下了暖炉,连忙追上去,“小姐,还有暖炉……” 姜酒头也不回地回了句,“不用了。” 苏胭今日被禁足,不必去国子监。姜酒昨日得罪了苏月,今日她哪里肯等她?早就自己坐着马车走了。 姜酒站在门口,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心想要么干脆回去睡个回笼觉好了,结果下一秒便看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缓缓路过,女皇陛下的瞌睡虫立马跑光了。 顾宁四平八稳地架着马车,不知何处突然冲出了一道红影,吓得他拽紧了缰绳,里面的容肆也猝不及防地打翻了茶水,湿了衣角。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回事?” 顾宁有些头疼,“世子,是苏四小姐。” 容肆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笑意盈盈的姜酒,皱着眉头,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四小姐拦我车驾,可是有事?” 姜酒单手拎着书囊,十分帅气地甩在肩膀上,俏丽绝色的面容在骄阳下明艳动人,一双紫葡萄般的眸子闪着幽深的暗芒。 “容世子,好巧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微微沙哑,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黏腻。 容肆语气冷淡,“国子监。” 姜酒双眸灼灼发亮,“啊,那真是太巧了,我也要去国子监,容世子不介意的话,送我一程吧。” 说着,也不等容肆答应,姜酒便自顾爬上了马车。顾宁第一次碰见胆子这么大又这么不要脸的姑娘,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容肆感觉太阳穴突突一跳,眉头微蹙,声音也冷了几分。 “四小姐,男女不同乘,我与四小姐非亲非故,四小姐此举,怕是于理不合。” 昨日他是见姜酒浑身湿透,才心软送她回家,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善人。 姜酒却丝毫不在意,朱唇微勾,气场十足。 “昨日坐也坐了,摸也摸了,容世子现在才来跟我说什么于理不合,怕是有点晚吧。” 她凑近几分,眼里勾引的意味很是明显,“再说了,容世子怎知,你我真的是非亲非故?” 容肆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至极,一双眸子也未因她的蓄意勾引而泛起波澜。 “看样子四小姐是昨日落了水,脑子不太清醒。” “嗯。”姜酒倒也不生气,含笑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因为满脑子都是容世子,今日一看见你,便忍不住了。” 饶是冷情如容肆,此刻也忍不住为她那双魅色潋滟的眸子而微微失神。 外面的顾宁忍不住腹诽,这苏四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吧,也不知他家世子能不能招架得住。 大概是被姜酒气到了,接下来的路,无论姜酒怎么逗他,容肆就是不理她。 姜酒盯着那张矜贵雅致的脸,好几次差点上手了。 容肆稳坐如斯,眼睛一直看着手里的书卷,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无他,对面姜酒那如狼似虎的目光,让容肆产生了一种她随时会扑上来的感觉。 国子监外,顾宁缓缓地停下了马车,道:“世子,国子监到了。” 容肆从未觉得顾宁的声音这么好听,只是脸上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冷漠。 姜酒咦了一声,“这么快就到了。” 她恋恋不舍地跳下马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容肆笑道:“容世子,实不相瞒,我看上你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你就是我的人了!” 刚下马车的容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对面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顾宁瞠目结舌,看着姜酒的目光带着几分佩服。 能让光风霁月、谦和温善的容肆如此动怒失态,这苏四小姐乃是奇女子啊。 姜酒心情极好地走入国子监内,按照记忆朝着苏九所在的学堂走去,路过长廊时,身后传来了一名陌生女子的声音。 “苏四小姐。” 姜酒转过头,看着阮漪,隐约记得,她好像是永乐候的嫡女。 阮漪生得很是好看,很有江南女子的韵味,说话也是细细柔柔的,而且颇负才情,在云京城内的名声亦是不小。 只是姜酒不明白,这姑娘找她做什么。 “阮小姐有事?” 阮漪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跟苏胭的假笑完全不一样。 “刚才在国子监外面看见四小姐了,四小姐跟容世子认识?” 哪怕她掩饰得再好,姜酒也从她眼睛里看见了几分防备,几分试探,几分敌意。 姜酒心下了然,原来是情敌啊。 她低笑一声,道:“怎么?跟阮小姐有关系?” 大概没想到她说话这般不客气,阮漪顿时哑然。 她跟苏九不熟,倒是她庶姐苏胭,跟她一向不对付,二人为了争夺“云京第一才女”的名号,没少明争暗斗。至于苏九,印象之中,她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存在,说话也从来没有超过三句,只是没想到,原来嘴皮子这么利索。 第13章 美人入画 “苏月是你姐姐,况且她本来是要对付你的,现在是漪漪帮你挡了灾,你道歉不是应该的嘛?”贺蓁然叉着腰,鼓着脸颊道:“还有,你叫谁小妹妹呢,我还比你大一个月呢!” 贺蓁然是平阳伯的嫡女,与阮漪情同姐妹,阮漪遭此无妄之灾,她当然得替她出一口气。 姜酒勾唇一笑,“阮小姐都没说什么,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出头鸟,是想体现你们姐妹情深吗?” 阮漪咬着下唇,拉了拉贺蓁然的袖子,摇摇头,红着眼眶道:“蓁然,算了。” 阮漪越是这样,贺蓁然越是气不过,冷嘲热讽道:“怪不得魏子安要跟她退亲,苏家姐妹没一个好东西!” 姜酒眸光凉薄,竟也不生气,反而赞同地点头,“嗯,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她,可是最坏的那一个呢。 贺蓁然被她的话惊得瞠目结舌,一脸怪异地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脑子有病吧?” 苏月被杜天明训斥了一顿,还被罚抄书三遍,红着眼眶走进来,看着姜酒的目光分外仇恨。 姜酒掀了掀眼皮,赏了她一个眼神,苏月想起昨日,吓得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去。 容肆走进来时,成功地让喧闹的学堂安静下来。 众人一脸讶异地看着他,尤其是那些女子们,各个面色发红,双眸冒光,惊艳不已。 姜酒也是诧异地挑眉,想起今早他说来国子监,却忘了问他为何而来,没想到是来当夫子啊。 这其中最难受的就是阮漪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容肆会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她这般狼狈的时候,阮漪简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与此同时,心里更是恨透了姜酒跟苏月,要不是她们俩,她会搞成这副模样吗? 容肆的目光转了一圈,在姜酒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薄唇轻启,只听他道:“严夫子有事回乡了,这段时日,由我来教授你们书法。” 姑娘们各个一脸激动,尤其在得知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容肆时,更是恨不得扑上去把他吃了。 姜酒环着胸,看着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姑娘,臭着一张脸,十分不高兴。 九华国并未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尤其是世家贵族的姑娘们,幼年之时便被送到了国子监,礼乐射御书数,多少总有涉略。尤其在凤帝登基之后,众人才知原来女子也可以当皇帝,因此女子也同男子一般,读书识礼,就算不为建功立业,考取功名,至少也多了几分才情。 当然,也有不少女子认为,女人的一生无非是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在国子监内混日子的也不少。 不过容肆一来,一个个就跟见了唐僧肉的妖精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容夫子,你帮我看看,我这样写对吗?” “容夫子,我这个字总是写不好,夫子能亲自教我吗?” “夫子……” “嘭!” 姜酒重重摔了砚台,旁边的人纷纷朝她投来不善的目光,姜酒嘴角一咧,笑得恶意满满。 “看我干什么?写啊!” 被她这么一搅和,那些姑娘们倒是安分了一些。 就连容肆,都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一眼,姜酒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回了一个很甜美的笑容。 容肆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没有丝毫回应,只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耳尖有些发红。 阮漪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那点涟漪,捏紧了毛笔,骨节都有些泛白。 容肆自小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常年都待在府中养病。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唯有他的才华,足以令天下学子折服。 三岁阅书无数,四岁出口成诗,八岁一篇《六国志》,细数百年前六国兴衰成败;更别说其修复多少古书,编纂多少典籍,现下还都在学子之中流传。 姜酒从前不是没听过这位容世子,也曾叹其《六国志》之精妙言论,只是从未得见,唯一一次,还是在那种情况之下,着实不堪回首。 姜酒撑着下巴,看着台前的容肆,少年如玉,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面容俊秀雅致,清冷似月,宛若高岭之花,遥遥不可得。可偏偏,她要将这月摘下,将这花攥于手心。 窗外寒风凛凛,屋内温暖如春,一人垂首看书,一人专心作画。 那看书之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抽走了她未画完的画,只剩衣角寥寥几笔未完,足以看出这画中之人是谁了。 容肆眉头紧蹙,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一旁的苏月瞥了一眼,幸灾乐祸道:“姜酒你完了!竟然敢在课上出神,看容夫子怎么罚你!” 姜酒倒是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眨了眨眼睛,道:“容夫子,我还没画完呢,能还给我吗?” 容肆面无表情地收了画,看着那书法纸上一片空白,语气冷淡道:“课后留下,抄书三遍,不抄完不许走。” 苏月差点没放鞭炮庆祝了。 姜酒冲着他放了个电眼,“要是容夫子陪我,别说三遍了,三十遍我都抄。” 容肆没有回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出去了,外面正好钟声响起,早课结束了。 苏月一脸得意走过来,嘲讽道:“苏九,你真行啊,子安哥哥不要你,你就转头去勾搭容世子了。” 姜酒慢条斯理地收了笔墨,“跟你有关系吗?” 苏月呛声道:“怎么没关系?你这么不知廉耻,丢的是我们苏家的脸!” “不知廉耻的,好像是苏胭吧。” 抢了苏九的未婚夫,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跟魏子安是真爱,还试图弄死苏九,好一朵盛世大白莲。 “你,你闭嘴!”苏月昨日被苏易骂狠了,今日倒是学乖了,没有大喇喇地把苏胭跟魏子安的事说出来。 “都怪你,要不然二姐也不会被爹爹罚禁闭!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怎么不跟你娘一样,早死算了!” 姜酒眸目光微沉,浑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第14章 夫子害羞了吗 她站起身,捏着苏月的下巴,拿着割宣纸的小刀,抵着她的唇角,在苏月惊恐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你这舌头若是不想要了,尽管说。” 苏月浑身哆嗦,脸色一片惨白。 “苏,苏九,你想干什么?还……还不快放开我!” 姜酒凑近了几分,眼里涌动着浓浓的雾气。 “三姐姐,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早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苏月都要被吓哭了,不断地朝周围投去求救的目光,那些人都被姜酒的狠劲吓到了,各个不敢上前。 阮漪也是万分惊恐地看着她,大概没想到,外表看着笑眯眯的姜酒,竟然这么凶狠。 下午的课有些无聊,姜酒听着那年过半百的夫子满嘴之乎者也,昏昏欲睡。 阮漪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说,这苏九生得确实好看,从前她一直低着头,性格怯弱,旁人鲜少注意到她的脸。如今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性子野,脾气躁,说话还能气死人。 阮漪攥紧了书角,想起早上的事,越想心里越是不甘。 台上的夫子忽然问道:“你们谁能来说说,何为治国之道?”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纷纷翻书找答案,阮漪斜睨着打瞌睡的姜酒,举起了手,声音温柔道:“夫子,苏九说她想试试。” “哦?苏九是哪位?” 突然被点名的姜酒缓缓睁开眼睛,正好与阮漪视线相对。被搅了清梦,还被算计,陛下的心情能好才怪呢? 阮漪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心脏砰砰跳着,想起她早上对待苏月的样子,顿时更加害怕了。 “你是苏九啊?行,那就你来说说为君者,何以治国。” 那几个跟姜酒有仇的,譬如贺蓁然苏月等人,纷纷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着她当众出尽洋相。 姜酒徐徐站起身,脸颊处还带着浅浅的红印子。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几缕墨发调皮地落在肩膀上,姜酒面色自如,不慌不忙道:“为君者,当以民为主。忧民之忧,乐民之乐,思民之苦……” 姜酒一番洋洋洒洒的言论,惊呆了众人,也引得夫子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不是照本宣科,还能有自己的见解,想来平日里也是博览群书。” 夫子鲜少夸人,寥寥几句,却也足以给姜酒长脸了。 姜酒倒是没放在心上,反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偏头斜睨了阮漪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森森恶意。 阮漪都要被吓哭了,没想到姜酒还能应答自如,更害怕的是,她不会割了她的舌头吧? 一堂课,阮漪在胆战心惊之中度过了。钟声一响起,她慌忙收拾好东西,连贺蓁然都抛下了,自己麻溜地跑了。 姜酒嗤笑一声,倒还不至于跟这些小姑娘计较。 学堂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姜酒撑着脑袋,涂涂画画,一个简易版的容肆跃然纸上。 “唰!” 面前的画纸再一次被抽走,姜酒一抬眼,便撞入了容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中。 “太闲?” 平淡如水的两个字,姜酒也能听出几分撩人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刚才那一瞬间从她眼里看到的戾气仿佛是错觉,转眼姜酒又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容肆直接丢了一本字帖,“三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走。” 说着,他便坐在了台前,似乎打算盯着她抄完。 姜酒胡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蹭到了容肆面前,容肆掀了掀眉,眼底的冷漠足以退敌三千。 姜酒视若无睹,笑得万种风情。 “只有看着容夫子我才写得出来,夫子不会介意吧。” “夫子”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仿佛含珠点翠,清脆柔媚,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幽深的湖水,泛起了圈圈不息的涟漪。 大将军府外,苏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苏月。 “月儿。”他叫住她,偏头看了一眼马车,疑惑道:“阿九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苏月轻哼一声,幸灾乐祸道:“她上书法课的时候偷画夫子,被留堂了。” 苏辰蹙眉,“你没等她?” “我等她做什么?”苏月不满道:“大哥,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她?” 苏辰淡淡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寒冰。 “你跟阿九一样,都是妹妹。” 正是午后,国子监内越来越安静,今日难得又是天晴,温柔得冬阳投过窗格照射进来,浅金色的光点浮浮沉沉,忽而落在发梢,忽而落在指尖,忽而爬上了睫毛,化作眼底的星芒。 少年的眉眼在夕阳下分外柔和,手中的书卷似乎都散发着墨香。银白色的发冠精致贵气,俊容清雅出尘,无论是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一丝瑕疵。 姜酒的双眼差点没贴到他身上去了,一边笔走游龙,一边欣赏美色,引得对面的容肆皱起了眉头。 在发现她第二十八次抬眼偷看时,容肆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冷着脸道:“能不能专心点?” 姜酒低笑一声,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了几分。 “夫子是害羞了吗?” 容肆的耳尖冒红,脸色却越发冷凝。 “苏九!” 美眸含笑,姜酒嗯哼,“在呢,” 容肆憋着火气道:“你对所有人都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她双眸灼灼,似乎要将容肆拆吃入腹。 “难道肆肆你,还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姜酒的神色染上了几分受伤,一双深情的眸子,足以融化千年不化的寒冰。 容肆的脸颊似乎也染了窗外的烟霞,恼羞成怒道:“谁、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姜酒微微歪着头,“阿肆?我还是觉得肆肆比较好听。” “你……” 容肆从未接触过这般胆大不知羞的女子,姜酒的强势,也一再地试探他的底线。 苏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一个红衣热烈似火,一个白袍清冷似月,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可是此时落在他眼中,却是那样般配。 第17章 黑心妖精 她认错如此之快,态度之诚恳,成功灭了苏易的火气。 “嗯,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专心一些,免得丢了将军府的脸。” 姜酒无声勾唇。 倒是苏月,见姜酒这么轻而易举就混过去了,不满道:“爹爹,你不罚她吗?” 苏易看了“乖巧”的姜酒一眼,偏头低声斥责了一句,“好好吃你的饭!” 柳氏见苏易对姜酒如此偏心,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还得装出慈母的模样,招呼着姜酒坐下。 苏胭目光阴郁地瞪着姜酒,手中的筷子使劲地戳着米饭,像是在泄愤一样。 都怪姜酒,害得她被苏易禁足在家里,这口气苏胭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姜酒难得体贴,主动为苏易夹了菜,关切道:“爹爹公务繁忙,平日里应该多注意身体。” 苏易愣了一下,一股暖流自心里淌过,尤其看着姜酒那张酷似叶眉衣的脸,想起了亡故的爱妻,看着她的目光更是柔和了几分。 “恩,你有心了。” 看着苏易吃下了他最讨厌的青菜,柳氏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母女三人齐齐瞪着姜酒,后者则是悠然自得地吃着饭,跟苏易二人共享父女天伦之乐。 一旁的苏辰则是含笑看着这场无声的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昔日那只懦弱的小白兔成了黑心的妖精,日后苏府可有的闹了。 好歹是自己的亲舅舅,姜酒怎么不记得他的喜好?是以专挑苏易不喜欢吃的青菜,一口一个爹爹叫得挺甜,哄得苏易笑得合不拢嘴。 一顿饭,姜酒吃得很是舒心,倒是那母女三人,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临走之前,姜酒还“好心”地提醒苏月一句,“对了三姐姐,今日你整了永乐侯嫡女,把面粉都倒在人家身上了,虽然夫子已经罚了你,但是再怎么说,三姐姐也该去跟阮小姐道个歉,方显我们将军府的气度。” “什么?”苏易惊得瞪眼,苏月慌忙解释,饭厅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苏辰送姜酒回松风苑,想起刚才饭厅内的混乱,忍不住低笑一句,道:“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就不怕惹急了柳姨娘她们,将来给你使绊子吗?” 女皇陛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我就算不惹她们,也不见得她们会放过我。”姜酒扯了扯嘴角,眼里闪着桀骜的寒光,“再说,我怕她们吗?” 苏辰倒是有些喜欢她这副狂妄嚣张的模样。 “柳姨娘在府中待了二十多年,把父亲所有的姨娘都熬死了,她的手段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高明。” 姜酒偏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我若是记得没错,大哥自小是养在柳姨娘膝下,怎么现在反倒站在我这边了?” 苏辰微笑,“有么?” 姜酒含笑不语。 苏辰是在提醒她,虽然她接连让柳氏母女栽了跟头,但是凭柳氏的本事,想要对付她轻而易举。 姜酒自然不会怕她们,只是有些好奇,苏辰在这苏府,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紫兰原本被紫苏派出来接姜酒,一脸的不乐意在看见苏辰时,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迅速整理好衣裙,迈着小步子迎上前去,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勾引几分讨好。 “大公子来啦,外头冷,奴婢正好沏了暖茶,大公子不妨喝一杯暖暖身子?”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这丫头盯上苏辰了啊。 她跟苏辰一同走来,身为她的贴身丫鬟,眼里却只有苏辰,她要不要做个好人,把她送给苏辰算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那点恶趣味,苏辰有些无奈,道:“不必了,扶你们家小姐进去吧。” 苏辰似乎就是这样,哪怕是对一个丫鬟,而且还是一个对他生了异样心思的丫鬟,态度也十分温和。 殊不知,越是这样,越让那些女子为他着迷。 苏辰都走老远了,紫兰还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姜酒没工夫搭理这小丫头,她若是安分一点,就算心思不在伺候她身上,她也能容忍。 紫苏走了出来,见姜酒一个人,蹙着眉头道:“小姐怎么自己回来了?奴婢不是让紫兰去接您了吗?” “大哥送我回来的。” 她这么一说,紫苏便了解了。 紫兰对苏辰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私底下也劝了她好几次,奈何她就是不听。 原以为姜酒会生气,可是她看着面色平静,反倒是让紫苏摸不着头脑。 “热水已经备下了,小姐快些去沐浴吧。” 姜酒懒懒地应了一声,解了披风,往浴房走去。 镇国公府,容肆所居的栖寒阁与松风苑仅有一墙之隔。 容肆坐在暖阁内,解衣散发,月牙白袍遮不住他瘦弱的身躯,骨节分明的纤长十指,正翻阅着书卷,不经意间掉落一张宣纸,正是他今日没收的姜酒的画。 烛光之下,容肆看着那张画纸,神色微怔,脸颊一寸寸染红。 “肆儿。” 一名老者走了进来,容肆连忙把画纸收了起来,行色慌张,倒是让容厉微微诧异。 “你在做什么呢?” 容厉大步走了进来,年逾六十的他,眉眼与容肆有几分相似,面容冷肃,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亦是俊俏一方的少年郎。 “祖父。”容肆微微低头,态度甚是恭敬。 顾宁奉上热茶,便退了出去。 容肆素来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整个栖寒阁,也只有顾宁在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 容厉坐在容肆对面,看着自己的嫡亲孙子,面色才柔和了几分。 “今日去国子监,可还习惯?” 容肆颔首,语气平淡道:“习惯的,徐祭酒对我很照顾。” 容厉笑了笑,温和道:“你常年在家养病,也鲜少外出,确实是该出去多接触接触别人。” 容肆眸光微闪,不知何故,脑海中竟想起了那个嚣张放肆的姜酒。 从前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大胆的女子,令他心生厌恶的同时,却又牵起了一丝不知名的情愫。 第19章 白洛白言 头发还算整洁,几缕垂落在脸颊,遮住了那张清俊的脸。凭姜酒阅男无数的经验,不难看出这两个少年生得不错。 姜酒就站在笼子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也吸引了那兄弟二人的注意。 白洛靠在白言身上,一脸颓靡,一双眼睛难得干净,一眼便能望到底。白言正襟危坐,呈一种保护的姿态护着白洛,警惕地看着姜酒,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凶狠。 姜酒来了兴致,微微俯身。 “两兄弟?” 白言抿唇不语,脸上的警惕依然没有散去。 倒是白洛,眨了眨眼睛,凑过来问,“你要买我们吗?” 姜酒掂着钱袋子,似笑非笑,“看我心情。” 白言把白洛拽了回去,看着姜酒的目光,就跟看着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样。 白洛这只白兔蠢得很,他可得看紧了。 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走了过来,道:“姑娘可是看中这两个奴隶了?不是老头子自夸,这两个奴隶是这黑市里最漂亮的,买回去暖床最合适了。” 姜酒噗嗤一笑,白言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我们不卖!”不等姜酒说话,白言便出声道。 那老头脸色一沉,直接抽出短鞭,甩了笼子一下,虽然鞭子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但是也足以让他们二人吓得抖了一下。 白洛心思单纯,白言谨慎聪慧,兄弟二人最懂得看别人脸色,也是最少挨打的。可是每次碰到像姜酒这样的买家,他们总是十分坚决地拒绝,反倒惹怒了买家,老板的生意黄了,自然把气都出在他们身上。 那老头子警告完他们,又扭头笑呵呵地对姜酒道:“别看这两个小的性子桀骜,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绝对包您满意。” 姜酒没有搭理他,也没有生气,看着那一脸屈辱的兄弟俩,勾唇笑道:“不想跟我走?” 白言扭过头去,没有看她。 倒是白洛,很认真问道:“你别欺负我弟弟,我们就跟你走。” “哥!”白言拽了拽他的衣袖,白洛却不为所动。 白洛是单纯,但不是傻。 他跟白言是被父母卖掉的,在奴隶市场待了几年,辗转于各个买家之间,看惯了各种嘴脸,也练就了一身本事。 别的不敢说,白洛看人是很准的。虽然姜酒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一身的气度,跟这黑市内的三教九流明显不同。 白洛已经不想再过这种毫无希望、任人欺凌的日子,尤其不想让白言跟着他一起受苦,要是能带着白言脱离这里,让他过上安生日子,白洛什么都愿意做。 姜酒嗤笑一声,“我买你们回来,可不是来当祖宗的。” 白洛沉默了。 眼看着这单生意又要黄了,那老头气得不行。 “都怪你们两个扫把星!天天就只会吃,有人肯买你们,就该烧香拜佛了,偏偏还那么多事!” 他拽了拽鞭子,狠狠地往他们身上抽去。 白洛眼疾手快地护住了白言,咬牙忍受着这场凌虐。 白言推不开白洛,二人蜷缩在一起,眼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对生活无望的一片灰败。 甩了几鞭子,那老头还不解气,还欲甩过去,那鞭子被姜酒轻飘飘地接住。 “够了,我有说不买吗?打坏了我的人,你赔得起吗?” 那老头顿时大喜,“姑娘,你这眼光可真好,这兄弟俩是双生子,打包卖,一口价,一千两。” 姜酒眉毛一挑,“抢钱?” 那老头就不乐意了,“姑娘,我这是时价,可不敢乱开的。” 这黑市要是没点规矩,还怎么办下去? 这价格确实高得离谱,不过得知他们兄弟二人还会点拳脚功夫时,姜酒便十分爽快地掏钱了。 看着那一千两银子落入了他的口袋,姜酒面无表情,实则心疼得不行。 这可是她掏空了苏九的私房钱,变卖了她所有的首饰才换来的,那当铺的老板还贼坑,硬是给她压了一半的价格。 这下好了,为了买这两个小白脸,她的家产清零了。 白洛跟白言被牵了出来,铁链也都被解开了,那老头把他们俩的卖身契交给姜酒,有这两张卖身契在,他们不敢逃走。就算是逃了,一辈子也只能躲躲藏藏。 姜酒围着他们俩绕了一圈,“瘦了点,多补补,长点肉才好看。” 白洛的脸颊抖了抖,“你……你不会真想买我们回去暖……暖床吧?” “你说呢?” 白洛吓得脸色都白了,但卖身契已经攥在她手里了,他就是想抵抗都不成了。 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白洛一脸隐忍,咬牙道:“好!你别碰我弟弟,我可以……” 姜酒看着他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冷嗤一声,不屑道:“你想暖床,我还看不上呢!” 白洛愣了一下,“那你买我们做什么?” 姜酒从怀中掏出了两颗黑乎乎的东西,“吃了!” “这是什么?”白洛接过,白言都来不及阻止,他就拿到了鼻下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道。 姜酒面不改色道:“毒药,吃了它,以后你们的命就攥在我手里了!” 白洛脸色一变,差点把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扔出去。 白洛欲哭无泪,“你……你还不如买我们去暖床!” 倒是白言,目光幽深地看着姜酒,轻轻捏了捏那颗“药丸”,直接丢进嘴里。 “弟弟!” 白洛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白言咽下去了,也毫不犹豫地吃了。 姜酒觉得有点意思,看着白言,“你不怕死?” 白言倒是十分平静,“你花了一千两买我们,总不是为了毒死我们。” 姜酒在心里赞叹了这少年的聪慧。 虽然是弟弟,但是脑子可比他哥好使多了。 “那你呢?”姜酒又看向白洛,“你不是怕死吗?” 白洛挺了挺胸膛,“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姜酒无声地勾唇,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行了,跟我走吧,不会让你们这么快死的。” 白洛犹豫了一下,姜酒见他似乎有话要说,问了一句,“怎么了?” 白洛咽了咽口水,“那……那毒药还有吗?甜甜的,还挺好吃。” 姜酒:“……” 白言:“……” 第20章 不解风情的容世子 把他们二人安置在客栈里,姜酒便回去了,卖身契在她手里,她也不怕他们跑了。 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快亮了,姜酒再次翻墙进去,刚跳下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幽怨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 姜酒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挥拳过去,直接砸中了苏辰的脸。 苏辰闷哼一声,大概是没想到,他在这里帮姜酒守了半夜,迎接自己的会是重重一拳。 借着暗淡的光看清面前的人时,姜酒张了张嘴,怪不好意思的。 “原来是大哥啊,你不睡觉在这做什么呢?赏月?” 苏辰捂着自己的脸颊,咬牙切齿,“你说呢?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哪里了?” 姜酒脸不红心不跳,“哦,就随便出去逛了逛。” 苏辰今晚睡不着,原本打算散个步,谁知道那么刚好就瞧见了姜酒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那团黑影是姜酒,这苏府内,胆子这么大的也只有她了。 姜酒跑得太快,他想叫住她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跟鬼影一样一下子就窜没了,苏辰又怕她被苏府内的人瞧见,不得不守在这边帮她把风。她倒好,一回来就赏了他一拳头。 姜酒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那什么,大哥,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让陛下道歉,这是不可能的。 苏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天都亮了,我还睡什么觉?” 不过,他到底也没有追问她到底去哪里了。 折腾了一夜,回到松风苑后,姜酒倒头就睡,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紫苏叫醒了。 紫苏端着热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不敢看姜酒那张阴沉如墨的脸。 苏月大概是跟她杠上了,一大早就去了国子监,姜酒站在大将军府门前,睡眼惺忪,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好巧不巧地被经过的容肆瞧见。 姜酒顿时一激灵,搓了搓脸,扬起了甜甜的笑,直接往马车前一拦,笑眯眯道:“容夫子,好巧哦,又碰面了。” 容肆看她那架势,估计又打算蹭车了。 容肆不开口,顾宁也拦不住,就这么任由姜酒爬上了马车。 今日姜酒精神不济,也没了逗弄容肆的心思,一坐上马车,便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容肆微微蹙眉,但翻书的动作还是稍微放轻了一些。 也不知是姜酒的存在感太强,还是手中的书太过枯燥,好半会儿了,容肆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畔尽是姜酒清浅的呼吸,车厢内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味。 容肆忍不住抬眼,看着她安宁的侧脸。 她似乎格外喜爱红衣,今日穿着一身湘妃色的长裙,外罩白色绣云鹤斗篷,颈间一圈绒毛,轻轻扫着她的脸颊。她并非是那种倾城倾国的绝色之颜,五分美貌,五分气质,成就了十分的姜酒。 黛眉细长,睫毛卷翘,琼鼻小巧,朱唇诱人,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看着可口非常。女皇陛下不闹腾的时候,那张脸还挺有欺骗性的。 容肆看着看着,不由得渐渐入迷,像是透过她那张脸,看着另外一张在他梦里辗转千回的容颜。 “吁!” 马车忽然停下,车厢晃动了一下,姜酒整个人直接朝下面栽下去,幸亏容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却也导致姜酒栽倒在他怀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鼻间尽是好闻的冷松香味,抬头便撞入了那双深邃幽冷的眸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姜酒就被容肆一把推开,脑袋磕在了车厢壁上,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容肆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道歉,但是想起刚才的失态,又觉得有些羞恼,只好把气全都撒在顾宁身上。 “怎么回事?” 顾宁在外面道:“世子,是永乐候嫡女在前面拦路。” 昨夜容厉与他提起过阮漪这个名字,容肆倒是有些印象。 掀开车帘,便看见了阮漪携侍女站在外面,见他掀开帘子,清秀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欣喜。 “容世子。”阮漪冲着他福礼,轻声细语说道:“实在抱歉,无意冒犯世子。只是我们的马车忽然坏了,这里离国子监还有一段距离,我担心会迟到,能不能麻烦容世子送我一程?” 阮漪说得情真意切,眼里几分爱慕几分隐忍几分欲诉还休,若是换作寻常男子,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只可惜,容肆这个二十多年的老光棍,压根就不解风情。 正欲拒绝,他突然被身旁的人推开,姜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阮漪面前,成功让阮漪白了脸。 “原来是阮小姐啊,真是不好意思,这马车内坐不下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所以阮小姐你,还是走着过去吧。” 阮漪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姜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说着,姜酒便甩下了车帘,直接吩咐顾宁驾车。 顾宁沉默片刻,没有等到容肆的命令,想来也是默认了,这才坐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阮漪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离开,一脸愤怒扭曲。 车厢内,被搅了清梦还碰上情敌的女皇陛下,很是不高兴。 容肆瞥了她一眼,能明显感受到她浑身的气压有些低,以为她是刚才磕疼了,轻咳一声,道了一句:“抱歉,方才……弄疼你了。” 姜酒的郁气因为他这句话,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看着容肆那微微泛红的脸,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她憋着笑,故作委屈道:“嗯,可疼了,估计都长包了。” 容肆有些慌了,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她的脑袋,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姜酒顺势靠过去,直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脑袋上,舒服地蹭了蹭,很不要脸道:“容夫子帮我摸摸,摸摸就好了。” 容肆的身躯一僵,差点把姜酒踹了出去。 少女柔软的身躯几乎倚靠在他身上,那股清甜的梨花香因为她的靠近而更加浓郁,令他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掌下是她柔软的发丝,青丝缠绕着修长白皙的手指,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缱绻缠绵。 第24章 别来招惹我 大概是真的恼了,无论姜酒说什么,沈玉卿就是不理她,专心看着书,等着他的人前来寻他。 姜酒坐在梯台上,撑着脑袋,笑眯眯道:“沈太师,别生气了,你看你,眼角都长皱纹了,若是变丑了,说不定云小姐都要嫌弃你了。” 沈玉卿怔怔地看着书,白纸黑字上,忽然浮现了凤帝的脸。 “玉卿,你怎么这么喜欢皱眉?很容易变老变丑的,到时候孤就不要你了!” 沈玉卿猛地合上书,心跳加速,思绪更是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日他总是想起凤帝? 姜酒将他的失态看在眼里,脸上笑容愉悦。 这就受不了了? 她都还没开始认真玩呢。 沈玉卿,你可千万别让孤失望啊。 外面传来了几道说话的声音,似乎正朝着藏书阁这边走来,沈玉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能离开这里了。 跟姜酒待在一起,让沈玉卿的心前所未有的压抑。 姜酒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踩着台阶的脚故意踩空,姜酒惊呼一声,沈玉卿回过头,见她从台阶上摔下来,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二人摔作一团,姜酒正好压在沈玉卿身上。 藏书阁的大门被打开,走进来的人也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 容肆冰冷的声音传来,姜酒抬起头看见他时,立马从沈玉卿身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得惊人。 “肆肆你怎么来了?” 姜酒脸上挂着乖巧可爱的笑,跟方才那个阴沉诡异的女子判若两人,转变如此之快,也惊呆了沈玉卿。 容肆面无表情,一双眸子犹如染上了寒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透着一丝凉意。 云致从容肆身后走出来,神色有些尴尬,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玉卿哥哥。” 今天中午她去了沈府找沈玉卿,可门人说他来了国子监还未归。云致放心不下,这才过来寻他,却没想到,一进来便瞧见他与姜酒抱在一起。 沈玉卿也站起身来,整理好褶皱的衣裳,眉头微蹙。 容肆在前,姜酒完全把沈玉卿抛到了脑后,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星星眼眨啊眨的。 “肆肆,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容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苏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来藏书阁找书,跟苏小姐没有半点关系。” 他身后的顾宁低着头,论一个贴身侍卫的自我修养,就是在主子胡说八道的时候,不仅不能拆穿,还得全力配合。 姜酒倒是信了,她就是说说而已,倒不是真的认为容肆会来找她。 “那肆肆要找什么?我帮你。” 容肆没有理她,目光落在沈玉卿身上,冰冷的寒霜慢慢爬上他的眉宇。 “沈太师为何会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姜酒的错觉,容肆对沈玉卿,似乎敌意不浅。 沈玉卿抿了抿唇,十分好脾气地解释道:“皇上近日来沉迷对弈,微臣这才来藏书阁寻些棋谱,却不想……” 云致皱着眉头道:“玉卿哥哥,那你跟苏小姐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沈玉卿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哪个学子恶作剧吧。” 他还抬头看了姜酒一眼,后者却没有半点要告状或者解释的意思。 好像从容肆出现之后,她的注意力就一直在他身上。 容肆语气冷淡道:“也难怪皇上如此宠信沈太师,沈太师这投其所好的本事倒是不小。” 沈玉卿微微拧眉,一脸不解地看着容肆。 他虽与容肆鲜少接触,但是之前也听说过,这位容世子的性情是再温和不过,可今日为何对他这般冷嘲热讽? 容肆转身便想走,见姜酒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出声道:“还不走?等着沈太师送你回府么?” 姜酒连忙跟上容肆的脚步,愉悦笑道:“那肆肆的意思是,你要送我回府咯?” 容肆轻哼一声,“啰嗦。” 那二人离去,云致才忍不住问道:“玉卿哥哥,你跟苏小姐认识?” 姜酒一走,压在心头的石头仿佛移开了一些,沈玉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苏小姐有些奇怪。”云致道:“昨日我去云香阁碰见了苏小姐,她还推荐我买荷花酥与桂花糕,她这般自来熟,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沈玉卿脚步一顿,瞳孔骤然一缩,“昨日那糕点,是她让你买的?” 云致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怎、怎么了吗?” 沈玉卿双眸失神,他原本以为那两样糕点只是巧合,毕竟云致也不知道他爱吃荷花酥,而凤帝喜欢桂花糕。 可,姜酒为什么会知道? 沈玉卿盯着姜酒远去的背影,那抹红影仿佛那夜九华殿熊熊燃烧的火,深深地映在他的脑海里。火舌跳动,灼烧着他不安的心。 “肆肆,你不是要去找书吗?书呢?”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去找我的,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藏书阁了?” “话说回来,还是有人跟我说,你在藏书阁等我,所以我才过去的。” “所以啊,肆肆你,是不是也要对我负责呢?” 姜酒就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围着容肆说个不停,容肆眉头皱得紧紧的,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说够了没有?” 姜酒眉眼弯弯,快步走在他面前,倒退着走。 “没够,跟肆肆说话,怎么都不够。” 冬风拂过她鬓角的头发,眼角微微上扬,勾着几分诱人的花色,犹如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勾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涟漪。 容肆睫毛微颤,心里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恼意。 “苏九。”他停住脚步,声音有些发沉,“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就别来招惹我。” 姜酒挑了挑眉,反而凑近了几分。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容肆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丢下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离沈玉卿远一点。” 第26章 等着下跪求饶吧 “魏子安,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听了姜酒的话,魏子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 “苏九,你脑子进水了吧?” “怎么?你不敢?是怕输给我这个小女子,太难看了吧。” “我会输给你?”魏子安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跟自信?” 旁边的人连忙起哄道:“子安,跟她比!好好教教她做人!” “就是,她既然自己找死,我们也不必讲什么君子风度!” 他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毕竟这两人从前可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现在干起来了,他们也乐得看戏。 前两天姜酒把他踹下水的事,魏子安还记着呢。想起苏九不仅羞辱他,还欺负了苏胭,魏子安捏了捏缰绳,心中冷笑。 “好啊,那我就跟你比一场!” 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她都要上天了。 魏子安道:“先说好,要是你输了,你就得跟胭儿当众道歉!” “行啊。”姜酒想也不想道:“那要是你输了,这汗血宝马就归我,如何?” “有何不可?” 魏子安冷冷勾唇,苏九连马都不敢骑,还敢跟他赛马? 听闻魏子安要跟姜酒比试,马场上的人纷纷涌过来看热闹,更有人开了赌局,大部分都是押魏子安赢,姜酒那边的赌盘却是空荡荡的。 “苏九啊,那个废物,上次骑射课的时候,还没上马呢,就摔了下来,她是哪来的胆子跟魏子安叫板?” “大概是被退了亲事,刺激到了脑子,疯了呗。” “我看倒是未必。说不定她就是想趁机吸引魏子安的注意,想跟他旧情复燃呗。” “噗!我要是魏子安,我也瞧不上苏九啊,胆子又小,性格又闷,哪里比得上苏胭?” “不过还别说,从前都没有注意,这苏九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眼睛瞎了吧?她哪里好看了……” 姜酒摸了摸自己身上,空空如也,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把钱都花光了,顿时有些囧。 注意到旁边不停打嗝的贺蓁然,姜酒叫住了她,“喂贺蓁然,借我点钱呗。” 贺蓁然扭头瞪着她,“不……嗝……不借!” “你不是想跟我比一场吗?借我点钱,我就跟你比。” 贺蓁然犹豫了一下,“那……嗝……那行吧……嗝……”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姜酒抖了抖,明显有些嫌弃。 不过以她一赔十的赔率,这一百两也够了。 “啪!” 姜酒直接把那一百两押在自己这边的赌盘,那开赌局的少年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我不能押自己赢?” 盛世美颜近在咫尺,那少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应该……应该是可以吧。” 姜酒勾唇一笑,瞬间迷了那少年的眼。 “还愣着干什么?记名啊!” “还有我!”苏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出手就是二百两,押在魏子安身上。 “苏九,你胆子还真不小,敢跟子安哥哥比试,等下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姜酒意味深长道:“等下输了钱,你也别哭鼻子。” 姜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看着英姿飒爽,往那一站,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她旁边的骏马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也是矫健精神。 魏子安道:“苏九,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姜酒瞥了他一眼,语气轻狂道:“等着跪下求饶吧!” 魏子安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直接翻身上马,轻蔑地俯视着她,似乎是想看看姜酒摔个狗吃屎。 可惜他要失望了。 姜酒抓住了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当当地坐在马上。红色的衣角掀起,同墨发甩出了漂亮的弧度,如此帅气,引得一片惊呼。 魏子安语气不屑,“苏九,光是会这些花架子可是没用的。” “说的没错。”姜酒勾唇一笑,“那就让我来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吧。” 魏子安眸色阴郁,铁了心要让姜酒吃吃苦头。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盯着那边两个人。 二人坐在马上,蓄势待发。 一声哨响,两匹马儿犹如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宝马到底是宝马,刚开始不久,就把姜酒远远地甩在后头。 场外众人不停地欢呼,高声喊着魏子安的名字。 姜酒倒也不急,始终咬死了魏子安不放,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子安哥哥,快点!快点啊!”苏月激动地高喊着,脸上尽是兴奋。 这两日她也是被姜酒欺负狠了,若是魏子安能找回场子,好好羞辱姜酒一番,简直不要太解气! 魏子安先姜酒一步,还有空回头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 姜酒压低了身子,薄唇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一夹马肚,以破风之势,在拐角处超过了魏子安。魏子安顿时被吓了一跳,也没放松警惕,立马追了过去。 如此翻转,更是惊呆了众人,场外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为姜酒疯狂加油。 苏月愣住了,贺蓁然也傻眼了。 她们是真没想到,原来她真的会骑马,而且竟然还能超过魏子安。 苏月扯着嗓子喊:“子安哥哥!快上啊!千万别让她!” 魏子安的那些兄弟也以为他是故意让着姜酒,纷纷在为魏子安呐喊助威。 只有魏子安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紧张,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明明姜酒就跟他隔着半个马身的距离,可是无论他怎么使劲,总是追不过去。 魏子安气急了,狠狠地踹了一下马肚子,那汗血宝马一吃疼,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魏子安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身下的马儿一超过姜酒,就拐了个弯,往另一个跑道去了,魏子安拽都拽不住。 苏月他们也是懵了。 “子安,跑错了!” “子安哥哥,不是那里啊!” 魏子安急得满头大汗,想把马头拽回去,结果用力过猛,身下的宝马高高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直接把魏子安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姜酒也冲向了终点,坐在马上缓缓地停了下来,回头轻蔑地看着狼狈的魏子安。 第27章 你算什么东西 “子安哥哥!”苏月等人赶紧上前把魏子安扶起来,魏子安甩开他们的手,看着骑着马走过来的姜酒,气愤道:“这局不算!” 姜酒眉角一挑,“魏公子想赖账?” 苏月立马站出来,娇喝道:“对!这局不算!要不是这汗血宝马跑错了路,子安哥哥早就赢你了!” 魏子安当然不能容忍姜酒赢了自己,稍稍冷静下来,道:“我们再来比一场,若是我输了,自当心服口服。” 姜酒的目光一寸寸变冷,唇角笑意凉薄,“敢赌不敢输,这就是魏公子的家教吗?” 魏子安涨红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姜酒。 阮漪温声细语道:“苏四小姐,我说句公道话,这局确实不能算。若不是魏公子的马跑错了路,四小姐也未必能赢得了魏公子。” 苏月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 贺蓁然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见阮漪都站在魏子安他们这边,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她心里还是偏向姜酒的。 虽然这局出了意外,看着有些不公平,但是比赛就是比赛,魏子安的马跑错了路,又不是姜酒指使的。 姜酒斜睨着阮漪,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算就不算?” 阮漪脸色苍白,大概是从未被如此辱骂过,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为阮漪讨伐姜酒。 “你怎么说话的?阮小姐哪里说错了?明明自己赢得不光彩,怎么把气撒在别人头上?” “就是,她自己占了便宜,反过来辱骂魏公子跟阮小姐,苏家当真是好家教呢!” 有人为魏子安跟阮漪出头,到也有人为姜酒鸣不平。 “虽然我也不喜欢苏九,但是赢了就是赢了,这有什么可说的?” “魏子安自己控制不住马,跑错了路,跟苏九有什么关系?” “几个人这么欺负人家一小姑娘,不就是输不起吗?” 国子监内的学子,也并非全都向着魏子安。魏子安的舅舅是张阁老没错,但是朝中党派众多,又不是人人都是张知遥一党。就好比说话的那几名公子,他们的父亲全都归属秦砚一党,自然跟张知遥的外甥魏子安不对付。 魏子安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苏九,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场?” 这一场折了面子,魏子安说什么都要找回场子! 姜酒扯了扯嘴角,“行啊,先把这汗血宝马给我,这可是比赛之前的赌注。” 魏子安想也不想就道:“不行!你再跟我比一场,我若是输了,这宝马自当归你。” 倒不是魏子安有多么舍不得这宝马,毕竟刚才它害得自己输了比赛,魏子安现在砍了它的心都有。 可是就这么白白给姜酒了,魏子安也咽不下这口气。 姜酒语气凉凉道:“愿赌不服输,我吃饱了撑的陪你玩?” 魏子安咬紧牙根,“你若是不同意,那这宝马,你也别想得到!” 姜酒气乐了。 舌尖抵了抵上颚,美眸眯着危险的寒芒,拳头握得噼里啪啦响。 “你可以再说一遍。” 她不介意表演一场暴躁女皇在线打人的剧情! 魏子安着实被她这副狠样吓到了,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死撑着不松口。 “怎么?你不敢吗?这一场你不过是投机取巧,才侥幸赢了我,若拿出真本事,你以为你还能赢?” “行!” 姜酒跳下马,虽然被赖账了,心情不太美妙,不过她也会好好教教这狗男人做人! “说吧,比什么?赛马?” 魏子安悄悄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杆,道:“这一场我们来比箭术,你没意见吧?” 苏九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刚才赛马虽然输给了她,但是魏子安坚信,一定是那匹汗血宝马的错,所以她才侥幸赢了。 至于箭术,苏九连弓都拉不开,魏子安这把稳赢了。 他才不管什么君子风度,能挽回自己的面子,再好好羞辱她,那再好不过。 贺蓁然皱着眉头,突然就有点看不起魏子安了。 输了赖账不说,竟然还想接着跟姜酒比,而且还是挑自己最擅长的射箭。 她刚想说这样不公平,便听阮漪道:“这样也好,若是魏公子输了,那这宝马自然归四小姐。若是魏公子赢了,今日也只能算是打了个平局,再公平不过了。” 贺蓁然诧异地看着阮漪,小声提醒道:“漪漪,这样不对吧?” 阮漪面色平静,“我说的有何不对?” 贺蓁然皱着一张小脸,想说什么,却听姜酒道:“行啊,不过赛马的赌注是这匹汗血宝马,那这比试箭术,总也得再加个赌注吧。” “那你说要加什么?” 只要她能答应下来,魏子安也不管那么多了。 姜酒笑得有些阴险,“我看魏公子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宝贝了,不如,就赌银两吧。” “一万两白银,如何?” “一万两?”魏子安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吧?” 姜酒漫不经心地甩着鞭子,“堂堂户部尚书之子,不会一万两也拿不出来吧?再说了,魏公子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魏子安冷笑,“我是怕你拿不出来!” “这个简单,立个字据就好了。” 魏子安当真跟她立字据了,这下子想赖都赖不掉了。 他原本是想掣肘姜酒,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反被姜酒下了套。 姜酒笑眯眯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晚把钱都给挥霍出去了,今天就有人屁颠屁颠送上来了,终于不用吃土了。 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魏子安也不敢轻敌了。 看着姜酒在那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弓箭,魏子安还不忘放狠话。 “苏九,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了!” 姜酒嗤笑一声,语气嚣张道:“我让你你也赢不了我。” 魏子安的小心脏再次受到了暴击,再次生出了掐死姜酒的冲动。 瞧着他们二人又要比试了,机灵的学子又开了个赌局,这次倒是有几个人押姜酒赢了。 第30章 女皇陛下打人了 白言虽然是弟弟,可不知比白洛稳重多少。 他不怕卖命,也不怕吃苦,只怕一辈子都活在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姜酒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姐,这样的女子成为他们的新主人,真的能让他有正经事可做吗? 姜酒没错过他眼里的那抹失望,不怒反笑。 若是白言没有野心,她才不高兴呢。 姜酒也不磨叽,直接掏出了今日赢回来的八百两银子,递给他们。 “这些钱你们拿着用,这几日帮我留意一下京城里的铺子,要最大的,地段最繁华的,钱不是问题。” 虽然女皇陛下现在穷得一分钱都拿不出,但是想要银子,自然有无数傻子乖乖地送过来。 白言微微诧异,一来是因为姜酒对他们的信任,二来是因为她的打算。 “不知姑娘买铺子是要……” 姜酒勾唇一笑,“开酒楼。” 白言愣了一下,虽有疑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姜酒道:“我不知道从前你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也不想知道。只是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人,在我手下办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如果哪天你们想离开了,可以,卸胳膊卸腿,自己选。” 白洛抖了一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从前那些买家,不是拿他们当畜生欺辱,就是拿他们当牲畜使唤。白洛原本对姜酒也没有多少期待跟好感,可是至少跟其他人比起来,这个新主人好太多了。 姜酒没有久待,临走前告诉他们,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将军府传个信,便牵着自己的宝马走了。 白言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诧异,大概没想到,姜酒竟然是将军府的小姐。 回到将军府,天色已经黑了。 苏易今夜公务未处理完,不打算回来了,而苏辰则与同僚有约,出去喝酒了。柳氏坐在大厅内,她的一双女儿也在,特地在这里堵着姜酒。 柳氏这个人,心思狭隘,手段狠毒,控制欲强。这几日姜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欺负苏胭苏月,忤逆柳氏,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所以她特地挑在苏易跟苏辰不在的时候,打算好好给姜酒一个教训。 紫苏跟紫兰跪在地上,脸上都带着巴掌印,紫兰一贯欺软怕硬,这会连哭都不敢哭,缩在紫苏身后,心里把姜酒骂了不下百遍。 紫苏挺着背脊,无论柳氏怎么审问她,她就是不开口,又生生挨了两巴掌。 姜酒进来的时候,唇角的笑在看见她们二人时渐渐淡去。 “姨娘这是做什么呢?” 虽然她不见得多么喜欢这两个奴婢,但好歹是伺候自己的人,柳氏如此作践她们,可不就是在打她的脸! “你可算回来了!”柳氏冷哼一声,喝道:“周嬷嬷,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 柳氏身边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立马上前,伸手欲抓姜酒,姜酒直接反手一拧,一脚一个,踹得她们嗷嗷直叫。 柳氏吓了一跳,苏胭跟苏月也是心肝一颤,想起曾在姜酒手下吃过亏,二人便有了阴影。 “苏九!你疯了不成?还敢反抗!” 姜酒嗤笑一声,直接把紫苏拽了出来,至于紫兰,看都不看一眼。 “姨娘这话说得奇怪,难道有人要打你,你还得乖乖地把脸凑过去挨打?” “你!”柳氏顿时气结,胸口起伏不停,狞笑道:“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身为苏家主母,还奈何不了你了不成?” 姜酒眯着双眸看她,神色轻蔑,语气嚣张狂妄。 “一个妾室,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苏九好歹是苏易的嫡女,自古嫡庶之分最是森严,要不然,当年她与母后苏菀兮被打入冷宫,仍然占着东宫之位,后宫那些女人就不会铆足了劲想弄死她们! 嫡出就是嫡出,柳氏一个妾,哪怕如今被苏易扶正,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低微的事实。 柳氏被她气得双眼翻白,也不顾什么主母形象,嚷嚷着就要让人弄死她。 姜酒也不是吃素的,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走出来的嫡公主,从万军之中杀出来的女皇陛下,可不是空有美貌的花架子。 柳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一片惨白,而苏胭跟苏月姐妹俩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看着姜酒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女魔头。 姜酒捏了捏拳头,目光挨个从她们身上扫过,忽然勾唇一笑,阴冷而危险,吓得柳氏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前厅内人仰马翻,姜酒却没有半点慌乱。 “走了!” 紫苏一脸呆滞地跟着姜酒身后,紫兰咽了咽口水,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这一夜对苏府众人来说,绝对是石破天惊的一夜。 而始作俑者姜酒,则回了松岚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不必去国子监,姜酒也乐得偷懒,苏辰来的时候,她都还在被窝里赖着呢。 紫苏有些无奈,“大公子,小姐她……起床气有些大,不然大公子晚些时候再过来?” 对于姜酒的起床气,紫苏深有体会。尤其昨夜还亲眼看见姜酒暴揍了周嬷嬷等人,紫苏对姜酒的畏惧又升了一层。 苏辰这一大清早来找姜酒,也是为了此事。 昨夜他一回来便听说姜酒跟柳氏动手了,教训了不少奴才,前厅都差点被砸了。苏辰清楚,以柳氏的性子,肯定不会就此作罢。所以他才一大早过来,想问问姜酒到底要怎么善后。 说来也是奇怪,苏辰对这府里的妹妹从来不上心,但是不知何故,对姜酒总是格外关注几分。 姜酒不是那种喜欢偷懒的人,当皇帝的时候,每日要早朝,还要批阅折子,彻夜不睡都是常事。大概是重活了一回,似乎要把从前缺失的东西补回来,姜酒也放纵自己,反正现在还不是皇帝,她那么累死累活的做什么? 起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苏辰喝了好几杯茶,没有耐心的时候,姜酒终于起来了。 第31章 什么仇什么怨 看着那坐在花厅内一脸憋闷的苏辰,姜酒挑了挑眉,“这么早,来蹭饭?” 苏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语气懒散道:“昨晚搞出了那么大的烂摊子,你还能睡得这么香,着实令在下佩服。” “客气客气。”姜酒坐在他对面,顺便让紫苏把早饭端过来。 她看着没心没肺的,可苏辰却是憋不住话。 “你昨晚跟柳氏动手了?” “嗯哼?”姜酒头也不抬,“她找你告状?” 苏辰艰难地维持住脸上的微笑,“她没找我告状,不过,她肯定会跟父亲告状,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苏辰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丝毫慌张,姜酒却依然气定神闲。 “应付什么?一个小角色而已,孤……姑奶奶我可是要干大事的!” 苏辰:“……” 如苏辰所说,苏易一回来,柳氏就迫不及待地找他哭诉,往死里抹黑姜酒,把自己塑造成担心嫡女晚归、好心教育她的好继母,苏易便派人来请姜酒过去了。 姜酒回了句马上就去,却又慢条斯理地打扮,慢条斯理地换衣服,还让紫苏给她装了一碗粥,一些她吃剩的早点,如此操作,搞得苏辰一头雾水。 苏易忙活了大半夜,昨夜又没有睡好,一大早回来就碰到这些琐碎的事,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 柳氏跟苏胭她们还没有半点眼力见,在他耳边哭个不停,苏易真的忍不住了,直接吼了一句,“别哭了!” 柳氏母女被吓了一跳,看着苏易阴沉的脸,抽抽噎噎的不敢再哭出声。 姜酒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乖巧地想苏易问好。 苏易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再看看柳氏母女那嚎叫得如同泼妇的样子,顿时觉得姜酒顺眼多了。 只不过,苏易好歹是一家之主,还是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苏易正欲开口,却听姜酒道:“父亲昨夜歇在皇宫,想来也没吃好睡好,女儿担心父亲,特地让丫鬟做了早点,还请父亲不要嫌弃。” 刚走过来的苏辰差点摔跤,盯着姜酒的背影,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原以为这小丫头只是狡猾了点,没想到心肠这么黑。 拿她吃剩的早点来献殷勤,她跟苏易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苏易那七分火气,也在姜酒这番虚假的关心中,灭得只剩三分。 柳氏见苏易神色稍霁,唯恐他再次被姜酒蛊惑,便想开口:“老爷,你……” 姜酒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责怪,“姨娘伺候父亲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在父亲回来之前备些早点?父亲公务繁忙,姨娘身为将军府主母,更应该照顾好父亲的起居才是。” 柳氏盯着姜酒的双眸都在喷火。 这个小贱蹄子在说什么呢? 她一大早起来,就专心拾掇自己,让自己看着更加憔悴,楚楚可人,惹苏易心疼,又哪里有时间让人去准备早点? “老爷……” 柳氏双眸含泪地看向苏易,后者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明显有些不悦。可是在看向姜酒时,神色又添了几分温和。 “阿九有心了。” 姜酒低着头,也不居功自傲,“女儿是父亲的女儿,自当万事以父亲为重。” 她这般孺慕之情,也勾起了苏易那少得可怜的怜惜之情。 想起自己往日都不怎么注意这个丫头,苏易眼里也多了些许愧疚。 一点剩菜剩饭,轻易地熄灭了苏易的火气,苏辰看着姜酒的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仰。 眼看着苏易都要被姜酒收买了,柳氏急得跺脚,忙道:“老爷,昨夜的事……” “说起昨夜的事。”姜酒就是不给柳氏说话的机会,语气温和道:“女儿倒是想问问姨娘,我那两个丫鬟犯了什么错?我又犯了什么错?姨娘带着一群仆人在前厅堵着我,是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犯人了吗?” 苏易皱着眉头,他一早回来,就听柳氏说姜酒把周嬷嬷等丫鬟给打了,还对她这个主母不敬,打骂几个丫鬟,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苏易身为一家之主,也不能看着姜酒欺负主母,所以才派人把姜酒叫过来。 现在姜酒这么说,好像这件事另有隐情? 柳氏咬碎了一口银牙,凄楚道:“阿九,你怎么能这般冤枉我?虽然我不是你的亲娘,但是我也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女儿看待的啊。” 她会演戏,姜酒比她更会演。 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娇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姨娘对阿九的‘好’,阿九铭记于心。娘亲去世得早,阿九很羡慕二姐姐跟三姐姐还有姨娘。若是娘亲还在,她定然也会保护阿九,给阿九做新衣裳……” 提起亡妻,苏易面色带着几分动容。 叶眉衣出身不高,他与她是一见钟情,不顾众人反对把她娶进家门。但因多年无所处,所以他才纳了柳氏、钟氏、秋氏等妾室,叶眉衣对他一直十分包容照顾,也在苏易对她产生厌倦之前去世,导致苏易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看着苏易脸上的表情,柳氏顿时慌急了,不由得暗骂自己嘴贱,没事提什么叶眉衣。 她赶紧把话题拽回来,“阿九是老爷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我疼你还来不及。昨夜不过是见你晚归,心里担心你,唯恐你出了事,所以才打算假意责骂你一番,我又怎么真舍得动手打你?” 苏易又看向姜酒,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姜酒认错态度十分良好,“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只是因为昨日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原本想献给父亲的,偏偏那马儿受了点轻伤,所以才带它去看了兽医,这才迟了一些。” “汗血宝马?”苏易愣了一下,“你哪来的?” 旁边的苏月恼恨地瞪了姜酒一眼,姜酒如实道:“是魏公子输给我的,他与我赛马,以这汗血宝马做赌注。女儿身为苏大将军的嫡女,哪里能丢了将军府的面子?轻轻松松就把宝马赢回来了。” 第32章 苏辰的佩服 姜酒把昨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苏易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苏胭眼睛都在喷火。 苏月瑟缩了一下,这么丢脸的事,她怎么敢跟苏胭说? “四妹妹!”苏胭恼怒道:“你怎么能这般无礼?若是得罪了魏家……”她还怎么嫁过去? 姜酒打断她的话,“那二姐姐的意思是,我不仅不能赢了魏子安,还得舔着脸任他踩,方能不得罪魏家?” 苏易皱紧了眉头,看着苏胭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姜酒毫不客气地添了把火,义正言辞道:“我是苏家嫡女,代表的是苏家的颜面,二姐姐就算顾及情郎,也不能为了他,而丢了父亲的脸,丢了苏家的脸啊。” 苏胭恼恨地咬牙,“我不是……” “够了!”苏易语气有些差,失望地看着苏胭,“自小我便亲自教导你,原以为你就没有苏家的风骨,至少也是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却不想这般拎不清!” 这话对苏胭来讲,无意于诛心。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他,嘴唇都在颤抖,“爹爹……” “还没嫁去魏家呢,便处处替魏家着想,将来是不是还能向着魏家对付我这个爹爹?” 苏胭急忙跪下,“爹爹,女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柳氏也是吓懵了,不知道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连忙劝说道:“老爷,胭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她不过是替老爷着想,不想让苏魏两家关系破裂。” “姨娘这话说得不对。”姜酒微笑道:“这不过是我与魏子安之间的比试,怎么就上升到苏魏两家的关系了?若真是有影响,那也是好的,毕竟我跟魏子安只是友好的切磋,魏子安输给了我,不也痛痛快快地把汗血宝马给我了?” “你给我闭嘴!”柳氏现在一听姜酒说话,脑瓜子就嗡嗡发疼。 这小贱蹄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胆子大了,嘴皮子也利索了,句句能堵得她们说不上话,还害得苏胭与苏月挨骂。 柳氏愈发觉得姜酒是被恶鬼缠身了,看来改日得找找法师来府里驱邪! “行了!”苏易放下碗,被这么一顿搅和,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吵什么吵?” “阿九赢了魏子安,那是替苏家挣面子的好事,此事到此为止,再让我知道你们为难阿九,家法伺候!” 苏易愤怒地甩袖离去,柳氏等人吓得噤若寒蝉。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母女三人一眼,哪怕苏辰在这里,也懒得伪装了。 “柳姨娘,夹紧尾巴做人不好么?为什么非得找死?” 柳氏愤恨地瞪着她,一双眸子仿佛淬了毒一样,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苏九!你猖狂什么?一个下贱胚子罢了,当真以为能撼动我的地位?老爷受你蛊惑,我可不会!小贱人,扫把星!你怎么不跟你那个病死鬼娘亲一起死了算……唔……” 柳氏话未说完,就被姜酒拿冷掉的包子堵住了嘴巴。 唇角的笑带着一丝森冷,姜酒道:“姨娘的嘴这么臭,还是别说话了,省得膈应人。” 柳氏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拿下了嘴里的包子,恨恨地朝姜酒砸过去。 姜酒轻轻松松躲开了,看着那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遗憾地啧啧嘴。 “姨娘,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苏辰嘴角抽搐。 所以,你把剩菜剩饭给苏易吃,就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吗? 再次见识到了姜酒那张恶毒的嘴,苏辰可谓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下午有事?”看着那个如猫儿般懒散地蜷缩在软榻上的女人,苏辰问道。 “没。”姜酒兴致阑珊地翻阅着紫苏弄来的民间话本,无非都是一些风月缠绵的故事,看得陛下酸得牙疼。 “那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姜酒头也不抬,“没兴趣。” 苏辰也不失望,“那行吧,你就在府里好好休息,镇国公府就在将军府隔壁,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等等!”姜酒移开话本,美眸微眯,“你要去镇国公府?” “嗯。”苏辰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容淮邀我品茶,左右在家也无事,过去瞧瞧。” 姜酒一改方才的倦懒,笑眯眯道:“大哥,带我一个呗。” 苏辰挑眉,“不是说没兴趣?” 姜酒已经起身收拾自己了。 “去玩没兴趣,去见我家肆肆,还是很有兴趣的。” 镇国公府跟将军府仅有一墙之隔。这片巷子里住的,全都是达官显贵,各家的宅院非常大,因此也十分清净。 这还是姜酒第一次来镇国公府,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镇国公府跟皇家的渊源,严格来说,要追溯到她曾爷爷那一辈了。近一点来说,她的皇爷爷跟镇老国公容厉是生死之交,皇爷爷对镇国公府十分器重,封其为公,可见容氏在九华国的地位。 可惜到了她父皇,或许是猜疑心重,或许是有人挑拨,父皇姜阳对容氏越发忌惮,明里暗里挑其错处,但顾及先皇的遗旨,也没有削其爵位。 直到她登基,镇国公府才得以喘息。她不是念及旧情的皇爷爷,也不是疑心病重的父皇,既封为公,晾着便是,对容氏既不打压,也不重用,却没想到,她的忽视,导致了自己与容肆的错过。 踏进镇国公府,看着这上了年头的院子,带着古朴沉重的风格,不似寻常宅院那般精致华丽,却更有岁月的味道。姜酒忍不住想起,容肆是如何在这里长大,从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娃娃,长成雅致贵气的少年,到如今这般清冷疏离的模样。 姜酒低唇一笑,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欢喜。 苏辰一脸诡异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这丫头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姜酒笑而不语,苏辰这个老处男,又怎么懂女皇陛下那颗小鹿乱撞的心? 门人是认得苏辰的,倒是对姜酒有些陌生,这么漂亮的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领着苏辰与姜酒进了府,直接往后园而去。 第33章 镇国公府 容家的人口简单,如今府内当家的是镇老国公容厉,容肆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父亲容骁也在十几年前便病逝了,容肆只能由爷爷容厉抚养长大。 苏辰所说的容二公子,其实是容肆的庶弟容淮,比起深居简出、性格冷清的容世子,容淮在云京城内颇负盛名,此人性格开朗,最善交际,哪怕是个庶子,在贵族圈内也十分混得开。 苏辰带着姜酒来的时候,后园内已经十分热闹了,老远就听见了男子爽朗的说话声,还有女子清脆的笑声。 门人将他们领入了一间阁楼,二楼是一间四面通达的暖室,夏可乘凉,冬日架上屏风,烧上炭火,变成成为暖阁。几名男男女女坐在暖室内,赏窗外萧瑟冬景,品杯中袅袅茶香。 “二公子,苏大公子来了。” 一名身着淡粉色衣袍的男子转过头来,眉眼与容肆有几分相似,少了容肆的精致贵气,更添儒雅温情,一双眼眸似裹挟着暖暖的春风,眉眼微弯,眼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下的痣分外撩人。薄唇削薄,鼻梁高挺,五官俊朗,面部轮廓十分完美,既有男子的刚毅,又不失诱人的温和。 姜酒是第一次见,有男子可以把粉色穿得如此清新脱俗。那种粉不是很俗气的粉,也不是很浓烈的粉,就像是粉墨和水,在纯白色的衣衫上晕染开,朵朵晕花,仿佛雪天下盛开的粉桃,分外惊艳。 容淮的目光在姜酒身上顿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眼里尽是璀璨星河。 “阿辰,你来啦。” 他走上前来,表示自己的迎接,举止十分自然得体。 苏辰与他同朝为官,两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也难免走近一些。 “你邀请我,我敢不来吗?” 苏辰笑了笑,拉着姜酒的手上前,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苏九,这是容家二公子容淮。” 苏家的两位小姐,苏胭跟苏月,容淮都见过,倒是这苏九,容淮却是没有半分印象。 这般回想起来,容淮不免觉得有趣。 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美人,他从前怎么会没注意到? 察觉到他眼里的探究与兴味,姜酒甜甜一笑,难得乖巧。 “在家中无聊,才求了大哥带我一起来,还请容二公子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容淮愣了一下,展颜笑道:“怎么会?若知道阿九妹妹想来,我肯定亲自上门去请。” 姜酒唇角的笑深了几分。 怪不得说这容淮很会做人,庶子出身,没有让他有半分自卑,待人又十分体贴得体,也难怪人缘那么好。 “阿辰。”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喜与雀跃,以及女儿家甜蜜羞涩的爱慕。 姜酒笑容微僵,抬眼看去,还真是她那个蠢笨的皇妹姜汐。 姜汐是她的第几个皇妹,姜酒也记不清了。唯一记得,在她母后去世那年,她才八岁,皇贵妃恨不得弄死她,宫人恨不得踩着她上位,她所谓的兄弟姐妹,各个巴不得她死。唯有姜汐,那个年仅三岁的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甜甜地叫她姐姐,还分了一块糕点给她。 也是因为那一块糕点,在姜酒登基之后,所有的姐姐妹妹都被远嫁,只有姜汐安然无恙地留在了皇宫,姜酒还封她为,乐平公主。 虽是心里记得小时候那一点善意,但是姜酒对姜汐,还真没有多少亲情,能留住她的性命,不逼她和亲就不错了。后来这蠢丫头还看上了秦砚,要死要活地跟她抢男人,姜酒一气之下,把她赶去了江南她外祖家,一住就是两三年。 姜汐生得好看,是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的好看,五官小巧可爱,稍稍打扮一番,就跟小仙女似的。小时候她有父皇母妃的庇护,后来有姜酒的纵容,外祖的疼爱,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格。 只是姜酒看着对面的小仙女,顿时有些头疼。 这丫头算算年纪也十九岁了吧,还没嫁出去,不会还惦记秦砚吧? 姜汐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的少女就是昔日令她又怕又恨的皇姐,自从苏辰出现,她一双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 “阿辰,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苏辰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见过乐平公主。” 姜汐不满地嘟嘴,“不是说了,让你叫我汐汐的吗?” 姜汐本性不坏,就是被宠坏了,除了姜酒,还真没人能治得了她。 尤其当今嘉帝还是她的侄子,对于这个仅剩的姑姑,姜钰对她也甚是尊重,几乎是有求必应。 苏辰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并不言语。 倒是姜酒,看看这个,又看看这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出弯了弯唇角。 姜汐是她妹妹,苏辰又是她哥哥,没想到姜汐看上了苏辰,那将来她是要叫姜汐嫂嫂,还是叫苏辰妹夫? 从她进来,闯入他视线的那一刻,容淮的目光便难以从她身上移开。尤其美人一笑,更如冬日怒放的红梅,妖艳妖娆,散发着诱人的冷香。 “阿九妹妹在笑什么呢?” 姜汐缠着苏辰说话,他们二人并未注意到他们俩,更何况容淮刻意压低了声音,双眸含笑,带着几分善意,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姜酒偏头看他,似笑非笑道:“容二公子不累吗?” 整日戴着一张假面,逢人便笑,不累吗? 或许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容淮笑容一僵,随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阿九妹妹,还真是聪明啊……” “我这是在关心容二公子,难道二公子不应该夸我体贴吗?” 容淮着实被这个小丫头惊到了。 一双眼眸灼灼发亮,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暖室内不止他们几人,还有容淮的亲妹妹容若,让姜酒意外的是,阮漪跟贺蓁然也在这里。 那两人看见她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想起镇国公府跟将军府是邻居,容淮跟苏辰又是好友,姜酒会跟着过来也不奇怪。 第34章 不食人间烟火的容世子 “怎么又是你?”贺蓁然一看见她,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阮漪倒是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虚假笑道:“苏四小姐,好巧。” 一旁的容若一脸好奇,“你们认识?” 贺蓁然轻哼了一声,“她啊,苏家四小姐苏九,谁不认识?” 昨日马场的事情之后,苏九就火了,从前是个小透明,如今成了别人口里的谈资,想不火都难。 容若细细打量着姜酒,初眼是惊艳,然后便是好奇,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敌意。 容若跟容淮并不是很像,她或许更像她的母亲林氏,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姜酒好笑地看着那三个小丫头。 一个是明摆着的讨厌,一个是表面和善内心讨厌,一个是初次见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讨厌。 好吧,可能她就长了一张狐狸精一样的脸,所以人人都讨厌。 阮漪道:“苏四小姐,别站着了,快坐吧,你们还不快些上茶?” 听着她这如女主人般的语气,姜酒慢悠悠道:“莫不是我来错了?这里不是镇国公府,而是永乐候府?” 阮漪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她是故意摆出女主人的姿态,好让姜酒看看,她跟镇国公府的关系,不是她能比的。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让阮漪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贺蓁然脑子直,一根筋,一头雾水,还暗想着这姜酒脑子坏了,这里明明就是镇国公府,关永乐候府什么事? 倒是容若,敏锐地感受到她们二人之间的敌意,站出来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话题。 说是品茶,也是有公事相商,苏辰跟容淮去了隔间,剩下五个女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姜汐性子傲,在江南无法无天了两年,直到收到凤帝身死的消息才回京,没有人在上头压着她,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原本今日她是不想来的,但是听容若说苏辰也会来,所以她才眼巴巴地跑过来。 没想到苏辰也不理她,姜汐顿时就有些无聊了。 阮漪跟容若她们相谈甚欢,偶尔还会拉着姜汐一起聊天,只有姜酒被无视得彻底。 姜酒也不生气,自顾喝着茶。 比起这清淡带苦涩的茶,姜酒更喜欢酒,喝了几口便放下了,趁机尿遁,找她的肆肆去了。 阮漪注意到她离开,心里有些不安,暗暗想着她不会是去找容肆吧? 阮漪今日来镇国公府,也是奔着容肆来的,只是她不好当着容淮跟容若的面提起容肆,这兄妹三人表面看似平和,但是嫡庶之间,哪有真正的友好? 是以阮漪也只能在这边干坐着,心不在焉。 另一边,栖寒阁内。 容肆看着对面坐没坐相的男子,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贺锦朝。” 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清雅冷魅,贺锦朝却听出了几分不悦。 “好了好了。”贺锦朝放下脚,稍稍坐直了,撇了撇嘴,“你这臭毛病,谁能受得了?” 有洁癖,强迫症,不仅时时严格要求自己,还要严格要求别人,贺锦朝很猥琐地想,将来不会他成亲的时候,连洞房的姿势都要一板一眼吧? 容肆自知自己就是很无趣的人,在过去了二十多年中,他所接触到的,除了书就是书,唯有他十五岁的那个夜晚,是他此生最放肆的放纵。 “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容肆的朋友不多,就贺锦朝一个。 贺锦朝是平阳伯世子,也就是贺蓁然的哥哥,他跟容肆完全不同,是云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平日里宿在青楼酒馆的时间,都比在家的时间多,所以他能跟容肆成为朋友,简直就是奇迹。 贺锦朝生得不错,一袭淡青色的衣裳,飘逸出尘,墨发半绾,容貌风流,笑起来就跟狐狸精一样勾人,没有平阳伯世子的身份,冲着他那张脸,也有不少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你去国子监当夫子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说?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了?” 容肆轻呵一声,“去青楼跟你说吗?” 贺锦朝笑得很猥琐,“阿肆,你看你都二十四了,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身边跟这个冷冰冰的顾宁,多无趣!要不要我给你送几个?保证各个乖巧听话,脸蛋漂亮身段软。” “顾宁。”容肆淡淡开口,“把贺锦朝丢出去。” 瞧见顾宁真的朝他走过来了,贺锦朝的脸色都僵了。 “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的!”贺锦朝赶紧认怂,“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贺世子的尊严到底还是保住了。 正了正脸色,贺锦朝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他桌前的东西,几本书,一盏茶,平淡得激不起半点波澜。 “你那个好弟弟,这段时日动作可不小,我听说他似乎打算投入秦砚门下。” 容肆面色平静,“与我无关。” 贺锦朝扯了扯嘴角,“你终日守着栖寒阁,不肯外出,不肯与外人接触,这没什么。可是你总不能辜负容爷爷的心意,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培养你,连我这个混子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想这容家的家业,落到那对母子手里。” 镇国公府的后宅,如今是林氏在打理,因为容厉还健在,林氏自然不敢动作太大,可这些年对容肆的暗算也从来没少过。等有一日容厉走了,容肆还这般看穿红尘,岂不是要将整个镇国公府拱手相让? “容淮也是容家子孙,没什么不好。” 容肆对争权夺位,是真的不感兴趣。 母亲早亡,父亲冷淡,他生来便感受不到这世间最亲近的温情,情感上的缺失,也让他的性子越来越淡泊。 他知道容厉对他的栽培,只是于他而言,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又何必费心费力地去追逐那些虚无的东西? 贺锦朝是真的服了他,想起他家里那几个哥哥弟弟,哪个不是铆足了劲想上位?倒是这位容世子,就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着实乃世间一朵奇葩。 第35章 他对我一见钟情 支开了下人,姜酒漫无目的地在这镇国公府内闲逛起来。 镇国公府不小,院子分散得很开,一路从后园走过来,所见景致没什么不同。 不过姜酒倒也不是来赏景的,正打算找个人问问容肆住在何处,便瞧见了前面一名老者正在铲雪松土。 那老者穿得并不十分显贵,一身简单的灰白色长袍,袖子高高撸起,花白的头发也随意扎着,看着像是个府里的管家。 “你这样是不行的。” 姜酒的声音吸引了容厉的注意,抬眼看去,便瞧见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很是眼生。 容厉诧异地挑眉,倒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哦?哪里不行?” “你这么用力,会伤到根茎的。” 姜酒撸起了袖子,接过他手里的铲子,小心地拨开上边的霜雪,动作十分熟练。 容厉惊讶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没想到做起粗活来一点也不娇气。 容厉又哪里知道,苏菀兮爱花,鸾凤宫内种了不少花,平日里都是她们母女亲自照料。 大概是太久没动手了,姜酒也觉得有些手生,她蹲下来,倒也不怕弄脏了衣裙,小脸难得认真。 容厉兴味盎然地看着她,“小丫头,你打哪来的?” 姜酒拧眉,掀了掀眼皮看他,“叫谁小丫头?” 容厉愣了一下,呵,还挺凶。 “看你这样子,应该刚及笄吧,不是小丫头是什么?” 姜酒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我啊,打天上来的,老大爷。” “老大爷?” 容厉忍俊不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叫他老大爷。 “不过,什么叫打天上来的?” “就是说,我是仙女下凡啊。” 看着姜酒这副嚣张又懒散的模样,容厉乐不可支。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说话的吗?” 容厉倒是有个孙女,只是那丫头看见他就害怕,容厉还真没怎么跟她说话。 至于别人家的孩子,各个也是乖巧懂事,哪个像姜酒这般……不要脸? “大爷,跟你打听个人。” 容厉忍着笑意,“你说。” “你家容世子,住在何处啊?” 容厉眸光微闪,敢情这丫头把他当成府里的下人了啊。 不过也是,她估计没见过他,他看她也有点眼生。 姜酒看容厉倒是有些眼熟,只是她也没有把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头跟镇老国公联系起来。上一次见到容厉已经是九年前了,姜酒对他没有半点印象,所以此时才没有认出来。 “你找容世子有事?”容厉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自然。” “什么事?” “婚姻大事!” 容厉:“……” 看着姜酒一脸认真,容厉忍不住多嘴问道:“婚姻大事?你跟容世子……私定终身了?” 不能吧! 他自己养的孙子,他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姜酒却郑重地点头,“是的,摸了摸了,抱也抱了,等我什么时候睡了他,再来镇国公府提亲。” “咳咳!”容厉被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内心天雷滚滚的同时,又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喜悦。 前两天他还在操心容肆的婚事,还被容肆严词拒绝,没想到现在孙媳妇自己掉下来了,还……还如此热情奔放! 容厉仿佛看见可爱的曾孙在跟他招手了。 姜酒见他出神,脸上的表情有些梦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是,大爷,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啊?哦。”容厉回过神来,努力压制嘴角上扬,“容世子啊,他就住在栖寒阁,你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就可以看到了。” 姜酒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此时哪怕容厉极力掩饰,还是掩盖不了他脸上的兴奋与喜悦,表情有些猥琐。 “丫头啊,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肆……跟世子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容厉激动道:“没事没事,你慢慢说。” 他倒是想听听看,他的乖孙儿是怎么认识这么大胆古怪的姑娘的。 姜酒斜睨着他,眸光精明,瞎话张口就来,“他对我一见钟情,一来二去,眉来眼去,就看对眼了呗。” “真的?” 容厉差点没给容肆鼓掌撒花呐喊了。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好像有那么不对,他乖孙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哦对了,他还说非我不娶。” 反正容肆不在,姜酒过过嘴瘾,吹吹牛,也没关系吧。 但事实证明,吹牛过度,有时候是很容易翻车的。 一声轻笑声从走廊那边传来,容肆与贺锦朝走了过来,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尽数听罢。 “哪来的小丫头?这般不害臊。” 贺锦朝笑眯眯地看着姜酒,初次相见,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艳。 贺锦朝自认也是阅女无数,却还没有一个姑娘像姜酒这般抓他眼球。 说漂亮吧,确实是漂亮,但也不是那种顶级的漂亮。但是她身上有一种难言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哪怕是在人群中,也能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比起贺锦朝的惊艳与好奇,容肆面色依然冷淡,直接视姜酒为无物,冲着容厉行礼道:“祖父。” 姜酒嘴角扬起的笑顿时一僵,偏头看着容厉,“祖父?” 容厉哈哈大笑,为将者,性格自当爽朗。 “小丫头,这会叫我祖父,还为时尚早吧?” 姜酒嘴角忍不住一抽,乖乖,原来眼前这老头,是容肆的爷爷容厉,也就是镇老国公,怪不得她看他觉得眼熟。 容肆面不改色,清俊的容颜犹如冬日的风,裹挟着刺痛的寒冷。 “苏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只要陛下脸皮厚,尴尬就追不上她。 姜酒笑眯眯道:“我来看你啊,今日不必去国子监,我见不到你,索性就直接来你家找你了。” 容肆眸光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贺锦朝噗嗤一笑,“这位莫不就是将军府的四小姐?” 昨日国子监发生的事,他自然也是听说了,对苏九这个名字也是有所耳闻。 第36章 容肆你完了 让贺锦朝没想到的是,这姑娘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不仅敢教训魏子安,还敢调戏容肆。 不过贺锦朝反倒觉得有趣,容肆这个人古板又无聊,可不正是需要这样的小姑娘来治治嘛。 “你是何人?” 贺锦朝在打量姜酒的同时,姜酒同样在看着他。 贺锦朝生得不错,可惜样貌风流,桃花眼泛着微光,想来是个浪荡公子哥。 贺锦朝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平阳伯世子,贺锦朝。” 姜酒眉角一挑,“贺蓁然是你……” “她是我妹妹。”贺锦朝惊喜地看着她,“姑娘是蓁然的朋友?” “呵呵。”姜酒道:“仇人还差不多。” 贺锦朝:“……” 容厉忍不住道:“肆儿,你跟这小姑娘……” “没有!”容肆打断他的话,一本正经道:“祖父,我跟她不熟。” 容厉:“……” 突然好失望是怎么回事? 姜酒却上前一步,挽住了他的手臂,眨着星星眼,既委屈又伤心,“肆肆,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容肆身躯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她推开,没想到姜酒抓得那么紧。 “苏九!”容肆咬牙切齿,白皙的脸颊渐渐浮上了一抹红晕,“放开!” 姜酒凑近了几分,笑得不怀好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才听得见。 “肆肆,你完了。” 没等容肆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便看见姜酒眼睛一眨,泪花就涌上来了。 “肆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姜酒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衣袖,眼里仿佛藏着一片星河般,眼眶微红,盈着一汪清泉,好似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 容肆顿时怔住了,这又是哪一出? 又听姜酒抽抽搭搭道:“肆肆你别生气,你不让我跟魏子安玩,我以后都不理他了,你不要吃醋好不好?” “我……” “肆儿!”容厉语气严厉,“你怎么能欺负这位……这位……” 容厉发现自己叫不上姜酒的名字。 姜酒好心提醒道:“苏九,容爷爷你可以叫我阿九。” “你怎么能欺负阿九呢?”容厉板着一张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待女子一定要温柔,要不然把人吓跑了怎么办?你看看我跟你祖母急过眼吗?” 容肆万分头疼,顶着容厉的怒火,只能无奈地称是。 贺锦朝笑得头都要掉了。 连他都看出来这小丫头在演戏,没想到容肆还是栽了。 贺锦朝当然不懂容厉的心思,自家孙子清心寡欲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碰上个姑娘,容厉当然得帮着把人给哄住了。 “阿九啊,你别怕,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他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 姜酒发现,这容老头还挺可爱的嘛。 “谢谢容爷爷。”姜酒甜甜道,只是眼眶还红红的,看着分外惹人怜惜。 一边是被姜酒蒙骗的亲爷爷,一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还有一个脸皮厚与天齐、行事琢磨不透的小丫头,容肆觉得好头疼。 “祖父,我跟苏四小姐真的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姜酒打断他的话,“你敢说你没抱我,没有摸我?” 容肆想起了那两次在马车内的接触,很想大喊一声那是意外,但是容厉的死亡凝视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肆儿,阿九说的可是真的?” 容肆现在明白,姜酒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酒跟贺锦朝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容肆挨训,一个个幸灾乐祸,就差一把瓜子了。 “祖父?” 容淮与苏辰他们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几个聚在这里,很是疑惑。 姜汐跟阮漪她们跟在后面,一个眼巴巴地跟着苏辰,一个迫不及待地来找容肆。 “阿九妹妹在这啊。”容淮温润一笑,“方才阿辰正找你呢,怕你走丢了,所以才特地出来寻你。” 听到他的称呼,容肆眉头微微一蹙,瞥了他一眼,又淡定地移开视线。 苏辰走上前来,先是向容厉问了好,又一脸无奈地对姜酒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看了对面的容肆一眼,苏辰头疼地扶额,还以为这丫头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还真过来找容肆了。 姜酒的语气明显不太痛快,“找我干嘛?” 她都还没好好跟容肆独处呢,这群人来捣什么乱? 苏辰冲她扯了扯嘴角,对容厉恭敬道:“容老国公,天色不早了,苏辰是特地来告辞的。” 容厉也是有些失望,“现在就走吗?不多坐一会儿?” 苏辰还在疑惑,什么时候这位以严肃出名的镇国公对他这么客气了? “不必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容厉也不勉强,笑呵呵道:“也行,九丫头,你可别往了改日过来看容爷爷。” 姜酒眨眨眼,“那是自然!” 容厉爽朗一笑,他就喜欢姜酒这般大气大胆的性格,不似其他女子扭扭捏捏的。 “行,那我就等着你过来,到时候让这个臭小子好好陪陪你,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好培养感情。” “好。” 姜酒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下来,瞥了一眼容肆那微醺的脸,按捺住内心的小野兽。 阮漪已经彻底白了脸色。 发生了什么?什么陪她?什么培养感情? 难不成容肆真的跟姜酒在一起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容淮,容肆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曾经他还私下嘲笑他估计要孤独终老,没想到铁树也会开花。 “容……容爷爷。” 阮漪咬着苍白的下唇,脸上艰难地扬起一抹笑意。 容厉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语气依然温和。 “是漪漪啊,今日是过来看若儿的吗?” 阮漪冲着他福礼,含情脉脉地看了容肆一眼,只一眼,便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抬头,轻轻点了点头。 容厉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他也跟容肆提过了,明显容肆对她不感兴趣。 更何况现在突然蹦出个姜酒,容厉倒是对这个小姑娘十分看好。 容肆的性格太闷了,阮漪虽然温柔得体,但是也太过刻板,倒不如姜酒,言行举止都十分嚣张乖僻,正好跟容肆互补。 第38章 叫我阿酒 翌日,姜酒起来的时候,紫苏把早饭都准备好了。 这几日大概摸清了姜酒的脾性,她起床的时候脾气最冲,尤其是没睡饱,一张脸黑得跟炭似的,害得紫苏战战兢兢地不敢上前。 不过平日里,紫苏发现姜酒还挺好相处的,松风苑几个丫鬟偷懒嘴碎,她也不怎么会管,紫兰手残,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衣裳,她也不会动辄打骂。 眼前的四小姐,变得与从前全然不同,紫苏虽有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 她的职责,就是照顾姜酒的饮食起居。 早饭还是姜酒喜欢的灌汤包跟甜粥,早起吃一口甜食,再吃一口肉,女皇陛下的心情能好一整天。 紫苏站在旁边,却是犹犹豫豫,明显有话要说。 姜酒咬了一口灌汤包,声音沙哑,“有屁快放,别影响我吃饭。” 紫苏抿了抿唇,道:“小姐,奴婢早上去厨房的时候,听到了点事。” 见姜酒神色冷淡,没有不悦,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兴趣,紫苏继续道:“听说柳姨娘正让周嬷嬷寻找法师,说是……说是来府里驱邪。” 紫苏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怀疑不在意。 四小姐的性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府里的下人私下都在传她是撞了邪,要么是被鬼上身,一个比一个邪乎。 昨日柳氏再次吃瘪,苏易明显不想为她做主,柳氏是不指望他了。可是姜酒如今这般邪乎,柳氏也是心慌得很,便想找法师来家里驱驱邪,对付姜酒。 这种事到底不光彩,对姜酒的名声也不太好,所以紫苏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 姜酒动作一顿,自然明白紫苏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看来柳氏斗不过她,就打算把希望寄托在鬼神身上。 虽然说自己确实活得有些诡异,但是身为女皇,身为天命之子,陛下怕过吗? 不过,不怕是一回事,但是怎么不动声色地教训回去是另一回事。 紫苏看着姜酒沉思片刻,咬了一个灌汤包,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没有半点表示。 紫苏也不敢再提,唯恐惹怒姜酒,伺候她吃完早饭,便送着她出府。 苏月从走廊那头急切地跑出来,她的丫鬟还紧紧跟着她。 “小姐,暖炉别忘了!还有书囊……” 苏月明显十分生气,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来不及打理,一边小跑一边寄着披风,时不时地斥骂几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说了要早点叫我起床吗?耽误了我的事,你们负责吗?” 昨日休沐,苏月玩过头了,今早起晚了。她的丫鬟倒是尽职尽责地早早喊她起床,苏月死活不肯起,还把她们臭骂了一顿,谁还敢去惹她? 苏月怒气冲冲,一连几日她都逼着自己早起,为的就是抛下姜酒,好让她自己走路过去。可没想到今日起晚了,可别让姜酒钻了空子! 苏月心里正焦急着呢,却没想到姜酒就站在府门口,苏月一慌,急忙跑上前去,却不小心踩到了披风的衣角,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啊!” 苏月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那模样,姜酒看着都替她疼。 她站在台阶上,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大清早的,三姐姐就对我行如此大礼,实在是太客气了。” “三小姐!” 苏月的丫鬟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苏月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脸上对姜酒的愤恨与厌恶丝毫不减。 “苏九!你眼瞎吗?看见我摔了,都不知道扶我一把吗?” 姜酒眨眨眼,语气无辜,“三小姐,不是我不扶,而是三姐姐你太重了,我扶不起来啊。” 这不就是变相地说她肥吗? 苏月的脸气得扭曲。 车夫牵着马车过来,苏月也顾不上姜酒,直接越过她跑了出去,大喇喇地把马车给占了,得意洋洋地对姜酒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四妹妹,我不习惯与人同乘,四妹妹还是自己走路过去吧。” 姜酒被她这幼稚的把戏逗乐了。 苏月是有多无聊? 瞥见一辆马车从镇国公府那边驶来,姜酒勾唇一笑,“不劳三姐姐操心。” 大概是被蹭习惯了,顾宁看见姜酒,便下意识地降下了速度。 在苏月诧异的目光下,姜酒上了容肆的马车,还回头冲着苏月挑衅一笑,气得苏月原地跺了跺脚,不小心伤到了脚踝,疼得龇牙咧嘴的。 “可恶!”苏月低骂一句,又疑惑道,“苏九什么时候跟容世子这么好了?” 马车内,姜酒直勾勾地盯着自从她上来就没有太过头的容肆,几乎是从头到脚把人扫了一遍,那样直白的目光,让容肆差点没绷住。 他以为他的冷漠能让姜酒退避三舍,没想到她反而贴了上来,在他耳畔吐气呵兰。 “肆肆生我气了?” 容肆犹如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往后靠去,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看着姜酒那张笑意温柔的脸,心跳不可控制地乱了。 哪怕脸颊潮红,容肆的声音依然维持一贯的冷漠。 “苏小姐,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苏小姐丢下去!” 姜酒假装没听见,“叫什么苏小姐,多生分啊,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阿酒。” 顿了一下,姜酒又道:“是喝酒的酒。” 容肆拧眉,似有所疑惑,不过也没有问出口。 反正他又不会叫她阿酒,又何必执着是哪个酒。 马车出了长巷,进入了热闹的主街,虽是冬日的清晨,但街道上已有不少行人,冷冽的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香味,在经过一个摊子的时候,姜酒连忙叫顾宁停车。 姜酒很快就上来了,还抱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容肆拧眉,脸色臭到了极点。 “你下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姜酒看着怀里的蜂蜜桂花糯米糕,心情好得不行。 用竹签叉了一个,姜酒递给他,“尝尝?很好吃的!” 看见上面的桂花酱滴落在木板上时,容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第40章 欠收拾的女皇陛下 邵世明挑在这个地方教训邵野,就是因为这里清净,动静再大也招不来人,却没想到,这是他给自己掘的坟墓。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二世祖,哪里是女皇陛下的对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们全都揍趴在地,姜酒迎着邵野震惊的目光,勾唇一笑。 “吃糯米糕吗?” 邵世明那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走了,临走之前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姜酒坐在亭子上,吹着冷风,看着对面的少年。 他看着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身上穿着又厚又旧的衣服,看得出来过得很是清苦,哪怕他爹是惠安侯。身上瞧不出什么,脸上的伤很是扎眼。但少年的模样生得不错,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看得姜酒都失神了。 邵野手里握着碎成渣的玉佩,眼里划过一丝沉痛,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酷。 “今日之事,谢谢姑娘了。” 姜酒轻笑一声,朱唇甚是诱人。 “我帮了你,就一句谢谢吗?” 邵野的睫毛轻轻一颤,虽然他没有开口让姜酒帮忙,但姜酒帮他赶走了邵世明是属实。 “姑娘开口便是。”邵野的神情有些冷漠,“只要邵野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姜酒兴味盎然地看着他,这少年倒是有趣。 “只要你能做到的都行?” 邵野毫不迟疑地点头。 娘死了,有爹跟没有似的,那个所谓的家对他而言犹如牢笼,连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被邵世明毁了,如今他最值钱的,也就剩这条命了。 他眼里的淡漠,是看破生死,是无所畏惧,是漫不经心。 就好似耳畔的风,明明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可又令人难以捉摸。 姜酒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看着邵野被邵世明他们压着欺负,她却忍不住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弱小的她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只能默默承受着来自兄弟姐妹的欺凌,拼命地护着自己的脸,不敢让苏菀兮看出一丝端倪。 或许是经历相似,所以姜酒插手了。 但是这少年却出乎她的意料,怎么说呢,就凭女皇陛下那双精明毒辣的眼睛,便可看出这少年的不凡之处。 心有柔软,身似铠甲,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若是给他个机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姜酒忽然凑近,漂亮的眼睛闪着璀璨的星光,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如果我说,你亲我一下呢?” 邵野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姜酒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哪怕脸上有伤遮挡,还是可以看出他的脸正在逐渐变红。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近在咫尺就是姜酒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他甚是能看见她眼角下一颗很浅很浅的痣,仿佛是造物主故意留下的痕迹,为少女添了几分妖魅。 邵野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接近,失神只是在一瞬间,下一秒便立刻后退,脸上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意味不明。 “你……你怎可……”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姜酒噗嗤一笑,轻灵甜腻的笑声更如同一阵暖风拂过他的心间。 “我逗你呢,你还真信啊。” 无视邵野那一脸僵硬,姜酒拿了块糯米糕塞进他嘴里。 “就当姑奶奶日行一善吧,不用你报答。” 说罢,姜酒便离开了。 邵野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影,冰冷的心似乎被烫了一下,轻轻一颤,裂出了一道冰缝。 他咬了一口糯米糕,已经凉透了,甜腻的桂花香在口中蔓延,他不喜欢吃甜的,但是这个,却是他吃了一口,余生便戒不掉的东西。 姜酒哼着小曲儿回到学堂的时候,毫无意外地撞上了容肆。 容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手里还抱着那个油纸包,脸色更是臭了几分。 “苏九,你迟到了。” 其实严格来说,姜酒连早课都翘了,上早课的那名老夫子说话就跟念经似的,姜酒听得头疼,索性就不听了,故意躲到后园寻清净。后来就撞上了邵野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没想到回来还被容肆抓到了。 姜酒站得笔直,小脸认真道:“夫子,其实我迟到是有原因的。我刚才做了一件好事,拯救了一群在犯法的边缘徘徊的不良少年。” 容肆听着她胡说八道,很是淡定道:“哦?这么说,我不仅不能罚你,还得嘉奖你?” 姜酒笑眯眯的,“嘉奖就不必了,咱俩谁跟谁啊。” 整个学堂一片寂静,各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酒。 他们已经渐渐接受了曾经的小白兔黑化成狼,心狠手黑的姜酒,成了他们不敢招惹的对象。但是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大成这样,连容肆都敢调戏,一个个坐等着看好戏。 阮漪面容扭曲,死死地瞪着姜酒,在心里骂了无数句不要脸。 容肆慢条斯理地翻开书,修长的指尖漫不经意在桌面点了点,无视姜酒的套近乎,语气冷淡道:“罚站一堂课,一万字的检讨书,下午交给我,没写完不许回去!” 姜酒嘴角一抽,还想狡辩,容肆一个眼神过来,女皇陛下就萎了。 看着姜酒乖乖地站出去,学堂内众人瞠目结舌,一些人更是一脸幸灾乐祸,恨不得仰天大笑,以表自己的兴奋。 阮漪真没想到容肆说罚就罚,而且还罚得这么重,这么说来,是不是容肆对姜酒根本没有那么意思? 这个认知让阮漪压抑了几天的心情都雀跃起来,一堂课下来,脸上都挂着清浅的笑,是以没有注意到,台上的容肆讲课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一堂课结束了,容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拿着书走出去了。看见姜酒乖乖地站在那里,一抹红影甚是扎眼,反倒让容肆心里泛起了涟漪。 正想着自己的处罚是不是有点重了,便瞧见姜酒身躯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还好她及时刹住,要不然只怕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这副模样,分明是睡着了。 容肆嘴角一抽,心里那点愧疚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酒就是欠收拾! 第41章 来自陛下的维护 姜酒晃晃脑袋,脑子清醒了一些,偏头看见容肆站在门口,冲着他龇牙一笑,正要说话,容肆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道嘲笑声,苏月抱着胸,讥讽道:“苏九,你也不嫌丢人!又是罚站又是写检讨书,简直丢尽了我们苏家的脸!” 姜酒打了个呵欠,都懒得搭理她。 苏月被无视得彻底,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整张脸都憋红了。 倒是阮漪假惺惺道:“四小姐,这一万字检讨书可不少,四小姐写得出来吗?要不要我帮你?” 贺蓁然拧眉,拉了拉阮漪的袖子,道:“漪漪,你搭理她做什么?她自己迟到了,该受罚就得受罚!她那样欺负你,你还这么帮她!” “别这么说,好歹是同窗,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朵小白莲,昨天还恶狠狠地警告她,今天就来跟她演同窗情深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阮小姐帮我写吧。” 姜酒丝毫不客气,倒是阮漪,脸色微微一僵。 姜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就这点段位,还想来羞辱她呢? 作为阮漪的好姐妹,贺蓁然非常懂得给阮漪拾台阶。 “你想得倒挺美!容夫子罚的是你,又不是漪漪,你凭什么让漪漪帮你写?” “不是阮小姐说要帮我的吗?”姜酒嗤笑一声,“还是说,阮小姐其实就是说着玩的?” “我……”阮漪脸上的笑都僵了,她就是故意羞辱她,哪知道姜酒这样不要脸? “漪漪我们走,别搭理这个疯子!” 贺蓁然拽着阮漪离开,姜酒自觉没趣,又打了个呵欠,打算好好想想该怎么憋出这一万字,一回头就看见了邵野。 他还穿着早上那件衣裳,上面沾了不少脏污,脸上倒是清洗赶紧了,只是那些伤也没有上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有些吓人。 此时他正一脸犹豫地看着姜酒,似乎是有话要说,吞吞吐吐的,又不敢上前。 “这不是惠安侯府那个私生子吗?”苏月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赶紧滚!” 国子监内亦是有三六九等,有贵族,也有寒门,像邵野这般身份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跟这些权臣之子待在同一个学堂。 云京城说小不小,说打也不大,惠安侯府那点事,基本都传遍了。邵野的娘亲原本是青楼女子,跟惠安侯邵庭春风一度,有了邵野,直到邵野六岁,他娘亲得了花柳病,不得不把邵野送回惠安侯府,扬言邵庭若是不认邵野,便在惠安侯府门前悬梁自尽。这笑话闹得还不小,一时之间都成了云京城的谈资。 有那样一个娘亲,又是庶出,可想而知邵野在惠安侯府的日子有多难过。国子监内的学子各个称他为娼妓之子,人人都能踩上一脚,这么多年,邵野已经习惯了。 看着少年伤痕累累的脸上一片淡漠,姜酒愈发能感同身受。 明明她是嫡出的公主,出生之时为九华国带来了祥瑞,却因不是皇子,遭到小人诽谤,被污蔑为灾星。幼年时的姜酒,又何尝不是人人喊打? 姜酒忍不住讥笑一声,原来自己还有这点可怜的怜悯之心。 她偏头看着苏月,脸上挂着笑,可眸中却是一片冷意。 “三姐姐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苏月怒瞪着她,“我哪里说错了?你这么维护这个小杂种,莫不是跟他勾搭上了吧?” 苏月仔细打量了邵野一番,嗤笑道:“还别说,这小杂种长得还不赖,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了。要不要我回去跟爹爹说一声,让他把你嫁给这个小杂种得了。” 姜酒瞬间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苏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臭的嘴巴,不如缝起来吧,省得污染环境!” “苏九!你干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 苏月挣扎得想从她手里逃出来,姜酒稍微用点力,直接把她往后一推,苏月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疼得她嚎啕大哭。 “苏九!我跟你拼了!” 看她犹如疯婆子一样冲了上来,姜酒抬脚利落地踹了她的膝盖一下,苏月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姜酒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姐姐,你怎么就是不学乖呢?是不是非要见血了才能安分点?” 苏月吓得捂紧了嘴巴,眼里尽是害怕与求饶。 姜酒没兴趣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移开了脚,恶声恶气道:“还不赶紧滚?” 苏月麻溜地跑了,周围看戏的人也一哄而散,女皇陛下的恶名又添了一笔。 邵野一言难尽地看着姜酒,他实在难以想象,看着漂漂亮亮、娇娇软软的一小姑娘,打起架来怎么这么凶? 甚至连邵世明那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惊诧之余,邵野心里又滋生了几分羡慕与自卑。 羡慕姜酒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自卑自己身份低微,受困于泥。 “找我?” 赶跑了讨厌的人,姜酒这才回头看向邵野。 邵野心情复杂地看着姜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维护他……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递给她,低着头道:“这个……是你不小心掉的。” 姜酒接过,好笑道:“你跑到这找我,就是为了还我这个?” 邵野点头。 香囊是贴身之物,对女子何其重要? 想到了什么,邵野又道:“方才……方才我听说,你迟到被罚了?” 邵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担忧,姜酒唇角微勾,神色苦恼,“是啊,迟到了,罚站一堂课,还要写一万字的检讨书。” 邵野顿时慌了,“对、对不起!我……都怪我!” 姜酒噗嗤一笑,明艳的笑脸犹如冬日里盛开的青莲,邵野却渐渐看呆了。 “行了,不就是罚站,这有什么?” 姜酒丝毫不在意,也不觉得丢脸,以前罚站的还少吗?姜酒早就习惯了。 第42章 你叫刘翠花 “可是……” 邵野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姜酒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不过,我还有一封检讨书没有写,要不然,你帮我写?” 邵野毫不迟疑地点头,“可以。” 这下子换成姜酒愣住了。 “一万字的检讨书哦。” 邵野还是点头,“没问题。” 有人肯帮她写,姜酒也乐得轻松,拽着他进了学堂内。 邵野的手腕被她拉住,少女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肌肤,那柔软的触感让邵野吓了一跳,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贪恋,脸颊慢慢地升红。 姜酒把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好纸笔,丝毫不客气道:“夫子下午就要,麻烦你赶赶工咯。” 这会是午休时间,学堂内也没什么人,有人也都被姜酒吓走了。 “你先在这写着,我有事出去一趟,我没回来不许走哦。” 邵野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目送着那抹红影离开,眼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注意的不舍。 总算找到了个冤大头,一万字的检讨书有了着落,姜酒顿时没烦恼了,慢悠悠地出了国子监。 国子监离将军府不进,但是离主街倒是不远,巷子走到头,拐两个弯,便能听见前面人声鼎沸。 姜酒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走在路上还挺惹眼的,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不过见她衣着华丽,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倒还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撞上去。 揣着坑魏子安的那一万两银票,姜酒去钱庄兑了一百两现银,又去了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酒楼订了些饭菜,去药房买药的路上,被路边的烧饼勾得馋虫都出来了,买了个烧饼一边走一边啃,丝毫不顾形象。 姜酒从来没有试过大白天这样悠闲地走在街上,没有身份的顾忌,没有各种烦心的琐事,慢慢走着,一手抱着小吃,一手拿着风车,就像所有普通的小姑娘一样。 容肆坐在云海楼二楼,透过半开的窗户,便可看见姜酒,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衣,蹲在路牙旁,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具,有风车、面具、草蜻蜓,正逗着那几个围着她的小孩。 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可少女的笑声就那样丝毫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容肆从未见过她笑得这般纯粹,这般欢喜,眉眼都弯了起来,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看着可爱极了。 似乎受了感染一般,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容肆笑容一凝,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贺锦朝坐在他对面,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容肆拧眉,“干什么?” 贺锦朝咽下口里的饭,“你……你刚才干嘛?” 一脸痴汉的笑,看得贺锦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没什么。”容肆一脸冷漠,“吃你的饭!” 而下面的姜酒似有所感,抬起头时,那扇窗户已经关了。 她也没多想什么,把那些小玩具都分给了那几个小孩,继续朝前走去。 人群之中,两个男子悄悄跟上了姜酒,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姜酒站在烤肉摊前等着的时候,那两个人突然冲了出来,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抓住了姜酒的手腕,扯着嗓子哭喊道:“大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动静可不小,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姜酒眨了眨眼,甩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袖子,语气散漫,“你谁啊?” 那小伙子眼眶通红,“大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攀上了荣华富贵,就不要我了啊!” 姜酒顿时笑了,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小弟弟,你认错人了吧?” 他被她那冰凉的目光刺得一慌,差点就没绷住,跟旁边的一名男子交换了眼神,又接着哭喊道:“大姐,你偷了爹爹的药钱,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吃的,如今爹爹没有钱治病,都快死了。我们也不怪你,只希望你在爹临死之前,回去看他一眼吧。” 围观百姓顿时对姜酒指指点点起来,原本看见姜酒一身的装扮跟那小伙子不一样,还以为是那小伙子故意碰瓷,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姜酒不怒反笑,敢情她这是碰上骗子了啊。 女皇陛下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你说,我是你姐姐?” 他愣了一下,一脸的鼻涕眼泪,傻傻地点头。 “那你倒是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你……”小伙子目光闪躲,“你叫刘翠花啊,大姐你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给忘了吧?” “噗……”姜酒没忍住,“小弟弟,出来行骗,你好歹也编一个有内涵一点的名字吧。” 那小伙子怒了,“你就叫刘翠花!是我亲大姐!爹都要病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逛街,赶紧跟我回去!” 说着便要上前抓姜酒,直接被姜酒一脚踹了出去。 “哪来的小毛贼,敢在姑奶奶面前耍这般小把戏,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弄死你!” 姜酒一番恶语,惹恼了一旁看戏的阿婆,冲着她呸了一声。 “不孝顺的东西!偷你爹的药钱,还殴打你弟弟,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个小娼妇!” 姜酒捏了捏拳头,笑意森冷。 怎么办,手好痒啊。 见有人维护他,那个小伙子哭得更加卖力了,把自己说得要多惨有多惨,一时间周围的人倒是全都信了他的话。 见时机差不多了,躲在人群中的那个大汉也走了出来,一脸老实敦厚的样子,对着姜酒呵斥道:“翠花,你还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你又是谁?” “我是你叔叔!你不认弟弟,连叔叔也不认了?” 哦,姜酒了然,原来是团伙作案。 旁边的面摊上,白洛看着那边围了一圈人,在看见中间那个小姑娘的时候,一口面就这样喷了出来。 白言拧眉,认命地帮哥哥收拾。 白洛却焦急地抓着他的手,“弟弟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姑娘?” 第43章 愚民如此 白言顺着白洛的目光看过去,在看见姜酒的脸时,顿时拧眉。 他们奉姜酒的命令,来这边看看有没有要卖的店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酒。 那两个男子明显不耐烦了,上来就要抓姜酒,姜酒正准备动手,两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干什么干什么?”白洛一脸凶狠地瞪着他们两个,“你们想对我家主子做什么?” 那两个男子见姜酒还有帮手,顿时心慌了一下,不过见白洛跟白言都是毛头小子,想来也不足为惧。 “你又是谁?还不赶紧闪开,我要带我侄女回去!” 白洛看看那个大汉,再看看姜酒,一脸嫌弃道:“你长得那么丑,我家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你好意思说你是她叔叔?” 围观群众还真的拿他们俩的脸对比了,发现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顿时又是议论纷纷。 那个大汉急了,直接抡起拳头朝白洛砸了过去。 “你找死!” 白言眸色一冷,立马出手拦住了那名大汉,手捏着他的手腕,狠狠一拧,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逼得他单膝下跪,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个小伙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要跑,白洛拦住了他,两三拳就把人打倒了。 这两个人是老手了,平时就在云京城到处混,专门挑选那些落单的姑娘,一唱一和,把人带走,要么是卖到了青楼,要么是卖到了山沟沟里,没想到今日踢到了铁板。 听着他们俩连连求饶,姜酒不为所动。 今日就算白洛跟白言不出现,她也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姑娘,现在该怎么办?把他们送官府吗?” 白洛对官府还是有点发怵。 姜酒冷笑一声,“送什么官府啊,直接弄死得了。” 旁边的人都被姜酒这嚣张劲吓到了,几个看出点苗头的人赶紧散了,还有几个没脑子的,还在那辱骂姜酒。 “真是世风日下啊!你这小姑娘,你家人好心来寻你,你竟然还把他们给打了,跟两个男子混在一起,简直不要脸!” “长得漂漂亮亮的,没想到心肠这么狠,幸亏不是我女儿,不然我打死她!” “这两个小白脸不会是她养的吧?拿亲爹的救命钱去养小白脸,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姜酒向来不屑跟市井小民计较,但白洛哪里忍得住? “你们眼瞎了吗?这两个明显就是骗子,专门拐卖女人小孩的,你们还帮着他们说话?哪天你家的姑娘小孩也被拐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没想到白洛的话更是掀起了更多的骂声。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还敢诅咒我们!” “我说的有错吗?就是有你们这些蠢货帮着骗子,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猖狂!” 眼看着都要打起来了,姜酒赶紧拦住白洛。 “行了,别吵了。” 被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反正她都习惯了。 白洛气呼呼的,“他们瞎说八道!” 白言向来寡言少语,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沉默,冷冷道:“那就报官吧,全都抓起来,反正他们全都是这个骗子的同伙。” 那些人顿时被他吓到了,慌慌张张道:“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说着赶紧都散了,唯恐惹上官司。 姜酒扯了扯嘴角,眸中闪烁着几分讥嘲。 愚民如此! 正打算花点银子派人去报官,便瞧见了容淮骑着马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 “阿久妹妹?” 容淮诧异地看着姜酒,从马上下来,温润一笑,“阿九妹妹怎会在此?” 容淮身上穿着官服,见他跟姜酒认识,周围的百姓顿时了然,想到自己被那两个骗子被骗了,各个义愤填膺地掉转火力,冲着那两个骗子去了。 容淮看着这混乱的情况,微微歪着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原来是容二公子啊。”姜酒的态度称不上多么热络,“也没什么,碰上了两个毛贼,想拐卖我,被我两个侍卫制住了,正要去报官呢。” 容淮看了白洛跟白言一眼,倒是没有特别注意,反倒是姜酒所说的事,引起了他的愤怒。 “当真如此?真是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也敢行凶!” 容淮立马下令,让人把那两个骗子抓了起来。 人交给了容淮,也不必姜酒操心了。 容淮这般八面玲珑之人,定然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那就麻烦容二公子了。” 容淮满怀歉意道:“今日是我巡逻,没想到让阿九妹妹碰上这种事,实在是抱歉。” 姜酒眸光微闪,不管容淮此人到底如何,有这般能屈能伸的性子,也确实是个人才。 “容二公子客气了。” “今日让阿九妹妹受惊了,若是让阿辰知道了,只怕也会担心的,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容淮顿了一下,又笑道:“不如我请阿九妹妹吃顿饭,聊表歉意。” “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容二公子不是还要巡逻吗?我就不耽误您了。” 姜酒冲着他淡淡一笑,拿过自己买的烤肉,带着白洛跟白言走了。 容淮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划过一丝精光。 他的侍卫问道:“大人,这两个小贼怎么处理?” 容淮不复方才的温和,面色沉冷,语气不带丝毫温度。 “怎么处理?敢动将军嫡女,按罪当诛!” 说着,他翻身上马,与姜酒背道而驰。 云海楼上,容肆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见姜酒被人纠缠,容肆便打算让顾宁下去看看,没想到白洛跟白言就冒了出来,紧接着,容淮也来了,顾宁便没有去了。 明明姜酒也没事了,可他心里却是十分不舒服。 容肆烦躁地甩上窗户,转身离开。 另一边,姜酒跟白洛白言坐在路旁的石阶上,一人一串烤肉,吃得正香。 姜酒道:“大白小白,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那兄弟俩差点被呛到,白言倒是没说什么,白洛不满道:“姑娘,我叫白洛,不叫大白!” 听着就跟宠物似的。 姜酒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反驳,“乖!我是你主子,叫你二狗子你都得应着!” 第44章 会喝酒吗 白洛抖了一下,果断妥协,“那你还是叫我大白吧。” 白言道:“姑娘让我们来找找有没有转卖的铺子,我们俩找了一早上,都没有看到。” “没事儿。”姜酒道:“这事不急。” 白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姑娘,我们……我们能不能跟在姑娘身边?” 姜酒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白言的脸颊有些红,“我……我想保护姑娘!” 姜酒愣住了,一贯精明的眼眸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汪清澈的冷泉,泛起微澜。 “你……说什么?” 保护? 上一个说要保护姜酒的人,是她的母后苏菀兮。 这么多年,姜酒一个人跌跌撞撞,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的保护。 现在这两个字从白言口中说出,姜酒竟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悸动。 白言或许不知道,这两个字对姜酒意味着什么,只是此时面对姜酒那迷茫的脸,他微微低着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我只是不想让姑娘再次面对今天这种情况!况且,我跟哥哥是姑娘买回来的,自当保护姑娘,不是吗?” 姜酒噗嗤一笑,在少年呆滞的目光中,缓缓道:“小白,如果没有本事做到,不要轻易说要保护一个人。” 因为,她会当真的。 只是瞬间,白言看着她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什么都在她的眼里,又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白言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何故,心里渐渐涌上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不过,我确实打算等过几日再把你们弄到我身边。”姜酒道:“现在还不急,你们先在客栈住着,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再叫你们过来。” 把他们俩弄进将军府不难,但是弄到她身边有点难度,毕竟男女有别,她是无所谓,但是柳氏肯定会借机找茬,苏易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反而麻烦。 姜酒正打算等过几日再找苏辰帮个忙,有他当个中间人,这事儿也不难办。 想到另一件事,姜酒眸光微闪,“不过,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白洛跟白言齐齐道:“请姑娘吩咐。” 三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着什么,片刻之后,白洛一脸兴奋,拍着胸脯道:“姑娘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言看着巧笑连连的姜酒,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赶走了那兄弟两个,姜酒去最近的药房买了点消肿祛瘀的膏药,又回了云海楼拿了自己提前订好的饭菜,便回国子监去了。 学堂内,邵野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迟迟等不到姜酒回来。 那封一万字的检讨书已经写好了,字迹十分漂亮,秀气之中,又带着几分锋芒,可见这写字之人,亦不如表面那般甘于平凡。 学堂内有炉子,倒不会太冷,但是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在惠安侯府本就没什么吃的,有时候有残羹剩饭都是主母施恩。可是哪怕邵野现在很饿,他还是乖巧地等着,因为姜酒临走前告诉他,让他等她回来。 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学堂,空间很大,也很温暖,不像他们那边,桌子都有些残旧,学堂也很小,不似这边明亮。 邵野眼里没有半点羡慕,只是心里挂念着那个迟迟未归的姑娘。 从前也有不少人故意恶作剧,蒙骗他,欺负他,可是邵野就是莫名地相信,姜酒跟他们不一样。 正担心着姜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打算起身去看看,却瞧见了那抹红影忽然出现在视线中,连邵野自己都未察觉,他那幽深平静的眼眸中都升起了一丝光芒。 “你回来了。” 邵野的语气很平淡,可细听之下,不难听出其中的欣喜。 他把那一叠检讨书递给她,脸颊有些红,“这个,我写好了。” 姜酒放下食盒,翻看了一下,微微讶异,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么快,写得不错嘛。” 邵野的脸更红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姜酒随意把那一叠纸塞进书囊里,把路上买的藕粉塞给他,用竹筒子装着,还温热着。 “呐,奖励你的!先喝点,暖暖胃。” 邵野拿着那个竹筒,看着她跟变戏法似的从食盒内取出了各种东西。有卖相诱人的山珍海味,也有香气扑鼻的路边小吃,那食盒上刻着“云海楼”三个字,邵野虽然从未去过,也听说过。 “你……是去买吃的啊?” 邵野的心有些酸涩,但又涨得满满的,竹筒的温热传到了他的掌心,竟让邵野有些贪恋这一份温暖。 姜酒一屁股坐下,丝毫不顾形象。 “是啊,总不能让你帮我干活,还饿着肚子吧。” 从前那些大臣进宫帮她处理公务,她还得命御膳房备着午膳晚膳下午茶,跟伺候祖宗似的。 邵野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回家吃就可以了。” 他帮她写,只是因为她是受了他连累。 “坐下!” 姜酒直接把他拽了下来,邵野身躯僵硬地坐在她对面。 “让你吃你就吃,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姜酒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摆出来,邵野赶紧把这活接过去,姜酒也乐得让他伺候。 姜酒盘着腿,兴致勃勃问道:“你叫邵野?哪个野?” 邵野动作一顿,语气平静无波,“撒野的野。” 姜酒挑了挑眉,“还挺好听。” 邵野眸光微动,忍不住抬头看她。 从前也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得到他的答案后只有无情的嘲笑,嘲笑他名如其人,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可姜酒的反应,却在他意料之外。 虽然刚才在路上吃了不少,但是看着这一盘盘美食,姜酒还是食指大动。 她冲着邵野神秘一笑,从食盒最底部拿出了一个小酒瓶,“会喝酒吗?” 邵野没想到姜酒胆子这么大,赶紧拦住她。 “国子监内,禁止饮酒,你……” “怕什么!”姜酒拍开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邵野倒了半杯。 “我都好久没喝了,趁着今天没人,过过瘾。” 第45章 醉后揩油 姜酒觉得,自己爱喝酒这个臭毛病,可能是因为自己名字取得不好。 她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但是她特别享受烈酒入喉的那股辛辣,还有酒醉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不过她的酒量很好,基本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就这两三杯,还不在话下。 可惜姜酒忘了,苏九的身体,可未必千杯不醉。 邵野虽然出身不高,但是吃饭的时候也是十分优雅秀气,但是吃着吃着,邵野就发现了不对劲,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姑娘忽然安静了下来,邵野抬头看去,就瞧见她脸颊红得跟苹果似的,呆呆坐着,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邵野眉心狠狠一跳,“苏姑娘?” 姜酒还有点意识,但是身体明显已经不是自己了。 “邵野?”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眨了又眨,声音软糯娇气,“你……你别晃啊,晃得我头晕。” 邵野确定了,姜酒喝醉了。 邵野顿时有些头疼,刚才看见姜酒豪气冲天地拿出酒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会喝酒的,没想到酒量这么差。 “苏姑娘,我送你回府吧?” 邵野也顾不上吃饭了,伸手想扶姜酒,但是又顾忌着男女之防,一时犹犹豫豫。 姜酒歪着脑袋,仰着头看着他,单单纯纯的模样,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忽然咧嘴一笑,那一瞬间,仿佛世间最美的事物就在他面前,邵野觉得自己连命都可以给她。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邵野不得不蹲下来,刚想说话,便被姜酒的举动惊得失语。 姜酒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这位公子,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跟我走呀?陛下罩着你!” 邵野浑身僵硬,少女柔软的身躯倚靠在他怀中,每一次呼吸,萦绕在他鼻间的少女香便愈发浓郁。 他应该把她推开的,可是邵野几次抬起手,却始终没有动作。 这番犹犹豫豫,反而没有注意姜酒说了什么话。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算了二人的旖旎,邵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慌慌张张站起身,姜酒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姿势狼狈极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容肆,邵野慌忙拱手行礼,“见过容夫子。” 容肆冷眼看着他们二人,或者说,是看着地上那个喝醉了酒一脸傻笑的蠢女人。 他跨入学堂内,仿佛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身的气压十分低沉。如星曜般的眸子深邃晦暗,令人捉摸不透。 “你是谁?” 容肆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冰冷的目光看着邵野,一身锦衣华服,气质清冷贵气,犹如夜下寒月,令邵野生出了几分自卑。 “学生……学生是惠安侯府的庶子邵野。” “中午没课,你为何还在国子监内逗留?” 邵野抿了抿唇,正想解释,姜酒却忽然出声。 “诶?肆肆?” 她艰难地爬起来,身子不稳,险些栽倒。邵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容肆的动作却是比她还快。 看着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容肆皱紧了眉头,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喝了多少酒?” 姜酒握紧了粉拳,伸出食指,笑眯眯道:“就一杯哦。” 容肆呵笑一声。 这点酒量,还学人家喝酒? 姜酒站不稳,几乎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容肆身上,容肆看着清瘦,但也能轻轻松松把那个小姑娘打横抱起来。 邵野慌道:“你要带她去哪?” 容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与你有关吗?但是最后还是换成了别的。 “她喝醉了,我带她去休息。” “可是……” “怎么?邵公子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 容肆脸上的讥笑刺痛了邵野,他握了握拳,沉默下来。 就算容肆想对姜酒做什么,他能阻止吗?他阻止得了吗? 看着姜酒乖巧地趴在他怀里,没有丝毫戒备,还有她刚才那一声亲昵的“肆肆”,邵野也不能不承认,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亲密。 容肆带着姜酒回了自己休息的小院,十分粗鲁地丢在床榻上,便不去管她的死活。 从中午在大街上看见他,容肆便心烦意乱,后来又见她跟容淮还有白洛白言他们碰面,更是没由来的生出了几分火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折回来,明明吃完饭就该回家休息的,反正下午又没有他的课。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直到方才看见邵野抱着姜酒,心头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而现在容肆冷静了下来,察觉自己的失态,心里渐渐浮起了一丝不可思议。 姜酒在床上滚了一圈,头发都凌乱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容肆,白嫩的脸颊染了胭脂红,看着可口极了。 她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就跟猫叫一样,“肆肆,抱……” 喉结上下一动,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寒光。 “苏九。”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以后再敢喝酒,腿都给你打断信不信?” 姜酒现在正迷糊呢,美色当前,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了什么?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明明平日又凶又狠,怎么喝醉了酒,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容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打算让她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身后的人突然朝他扑了过来,幸好容肆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姜酒才没有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苏九!” 容肆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安分……” 后面的字,被她温热柔软的唇瓣吞没。 容肆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抽离,只剩下唇上那不可思议的柔软。 比起容肆这个纯情小白兔,姜酒简直就是老手,仗着喝醉酒,疯狂地揩油。 她的脸近在咫尺,双眸迷离,隐隐流动着水雾,看着便很好欺负。贝齿轻轻厮磨着他温凉的薄唇,牵起了阵阵酥麻,直到她张嘴一咬,疼痛让容肆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沉溺在其中,容肆脸色大变,猛地将姜酒推开。 第46章 她做错了什么 唇瓣上的柔软被抽离,那一瞬间仿佛心也被抽空了一样。 容肆忽略心里的异样,恼恨地瞪着在床上哼唧个不停的姜酒。 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意识到对方是个醉鬼,最后容肆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甩袖离开。 姜酒醒来已经是午后了,她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帐顶,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门被推开,姜酒偏头看去,来人竟是紫苏。 紫苏见姜酒醒了,重重松了口气。 “小姐可算是醒了,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酒坐起身,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紫苏顿时语结。 从紫苏口中,姜酒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事。 她喝醉了,容肆把她带到这里休息,又派人去将军府叫紫苏过来照顾她。 姜酒不疑有他,只是对自己喝一杯就醉的事实有些郁闷。 “什么嘛,孤以前可是千杯不醉的……” 紫苏拧了毛巾给她擦脸,“小姐在说什么?” 姜酒胡乱地抹了两下,一咕噜爬起来。 “容肆呢?” “容世子他在跟徐祭酒下棋呢,诶小姐……” 没等紫苏说完了,姜酒就跑出去了。 徐祭酒,就是国子监的祭酒徐清风,他可是姜酒的恩师呢。 此时二人正坐在青竹院内对弈,徐清风年逾六十,清瘦挺拔,一身文人风骨,却不似其他夫子那般严肃,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双眸平和,不为权利蒙了心,不为红尘迷了眼。 容肆坐在他对面,手执黑棋,看着这进退无路的棋盘,最后只能叹道:“祭酒棋艺高超,学生望尘莫及。” 徐清风抿了口茶,听罢笑了笑,“哪里是你输了?分明是你今日的心思都不在棋盘上。” 徐清风与容厉是好友,他一生都未娶妻生子,基本上也把容肆当成了半个孙子,容肆也算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 也正是有这层关系在,在徐清风邀请他来国子监当夫子,容肆才会应下来。 徐清风的话犹如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容肆躁动不安的心房,似乎有些心烦意乱,容肆端过茶盏,也无心品茗,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杯贴着他的下唇,不小心触碰到了上面的伤口,刺痛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中午那个热烈而迷糊的吻,耳尖都开始冒红了。 徐清风看着他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到底是哪位佳人这般有能耐,能让素来冷心冷情的容世子这般失态? 容肆从徐清风那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姜酒撞上了。 愣了有一秒,容肆下意识地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有些冷酷。 姜酒也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上前去。 “肆肆,你等等我啊!” 容肆的步子大,比不过姜酒速度快啊,人就直接被她堵在了走廊上。 “你跑什么?” 姜酒有些喘,娇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带丝毫杀伤力。 容肆的眸色沉了几分,语气愈发疏离,“苏小姐有事?” 姜酒挑了挑眉,“你叫我什么?” “苏小姐。” “我不是跟你说过,叫我阿酒吗?” 看着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容肆感觉心头那团火更旺了。 姜酒却丝毫未觉,笑眯眯道:“肆肆,中午是不是你抱我去休息的?” “你记错了。” 容肆提步朝前走去,姜酒没有丝毫不耐烦地跟在他左右。 “不是么?我明明就是记得你抱了我。”姜酒凑近了几分,笑嘻嘻道:“肆肆你是不是害羞了?” 近距离一看,姜酒才发现他薄唇上似乎被磕破了,紧张道:“肆肆,你的嘴唇怎么了?是不是磕到了?” 明明是一句关心,却不知为何惹恼了容肆,他停下脚步,眯着双眸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姜酒一头雾水,眨了眨眼,“记得什么?” 她就只记得自己跟邵野吃饭,然后她喝了一杯酒,就晕晕乎乎的,隐隐记得容肆抱了她,之后就没有半点印象了。 容肆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意却带着一丝凉薄。 “很好。” 丢下两个字,容肆立马恢复一脸的冰冷无情,留给姜酒一个冷酷的背影。 姜酒迷茫地眨眨眼,她做错什么了吗? “苏姑娘……” 听到有人在叫她,姜酒回过头,就看见了邵野。 “咦?是你啊。”姜酒不复在容肆面前的撒娇求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有事吗?” 邵野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些许担忧,“苏姑娘没事吧?” “你是说中午的事啊。”姜酒尴尬地摸摸鼻子,“没事啦,你别看我喝一杯就醉了,其实我酒量很好的,可能是那个酒太烈了,所以……” 听着她费力找借口挽回自己的面子,邵野低笑一声,嗓音低沉,十分配合道:“嗯,苏姑娘以后不要喝这么烈的酒了。” 姜酒笑眯眯地点头,看着邵野的目光都泛着狼光。 这么乖的少年,好想欺负啊。 邵野道:“对了,云海楼的食盒,我都还回去了。” 姜酒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盒药膏。 “对了,这个差点忘了给你。” 邵野接过,一脸疑惑,“这是……” “药膏啊,你记得抹,早晚各一次,要不然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毁了,多可惜。” 邵野的喉咙有些发涩,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谢谢。” 姜酒摆摆手,“行了,我回去上课了。” 她又逃了一节课,不知道夫子又会怎么罚她,唉…… 姜酒走后,邵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一双狠毒的眼睛躲在暗处盯着他们两人,不是邵世明还有谁? 早上他被姜酒揍了一顿之后,他们便立马去查了姜酒的身份,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苏家的嫡女苏九。邵世明仗着背后有惠安侯府,这些年作威作福,哪曾吃过亏?如今在姜酒手里栽了跟头,能忍才怪呢? 邵世明正打算找他那帮狐朋狗友商量一下怎么教训他们,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魏子安,邵世明眼睛都瞪直了。 “魏子安!你怎么在这?” 魏子安看着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邵世明,合作吗?” 第47章 贾德法师 将军府内,柳氏这几日诸事不顺,心情烦躁,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差了。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给她端了杯茶,直接被柳氏扫落在地,吓得周嬷嬷赶紧跪下。 “一群没用的东西!”柳氏斥骂道:“让你们找个法师,这都几天了?人呢?” “夫人恕罪!不是奴婢偷懒,实在是找不到啊!京城内最出名的那位了空法师外出云游了,倒是有几个江湖神棍,都是半吊子,明显都是骗钱的,老奴也不敢拿那些人来搪塞夫人啊!” 柳氏烦躁道:“你管他有没有真本事,赶紧去请一个过来!” 周嬷嬷被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脸都黑了,一个小丫头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气得周嬷嬷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开!” 小丫头捂着脸颊哭哭啼啼地跑了,周嬷嬷心头这口气发泄出来,总算顺了不少。 正打算派人去随便找一个神棍,却没想到一出府门,就碰见了一个。 那法师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一块幡布,上面写着“求平安问姻缘,驱邪祟测吉凶”十二个大字,还挺像样的。 此时他正站在苏府门前,抚着自己的胡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门人瞧见他,赶紧上来赶人。 “去去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开!” 那法师也不生气,笑了笑,长叹一声,“造孽哦。” 门人一听,脸色更差了,“你说什么造孽呢?再敢胡说八道,我弄死你信不信!” “贫道可没有胡说。”那位法师道:“你家主人本该是满门富贵,却不想被煞星冲撞了,只怕将来会出大事哦。” “嘿!好话你不听,非要找打是吧?” 门人一拳头就要砸过去,周嬷嬷赶紧制止了他。 “住手!不得对法师无礼!” 周嬷嬷颠着肥胖的身躯上前,“不知这位法师是何名讳?从何方而来?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法师一脸神秘莫测,“贫道法号贾德,乃是云游四方的道士,途径此地,见贵府祥瑞环绕,却被一团黑云压制,这才有感而发。” 周嬷嬷神色大变,“黑云?什么黑云?” 他神秘一笑,“不出所料,只怕府内是有妖邪作祟吧。” 周嬷嬷吓得脸色一白,颤抖着声音道:“当真?” “贫道从不妄言。” 这话吓得周嬷嬷六神无主,“那、那该如何破解?” “这个,做一场法事就可以了,只是这邪祟厉害得很,这消灾钱……” 周嬷嬷忙道:“法师放心,只要能除去那邪祟,钱不是问题!” “那就前面带路吧。” 周嬷嬷赶紧把人迎进府去,有了这法师交差,周嬷嬷总算能松口气了。 柳氏看着这仙风道骨的法师,皱紧了眉头,一脸狐疑。 “你这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周嬷嬷道:“夫人,这是奴婢在府门前遇到的,这位大师说将军府内有邪祟,凶恶得很,奴婢就赶紧把他请回来了。” 柳氏将信将疑,“靠不靠谱啊?” 周嬷嬷低声道:“夫人管他靠谱不靠谱,若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能出去松风苑那只小妖精,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们花点银子,搞臭她的名声,不也不亏吗?” 柳氏眸光微闪,很明显被周嬷嬷说动了。 便见那贾德法师在大厅内走了走,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忽然指着西方道:“哪里是何处?” 周嬷嬷道:“那是府内的小姐们住的地方。”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眉头一皱。 “不妙,不妙啊。” 柳氏看他这样子,好像真有两把刷子,忍不住道:“不知法师可看出了什么问题?” “不瞒夫人,日出东方,自西而落,东为阳,西为阴,这西方原本便是极阴之地,最容易受邪祟侵袭。”他默念了几句口诀,神色愈发凝重,“依贫道所算,那邪祟只怕藏在府里有些年头了,直到最近才开始现身作祟。” 柳氏顿时惊了,“大师是如何得知?” 那姜酒不正是最近才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邪祟出来作祟了! 法师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只是这邪祟与夫人相冲,一日不除,夫人身上的煞气便会越发浓郁,只怕有一日,还会危及性命啊。” 柳氏浑身发凉,吓得脸色都惨白如纸。 这位法师说得可是丝毫不差,难不成那姜酒真的是邪祟变成? “大师,你可要帮帮我们除去邪祟啊!”柳氏没有了方才的架子,一脸惊恐。 “夫人放心,除魔卫道,乃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 柳氏捣头如蒜,急切问道:“那请问法师几时能动手?现在吗?需要准备些什么?” “不急,现在那邪祟,怕是没在府中吧。” 柳氏看着那位法师的目光简直都在闪光了。 神人啊!姜酒现在确实还没回来。 “那……那我去派人把她喊回来?” “夫人且慢!夫人若是惊动了她,把她惹怒了,只怕会闹得家宅不宁,到时候贫道都没有办法。况且今日天色渐沉,到了夜晚,那邪祟最是凶残。需等几日后,待贫道准备好法器,再来府里驱邪。” 柳氏连连点头,“都听大师的!” 柳氏现在一想到跟姜酒同待在一个屋檐下就心慌得厉害。 法师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咒,“这几日夫人把这些符咒贴在府内各处,可压制邪气。” 她激动地就要接过,那法师却收了回去,坦荡道:“夫人,这些符纸可都是要收钱的。” “这是应该的!周嬷嬷,赶紧去取银子来。” 破财能免灾,柳氏再抠门也得拿出来。 看着那托盘内足足一百两银子,法师眸光微动,十分淡定地接了过来,把符纸递给她。 “夫人切记,这几日不仅不能惊动那邪祟,还得好吃好喝招待着,等她放松了警惕,贫道才好将她除去。” 第48章 分明变了个人 柳氏连忙点头,“都听大师的。” 柳氏让周嬷嬷送这位法师出去,没想到一出府,好巧不巧地跟姜酒撞上了。 周嬷嬷吓了一跳,赶紧请他离开,却没注意到,那法师还回头冲着姜酒眨了眨眼。 姜酒无声地勾唇,转身走入府内。 柳氏正打发下人把那些符纸贴在府内各处,一个回头,冷不防瞧见了姜酒,吓得嗷叫了一声。 姜酒噗嗤一笑,“看到我,姨娘很害怕?” 柳氏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位法师说的话,姜酒在她眼里无异于是个会吃人的妖怪。 见她要走过来,柳氏后退了一步,拔高了声音喊道:“你别过来!” 姜酒当真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在柳氏看来,简直就是要吃人的节奏啊。 柳氏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声音僵硬,“那个……那个阿……阿九,你、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还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晚饭想吃什么,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姨娘这么客气,我反倒不习惯了呢。” 柳氏双腿都在抖,恨不得拔腿就跑。 以前她欺辱苏九惯了,哪怕这几日她突然性情大变,柳氏仍是把她当成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苏九。 现在她才发现,这哪是变了性情啊,分明是变了个人! 回到松风苑,紫苏便急匆匆走上来,一脸焦急。 “小姐不好了,方才府里来了位法师,说是这将军府西面有妖邪作祟,只怕是夫人想针对小姐……” 姜酒的语气漫不经心,“嗯,我回来的时候正好跟那位法师撞上了。” 紫苏脸色大变,看着她的反应,姜酒噗嗤一笑。 “怎么?你是怕你家小姐我被法师收了去?” “不、不是……”紫苏慌忙道:“奴婢只是……” “放心吧,你家小姐没那么蠢。” 随手把书囊丢下,姜酒道:“我饿了,你赶紧去准备晚饭,对了,柳姨娘说了,我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别客气,什么山珍海味通通端过来。” “啊?”紫苏已经惊掉了下巴,对现在这种情况一头雾水。 苏易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柳氏正指挥着下人贴符纸,嘴里还念念有词,看着神神道道的。 苏易皱着眉头,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老爷回来啦。”柳氏一看见苏易,就跟看见了主心骨一样,连忙把白日里的事与他说了。 苏易不信鬼神,看着柳氏一脸惊慌,呵斥道:“什么妖邪作祟?将军府有天子庇佑,哪来的妖邪敢在这里放肆?” 柳氏忙道:“老爷,原先我也是不信的,但是那法师说得句句属实,也由不得妾身不信。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真的没有邪祟,那请法师来家里做个法,保平安也好。” 苏易最是不耐烦她们女人家的事,也没有再管。 等苏易回了书房,周嬷嬷道:“夫人,你怎么不跟老爷说,那邪祟就是四小姐?” 柳氏冷笑,“我说了他会信吗?最近那个小贱种正受他宠爱,都快把我们母女三个比下去了。” 想了想,柳氏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你知道那法师住在何处吗?” 周嬷嬷摇摇头,“奴婢问了,他没说,只说等时机成熟,便会来将军府。” 柳氏蹙眉,“我这心里怎么就不太踏实呢。” “夫人担心那位法师是骗子?” “总觉得这一切有点太巧了。” “奴婢倒是觉得,那法师确实有几分本事,他能算出四小姐所在的方位,还知道四小姐不在府中,而且收钱的时候那么爽快,不像其他假道士一样表面说着为民除害,实际上又狮子大开口。” 经她这么一分析,柳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道:“这几日你便派人守着门,等法师什么时候来了,再把人请过来。” 苏辰回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此事,担心这是柳氏对付姜酒的毒计,便打算去松风苑寻她,没想到却看见松风苑内几个丫鬟围坐在一起,吃着山珍海味,而姜酒坐在梳妆台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看见苏辰走进来,那些丫鬟各个慌得站起身来,紫兰倒是不同于她们的害怕,一脸兴奋。 “大公子怎么来了?快进来坐!紫兰去给您泡茶。” 说着,也不管苏辰应不应,自己就跑出去了,这热乎劲,谁都赶不上。 苏辰瞥了不安的紫苏等人,好笑道:“这是什么情况?” “大公子恕罪!” 紫苏慌忙跪下,身为奴婢,她自知此举不合规矩,但是姜酒说,这些饭菜她一个人也吃不完,与其倒了,还不如赏给她们,所以才会有此一幕。 姜酒听到动静,抬起个脑袋,“你来干什么?” 苏辰走进去,“我还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他一回来就听说柳氏找了个法师,似乎是怀疑姜酒是邪祟附身,本来有些担心她,这才过来瞧瞧,没想到自己还真是瞎操心了。 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好家伙,又是鲍鱼又是乌鸡汤的,柳氏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姜酒继续埋头苦干,“吃饱了没事干,自己找点事做。” 苏辰瞧见她正在拿镊子扣一个凤冠上的红宝石,嘴角顿时一抽。 “你做什么?” “扣宝石啊,你瞎?” “我是说,你扣宝石干嘛?卖了?就算要卖,连着整个凤冠一起卖不是更值钱吗?”顿了一下,苏辰又道:“不对,你很缺钱吗?” “缺,非常缺。”姜酒一脸诚恳,“所以大哥你要资助我一点吗?” 苏辰脸不红心不跳,“不好意思,我也缺。” 姜酒不搭理他了。 苏辰瞥见放在梳妆台前的那把匕首,手柄处留了一个凹槽,估计就是正好放红宝石的。 苏辰扯了扯嘴角,“真是吃饱了撑的。” 姜酒没说话,专心做自己的事。 这匕首是她今天随手在街上买的,用来防身足够了,只是模样太丑了,没点高逼格的装饰,配不上女皇陛下的身份。 第49章 魏夫人造访 “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这只狐狸精有没有被法师收走啊。”苏辰喝了一口紫兰端上来的茶,浅抿一口,淡淡道。 姜酒扯了扯嘴角,“法师只收妖,不收仙子。” 苏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嘴角忍不住一抽,“你要点脸成吗?” 姜酒冲着他抛了个媚眼,“你见过这么美的妖怪吗?” 苏辰忍不住献上自己的膝盖。 比不要脸,他输了,比下限,他也输了。 姜酒把红宝石抠出来,塞进匕首的那个凹槽内,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姜酒满意极了,拔出了匕首,把玩了两下,那锋利的刀锋,看得苏辰胆战心惊的。 “哦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挥退了屋内的奴婢,姜酒道:“前两天我买了两个侍卫,不方便把他们弄进府,你帮我把他们弄到你那边去,再送来我这里。” “行吧。”苏辰也没有多问。 姜酒勾了勾唇,“谢了,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苏辰微笑,“你别来折腾我就好。” 柳氏胆战心惊地过了两日,都没有等到那位法师过来,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跑了,没想到在她邀请了魏夫人商谈苏胭与魏子安的婚事之日,那位法师便来了。 自从上次苏易拒了魏家,魏家表面没有什么反应,但实际上已经把苏家记恨上了。魏夫人张氏,是张知遥的妹妹,从来还没有人如此不给她面子,心里不知道把柳氏骂了几遍。 可谁让魏子安喜欢苏胭,爱子天天央求她上门求情,张氏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正好柳氏邀请她去苏府坐坐,张氏便带着几个姐妹一同去了。 虽说柳氏如今是苏家的主母,但在座几位夫人,都是不大看得上她的。柳氏出身不高,又是从妾室被扶正的,跟她们这些贵女嫡妻自然没法比。但谁让柳氏争气,嫁给了苏易,又生了两个标致的女儿,旁人就算瞧不起她,表面上也是要敬她三分的。 张氏生得模样平平,但是谁让她会打扮,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红戴绿的,整个人看着十分贵气。下面几名夫人,都是以她为首,言语之间不乏恭维,张氏似乎也习以为常。 柳氏为她添了茶,笑呵呵道:“知道魏夫人要来,我便一早让她们备着魏夫人最喜欢的龙井,这是年前江南进贡的,总共就三盒,皇上赏了老爷一盒。” 去年雨水不足,收成不好,这三盒上好的龙井已实属难得。嘉帝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往苏府送一份,能把这茶叶拿出来招待张氏几人,可见柳氏对她们的重视了。 张氏也舒心了不少,看柳氏总算没有那么碍眼了。 “这茶是好茶,皇上也赏了一盒给我哥哥,哥哥平常也不爱喝茶,便送给子安了。” 下面一名夫人笑道:“那可不是?谁不知道张大人最疼的就是魏公子了,不过也是魏公子争气,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听闻在国子监内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 张氏脸上也挂着几分笑意,明显很喜欢听这种话。 柳氏也趁这个机会,提起了苏胭。 “胭儿前几日染了风寒,这几日都没去国子监,今日听说魏夫人要过来,便忙活了一大早上,打算做点拿手的点心给几位夫人尝尝。” 正说着,便看见打扮得跟仙子似的苏胭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手中都捧着一盘点心。 张氏不太瞧得上柳氏,但是对苏胭还是很满意的。 苏胭生得好看,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而且魏子安也喜欢她,比起苏九,张氏更加属意苏胭当自己的儿媳。 “见过魏夫人,几位夫人。” 苏胭得体地向众人行礼,姿态端庄,礼仪十分标准,没有丝毫错处,又是引来了一阵赞叹。 “好几日没见胭儿了,快上来让我瞧瞧。” 张氏冲着苏胭招招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苏胭红着脸上前,再次福礼。 张氏拉着苏胭的手,苏胭也很会哄人,把张氏哄得笑意连连,大厅内顿时一片笑语。 姜酒一出现,就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众人看着她,仿佛瞬间被定格一样,各个面色僵硬。 “哟,来客人了。” 姜酒可没那么多顾虑,也没有转身就走,笑眯眯地走进大厅,把书囊甩下,见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尝了一口。 “这是周大娘做的吧?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苏胭脸色一僵,恨不得把姜酒给撕了,还得尬笑道:“四妹妹说什么呢?这是我亲手做的。” 姜酒口里咬着快糕点,说话含糊不清。 “嗯?这明明是周大娘的手艺啊,难不成我这些年吃的点心,都是二姐姐做的?” 苏胭连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柳氏心里把姜酒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火,还得假意关心道:“阿九回来啦,今日怎么这么早?莫不是又惹了夫子生气,被赶回来了?” 柳氏这话一出,隐晦地告诉众人,姜酒就是个不知礼数的纨绔,一时间众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张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什么叫龙生九子,我今日算是看见了。同样是苏家的女儿,胭儿温柔得体,知书达理,不知道比那所谓的嫡女要好多少倍。” 苏胭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害羞的笑。 姜酒咽下嘴里的糕点,挑眉看着张氏。 “这位夫人是……” 张氏冷着张脸,“怎么?几日不见,连我都不认得了?苏四小姐当真是好记性啊。” 苏胭“善意”提醒道:“四妹妹,这是子安哥哥的娘亲啊,就算你还在生子安哥哥的气,也不能对长辈不敬。”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胭,“二姐姐倒是说说,我为何要生魏子安的气?” 苏胭愣了一下,“因、因为子安哥哥要跟四妹妹退婚……” “哦?那魏子安为什么要跟我退婚?” 当然是因为他喜欢我,不喜欢你这个蠢货! 答案就在苏胭心里,可苏胭能说出口吗? 第50章 天下贱人是一家 见苏胭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深意。 都是这个圈子里的,魏子安跟苏家两姐妹那些事她们哪能不知道?明知魏子安与妹妹有婚约在身,苏胭却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他,说得好听点叫真爱,说得难听点,可就是奸夫淫妇了。 不过这些话,她们也只敢私底下说说,谁会去触魏家的霉头? 她这般咄咄逼人,令张氏愈发不喜,看着姜酒的目光也充满了厌恶。 “苏九,你怎么说话的?胭儿好歹也是你姐姐,你不敬长姐,不敬长辈,像你这样不知礼数的女子,我们家子安才看不上你!” 张氏自然容不得旁人说魏子安一句不好,反正她也不喜欢苏九,对解除婚约喜闻乐见,言语间自然会偏袒苏胭一些。 苏胭冲着姜酒得意一笑,姜酒勾了勾唇,“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却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魏家的家教,我当真是领教了。” “你!”张氏被她气得拍桌,一张老脸十分狰狞。 “柳氏!看你教的好女儿!” 就算张氏心里恨不得把姜酒撕了,但是明面上,她还真不能拿姜酒怎么样,一肚子火全撒在柳氏身上。 柳氏简直恨透了姜酒,她好不容易把人请来了,要是被她给气走了,看她怎么教训她! “魏夫人别生气,可能是阿九心里有怨,难免口不择言了一些。”她又偏头对姜酒道:“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把子安当成你的未婚夫婿,但是子安不喜欢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柳氏这话说的,完全把姜酒说成是对魏子安由爱生恨,所以才出言不逊。 张氏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姜酒扯了扯嘴角,“魏子安那个渣男,谁喜欢谁拿去,你们当他是宝,可是在我眼里,他连根草都不是。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觉得我会为一个狗男人要死要活,满腹怨气?” “苏九!”张氏直接怒得站起,气得浑身颤抖,双眸都在喷着火,“你简直……简直……” “简直什么?”姜酒笑意凉薄,“魏夫人又要骂我不知礼数,还是目无尊长?劳烦魏夫人在说教我之前,先看看您儿子做了什么,您又做了什么。” “这门亲事,是当年魏夫人感念我母亲的救命之恩,求着我母亲定下的,而现在,魏子安勾搭上我庶姐,魏夫人纵容魏子安退亲,先是你们魏家不仁,又何必怪我不义?”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想抄起一旁的茶盏砸到她身上去,但到底顾及自己的身份忍住了。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苏胭身上,苏胭顿时面红耳赤,咬着下唇,泫然若泣道:“四妹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与子安哥哥是真心相爱,子安哥哥从来就不喜欢你,又何来背叛你?” “是么?魏子安若是真不喜欢我,他大可一早就跟我退亲,又何必拖到现在?” “他……他只是……只是怕伤害你而已。” 姜酒冷笑,“怎么?他跟二姐姐背着我私相授受,就不伤害我了吗?” 姜酒很少想起那个软弱的女子,可是此时,她却有些心疼她。 明明是将军府嫡女,却过得连个奴才都不如,未婚夫被抢了,自己还被庶姐害死,一大群人等着在她后面泼脏水。今日这情况,若是换成苏九,估计又得死一次了吧? 气氛僵凝,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卷入这场风波。 对面那三个人,各个被她气得眼歪嘴斜,浑身抽得跟羊癫疯似的。 姜酒不屑一笑,果然天下贱人是一家,苏胭跟魏子安可算是绝配! 周嬷嬷急匆匆走进来的时候,便察觉到大厅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一脸大喜道:“夫人,那位法师来了!” 柳氏脸上的表情立马由怒转喜,连忙派人把他请进来。 有人想缓和一下气氛,便问道:“苏夫人,是什么法师?府内要做法事吗?” 柳氏瞥了姜酒一眼,顿时背都挺直了。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家里头不太干净,法师说是有妖邪作祟,今日就是来除妖的。” “什么?” 那些人各个脸色大变,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慌,坐立不安,恨不得赶紧离开苏府。 柳氏忙道:“诸位夫人不用害怕,有法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她们这些稍稍放心了一些。 都是一些求神拜佛的妇人,自然对鬼神之说也颇为忌讳。但害怕归害怕,她们对这法师除妖也有丁点好奇,便也都没有起身离开。 很快周嬷嬷便把人带上来了,那位贾德法师跟那日一样的装扮,慈眉善目,面带微笑,身上自带一股仙气,立马就让人不由得信任了几分。 张氏压下心口的怒火,拧眉看着他,“这是哪来的法师?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这位法师姓贾名德,是位游离四方的高人,途径苏府,瞧出了府内的不对劲,这才上门驱邪。” “靠谱吗?” “靠谱靠谱。” 原本柳氏也有些怀疑,但是今日姜酒一回来,那位法师便来了,可不正说明了他神机妙算吗? “苏夫人。” 法师冲着柳氏行了礼,其余几人,也只是简单地颔首,端着高人的做派,立马就让人信服了几分。 柳氏急忙道:“法师今日来,可是来驱邪的?” 他点点头,一脸严肃,“正是。贫道感应到那邪祟就在府内,此时正是午时,也是那邪祟力量最弱的时候。” 柳氏大喜过望,忍不住瞥了姜酒一眼,道:“那还请法师尽快为民除害!” “夫人莫急,贫道还需要在府内布下法阵。” 他说得煞有其事,柳氏也不疑有他,将几位夫人请去了偏厅,便跟着那位法师一同在府内作法。 大厅的人都走光了,苏胭看着姜酒,也没有了在旁人面前的伪装,一脸恶意道:“苏九,你死定了!” 姜酒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到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 第51章 狐狸精 说着,她便离开了。 苏胭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何故,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今日的苏府格外热闹,听闻有法师要来府里驱邪,那些丫鬟婆子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跑去看热闹了。 紫苏看着专心致志吃午饭的姜酒,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姜酒抬头瞥了她一眼,“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紫苏连忙低下头,“奴婢知罪。” “怎么?担心我?” 紫苏抿了抿唇,“奴婢只是担心,夫人会故意抹黑小姐。” 什么驱邪,紫苏素来也不信这些,很明显这就是柳氏故意想对付姜酒才想出来的。 一旦姜酒被冠上邪祟的名号,到时候她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放心吧,这脏水泼不到松风苑来的。” 紫苏见姜酒说得如此笃定,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外面,柳氏带着那位贾德法师在府内到处逛,要么说这里风水不好,要么说那里需要一张辟邪符,用尽各种手段从柳氏手里抠钱,没多久就坑了好几百两银子。 柳氏有些急躁了,“法师,那邪祟……” “夫人莫急。” 贾德法师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 “那邪祟现在就在府中,待贫道做个法师,就能把她除去了。” 柳氏大喜,便听他又道:“不过,我之前就跟夫人说过了,这邪祟厉害得很,要耗费贫道不少精力,这驱邪钱……” 柳氏立马派人送了五百两银票过来,贾德法师眸光微闪,毫不推辞地收下了。 他让人在后园内摆了个香案,煞有其事地做起法事。柳氏跟一种奴仆都在一旁围观,又不敢靠得太近。 苏胭领着张氏等人过来,她们着实对着驱邪好奇得很,正好苏胭也想让张氏看看姜酒的真面目,便把人带过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张氏还是第一次看见道士驱邪,看着那位法师在那边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顿时觉得有些惊悚。 柳氏忙道:“法师这是在寻找那邪祟藏身之处呢。” “真有这么邪乎?” 张氏看得心里发毛,甚至都在暗暗想着,是不是也请这位法师去家里驱驱邪。 而那边,贾德法师拿着桃木剑挥舞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 “大胆妖孽!敢在本法师面前作祟,还不赶快现身!” 那桃木剑在他掌心转了一圈,最后指着人群中的苏胭。 “好啊!原来你藏在这里,贫道这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众人吓了一大跳,苏胭的脸色也是一白。 柳氏忙道:“法师!法师搞错了,这是我女儿,怎么会是邪祟?” 贾德法师一脸严肃,“夫人快让开,这可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专门挑男人吸食精气!” “什么?” 那些看热闹的夫人们看着苏胭的眼神都变了,各个吓得后退了几步,远离苏胭。 苏胭都被吓懵了,注意到别人看她的目光,又气又急,跺着脚哭道:“娘,你别听他瞎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柳氏自然不信,那法师却言之凿凿。 “夫人,你快让开。你女儿已经被狐狸精附体了,小心她伤了你。” 柳氏也是气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怎么可能是狐狸精?明明是……” “夫人,可是你请贫道过来驱邪的,现在你却护着这个狐狸精,看来这狐狸精道行不浅,竟然还会蛊惑人心。” “不,我不是……” 苏胭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看在张氏等人眼里,却是那样狰狞可怕。 张氏已经吓白了脸,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胭竟然是狐狸精,那她勾引她儿子,岂不是也是不怀好意? 察觉到张氏脸上的惊恐与厌恶,苏胭抹着眼泪道:“魏夫人,连你也不信我吗?我是胭儿,不是什么狐狸精……” 张氏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是,我自然是信你的……” 嘴上说着相信,可身子却不断地往后躲,分明也是信了那位法师的话。 苏胭跺着脚,崩溃大哭道:“魏夫人,你是看着胭儿长大的,胭儿是人是妖,魏夫人也不相信吗?” “你别过来!”张氏声音发颤,“我……我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张氏赶紧开溜,其他几人连借口都不找,都急匆匆回府了。 苏胭急得大喊,张氏等人顿时跑得更快了。 “娘!” 苏胭扭头扑进柳氏怀里,哭得十分伤心。 “我不是狐狸精,娘你要相信我。” 柳氏连忙哄着她,“胭儿乖,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苏胭是她女儿,就算所有人都怀疑她,她也不可能怀疑她啊。 “那个法师!肯定是那个法师胡说八道,娘你快把他赶出去!” “好好,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等柳氏回过头,哪里还有那位法师的身影? “人呢?”柳氏瞪大了双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 而把苏府搅得一团乱,把脏水泼到苏胭身上的“贾德法师”,此时已经翻墙出了府,躲在巷子里,卸去了一身伪装,露出了一张年轻清秀的俊脸,不是白洛又是谁? 白言从巷子内走出来,特地在这里接应他的。 “没有被发现吧?” 白洛冲着他挑了挑眉,“我出马,怎么可能被发现?” 白洛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笑得十分兴奋,“弟弟,我们发财啦!” 白言看着自家傻哥哥,“这些钱都是姑娘的,你可别乱动。” “我知道啦,我就是说说而已。” 看了一眼那阔大华丽的苏府,白言低声道:“我们走吧。” 松风苑内,紫兰跑出去看完了热闹,兴冲冲地回来跟紫苏分享了。 知晓苏胭被指认为狐狸精,紫苏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位法师不是柳氏找来的吗?不是来对付姜酒的吗?怎么扯到苏胭身上了? 紫兰的声音不小,里面的姜酒也听得真切,对于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柳氏想往她身上泼脏水,给她安上一个妖孽邪祟之名,那她就成全她,特地让白洛扮成法师,来苏府演这一出戏,结果反而牵连了苏胭,只怕柳氏现在肯定呕死了吧。 第52章 物是人非 府内的下人上上下下搜了一圈,皆是没有找到白洛,周嬷嬷来报的时候,还挨了柳氏一巴掌。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本夫人养你们有什么用?” 周嬷嬷等奴婢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尤其是周嬷嬷,那位法师是她找来的,现在闹成这样,只怕柳氏不会放过她。 苏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现在怎么办?魏夫人她们都信了那个骗子的话,以为我是狐狸精,我跟子安哥哥怎么办嘛……” “行了别哭了。”柳氏现在也是心烦意乱,越想越不对劲。 贾德法师?假的法师!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给她下套啊! 柳氏气得拍桌,横了周嬷嬷一眼,“都是你这婆子干的好事!招了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府,还跟我再三担保不会有问题,结果呢?”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周嬷嬷连连磕头,“若是知晓那法师有问题,给奴婢几个胆子,都不敢把他带到夫人面前啊。” 柳氏气得心肝都疼。 原本以为能好好治一治姜酒,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苏胭遭了罪。 现在好了,在张氏那些人眼里,苏胭成了狐狸精,跟魏家的亲事能不能成暂且不说,光是苏胭的名声,都被坏得彻底! “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谁敢透漏半个字,本夫人绝对不会轻饶!” 下面一群人怯懦地称是。 想起张氏那些人,柳氏便头疼得很,不得不派人去准备礼物,打算挨个上门封口。 但还是迟了,在白洛跟白言的宣扬下,苏府这点事事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普通百姓当个笑话,听听也就过了,但在贵族圈里,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了苏胭是狐狸精,也不乏一些跟苏胭不对付的人,到处给苏胭抹黑。 苏易刚下朝回来,就发现路上行人对他的马车指指点点,时不时地发出笑声,命侍卫一问才知道。苏易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但是仍是憋了一肚子火,回到苏府后,不由分说地就甩了柳氏一巴掌。 “柳氏,我看你真是太闲了!自从苏府交到你手上,哪天安分过?平白无故的,招什么法师进府驱邪?我看你才是苏府最大的祸害!” 柳氏哭着跟苏易解释,苏易哪里肯听,控制不住火气,又甩了她一巴掌,怒气冲冲地回书房去了。 苏辰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们二人吵得正凶,他也没有去打扰,默默地转了个弯,去松风苑了。 姜酒刚沐浴完,趴在软榻上看书,红色的绢纱遮着白皙莹润的肌肤,素净的小脸在烛光下愈显柔和,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女皇陛下难得安静下来,还挺像个大家闺秀的。 紫苏把苏辰迎了进来,拖走了迫不及待想凑上前去的紫兰。 “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姜酒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似乎嗅到了什么,姜酒一激灵,直起身来,“桂花糕?” 苏辰好笑道:“你是狗鼻子吗?” 他把点心盒放在桌子上,道:“想着你爱吃,路过天香阁的时候买的。” 姜酒伸手拿了一块,甜腻的桂花糕在口腔内蔓延开,好吃得让姜酒眯起了双眸。 “有那么好吃吗?” 苏辰伸手擦去她唇角的碎渣,笑意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不懂。” 两三口解决了一个,姜酒身后想再拿一个,却被苏辰推开了。 “晚上吃甜的对牙齿不好。” 姜酒耸耸肩,“也行,你帮我收起来,我明天吃。” 两人闲聊了一会,苏辰才说到正题。 “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胭儿突然就成了……” 狐狸精那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姜酒的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这我哪知道?” 看着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苏辰忍不住怀疑,她真的不知道吗? 姜酒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怀疑是我搞的鬼?” 苏辰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呢?” 姜酒也不慌,“证据呢?” 她说这三个字,苏辰便能确定,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关系了。 也不知为什么,苏辰有点想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三番两次地让柳氏母女吃瘪,事后还摆出一脸无辜模样。 是她做的也好,不是她做的也罢,苏辰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关心。 “我是想来告诉你,过几日皇上打算开放梅园,允许京城中的公子小姐们进园赏景,你要不要去玩玩?” 姜酒微微一怔,“梅园?” “那是凤帝建造的,从前只供皇家玩赏,不对外人开放。只是这时节,园内的梅花开得正好,皇上不忍辜负此等盛京,便允了臣子携家眷进园。” 姜酒勾唇,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梅园啊,她怎么不记得?那可是她专门为沈玉卿建造的。 江南少梅,唯有几株,开得也不甚热烈。那时候他刚刚随她来京城,姜酒几乎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知晓他喜梅,为了哄他高兴,便让人建了一座梅园,移栽了上千株梅树。每到冬日,白雪纷飞之时,那红梅于雪中盛放,一片红色的花海,于风雪之中静默,是沈玉卿最爱的风景。 姜酒想起从前,她时常与沈玉卿在梅园内厮混,现在回想起来,竟也觉得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阿九?” 见她出神,苏辰唤了她好几声,“你若是不想去便算了。” 姜酒压下内心的情绪,笑意凉薄。 “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也想看看,两年了,沈玉卿变了,秦砚变了,她也变了,那梅园是否仍然没变。 苏辰起身,“那行,你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国子监呢。” 送走了苏辰,姜酒看着手里的话本,却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致,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觉了。 大概是白日没有休息,姜酒一沾床就有了睡意,只是陷入了噩梦之中,眉头都紧紧皱着。 她梦见了沈玉卿,他坐在阁楼之上弹琴,面前是一片嫣红似血的花海,她满怀欣喜地扑上前去,一如从前那般窝在他怀里,沈玉卿模糊的脸离她越来越近,一个吻即将落在她唇上的时候,迎接自己却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第53章 夜半琴声 夜色昏沉,窗外冷风肆虐,屋内烧着炭火,姜酒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目光死寂地看着帐顶,似乎还未从那个噩梦中醒过来,直到一道低沉的琴声隐隐传来,那漆黑深邃的眼珠子微微一动。 揽衣而起,姜酒推开了房门,迎面一股刺骨的寒风袭来,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院子的城墙之外,那琴声飘来之处。 她倚在廊下,静静聆听,似乎内心的那一抹浮躁与阴暗也渐渐平和,昏暗的月色照映在她身上,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般。 那琴声低沉浑厚,曲调平缓,好似一只鸟儿掠过平静靛蓝的湖泊,飞往深山幽谷,她看见了碧蓝悬空,看见了深绿林海,那一片世界,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姜酒忽然就有些好奇,这弹琴者到底是谁。 毫不费力地翻墙而过,她刚要跳下去,一瞬间十几把铁剑唰唰唰地对准了她,吓得姜酒不敢动弹半分。 院子内的琴声骤然停下,便听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何人深夜造访?” 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浮现星星点点的碎芒。看着那坐在阁楼上的少年,姜酒歪着头,也不怕被捅成马蜂窝,笑得分外明艳动人。 “肆肆,好巧哦。” “噔!” 大概是吓得不轻,容肆的手不小心挑到了琴弦,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他看着她,披散着墨发,身上裹着红色的披风,里面似乎穿着单薄的里衣,却冲他笑得十分灿烂,容肆忽然就有些头疼。 “怎么是你?” 姜酒笑声娇软清脆,“我也想问怎么是你?原来我们俩是邻居啊,还真是有缘分。” 容肆:“……” 见鬼的缘分! 她欲跳下来,容肆的那些暗卫纷纷站着不动,姜酒挑了挑眉,轻哼一声,道:“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我跟你家世子认识吗?” 那些暗卫还是不动,姜酒阴测测威胁道:“再不让开,等我成了世子妃,第一件事就是撤了你们!” 暗卫们顿时有些犹豫,纷纷看向容肆。 容肆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又怕姜酒再胡言乱语,不得不让人放她进来。 姜酒跳下城墙,喜滋滋地朝着容肆跑过去。 身后,那些暗卫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阁楼上,在城墙上坐了好一会儿的姜酒,一上来就钻进容肆的软榻内,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 容肆是又气又无奈,“苏小姐,大半夜的你翻墙过来,到底意欲何为?” 姜酒眨了眨眼,“我说我是来睡你的,你相信吗?” 容肆沉默了一下,很明显已经对她突然抽风的骚话见怪不怪了,连愤怒都懒得装了,“苏小姐,慎言。” 姜酒撇撇嘴,暗道一声没劲。 瞥了一眼案上的古琴,姜酒眸光微动,“方才是你在弹琴?” “睡不着,想着多日没有练琴,便弹了一曲。”容肆顿了一下,“吵醒苏小姐了?” 早知会引来这个女流氓,他就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绝对不会夜半弹琴。 姜酒轻笑一声,“没有,你弹琴很好听,再弹一曲给我听嘛。” 容肆有些诧异地看她,“你觉得好听?” 徐祭酒都说过,他的琴声空有曲,而无意,无法让人产生共鸣。反正他也只是偶尔来了兴致才会弹奏几曲,倒不是真的对弹琴感兴趣。 “当然!”姜酒丝毫没有犹豫,笑眯眯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弹琴。” 姜酒扬言要睡他的时候,容肆没有脸红,现在反倒脸红了。 姜酒催促他再弹一曲,容肆拗不过她,只得坐下,轻轻挑动琴弦。 姜酒坐在他对面,手臂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似乎无论做什么事,容肆都格外专注,暖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令人心醉。 一曲终,阁楼内渐渐安静下来,容肆抬起头,却看见姜酒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趴在软榻上,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容肆微微一怔,阁楼内一片静谧。 香炉内袅袅檀香升起,微风卷帘,素白的绢纱缓缓飘动。他起身,白袍垂地,几缕墨发落在肩上,精致俊雅的容颜显得几分清冷疏离。 容肆伸手,似乎打算把姜酒推醒,却听见了她一声浅浅的呢喃。 “肆肆……” 这一觉,便睡到了天明。 姜酒睁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紫苏上前敲门,姜酒坐起身来,表情有些迷糊。 昨晚她明明记得她去了容肆的栖寒阁,怎么一觉睡醒,就回到了松风苑? 紫苏很明显也不知道她昨晚出去了,一边帮她梳洗,一边跟姜酒说着她今早刚听到的八卦。 “小姐,奴婢听说二小姐今日也要去国子监了,二小姐与小姐素来不对付,小姐见了她可要离得远一些才是。” 姜酒打了个呵欠,疑惑道:“她怎么还敢出门?” 现在估计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苏胭是狐狸精的事,还自发编出了不少故事,这个时候苏胭不好好在家里躲着,出去做什么? “奴婢听说,似乎是夫人让二小姐出去的,可能是想帮二小姐正名吧。” 苏胭名声被毁,若是一直躲在府里,难免外面又多了许久闲话。与其如此,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以证自身。 不得不说,柳氏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那对姐妹俩肯定不会等她,姜酒也不着急,慢吞吞地吃了早饭,才准备出门去国子监。 一辆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已经许久了。 顾宁坐在马车上,好几次想问容肆要走了没,可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容肆在等谁,只是他不明白,容肆为什么要等她。难不成他看上那个女流氓了? 怀着满腹疑虑,顾宁抬头看见姜酒时,忙道:“世子,苏四小姐出来了。” “走吧。” 马车内,容肆合上书,轻轻地吐了口浊气。 昨晚折腾到半夜,姜酒今早照样睡迟了,本来都准备要走路去国子监了,却没想到容肆的马车正缓缓地朝她驶过来。 第55章 大概想以身相许 魏子安冷笑,“什么前未婚妻?我跟她现在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魏子安如此好面子的一个人,三番两次地被姜酒羞辱,要是还能忍,他还配当男人吗? 邵世明没想到魏子安对姜酒的仇恨这么深,不过根据他打听到的那些事,他也能理解。便是他,也是对姜酒恨得牙痒痒的。 “这么说,你是非要搞死她咯?” 让苏九死?那倒不至于,他想要的,不过是把她踩在泥里罢了。 “有点意思。”邵世明一脸跃跃欲试,“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魏子安狞笑,意有所指道:“你不觉得,苏九长得有几分姿色吗?” 邵世明双眸微眯,眼里带着几分猥琐的光芒。 树丛后,一抹身影一闪而逝。 大概是昨晚睡得好,一早上下来姜酒的精神跟心情好得不得了,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容肆看,唇角挂着一丝很浅的笑意,偶尔容肆朝她这边看过来,她还会坏心眼地冲着他眨眼,电得容肆手轻轻一颤,险些拿不住书本。 一堂课下来,哪怕容肆掩饰得再好,可脸颊的绯色还是遮盖不住,匆匆拿上书便走了,背影着实有些仓惶。 姜酒忍不住扑哧一笑,随手把书丢进书囊里,一偏头便看见阮漪一脸怨恨地瞪着她。 “不要脸!”阮漪低声骂道,清秀的小脸因为愤怒微微扭曲。 姜酒舔了舔微微上扬的嘴角,笑得嚣张乖戾。 “谢谢夸奖!” 阮漪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愤恨地起身走了出去。 姜酒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便看见了邵野站在走廊上,脸上的伤好了一些,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衣袍,默默忍受着旁人的讥笑。 “这不是惠安侯府那个私生子吗?来这里干什么?” “来找苏九的吧?听说你跟苏九关系匪浅,真的假的?” “嗤!一个私生子,一个疯婆子,倒是十分般配!” 一直无动于衷的邵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猛然抬起头,目光狠戾地瞪着那说话的人。 “闭嘴!” 那些人估计是一伙的,见状便欲动手,一道娇软的声音飘了过来。 “干什么呢?”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姜酒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明明一脸如沐春风,偏偏让他们几人犹如见了鬼一样,吓得一哄而散。 国子监就那么大,姜酒凶猛的战绩早就传遍了,猛踹庶姐,暴揍未婚夫,听说前两日还把邵世明那一帮人揍了一顿,怼天怼地,惹了魏子安跟邵世明,她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国子监,他们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去惹她。 “你来干什么?”赶跑了那些人,姜酒看着邵野问道。 邵野脸颊有些红,“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偷偷看了姜酒一眼,确定她没有因为方才的话而生气,才悄悄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又涌上了一股失落。 两人走到了偏僻处,邵野把他听到的那些话与姜酒说了,令他意外的是,姜酒却没有什么反应。 魏子安不是什么君子,邵世明更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会伺机报复,姜酒也不奇怪。 邵野看着却比她还急,“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得罪邵世明他们,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酒噗嗤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少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有打算。” 他们若是乖觉一点还好,若是不怕死地撞上来,陛下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邵野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见姜酒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自己暗暗做了个决定。 邵野第一次跟在她后面的时候,姜酒就发现了,不过发现是他,姜酒也没有戳破,任由他去了。 容肆现在已经放弃抵抗了,任由姜酒蹭他的车,顾宁似乎也习以为常,甚至心里还暗戳戳地在想,老国公终于不用为容肆的终身大事操心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姜酒想不成为世子妃都难。 “今日是不是又惹事了?” 容肆看着她跟软骨虾一样,坐没坐相,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嗓音低沉,“坐好。” 姜酒鼓着脸颊,懒洋洋地坐直了一些。 “什么叫又惹事了?我几时惹事了?” 容肆神色清淡,“没惹事就好,省得还要找人代写检讨。” “咳咳!”姜酒差点被茶水呛到,眼神飘忽,一脸心虚,“你……你怎么知道?” 容肆呵笑一声,“你当我瞎?” 上次她罚抄书的纸稿还在他这里呢。 姜酒讨好地蹭上前,娇滴滴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一万字实在太多了,人家写不出来嘛。” 容肆瞥了她一眼,抬手推开她不安分的脑袋,“好好说话!” 姜酒切了一声,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模样,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情趣!” 容肆一个凉凉的目光扫过来,姜酒立马闭了嘴,乖乖坐直了。 外面的顾宁忽然道:“世子,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 容肆微微蹙眉,漫不经心道:“解决了。” “诶等等等等!”姜酒连忙道:“是邵野,不是什么刺客,不用管他,随他去就好了。” 容肆眯着眼看她,立马想到了那一天,那个醉酒的她倒在邵野怀里,脸色微微一沉。 “你跟惠安侯府的那位公子,关系很好?” 依然就平淡的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火气。 姜酒浑然未觉,漫不经心,胡话张口就来,“也没有很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大概那少年看上我了,想以身相许吧。” 嘴炮一时爽,却没注意到容肆的脸已经黑了。 “顾宁,停车!” 顾宁立马拉住了缰绳,刹住了马车,疑惑问道:“世子?” 容肆不说话,直接拎着姜酒的衣领,像丢小鸡仔一样把她丢了出去。 姜酒站在马车旁的时候还一脸懵,便听容肆微笑道:“苏小姐有人暗中相护,想来也不必坐我的马车,既然如此,我便成全苏小姐了。” 容肆甩下了车帘,冷酷吩咐道:“走!” 第56章 梅园故景 看着马车离自己远去,姜酒顿时风中凌乱。 等反应过来想追上去,马车都被人群淹没了。 “我……”姜酒一肚子火,好想骂脏话,但注意到旁边的人都在看她,为了形象,女皇陛下还是闭嘴了。 回头看见了人群中躲躲藏藏的邵野,姜酒没好气道:“躲着干嘛?滚出来!” 邵野没想到她会发现自己,犹犹豫豫地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心虚。 “苏……苏小姐。” “跟着我干嘛?”姜酒刚刚被容肆从马车上丢下来,心情正差呢,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邵野低着头,“我……我只是怕邵世明他们找你麻烦。” 姜酒捏了捏眉心,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我不是说了这事不用你管吗?” 她还怕邵世明跟魏子安不来呢。 邵野神色黯然,原本便有些沉闷的人,现在看着更加低迷。 姜酒忽然就感觉自己好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尤其看着邵野这副委屈的模样,更加招架不住。 “你要跟就跟吧。”姜酒烦躁地丢下一句,也算是松口了。 邵野双眸微亮,重重地点头,主动接下她手中的书囊,像忠犬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 姜酒偶尔回头,跟他视线相触,邵野便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脸颊羞红,目光飘忽。 姜酒噗嗤一笑,晃悠悠地走在前面。 邵野看着她的背影,漂亮的眼眸中闪着耀眼的碎光,星河微漾,浅浅雾光流动,藏着几分欢喜。 路过一个卖糖糕的小摊子,姜酒停下来买了一包,拿起一块正打算塞进嘴里,想起身后还跟着个人,便把那块糖糕递给他。 “吃么?” 邵野原本想说不用的,但是看着少女明亮的双眸,还有那白嫩的手中捏着的糖糕,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来,轻轻咬了一口。薄唇碰到了她冰凉的指尖,那柔软的触感,让邵野心尖一颤。 邵野微微红着脸,他不喜欢吃甜的,但是或许是因为她喂的,便觉着这糖糕格外好吃。 “好吃吧?”姜酒不知道邵野丰富的内心,笑眯眯地给自己喂了一个。 街角处,容肆坐在马车内,看着那两个人举止亲密,宛若夫妻,尤其姜酒那个没良心的,还冲着邵野笑得那样勾人,气得容肆甩下了车帘,咬牙切齿,“走!” 他真是有病才会停下来! 原本还担心把她一个姑娘家丢在大街上会出事,结果呢? 容肆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翌日,苏辰赶早起来喊了姜酒,说好了今日去梅园游玩。 苏胭跟苏月在将军府门口等候,看见苏辰跟姜酒出来,明显十分不悦。 苏月一脸不满,“大哥,你带着她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辰语气带着几分苛责,“月儿,不可以这样说。” 姜酒双手枕在脑后,懒懒道:“嫌丢人,那你别去啊。” 苏月恶狠狠地瞪她。 “好了。”苏辰道:“阿九跟我一起去,你们俩先走吧。” 苏胭跟苏月还不乐意跟姜酒一起呢,立马上了马车,往梅园去了。 梅园建在城北,那一片几乎都是皇家园林所在,往日只供皇室享用,十分冷清,今日倒是难得热闹起来。 凡是邀请在列的人纷纷前往,一路车水马龙,梅园外更是十分拥堵,不得已只能下了马车,步行前去。 姜酒远远地看着那座梅园,往昔的记忆在一瞬间涌上脑海,神色难免恍惚。 “阿九?”苏辰唤了她一声,“我们走吧。” 一踏进梅园,浓郁的梅香扑鼻而来,极目便是艳红的花海。今日胜在冬阳灿烂,而园内冬雪未融,红梅傲然盛放,红白交映,令人不由得感慨一句“人间仙境”。 园内已有不少人,几乎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最爱在这冬日踏雪赏梅,吟诗作对,煮酒谈笑。一眼望去,美人如花,公子清雅,好一番人间繁华之景。 姜汐被几名世家小姐围着,听着她们的恭维,一脸散漫,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乍一看见苏辰,姜汐双眸一亮,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阿辰哥哥!” 苏辰脸上的笑瞬间僵凝。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姜汐对他异常热情,以前虽然也热情,但还算矜持,而现在就跟脱了僵的野马一样,每次见到他,就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见过乐平公主。” 姜汐趁机抓住他的手,揩了把油,笑容甜美。 “阿辰哥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你不用跟我行礼,还有,我不是让你叫我汐汐吗?你怎么又忘了?” 苏辰笑容僵硬,扯了几次,愣是扯不出来。一咬牙用了点力,总算是逃离她的魔掌,手背都有些红了。 姜汐还觉得可惜,她还没摸够呢。 姜酒看着他们二人,嘴角挂着老母亲一般的笑。 不愧是她妹妹,尽得她真传! 无视苏辰求救的目光,姜酒含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大哥跟公主了。” 姜汐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加上她之前给她出的主意,让姜汐吃了苏辰不少豆腐,姜汐看姜酒也格外顺眼,一向眼高于顶的姜汐,对她的态度却是出奇的温和。 “行,阿九你去吧,我会照顾好阿辰哥哥的。” 姜酒冲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苏辰挑眉一笑,转身走了。 旁边的人看得有些懵,姜汐跟姜酒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姜酒独自走进梅园,这里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完。上千株梅树,几间阁楼亭台隐藏在梅林之中,花径寻幽,朵朵红梅落在她的发梢,染上了冷冽的梅香。 她闭眼,时光仿佛倒退到两年前,梅花如故,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声浅浅的低吟传来,姜酒睁开双眸,看着梅林深处那对野鸳鸯,眸中的戾气渐渐散去。 “子安哥哥,这里……嗯……这里不会有人吧?” “放心吧胭儿,没人的,我好想你。” “子安哥哥……” 苏胭的声音千娇百媚,婉转如莺,被魏子安系数吞尽,二人紧紧抱着,激烈地吻着。 第57章 可有兴趣当我的夫婿 姜酒斜倚在柱子旁,双手环胸,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情正浓时,姜酒适时鼓掌,十分不厚道地打断了那差点擦枪走火的两人。 苏胭尖叫一声,一头扎进魏子安怀里。 而魏子安铁青着脸看着姜酒,眸中的欲火转化为怒火,差点冲上来把姜酒掐死。 “诶?别停啊,继续继续!要不要我帮你们喊几个观众,看看苏家二小姐是怎么发骚的,魏家公子是怎么发情的?” “苏九!”魏子安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 苏胭也没心情伪装,躲在魏子安怀中,一脸怨恨地瞪着姜酒。 姜酒眉眼弯弯,“对啊,你们不是到处说我是疯子吗?可不就是得了疯病?” “你马上给我滚!” 魏子安气得七窍生烟,兴致浓时,却突然被人打断,他砍死她的心都有了。 姜酒啧啧嘴,丝毫没有被他吓到。 “这就生气了?你上苏府退婚的时候,我怎么没生气?苏胭把我推进池子里,想溺死我的时候,我怎么也没生气?” 两人的老底被揭得干净,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好看极了。 “得咧,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本来就小,等下害你硬不起来,找我负责可就不好了。” 姜酒微笑,转身潇洒地离开,后面传来了魏子安愤怒崩溃的咆哮声。 “苏九!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风情万种地回过头,唇角一勾,薄唇轻启,无声道了一句“废物”。 魏子安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都快速跳了几下。 见魏子安直勾勾盯着姜酒看,苏胭恨恨地掐着掌心,委屈地嘤咛一声,唤回了魏子安的注意。 姜酒得意地转过身来,在看见站在廊下的沈玉卿时,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失态只有一瞬,很快姜酒又恢复了一贯的没心没肺,脸上那虚假的笑容过分明媚,眼角微挑,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这不是沈太师吗?怎么?也在这听墙角?” 他似乎格外偏爱天青色,仿佛穿过江南的烟雨,踏过冰凉狭长的小巷,绕过街头,躲入桥底,无处不在,却又捉摸不透的风,隔着清晨的雾气,似远似近,忽东忽西。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藏着心里,一张温润俊雅的脸,似乎永远都挂着得体的笑,曾经初见那般澄澈明亮的双眸,却也叫云京城的风雪玷污了,深邃幽暗如夜一般死寂。 姜酒第一次遇见沈玉卿,是在知州的桥头。 彼时他站在桥上,少年年轻的容颜格外俊秀,也是因此,她才能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他。她故意遗落手帕,任由风吹倒了他的身子,沈玉卿握着那张帕子,一抬眼,便撞入了她含笑的双眸。 “公子好生俊俏,可有兴趣当我的夫婿?” 她一贯直白而霸道,在沈玉卿羞红了脸拒绝之后,在他的未婚妻云致前来寻他之后,她也不肯放弃。 毫不费力地查到了沈府,知晓他是知州知府家的儿郎,姜酒便觉得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她隐匿身份,扮作臣子的女儿,混入沈府之中,与沈玉卿朝夕相处。那时候他可害羞了,说两句荤话,摸一下小手,脸便跟天边的云霞一般灿烂。可他越是害羞,姜酒越喜欢逗他,直到那次她忍不住亲了他一下,他便恼了,三天都不肯跟她说话。 或许是知晓自己的未婚夫要被抢了,云致几乎天天来沈府,而她的存在,也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沈玉卿,他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人,遂跟姜酒挑明了,不肯再与她往来。 姜酒分明能感觉沈玉卿对她亦是动了心,若是沈府没有出事,或许她还有兴致陪沈玉卿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沈父会被抓,沈家会被抄,其实姜酒一点都不意外。沈父为人刚正不阿,虽然只是一个地方官员,但是在位期间,可没少上书检举京城内的臣子,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买官卖官,草菅人命……可惜沈父的运气不太好,刚好就撞到了张知遥的门生,有张知遥撑腰,他们想搞死沈父还不容易? 沈家一夜之间倒了,沈玉卿的父母全都被关进了大牢,他无处求救,甚至遭遇了暗杀,是姜酒出手了他。 那一天的雨下得很大,他一身狼狈地跪在她面前,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中的女子,是当今凤帝,也是扭转了他命运的人。 姜酒说:“沈玉卿,你想救你父母吗?只要你跟孤进宫,孤便保他们平安无虞。” 沈玉卿答应了,除了答应,他没有别的办法。 有姜酒介入,张知遥的权利再大,也大不过皇帝。沈父沈母的命是保住了,但是架不住小人陷害,总有洗刷不了的冤屈,姜酒判其流放,说是流放,也不过是调离到偏远的小城当个芝麻官,但是这对沈父来说,反而远离了是非,不失为明哲保身。 只可惜,他们或许命中注定有这一劫,一出京城,便病死在流放途中。 沈玉卿愈发不爱笑,双眸似乎也在踏进九华皇宫的那一瞬间失了光彩,整个人浑浑噩噩,如提线木偶一般。姜酒对他是真的好,知晓他爱书,便为他收集天下名书,知晓他喜梅,便为他建了一座梅园……可她所做的一切,最后还是没能焐热他充满了猜疑的心。 唇角的笑愈发凉薄,她的眼里蔓延着冰原万里,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沈玉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有这种感觉,感觉站在他面前的苏九,仿佛是活过来的姜酒。 他与姜酒朝夕相处五六年,他对她再熟悉不过,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回忆,想忘都忘不干净。 也是因此,每每在看见她的时候,沈玉卿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姜酒。 他该是憎恨的,厌恶的,可是他忽略不了,心底那一点滋生的复杂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惋惜,像是悔恨,又像是欢喜。 第58章 秦砚来了 “苏小姐听的,我如何听不得?” 话音未落,沈玉卿便后悔了。 这种话,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姜酒也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曾经被她逗一下都会脸红的沈玉卿,如今都会堵她了。 她轻笑出声,娇俏的小脸艳比院内红梅。 素白的手指勾起了一缕发丝,姜酒声音娇媚软糯,异常勾人。 “想来是云小姐没能满足沈太师,才委屈了沈太师来这看旁人亲热。” 她上前几步,微微靠近沈玉卿,从后面看,好似那两人相拥在一起。 “其实若是沈太师需要,我也不介意为沈太师排忧解难的。毕竟,我可是爱慕沈太师许久了呢……” 沈玉卿眸色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姜酒咯咯一笑,“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 二人距离很近,却又不至于到贴身的地步。她仰头看着他,一双眸子亮得令人心动,盈着水波,毫不掩饰的爱意,冲击着他躁动的心。 他正欲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云致急躁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沈玉卿回头,便看见了云致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怒火,几分委屈。 沈玉卿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姜酒的距离有些越界,连忙后退了一步,面色在一瞬间恢复正常。 “云小姐,你怎么来了?” 云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玉卿哥哥,方才……方才你们在做什么?” 沈玉卿神色一僵,想说他跟姜酒没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又似乎没有必要跟云致解释,一解释,反倒有种无中生有、欲盖弥彰的感觉,索性便闭嘴了。 倒是姜酒,一改方才的娇媚,小脸带着隐忍的委屈,急切道:“云小姐千万别误会,只是我不小心崴了脚,沈太师扶了我一把而已。” 女皇陛下的演技,不说登峰造极,也绝对是声情并茂。 她这一番小白莲的标准解释,云致自然不信,上次在藏书阁就崴了脚,这次又崴了脚,她这点低级把戏,她几年前就玩烂了! 云致站到二人中间,有意隔开他们,语气带着几分敌意。 “苏小姐日后走路可要小心些,也是玉卿哥哥心善,才三番两次地扶了苏小姐。若是换做旁人,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对苏小姐名声有损的事来。” 她这话两个意思:沈玉卿扶她,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而是因为心地善良;再者,沈玉卿是君子,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名声之事,姜酒想勾引他,还是省省吧。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几年前云致便是这般,每每在她面前,都要以未来的沈夫人自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云小姐说的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太师便腿软得很,大概是沈太师生得俊俏,令我不能自持吧。” 云致被她气得脸都红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若是再知州,有哪家的姑娘敢当着她的面勾引沈玉卿,云致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可是这里是京城,人人都能踩他们云家一脚,云致还真得罪不得。 深呼吸几个回合,云致压下心里的怒火,偏头对沈玉卿道:“玉卿哥哥,方才我来时,正好碰见秦大人在寻你呢,我们还是先走吧。” 姜酒眸光微闪。 秦大人?秦砚? 秦砚今年二十有六,跟沈玉卿不同,他出身寒门,苦读十年,荣登新科。本该前途无量的他,偏偏生了一张俊俏的脸,殿试当日,女皇陛下惊为天人,硬逼着把人纳进了后宫。 侍候女帝,也并未剥夺他的功名,只是在旁人眼里,难免会认为,他靠自己的本事搏得的前程,其实是靠以色侍君而得来的。 要么说凤帝也是作孽,生生把一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逼成了心狠手辣的权臣。 他穿着一身绣金墨色长跑,身形修长,步履从容霸气,自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剑眉星目,冷俊的面容不带丝毫表情,他走过的地方,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便是平日里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也不敢去惹这位冷面煞神。 如今的九华国,几乎已经成了张知遥跟秦砚争权夺利的战场,张知遥入朝为官三十余载,手下门生众多,势力范围最广。而秦砚作为后起之秀,自然也是不遑多让,跟随他者,多数是寒门出身,却也拥有不可小觑的实力。 沈玉卿虽为太师,但他对权力并无太大追求,如今也不过是担任着教导嘉帝的职责,哪怕他明面上是秦砚一党的人,但实际上也未曾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容姒与贺锦朝坐在梅园内的暖阁,下面一片喧闹,上面却清静十分。 他看着秦砚走过,一个个对他阿谀奉承,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嘲。 贺锦朝撑着脑袋,似笑非笑,“这位秦大人,可是好大的派头呢。” 秦砚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朝中不少臣子都盯紧了他的后院,想方设法地想把女儿嫁给他,奈何秦砚一个也看不上。贺锦朝的老爹也有意把贺蓁然嫁给秦砚,作为妹控,贺锦朝看秦砚也不大爽快。 容肆冷冷勾唇,放下了茶杯,“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贺锦朝挑眉,笑眯眯道:“我怎么觉得,你对秦砚的意见不小?” “有么?”容肆面无表情。 贺锦朝啧啧嘴,“你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不过也是,人比人气死人。秦砚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便能有如此成就,那些老头子哪个不是以秦砚为榜样教育自家儿子的?” 包括他老子,不也天天夸着秦砚,贬着他,贺锦朝自然看秦砚愈发不顺眼。 “成就?他所谓的成就,是背叛凤帝换来的,有何可羡慕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不仔细听也听不大清楚。 贺锦朝却听得真切,稍稍正了正脸色,道:“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罢,可别传到外头去。” 第59章 秦砚我喜欢你 容肆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点头,也没有半点畏惧。 贺锦朝也知晓他的性子,摇了摇头,无奈道:“也不知道谁能治得了你!” 秦砚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不少爱慕秦砚的女子纷纷跃跃欲试,打算在他面前刷一波好感。 其中也包括贺蓁然。 自从她爹爹平阳伯打算把她嫁给秦砚,贺蓁然便开始注意到了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竟也对秦砚动了心。 不过想来也是,秦砚这么优秀的男子,只怕鲜少有女子不会动心吧。 阮漪还在给她鼓劲,“蓁然,你这么漂亮,秦大人肯定会喜欢你的,我支持你去跟她表白。” 贺蓁然不复平日的大方爽利,变得扭扭捏捏。 “可是……可是万一他拒绝了我怎么办?会不会很丢脸?” 阮漪笑得温柔,“怎么会?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 贺蓁然确实没有信心,可是看着那些女子各个盯紧了秦砚,她也不甘心这样沉默下去,万一秦砚被抢走了怎么办? 贺蓁然半推半就地朝着秦砚走过来,秦砚见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贺蓁然刚张嘴,便瞧见他那阴沉的脸色,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僵硬,话都说不出口。 秦砚眉头紧皱,哪怕此时已经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姑娘有事?” 贺蓁然求助地朝阮漪看过去,阮漪冲着她疯狂点头,示意她赶紧上。 贺蓁然鼓起勇气,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秦砚,大声喊道:“秦大人,我喜欢你!” 秦砚懵了,阮漪懵了,刚走过来的沈玉卿懵了,阁楼上听到动静探出个脑袋的贺锦朝也懵了。 唯有姜酒,在看见这般尴尬的局面时,顿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砚立马把贺蓁然推开,力道不小,贺蓁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慌张地看着他。 “放肆!”秦砚黑着脸,脸色差到了几点,看着贺蓁然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贺蓁然脸色惨白,双腿都在哆嗦。 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贺蓁然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对……对不起……秦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贺蓁然连忙朝阮漪看过去,阮漪也没想到秦砚如此不留情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恐得罪秦砚,不敢给贺蓁然回应。 贺蓁然跌坐在地上,秦砚的怒火,还有周围的讥笑,都让她无地自容。 她从未如此丢脸过,一向没心没肺的贺蓁然,此时双眸也有了泪意,只是倔强得不肯落下。 沈玉卿似乎想上前化解尴尬,被云致拉住。 这种场合,沈玉卿去掺和什么? 云致看着贺蓁然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讽。 这些世家小姐就是这样,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以为人人都得巴结着她们,这不就碰钉子了吗? 然而在看见姜酒拉着贺蓁然起来的时候,云致便笑不出来了。 怎么哪里都有她? 贺蓁然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对她施予援手的人会是姜酒,有那么一瞬间,贺蓁然突然觉得姜酒没有那么讨厌了,但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因为姜酒把她扶起来之后,讥笑说了一句:“贺蓁然,你脑子不好使就算了,眼光也不怎么好。” 姜酒这话,直接把贺蓁然跟秦砚都给骂了。 一个瘪着嘴愣愣地瞪着她,一个阴沉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这不是秦砚第一次看见苏九。姜钰在苏府时,跟苏九的关系不错,后来姜钰也会邀请苏家姑娘们进宫,比起苏胭跟苏月,苏九简直就跟小透明一样。 而现在,曾经的小透明只是站在这里,便仿佛光环附体,少女明媚的容颜挂着浅浅的讥笑,嚣张至极。 秦砚眉头微蹙,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秦砚刚才那样对她,但是也是她自己无理在先,贺蓁然倒也没有责怪秦砚。拽了拽姜酒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姜酒松开贺蓁然,抬眼看着秦砚。 如果说跟两年前比,沈玉卿变得更加沉默内敛,那么秦砚,则是更加锋芒毕露,野心昭昭。 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冲动,如今的秦砚,城府深沉,气势凛凛,不怒自威。姜酒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秦砚着实对她胃口。 可是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这一次,她不想上他,只想弄死他。 她眼里的杀气毫不掩饰,明晃晃的厌恶,让秦砚剑眉紧蹙。 “我跟苏小姐有仇?” 姜酒微笑,“有仇谈不上,就是秦大人长得不太顺我的眼。” 周围顿时发出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子! 这苏九还真是个疯子! 连秦砚都敢惹,是觉得有嘉帝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吗? 秦砚冷冷勾唇,难得被她挑起了几分怒火。 “很好,来人……” 他正打算以犯上之名让人把姜酒抓起来,几道声音同时传来。 “阿砚。” “秦大人。” “苏九!” 沈玉卿、贺锦朝与容肆几乎同时开口,沈玉卿知晓秦砚的性子,愈发容不得沙子,唯恐他伤害姜酒,跟苏家为敌,沈玉卿站出来制止了他。 而贺锦朝纯粹是看不爽秦砚这么对他妹妹,尤其见姜酒出面,怒怼了秦砚一番,贺锦朝别提多爽了。 至于容肆,别误会,他纯粹是来教训某个不听话的女人的。 容肆看着姜酒站在秦砚面前,眸光微沉,嗓音低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姜酒一看见容肆,秒变乖顺的小绵羊。 “肆肆你也来啦……” 看着姜酒如同花蝴蝶一样朝着容肆扑过去,沈玉卿眸光微闪,心里莫名的有些堵。 秦砚的火气,在看见沈玉卿的时候消散了一些。 沈玉卿道:“阿砚,苏小姐只是小孩心性,别跟她计较了。” 云致见沈玉卿还帮着姜酒说话,心里恨得都在滴血,脸上还得挂着虚假的笑,道:“是啊秦大人,苏小姐也是无心之言,秦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 第61章 我也曾爱过她 贺蓁然原本也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被姜汐这么一说,贺蓁然再迟钝的脑子也品出点什么了。 只是她跟阮漪是多年好友,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乐平公主,漪漪也没有这个意思。” 阮漪不说话,只是一脸委屈。 姜汐冷嗤一声,低骂了一句:“小白莲我见多了!” 阮漪脸色一白,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她求助地朝容肆看过去,后者压根都都没看她,目光全都在姜酒身上,表情有些不耐,但眼神却极致温柔。 “你一天不惹事便浑身不舒坦是么?” 姜酒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委屈道:“明明是贺蓁然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肆轻哼一声,歪理! “不过……”姜酒笑嘻嘻地蹭过去,冲他抛了个媚眼,“刚才肆肆叫我什么?” “无聊!” 容肆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红了。 “阿砚,你方才不该那么冲动的。” 离开了梅园,沈玉卿派人送走了云致,与秦砚一同离开。 马车上,听罢沈玉卿的话,秦砚重重放下茶杯,冷笑道:“冲动?玉卿,你没听到他们方才说什么么?” 沈玉卿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白。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 “不。”秦砚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如果过去了,你今日还来梅园做什么?” 像是心底里最隐蔽最不堪的心思被他挑明,沈玉卿脸色僵凝,呼吸急促。 秦砚扯了扯嘴角,为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玉卿,我知晓你心善,到现在你还在为她的死而自责。可是你别忘了,她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也是断了你前程的恶人,她就是我们俩这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别说了!”沈玉卿忽然拔高了声音,秦砚这才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 秦砚皱紧了眉头,握住了他的手,语气缓和了一些,“玉卿,姜酒死得活该,我们不杀她,别人也会动手。” 沈玉卿没有说话,也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好一些。 那是沈玉卿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回到了那一年冬夜,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匕首捅进她的胸膛,鲜热的血喷洒在他脸上,烫到了他心房,渐渐淹没他的感官,每一次都是在窒息中醒来,望着空虚的黑暗急喘。 姜酒于他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她带他体验抵死缠绵的情事,她给他无上的宠爱与温柔,却也给了他极致的痛苦与折磨。 她毁了他的一生,却也在他的回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阿砚。”渐渐冷静下来,沈玉卿的声音出奇的冷淡,“你说得对,哪怕她死了两年了,我还是无法忘记她。” 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沈玉卿看着自己的手。 “阿砚,我恨她,可是我没告诉你的是,我也爱她……” 秦砚的心蓦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很讽刺是不是?”沈玉卿惨淡一笑,“她害死了我父母,逼我入宫,明知帝王无情,她所谓的爱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是我还是爱上了她。” 可最后,他还是亲手杀了她。 秦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以为沈玉卿同他一样,对姜酒只有入骨的恨。 现在他却告诉她,曾经他竟喜欢上了姜酒。 那他知道姜酒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秦砚拍拍他的肩膀,只能说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姜酒死了,没有人能再囚禁他们。 哪怕沈玉卿心里有悔恨,有不甘,也挽救不了什么。 想了想,秦砚还是道:“云家虽然势微,但也算家世清白,何况云小姐与你从前又有婚约。若非凤帝阻拦,只怕你与云小姐早就成亲了。如今也不算晚,我见云小姐对你也是一片痴心,等了你这么多年都未曾出嫁。若是你们二人能成亲,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沈玉卿摇摇头,“我与云致,不可能了。” 与云致的亲事,是他娘亲自小为他们订下的。后来他随姜酒入宫,这婚事自然也解除了。这些年云致都在等他,沈玉卿很感激,但是他已经耽误了她几年的时间,断不能再耽误她一辈子。 秦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沈玉卿看着性子温和,没什么脾气,但是骨子里最是固执。 平复了一下情绪,沈玉卿问道:“今日你来寻我,可是有要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秦砚冷冷勾唇,“我刚从皇宫出来,张知遥那个老家伙又提起了立后一事。” 沈玉卿蹙眉,“立后?皇上今年不过十五,立后会不会太早了点?” “十五也不小了,寻常家的公子哥,多得是十五岁便有了通房。皇上如今还是小孩心性,对立后纳妃一事甚是抵触,只是他身为皇帝,总要考虑绵延子嗣。” “那张大人看中的人是……” 秦砚语气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户部尚书之女,魏子晴。” 张知遥的外甥女,魏子安的妹妹。 张知遥无儿无女,便把魏子安跟魏子晴当成了自己的儿女疼爱,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对魏子晴考虑,张知遥势必要把魏子晴推到皇后之位。 沈玉卿道:“皇上如今正是贪玩的年纪,他未必会喜欢……” 秦砚打断了他,“更糟糕的是,张知遥已经把魏子晴送进皇宫了。” 魏子晴比姜钰还大一岁,该懂的也都懂了,姜钰生性单纯,若是日日与魏子晴待在一起,难免会起了心思。 沈玉卿虽然对姜钰立谁为后并不在意,但是秦砚在意。尤其秦砚与张知遥又是对头,沈玉卿受秦砚庇护,自然也不能置之事外。 “那你打算如何?” 秦砚既然来找他,想必是已经有了主意。 秦砚勾唇一笑,一贯不爱笑的人,若真笑起来,当得了风华绝代四个字。 “他送他外甥女进宫,想讨皇上欢心,让他立她为后,那我为何不能照猫画虎?” 第62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你小小年纪,竟然连秦砚都不怕,倒是让本公主刮目相看啊。” 暖阁内,姜酒容肆同姜汐苏辰等人同坐一处,阮漪厚脸皮地跟了过来,就为了能在容肆面前刷刷存在感,奈何容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姜酒笑眯眯回了一句,“客气客气,比起乐平公主还是差远了。” 姜汐轻嗤一声,她向来不喜欢跟世家小姐混在一起,但是这也不妨碍她欣赏姜酒。 “你眼光不错,竟然没被秦砚那个狗东西所迷惑,看穿了他阴险恶毒的本质,本公主很欣赏你。” 看着姜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姜酒特别想笑。 这蠢丫头,她在跟后宫那些毒妇斗智斗勇的时候,她估计还尿床呢。 姜酒忍笑道:“多谢公主抬举。” 姜汐一副“本公主夸你是你的荣幸”的傲娇表情,又觉得自己很好地跟姜酒打好关系,扭头找苏辰邀功去了。 苏辰现在不想说话。 一个姜酒就够他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姜汐,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一个管他天下乱不乱,这两人凑在一起,他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容肆轻轻勾唇,语气却不掩嫌弃。 “天天就知道惹事,当人家真夸你呢?” 姜酒理直气壮道:“能惹事也是我的本事,怎么就夸不得了?” 二人旁若无人地斗嘴,对面的贺锦朝看得眼睛都直了。 平日里在他面前清心寡欲似神仙的容肆,原来也有这般有人气的模样。 阮漪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坐在容肆身边的人是自己。 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众人也都准备要回府。姜汐死缠烂打地要苏辰送她回去,无视苏辰求救的目光,姜酒反而十分赞同道:“是啊大哥,你就送乐平公主回去吧,我没关系的,不是还有容世子吗?” 苏辰暗暗瞪了她一眼,这死丫头,美色当年,连她哥都能卖掉! 姜汐也忙道:“是啊,镇国公府跟苏府在一块,让容肆送阿九回去就好了。” 阮漪哪能看着姜酒跟容肆独处,连忙道:“我送苏小姐回去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容世子他也不喜欢……” 话未说完,便听见容肆回头冲着姜酒说了一句,“还不快走?” 阮漪的脸顿时僵住了。 姜酒勾唇一笑,像只斗胜的孔雀一样,高傲地从阮漪身旁走过。 “多谢阮小姐好意,不过也不用麻烦你了。” 姜酒屁颠屁颠地跟着容肆走了,阮漪站在原地,小脸煞白。 贺蓁然是知晓她对容肆的心思的,这会都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阮漪苦笑一声,“蓁然,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她是最早认识容肆的,也是最早喜欢容肆的,可是为什么容肆都不曾看到她? 贺蓁然抿了抿唇,安慰道:“漪漪,要么……算了吧,容世子他不喜欢你,你再勉强自己也没用。” 阮漪偏头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让贺蓁然心神一颤,可再细看之下,又恢复了正常。 她握紧了拳头,一脸决然道:“不,我不会放弃的。容世子只不过是被苏九蒙蔽了,迟早他会看清她的真面目的。” 贺蓁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见阮漪一脸固执,也讪讪闭了嘴。 从前她跟苏九不熟,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几分,但是这段时日,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又凶悍又霸道,说话还能气死人,看着就让人生厌。但是今日的事,在所有人都嘲笑她,都不肯出手帮她,只有姜酒站了出来,贺蓁然对她的敌意倒是没有那么深了。 其实本来,她们俩也没什么仇。 正是午时,云京街头人来人往,酒楼客栈宾客满座,大概是临近春日,整座云京都显得生机盎然。 姜酒百无聊赖地翻着容肆的书籍,全都是又臭又长又无聊的史书,她看得头都要大了。 容肆看着她把自己的书都弄乱了,轻咳一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姜酒只得乖乖地把书都摆回去。 “你今日得罪了秦砚,以他的性子,不会算了的。” 秦砚虽然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但是这笔账他也绝对会记着。 姜酒无所谓地耸肩,“那就来呗,我还怕了他不成?” 姜酒还怕秦砚不作为呢。 跟沈玉卿相比,秦砚才是最难搞的那个。他有野心,也有能力,而且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吃百家饭长大,知恩图报,却也恩怨分明。她想搞垮秦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容肆双眸微眯,“你似乎很讨厌秦砚。” 姜酒动作一顿,微笑道:“怎么会?秦大人生得好看,我喜欢还来不及。” 容肆的脸顿时就黑了。 姜酒笑眯眯地蹭过去,冲着他眨了眨眼,“不过,他再好看,也没有肆肆好看,所以我更喜欢肆肆。” “苏九。”容肆面色带着几分恼怒,“喜欢二字对你来说,就这么廉价吗?” 廉价到她张口就来,对谁都能说? 姜酒凑过去,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语气揶揄,“肆肆,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 容肆顿时一噎,别扭地转过头去,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话音未落,脸颊突然落下一片温热,他惊诧地微微偏头,她的脸近在咫尺,薄唇擦着那红润的樱唇而过,牵起了阵阵酥麻。 “嘭!” 容肆惊得往后一靠,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茶杯,好在里面没有水。 不同于上次,上次是姜酒喝醉了,无意识的举动,容肆虽恼,但是见她丝毫不记得,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们二人都在清醒的状态下,尤其,尤其外面还有一个顾宁! 霎时间,容肆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素来冷淡平静的脸,也带着一丝慌乱,甚至是紧张。 “苏九!” 他恼怒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酒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冰凉的手指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 “我做什么,肆肆不清楚吗?要不要……我再做一次?” 第64章 当个坏人又何妨 恶作剧得逞,面具之后的姜酒笑得前仰后翻。 “邵野,你胆子真小!” 邵野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少女脸上带着鬼面具,明明丑陋至极,可邵野竟觉得有些可爱。 平复了一下紧张躁动的心,邵野有些无奈一笑,“苏小姐,很吓人的。” 姜酒摘下面具,笑吟吟道:“我让你叫我什么?” 邵野顿了一下,有些为难道:“阿……阿酒?” “这才乖嘛。” 像献宝似的,姜酒把手中的鬼面具递给他看。 “是不是很好看?” 邵野觉得,姜酒的审美可能有些问题。 “嗯,好看。” 邵野觉得,自己的审美也跟着有问题了。 姜酒有些得意,“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肯定是刚才那个小孩胆子太小了,才会被吓哭,还坑了我一根糖葫芦呢。” 邵野:“……” 所以你还去吓小孩了? “咦?他们在干什么?” 两人走到了石桥旁,姜酒看见好几个人在河岸边放灯,九华国倒是有放灯祈福的习俗,不过那不是在元宵节吗? 邵野看着那白色的河灯,语气沉寂,“那是祭灯。” “祭灯?” 姜酒眸光微闪,忽然笑道:“好像还挺好玩的。” 邵野来不及说这不是玩的,便已经被姜酒拉过去了。 河岸旁有人在卖河灯,五个铜板一个,姜酒买了三个。 邵野忍不住道:“苏……阿酒,这种祭灯一个就够了。” “我知道。” 二人坐在岸边,邵野把东西都放下,结果手里就被塞了一个。 她什么也没说,自己坐在一旁,小心地把荷花祭灯打开,跟卖祭灯的老板借了火折子,一擦一燃,白色的祭灯,暖黄的火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姜酒捧着祭灯,学着他们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放到水面上,看着它随水流飘远,眼里倒映着点点星火。 “你是在为你娘亲放祭灯吗?”邵野低声问道。 他记得苏九的娘亲也是很早就去世了。 姜酒淡淡一笑,“是啊。” 为她的娘亲,苏菀兮。 那个为了生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人,那个为了保护她放弃了一生荣华的女人,那个临死了,还抓着她的手哭着说放不下她的女人。 “你不放吗?”看他还拿着那个河灯,姜酒问。 邵野顿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姜酒却直接把火折子塞在他手里,自己去旁边整理另一个河灯了。 邵野蹲在岸边,小心地点燃灯芯,没有任何情绪地放进水里。 他娘亲的模样,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她是青楼里最有名的花魁,从他有记忆起,便看着一个又一个男人进入她的房间。她不许他靠近,也不许他喊她娘亲,他跟着青楼里的小二同吃同住,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因为如果不干活,就要把他卖出去当小倌。他不知道什么是小倌,只记得每次老鸨这样说,他娘亲便会跪下来,哭着说自己会赚钱,别打他的主意。 后来,她得病了,她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病也瞒不住,他们母子俩就被赶出青楼。无处可去,最后她带着他来到了惠安侯府。 她说,阿野,以后要听爹爹的话,要孝敬主母,友爱兄弟,永远不要提起娘亲。 他努力去做了,可是她没告诉他,原来爹爹是个只懂享乐的废物,主母是个心肠狠毒的毒妇,兄弟姐妹各个把他当奴仆,恨不得把他踩入泥里。 他小心翼翼地活着,苟且偷生地活着,拼尽全力地活着,就为了他娘临死之前那一句,活下去。 河灯渐渐飘远,邵野收回思绪,眼里的凉薄,遮盖了那不为人知的沉痛。 他偏过头,姜酒就蹲在他旁边,放了最后一个河灯。 “这个……是为谁放的?” 话说出口,邵野便觉自己有些逾越了,不该去询问她的私事。 姜酒却笑了笑,“这个啊,是为我自己放的。” 也是为苏九放的。 邵野却下意识地捂住了她的嘴,如此突然的动作,让两人皆是一愣。 看着她看过来的诧异目光,掌心下柔软的触感烫得他心尖一颤,邵野立马收回了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邵野顿时有些结巴,紧张道:“这种话……不吉利。” 哪有人会为自己放河灯? “这有什么?人总有一死,说不定等我死后,也没人为我放河灯,我还不能提前为自己放一个啊?” “不会!”邵野忽然拔高了声音,目光郑重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不知道是在说她不会死,还是在说,不会没有人为她放河灯。 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姜酒似乎是明白了少年对她的心意。 “邵野,你喜欢我?” 邵野一怔,隐匿在心里最深的心思被戳破,立马否认道:“没有!我……我没有!” 哪怕极力掩饰,但是没能控制乱了的心跳。 他多么害怕从她眼里看见厌恶或者恶心,多么害怕她跟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低贱的娼妓之子。 可是同时,他又有些期待,却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姜酒却是轻松一笑,拍拍他瘦弱的肩膀,“没有就好,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邵野该是难过的,可是他却是为姜酒难过。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无所谓地说出这种话,无论是为自己放河灯,还是说自己不是好人,就好像她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一切一切。明明脸上笑着,可眼里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空洞。 看着她的背影,明明近在眼前,邵野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他毕生都无法触及。 其实,若是能跟她在一起,便是当个坏人又何妨?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玩了一下午,两人也有些累了,邵野执意要送她回府,姜酒也没拦着。 直到苏府外,邵野怕自己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便没有太过靠近。姜酒也不想柳氏那疯女人又揪住她的小辫子,到苏易那边告状,便让邵野在拐角处停下了。 “到这里就好,你赶紧回去吧。” 第65章 野心初露 邵野颔首,“那你小心一些。” 姜酒好笑道:“在我自己家门口,还能被掳走不成?” 邵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啰嗦了,面色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走了。”姜酒冲着他摆摆手,抱着那盆小柑橘往前走去。 邵野转过身,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她的东西,转过身正想叫住她,却看见姜酒被一抹黑影拖进了暗处。 邵野瞳孔一缩,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追了过去。 这一片的宅子很大,巷子很多,邵野追过去,一进入巷子,便发现没了姜酒的踪影,急得邵野高声大呼,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恐惧渐渐浮上心头,邵野不敢想象,姜酒现在到底在经历着什么样的事,只是发疯了一样在巷子内穿梭,心里不断祈祷着她平安无事。 邵野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时,前面隐隐传来了一点声音,邵野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瞠目结舌。 十几名男子躺在地上哀嚎,各个脸色痛苦,爬都不爬起来。而他心心念念的姜酒,正踩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姿势霸道非常。 “邵世明,胆子不小嘛,将军府门前也敢行凶,你是觉得你爹是惠安侯,就能在京城横着走是么?”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你这是赶着趟来送人头啊?” “要不给你个教训,你真当姑奶奶我是……” 话未说完,姜酒突然被人死死抱住,她下意识地便要给对方来个过肩摔,直到她听见了邵野低沉的哽咽声。 “阿酒,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他紧紧地抱着她,力道之大,像是要揉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姜酒蓦然一怔,不知道少年的失态从何而来,却让她一贯冷静的心微微颤动着。 邵世明的哀嚎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姜酒见他还抱着自己,无奈道:“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邵野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立马松开了手,后退了好几步,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 姜酒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扭头冲着邵世明又是一脚,力道之重,邵野都要怀疑邵世明的肋骨都被踹断了。 “还不快滚?” 那些勉强还能站起来的人,赶紧上前扶起昏死过去的邵世明,一群人跟丧家之犬似的狼狈地跑了。 邵野盯着他们的背影,深浓的黑夜里,双眸涌动了阴冷的杀气。 “你怎么回来了?” 姜酒偏头看他,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异样退得干干净净。 把遗落在地上的盒子捡起来,邵野递给她。 “这个忘了给你。” 姜酒也没说不要,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看着地上那碎掉的柑橘盆栽,有些可惜。 “碎掉了。” 邵野注意到她的情绪,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柑橘树连土抱在怀里,用衣角包着,弄脏了也不在意。 “没事儿,我回去找个花盆,很快就能恢复原样的。” 姜酒抿唇浅笑,声音娇软,乖巧得要命。 “阿野,你真厉害。” 心跳如打鼓,仿佛要从胸腔内蹦出来一样,黑暗之中,邵野的呼吸有些急促,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呼之欲出。 那一刻,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念头,他要强大,强大到能保护她,而不是像今天晚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邵野不敢先走,而是看着她安然无恙地进了苏府,才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惠安侯府的时候,府里已经闹成一团了。 邵世明浑身是伤地被抬回来,他的母亲姚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邵世明带去的那些下人全都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尤其得知是姜酒把邵世明害成这副模样的,姚氏撸着袖子就要去苏府讨个说法。 邵野如同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语气森冷道:“如果你儿子的命不想要了,尽管去。” 姚氏目光憎恶地看着他,恶狠狠道:“小贱种!你咒谁死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惠安侯府里不是没有庶子,但是那都是得姚氏点头才生得下来,唯有邵野,这个娼妓生得贱种,若非证实他确实是邵庭的儿子,他娘又闹得那么凶,姚氏怎么可能点头让他进府? 邵野的存在,就像是打在姚氏脸上的巴掌,让她丢尽了颜面,姚氏对他能有个好脸色才怪呢。 她的刻薄恶毒,邵野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了幼时的畏惧与慌乱,不知何时,曾经那个穿的破破烂烂,卑微乞怜的孩子,已经成长到如今这般令人看不透的模样。 “邵世明带着人在苏府外堵苏家小姐,意图不轨。苏家是什么家族?苏易是凤帝的舅舅,嘉帝的养父,苏家小姐那可是跟公主一样金贵。且不论惠安侯的地位根本比不上大将军,光是苏家跟皇室的关系,以你儿子所犯的罪行,都足以斩首示众了。” 邵野的声音不大,语气很淡,面色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姚氏白了脸色。 惠安侯说得好听是侯,但是那是邵庭的父亲攒下的功勋,世袭给邵庭,跟苏易可没法比。 姚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说要去找姜酒算账,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自家儿子什么尿性她再清楚不过,搞不好这事儿还是邵世明理亏。 可邵野这一番话,明着是在劝阻她,姚氏却听出了几分讥讽的意味,让她心里不舒服得很。 邵野只是警告她几句,不顾姚氏铁青的脸色,转身便回去了。 他住在侯府西面,那间废弃的院子里,院子内只有一间屋子,屋子前面曾是一大片荒地,后来被邵野清理了,种一些花花草草,可若是懂医之人便可看出,那些都是药草。 邵野手里还捧着那颗小柑橘,也不急着进屋,而是找了个花盆,小心地把小柑橘种下去,又添了一些土,看着它傲然挺立着,几颗小柑橘黄澄澄的甚是讨喜,邵野脸上也由不得露出浅浅的笑。 第66章 以美貌取胜的容世子 只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意渐渐抹平,变得有些阴暗难测。 邵野起身,也不知在药园子里捣鼓什么,直到半夜,他才抱着小柑橘回了屋。 这一夜,惠安侯府并不安生。 邵世明浑身是伤,嚎个不停,姚氏心疼儿子,一边哄着他,一边骂着下人。尤其等邵庭醉醺醺地回来,还沾了一身的脂粉香气,姚氏的火气更大,直接跟他掐起架来。 整个侯府闹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稍稍停歇。 邵野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平稳,就好像有了方向,心定了下来,人也不比从前浮躁。 起身,洗漱,换衣服。临走之前,邵野还看了一眼那颗小柑橘,确认它是真实存在着,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他微微勾唇,漂亮的桃花眸里却泛着冰冷的寒气。 顾宁发现容肆很不对劲。 一大早起来,但又磨磨蹭蹭地不出门,好不容易走出了栖寒阁,又说忘了带东西,折返回去,搞得顾宁一头雾水。 马车驶出了镇国公府,顾宁眼尖地看见了苏府门前的姜酒,才有些明白,今早容肆那迷惑行为到底是为哪般。 顾宁偏头问道:“世子,苏小姐在前面,可要送她一程?” 马车内一片寂静,就在顾宁以为容肆不会回答时,他却冷冷丢了一句,“随便。” 苏府门前,顾宁慢慢停下了马车,十分善解人意道:“苏小姐,一起走吗?” 姜酒挑眉看着他,目光又移到了车厢上,里面的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出声的打算。 “不用了,我大哥送我过去。” 正说着,苏辰的小厮便牵着马车走了过来,苏辰坐在马车上,冲着姜酒笑道:“走了,还愣着做什么?” 姜酒直接上了马车,也没跟容肆打招呼。 看着那辆马车走远,顾宁忽然感觉背脊一凉。 “世子?” “走!”里面传来了容肆压抑而阴沉的声音。 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攥得变形,狭仄的空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容肆一想起外面那个可恶的女人,顿时便气得牙痒痒。 “阿嚏!” 姜酒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暗戳戳地想着是哪个混蛋在背后骂她。 苏辰斜睨着坐没坐相的姜酒,含笑道:“跟容世子吵架了?” 姜酒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没呢,能吵什么架?” “那你昨晚为何非要我今天送你去国子监?坐容世子的马车过去不是更方便吗?” 姜酒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你问那么多干嘛?” “臭丫头!”苏辰戳着她的额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小心容世子受不了了你!” 姜酒哼哼,“等着受我宠幸的人多着呢,我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一边放着狠话,但一边心里又在想着,这世上只怕没有哪棵树比容肆合她眼了。 把姜酒送到了国子监外,苏辰便走了,姜酒正打算进去,却眼尖地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邵野。 “你在这等多久了?” 姜酒看着他冻得发青的手背,把临走前紫苏强塞给她的暖炉放到他手上。 邵野连忙还回去,让她握好了。 “我不冷。” 虽是二月中旬,最近已经在化雪了,但是这才是最冷的时候。邵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裳,一点都不保暖。少年冻得鼻子通红,却还笑呵呵地跟她说不冷。 姜酒也没勉强,意味深长道:“年轻就好啊……” 邵野发现他经常听不懂姜酒说的话,不过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他就当没听见好了。 “你昨晚……没事吧?” 邵野回到家之后,才想起忘了看看姜酒有没有受伤。 虽然姜酒身手不错,但是邵世明可是带了十几个人,她一个女子,如何毫发无损地放倒他们? 姜酒眉角一挑,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邵野微微红了脸,没有回应她的揶揄。 姜酒把暖炉丢给他,伸出了白嫩的双手。 “看吧,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这样能放心了吧?” 她的手很小,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纤细,反而肉肉的,又嫩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小巧圆润,十分可爱。 邵野眸色微深,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生出了握住那双手的冲动。 直到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旁,邵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姜酒生出了这种龌龊的心思,顿时把头更低了,看都不敢看她。 容肆走下马车,一看便看见了那二人站在一处,一个身材娇小,笑容明媚,一个身姿挺拔,俊逸非凡,倒是格外登对。 可偏偏在他看来却是那样碍眼。 也不是哪里来的火气,他还未反应过来,脚便已经朝他们那边走过去了。 “还不进去,打算再写一封检讨书吗?”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邵野对夫子还是很尊敬的,倒是姜酒,平日里恨不得把容肆捧在手心里,这会儿只是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容夫子几时当上司业了?” 连他们迟不迟到都要管,闲得蛋疼! 容肆的脸蓦然一沉,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仿佛对她的冷嘲很是不满。 姜酒勾唇,无所畏惧跟他对视。 笑话!她可是曾以一己之力,对抗九华黎民,在万众臣民声讨中强硬登基的女帝,那些豺狼虎豹她都不怕,会怕这个还小她一岁的少年? 但是很快姜酒便发现自己错了。 比定力,她或许没输,但是比美貌,她输了。 容肆那张脸真的太犯规了,尤其他直勾勾地盯着你看,让你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精致完美得毫无瑕疵。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好想上手摸啊! 这个念头一出来,姜酒的手就已经伸出去了,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下,落在他的脸颊上。 指腹下是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姜酒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容肆那微凉的眼神朝她瞥了过来,姜酒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姜酒狠狠揩了把油,掐了他的脸颊一下,一本正经道:“容夫子,刚才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已经帮你弄掉了。” 第67章 容肆是猪 她的劲不小,疼得容肆皱紧了眉头,看着她明明心虚得不行,却一脸理直气壮,忍不住呵呵两声。 姜酒也觉得自己这个解释太牵强了,尤其顾宁还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一样看着她,让姜酒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回见!” 看着那个少女飞速离开,背影犹如盛开的烈焰,邵野微微一笑,默默地印刻在自己脑海中。 容肆看着他一脸痴汉的笑,心情更加郁闷了。 一进学堂,迎面忽然一盆脏水泼了过来,姜酒身手敏锐地躲开,双眸泛着寒气地看着对面那个小姑娘。 她看着也就十五六的年纪,生得娇滴滴的,穿着鹅黄色的衣裙,那张娇俏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此人正是惠安侯府的嫡小姐,邵世明的亲妹妹邵芷嫣。 邵芷嫣见一泼未中,顿时更愤怒了,直接扬着手中的木盆就朝姜酒砸过来。 “苏九你这个贱人!” 姜酒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卸了邵芷嫣的力气,力道之大,让邵芷嫣疼得尖叫出声。 “苏九!你还不快放开我!” 姜酒冷冷勾唇,“放开你,好让你像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吗?” 她瞥了一眼寂静的学堂,所有人都站在旁边看戏,姜酒冷不防朝他们看来,立马扭过头去,一脸心虚。 邵芷嫣挣扎无果,气得眼眶都红了。 “苏九,你把我哥哥害成那个样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这一开口,姜酒就差不多猜到她的身份了。 “怎么?邵世明还喘着气呢?”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姜酒好笑道:“我恶毒?你大哥带着人打算绑架我不恶毒?” 姜酒的话激起千层浪,众人着实震惊不已,他们就算平时再看不惯姜酒,也犯不着做出这种事啊。 邵芷嫣气急败坏,“你胡说!我大哥才不是那种人!你休要往我大哥身上泼脏水!” 昨晚邵世明的惨状,邵芷嫣也是看到了,尤其得知是姜酒害的,邵芷嫣也不顾姚氏的警告,一大早的就来这里堵她。 她还以为姜酒会抵死不认,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但是她说的话对邵世明来说,对邵家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冲击。 堂堂一个侯门世子绑架姑娘,还是苏家的姑娘,这要传出去,邵家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邵芷嫣要是听姚氏的话,邵世明被揍的事压根就没人知道。现在好了,她这么一闹,姜酒这么一宣扬,不出今日,所有人都知道邵世明是个绑架犯,而且还是个废物级别的绑架犯。 “你大哥要是没做那些龌龊事,我会揍他?我要是不揍他,那你今天又来找我闹什么?” 姜酒直接把她推开,邵芷嫣后退几步,捂着自己发青的手腕,目光阴狠地瞪着她。 “苏九,明明是你勾引我大哥不成,恼羞成怒,才对他下次毒手!你现在颠倒黑白,以为别人会信吗?” 姜酒嗤笑一声,“我就是看上一头猪,都不会看上你大哥!” 刚走过来的容肆:“……” 所以他是那头猪吗? “噗嗤!” 此话一出,众人忍不住憋笑出声,冷不防瞧见姜酒身后的人,各个又缩了缩鼻子,安静下来。 姜酒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便看见容肆一脸深意地看着她,看得姜酒心底发毛。 邵芷嫣见容肆都来了,她若是再搅和下去,只怕更不好收场,气势汹汹地放了一句狠话,便狼狈地跑了。 容肆从她身旁走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苏小姐的喜爱还真是特别。”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分幽怨,一分嘲讽,八分怒火。 仅仅一个上午,邵世明调戏姜酒不成,反被她扁得下不了床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闲得蛋疼的学子们还自发编出了好多故事,丰富了很多细节,好像他们亲眼所见似的。 邵世明那几个狐朋狗友倒是知道点内幕,只是没想到邵世明自己先动手了,还被揍成这样,心里对姜酒的畏惧都多了几分,哪怕对她有几分心思,此时也全都歇了。 魏子安气恼不已,邵世明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十几个大男人被揍得那么惨,也不嫌丢脸! 不过邵世明的事,也给他敲醒了警钟。 上次他派人去跟踪姜酒,原本打算吓吓她,谁知道一个个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从前的苏九,可是半点身手都不会,魏子安现在忍不住相信了,苏胭与他说过的,苏九中邪了! 光是想想,魏子安便觉得遍体生寒,甚至越发下定决心要将她除去。 怀远阁内,容肆站在窗前,将半个国子监尽收眼里。 漆黑如夜的眼眸,映着这京城盛景,却未因这浮世云烟,而牵起半分思绪。 “世子。”顾宁走了上来,冲着容肆拱手道:“世子可是有事吩咐?” 寻常送容肆来国子监,顾宁便在外面等着。这次容肆忽然把他叫来,想来是有要事要他去办。 容肆头也不回,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窗台。 久久,才听他缓缓道:“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顾宁听罢,脸色微变,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容肆竟然会让他去做这种事。 想了想,顾宁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苏四小姐吗?” 容肆动作一顿,偏头看着他,眸光泛着冷意,“你话太多了。” 顾宁连忙低头,“属下知罪。” 嘴里说着知罪,但是顾宁知道,容肆没有否认,那便是了。 远远瞧见一抹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容肆道:“下去吧,做得干净点。” “是。” 顾宁刚退下不久,徐清风便来了。 身为国子监的祭酒,平常他不仅要管国子监,还得管着皇宫那位不成器的小皇帝,六十高龄了还不得罢休。 看见容肆,顾清风笑道:“难得你今日有空,来找我老头子下棋了。” 容肆恭敬地俯身拱手,请徐清风落座,不徐不缓道:“上次输了祭酒,今日总要赢回来。” 第68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徐清风哈哈大笑,双眸清明,“这么看来,上次困扰容世子的事已经解决了?” 容肆为他添了杯茶,“没有旁人在,祭酒唤我一声阿肆便可。” 徐清风眉目清朗,看着容肆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慈爱。 “这段时日似乎身子好了很多了?” 容肆颔首,“每日药也都吃着,大病倒是不曾有,都是一些老毛病了。” 他是早产儿,这一身的毛病也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么多年,容肆已经习惯了。 徐清风落下一子,颔首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只怕你祖父也比你着急。好好养着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学生受教。” 徐清风又提起,“过两日便是花朝节,今年的斗花宴,你可有何想法?” 花朝节不算什么大节日,但是国子监教学,向来奉行德书礼乐兼备,每年便趁着花朝节,办个斗花宴。所谓斗花宴,便是众人齐聚一处,一同赏花斗诗,趣味颇丰。 容肆沉思片刻,道:“我记得往年国子监举办斗花宴,都是国子监自己准备的。我看今年,不如让学子们自己带花过来,反倒有趣不是?” 徐清风含笑道:“不错,这样一来,倒是更加凸显‘斗’的趣味了。” 大概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花朝节,国子监内异常热闹,尤其听说今年要让学子们自己准备花,各个激动非常,准备好好掏掏家底,在斗花宴上艳压群芳。 姜酒对斗花宴没什么兴趣,闲坐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便打算去城西找白洛跟白言。 只是看着堵在自己去路的马车,姜酒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宁。 顾宁尴尬道:“苏小姐,苏大公子还没过来,不如我们送你回府吧。” 姜酒呵呵,“告诉你家世子,想泡妹子,自己上马!” 顾宁脸色一僵,偏头询问了一下容肆。 姜酒轻哼,扭头就要走,身后传来了容肆阴沉冷厉的声音。 “上来!” 姜酒脚步一顿,一脸高傲。 “你让我上去就上去,你是我谁啊?”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苏九,别闹!” 知晓邵世明昨夜堵截姜酒的时候,容肆十分愧疚。若不是昨日他将她丢在半路,或许就没有这些事了。容肆难得拉下脸面,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不领情! 姜酒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笑眯眯道:“容世子,我这个人呢,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的夫君,容世子是么?” 容肆攥紧了车帘,太阳穴突突发疼。 “上不上来?” 姜酒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上!” “唰!”容肆放下车帘,扭头回了车厢内,“顾宁,走!” 顾宁有些为难地看了姜酒一眼,不由得腹诽,容肆明明想送姜酒回去,怎么就不肯服个软? 还有姜酒,前几日还眼巴巴地追着容肆跑,没想到现在就变心了。 “苏……” “阿酒!” 顾宁还想为自家世子争取一下,不想半路杀出个邵野,顾宁能感觉身后的人气压更低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容世子暴躁道。 顾宁不敢耽搁,赶紧驱车离开。 姜酒眯着眼看着远去的马车,无所谓地耸耸肩,偏头看着邵野,问道:“找我有事?” 邵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想跟你说,那盆小柑橘我已经重新种好了,什么时候拿给你?” “那个啊。”姜酒明显都忘了,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吧,你有时间就拿过来。” 邵野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道:“阿酒,邵世明伤得很重,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下不了床了,以后你可以放心了。” 姜酒眨了眨眼,“不会吧?我下手没那么重啊。” 邵野眸光微闪,“可能他身子比较弱吧。” 姜酒也没有怀疑,点点头,“这倒是。” 邵野微微低下头,没有告诉姜酒,是他偷偷给邵世明下了毒,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也够他受的了。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如果邵世明死了,姚氏一定会把账算在姜酒头上。 他想为姜酒出一口气,而不是给她带来麻烦。 没让邵野跟着,姜酒自己去了城西,让白洛跟白言明日去苏府,苏辰会为他们安排。 白言倒是给她带了个好消息,“姑娘,我们在主街附近找到了一间铺子,地段很好,不过价格也不低,那铺子的老板开口就要三万两,所以……” 还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她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两,还差得远呢。 不过如白言所说,想必那铺子是极好的,姜酒还真不舍得就这样弃了。 “钱的事我想办法,你们把那铺子定下来就好。” 女皇陛下还从来没有这般缺钱的时候,从前在皇宫,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是能用得到钱的地方还真没有。而且苏菀兮的嫁妆不少,她也从来没有为钱犯愁过。 如今她从云端跌入凡泥,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回到苏府,姜酒让紫兰在大门口盯着,苏辰一回来就把他请到松风苑来。 紫兰兴高采烈地接下了这任务,立马就去大门口守着了。 姜酒丢下书囊,换好衣服,就钻厨房去了。 厨房里的婆子看见她都被吓了一跳,但是顾及姜酒的那点传闻,各个都不敢上前惹她,纷纷做各自的事去。也有几个好事的婆子,偷偷去跟柳氏告密去了。 紫苏放心不下姜酒,眼巴巴地跟了过来,看见她像模像样地切菜,顿时就惊呆了。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菜啊,你看不出来?”姜酒头也没抬。 紫苏差点闪了舌头,“做——做菜?小姐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哦,刚学的。”姜酒面不改色道,手下刀功溜得飞起,对面的胖厨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紫苏:“……” 就这刀功,这架势,还说是刚学的? 紫苏不敢劝她,但也不敢走,就站在一旁给她打打下手。 原以为姜酒是真的背着她学会了下厨,可是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往里头放盐,紫苏顿时就有些不确定了。 第69章 难忘的晚饭 “小姐,盐会不会放太多了?” 姜酒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盐不放多一点,不就没味道了吗?” 看着姜酒又往汤里丢了一把小米椒,倒了半碗醋,紫苏眉心狠狠一跳,赶紧拦住。 “小姐,够了够了……别再加了!” 调好了汤,就放边上炖着,姜酒又去霍霍其他菜了。 “小姐,土豆要削皮啊!” “小姐,这肉还没洗呢!” “小姐,火!火太大了!” 姜酒被紫苏烦得不行,把菜刀往案板上一甩,直挺挺地钉在了上面,烦躁道:“你别打扰我行不行?” 紫苏被她吓得一瑟缩,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菜,色泽倒是不错,就是味道嘛…… 紫苏也没有试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但是照姜酒这个做法,又能好到哪里去? 紫苏被姜酒赶了出去,临走之前,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小姐,这些饭菜,您是要自己吃吗?” “不是啊!” 紫苏松了口气,这下她就放心了。 “我是做给大哥吃的。” “!!!” 紫苏震惊了。 苏辰一回来,便被紫兰告知姜酒有事找他,苏辰也没多想,放下东西,便去了松风苑。 紫苏在松风苑等着,看着苏辰来了,立马如临大敌,慌忙走上前去。 “紫苏啊。”苏辰温和一笑,“你家小姐呢?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苏辰虽然是庶子,但是也是独子,待人又十分温和,府内的下人都十分尊重他,连紫苏也不意外。所以紫苏真的不忍心看他被姜酒的黑暗厨艺摧残。 “大公子,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说阿九有事找我?她人呢?” “小姐她……她现在在厨房。” “厨房?”苏辰着实有些讶异,“她在厨房干嘛?” 苏辰可没听说过苏九会下厨,毕竟她再怎么样,也是苏家的嫡女,苏家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嫡小姐亲自下厨。 紫苏看着一脸天真单纯的苏辰,一咬牙,还是决定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大公子,小姐正在准备饭菜招待大公子,若是觉得难吃……” “大哥,你来啦!” 紫苏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后面的姜酒打断了。 苏辰回头看去,便见姜酒提着食盒,脸颊上沾了点灰,脸上的笑容格外明艳。不知道是不是苏辰的错觉,总觉得她热情得有些诡异。 紫苏闭了闭眼,只能默默祈祷苏辰自求多福。 苏辰是真的没想到姜酒会下厨,更没想到姜酒会亲自下厨款待他。苏辰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做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微笑着咽下去,再夸她几句,但是看着那些色泽鲜艳,摆盘精致的菜式,苏辰就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了。 姜酒热情地递给他筷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脸狐疑,笑眯眯道:“愣着做什么?吃啊!” 苏辰握着筷子,忍不住道:“你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先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姜酒不接他的话,主动给他夹菜。 姜酒会下厨,还是因为苏菀兮。 苏菀兮病重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她,这厨艺也就练出来了。每次苏菀兮都吃光了,所以姜酒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有自信的。 苏辰挑了挑眉,也没有再问,看着这满桌的佳肴,还是有些期待。 尝了一口青菜,苏辰的眉头立马皱得死死的,嘴里咸得发苦。 紫苏十分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苏辰闷头一饮而尽,总算缓解了一下嘴里的异样。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姜酒,始作俑者还睁着满含期待的大眼睛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苏辰咽了咽口水,“你……你自己没尝过吗?” “没啊,应该还可以吧。” 姜酒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自己尝了一口,咸得她立马吐了出来。 “呸!这什么东西?” 姜酒的脸都黑了,怎么会这么咸?她明明做得跟以前一样啊! 啊不对,那个时候苏菀兮病得都没味觉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况且她也舍不得女儿的一番孝心,自然是全部笑着吃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姜酒顿时觉得懊恼万分。 但女皇陛下还是不承认自己的厨艺不行,好歹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做的,姜酒还是想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你尝尝这个汤,这可是我炖了两个小时的,我尝过了,应该没问题。” 苏辰将信将疑,结果姜酒给他盛的汤,闻了闻,味道还挺香。 见姜酒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颇有点可怜,苏辰也不愿意打击她的自信,一下子喝了一大口。 结果刚尝到点味道,苏辰的脸顿时就绿了。 姜酒还迫不及待地问他,“好喝吗?” 苏辰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咬紧牙很咽了下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被辣的还是被酸的。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颤抖着牙根道:“好……好喝。” 姜酒顿时就乐了,赶紧给他添上。 “好喝你就多喝一点,我炖了很多呢!” 苏辰费力维持的笑脸瞬间崩裂。 他猛灌了一杯水,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一样,有气无力道:“你找我到底干什么?直接说吧!” 姜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苏辰呵呵,你还是别跟我客气了。 姜酒的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大哥,你借我点钱呗!” “……” 苏辰没好气道:“你折腾这一遭,就为了借钱?” “诶?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实意请大哥吃饭的,我还亲自下厨了呢!” “行行行!”苏辰现在看到桌上的饭菜就头疼,“说吧,你要借多少?” 姜酒伸出三根手指头,冲着他眨了眨眼。 “就三百两,你至于……” 姜酒摇头。 苏辰蹙眉,“三千两?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之前你不是赢了魏子安一万两吗?花完了?” 姜酒小脸真诚道:“是三万两!” 苏辰沉默了许久,才严肃道:“苏九,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第70章 擦肩而过 姜酒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我犯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去赌场了?”苏辰板着脸,“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去碰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 “赌场?”姜酒呢喃一句,“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苏九!”苏辰怒斥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还有,你要是敢去赌场,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不是,这钱你到底借不借!” 苏辰凶,姜酒比他还凶。 苏辰顿时有些无奈,语气反而软了下来,“你总得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吧?” “开酒楼!” “什么?” 苏辰狐疑地看她,“你要开酒楼?” “对啊!所以身为大哥的你,是不是该给我提供一下帮助?” 苏辰:“……”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晚点再派人给你送来。” 姜酒点头,想到了什么,道:“不过,这钱我可能短期内没法还你。” 苏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没好气道:“我催着你还了吗?” 这下姜酒就放心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 苏辰的脸都绿了,慌慌张张起身往外走,“还是别了!我这就给你取钱去!” 姜酒喜滋滋地给自己盛了碗汤,钱到手了,店铺很快就能盘下来,到时候赚到钱了,招兵买马,逼宫造反还是问题吗? 紫苏送走了苏辰,折返回来,看见姜酒喝了一口汤,都来不及阻止,便见她全都吐了出来。 “呕!这做得什么玩意儿!” 不管怎么说,开酒楼的钱还是从苏辰那里坑……哦不,借来了。姜酒抽空去找白洛他们,也看了一眼酒楼,十分满意,立马就付钱了。 白洛看着那张三万两的银票落入了那老板手中,顿时肉痛得不行。 白言问道:“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跟白洛奔波了好几日,总算把铺子的事完美地解决了,白言也迫不及待地想找其他事情做。 姜酒道:“我也正要跟你们说这事。” 她拿出了八千两交给白言,“找个时间你们去一趟黑市,再买几个人回来。记得,要认字的,而且不能偷奸耍滑的,男女都可以。” 白洛立马拍着胸脯,一脸雄心壮志,“姑娘,这事儿交给我,黑市的人我熟,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白言也点头,“哥哥可以。” 白洛虽然看着缺心眼,但是其实机灵得很。他们兄弟二人在黑市待久了,白洛的性子活跃,也认识了不少人,知道什么人能买,什么人不能卖。 “行,那大白你去黑市,至于小白,你就好好把这酒楼收拾收拾吧。” 白言愣了一下,顿时有些犹豫。 姜酒道:“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白言低声道:“我只是怕我自己做不好。”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见了不少世面,但是他们俩都是活在最底层的,像开酒楼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 姜酒拍拍他瘦弱的肩膀,放肆一笑。 “这点小事都没信心做好,还怎么跟我干大事?” 看着少女绝色容华,白言握了握拳头,重重点头。 既然有了落脚之地,白洛他们也不必住在客栈,索性直接搬到酒楼内来。这里的东西全都被搬空了,看着有些萧条,但是谁又知道,假以时日,这里会成为云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销金窟。 姜酒没有久待,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了。 她出来时坐的是苏辰的马车,紫苏正在外面等着,她倒是乖觉,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多问。 “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回去吧。” 明日是花朝节,难得今日放了假,姜酒才得空出来。 紫苏掀开车帘,扶着姜酒上去。 “走吧。” 街道上人人来来,马车着实有些寸步难行。车夫牵着马儿慢慢朝前走着,一阵风刮起,掀开了车帘一角,姜酒无意一瞥,竟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车!” 姜酒慌慌张张喊了一声,车夫连忙拉紧了缰绳。 姜酒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极目皆是行人,摩肩接踵,视线划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姜酒却再也看不见刚才那个人。 是她看错了吗? 姜酒皱紧了眉头。 紫苏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姜酒揉揉眉心,“走吧。” 方才她还以为,她遇见子桑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她还可以信任谁,也许就只剩下子桑了。 她死的时候,她的暗卫营也被秦砚铲除,唯有至今仍下落不明的子桑躲过一劫。有时候姜酒都忍不住想,这场逼宫之中,子桑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只是现在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姜酒想太多也都是徒劳。 马车徐徐驶过了热闹的长街,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直起腰来,扶起了跌倒在地的小孩。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劲衣,身材挺拔高大,头上戴着草帽,腰间挂着佩剑,用剑布包着。大半面容被草帽遮挡,露出了半张侧脸,刚毅俊冷,五官线条仿佛刀削一般,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浅淡的薄唇下,下巴上微微冒出了青色胡渣,可见有些时日未曾好好修容。脚底沾了些泥土,身上亦是风尘仆仆,这身打扮,像极了浪迹江湖的游士。 哪怕身处在热闹的街道,他一身的煞气依然掩盖不住。那小孩连道谢都未曾,便被他那双冷厉的眸子吓跑了。 子桑也不在意,伸手扶了扶头上的草帽,手腕处露出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他抬眼看着熟悉而陌生的云京街道,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暗藏锋芒。他微微侧脸,左脸完美无瑕,右脸却横布一道丑陋的伤痕,从眼角到下巴,硬生生毁了三分俊美,添了七分野性。 周围的人不少都被他吓得失声尖叫,各个退避三舍,还以为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 子桑缓步朝前,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他望着九华皇宫的方向,冷酷刺寒的双眸,却漾着浅浅温柔。 阿酒,我回来了…… 第71章 倒霉的邵世明 夜色冰凉,入了夜的惠安侯府,除了几名家丁巡逻,几乎无人还在府内游荡。 南苑是邵世明的住处,这会仍是灯火通明。 邵世明在床上躺了两天,好不容易能下地了,结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肚子阵阵绞痛。姚氏不得不连夜把大夫请进府中为邵世明诊脉,看着邵世明躺在床上哀嚎不止,姚氏都要心疼死了。 “心肝啊,你可别哭了,哭得娘也想哭了!” 邵世明蜷缩成一团,像条虫子一样来回滚动,神色痛苦道:“娘,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姚氏抹着泪,赶紧催促大夫道:“大夫,你快点开药啊,没看见我儿子疼得厉害嘛!” 老大夫皱紧了眉头,半夜冒着寒风被叫过来,原本就不大爽快,结果邵世明又不肯配合他诊脉,动个不停,姚氏又在一旁吵吵嚷嚷,老大夫耐心也都被磨灭了。 “邵世子已经是吃错了东西,引起肠胃不适,我先给他开个止痛药,让他好受一些。” 姚氏赶紧让人去抓药,煎了一个时辰才好。邵世明已经疼得浑身虚脱,一剂苦药灌下去,命都没了半条。 但好在良药苦口,还是有一点效果的,邵世明喝了药之后,便不怎么喊疼了,哼哼唧唧的,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姚氏也是累得心力交瘁,整个人脸色都十分差。 “侯爷呢?” 他儿子都病了,他总该过来看看吧。 姚氏的大丫鬟低声道:“侯爷他……他现在在孙姨娘那里。” “什么?” 姚氏恶狠狠一瞪,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 “好啊!他的嫡长子半夜腹痛难忍,他身为父亲,却只知在那贱人的裙下寻欢作乐!” 姚氏越想越生气,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孙姨娘院子过去了。 邵庭的姨娘们都住在北苑,这一夜南苑闹完了北苑闹,唯有西苑这一边安静得很。 邵野坐在桌子前,小心地侍弄着那盆小柑橘,拯救得及时,它现在看着很健康,等明日,他便能把它还给姜酒了。 思及此,邵野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眼里仿佛荡漾着一片星河。 熄了灯,邵野正打算去休息,一道黑影忽然从外面闪过,惊得邵野抽出了枕头下的匕首,然而外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院子。 空荡荡的,除了他的药草,再无其他。 邵野不由得蹙眉,难道是他的错觉? 而南苑这边,伺候邵世明的丫鬟小厮被他折磨了数日,难得今夜邵世明歇下了,他们也能回去睡个好觉。除了守夜的下人,其余人全都回房了。 那两个小厮守在邵世明的门口,裹着厚厚的棉袄,烤着火,靠在柱子旁昏昏欲睡。 一阵风吹过,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奴婢临走前忘了关窗,窗户缓慢地被吹开,床上的邵世明被冻得瑟缩了一下。 姚氏几乎一晚没睡,昨晚去孙姨娘那边闹了一场,邵庭到底还是怕她,灰溜溜地跟她回了主院。姚氏还不肯原谅他,跟他闹了大半夜,邵庭的脸都被她挠了几道。 昨晚没睡好,今儿一大早,姚氏又赶紧去看她的宝贝儿子。 然而看见门口那两个打瞌睡的奴才时,姚氏这还未平息的怒火又涌上来了。 “废物!”姚氏上前就是一人一脚,恶声唾骂道:“让你们守着世子,你们竟然还敢偷懒!” 两个人蓦然惊醒,一看见姚氏那张阴沉凶狠的的脸,就跟小鬼见了阎王似的,浑身抖个不停。 “夫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姚氏烦躁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开门啊!” “是。” 一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的冰冷让姚氏皱紧了眉头,看着那打开的窗户,姚氏的脸色都变了。 “窗户怎么都没关?你们是想把世子冻死吗?” “你们两个,要是世子受寒生病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姚氏呵斥了一番,又恐吵到邵世明,连忙走向内室看看。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了,床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床棉被凌乱地铺在床上,而邵世明却不知所踪。 “人呢?” 姚氏瞪大了双眼,偏头看着那两个守夜的奴才,“世子人呢?” 那两个人也是吓傻了,“世子……世子怎么不见了?” “你问我?那我问谁?”姚氏怒火中烧吼道。 姚氏的大丫鬟连忙道:“世子会不会是去茅厕了?” 姚氏气急败坏道:“这屋内就有夜壶,他何必冒着这么冷的天跑去茅厕?” 大丫鬟也觉得这理由不太可信,默默地闭嘴了。 姚氏扭曲着脸,瞪着那两个守夜的奴才,一人赏了一巴掌,恨不得把他们俩给剐了,但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邵世明。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姚氏确实是急了。邵世明身上带着伤,他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如果不是自己出去,那就只能是被人掳走的。 一想到这里,姚氏便觉得眼前阵阵发昏,若非大丫鬟扶着,只怕都要摔倒了。 姚氏如此大张旗鼓地找邵世明,邵世明失踪的消息立马传遍了整个惠安侯府。 西苑内,看着那些风风火火到处搜查的狗奴才,肆意践踏他的药草,随便乱翻他的房间,还把他的被子丢在地上,邵野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柑橘。 找不到人,那些人自然也就撤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再次狠狠地把邵野的草药作践一番,才解气地扬长而去。 邵野面不改色地收拾残局,心里却在疑惑,邵世明怎么会失踪?而且还是在守卫森严的惠安侯府。 身手了得,而且跟邵世明有仇的人,邵野只想到一个,那就是姜酒。 可是那也不对,如果姜酒要抓邵世明或者想杀邵世明,那天晚上就可以直接把邵世明解决掉了,又何必放他回府? 想通了其中的逻辑,邵野也就放心了。 反正邵世明不是被姜酒抓走的,那他也就不用操心了。 第72章 红衣女鬼 不过走出院子的时候,邵野忽然就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个黑影,会是他抓了邵世明吗? 邵家乱成一团,邵庭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不顾嫡长子。姚氏都快哭晕过去了,看见邵庭,又是捶又是骂的,邵庭也任由她发泄,安慰道:“夫人放心,要是还找不到世明,我就进宫向皇上借御林军,掘地三尺,也要把世明救回来!” 夫妻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邵芷嫣听说邵世明不见了,慌慌张张地跑来,吵着要跟着一起去找他。 就在邵庭准备进宫的时候,一名下人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声呼喊道:“侯爷!夫人!找到了!找到世子了!” 姚氏猛地站起,激动道:“在哪?世子他在哪?” 那下人却唯唯诺诺,吞吞吐吐,很明显另有隐情。 一瞬间,姚氏脑海里却闪过各种不好的猜测,当即脸都吓白了。 邵庭也是倒吸一口冷气,怒吼道:“世子人在哪里?他到底怎么了?” 邵庭虽然跟邵世明感情不深,但是邵世明是他的嫡长子,又是与他最相像,邵庭没理由不疼他。 那下人一咬牙,“侯爷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邵庭跟姚氏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到了下人所说的地点,却发现街头那边一群人围着一棵树,指指点点的,时不时发出爆笑声。 “这不是惠安侯府的世子爷吗?这什么癖好?大冬天的脱光了在树上睡觉?” “哈哈哈!说不定有钱人家的贵公子都喜欢这么玩!” “呸!简直是有伤风化,还世子呢,也不嫌丢人!” “让开!快让开!” 惠安侯府的下人腾出了一条路,邵庭跟姚氏看见赤条条被挂在树上的邵世明,两人皆是两眼一翻,齐齐晕了过去。 姜酒到国子监的时候,关于邵世明的那些事早就传遍了,姜酒也十分意外,是哪位义士出手教训了邵世明。 “切!什么义士,我看,八成是邵世明撞鬼了!我家一个下人的表兄就在惠安侯府当下人,他说他亲眼看见,邵世明是被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拖出去的!” 他的话引来一众讥笑,“你唬谁呢?哪来的红衣女鬼?” “你们还别不信!那邵世明强抢民女,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少女,总有几个怨气不散,回来找他报仇了!” 他说得神经兮兮,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就觉得背脊发凉。 他见唬住了人,愈发得意,胡话张口就来。 “那红衣女鬼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听说那衣服原本是白色的,后来是被她的血染红的。她的手指甲又细又长,头发又黑又密,就跟海藻似的,一张脸死白死白的,恐怖极了……” 一只手忽然攀上他的肩膀,红色的袖子,愈发趁着那只手肤若凝脂。几缕发丝垂下,轻轻擦着他的耳廓而过,幽冷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是在说我吗?” 那人浑身一僵,扭头看见一张鬼面,吓得失声尖叫。 学堂内传来阵阵撕裂苍穹的惨叫声,所有人都抱成一团,颤抖不停,目光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红衣戴着鬼面具的女子。 “吵什么?” 这惊天动地的喧闹声招来了杜天明,看见学堂内乱糟糟一片,顿时脸都沉了下来。 “别以为今天不用上课,你们就能放松戒备,为所欲为,让我发现哪个敢闹事,等着抄书吧!” 姜酒解下鬼面具,扭头冲着杜天明笑得十分甜美。 “杜司业放心,我会监督好他们的!” 跟那群摔得四仰八叉的人相比,姜酒简直就跟乖乖女似的,杜天明满意地点点头,又训斥了他们几句才出去。 等杜天明走了,姜酒转着手中的鬼面具,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群人。 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一跟她对视,一个个吓得拔腿就跑,就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姜酒切了一声,“这么不经吓。” 不过,方才听他们说的邵世明的事,姜酒还挺感兴趣的。 看来这邵世明得罪的人不少嘛,大半夜的被剥光了挂树上去,这面子里子可都丢尽了。得亏他命大,没有被冻死,看来对方跟他的仇还不浅嘛。 苏胭捧着一盆山茶花进来,山茶花不算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这紫袍茶花开得甚是娇艳,这样的时节,能养得这般好,可见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胭儿,这山茶花也太漂亮了,为什么我养的山茶花又小又瘪,花都没开呢。” 几个小姑娘跟在苏胭后头,七嘴八舌地问着,苏胭倒是一点都不耐烦,挨个给她们解释了,甚至还提点了她们种花时要注意的事,可见也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自从上次被传出是狐狸精,苏胭的名声可谓是一落千丈。为了挽回形象,这段时日苏胭可没少跟着柳氏到处跑,又是消灾祈福,又是施粥捐钱的。平日里待人也比从前温善了许多,这下一来,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也都不相信这么善良的苏胭会是狐狸精。 苏胭对这种情况也是乐见其成,只要能洗白,她忍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紫袍山茶算什么?我们漪漪的海棠才是上品呢。” 贺蓁然嚣张的声音传来,那两人从外面走进来,阮漪捧着一盆海棠花。海棠亦是常见,甚至在花形上,比山茶略输一筹,因此贺蓁然的话立马引来了一片嘲笑。 “贺蓁然,知道你跟阮漪的关系好,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眼瞎吧?” “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海棠跟山茶到底哪个好!” 听着她们一人一句贬着阮漪,苏胭的心情大好,假意站出来道:“你们别这么说,斗花宴斗得又不是花名贵与否,我倒是觉得阮小姐的海棠甚是独特。” 二人同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平日里自然是不对付,苏胭也乐得踩她一脚,最好是次次把阮漪压得底下。 阮漪倒是维持了她一贯的仙女人设,温温柔柔,仙气飘飘,不跟她们争论,仿佛吃花瓣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似的。 第73章 关你屁事 “苏二小姐说的是。” 苏胭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以为阮漪是认输了,谁知她却道:“我这海棠花,确实独特。” 贺蓁然得意洋洋地看着苏胭僵硬的脸,道:“漪漪的海棠,可是十分难得的昌州海棠,这世上怕是也没有几株,自然独特。” “昌州海棠?” 众人都惊呆了。 世人皆知海棠无香,唯有这昌州海棠香气袭人,然因培育不易,如今几乎已经绝种,没想到阮漪还能找出一株! 一名女子凑上前去闻了闻,惊喜道:“真的有香气!我还以为海棠都是没有香味的!漪漪,这海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其他人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就是那些刚才还对苏胭阿谀奉承的人,这会儿看着阮漪的眼神也是闪闪发亮。 阮漪瞥了一眼苏胭僵硬的脸色,淡淡一笑,“这是我舅舅给我找来的,整个云京城独此一株。” 众人神色不掩失望,但也不影响她们凑在阮漪身边,热烈地讨论那株珍贵的昌州海棠。 苏胭气得鼻子都歪了,扭头看见姜酒正坐在一旁看好戏,阴阳怪气道:“阿九妹妹怎么什么都没带?” 她这一说,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阮漪都面带讥讽地看着她。 姜酒百无聊赖地转着鬼面具,没搭理她。 阮漪“善解人意”道:“徐祭酒说了,国子监内每个人都要参加,莫不是四小姐没有能拿的出手的花?正好我那里还有一盆迎春花,不如赠予四小姐?” 苏胭阴阳怪气道:“阮小姐自家的妹妹都顾不过来,还有工夫管到苏家头上?” 阮漪脸色一僵。 苏胭怼完了阮漪,顿时神清气爽,连带着看姜酒都顺眼了一些。 “就算四妹妹不喜欢,也不能不顾徐祭酒的命令,不如这样,我让人给你送一盆过来?” 她这副施舍的语气,引来了一阵低嘲。 苏月道:“就是,省得旁人说我们苏家穷,连盆花都买不起。” 姜酒百无聊赖地转着面具,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嗤笑一声,“谁说我没带?” 苏胭挑眉,“在哪呢?” “呐,这不就送来了?” 众人循着姜酒的目光看去,便看见邵野抱着一盆小柑橘站在门口,迎着众人的视线,表情有些发懵。 “阿酒……” 姜酒从他手里接过那盆小柑橘,夸赞道:“养得不错。” 邵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眉眼却柔和了下来。 苏月嗤笑道:“苏九,你不会打算带着这个去参加斗花宴吧?” 姜酒斜睨着她,“不行?” “苏月一脸鄙夷,“当然不行!你是不是傻?这柑橘是花吗?” 姜酒面不改色,“怎么不是花?它不过是凋谢了而已。” 苏月还想损她,被苏胭一把拦住。 “四妹妹说得对,这柑橘自然也算,那我就像预祝四妹妹在斗花宴上大出风采了。” 苏胭虚假一笑,拽着苏月离开。 “二姐,你怎么帮着她说话啊?” “你懂什么?她脑子有毛病,你随她去便是了,到时候看她怎么出尽洋相!” 阮漪同苏胭想的一样,就等着姜酒出丑,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倒是贺蓁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喂,苏九,你带这个,是不行的。” 姜酒凉凉瞥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你!” 阮漪赶紧把贺蓁然抓住,“蓁然,四小姐乐意,我们就别管了。” 贺蓁然气呼呼道:“狗咬吕洞宾!谁爱管你?” 等他们都走了,邵野才道:“阿酒,你没带花吗?不然我想办法给你弄一盆来?” “不必了。” 姜酒顺手摘了个小柑橘,三两下就剥开了,随手丢了一个进嘴里。 “我对那劳什子斗花宴也不感兴趣,参不参加都一样。” 想到了什么,姜酒偏头问道:“对了,邵世明到底怎么回事?” 邵野眸光微闪,姜酒不知道,这么看来,还真不是她。 “我也不知道。” 邵野一脸迷茫,不似作假,姜酒也没怀疑他。 邵野确实不知道,他也就在邵世明的饭菜里加了点料,保证他疼得死去活来,下不来床,没时间来找姜酒算账。早上那损事,还真不是他干的。 姜酒也没放在心上,说不定真的是邵世明得罪的人太多了,仇家找上门了。 斗花宴在晚来风阁举办,所有的学子皆已到场,一个个面前摆着娇艳欲滴的鲜花,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诗兴大发,咏春咏花咏风月,引来一阵喝彩声。 姜酒抱着一盆柑橘走进来,着实惹眼非常,不小的嘲笑声间歇不断地响起,姜酒却恍若未闻,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邵芷嫣因为早上邵世明发生的事,这会正恼火呢,尤其来了国子监,到处都能听到嘲笑她的声音,邵芷嫣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邵芷嫣固执地认为,邵世明遭此劫难,都是姜酒害的,说不定昨晚也是姜酒指使人把邵世明劫出府去,所以这会一看见姜酒,邵芷嫣顿时恨得牙痒痒。 只是她也不是傻子,现在再去跟姜酒闹一场,不仅没能解气,说不定又害得惠安侯府成了笑话。 姜酒也注意到了她充满了敌意与恨意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挑衅一般,懒懒地勾唇。 邵芷嫣差点把自己面前那盆花砸她脸上。 恼恨地瞪了她一眼,邵芷嫣扭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她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邵野坐在姜酒后面,将邵芷嫣对姜酒的恨意尽收眼底。 邵芷嫣看着像个温柔乖巧的大家闺秀,但是只有邵野知道,邵芷嫣甚至比邵世明还要恶劣百倍。 至少邵世明是光明正大的恶,而邵芷嫣,她惯会用可怜兮兮的表情,做着最恶毒的事。 邵野从前没少在她手上吃亏,这会倒是有些担心,姜酒会遭到她的恶意报复。 邵芷嫣对姜酒来说,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她还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徐走来的那位老者,国子监的祭酒,她的恩师,徐清风。 第74章 斗花宴 说是恩师,其实也算是恩人。 当年满朝文武都向皇帝请旨要赐死她,苏家不肯相助,苏菀兮一个人扛了下来,哪怕她甘愿交出凤印,甘愿自废后位,那些人也不肯放过她们母子。是国子监祭酒徐清风,为她们母女求情,徐清风学子众多,他一出声,天下桃李皆追随附和,姜酒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后来,她渐渐长大,因不受宠爱,也不得入国子监启蒙。也是徐清风向皇帝提议,说她好歹贵为嫡公主,总不能目不识丁。 哪怕再懂得隐忍,当年她也不过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孩,经不住旁人的挑衅羞辱,打架斗殴没少干,罚站抄书自然也没少。夫子们不敢得罪那些皇子公主,世家子弟,便只能把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那时候她满心怨恨与不甘,到现在,姜酒还能记得徐清风对她说过的话。 “九公主,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公平的。你受的苦越多,将来你便站得越高。虽是女儿身,但谁又知道,你不会是那翱翔九天的凤?” 在所有人都骂她是为祸苍生的妖孽时,只有徐清风说,她将来会是翱翔九天的凤! 后来,姜酒真的做到了,可是她跟徐清风,却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 不是她忘恩负义,而是她的身份,注定了一切跟她有关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如果当年她登基之后,重用徐清风,奉其为国师,如今的徐清风,早就被充斥着阴谋诡计的朝野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些年徐清风上了年纪,也鲜少出现在众位学子面前,只是众人看见他,依旧十分尊敬,就连平日里那些最犯浑的学子,各个站得笔直,恭敬地向他行礼,齐声呼:“学生见过祭酒。” 徐清风一贯慈眉善目,笑了笑,道:“都坐吧,不必拘礼。今日是花朝节,举办这斗花宴,也是想与众位同乐。” 徐清风的目光在场上扫过一圈,满堂色彩鲜艳,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一张张青涩而充满朝气的笑脸,让徐清风心情十分愉悦。 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处,徐清风一眼就看见了其中那与众不同的柑橘,抬眼看去,姜酒冲着他龇牙一笑,双眸精光闪闪,那模样,让徐清风微微一怔。 似乎很多年前,也有一名小姑娘,也是冲他笑得这般傻里傻气,实则满腹小把戏。 徐清风展演一笑,直接点名了姜酒。 “旁人都带鲜花过来,怎么就你带了一盆柑橘?”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姜酒身上,看着那脆生生的小姑娘抱着一盆柑橘,顿时发出了或善意或讥嘲的笑声。 就连容肆,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又觉得无奈,又有点想笑。 姜酒丝毫不怯场,被点名了也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眉眼弯弯道:“徐祭酒有所不知,学生不爱花,只爱柑橘。旁人咏他们喜欢的花,我咏我的柑橘,有何不可?” 徐清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可!当然可!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前从未见过?” “大将军府嫡女苏九,见过徐祭酒。” 徐清风一阵恍惚,“大将军府?你是苏易的女儿?” 徐清风直呼苏易之名,倒也不奇怪,苏易曾经也曾跟着徐清风学过几日,还要称他一句夫子呢。 徐清风提起苏易,脑海中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了另一张脸。 他淡淡勾唇,眼里带着几分怀念。 “难怪,难怪啊……苏家的姑娘,着实伶牙俐齿。” 想当初那位凤帝,不也是像她这般,古灵精怪,嘴皮子溜得时常让他接不上话。 容肆轻哼一声,“伶牙俐齿?我看是牙尖嘴利吧。” 那小嘴最是讨厌,嘴皮子一碰,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醉了酒,干了坏事,醒了就不肯承认。明明自己说错了话,偏偏还恼上了,一句比一句气人。 姜酒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容世子又没亲自体验过,怎知我牙尖嘴利?” 旁人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是容肆,如玉般晶莹温润的脸,一下子红得彻底。 徐清风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尤其看见容肆脸上的羞红,隐隐明白了什么,眸中都藏着几分笑意。 杜司业走了出来,语气尊敬道:“徐祭酒,都已经准备好了,斗花宴可以开始了。” 徐清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今年的斗花宴与往年不同,大概是为了多点趣味,彩头也不小,众学子们就算不为了彩头,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全都摩拳擦掌地准备就绪。 徐清风笑道:“斗花斗花,斗得是花,但也要考考你们的才学,你们谁先来啊。” 众人面面相觑,各个跃跃欲试,但是谁都不敢当第一次,怕搞砸了,可不就惹了笑话。 苏胭见左右都无人上,立马站起身来,挺傲的身姿,立马引来了一阵喝彩。 她落落大方地冲着徐祭酒行礼,道:“祭酒,学生斗胆,便当这第一个!” “好!”徐清风对苏胭有点印象,语气温和道:“那便你先来吧。” 苏胭偏头,挑衅地看了阮漪一眼,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阮漪差点就站起来了,但是还是晚了她一步。 阮漪确实打算第一个上场,好一鸣惊人,在容肆面前露露脸,谁知道机会竟然被苏胭抢了去。 苏胭端上了自己的紫袍山茶,花开两朵,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异常艳丽,花蕊藏在其中,更有一种欲诉还休之感。与绿叶相衬,更显花瓣张扬艳丽。 徐清风赞赏地点头,“不错,上等的紫袍山茶,这样的时节,能开得这般娇艳,确实难得。” 苏胭一脸自信道:“祭酒请看,这紫袍山茶颜色浓烈,比玫红深,又比深红浅,既不俗艳,亦不暗沉。花瓣似卷而舒,包裹着花蕊,可不正如‘细蕊含羞云瓣卷,双姝并蒂立枝头’?” 苏胭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她含羞地朝魏子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脉脉传情,郎情妾意,着实羡煞旁人。 第76章 纠结的容世子 “漪漪……” 贺蓁然小心地唤了她一声,阮漪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 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阮漪也只能艰难地扯着笑脸,咬牙切齿道:“没……没关系……” 姜酒眨了眨眼,“真的没关系吗?不是千金难买的昌州海棠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阮漪心疼得都在滴血。 “没,没事!” 姜酒心里哼了一声,小婊砸,还敢勾引她的男人,活腻歪了! 姜酒扭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容肆,“容夫子,人家的脚崴了,夫子能送我回去吗?” 容肆斜睨着她,“刚才不是还生龙活虎的,现在就瘸了?” “哎呀,你讨厌!” 姜酒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容肆内伤。 憋着火气,容肆偷偷掐着她的手臂,咬牙切齿道:“给我正常点!” 姜酒哼哼,更加肆无忌惮了。 阮漪跟贺蓁然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见容肆不仅没有把她推开,还扶着她走出去,更是惊呆了下巴。 姜酒喜欢演戏,容肆也乐得陪她演戏。尤其是在邵野面前。 邵野看见他们二人如此亲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唤了姜酒一声。 “阿酒……” 姜酒冲着他挤眉弄眼,“你先回去吧,容世子会送我回家……嘶,你轻点!” 姜酒娇嗔地瞪了容肆一眼,搓着自己的手臂。 容肆冷笑,“要不然你自己走?” “不要!” 姜酒立马抱紧了他的手臂。 容肆的脸颊一红,抬手把她往外推了推,“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两人虽然谈不上多么亲密,但是能让一贯冷漠待人的容肆如此贴心照顾,众位姑娘们着实羡慕死了姜酒。 坐在容肆的马车上,姜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都是马车,但是不得不说,容肆的马车就是比苏辰的马车舒服。 “咳咳。”容肆低咳一声,警告地看着她,“坐直了。” 姜酒才不理他,直接往马车上一瘫,哼哼唧唧,“怎么?你不赶我下车了?” “你再乱说话,我还是会把你赶下去!” 姜酒凶巴巴道:“你再赶我走,我就烧了你的马车,吃了你的马!” 容肆握着书的手一抖,顿时被她气乐了。 “女孩子家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小心嫁不出去!” 姜酒冲着他眨眨眼,“嫁不出去,不是还有你吗?” 容肆面无表情,“我可不会娶一个母老虎。” 姜酒双眸微亮,凑上前一步,“这么说,如果我不是母老虎,你就会娶我咯?” 容肆的耳尖明显都红了,却还故作沉静地说了句“无聊”。 大概是没有了容肆身上的冷气压迫,顾宁感觉一下子都明媚了不少,马车也驾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将军府了。 姜酒跳下马车,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回头冲着容肆笑道:“容世子,不知晚上有没有荣幸,能邀容世子同游啊?” 容肆眸光微动,唰的放下车帘,丢下了一句,“看你表现!” 马车渐渐走远,可容肆的心却始终躁动不停。 姜酒眨了眨眼,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吧?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姜酒随便扒了两口饭,便赶紧跑镇国公府去了。 这会人多,她也不好翻墙,只能从正门进去,没想到还没碰到容肆,倒是先碰上容厉了。 “容爷爷好。” 在长辈面前,姜酒甚是乖巧。 容厉对她印象颇深,乍一看见姜酒,顿时眸光一亮,呵呵笑道:“是阿九啊,怎么这几日都没来府里玩耍?” 姜酒随口胡诌,“平日里还要去国子监上课呢,等改天休沐了,我再来看容爷爷。” 容厉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又道:“你是来找阿肆的吧?” “我约了他晚上一起去游街。” 容厉诧异地挑眉,“他答应了?” 姜酒毫不心虚地点头。 容厉顿时心情更愉悦了,真没想到他那个木头一样的孙子竟然也会答应跟女子一同夜游。 “那你去吧,他就在栖寒阁,你知道在哪里吗?” 姜酒当然知道。 栖寒阁内,顾宁发现容肆已经站在衣柜前大半天了。 衣柜内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放着,他就站那,一脸沉思,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等他走进来,顾宁才听容肆道:“顾宁,你说我穿哪件好看?” 顾宁:“……” “世子,您穿哪件,都好看!” 容肆却不满意他的回答,皱紧了眉头。 “肆肆!” 外面传来姜酒清脆愉悦的喊声,容肆一惊,也不纠结了,随手拽过一件穿上,哪怕表面再平静,可凌乱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顾宁顿时了然,看着容肆的目光也格外具有深意。 他当容肆为何突然在意穿着,原来是晚上要去约会啊。 姜酒闯了进来,上次半夜来过一次,对这里倒是不陌生。 “肆肆,我进来咯……” 看见容肆穿戴整齐,姜酒双眸顿时一亮,“肆肆,你都准备好了啊。” 容肆死不承认,“准备什么?” “你不是答应了跟我一起游街吗?” 容肆傲娇地扭过头去,“我没有。” 姜酒挑眉,“那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容肆轻咳一声,“你觉得好看?” 姜酒不假思索地点头,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不穿更好看。 “快走啦,刚才我都碰见容爷爷了,他给了我一个红封,让我们玩得开心点。” 看着她那副小财迷模样,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那个红封,容肆忍不住低笑一声。 “你都多大了,也好意思跟长辈收红封?” 姜酒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箭。 好吧,她的年纪是比容肆大一岁。 但是谁让她现在占着苏九的身躯呢? 容肆半推半就地被姜酒拉走了,正要出门的容淮跟容若也看见了他们二人,不由得有些讶异。 容若不解,“那不是苏九吗?她跟容肆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容肆的脾气最是古怪,不许旁人碰他,也不许旁人碰他东西,这个苏九,倒是个意外啊。 第77章 你能不能闭嘴 容淮眸光微闪,亦不是在想些什么。 “快走吧,不是吵着要出去玩,等会人多了,可是挤都挤不进去。” 夜色降临,因为是花朝节,今晚的街道格外热闹。一排排彩灯高挂,随着夜风微微而动,投下星碎的光影,如梦似幻。行人穿梭不绝,来往吆喝不断,远处湖畔燃起了焰火,在湖面撒下一片七彩星河。 容肆没有让顾宁跟着,姜酒也不愿意顾宁来当电灯泡,两人慢悠悠地在热闹的街道上走着,刚开始是姜酒非要拉着容肆,后来是容肆怕姜酒丢了,不得不拉着她。 别看姜酒是皇帝,她能玩的时间还真不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大晚上的不批折子不睡觉,悠闲地在街上逛着。 姜酒是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买,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便又眼巴巴地盯着对面摊子上的肉串,被容肆强硬拉走。 容肆十分讨厌热闹的人群,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哪怕是香味,依然很难容忍。 他紧紧把姜酒禁锢在自己身旁,忽然就有些后悔,不该答应陪她出来逛的。 姜酒玩疯了,抓都抓不住,见她便要朝着一个杂耍的摊子凑过去,容肆直接把人拽回自己身边,犹豫惯性,姜酒一头栽进他胸膛上,被他按在怀里。 “乖一点,嗯?” 嗯嗯嗯! 以防姜酒到处乱窜,容肆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姜酒却不满意,直接把手指插入他的手指中,十指紧扣,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她发间的清香钻入鼻间,仿佛能驱散那难闻而混乱的杂味一样,容肆的表情也没有那么臭了。 “玉卿哥哥,我戴这个好看吗?” 前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姜酒抬眼看去,果真是沈玉卿跟云致。 沈玉卿对逛街不感兴趣,但是云致几次三番来邀请他,正好有一次秦砚也在,秦砚便帮他应了下来。 在秦砚看来,云致等了他那么久,他迟早要娶她为妻,倒不如现在就培养培养感情。 尤其得知他对凤帝的心思,秦砚更是铁了心要帮他脱离苦海,撮合他跟云致。 沈玉卿原本不想来,但是现在也不能食言,只好陪着云致出来,打算逛一会儿就以公事为由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酒跟容肆。 他们十指紧扣,距离亲密,姜酒偏头不知道跟容肆说了什么,笑得很是愉悦,就连容肆,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二人齐齐抬头,正好与沈玉卿视线交汇。 云致回过头来,也看见了姜酒,眉头微微皱起。 “原来是苏四小姐。”云致瞥了一眼容肆,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 不得不说,容肆生得是真的好看,甚至比沈玉卿还好看。 若非云致从小到大只喜欢沈玉卿,若非知晓容肆看不上她,云致只怕也要对容肆动心了。 “苏四小姐跟容世子也是出来游玩?” 姜酒咬了颗糖葫芦,碎渣都黏在了嘴角。 “怎么?碍着你们眼了?”语气要多嚣张又多嚣张。 容肆皱眉,看着那小嘴叭叭叭个不停,说出来的话句句能气死人。 他掏出了帕子,仔细地帮她擦去嘴角的糖渣,嫌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能不能注意点?” 姜酒微微抬着下巴,乐得享受他的伺候。 对面两个人被忽视得彻底,尤其是云致,被姜酒怼了一句,脸色都青了。 见沈玉卿盯着姜酒看,云致更是气恼,可脸上还是得扬起温柔的笑。 “玉卿哥哥,看来苏四小姐不太乐意看见我们,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姜酒啧了啧嘴。 这小白莲这么能忍? “云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几时说不乐意看见你们了?”姜酒微笑,“我只是不乐意看见你而已。” 至于沈玉卿,旧情人嘛,虽然她也是恨不得弄死他,但是弄死他之前,她不介意再好好玩一玩的。 三人都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眉头微蹙,一个心里吃醋,暗暗掐着她的掌心。 姜酒这才注意到容肆还在自己身边,正室在场,可不能随便撩汉。 轻咳两声,姜酒道:“当然,我也不太乐意看见沈太师。毕竟你们打扰了我跟肆肆的约会啊!” 云致干硬地笑了笑,“苏四小姐真会开玩笑。” 明明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偏偏用那样娇憨无辜的语气,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很难让人反感。 云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黯然。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那种能撒娇卖萌的小姑娘了,所以在沈玉卿面前,她唯一能保持的形象,便是温婉大方。 容肆不乐意看见姜酒跟沈玉卿接触,只道一句“先行一步”,便拽着姜酒走了。 姜酒还不乐意,“肆肆,你慢点,慢点啊!” 走出了刚才那条街,容肆直接甩开她的手,颇有赌气的成分。 姜酒赶紧追上,笑眯眯道:“肆肆你生气啦?” “没有。”他只是在吃醋! “那你为何不牵我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别说牵手了,掐死你的心都有! “那刚才呢?” “你就当我在牵狗好了。”至少狗都比她听话! 姜酒惯会耍赖,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嘴巴就没停过,让容肆恨不得拿个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上。 “你能不能闭嘴?” 姜酒被他一凶,立马闭上嘴,争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看得容肆心里的气都消了大半。 但是还是不想就这样原谅她,不给她个教训,这到处乱撩人的毛病就改不了! 容肆快步朝前走去,没有姜酒在身旁,那混乱而刺鼻的味道让他几乎窒息。 姜酒赶紧追上,正欲开口喊他,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方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巴,强行把她拖离人群。 容肆走了两步,身后都静悄悄的,一想到姜酒瘪着嘴巴的委屈模样,剩下一半的气也全都消了。 “让你闭嘴,你还真闭嘴,几时变得这么听话了……” 他回过头,然而身后却没有姜酒的身影。 容肆眉头一皱,“苏九,别闹了,快出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苏九,你再不出来,我便回去了!” “……”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现,我真要走了。” “一!” “二!” “三!” 容肆当真转过了头,但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拳头都紧紧握着。 “该死!” 第78章 好巧啊大侄子 姜酒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也有人敢绑架她。 也怪她太过大意,没有察觉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 此时她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对方大概是用了软骨散,她现在浑身无力,勉强清醒着。 外面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还有点耳熟。 “办得不错,没有被人发现吧?” “放心吧,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那就好,这是酬劳。至于那个女人,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玩死了就是,等明日把她扒光了丢到街上,我也要让她尝尝被人围观的滋味。” 姜酒仔细想了好久,直到她说最后那一句话,姜酒总算想起来她是谁了。 邵世明的妹妹,邵芷嫣。 这兄妹俩,怎么都喜欢干这种勾当? 她还以为是魏子安或者苏胭干的,没想到是邵芷嫣。 这么说来,她是以为邵世明出丑的事是她干的? 姜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这是替谁背了黑锅?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隐约还有两三名男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老大,我们简直撞大运了,这么漂亮的妞,玩起来肯定特别爽!” “就是啊,老大,咱们哥几个也好久没碰女人了,要不然,我们先尝尝鲜?” “行,反正雇主给的钱够多,随便你们怎么玩!不过可得记住了,别把人玩死了,对方交代要留她一命呢。” “放心吧老大,兄弟几个有分寸。” “不过也不知里头这个跟那位雇主到底有多大的仇,反倒便宜我们几个了。” 他们猥琐一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了。 那被叫老大的人道:“别忘了里头还有一件货物呢,等我把他弄走,另外那个女的,随你们怎么玩。” 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姜酒费力地扭动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奈何丝毫没有松动。 “绑得还挺紧!”姜酒小声嘀咕着。 她现在浑身无力,根本不是那几个人的对手,若不赶紧逃出去,只怕要出大事。 姜酒死命挣扎着,白嫩的手腕都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看着触目惊心。 “嗯……” 一声低低的嘤咛在黑暗中响起,吓得姜酒顿时一激灵。 “谁?” 暗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沙哑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姜酒拧眉,“好像是我先问你的吧?” “啊?” 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语气惊恐万分。 “这是何处?孤怎么会在这里?” 孤? 姜酒拧眉,这熟悉的称呼…… 那人大概也是被绑住了,像条毛毛虫一样,左右扭动,爬到了姜酒面前。 借着外面昏暗的月光,姜酒也只能勉强看出来他是个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你也是被绑来的吗?” 光线太暗了,姜钰也看不清姜酒的模样,只是那股熟悉的香味,让他有些心安。 “嗯。”姜酒懒懒地应了一声,看着气定神闲。 姜钰苦着脸,“怎么办?他们好像要把孤卖了。” “错了。”姜酒道:“不是好像,他们就是要把你卖了。” 说不定还要把她强了。 姜钰:“……” “我们得逃出去!” 听着少年笃定的语气,姜酒好笑道:“小弟弟,我们现在都被绑着,我浑身没力气,怎么逃出去?” “对哦。” 看不见少年的脸,但是听他那丧气的语气,可见他又多失望。 “孤有办法了!” 他磨蹭着到她身后,道:“孤用嘴巴帮你把绳子解开,然后你再来救孤。” 说着,姜钰直接下嘴就咬,他撕扯着绳子,弄得姜酒挺疼,不过姜酒也没有阻止。 好在绳子是解开了,姜酒看着自己磨破流血的手腕,心疼得不行。 姜钰赶紧凑过来,兴奋道:“还有孤的,你快帮孤解开。” 姜酒揉着手腕,却没有动手。黑暗之中,她一双眸子冷厉如冰,夹杂着森冷的锐芒,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了诱哄与温柔。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姜钰不假思索道:“孤叫姜钰,你呢?” 姜——钰—— 姜酒默念着这个名字,漆黑的眼眸涌动着嗜血的杀气,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巧啊,大侄子! 见她不说话,姜钰出声催促道:“你快点,等下他们来了,我们就都跑不掉了!” “好啊。” 清脆的声音分外好听,然而单纯的姜钰不知道,那是来自他姑姑的森森恶意。 姜酒慢吞吞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划过他脆弱的脖颈,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送他归西。 可惜的是,姜酒现在浑身没力! “快点!你快点!” 比起姜酒的慢条斯理,姜钰却急得满头大汗。 “小弟弟,你别乱动啊,我被他们下了迷药,本来就浑身没力,你再乱动,我可解不开了。” 姜钰还真信了,乖巧地趴在地上,任她在自己手腕上折腾。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嘴上喊着没力气的姜酒,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绑着他的绳子系得更紧。 “还没好吗?”姜钰的声音有些郁闷。 “快了。”姜酒语气冷淡道。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钰顿时一慌,费力地想挣脱绳子,却发现那绳子好像系得更紧了。 他也没有怀疑,催促道:“他们来了,快!你先躲起来!” 姜酒眸光幽深地看着他,想从他惊慌的脸上看到几分伪装,然而却没有找到。 “嘭!” 门被大力撞开,那两个男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姜钰一个人趴在地上装睡,顿时大骇。 “那个女人呢?” 门框后,姜酒拧紧了绳子,迅速出手,绞住了对方的脖子。同时拔下簪子,狠狠刺入他的脖子,血霎时喷涌出来。 他的同伴吓得大喊一声,想冲上来抓住姜酒,却被姜酒用同样的方法了结掉。 这边的动静很大,吸引了他们的人过来,姜酒能解决这两个已经是极限。 姜钰慌忙大喊:“快!你快跑!” 姜酒背对着凄冷的月光,脸部轮廓十分模糊。 “那你呢?”她问。 姜钰急切道:“你就别管我了!你赶紧跑,若是可以,去太师府或者将军府找人来救我!” 姜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你等我回来救你……” 说罢,姜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9章 媚蛊发作 容肆已经找疯了。 他根本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姜酒也能被人掳走。同时他又十分害怕,以姜酒以一敌十的身手,除非是顶尖的高手,否则那些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把她绑走,而他也丝毫不知。 除非,她被下了药!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肆更是难以抑制胸腔内的怒火,一身骇人的气息,冰冻三里,连顾宁都不敢靠近。 派出去好几波人,都没有消息,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容肆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苏辰收到容肆的传讯后匆匆赶来,一脸急色。 “阿九呢?” 容肆闭了闭眼,“还没找到。” 苏辰脸色铁青,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阿九是跟着你出来的,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大公子!”顾宁攥住了苏辰的手腕,“放手!” 容肆冷冷道:“有时间在这里废话,倒不如赶紧找人!” 苏辰恼恨地放开他,派出了自己的人手去找姜酒。 另一边,姜酒艰难地翻出城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这里像是巷子深处,前前后后都是房子,所有的路都是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用很快,他们就能追过来。 姜酒双腿发软,恼恨地发誓,这次要是能逃出去,她一定要弄死邵芷嫣! 狭长黑暗的巷子,像是与世隔绝的地界,没有外面的喧闹声,这里只有急促追赶的脚步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狗叫声。哪怕是在冬末,姜酒却已经是满头大汗。 浑身无力,手脚发软,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眼皮子不断打架,她好想就这样昏睡过去,但是脑子又清醒地提醒她,不能停下,停下就等死吧! 但更糟糕的是,姜酒发现自己体内逐渐升起一股难言的异样,那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姜酒喘着粗气,捂着心口,抬头看着夜幕下的圆月,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媚蛊!这怎么可能?媚蛊怎么可能跟着她来了?! 姜酒已经有些神志模糊了。 她被媚蛊折磨了整整二十年,其阴毒程度她再清楚不过。那是与她骨肉血脉相连,每逢十五便发作得厉害,能把一个贞洁烈女变成人尽可夫的荡妇!而且这媚蛊随着她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凶猛,尤其在那次她没忍住睡了容肆之后,更加不可收拾。 蛊产于南疆,她对蛊的了解少之甚少,竟不知道,它不仅蚕食她的骨肉,她都死了,也不放过她! 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四肢百骸爬行,体内忽冷忽热,涌上一阵阵空虚,羞得她满脸通红。她双眸猩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处盈着泪花,看着着实诱人。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整个人靠墙缓缓坐下,忍着来势凶猛的热潮,浑身软若无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的她墨发凌乱,脸颊潮红,整个人都微微发抖着,喘息声仿佛猫叫一般,分外勾人。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姜酒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这里!快!” 几个人紧追而至,将姜酒堵在了墙角。 为首的是那个被喊老大的男子,一身健壮的肌肉,格外唬人。一脸凶恶之相,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他狠狠地踹了姜酒的小腿一脚,恶狠狠道:“贱人!就是你害死了我兄弟,想好要怎么偿命了吗?” 哪怕是在盛怒之下,他也还控制着没有去动姜酒的脸,那张脸要是伤了,可就不值钱了! 姜酒闷哼一疼,蜷缩在地上,眼里一半是欲色,一半是怒火。 一名男子道:“老大,我看不如把她卖到青楼里去,以她的姿色,绝对能卖个高价!” 另一人捏着姜酒的下巴,淫邪笑道:“老大,这么个美人,就这么卖了多可惜?倒不如我们先玩一玩,就当是给老三他们报仇了!” 那被喊老大的男子冷笑一声,“玩!往死里玩!玩烂了就卖到青楼,让她受千人骑万人枕!” 他现在不打算按照邵芷嫣的吩咐办事了,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了,他还损失了两个兄弟,不把姜酒卖了狠赚一笔,怎么弥补他的损失? 得了他的许可,另外两人已经忍不住扑上前,压制着姜酒。 姜酒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死死咬着下唇,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蜷缩在墙角,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娇软沙哑,却带着狠戾与疯狂。 “我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动了我,你以为你们还有命活吗?” 他们这些干拐卖勾当的人,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府。尤其一听姜酒提到了大将军府,那可是皇亲国戚,他们更是惹不起,一时神色有些惧意。 那名老大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将军府嫡女?就算你是公主,到了我这,就是低贱的娼妓!再说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就放心了,急不可耐地伸手就要去扒姜酒的衣裳。 姜酒挣扎着,迷药与媚蛊的双重作用下,她的反抗对他们来说如同挠痒痒一样,身上的披风被解开,随意地丢在地上,衣领处忽然一凉,冰冷的寒风侵袭,那如白雪般的肌肤暴露在他们面前,鼻间尽是诱人的女儿香,引得他们更加疯狂。 姜酒握紧了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拔下簪子刺入面前的人的脖子。力道不够,伤口不深,血溅了她一身,那人一声惨叫,被姜酒狠狠踹开。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扶着墙朝前挪动。 女皇陛下的尊严,岂容这些宵小践踏! 便是死,她也要拉他们垫背! “老四!” 那名男子被伤,另外两个人慌忙扶住他,见姜酒要逃,那名老大大步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我看你是找死!” 那大汉凶恶地骂了一句,抬起手便欲落下去,姜酒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到了一道刀剑入肉的声音。 第80章 她像极了凤帝 她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支箭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瞪大眼睛,整个人朝后仰面倒下。 “咻!咻!” 又是两支箭横空飞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另外两人。 姜酒抬眼看着昏暗的巷口,一抹纯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沉冷的气息,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逐渐走近,那张俊雅风逸的脸渐渐清晰,面无表情,眼里却汹涌着浓烈的怒火。 那颗高高提起的心轻轻放下,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蓦然断裂,在他开口之前,姜酒忽然扑上前去,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容肆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堪堪接住她,却招架不住她急躁的热吻。 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偶见绿洲,她疯狂地从他身上掠夺更多的清凉,来缓解身体的燥热。 容肆于她而言,不止是一个男人,更是她的第一次男人。初尝情事,媚蛊对他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顿时天雷勾动地火,她的每一声喘息,都让一向清心寡欲的容肆几乎缴械。 “苏九!” 容肆抓着她的手臂,她毫无章法地咬着他的唇瓣,疼痛让容肆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强硬地把她离开。 姜酒却如同八爪鱼一样,死死地贴在他身上,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容肆的脸颊已经红得彻底,但同时心里又升起一股难言的怒气。 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姜酒会面临什么。 女子最重名节,尤其还是姜酒这么骄傲的人。 “肆肆……” 或许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或许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容肆,姜酒毫不压抑自己的欲火,任由媚蛊操控着她的神智。一声声低沉沙哑的呢喃,充满了极致的诱惑。此时的她就像深海里游曳的水妖,让他窒息,拉着他一同沉沦。 容肆的手掐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理智告诉他必须停下,却又在她一声声猫叫般的嘤咛声逐渐消散。 顾宁等人闻声赶来,大概是没想到会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回避都忘了。 还是容肆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眸中的水雾褪去,狠狠地掐了她腰间的软肉,疼得姜酒娇喘了一声,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欲求不满。 她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只是脸颊潮红,双眸含泪,樱唇红肿,分明就是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 她还欲贴上来作乱,容肆直接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偏头冷眼看着顾宁他们。 “看够了么?” 冰冷刺骨的声音冻得顾宁等人一激灵,慌忙低下头去。 “世子恕罪!” 怀里的女人不安分地动着,无所顾忌地点着火。容肆不是未尝情事的少年,虽不至于被情欲乱了心神,但是也被怀里的小妖精折磨得焦躁难耐。 容肆派人去找掳走姜酒那伙人的老窝,顾宁见姜酒这异常的模样,便知晓她可能是被人下了媚药。 “世子,苏四小姐像是中了媚药,现在该怎么办?” 媚药一般用于烟花之地,姜酒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中了此药,若是传出去,定然对名声有损。 容肆也有此考虑,沉思片刻,道:“你派人去知会苏辰一声,我带她回栖寒阁。” 若是没有前面那句话,顾宁差点以为容肆要带姜酒回栖寒阁办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栖寒阁内有一处冷池,旧日容肆用来调息,正好可以缓解姜酒身上的媚药。 容肆被姜酒烦透了,臭着脸把她伸进他衣服里的手抓出来,容肆一狠心,直接把姜酒劈晕过去。 安分下来的姜酒乖巧地倒在他怀中,容肆悄悄松了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 “走!” 两人迅速离开,出了幽暗狭长的巷子,顾宁赶紧找来了马车,容肆抱着姜酒正准备上去,身后却传来了沈玉卿的声音。 “容世子!” 容肆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见沈玉卿神色慌张,还是问了一句,“沈太师有事?” 沈玉卿注意到他怀里抱着姜酒,不过也没有工夫问,语气紧张道:“容世子可有看到皇上?” 容肆眉头紧皱,“皇上?他不是在皇宫里吗?” 沈玉卿摇头,一脸急色,“皇宫传来消息,下午皇上带着人偷偷溜出宫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跟着皇上的小六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扛不住,回宫报信去了。” 容肆扯了扯嘴角,跟他的慌张相比,简直不要太气定神闲。 “皇上失踪了,自有秦大人跟沈太师寻找,我便不添麻烦了。” 沈玉卿微怔,大概是没想到容肆对当今嘉帝竟是这种态度。 不过情况紧急,沈玉卿也没有时间跟他计较那些,沉着脸道:“容世子,方才我遇见苏大公子了,也知道了苏小姐失踪。容世子既然有本事找到苏小姐,想必也能最快时间内找到皇上吧!” 容肆冷冷勾唇,“这是沈太师跟秦大人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世子……” “嗯” 二人的谈话吵醒了姜酒,她嘤咛一声,伸出一只手勾住了容肆的脖子,亲昵地蹭蹭他的胸膛。 “肆肆……” 又娇又软的声音,沙哑魅惑,仿佛猫儿尾一样,轻轻勾着他们的心弦。 容肆恨不得拿块布把她的嘴巴堵上。 沈玉卿震惊地看着姜酒,不止是因为她异样的举动,更因为她的神情举止,像极了凤帝! 沈玉卿知道凤帝有病,每逢十五便会发作,只有与男子交欢才能缓解,而姜酒的模样,分明跟她如出一辙。 姜酒的意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知晓抱着自己的人是容肆,便安心地在他怀里撒娇耍赖。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容肆并不想让沈玉卿看见姜酒如今的模样,转身便想离开,沈玉卿却拦住了他。 “容世子,皇上性命攸关,身为臣子,容世子如何置身事外?” 容肆冷眼看着他,眸中涌动着杀气,“让开!” 沈玉卿一震,似乎是被这样的容肆吓到了。 第81章 你把我当什么 一颗脑袋从他怀里的披风中伸了出来,露出了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双眸似春水,含情脉脉,欲色重重,直勾勾地盯着沈玉卿看。 沈玉卿微微失神,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容肆见他们二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脸色顿时一沉,直接越过沈玉卿,把姜酒塞进马车里。 “沈太师,皇上下落不明,沈太师与其跟我在这耗着,还不如赶紧派人去找。至于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没有爵位的世子,着实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他便也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阻隔了沈玉卿的视线。 姜酒忽然掀开了车帘,哪怕此时脑子有些昏沉,还是一字一句道:“他在西南巷子里,被关在一间柴房,具体什么地方,就看你们能不能找得到了。” 马车缓缓朝前,姜酒也放下了帘子。 沈玉卿甚至来不及问她怎么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走远。 容肆带着姜酒回栖寒阁,特地躲开了镇国公府的人。一路上容肆都要被姜酒折磨疯了,像条美人蛇一样紧紧地缠着他不放,他的嘴唇都被咬破了,脖子处多了几个草莓印,手臂也被她抓了两道,看着暧昧极了。 容肆的脸越来越黑,好几次没忍住想掐死她算了。 一回到栖寒阁,容肆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丢进了他房间后面的冷池里,二月的池水冰凉刺骨,平日是他用来驱散体内的热气,今日正好去去她的火气! 容肆站在岸边,冷眼看着姜酒在水里挣扎。 姜酒呛了几口水,被冻得浑身发抖,脑子瞬间都清醒了。 她费力地爬起来,喘了几口气,一脸愤怒地瞪着他。 “容肆!你干什么?” “苏小姐清醒了?” 容肆语气冷淡,哪里还有方才情动的模样? “清醒了,就赶紧回去。”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忽然扑了过来,直接拽着他下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容肆微微错愕,还未反应过来,唇上忽然一痛。 姜酒双手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在他的薄唇上咬了一口,疼得容肆心肝都微微发颤。 一咬即离,她却没有推开,唇瓣还微微贴着他,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脖子滑落,衣领处松松垮垮地遮挡着诱人的风光。 “容肆,你当真舍得我回去?” 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身段软得不可思议,与她接触的地方,仿佛勾起了阵阵战栗。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强硬地把她拽开。 “起来!” 姜酒眸色一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拽下自己的衣领,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面前,容肆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苏小姐,请你自重!” 她伸出手,从他的腰间穿过,抱着他窄细紧实的腰身,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被打湿的衣裳,犹若无物。 “容肆,你怕什么?大不了明日我便上镇国公府提亲。” 容肆微怔,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九年前那一夜。 那个女人强势地抓着他的手,呼吸沉重,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叫什么?” “别怕!孤不会伤害你。” “只要你从了孤,明日孤便派人上门提亲,迎你进宫……” “嘭!” 当年的屈辱历历在目,容肆强势地将姜酒拉开,自顾上了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神色覆盖着一片轻霜薄雪。 “是苏小姐不知羞耻为何物,还是说,苏小姐觉得谁都无所谓?” 他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竟比这冷池的水还要冰寒,兜头浇个彻底,熄了姜酒的火气。 她渐渐沉寂下来,目光幽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容肆,你把我当什么?” 他以为她饥不择食、随便一个男人都能睡吗? 身为女帝,她没有寻常女子在意的贞洁忠烈,但是女皇陛下也挑嘴得很! 哪个男人能像容肆这样,让她三番两次地舔着脸在后头追着? 姜酒越想越恼,一身湿漉漉地爬上岸,心里越是生气,脸上越是笑得风情万种。 “送上门的女人,容世子不要,多的是有人要!” 容肆看着她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手指头微微一动,似乎是想拦住,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顾宁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衣物,本想拿给姜酒,却见姜酒迎面走来,脸色阴沉如墨,浑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苏……” 顾宁正想叫住她,却没想到容淮忽然出现。 容淮似乎也十分意外,这么晚了姜酒竟然会在府中,而且还是这副模样。 “阿九妹妹,你怎么在这?”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栖寒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姜酒脚步一顿,本来不想搭理他的,瞥见一旁的顾宁,还是停下了脚步,淡淡一笑。 “不小心落了水,容世子嫌我碍眼,弄脏了他的地儿,把我赶出来了!” 容淮眸光微闪,语气关切道:“虽快开春了,但是这大晚上的,阿九妹妹若是这么湿着回去,只怕会着凉的。” 他看了眼顾宁手中的托盘,笑道:“这是大哥给你准备的衣裳吧,大哥就是这样的人,嘴硬心软。不过他也确实不该这么晚把你赶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就这样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到我院子里换下衣裳,我派人去跟阿辰报个信,让他来府里接你。” 容淮八面玲珑的人设可不是装出来的,明明与姜酒只有三面之缘,却能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拒绝不得。 姜酒竟然也没有拒绝,直接接过顾宁手里的托盘,跟着容淮走了。 临走之前,容淮还不忘对顾宁道:“大哥那边,就劳烦顾侍卫传个话,我会照顾好阿九妹妹的。” 顾宁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离开,想拦住姜酒都找不到理由。 空着手回到栖寒阁,顾宁正想着该怎么跟容肆解释,却发现容肆一身湿透,站在冷池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3章 休怪我不客气 “你们这是……干嘛呢?” 姜酒甩开容肆的手,朝着苏辰走来,直接拽着他离开。 “走!” 苏辰回头看了容肆跟容淮一眼,一个面色冰冷,一个似笑非笑。 等他们二人走了,这院子内就剩下他跟容肆,容淮也懒得跟他装什么兄友弟恭。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大哥喝茶了,慢走不送。” “容淮。”容肆偏头看他,语气冰冷,“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离苏九远一点。” 容淮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嘲。 “怎么,大哥看上苏九了?” “跟你没关系!” “苏九跟大哥貌似也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为何要离她远一点?” 容肆冷眼看着他,“你这是要跟我作对了?” “不敢。”容淮讥笑道:“大哥是镇国公府嫡子,我怎么敢跟大哥作对?” 庶出,永远是容淮横在心里的一根刺。 哪怕他再努力,再优秀,再混得风生水起,那些表面上对他温和礼貌的人,背地里全都在嘲笑他一个庶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靠着镇国公府,而是他自己。不像容肆,永远那样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冰清玉洁,淡泊名利。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富贵荣华便会送到他手上。 容淮最讨厌的,便是他这副与世无争的孤傲! 若是容肆才是庶出,他未必能有他今日这一番成就。 除了身份,容肆又哪里比得上自己? 他眼里的野心与不甘毫不掩饰,在容肆面前,他也不必掩饰。 容肆不怒反笑,薄唇微微上扬,声音低醇,“容淮,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配当世子,根本比不过你?” 容淮目光森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容肆微微抬着下巴,一如既往的冷傲。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永远爬不上来。我不争,不代表我争不过你。奉劝你一句,你想要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了不该惹的人,就休怪我不客气!”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容淮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须臾,他却是嗤笑一声,笑声越来越疯狂。 他当容肆真的心外无尘,冷情冷心。 若换做往日,他这一番挑衅,容肆压根就不会理会。可现在,却为了姜酒,不惜跑到他这霜华苑来,出言警告。 这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容世子吗? 但是这也让容淮更加确定,姜酒于容肆而言,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容淮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找到了他的软肋,还怕对付不了他吗? 苏辰带着姜酒出了镇国公府,终于忍不住问道:“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姜酒打了个呵欠,语气懒散,“没什么,碰到了一伙拐卖儿童妇女的人贩子,得亏我运气好,逃出来了。” 苏辰皱紧了眉头,明显不太相信。 姜酒见他一脸疲惫,想必也是找了自己一夜,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行了,天都这么晚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好困啊。” 姜酒晃着他的胳膊,苏辰原本还想说什么,也只能咽了回去,无奈道:“走吧。” 累了大半夜,姜酒又是中了迷药,又是被媚蛊折磨,又在冷水里浸泡,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一回到松风苑倒头就睡。 这一夜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很沉重的梦,第二日醒来,姜酒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梦了什么,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到紫苏进来,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姜酒才听到她着急地对苏辰说她病了。 今日本该是去国子监的,结果姜酒这一病,苏辰也只能让苏胭跟苏月帮苏九请个假。 那姐妹俩听说姜酒病得下不了床,顿时乐不可支,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更别说帮她请假了,一到国子监,便把这事儿忘个精光。 同姜酒一样,容肆也病了,他的身体向来不好,昨晚一番折腾,早上起来便也觉得浑身沉重。原本他也可以不去国子监的,但是心里又挂念着某人,还是提起精神去了。 在镇国公府门前磨蹭了好一会儿,容肆等不到姜酒,以为她早就去了。结果到了国子监,还是没看到她,容肆又拉不下脸去问苏胭,一早上整个人的气息十分阴沉。 容肆的身体需要保持心态平和,可是这段时间,他的心情波动极大,每次都是跟姜酒有关。 顾宁着实有些受不住,忍不住道:“世子可是在担心苏小姐?要不要属下去打听打听?” “谁管她?”容肆扭头恶声恶气道。 顾宁咽了咽口水,不管她就不管她,你倒是别摔书啊。 到底气压太压抑,顾宁打算开溜,容肆却叫住了他。 “回来!” 容肆恼恨地捏了捏拳头,到底没忍住,咬牙切齿道:“去打听一下那个女人死了没!” 顾宁憋着笑,受到容肆锐利的目光,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办!” 松风苑内,姜酒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苏辰被她吓得手一抖,刀子差点划自己手上了。 姜酒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道:“哪个混蛋在背后骂我!” 苏辰轻哼一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整日就知道在外面疯玩,我都想骂你!” 姜酒浑身没力气,赖着不肯接,苏辰没办法,只能切成一块一块的,喂给她吃。 姜酒心安理得地享受苏辰的伺候,没好气道:“讲道理,我每天不是去国子监,就是去国子监的路上,什么时候疯玩了?” “你这性子哪里待得住?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现在好了吧,把自己折腾病了!要不是我帮你兜着,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么清静?” 昨晚的事,苏辰根本不敢声张。毕竟姜酒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若是传出去被绑架了,只怕对名声有损。要是让柳氏母女收到点风声,还不得使劲往她身上泼脏水? 偏偏这小丫头还一脸无所谓,哪日真出了事,看她怎么办! 第84章 挫败的容世子 姜酒动了动发麻的小腿,吸了吸鼻涕。 “明明是那伙人先来招惹我的,你几时见我去主动招惹旁人了?” 女皇陛下凶是凶了点,但是还是讲道理的。 旁人不来惹她,她自然也不会胡乱生事。 可旁人既然惹了她,那也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现在姜酒就等自己病好了,好好收拾邵芷嫣那个小婊砸! “你这性子,是半点亏都不吃,真不知道从前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苏辰只是随口说一句,倒也没有怀疑,眼前的苏九,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软弱无能的苏九。 倒是姜酒,大概是心虚,眸光都微微闪烁着。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苏胭都要把我溺死了,我还不能反击啊?” “行行行,你说得都有理。” 苏辰把最后一块苹果塞她嘴里,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昨晚上,你是不是碰到皇上了?” 姜酒动作一顿,睫毛轻轻一颤,漫不经心道:“皇上?皇上不是在皇宫吗?” “少跟我装傻,沈太师都跟我说了。” 姜酒扯了扯嘴角,“是么?” 苏辰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昨晚他跟容肆分开寻找姜酒,后来容肆派人来知会他,姜酒已经没事了。苏辰本来打算直接去镇国公府接姜酒,结果又碰到了沈玉卿,说是姜钰失踪了。得亏姜酒透漏了姜钰被关的地方,他们才赶在那伙人逃离之前把姜酒救了出来,也是那时候,正好碰上了容肆的人。 虽然昨夜一片混乱,但是好在姜酒没事,姜钰也没事。 “昨夜秦大人已经带皇上回宫了,知晓跟他关在一起的人是你,早上还吵着要出宫来找你。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秦大人怎么可能让他出宫?” 姜酒没什么表情。 她现在也不明白,为何昨夜她还是忍不住跟沈玉卿透漏了姜钰的行踪。 只要沈玉卿他们晚一步,姜钰现在不是被卖了,就是被杀了,这不正合她的心意吗? 苏辰还有公务要忙,也没时间陪着她,姜酒浑身乏力,也懒得出门,在松风苑睡了一日。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晚上,姜酒睁眼的时候,屋内已经点起了灯,出了一身汗,十分难受。 紫苏在外面守着,听到动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小姐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酒捏着眉心,摇摇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声音仍然有些沙哑,但至少身上也有力气了。 “快戌时了,奴婢去准备晚饭吧。” 姜酒掀开厚重的被子起身,一身黏腻,十分不舒服。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姜酒总算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正好紫苏也端着饭菜回来了,便在一旁伺候着姜酒吃饭。 “早些时候大公子来过一次,见小姐还在休息,留下东西便走了,说是皇上特地让大公子带给小姐的。”紫苏笑道:“别的不说,皇上待小姐是真的好。府里三位小姐,平日里也没见皇上送东西给二小姐跟三小姐。” 姜钰还没回宫之前,不过是这苏府内的一个养子,苏胭跟苏月自然瞧不上他。唯有苏九,大概是同病相怜,对姜钰也格外照顾。姜钰性子单纯,但是人不傻,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哪怕如今回宫当皇帝了,也没忘记苏九这个姐姐。 不过姜酒倒是很好奇,若是姜钰知道,他最亲近的苏九姐姐的身体里,藏着她这个恶毒残暴的姑姑的灵魂,他还会这么热情吗? 紫苏将姜钰送的东西拿了过来,好家伙,又是人参又是血燕的,一盒叠一盒的,姜酒瞅了一点,还是进贡的。 “都收起来吧。” 不过是染了风寒,至于吃人参血燕补身体吗? 大概是生了病,胃口不佳,姜酒没有吃多少饭,便放下筷子了。 紫苏又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姜酒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这番折腾下来,都到亥时了,姜酒见紫苏偷偷打了个呵欠,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睡了一下午,这会正精神着呢。 松风苑安静了下来,偶有夜风吹过,窗外的树枝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屋内一片静谧,姜酒坐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旁边的桌案放着一盏香炉,淡淡的安神香,分外宁神。 一阵琴声忽起,姜酒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盯着书页,只是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栖寒阁内,容肆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古琴,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墙头的暗卫全都撤掉了,然而仍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连三日,每到了亥时,隔壁的琴声就响起来,容肆弹不腻,姜酒都听腻了。 第四日,姜酒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国子监去。 结果她刚走出来,就看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苏辰正在跟马车上的容肆说话。 “那就拜托容世子了。” “苏大公子客气。” 苏辰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姜酒,忙道:“阿九,我今日有急事,没时间送你去国子监,正好容世子要过去,我拜托他送你一程。” 姜酒拧眉,刚想说不用,苏辰却已经走了,留下姜酒跟容肆大眼瞪小眼。 “还不上来?” 姜酒嗤笑一声,“容世子这不是说我不知羞耻为何物吗?还敢跟我同乘,不怕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容肆皱紧了眉头,“苏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容肆看着那个浑身是刺的小丫头,顿时头疼得不行。 都说女人麻烦,容肆这才真切感受到,女人到底有多麻烦。 “有什么话上来说!” 容肆才懒得跟她废话,也不想在这被人围观,直接把姜酒拽了上来。 姜酒没有反抗,有车不蹭是智障。 只是上了马车后,她一句话都不说,连都都不看他一眼。 容肆从未如此挫败过,好几次想开口跟她说话,可一看见姜酒那张冷脸,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马车驶入了热闹的街道,外面渐渐喧闹起来,也不知要做什么,容肆忽然叫顾宁停车。 第85章 名门闺秀与市井泼妇 顾宁拉紧了缰绳,诧异地看着容肆下了马车。 姜酒也十分好奇,但是也没忘记自己跟容肆冷战呢,便默默地坐在马车内等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帘忽然被掀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味。 容肆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她,姜酒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桂花糯米糕,又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买给我的?” 容肆低咳一声,耳尖微红,佯怒道:“不吃还给我!” 他作势就要去抢,被姜酒躲过。 “既然给了我,那便是我的。” 容肆轻哼一声,扭过头去,姜酒分明看见了他脸色的不自然。 低低一笑,姜酒捻了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桂花味在口中蔓延,美食让她心情愉悦,双眸都微微眯了起来。 容肆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问道:“真有这么好吃?”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她拿了一块喂他,素来不喜甜的容肆嫌弃地皱起眉头,但看着姜酒殷切的目光,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姜酒期待道:“怎么样?好吃吧?” 容肆勉强点头,态度有些敷衍。 但姜酒还是很高兴,又喂了他一块,容肆如临大敌,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姜酒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勉强?却又坏心眼地故意捉弄他,谁让他前几日那么不知好歹! 男人嘛,都是贱骨头,你越是讨好他,他越是不屑。若是你翻脸不认人了,他反倒眼巴巴地贴上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包桂花糯米糕,也让两人之前降至冰点的关系渐渐回温,这其中最高兴的,便是顾宁了。 天知道他整日忍受着容肆的冷气有多煎熬! 姜酒一踏入国子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些学子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讥笑,一个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的,搞得姜酒一头雾水。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容肆微微蹙眉,偏头朝顾宁看了一眼,顾宁了解,立马去打听了。 这两日他也没来国子监,不知道国子监内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容肆总觉得,跟姜酒脱离不了干系。 顾宁很快便回来了,脸色还不太好看。 “世子,不知道是谁把苏小姐被绑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国子监内人人都在传,说苏小姐她……” 后面的话,顾宁没有说下去,容肆跟姜酒也差不多能猜到了。 容肆的脸色有些难看,“谁传出去的?” 顾宁摇头,时间太短,他也来不及去打听。 姜酒嘴里叼着一块糯米糕,看着那边聚着的几个人,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凉亭内,邵芷嫣跟苏月等人聚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真的假的?苏九真的被……被那什么了?” 邵芷嫣抿了口茶,冷笑道:“那还能有假?她一个姑娘家被人掳走,还能清清白白地回来不成?” “我看她也是活该!整日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苏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苏月见她们都在看着自己,连忙撇清关系。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跟苏九又没关系!” 有人一脸八卦问道:“月儿,她是你妹妹,难道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苏月眸光微闪,心虚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日她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那几个女子一脸深意,摆明了就是相信姜酒真的失了清白。 人就是这样,一旦自己有了某种猜测,不管真假,总是会找出各种莫须有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丝毫不在意,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很有可能会毁了别人。 阮漪跟贺蓁然正好路过,听见她们在谈论此事,阮漪没什么表情,甚至心里还在暗喜。倒是贺蓁然气不过,站出来道:“这里是国子监,又不是菜市场,你们一个个嘴碎什么?” 邵芷嫣轻哼一声,“谁嘴碎了?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阮漪拉了拉贺蓁然,“蓁然,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别管了。” 贺蓁然皱眉,“漪漪,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阮漪脸色一僵,大概是没想到,贺蓁然竟然会为了姜酒跟自己急眼。 贺蓁然倒也没有真的怪阮漪的意思,而是扭头对邵芷嫣她们道:“你们亲眼看见苏九被人绑了?亲眼看见她失了清白?没凭没据的,就使劲往人家身上泼脏水,还名门闺秀呢,我看是市井泼妇还差不多!” 贺蓁然说话一贯直白,把邵芷嫣跟苏月她们怼得无话可说,一个个又羞又恼,脸色青白交加,好看极了。 阮漪把贺蓁然当自己的好姐妹,自然不乐意看她为姜酒说话。 “蓁然,邵小姐她们说的,也未必是胡诌的。当然了,苏四小姐发生这种事,我也很替她难过,但是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就算我们帮她兜着,也解决不了问题的。” 阮漪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是贺蓁然就是觉得不得劲。 正想说什么,后面却传来了姜酒含笑的声音。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还要阮小姐帮我兜着?” 姜酒忽然走了出来,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把她们的话听去了多少。那些姑娘们个个神色慌张,一脸心虚。 她们也就是趁着姜酒不在,才敢说说她的坏话,但是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忌惮她的。 邵芷嫣双眸都在喷火,脸上写满了敌视与不甘。 邵芷嫣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姜酒都被抓了,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这么好的机会,没有让她身败名裂,真的太可惜了。 但是邵芷嫣也没这么轻易放过她,趁着姜酒不在国子监,便派人暗中宣扬她被贼人所掳的事,不出两日,姜酒的名声便臭了。 至于阮漪,她跟邵芷嫣差不多,恨不得姜酒死在外面算了。 贺蓁然见她的样子,一贯的猖狂,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第86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 阮漪假惺惺道:“苏小姐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只是担心苏小姐。” “是么?我还以为阮小姐巴不得我死呢!” 阮漪一脸尴尬,被她堵得说不上话。 贺蓁然拧眉,“苏九,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几日没来,那些长舌妇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你各种坏话呢!” “既然是长舌妇,把她们的舌头拔了就是!” 姜酒含笑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邵芷嫣身上,明明脸上挂着笑,可邵芷嫣却感受到了几分森冷。 她心下一慌,分明从姜酒眼里读出了几分恶意,又笃定姜酒不可能知道自己雇人绑架她的事,稍稍镇定一些。 “苏九,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长舌妇?我们不过是在闲聊而已,嘴巴长在我们身上,说什么是我们的事,你管得着吗?” 姜酒捏着拳头,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手长在我身上我,想揍谁也是我的事。” 见她朝着自己逼近,邵芷嫣慌忙后退。 “苏九,你干什么?你想在国子监内打架吗?你就不怕被处分吗?” 姜酒低笑一声,靠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邵芷嫣,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滴水不漏吗?” 邵芷嫣的脸色唰得一白,嘴唇都微微颤抖着。 “等着吧,我绝对会千倍百倍地偿还你送我的大礼……” 邵芷嫣惊恐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为何姜酒会知道。 姜酒勾唇一笑,潇洒地转身离去。 容肆没有过去,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面色莫名地有些冷。 “这就完了?”他不满地看着姜酒。 姜酒眨眨眼,“不然咧?把她们打一顿出气?” 容肆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姜酒偷笑,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肆肆,你这是在为我鸣不平吗?” “谁……谁为你鸣不平了?”容肆扭过头去,一脸不自然。 “哦~那你管我怎么教训他们!” 容肆咬牙,“我才懒得管你!” 丢下一句话,容肆就气冲冲地走了。 姜酒抿唇一笑,眉眼都带着几分温柔。 她正打算回学堂,转身却看见邵野站在廊下,似乎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肩膀上都落了一片叶子。 “阿野?” 姜酒走过去,在他眼前摆摆手,“站在这干什么呢?” 邵野目光闪躲,似乎不太想跟她对视,但是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看她。 “你……没事吧?” 姜酒笑,“我能有什么事?” 瞥见他脖子上的伤痕,姜酒收了几分笑意,抬手将他的衣领扯开,露出了好大一片淤青。 邵野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又暴露了手臂,一道道青紫色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姜酒眸色转冷,“这是怎么回事?” 邵野低着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邵世明又找你麻烦?” “他现在都自顾不暇,怎么找我麻烦?” 邵野低笑一声,语气都因她的关心而带着几分愉悦。 姜酒伸手弹了他的额头一下,佯怒道:“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额头不疼,却有些烫,邵野笑得越发像个二傻子。 姜酒无奈地扶额,“别转移话题,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皮外伤,跟以前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况且,我也没有吃亏。” 这些伤,其实是邵野听到那些人在背地里讽刺姜酒,一时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的,虽然他伤得不轻,但是那些人伤得更重。邵野是在妓院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的,自然不比他人纯良,招招都是往死里打。 不过这些事,邵野也没有说给姜酒听,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姜酒倒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捏着拳头凶巴巴道:“什么狗屁嫡庶尊卑,拳头才是硬道理。要想不被欺负,自己就要先强大起来,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弄死那些孙子!” 邵野真是爱惨了“我们”这两个字。 更是喜欢极了她这副模样,用最软萌的声音,说着最凶狠的话,明明是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却比他更有勇气更有自信。 邵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想,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姜酒这般耀眼了。 “阿酒,这几日,你出什么事了吗?” 邵野眼里的关心做不得假,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也害怕,害怕那些人说的话是真的。 不是没想过去将军府看她,但是他这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只会给姜酒带来麻烦。 跟邵野,姜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言简意赅地把花朝节那晚上的事告知于他,不过也没说是邵芷嫣干的。毕竟邵野现在还住在惠安侯府,姜酒也不希望他冲动之下卷进来。 “你说,是一伙人贩子把你抓走的?” 邵野眸中眯着危险的光,这让他想起了他十三岁那年,姚氏忽然说要带他去城外寺庙上香,结果半路上他跟他们走散,被人劫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了惠安侯府。 姜酒没有注意到他的怀疑,耸耸肩道:“那伙人也是倒霉,抓谁不好,偏偏抓了小皇帝,估计现在已经被一锅端了吧。” 邵野眸中闪烁着几分狠厉的寒光。 都死了啊,真是可惜! 大概是有她早上那一番震慑,好歹早上是清静地度过了,不用想姜酒也知道,邵芷嫣跟苏月那些人肯定在背地里使劲抹黑她,姜酒也不在意,她又不靠名声吃饭。 倒是容肆,最是见不惯那些没凭没据便胡说八道之人,思来想去,便想了一个办法。 趁着午休,姜酒去了一趟酒楼。 一踏进来,姜酒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上次过来这边还空荡荡的,这会全都翻新了一遍,十分亮堂,桌椅也全都摆上了,廊上挂了帷幔,看着十分清雅宁静。 姜酒满意地点头,原本她还有些担心白洛跟白言应付不来,现在来看,办得倒是不错。 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过来,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半旧衣裙,脸颊有些瘦,模样生得倒是端正,头发挽了起来,梳成妇人模样。 第88章 你不虚伪会死吗 再者,沈玉卿不得不承认,他心底里其实是有些害怕姜酒的。 每每看见她,沈玉卿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凤帝,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焦虑恐慌。 姜酒轻笑一声,“沈太师谢我做什么?再怎么说,皇上曾经也唤我一声姐姐,我救他不是应该的吗?” 不知何故,沈玉卿总是觉得姜酒话里有话,偏偏他又抓不到半点苗头。 “不管怎么说,苏小姐救驾有功,否则还不知道皇上会发生什么事。” “沈太师拦住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沈玉卿沉默片刻,才迟疑道:“那天晚上,苏小姐……怎么会被那伙人掳走?还有,苏小姐那副模样,可是……可是中了媚药?” 姜酒想,这应该才是沈玉卿想对她说的话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沈太师对媚药有研究?” 沈玉卿脸色微僵,带着几分惊慌道:“没有!” 姜酒似笑非笑道:“没有便没有,沈太师慌什么?” 沈玉卿低咳一声,偏过头去,平静的脸上,也难掩心虚。 一名黑衣男子迎面走来,低着头,混在人群之中,十分不起眼。而他的袖中,悄然滑落一把匕首,在与沈玉卿擦肩之时,忽然朝他刺了过去。 大概是感知到了危险,沈玉卿脸色大变,就算是躲过了,也只是堪堪避开了要害,腹部却被扎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染湿了他的衣裳,看着触目惊心。 如此突然的变故,引得周围的百姓惊惶尖叫,四散逃离。而沈玉卿的手下及时冲上前来,护在他跟前。 姜酒下意识地扶住沈玉卿,看着他腹部的伤口,暗戳戳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补一刀。 然而沈玉卿却伸手把她推开,苍白着脸色,道:“马上离开这里!” 姜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太师这是怕我被你连累吗?” 沈玉卿没有说话,腹部伤得不轻,那一刀可是下了死手的。 他抬眼看着那名黑衣人,熟悉的身影,让沈玉卿微微失神。 姜酒同样十分好奇,到底是哪位好汉,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刺沈玉卿,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姜酒都愣住了。 哪怕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草帽,姜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子桑。 竟然是他! 这么说来,前两日她在大街上看到的人,确实是他。 只是,子桑为什么要行刺沈玉卿? 这两年他到底去了哪里? 无数疑问在姜酒脑海中盘旋,可是此时她却无法找他问个明白。 子桑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姜酒就在面前。 几日前他费劲千辛万苦回到云京,以为从此以后能安心地待在姜酒身边,却不想还未回皇宫,便听闻凤帝已逝、嘉帝登基的消息。起初子桑还不信,直到他混进皇宫,亲眼看见小皇帝姜钰,若非秦砚突然出现,子桑绝对会弄死他! 这几日他潜伏在京城内,把两年前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姜钰的身份,秦砚跟沈玉卿还有张知遥联手,逼死了凤帝,扶持嘉帝。 子桑根本不敢想象,两年前姜酒到底经历了什么。 同时他又十分悔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非得在那个时候走? 若是晚一步,是不是姜酒就不会死? 自以为摆脱了所有的枷锁,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与姜酒天人永隔,这让子桑如何接受? 他目光阴鸷地看着沈玉卿,手中的剑狠狠一刺,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要了几个侍卫的命。 沈玉卿也认出了他,蓦然一震,喃喃道:“子桑?”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当初姜酒死后,暗卫营所有人都被铲除,唯有子桑下落不明。两年过去了,沈玉卿也没有他的消息,他以为他早就死了。 “沈玉卿,去死吧!” 子桑解决了所有侍卫,便提着滴着血的剑朝着沈玉卿杀了过来,沈玉卿一个文弱书生,顶多会几招花架子,根本不是暗卫出身的子桑的对手。尤其他身上还受了重伤,行动迟缓,没一会儿,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姜酒站在一旁,没有跑,但也没有插手。 沈玉卿半条命都没了,眼看子桑的剑就要刺向他的心口,沈玉卿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一支箭擦着他的发梢而过,朝着子桑射了过去。 为了躲避那支箭,子桑也不得不退开,双眸冰冷地看着不远处的秦砚。 秦砚坐在马上,身后涌出了几十名士兵,将子桑团团围住。 子桑握紧了剑,丝毫没有退怯之意。 “子桑?”秦砚眯着眼看着他,大概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你还没死?” 子桑双眸涌动着浓烈的杀气,“秦——砚!” 秦砚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沈玉卿,看着子桑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冷意。 “怎么?来帮你主子报仇了?” 子桑对姜酒有多么忠心,秦砚再清楚不过,他不是没想过拉拢子桑,奈何他油盐不进。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云京,这对秦砚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对姜酒下手了。 子桑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陛下待你们不薄!” 秦砚冷笑,“不薄?你是姜酒的狗,自然帮着她说话!” 突然被提名的姜酒顿时有些怀念,她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她了。 “秦砚!”子桑拔高了声音,“你别忘了,当年是你自己愿意留在陛下身边的!” 秦砚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可知当年姜酒是怎么逼我的?” “若非她拿流羽的性命威胁我,我怎么可能屈服于她?” 子桑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流羽?你可知她是谁?” 秦砚拧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子桑没有说下去,让秦砚像个傻子一样,不是更痛快吗? “子桑,若是你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子桑冷冷一笑,“秦大人,你不虚伪会死吗?” 秦砚眸色一厉,“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89章 你是我爹吗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朝着子桑杀了过去,子桑不愧是皇家暗卫首领,以一敌十,还不落下风。 不知是不是姜酒的错觉,子桑的身手似乎比从前弱了不少,而且行动迟缓了几分,速度也降了下来。 但是哪怕是这样,那些所谓的皇家侍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奈何对方人多,子桑解决了大半,渐渐有些吃力了。 而秦砚似乎也看出了子桑的力不从心,也不在意自己这边损失惨重,势必要将他拿下。 街头又有一队兵马朝着这边过来,子桑自知今日怕是不能杀了秦砚与沈玉卿,毫不犹豫地收手撤退。 他想走,秦砚还不让他走呢,立马吩咐人追了过去。 秦砚没有跟着追过去,走过去看受伤昏迷的沈玉卿,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姜酒。 “苏小姐?” 秦砚双眸微眯,眸中毫不掩饰对姜酒的不喜。 “苏小姐为何会在这里?” 姜酒斜睨着他,“怎么,这条街是秦大人的?” 姜酒的利嘴,秦砚已经见识过了,冷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沈玉卿伤得不轻,根本移动不得,秦砚只能派人去找大夫。 姜酒没有走,秦砚也没有赶她,她以为她是关心沈玉卿,却不想其实她是想看看沈玉卿还有没有命活。 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沈玉卿伤得挺重,却没有伤到要害,养段时间便也就好了。 看着沈玉卿被包裹得跟粽子一样,姜酒忍不住啧啧嘴。 秦砚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似乎很遗憾?” 姜酒点点头,“遗憾,当然遗憾了。沈太师好好一张脸,可别被毁了。” 秦砚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明显不想跟姜酒说话。 也不知从何处听到的消息,云致带着丫鬟匆匆跑来,一袭素衣,墨发凌乱,素净的小脸可见的慌张。 “秦大人,玉卿哥哥呢?他在哪里?” 云致双眸盈泪,看着楚楚可怜,脸上的担忧与害怕做不得假,至少在秦砚看来,云致比姜酒顺眼多了,一贯不拿正眼看人的秦砚,也难得回了她的话。 “他没事,现在只是昏过去了,你别吵着他。” 云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沈玉卿,一身是血,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云致差点没吓晕过去,浑身颤抖道:“到底是谁,竟然对玉卿哥哥下此毒手!”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云致哭哭啼啼的,守在沈玉卿身边,又是抹眼泪,又是给他掖被子,脸上差点就没写上“我很担心”四个大字了。 姜酒吸了吸鼻涕,好想说一句,妹子,你的戏太过了。 还有,你压到沈玉卿伤口了。 大概是被疼的,沈玉卿微微皱眉,闷哼了一声,云致还以为是自己的爱感动了他,激动地赶紧叫秦砚跟大夫过来。 姜酒别过头去,这一幕实在没眼看。 自从知晓沈玉卿原来好的是云致这种小白莲,姜酒便感觉自己过去真的是蠢出生天了。 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急切道:“大人,那刺客跑了,属下原本快要将他拿下,只是他太过狡诈,一时不察,竟让他溜走了。” 秦砚皱紧了眉头,脸色阴沉,喝道:“一群废物!” 那人挨了训,也不敢为自己狡辩,只道:“那刺客已经受了重伤,属下等追到城北便没影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派人去追!一定要把人拿下!” “是!” 一旁的姜酒微微沉思。 以子桑的身手,不可能败给这些人啊,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让自己负伤吧。 要知道,当初要不是他能单挑几十个皇家暗卫而立于不败之地,他也没本事坐上暗卫首领的位置。 两年未见,子桑的变化不小,姜酒很好奇,两年前他离开云京,到底是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捉拿刺客的事,不必秦砚亲自出马,他便打算带着沈玉卿回宫找太医。 却见姜酒还傻愣着站在原地,秦砚忍不住道:“苏小姐还不回去?” 姜酒回过神来,似笑非笑道:“秦大人,你是我爹吗?” 什么都管,闲得啊! 秦砚:“……” 他要是他女儿,直接掐死算了! 负气地甩袖离去,云致紧紧跟着沈玉卿,看着他们抬起担架,还得在一旁看顾着。 临走前还不忘看了姜酒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敌意,几分警惕,几分不喜。 云致不知道为什么姜酒会在这里,云致无端地认定,姜酒肯定是不怀好意想接近沈玉卿。 若是平时,姜酒还有心情给他们添添堵,但是现在她心里还挂念着子桑,等秦砚他们走了,便转身朝着城北走去。 别以为云京城是天子脚下,便处处皆是繁花似锦。譬如城北,这里几乎是穷人难民的住所,所有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街道上的行人也是各个衣衫半旧,面带愁苦。原本干净的街道,摆满了各种杂乱的摊子,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面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让人作呕。 姜酒一袭鲜艳的红衣,精致的打扮,端庄的气质,出色的容貌,一看便与这里格格不入。周围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或善意的,或不怀好意的,姜酒通通不予理会。 青天白日的,今日又不知何故,这城北街头多了不少官兵,那些有贼心的人,也没贼胆对姜酒下手。 姜酒慢悠悠地在这边逛着,躲开了那些官兵,拐进了一道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小,里边还躺着好几个小乞丐,缩在角落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姜酒。 姜酒走上前去,解开了手里的糕点盒子,取出了几块桂花糕分给他们。 那些小乞丐狼吞虎咽地吃完,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姜酒勾唇,手里掂着几块铜板。 “告诉姐姐,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哥哥?” 一个最小的乞丐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我看见了。” 他指着前面的巷子,“他往那里跑去了。” 姜酒瞥了一眼,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铜板分给他们。末了又拿出了一块糕点,放在那个指路的小乞丐手上。 “奖励你的。” 第91章 迟早把你睡了 镇国公府,栖寒阁内。 顾宁端上了茶,忍住不去看姜酒那阴沉如锅底的脸,气呼呼地到处甩墨。 那素白的烟纱晕开了点点墨迹,仿佛苍茫的雪地中,朵朵墨梅绽放,倒是颇有一番风雅。 容肆坐在窗台旁的桌案前,修长的手指翻着泛黄的纸页,墨香自指尖流泻,流淌在他的袖袍。微风舞动,衣角上的白鹤栩栩如生,似乎随时展翅而去。浅金色的阳光自窗外洒落,墨发垂落肩头,温润如玉的侧颜,在光影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跟他的安静相比,对面的姜酒简直就跟虱子上身一样,左动右动的,没有片刻安宁。 大概也是觉得吵,容肆抬头,皱着眉头看她。 “能不能安分点?” “不能!”姜酒凶巴巴地瞪着他,故意弄出了声响。 “怎么?不服气?”容肆轻哼一声,“你迟到是真,旷课也是真,如今不过罚你抄几本书,便使小脾气。” “你还敢说!”姜酒拍桌而起,手中的毛笔又溅出了几滴墨水,落在他的衣角上。 “我是让你帮我解围,谁知道你还真让我抄书!” 容肆拧眉看着衣角上的墨迹,大概是真的受不了,放下书起身走向内室。 姜酒却不依不饶,“你跑什么?前几日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不想着好好哄我,偏偏跟杜天明联起手来罚我,你不知道我最讨厌抄书吗?从前每次犯了错就要抄书,话说回来国子监惩罚的手段能不能有点新意?” 容肆充耳不闻,见姜酒还欲跟着他进来,眉头轻蹙。 “出去。” 姜酒挑眉,环着胸倚靠在雕花木栏旁,笑得不怀好意。 “你帮我抄,我就出去。” “苏九。”容肆低低地唤了她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警告。 女皇陛下可不是被吓大的,尤其福利当前,她更不可能跑了。 顾宁打算让人送些点心过来,他记得姜酒爱吃桂花糕。 然而还没走出栖寒阁,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开门声,顾宁回过头去,正巧看见姜酒被容肆拎着扔了出来。 容肆毫无怜香惜玉可言,对待姜酒这种无赖,丝毫不手软。 姜酒堪堪站稳,还想扑上去,差点撞门上。 尴尬地摸摸鼻子,姜酒背着手转过头来,便瞧见顾宁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姜酒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看过小两口吵架啊?” 姜酒瞥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嘀咕了一句,“迟早把你睡了!” 顾宁低咳,神色尴尬,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位苏小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姜酒是个闲不住的,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容肆换完衣服?是以等容肆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跑没影了。 “苏九呢?”容肆拧眉看着顾宁,脸色不是很好。 顾宁道:“苏小姐方才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容肆头疼地揉着眉心,“赶紧去找!” 姜酒正在镇国公府内瞎逛,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还真别说,这镇国公府不知道比将军府要上档次多少倍。 镇国公府传承百年,在外人看来,这里已是夕阳迟暮,余光暗淡。但好歹也是风光百年的大家族,内里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若非如此,她父皇就不会对镇国公府百般忌惮。 姜酒虽然不至于想方设法对付镇国公府,但是也不可能重用。一来镇国公府无人可用,二来老国公容厉丝毫没有争权夺利之心,对她也没有太大用处。 如今的镇国公府,容厉垂垂老矣,容肆淡泊名利,似乎唯有一个容淮野心勃勃,等着一跃冲天,出人头地。 不过,以她对容淮的了解,此人虽有野心,但格局不大,至少绝对不会是秦砚的对手。 正想着呢,容淮便出现在自己面前,颇为诧异地看着她。 “阿九妹妹,你怎么在这?” 姜酒坐在园中的亭子,瞧见了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大步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温润和善的笑意。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国子监吗?来这里找我吗?” 他故作玩笑,似乎与姜酒十分熟稔,甚至还抬手为她拂去了肩膀上的一片叶子,双眸明亮灼灼,分外撩人。 姜酒忍不住啧啧嘴,这容家的男子,生得都是这般好看吗? “翘了课,被容夫子捉住了,罚我抄书呢。” 容淮低笑一声,“大哥那个人,素来较真无趣,你若是不肯抄,不若拿过来,我帮你抄。” 姜酒挑了挑眉,不是她的错觉吧,这兄弟莫不是在勾引她? “看来二弟公务甚闲,还有时间帮人抄书。” 容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淮回过头去,分明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冷意。 “我既唤阿九一声妹妹,那她也便是我妹妹,如何不能帮她抄书?” 容淮笑得愉悦,“不过话说回来,大哥对阿九也未免太过严格了,抄三本书,她这手怕不是要断了!” 明明是调笑的语气,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挑衅。 “手断了残了,我自会负责。倒是二弟,已经闲得连这些闲事都管吗?” “阿九妹妹的事,怎么能说是闲事呢?” 兄弟二人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暗涌,彼此之间滋滋电流交汇,谁也不肯让谁。 容肆没想到,那晚上他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容淮还死心不改,妄图利用姜酒来对付他。 容肆斜睨着一旁看戏的姜酒,没好气道:“还不过来?” 姜酒眨巴眨巴眼睛,傲娇地哼一声。 刚才他把她扔出去的账她还没跟他算呢。 容淮眸光微闪,笑道:“就算大哥罚她抄书,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吧。不如我带阿九妹妹在镇国公府内逛一逛,休息一下,等会我再送她去栖寒阁。” 容肆没搭理他,重复了一遍,“你过不过来?”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跟容淮相比太过强势了,又不肯让给容淮,便又添了一句。 “顾宁刚送了桂花糕过来,你不吃,我就倒了。” “别啊!”姜酒双眸一亮,“倒了多可惜,我吃!” 第93章 我跟你一起去 夜色渐深,惠安侯府所有的侍卫几乎全都守在邵世明的房门外,一个个严加看守,不敢懈怠,唯恐邵世明又被掳出府去。 邵芷嫣回到了房间,洗漱之后便上床了,睡觉之前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对付姜酒,一时有些心烦气闷。 屋内没有燃灯,是以邵芷嫣也没有注意到,一根小竹管透过窗户的门缝插了进来,一缕白色的烟在屋内弥漫。 邵芷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下意识地深嗅一下,顿时感觉头晕脑胀,双眼一番,直接晕死过去。 邵野推门进去,目光冰冷地看着床上的邵芷嫣,一把匕首映着窗外的寒光,步步向他靠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喂,兄弟,要寻仇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邵野眸光一厉,下意识地反手朝着出声的地方刺去,一抹黑影瞬间闪避,二人在屋内打了起来。 乌云蔽月,原本便昏暗的屋子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二人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清对方的身手,只能凭直觉与对方交手。 邵野并没有真正习武,他的身手,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欺凌中练出来的,他知道哪里打人最疼,哪里下手致命。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邵野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 姜酒没想到这人下手这么狠,招式杂乱无章,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更加让她捉摸不透。 好几次险险地从他手下避开,姜酒忍不住道:“那什么,兄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俩有同一个仇人,应该算是朋友吧,你下手不用这么狠吧!” 姜酒心里还在犯嘀咕,这邵芷嫣本事可不小,惹的仇家一个比一个狠。 倒是邵野,蓦然听到姜酒那熟悉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变,犹如红潮褪去,瞬间收了手,甚至还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阿酒?” 姜酒眨巴眨巴眼睛,“邵野?” 乌云散开,银色的月辉洒落,足以让他们彼此看清对方的脸。 邵野脸色微白,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 “阿酒,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知晓是熟人,姜酒也是松了口气,“大晚上你不睡觉,来邵芷嫣房内干什么?” “我……” 邵野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姜酒,忽而一笑道:“你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来找邵芷嫣,为我出气吧?” “不是!”邵野立马回答,语气毫不掩饰的心虚。 被她戳中了心思,邵野腾得红了脸,有黑暗掩饰,倒是没叫她看出来。 只是哪怕如此,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他原是打算杀了邵芷嫣的。 姜酒勾了勾唇,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正好你在这儿,那就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邵芷嫣弄出去。” 邵野蹙眉,“要弄去哪里?”不直接弄死她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姜酒笑眯眯道:“阿野,杀人是最简单的事,也是最没用的事。想要让一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有的是比死更让她痛苦的方法!” 杀人不过头点地,姜酒仇敌无数,但是真正痛快地死在她手上的,还真没有几个。 邵野似懂非懂,跟着她一起把邵芷嫣塞进麻袋里,扛着她出去。 邵野好歹在惠安侯府住了十年,对这里的路也是摸得一清二楚。出了邵芷嫣的院子,躲过了巡逻的护卫,邵野领着姜酒往他居住的北院而去。 而就在路过后园时,姜酒忽然瞧见了一抹黑影闪过,身形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熟悉。 邵野低声问道:“怎么了?” 姜酒指了指那抹黑影离去的方向,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邵野道:“邵世明就住在那边。” 姜酒双眸微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走吧。” 没有去理会黑影的事,姜酒与邵野扛着昏死过去的邵芷嫣出了府,一辆马车已经等着了。 “姑娘!” 白洛跟白言在马车旁等着,看见姜酒安然无恙地出来,才松了口气。 邵野警惕地看着他们,见他们与姜酒甚是熟稔,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敌意。 “大白小白,把人带上,走吧!” 见姜酒不打算把他带上,邵野顿时有些急了。 “我跟你一起去!” 姜酒脚步一顿,笑了笑,“少年,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邵野更要去了。 姜酒拿他没办法,只得把他带上,一路朝着京城最繁华的花街而去。 入夜的云京城,不如白日那般人潮拥挤,却也是华灯高照,红袖招摇。酒楼舞坊来往络绎不绝,秦楼楚馆更是陷入另外一场狂欢。花街是众人对烟花之地的雅称,整条街过去,几乎全都是青楼酒楼,白日里比较冷清,到了夜里,几乎是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三秋桂子,是这条花街上最大的青楼,俗雅兼备,歌舞升平。门前宾客来来往往,姑娘们坐在堂中台上,或抚琴,或吹箫,或起舞,彩衣叠翠,粉袖招风,雅艳媚俗,各有春秋。 邵野对这种地方再熟悉不过,谈不上害羞不害羞,倒是有些疑惑姜酒为何要来此处。 姜酒也不解释,直接让白洛他们扛着邵芷嫣去了后院。 邵芷嫣迷迷糊糊醒来,便发现自己身置在囚笼内,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底下无数人在喧闹。 邵芷嫣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痛感差点让她崩溃。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赶紧放我出去!” “喂!你们听到没有?我叫你们放我出去啊!我是惠安侯府的嫡女,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们全杀了!” 邵芷嫣气急败坏的吼声丝毫没有影响前面激烈的战况,反而更加高涨。 “一千两!我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谁都别跟我抢,我出两千两!这小美人我要定了!” 老鸨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李公子出两千两,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第94章 以牙还牙怎么够 邵芷嫣听得脸色煞白,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抓着铁笼子怒吼道:“你们干什么?赶快放我出去!你们敢动我,惠安侯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声音不小,外面的人听到了,顿时哄然大笑。 “惠安侯府?我还天皇老子呢!” “就是,哪家侯府的小姐流落这风尘之地?小美人你等着,小爷我很快就会来疼你的!哈哈哈!” 邵芷嫣吓得崩溃大哭,一个劲地喊人,奈何根本没有人搭理她,外面一个叫价比一个高。 姜酒坐在二楼的厢房内,慢悠悠地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的戏。 邵野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道:“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姜酒斜睨着他,“怎么?” 抿了抿唇,邵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觉得,这太便宜她了吗?” 姜酒低笑一声,看着灯下少年精致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少年,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吧。” 邵野蓦地红了脸,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一样。 姜酒冷眼看着堂下的邵芷嫣,“她想让我身败名裂,以牙还牙怎么够?” 邵芷嫣听着下面疯狂的尖叫声,吓得肝胆破裂,神色灰败,眼中充满了绝望。她就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竞相争夺。 平白送到手的姑娘,竟然被炒到了五千两的价格,那老鸨笑得老脸皱得跟菊花似的。 邵芷嫣被人拽了出来,她正想逃跑,却被几名粗壮的丫鬟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是惠安侯府的嫡女邵芷嫣,如假包换!你们要是不信,便可派人去惠安侯府!” 那买下邵芷嫣的胖子色眯眯地抓着她的手,呼出的酒气让邵芷嫣恶心得几欲晕厥。 “小美人,跟着小爷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滚开!别碰我!” 邵芷嫣又哭又闹,那胖子不小心被她挠了一下,气得甩了她一巴掌。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花了五千两银子,可不是看你耍性子的!” 他直接被邵芷嫣拖走,那老鸨收了银子,也只当没看见,反而笑呵呵地帮他准备厢房。 邵芷嫣一阵绝望,难道她今日真的难逃一劫了吗? 与其被人玷污,清白不保,名声扫地,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邵芷嫣撞开眼前的人,一头朝着木柱冲了过去。 那胖子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赶紧叫人拦住了她,邵芷嫣没死成,但额头也在台阶上磕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再漂亮的脸蛋,也成了女鬼模样。 旁边有女子小声尖叫,那老鸨也不想闹出人命,赶紧让人把她的伤口捂住。 堂下一阵闹哄哄的,那胖子不依不饶地打算把邵芷嫣拖走,不能白花了银子,美人还溜了。 看戏看到这里,姜酒却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而就在她对面的二楼厢房里,堂下的动静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 邵庭推门而出,怀里还搂着一个美人儿,本来是好奇楼下发生了何事,这般吵闹,待看见邵芷嫣时,邵庭眼睛都瞪直了。 来不及思考邵芷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见一个又丑又胖的男子对她动手动脚的,邵庭立马就怒了,赶紧下楼把人拦住。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住手!” 邵庭跟邵世明都是三秋桂子的常客,老鸨自然也是认得他的,赶紧迎上前去,谄媚道:“侯爷,可是打扰到您了?新来了个不听话的姑娘,正闹着呢,我这就让人处理了!” 邵庭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愤怒道:“混账!那是老子的女儿!” 场面一度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被这情况搞得摸不着头脑。 邵芷嫣也看见了邵庭,犹如看见救星一样,顶着巴掌印,还有一脸的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爬到邵庭脚下,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你可来了!” 邵芷嫣嚎啕大哭,一向被捧在手心的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邵芷嫣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邵庭只知道吃喝玩乐,但是对待儿女他还是关心的,赶紧让人取来了衣袍把她裹住,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好啊,都欺负到我惠安侯府上来了!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老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邵芷嫣的身份,着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白着脸色道:“侯爷恕罪,我们也不知道她真的是邵小姐啊!” 邵芷嫣恶狠狠道:“爹,把她抓起来!我要让她死!还有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还要把这里烧了,烧个精光,替女儿出一口气!” 邵庭脸色尴尬,怒火都消了几分,“这个……人解决了就好,烧了这里,没有什么必要吧。” 邵庭实在舍不得这里的美人啊。 邵芷嫣瞪着他,脾性像极了强势的姚氏,邵庭拿她没办法,只得派人把欺负邵芷嫣的人全都抓了起来。至于放火烧了这里,邵庭还是下不了手,只能暂时先把这里封了。 三秋桂子被封的时候,姜酒跟邵野他们已经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邵庭在那里?”邵野问。 “嗯哼,你老子什么尿性,你还不知道?” 姜酒是先派白洛他们盯着邵庭,知晓他来了三秋桂子,这才带着邵芷嫣过来。 邵野忽然就明白了,她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我身败名裂,以牙还牙怎么够?” 姜酒大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报复邵芷嫣,可是她没有,而是用了看似最无用却也后患无穷的法子,毁了邵芷嫣的名声。 如果她为了掩饰身份没有闹开,那么今晚她势必难逃一劫。 如果她亮明身份,不甘受辱,把事情闹大,便会吸引邵庭的注意,到时候虽逃过一劫,但是这般自毁名声的丑事也瞒不住了。 青楼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上有达官贵人,下有市井百姓,不出一个晚上,明日整个云京城都知道,惠安侯府的嫡小姐入了青楼标了价码,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邵芷嫣淹没。 第95章 偷香窃玉 看了一出好戏,姜酒神清气爽地回去睡觉了。 邵野站在三秋桂子之外,看着邵庭扶着邵芷嫣走了出来,脸上的温柔与安抚,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只是冷冷一笑,目光在邵芷嫣身上稍稍停留。 这次算她走运,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惠安侯府最近可热闹了,嫡长子邵世明撞了鬼的事还没完呢,又出了嫡女卖身青楼的丑事,闹得是沸沸扬扬。 尤其是邵庭为女出气,动了三秋桂子,这下子可不得了了,朝中不少重臣可都是那里的常客,被邵庭这么一搅和,三秋桂子还开不开了?遂众人纷纷上书告状,批判惠安侯门风败坏,行事荒唐,其子女更是德行有失,更有甚者,要求嘉帝削了惠安侯的爵位。 幸好姚氏的父亲是张知遥的门生,有张知遥力保,惠安侯的爵位好歹是保住了,但是名声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邵芷嫣几乎要疯了,在侯府内大吵大闹,一口咬定就是姜酒在背后搞她,要死要活地要去找姜酒算账,被姚氏啪啪地甩了两巴掌,总算消停了一些。 到底是自己女儿,邵芷嫣做的那些事,姚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她同样怀疑是姜酒报复,她也不能让邵芷嫣再对姜酒下手。 “你知道花朝节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皇上从皇宫逃了出来,被人贩子绑走了,正好跟苏九绑在了一起!” “绑架苏九的事败露了,顶多你去死,可要是牵连到皇上,我们整个惠安侯府都得死!” “如果让秦砚跟沈玉卿他们知道,你跟那些匪徒有勾结,你有几条命够他们处置?” 姜钰失踪的事十分隐蔽,姚氏也是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 这次邵世明跟邵芷嫣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那苏家是什么地方?苏易是谁?凤帝的亲舅舅,嘉帝的养父!苏家的小姐,各个跟公主一样金贵,他们要是真追究起来,这事岂能这么含糊地就过了? 邵芷嫣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姚氏恶狠狠道:“所以这几日你给我好好在府里待着,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姚氏现在也是一脑门官司,儿子的事还没摆平呢,女儿又惹出了麻烦,这惠安侯府都乱成什么样了! 邵家的后续,姜酒没再管了,整日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美滋滋。 如果没有那未抄完的三本书,姜酒觉得自己会过得更开心。 栖寒阁内,姜酒咬着笔头,忿忿不平地瞪着容肆。 容肆抿了口茶,淡淡道:“还有时间看我,看来是三本书不够,不如我给你多找几本?” “禽兽!”姜酒低骂。 容肆斜睨着她,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酒果断认怂。 看着她哼哼唧唧,一脸凶恶的模样,容肆忍不住勾唇,薄光清凉的眼眸中都溢出了几分笑意。 顾宁走了进来,蓦然看见这样的容肆,像是在云端上的仙子,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注意到他的到来,容肆收起了脸上的笑,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何事?” 顾宁拱手道:“世子,贺世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但还是让顾宁把人带进来。 姜酒盯着顾宁的身影,不由得与那晚在惠安侯府所见的黑衣人背影重合,眸光微闪,忽然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容肆轻轻叩了叩桌面,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姜酒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假装无意问道:“肆肆,你听说了惠安侯府的事了吗?” 容肆冷淡道:“没有。” 末了又添一句,“再废话,就多抄两本!” 姜酒直接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眉眼都微微弯起,眼里藏着盈盈笑意。 “我听说那邵世明夜夜都被人扛出府去,人人都说他撞鬼了,可偏巧了,前几天晚上我在邵府看见了一道黑影,跟顾宁很是相像呢。” 她一脸似笑非笑,“肆肆,不会是你为了替我出气,所以让顾宁去教训邵世明吧?” 容肆没有否认,甚至眯着双眸反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去邵府做什么?” 姜酒:“……” “喂,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声音不小,但语气却虚得很。 容肆呵了一声,她不说,他基本也能猜到。 邵芷嫣好歹是侯府嫡女,却被人搞成这副鬼样子,想想近日跟她有仇的,手段又如此凶残的,除了姜酒没别人了。 容肆冷哼,“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姜酒笑眯眯地凑过去,语气暧昧道:“我其他地方也不小,你要不要看看?” 容肆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胸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颊腾得一下就红了,慌忙别开了视线。 姜酒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格外喜欢看他这副害羞的模样。 容肆也恼了,指着门口,故作冷漠道:“出去!” “我都没害羞,你害羞什么?” “苏九!”容肆脸颊热腾腾的,清隽双眸染上了淡淡的水雾,凶巴巴的语气,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姜酒眸光微闪,俯身在他脸颊上重重地偷了个吻,立马闪身走人,老远了还能听到她那猖狂得意的笑声。 容肆顿时懵了。 刚走过来的贺锦朝跟顾宁也懵了。 他忍不住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薄唇上冰凉的温度,却让他感觉像是碰到了火焰一样,立马收了回去。 容肆的脸红得似要滴血,心跳乱如鼓点,那一瞬间仿佛被高高地抛至云端,浮浮沉沉,始终难以平静。 “我没看错吧?”贺锦朝一脸玄幻。 顾宁一脸木然地点头。 好吧,其实他早就习惯了。 贺锦朝走进来,看着容肆,啧啧嘴,笑得有些猥琐。 “看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还说不喜欢人家。” 容肆回过神来,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冷漠到了极致,“你来干什么?” 贺锦朝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轻哼道:“怎么?打扰你们俩幽会了?” 第96章 盛世美颜遮不住 容肆捏着眉心,“再胡说八道就滚出去!” 贺锦朝乐不可支,眉眼风流到了极致,“容肆啊容肆,还以为你真的清心寡欲呢,不还是栽在女人手里了!” “顾宁,把他丢出去!”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贺锦朝赶紧认怂,哼哼道:“迟早有人治得了你!” “你到底来做什么?” 贺锦朝甩出了一张请柬,丢在他面前。 “我老子的五十大寿,特地让我亲自来给你送请柬。” 贺锦朝的父亲贺远行最慕文人风骨,对容肆的才华也是颇为欣赏,平日里也没少拿容肆来当正面教材,教育贺锦朝。贺锦朝还能跟容肆和平相处,简直就是奇迹。 容肆收下请柬,冷漠道:“你可以滚了。” 贺锦朝:“……” 今日国子监休沐,柳氏准备了好几日的赏花宴总算安排上了,一大早便忙前忙后的,又是梳妆打扮,又是布置后园,直到巳时,苏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柳氏今日也是盛装出席,大概是人逢喜事,看着愈发美艳。苏胭跟苏月乖巧地站在她身边,母女三人站在一起,反倒像姐妹似的。 今日苏胭穿着一袭水粉色的衣裙,与这满园春色相得益彰,脸上化着桃花妆,娇艳欲滴,比枝头含苞待放的桃花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而苏月则是一身淡绿,像是为了衬托苏胭一样,她生得不如苏胭好看,但是这样打扮下来,也是个清丽佳人。 姐妹二人别提多养眼了,一溜儿人进来,全都是夸奖她们的。 苏胭对这种场合再得心应手不过,受得了别人的夸赞,也能毫不做作地夸赞回去,一时又受了不少美言,苏胭因为上次狐狸精的事儿丢掉的好名声总算捡回了一些。 张氏带着女儿魏子晴来时,无疑成了全场的焦点。 最近朝廷因为皇帝纳妃立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张知遥更是雷厉风行地把外甥女魏子晴送进皇宫陪姜钰,张知遥什么心思,众人再清楚不过,若是不出意外,只怕魏子晴会是将来的皇后。 魏子晴生得与张氏并不相像,她与魏子安或许更像魏父,眉眼很是秀气。烟紫裙,翠玉佩,梅花簪,耳坠明珠,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气度非凡。她也不似其他小姐那般端庄大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高傲。 同龄的姑娘里,除了苏胭,旁人跟魏子晴说话,她都是爱理不理的。 苏胭也十分为魏子晴待她的态度而洋洋得意,对她也愈发亲热。 柳氏办的赏花宴不小,阮漪跟贺蓁然等人也皆随母前来,毕竟苏家也算是皇亲国戚,多些来往总是好的。 贺蓁然最看不惯魏子晴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暗暗呸了一声,道:“还没当上皇后呢,就这么嚣张,日后要真入宫了,不得拿鼻孔看人啊。” 阮漪看得通透,“你当皇后是那么好当的?且不说皇上势微,就算有张阁老在背后帮衬,还有秦大人跟沈太师他们在互相拉锯,到时候后宫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父亲不是没想过把她也送进皇宫,可是阮漪喜欢的人是容肆,也不想去掺和这趟浑水。 贺蓁然佩服地看着她,“漪漪,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 阮漪掐着她的脸颊,笑道:“你这脑子,天天只惦记着吃了!” 贺蓁然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臂,“过几日便是我爹爹寿辰,到时候你可要早点来陪我,不然我娘肯定又要带我到处应酬。” “你也老大不小了,将来也要嫁人的,这些事总归得学啊。” 贺蓁然撇撇嘴,“你这说话的语气,跟我娘可真的一模一样。” 想到了什么,阮漪试探问道:“你爹爹寿辰,容世子他……可要过去?” “当然啊,前两日我爹还让我哥去给容世子送请柬。” 阮漪忍不住心中的雀跃,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打扮,至少要把姜酒那个讨厌的女人比下去! 正想着呢,阮漪一抬头,便瞧见了姜酒朝着这边走来。 苏府的后园不小,成片的绿坪,蜿蜒曲折的小石子路,一簇簇姹紫嫣红的花迎春盛放,满园尽是春色。淡黄色的迎春花温柔可爱,粉色的春桃含苞待放,冬梅将谢未谢,梅香依旧冷冽。可这般春意盎然之景,却在那抹红影出现之时失了颜色。 红衣墨发,朱唇皓齿,身姿芊芊,柳腰盈盈。一袭红衣,仿佛浴血而出,染了丹朱,披了烟霞,艳色如火,傲然盛放。 青丝挽起,斜插着两只素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也不掩其惊艳。七分的容颜,愣是靠着三分气质,成了十分的美人。满园女子与她相比,难免成了清汤寡水,淡然无味。 苏胭最近在走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路线,因为张氏喜欢。但是今日一番盛装打扮,却没想到还是被姜酒压了下去。 明明她穷得连首饰都买不起,愣是凭着两只簪子便脱颖而出,美得炫目。 柳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今日这赏花宴是为苏胭办的,可不是让姜酒来出风头的。 “你来做什么?”没等她走过来,柳氏赶紧走上前去,背对着众人,低声恶狠狠道:“还不赶紧滚回去!” 姜酒笑眯眯道:“姨娘在府中办赏花宴,难道我这个嫡女,还不能来凑凑热闹吗?” 柳氏一僵,想叫周嬷嬷把她拖走,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做出这种举动。 只得暗暗警告道:“你要是敢捣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扯了扯嘴角,没搭理她,也没理会众人投来的目光,自顾风情万种,颠倒众生。 贺蓁然没好气到:“喂苏九,你还真是坏心眼。明知道今天是苏胭跟魏家谈亲的日子,你出什么风头?” 姜酒捻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懒洋洋道:“盛世美颜遮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贺蓁然差点吐血。 “你能别这么自恋吗?” 第97章 指点江山的手 姜酒轻哼,“也好过你连自恋的资本都没有。” “你!”贺蓁然真的是恨不得把她那张嘴撕了。 阮漪不想让贺蓁然搭理姜酒,找了个话头,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这场上的人,姜酒一个都不熟,也没人愿意跟她交朋友,姜酒也不尴尬,一个人品着茶赏着花,姿态慵懒,气质这块拿捏着死死的。 坐在姜酒对面的魏子晴难得多看了她几眼,眼神倨傲,“苏九,几日不见,你连叫人都不会了?都不知道跟我娘打招呼吗?真是没教养!” 旁边响起一阵讥笑,众人都等着看姜酒的笑话。 姜酒放下茶杯,茶盖轻轻叩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你是哪位?” 嘲弄的目光落在魏子晴身上,魏子晴的脸色顿时一僵。 “苏九!你什么意思?你不认识我?” “嗯哼?这位小姐很出名?我应该认识你吗?” 魏子晴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走到哪不是人人追捧?这个该死的苏九竟然说不认识她!这不是存心羞辱她吗? 苏胭安抚住了魏子晴,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子晴,你别跟四妹妹一般见识。她上次不小心落了水,醒来之后,脑子就有些问题了。” 苏月赶紧补充道:“对!姐姐想去救她,她还坏心眼地把姐姐推下水了!” “月儿。”苏胭拽了拽苏月的袖子,连忙向众人解释道:“可能四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大家也别怪她。” 魏子晴冷笑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嫉妒我哥哥喜欢你不喜欢她,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从前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说话连头都不敢抬。现在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哥哥会喜欢她才怪呢!” 这三人一唱一和,把姜酒贬到了泥地里,姜酒笑容寡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嘲。 “我今儿还真是长见识了。” “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跟个泼妇似的张牙舞爪地叫骂。” “抢人未婚夫的事很风光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不要我请几个说书的,在云京城内宣扬几天?” 那三人面如土色,尤其是苏胭,哪怕她口口声声说跟魏子安是真爱,但是抢了妹妹的未婚夫是事实,见旁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讥讽与鄙夷,苏胭简直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 比起苏九,魏子晴当然更愿意才华兼备的苏胭当她的嫂子,当即便怒道:“苏九,你别太过分!” 姜酒似笑非笑,眼里是比她还要张狂的嚣张。 “我就是这么过分,你能拿我如何?” 魏子晴的脸顿时一扭曲,差点将桌上滚烫的茶水朝她脸上泼过去。 好在苏胭理智尚存,没忘记今日还有要事要办,拦住了魏子晴,低声说了几句好话。 柳氏跟张氏她们在另一边,对这边的对话倒是没太注意,也不知她们谈到了什么,柳氏忽然笑得很是得意,冲着苏胭招了招手。 “胭儿,你最近不是说新学了曲子想弹给魏夫人听吗?赶紧去让人把琴拿来。” 张氏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微笑,“学琴好,能陶冶情操,子晴那丫头就是坐不住,不然我也想让她学。” 柳氏笑呵呵道:“也就是瞎学的,胭儿平日里不是在国子监,便是在府中跟我学着打理家事。” 张氏看着苏胭的目光更加满意了。 魏家不需要花瓶,也不需要只会吟花弄月的才女,像苏胭这种,有才情,有名气,又能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张氏最喜欢的。 至于姜酒,张氏瞥了她一眼,便嫌恶地移开目光。 如魏子晴所说,生得太妖艳了,根本不适合当魏家主母。 苏胭命人取了琴来,焚香,净手,架势颇足。 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挑,练了许久的曲子,今日终于可以一展身手。 后园百花争艳,春风微冷,花枝轻颤,摇下了片片花影。苏胭微微垂首,唇角挂着柔和的笑意,纤长的手指轻拢慢捻,一曲轻缓幽宁的曲子流泻而出,仿佛迎面吹来的徐徐清风,和着这满园春意,优美似画。 园中众人都沉浸在她的琴声中,直到一阵鼓掌声传来,众人偏眸,才看见苏辰与魏子安走了过来,方才鼓掌的人,正是魏子安。 “子安?” “哥!” “子安哥哥。” 张氏跟魏子晴还有苏胭她们齐声开口,魏子安大步走了过来,向众人见了礼。 张氏语气慈爱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日朝廷有事?” 魏子安笑道:“已经忙完了,便让阿辰带我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落在苏胭身上,毫不掩饰的爱意。 “本以为胭儿在书画上已有天赋,没想到琴技也是这般卓绝。” 苏胭红着脸,受了他的夸奖。 二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彼此之间冒着粉红泡泡,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倒是让不少人心生羡慕。 张氏看着他们二人十分般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月得意洋洋道:“我姐姐向来厉害,只学了几日便有这般水平,可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说话间她还朝姜酒瞥了一眼,讽刺的意味很是明显。 倒是苏胭,一听苏月这话,眸光微微一闪,语气温柔道:“前几日听四妹妹在房中弹琴,琴技可一点也不比我差。不如四妹妹弹奏一曲,为贵客助兴?” 苏月想说话,却被苏胭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姜酒似笑非笑道:“二姐姐莫不是梦游?你几时听到我弹琴了?” 笑话,女皇陛下的手是用来指点江山的,可不是用来弹琴取乐的。 苏胭道:“四妹妹莫不是不好意思了?都是自家人,就算四妹妹弹得不好,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姜酒呵呵,“我不会。” “四妹妹就别谦虚了,还是说,四妹妹看不起我们,不想展示一下你的琴技?” 阮漪眸光微动,姜酒向来骄傲,难得她也会说出“我不会”三个字,想来是真的不会。 第98章 魔音一曲退敌三千 越是如此,阮漪倒是更想看姜酒笑话了! 难得她跟苏胭统一战线,对姜酒道:“是啊,苏四小姐就别推辞了,我还等着跟四小姐讨教一番呢。” 魏子安却冷哼一声,“她也会弹琴?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苏辰确实没有听过姜酒会弹琴,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很难想象她那样张扬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古琴前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也能猜到苏胭是为了羞辱她,轻咳一声,苏辰道:“阿九不会弹琴便算了,又何必赶着她上场?”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姜酒反倒不干了。 “你们确定要听我弹琴?” 她的目光扫过苏胭等人,唇角的笑带着几分深意。 苏胭心中冷笑,表面却不显半分。 “四妹妹琴技非凡,不露一手岂不可惜?” “行。”姜酒十分爽快地答应,“摆上来吧!” 苏辰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姜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辰便犯嘀咕,这丫头难不成真会弹琴? 苏胭喜不自胜,赶紧让人把琴摆在她面前。 姜酒也不搞她那一套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在古琴前坐下,挑弦试音,确实是把好琴。 苏胭暗暗得意,坐等姜酒出尽洋相。 苏九的母亲死得早,柳氏根本没有派人教她练琴,所以苏胭笃定她不会弹琴。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姜酒也不慌,淡定地把手放在琴弦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搞得苏辰都有些期待。 然而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苏辰的脸色顿时一僵,贺蓁然一口水就这样喷了出来,魏子安手一抖,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湿了一身茶水。 这一曲,对在场所有人来说,绝对是难以忘却的噩梦。 苏胭脸色发白,知晓姜酒不会弹琴,却没想到她竟然菜到这种地步。 几乎是杂乱无章地弹法,魔音绕耳,尖锐而嘈杂,炸得他们脑瓜子嗡嗡发疼。 隔壁的容肆正准备为贺远行画一幅水墨山水图作为贺礼,刚刚准备落笔,冷不防被隔壁的琴声震得手一颤,一滴墨在白纸上晕染开,千金难买的宣纸就这么毁了。 还是张氏忍不住了,尖锐大喝:“停下!苏九,你快给我停下!” 姜酒压根不理她,沉浸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而且丝毫没有被这呕哑嘲哳的琴声影响,甚至还乐在其中。 没人拦得住女皇陛下,愣是将这一曲不成曲的曲子听完了,一个个脸色惨白,双眸呆滞,甚至还有好几个没忍住吐了。 姜酒慢条斯理地抚过琴弦,抬头看着浑身僵硬的苏胭,眨了眨眼,笑道:“是我弹得太好听了,所以大家都还没回从琴声中走出来吗?” 苏辰头疼地揉着眉心。 妹妹,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苏胭原本还想嘲笑她,结果被她这一曲给吓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酒顿时觉得耳边清静了不少,也不管旁人看她的怪异目光。 贺蓁然回过神来,不知何故,竟然跟姜酒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忍不住对阮漪低估道:“这苏九的琴技,跟我简直有的一拼啊!” 阮漪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就是这么无才无德的人,竟然也敢肖想容世子? 柳氏还没忘记今日的目的,拉着苏胭坐在张氏身边,谈起了两人的亲事。 有方才那一出,有姜酒跟苏胭作对比,张氏愈发觉得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要是让姜酒进了魏家的门,魏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张氏跟柳氏相谈甚欢,魏子安跟苏胭也是浓情蜜意,这一幕是那样和谐,落在姜酒眼里,却只剩下嘲弄与讽刺。 姜酒双眸微眯,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拆散他们二人,固然能破坏苏家跟魏家的联盟,但是并不能让两家成为仇敌,她还如何坐收渔翁之利? “魏夫人。”姜酒忽然开口,脸上挂着盈盈浅笑,“恭喜魏夫人喜得佳媳。” 张氏拧眉,语气防备,“你想说什么?” 姜酒低笑一声,“我不过就是为魏夫人高兴,魏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柳氏暗暗瞪着姜酒,“你又想搞什么鬼?” 姜酒轻叹,“连姨娘都误会我。虽然从前我与魏公子有婚约,但是那婚约是在幼时便定下的,魏公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但魏公子碍于我娘的救命之恩,而我身为女子,又不好主动退婚,所以这门婚约才一拖再拖。如今婚约解除了,魏公子又与我姐姐两情相悦,我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几人皆皱眉看着姜酒,不知道姜酒到底什么意思。 苏辰亦是一头雾水,姜酒吃错药了?之前不是还暗戳戳地想拆散他们吗?现在怎么反倒为他们说话了? 张氏也算是这里面与姜酒接触最少的人,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阿九你也不用担心,你跟子安没有缘分,伯母也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总不会委屈了你。” 张氏还是要面子的。 姜酒当众提起当年的救命之恩,她自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至于亲事,张氏倒是想起来,她一个远方侄子还没娶媳妇呢,配姜酒倒也正好。 姜酒心中冷笑,表面却笑得更加灿烂。 “只要二姐姐过得好,我怎么样都不要紧。二姐姐可是我们苏家的长姐,我爹爹的掌上明珠,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魏公子当真是好眼光。” 魏子安冷哼一声,语气倨傲,“你这不是废话吗?” 姜酒也不生气,把苏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句句妙语连珠,都不带重样的,苏胭被她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 张氏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没了思考的能力。 姜酒笑眯眯道:“我二姐姐不仅琴技高超,刺绣也是一绝。魏公子身上戴着的荷包,正是出自我二姐的手。如今二姐姐都快与魏夫人成为一家人了,倒不如为魏夫人绣一副‘花团锦簇’,不也更能增进感情吗?” 张氏惊喜道:“胭儿还会绣‘花团锦簇’呢?” 第99章 我就是道理 这“花团锦簇”,乃是太上皇的妃嫔所创,画布上百花争妍,颜色鲜艳,却不杂乱,成品之时,更是引来了无数蝴蝶,一时轰动云京,那位妃嫔也因此深得盛宠。 不少绣娘纷纷效仿,但是绣出来的作品,要么颜色混杂,要么毫无神韵,因此这“花团锦簇”变成了刺绣界的传说。 苏胭看着张氏惊喜而期待的目光,脸色蓦然一僵,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张氏顿时激动得不行,对苏胭连连夸赞,末了还让苏胭为她绣一幅“花团锦簇”,苏胭被赶鸭子上架,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给苏胭挖了个坑,便优哉游哉地看戏了。 苏辰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低声道:“你在搞什么鬼?” “什么搞什么鬼?”姜酒装傻。 苏辰低笑一声,“几时改当月老了?你不是恨不得拆散他们俩吗?” 姜酒啧啧嘴,“你会不会说话?我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苏辰腹诽,还真是! “你不觉得,比起拆散他们,让他们俩爱而不得,撮合他们两个,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又互相折磨,最后成为一对怨偶更有意思吗?” 苏辰:“……” 所以,你还是准备搞事。 没有姜酒捣乱,今日的赏花宴出奇的和谐安宁,苏胭把张氏哄得很高兴,张氏当即便放话,过几天挑个黄道吉日,上门求娶。 虽然两家没有名正言顺地订亲,但是苏胭嫁入魏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是苏胭却非常不高兴,一回到屋子里,便气得把桌上的茶杯砸了。 “苏九那个小贱人分明存心给我挖的坑!让我上哪找‘花团锦簇’!” 苏胭的绣技,绣朵花绣只鸟绣对鸳鸯还行,让她绣“花团锦簇”,简直是天方夜谭! 柳氏倒是比她看得开,“这有什么?只要能把魏夫人哄高兴了就成!至于那幅刺绣,大不了找几个会绣的绣娘就是了。” 苏胭咬牙切齿,“娘,苏九她分明不怀好意!今日她在魏夫人面前说尽我的好话,说不定正挖坑等着我跳呢!” 柳氏蹙眉,“她今日确实有些反常,不过胭儿,眼下最重要的,是嫁入魏家,至于苏九,还怕以后没有机会收拾她吗?” 大概是张氏对苏胭的表现很是满意,也不必魏子安催促,便赶紧挑了最近的日子,到苏家下聘。柳氏现在也多了个心眼,提前跟苏易说了,苏易倒是没有反对,尤其见魏家如此风光下聘,苏易越发觉得当初听姜酒的话是对的。 苏胭最近很是得意,就是那幅“花团锦簇”,愁得她几天睡不着觉。 苏胭不好过,姜酒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上次那三本书,磨蹭了好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抄完了,结果容肆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教她弹琴。 “不学!”陛下拒绝得很是干脆,“学琴有什么用?我又不当琴师!” 容肆也很干脆,“行,那你以后别来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姜酒在栖寒阁的频率越来越高,待得时间越来越久,桌子上,柜子上,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容肆收起来不是,丢出去也不是,只能任由它们放着,一点一点地占据独属于他的地盘。 姜酒原本是趴在软榻上,乍一听他这么说,立马直起腰来。 “容肆!你不讲道理!” 容肆呵呵,“在栖寒阁,我就是道理。” 姜酒磨着牙,恨不得咬他一口。 最终女皇陛下还是妥协了,为了近水楼台,抱得美人归,陛下也是“忍辱负重”! 但是很快,容肆就后悔了。 有些人有天赋,一点就通,而有些人就是蠢笨如猪,不管怎么教都狗屁不通! 容肆教了一下午,也忍了一下午,魔音绕耳,对听觉灵敏的他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止容肆,栖寒阁内的暗卫们,也纷纷处于想死的状态中。 看着她在无价的古琴上放肆自由地创作,容肆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亲手教她。 身后的人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热源,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姜酒偏头愣愣地看着他,侧脸轮廓清晰漂亮,肌肤毫无瑕疵,睫毛卷翘,双眸深邃如夜,专注地看着琴弦。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磁的嗓音,引得姜酒心肝发颤,阵阵酥麻。 薄唇一张一合,浅淡的颜色,泛着莹润的光泽,看着就好像咬一口。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容肆只觉得怀里的人撞到他身上,唇上一疼,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僵直不动。 她咬了他的唇瓣一下,很快退开,脸上挂着狡黠得意的笑。 容肆恼怒地瞪她,大概是被偷袭多次,现在连脸都不红了。 “苏九!你能不能专心点!”他低声呵斥道。 “容夫子美色当前,叫我怎么学得下去嘛。” 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容肆没由来地生出了一股火气。 他似乎是想推开,却被姜酒一拽,两人齐齐倒在地上,姜酒还趴在他身上。 “起来!” 白皙莹润的脸颊升起了一抹眼下,明明是很愤怒地说出的两个字,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姜酒惯会耍无赖,冲着他眨眨眼,“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你!” 君子最怕的不是小人,而是蛮不讲理的流氓!尤其是女流氓! 容肆发现自己根本拿姜酒没办法,他也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似姜酒这般大胆无赖,强势得让他招架不住。 稍稍冷静下来,容肆的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苏九,我说过了,我没工夫,也没心情陪你玩!” 她的所有举动,在容肆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根本分不清情爱是何物,她所谓的喜欢,其实就是一场不走心的游戏。 如果是九年前,他跟她一般大,或许他会毫无防备地深陷其中。 姜酒看清了他眼里的抵触与挣扎,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第100章 恶毒的女皇陛下 他或许是冷静的,但是在她一次一次的强势攻势下,他还能一如既往地冷静吗? 姜酒勾起薄唇,手指勾着他一缕发丝。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跟你玩呢?”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反倒让容肆乱了心。 她毫无保留地向他表明心迹,可越是这样,容肆便越是猜不透她。 很快便是平阳伯贺远行的寿辰,平阳伯虽然爵位不高,但因为人正直,才华横溢,很受众人尊崇。是以几乎大半个云京的文人都来了,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携礼而至。 阮漪早早地便来了平阳伯府,就等着早点见到容肆,贺蓁然跟着贺夫人站在门口,笑得脸都僵硬了。瞧见阮漪来了,就跟看见救星一样,跟花蝴蝶似的扑上去。 “漪漪,你可来啦!” 阮漪冲着她笑笑,站在阮夫人身边,十分乖巧地向众位夫人行了礼。 贺夫人满意地看着阮漪,心里生出了几分心思。 “漪漪今年也十六岁了吧,可有许人家了?” 阮夫人人精似的,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笑呵呵道:“还没呢,我就生了这么一个丫头,舍不得这么早把她嫁出去。” 贺夫人也听明白了,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贺锦朝那个混小子,如今也二十四了,整日就知道在外面疯玩,贺夫人就想着赶紧给他找个媳妇,让他能安定下来。 阮漪跟贺蓁然是好友,平日里也没少来平阳伯府走动,贺夫人倒是十分喜欢她。 只是阮家无意,贺锦朝也未必对阮漪有意,贺夫人便也不强求了。 贺夫人正笑着将宾客迎进府去,却听门人高声道:“镇国公府容世子到!” 阮漪双眸发亮地看着那辆缓缓停下的马车,只见一身白衣的容肆挑开车帘走了出来,当得上陌上风流,翩翩公子。 胜雪白衫清雅出尘,墨发如瀑,玉簪半绾,银白色的发带,愈显风流飘逸。身姿挺拔清瘦,眉眼清隽俊雅,五官线条清晰分明,肌肤莹润透雪,更比女子精致。他手执画卷,宛若古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不必浓墨重彩,墨色与白色交织,便已是惊艳极致。 阮漪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因他的出现而乱了频率。她下意识地抬脚上前,想主动跟容肆打招呼,以示自己的不同,然而下一秒,却见一抹红影紧跟在容肆身后跳下马车,成功让阮漪僵住了脸。 贺锦朝走了过来,笑道:“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容肆一本正经地解释,“苏辰临时有事,让我送她过来。” 贺锦朝意味深长道:“还说你们俩没什么,现在都出双入对了……” 容肆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贺锦朝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失礼,连忙向姜酒道歉。 姜酒反倒笑眯眯道:“没关系,你说的很对。” 容肆无奈地轻叹一声,显然对姜酒的不着调已经习惯了。 贺锦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眯着揶揄的笑意。 “行了,别在这站着了,赶紧进去吧。” 贺锦朝带着容肆去了贺远行那里,而姜酒则被迎往贺蓁然她们那边。 贺蓁然一脸不喜地看着她,“苏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整天纠缠容世子!” 阮漪没有说话,用阴郁的目光看着姜酒,恨不得把姜酒给生吞活剥了。 姜酒斜睨了她们一眼,慢悠悠道:“容世子乐意让我纠缠,关你们什么事?” 阮漪捏紧了拳头,恼恨地瞪着她。 姜酒勾了勾唇,像阮漪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情敌,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忽然察觉到一道阴森的目光,姜酒偏头看去,正巧与邵芷嫣四目相对。 大概是没想到邵芷嫣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姜酒略微有些意外。 自从出了三秋桂子的事,邵芷嫣一直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今日贺远行寿辰,姚氏身为惠安侯夫人,自然不能缺席,而邵芷嫣原本不想来的,但是她又不想让旁人在背后笑话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府里,便硬着头皮出来了。 从她坐在这里,邵芷嫣便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嘲笑声,都是很小声很小声的,等她看过去,那些人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越是这样,越是让邵芷嫣坐立难安。 这会看见姜酒,邵芷嫣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也忘了姚氏的吩咐,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便朝她砸过去。 姜酒迅速闪避,她身后的阮漪就惨了,那茶杯内还有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她身上。虽然不烫,但是裙角的茶渍让她的脸色立马就黑了。 “啊!漪漪!” 贺蓁然小声叫了一声,连忙掏出帕子帮她擦拭,阮漪气得眼眶都红了。 邵芷嫣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会砸到阮漪,不过她也没放过姜酒,扬起手便朝她甩过去。 “苏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姜酒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眯着眼眸看她。 “谁家的狗不栓好,放出来乱咬人!” 姜酒重重地甩开她,邵芷嫣往后踉跄了两步,面容扭曲,尖锐喊道:“贱人!你竟然敢骂我是狗!” 姜酒嗤笑一声,“堂堂侯府千金,一口一句贱人,不是疯狗是什么?” 旁边的人都不敢凑近,也没有人上去劝架,纷纷站着看热闹。 贺蓁然到底还记得今日是她爹的寿辰,不想让她们俩你闹起来,正准备走过去,阮漪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蓁然,你带我去换一身衣服吧。” 贺蓁然为难地看了姜酒她们一眼,又看着阮漪一身狼狈,也只能点点头。 “苏九,你敢说不是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邵芷嫣面容阴狠地瞪着她,若是眼神能杀人,只怕姜酒早就被她大卸八块了。 “邵芷嫣,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就是她干的又如何?证据呢?没有证据,邵芷嫣也只能像个疯婆子一样四处乱吠! 邵芷嫣没有证据,却一口咬定了姜酒,“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你先是害我哥哥,又来害我,苏九,我们到底跟你什么仇?” 第101章 阿九姐姐 姜酒淡笑道:“是啊,我也想知道,我跟你们有什么仇,竟然会如此大费周章、吃饱了撑的去害你们。” 邵芷嫣被她堵得一噎。 旁边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这邵芷嫣莫不是真坏了脑子?苏四小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好歹是侯府千金,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我们还是离她远点,省得被她泼脏水!” 一个个避邵芷嫣如蛇蝎,邵芷嫣的脸又青又白,突然尖叫一声,喊道:“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明明是苏九心肠歹毒,害了我跟我哥哥,你们怎么反而帮着她说话?” 邵芷嫣此时的模样着实可怕,根本没有人敢搭她的话。 况且他们也不相信,姜酒看着柔柔弱弱的,当真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害他们兄妹。 邵芷嫣气得浑身发抖,目光阴狠地盯着姜酒,大有她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的心理。 “你们以为苏九就很干净吗?花朝节那一晚她被人贩子抓走,一个女子,落入人贩子手里,还能清清白白地出来吗?指不定她早就被睡烂了!” 众人大惊,一来是没想到邵芷嫣说话竟然这般恶毒,二来是没想到姜酒还出过这种事。 之前她们也只在国子监内传过,但是也没证据,顶多当个饭后谈资,加上有人在背后压制,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如今邵芷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摆明了要毁了姜酒的名声,一时众人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与嘲弄。 姜酒眸光泛冷,心想她对邵芷嫣还是太善良了。 正准备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稚嫩沙哑的声音。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污蔑孤的姐姐?” 众人回头看去,在看见那名唇红齿白的少年时,纷纷白了脸色,慌忙下跪,齐声呼道:“参见皇上!” 人群之中,唯有姜酒一人还站着,格外瞩目。 她眯着双眸看着他,少年离他只有几米的距离,一身锦红色的衣袍,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十五岁的年纪,大概还在长身体,并不是很高,身材也偏为瘦弱。那张脸生得是真的漂亮,继承了太子皇兄的英俊,以及太子妃的美貌,面如冠玉,双眸似星,眉眼还带着些许稚气,却故作凶恶,倒显得有些可爱。 唇角的笑带着几分冷意,哪怕被众人盯着,姜酒也没有行礼的打算。 这世上,断没有姑姑给侄子行礼的道理。 姜钰似乎也不在乎,反而大步上前,绷着一张脸,只是看着姜酒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激动。 跟在姜钰身后的,除了沈玉卿跟徐清风,还有容肆、贺锦朝跟苏辰他们。 姜酒有些不解地看向容肆,后者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姜钰目光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邵芷嫣,“你是哪家的小姐?” 邵芷嫣瑟瑟发抖,哆哆嗦嗦道:“臣女……臣女是惠安侯府嫡小姐,邵……邵芷嫣。” 虽然全京城都在嘲笑姜钰是个傀儡皇帝,但他到底也是个皇帝,正统太子所生,嫡亲皇嗣,身份自然是贵不可攀。 况且哪怕他没有实权,只要张知遥跟秦砚他们还活着,姜钰的皇位也动摇不得。 姜钰冷笑一声,“邵家的小姐,怎跟市井泼妇似的,口出恶语,毫无证据,便敢污蔑孤的姐姐!” 邵芷嫣身躯一颤,慌忙磕头道:“皇上明察,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虚言!” 姜钰挺直了背,一字一句道:“你说孤的姐姐被人掳走,你可亲眼看见了?” 邵芷嫣一僵,“这……”她总不能说是她派的人吧? 邵芷嫣还记得姚氏的话,当时那伙人也抓走了姜钰,邵芷嫣当然不能捅出去了! 姜钰冷哼道:“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所见,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的目光在场上巡视一圈,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众人听见。 “都给孤听清楚了,那天晚上,阿九姐姐是为了救我,才误入狼窝,所幸容世子及时出现,救了我们二人。阿九姐姐护驾有功,为了孤的名声,又不居功自傲,故而才没有声张。你们这些人却在背后污蔑她,泼她脏水,你们说,孤该怎么处置你们?”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求饶声,甚至不约而同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在邵芷嫣身上。 “皇上饶命!臣女自然不敢污蔑苏四小姐,那些话全都是听邵小姐说的!” “是啊皇上,全都是邵芷嫣在四处传扬,污蔑苏四小姐的清白,跟臣女没有关系啊!” 邵芷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就这样晕死过去。 姜钰可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立马下令道:“来人!把这个邵什么嫣的给孤拉下去,把她的舌头割了,让她长长记性!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这下子邵芷嫣是真晕过去了。 其余人被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姚氏原本跟其他夫人在另一旁坐着,听到了这边动静急急赶来,正巧听见了姜钰那句话,也是差点晕过去。 姚氏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眼泪立马流了出来,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皇上饶命啊!求皇上饶臣妇女儿一命,臣妇愿意替孽女受过!” 姜钰皱着眉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姚氏,立马原形毕露,一脸慌张无措地看向沈玉卿。 他倒是没真的想割了邵芷嫣的舌头,不过就是吓唬她罢了,但是没想到邵芷嫣这么不禁吓,也没想到姚氏这么泼辣,一向只知吃喝玩乐的姜钰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玉卿似乎对这种场面也是习以为常,站出来,护在了姜钰面前,冷声道:“邵夫人,现在是你女儿犯了错误,你这般无理取闹,是觉得皇上判错了?” 姚氏一僵,忙道:“臣妇没有此意。” “邵夫人教不好女儿,皇上现在是在帮邵夫人,邵夫人不仅不感激,反而意图帮你女儿逃过责罚,这便是邵家的家风吗?” 第102章 姜钰的依赖 姚氏是有点小聪明,还是到底是后宅夫人,哪里是沈玉卿的对手? 沈玉卿几句话,便堵得她说不出话,脸色苍白,浑身冒着冷汗。 姜钰站在沈玉卿后面,十分得意地冲着姚氏哼了一声,那模样,幼稚得不行。 姜酒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姜钰耍威风,看着姚氏苦恼,看着沈玉卿三言两语为姜钰解决麻烦,宛如一个局外人。 最后还是沈玉卿出言做主,罚邵芷嫣关禁闭三个月,姚氏布施一个月,才把这件事圆了过去。 看着没什么实质性的教训,但是这对姚氏对邵芷嫣对惠安侯府来说,名声是真的毁得彻底了。 姜钰邀功似的跑到了姜酒面前,脸上挂着单纯烂漫的笑意。 “阿九姐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孤吗?” 姜酒笑得魅惑众生,声音温柔甜腻,“当然啊,阿钰。” 她不似旁人那般唤他皇上,反倒是“阿钰”二字,让姜钰十分高兴。 沈玉卿微微蹙眉,似乎对姜酒的逾越颇有微词,但见姜钰没有说什么,便也没有开口。 姜钰拽着她的手,又是兴奋又是懊恼道:“前几日孤便想出宫来找你,可是沈太师说,宫外很危险,不让孤出门。阿九姐姐,孤之前让阿辰哥给你带了不少东西,阿九姐姐可喜欢?” 姜酒笑眯眯地捏着他的脸颊,“当然喜欢,阿钰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此时的姜酒,褪去了一身的尖刺,披着伪善的外皮,温柔得让姜钰沉溺。 他呆呆地看着她,脸颊一点点变红。 “阿九姐姐,孤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么?可能是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了,所以你觉得我变了吧。” 姜钰点点头,向来只思考吃什么玩什么的脑子也没有多想,很快便抛之脑后了。 他拽着姜酒,激动地跟她谈论在皇宫发生的趣事,还谈起了上次花朝节被绑架的事,语气之中对姜酒的依赖,让旁人都忍不住侧目。 “阿九姐姐,孤真没想到上次的人竟然是你,不过也还好你逃出去了,不然容世子跟沈太师他们也就找不到孤了……” 大概是一同经历了绑架,姜钰又亲眼看见姜酒杀了那两名男子,对姜酒又是敬佩又是依赖,一口一个“阿九姐姐”。 姜钰丝毫不知道姜酒其实是准备把他丢下的,也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信任的阿九姐姐,而是他最大的仇敌,曾经的凤帝姜酒。 看着笑得无忧无虑的姜钰,沈玉卿忽然道:“这就是容世子带皇上出宫的目的吧?”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秦砚唯恐姜钰又遭不幸,便勒令不许他出宫,每日派人盯着他,姜钰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而这次若非徐清风进宫,姜钰也未必出得来。 徐清风平日里哪里会管这些事?沈玉卿稍稍一想,便联想到了容肆身上。 容肆神色清淡,“皇上要出宫,身为臣子,沈太师还能阻拦不成?” 他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 沈玉卿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容世子跟苏四小姐,似乎关系不错。” 容肆眸光微闪,语气依然没什么变化。 “好像跟沈太师没有关系吧。” 沈玉卿张了张嘴,想说姜酒不简单,但是又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君子不在背后语人是非,更何况他跟容肆也不熟,想了想,这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魏子晴来得有些晚,没有赶上方才那一出戏,倒是听说姜钰来了,便激动地来寻他,却看见他跟姜酒坐在一起,姜酒还伸手帮姜钰摘去了头上的花瓣,两人举止亲密,相谈甚欢。 魏子晴立马警惕起来,明面上姜钰是喊姜酒姐姐,可二人确实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姜酒还生得这么漂亮,难免姜钰不对她动心。 魏子晴大步走上前去,换上了一副温柔含笑的表情,声音清脆娇俏。 “皇上!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 姜钰回头看见魏子晴,脸上带着几分嫌弃。 “孤去哪里,为何要告诉你?” 魏子晴笑意一僵,倒也还撑得住面子,上前挽住了他的手。 “皇上你忘了吗?之前你不是说,最喜欢跟我玩游戏的吗?” 姜钰毫不客气地揭了她的老底,“算了吧,就你那技术,连阿冬都不如!” 阿冬就是姜钰的贴身公公,跟他一般年纪,平日里的任务便是陪着姜钰玩。 魏子晴见他把自己跟一个小太监比,顿时都要气哭了。 姜钰把她怼了一遍,又讨好地冲姜酒笑道:“阿九姐姐,你会投壶吗?孤投壶可厉害了,还有射箭!过几日孤打算出宫狩猎,到时候你也一起来玩!” 姜酒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魏子晴,笑眯眯道:“好啊。” 姜钰到底是皇帝,也不能在这陪着姜酒坐着,很快沈玉卿便过来打算带姜钰过去。 姜钰不肯,拽着姜酒不撒手。 “孤不去!跟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可聊的!还不如跟阿九姐姐聊天!” 沈玉卿劝他不动,无奈只能把秦砚搬出来。 “皇上,秦大人也来了。” 姜钰咽了咽口水,明显对秦砚还是有几分惧意的。 但是想想自己好不容易出宫玩,要是跟在皇宫一样,跟那群迂腐的朝臣待在一起,他不得闷死。 “不去!孤不去!秦大哥来了也没用!” 姜酒扯了扯嘴角,道:“阿钰,你还是跟沈太师去一趟吧,晚些时候我再带你出去玩。” 姜钰双眸一亮,“你说的哦!不可以反悔!” 姜钰一走,魏子晴立马恢复了本性,恶狠狠道:“苏九,你对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皇上这么听你的话!” 姜酒勾了勾唇,“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魏子晴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拿她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姜酒眯着双眸看着姜钰离开的方向,指尖磨搓着杯沿,眼里藏着几分莫测的暗芒。 哪怕是坐上了皇位,这小子依然蠢得可以。 如今他这么信任她,那她岂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解决他? 第103章 我长得好看吗 姜钰很小便知道,他是被苏易的钟姨娘捡回来的,那时候苏九的娘亲叶眉衣还没死,也是有她许可,姜钰才得以留在苏府。稍微大点,从姜钰开始记事起,便是苏九带着他。 苏辰比他们稍长几岁,每日忙着读书习武,不跟他们这些小孩玩。苏胭跟苏月不喜欢姜钰,也不喜欢苏九,还会骂他是野孩子,那时候姜钰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所以姜钰待苏九如亲姐姐一般,对她格外信任。 哪怕现在的苏九,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平阳伯府出来,姜钰便拉着姜酒到处玩,沈玉卿不得不跟着。 上次出宫还是在花朝节,姜钰没玩一会便被迷晕抓走了,这次也不必躲躲藏藏,尤其还是姜酒陪着,毫无顾虑地四处疯玩。 怕太过招摇,那些侍卫全都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暗中保护姜钰。一行四人衣着华丽,容貌出众,十分惹眼。 大概是太久没有出宫玩了,姜钰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看见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要瞧上一眼。不一会儿,手上就拿满了各种小吃,什么炸年糕、炸肉串,萝卜丸子糯米糕,一身价值千金的衣袍,都沾了不少油渍,看得沈玉卿直皱眉。 “皇……姜公子,您还是少吃点吧,若是阿砚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姜钰皱紧了眉头,鼓着脸颊道:“阿砚阿砚,天天都是阿砚!我难得出来玩,还得听他的话吗?” 沈玉卿万分无奈,“你忘了上次你让阿冬偷偷从宫外给你带了一块烧饼,结果吃坏了肚子,疼了一整夜吗?” 姜钰轻哼一声,“那是个意外!小时候阿九姐姐跟阿辰哥也带我出来玩过呢,我怎么就不会?” 沈玉卿还想劝他,却听姜酒道:“阿钰,沈太师跟秦大人也是为了你好,这些东西不赶紧,少吃点就是了。” 姜钰倒是听姜酒的话,有些不舍地把手里的吃食递给侍监阿冬。 姜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道:“这才乖嘛,走,我带你玩个好玩的。” “好!” 刚才还心情低落的姜钰,立马又活跃起来。 沈玉卿敏锐地察觉到姜钰对姜酒的信任跟依赖,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姜钰在前面上蹿下跳,阿冬紧紧跟在他身后,唯恐像上次那样跟丢了,又得挨顿板子。 姜酒稍稍落后一步,跟沈玉卿并肩而行,笑容明艳。 “我帮了沈太师两个忙,沈太师准备怎么谢我?” 沈玉卿蹙眉,“两个?” “是啊!早上那会在平阳伯府,沈太师莫不是忘了?” 沈玉卿语气疏离,“多谢苏四小姐。” “一句谢谢就完了?” 姜酒往前一步,稍稍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笑看着沈玉卿。 “阿钰看似乖巧,实则最是调皮,若非是我劝他,只怕沈太师还有得磨呢。” 沈玉卿看着人潮挤挤的街道,皱着眉头,“那苏四小姐想如何?” 姜酒靠近了几分,眉眼微微弯起,唇角挂着引诱的笑意。 “不如沈太师请我吃顿饭吧……” 沈玉卿正想说话,却见姜酒欲撞上身后载货的手推车,慌忙将她往前一拉,姜酒一个不稳,栽倒在他怀中。 正巧此时姜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那相拥的两人,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疑惑。 二人都没想到会抱在一起,一时之间皆愣住了,连推开对方都忘了。 沈玉卿低头看着姜酒的脸,如此近的距离,那张绝色精致的脸蛋在自己面前放大,肌肤白皙,找不到一丝瑕疵。那双眸子当真漂亮,似晶莹的露珠包裹着星夜,水雾朦胧。 沈玉卿看呆了,似透过她的双眸,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凤帝姜酒。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沈玉卿不明白,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何他总会将她们二人联系在一起。 比起他的失神,姜酒至少还保持着清醒。 她不退反进,似笑非笑问道:“沈太师,我长得好看吗?” “云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沈太师成亲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云致与几名女子从首饰铺走出来,享受着她们的恭维,脸上挂着浅浅的羞红。 “玉卿哥哥最近公务繁忙,这些事,还早着呢……” 那些女子捂唇偷笑,“不早了,云姐姐跟沈太师青梅竹马,又曾经有婚约在身,沈太师怎么不想着赶紧把云姐姐娶回家去?” “就是,云姐姐长得这般好看,若是我,可得赶紧娶回去,省得招别人惦记。” 她们的话真真假假,或羡慕或嫉妒或真心祝福,云致都不在乎。 她享受的就是这种被人奉承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是沈玉卿带给她的。 没有沈玉卿,云家还窝在知州一角苟延残喘,这也让云致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沈玉卿牢牢抓在手里。 “诶?那不是沈太师吗?他抱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有人眼尖地看见了沈玉卿跟姜酒,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云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张脸都绿了。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那不会是沈太师的相好吧?云姐姐,那人你认识吗?” 云致的脸色青了又白,就好像被甩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胸腔内怒火中烧,双眸几欲喷火。 云致顿时失了理智,快步走上前去,正巧听见了姜酒所说的那句话。 沈玉卿并没有注意到云致的到来,只是呆愣地看着姜酒。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云致气急败坏的声音,沈玉卿猛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与姜酒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慌忙伸手将她推开。 云致却急红了眼,尤其在看见那人是姜酒时,直接扬起手朝着她甩了过去。 跟着云致过来的那些女子惊呼一声,就连沈玉卿跟姜钰也是脸色一变,只是想拦住她也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酒迅速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云致便疼得闷哼了一声。 第104章 他不是什么好人 “云小姐这是做什么?”姜酒唇角挂着凉薄的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危险。 云致疼得眉头紧蹙,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苏小姐吧!苏小姐为何三翻四次地勾引玉卿哥哥?就算苏小姐被魏家退了亲事,也不能这般破坏别人感情吧!” 云致声泪俱下,句句控诉,一脸委屈愤怒,反而让人的心都偏向她那一边,对于她刚才失态的举动表示谅解。 反倒是姜酒,在众人眼里变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坏女人,一个个对她指指点点的。 姜钰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喂,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姐姐勾引沈太师?刚才明明是沈太师先抱我姐姐的!” 云致未曾见过姜钰,只听他叫姜酒姐姐,便以为他是苏家的公子。 “呵,她是你姐姐,你自然为她说话!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我还能冤枉她不成?再说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沈玉卿听着她那阴阳怪气的话,皱紧了眉头,沉声道:“云致,别胡闹!” 云致心中的火气更盛。 “我胡闹?玉卿哥哥,明明是她……”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玉卿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原本他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云致解释,毕竟他们就算曾经有婚约,如今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看云致不依不饶,甚至连皇帝都怼上了,沈玉卿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方才只是苏小姐差点摔倒了,我才扶了她一把。” 云致却不相信,在她看来,姜酒觊觎沈玉卿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是姜酒故意装摔,倒在沈玉卿怀里的。 姜钰嗤笑一声,甩开云致的手。 “云小姐这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沈太师的前未婚妻?还是未来的夫人?若是前者,云小姐似乎没有资格管沈太师的私事;若是后者,还是等云小姐什么时候成了沈太师的夫人再来管吧。” 云致咬牙切齿,姜酒的话犹如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一样。 若是能当沈玉卿的夫人,她还会等到现在? 别看她在外面以沈夫人的身份自居,受着旁人的奉承,只有她自己知道,沈玉卿根本没有娶她的心思。 姜酒看着云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暗暗冷笑。 她便是故意勾引又如何?几年前她能从云致手里把沈玉卿抢过来,如今她照样可以,只不过看她乐不乐意罢了。 姜钰一脸不悦地看着云致,“沈太师,这是你的夫人?” 沈玉卿拱手道:“皇上恕罪,云小姐乃是家父故友之女,还请皇上看在臣的面子上,饶了她的不敬之罪。” 云致脸色一白,震惊地看着姜钰。 “皇……皇上?” 姜钰冷哼一声,“不知者不罪,这次就饶了她,下次她再敢对阿九姐姐不敬,也别怪孤不客气!” 姜酒看着云致吓得浑身哆嗦,握住了姜钰的手,笑道:“好了,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再不玩,天可都要晚了!” 姜钰这才罢休,挽着姜酒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玉卿哥哥……” 云致委屈地看着沈玉卿,后者却没有半点心疼或者愧疚。 “云小姐,今日之事,是云小姐过分了。” “我与云小姐虽曾有婚约在身,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婚约已经解除,如今你我已没有关系,我的事,还请云小姐切勿插手。” 云致如遭雷击,双眸含泪,不可置信道:“玉卿哥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我等了你六年,你……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沈玉卿微微蹙眉,忽然就觉得有些烦躁。 并非是他让云致等他,而且当年虽有婚约在身,他也不曾对云致表露半点情意。 他答应要与姜酒来京城之前,便与云家退了亲事。这些年在京城,他也未曾与云家有过联系,若非两年前云家进京来找他,沈玉卿几乎要忘了他们。 他也不知道,云致为了等他到现在还没有嫁人,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要为云致负责。 沈玉卿虽顾念旧情,但也不是什么都分不清。 云致对他的情意,他很感动,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看着沈玉卿离去的背影,云致难以控制内心的愤怒与焦躁,若非顾及是在大街上,只怕她早就歇斯底里地尖叫了。 沈玉卿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从前是,现在也是,云致追在他身后两年,哪怕知晓他对自己态度疏离,但是她也不曾放弃。 因为除了她,沈玉卿身边便没有其他女人,云致有这个自信能将他拿下。 但是今日他却直接跟她挑明了,完全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身后传来了低低的笑声,方才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女子,现在都在嘲笑她。 “还以为她真的会嫁给沈太师呢,原来只是一厢情愿。” “我就说嘛,沈太师的眼光怎么可能这么差?也不想想,曾经的凤帝生得多么好看,也不见得沈太师多看她一眼,云致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比得过凤帝?” “嘘!你不要命了,还敢提那个人……” 云致浑身僵硬,心更是冷得彻底,画得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比不过姜酒。 哪怕沈玉卿因为沈父沈母的事恨透了姜酒,但是这些年来,沈玉卿不照样对她念念不忘? 不然,又何以沈玉卿的书房中,还藏着姜酒的画像? 云致捏紧了拳头,她不会放弃的,姜酒死了,沈玉卿迟早要娶妻,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云致对姜酒来说,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很快便抛之脑后,倒是姜钰,似乎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阿九姐姐,你不会……喜欢沈太师吧?” 姜酒咬了一口糖葫芦,斜睨着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她像是那么脑残的人吗? 姜钰犹豫了下,还回头看了沈玉卿一眼,才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阿九姐姐,你别喜欢沈太师好不好?他不是什么好人……” 第105章 岁月静好 姜酒差点被糖渣呛到。 “你这话什么意思?”姜酒挑了挑眉,好笑道:“你不是跟他很好吗?” 姜钰抿了抿唇,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姜酒也没有多想,继续朝前走去。 “他杀了我姑姑……” 身后一句低沉的呢喃传来,让姜酒脚步一顿。 她偏头看他,唇角的笑逐渐淡去。 回府的路上,苏辰明显察觉到姜酒的异样。 “怎么了?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姜酒拍开揉着自己的头发的那只手,懒洋洋道:“我说是阿钰让我不开心,你能去揍他一顿吗?” 苏辰微微诧异,笑道:“阿钰最是喜欢你,怎么会让你不开心?” 姜酒轻笑一声,喃喃道:“是啊,他最喜欢我……” 不管是姜酒,还是苏九,姜钰都待她极好。 从前他会甜甜叫她姐姐,谁都怕她,只有姜钰不怕。 那小子性格单纯,整天除了吃就是玩,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练武,每每来了皇宫,就喜欢跟那些小太监混在一起。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没心没肺,姜酒才会格外宠他。 宠着宠着,他就把她给反了。 姜酒叹了口气,呆呆地盯着虚空。 如果姜钰野心勃勃,为了权利不择手段,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或者勤政爱民,是人人口中的好皇帝,那她肯定铁了心弄死他。 偏偏这小子不争权不夺利,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搞得姜酒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云致几乎是哭着跑回云府的。 云父的官职不高,本事也没有,朝野人人皆知,他是借着沈玉卿的势,才坐上了这光禄寺少卿的位置。这次平阳伯的寿宴,云父也没有请柬,还是厚着脸皮跟着别人去的。 云母正在家中刺绣,看见云致的模样,顿时就吓坏了。 “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致趴在云母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娘,玉卿哥哥说他不会娶我……” 云母愣了一下,稍稍把她推开了一些,诧异道:“你说什么?” 云致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在大街上发生的事与她说了,末了还急切道:“娘,我该怎么办?我喜欢了玉卿哥哥这么多年,我……我不能没有他啊!” 别说云致了,云家都不能没有沈玉卿。 曾经云父不过是知州的一个员外,因为与沈家是故交,在知州也算有些地位。后来沈家没落了,沈父死了,沈玉卿走了,云家没了支撑,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云母都不想去回忆。 如今来了京城,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云母都还没享受够呢。 她抓紧了云致的手,再三叮嘱道:“女儿啊,别管沈玉卿怎么说,你一定要牢牢抓紧他,至少不能让其他女人有机可乘。” “可,可是现在苏家那个小贱人都盯上他了,我……” “那有什么?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怕对付不了吗?” 云致咬着下唇,她还真对付不了。 姜酒比她年轻,比她漂亮,出身比她高,她如何跟她比? “只要沈家跟云家的关系断不了,你就永远有机会接近沈玉卿,他现在不点头,不代表以后不会松口。再说了,那位秦大人,不是一直很看好你吗?” 云致心思微动,是啊,还有秦砚,她怎么把他忘了。 秦砚跟沈玉卿的关系不错,而且秦砚一直都很支持她跟沈玉卿在一起,之前还劝说过沈玉卿,说不定他可以帮她的忙。 前几日听姜钰说要去打猎,姜酒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毕竟秦砚连皇宫都不让他出,怎么可能让他跑出京城?可没想到他们还真的热火朝天地准备狩猎。 皇家猎场就在城北外的月华山,月华山脚下还有军营,周围守卫森严,山中也没有凶猛危险的猎物,绝对可以确保姜钰的安全。 一大早从皇宫出发,姜钰并非直奔月华山,而是绕道去了苏府接姜酒。 姜钰来的时候,姜酒还在睡呢,苏府的人各个慌慌张张地前来迎接,却看见姜钰蹲在松风苑外等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皇、皇上?”苏易一脸懵逼,“您在这做什么呢?” 姜钰用食指压着嘴唇,“嘘!小点声,阿九姐姐还在睡呢。紫苏姐姐说了,阿九姐姐睡不饱,脾气会很差的。” 苏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对姜钰的荒唐行径,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姜钰跟姜酒的关系这么好,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是脸上有光。 忧的是为什么是姜酒,而不是他的另外两个女儿? 这段时日姜酒可谓是性情大变,但是也越来越不服管教,苏易鲜少过问后宅的事,但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他,自然也不希望小辈不以他为尊。 苏月阴阳怪气道:“这苏九胆子可真不小,还敢让皇上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把她喊起来!” 苏月上前两步,便欲踹门,姜钰赶紧把她拽住。 “你干什么?” 苏月被姜钰凶得一愣,看着眼前这张脸,责骂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从前姜钰在府中,苏月也没少骂他,差点忘了,如今他是皇帝了,骂不得了。 苏胭道:“皇上,月儿也是为您着想。秦大人跟沈太师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我们是不是该尽快启程了?” 别说秦砚跟沈玉卿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个不是在外面候着? 他们只知道姜钰要来苏府,以为他是来接苏易他们的,毕竟苏易曾经也是姜钰的养父。谁又知道,姜钰其实是来等姜酒的呢? 姜钰没好气道:“你们要走就先走,孤说了要等阿九姐姐的。” 苏辰有些无奈,“皇上,不如微臣去把阿九叫起来吧。” 顿了一下,苏辰又添了一句,“放心,她不会凶我的。” 姜钰想了想,点点头,“也行,阿九姐姐再不起来,孤给她带的早饭都凉了。” 苏胭的脸微微扭曲。 一口一句阿九姐姐,还亲自给她带早饭,姜钰什么时候跟苏九关系这么好了? 她跟苏月不也是姜钰的姐姐吗?也没见他对她们多好! 第108章 要不要我教你 贺蓁然笑呵呵道:“好!到时候我给你抓几只肥兔子!” 阮漪扯了扯嘴角,似无意提起,“方才我看见容世子与皇上他们朝那边去了,锦朝哥可要过去找他们?” 贺锦朝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容肆?他去凑什么热闹?” 容肆向来不喜欢这种活动,贺锦朝是知道的,所以听阮漪提起,他还挺意外的。 等贺锦朝走了,阮漪对贺蓁然道:“漪漪,不然我们也过去吧。” 贺蓁然没想那么多,应道:“好啊。” 趁着姜酒他们去牵马了,贺锦朝凑到了容肆身边,揶揄笑道:“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今儿怎么有兴致来凑热闹?” 容肆连看都懒得看他,目光落在正牵着马过来的姜酒身上,“关你什么事?” 贺锦朝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哟,贺世子也在呢。” 姜酒眯着眼笑看着贺锦朝。 还别说,这厮长得也颇符合她的审美,比容肆少了几分矜贵,多了几分风流,笑起来是真好看,也难怪那么多女子为他趋之若鹜。 自从上次在镇国公府初见,贺锦朝发现这小丫头也挺对他脾气的,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能把容肆训得服服帖帖的,让贺锦朝万分佩服。 “苏四小姐。”贺锦朝难得正正经经地向她拱手见礼,又不太正经地抛了个媚眼。 姜酒大大方方地收了,笑道:“贺世子唤我一声阿酒便好了。” 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贺锦朝瞥了一眼脸色不虞的容肆一眼,从善如流道:“你与我妹妹同岁,那我便唤你一声阿九妹妹吧。” 果不其然,容肆的脸色更差了。 姜酒丝毫没有察觉,反而笑呵呵地在跟贺锦朝聊天。 “贺世子也会打猎?” “那是当然!别看我平日里不怎么动手,我箭术可是一流!” “是么?那不如等会来比试一下?” “跟你比试?我怕胜之不武啊!” “还没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容肆的脸沉如锅底,牵过自己的马儿,瞥了姜酒一眼,语气十分冷淡,“还不走?” 姜酒立马屁颠屁颠地跟过去,“肆肆你会骑马吗?要不要我教你?” 贺锦朝低笑一声,传入了容肆的耳里,后者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姜酒还在那边追问,容肆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我会!” 姜酒点头,“那就好,对了,你还记得我刚才是怎么教你射箭的吗?” 贺锦朝噗嗤一笑,意味深长道:“容世子不会射箭?” 七岁便能挽弓,十岁便能百步穿杨的人是谁? 换句胡说,要不是这个变态这么变态,他老爹能这么严格要求他? 容肆面无表情,眼里带着几分警告,“贺世子有问题吗?” 贺锦朝憋笑憋得很辛苦,俊脸都涨红了。 “没,没有。” “哥!” 贺蓁然拉着阮漪跑了过来,“你们要去打猎吗?我也要一起!” 贺锦朝一把圈住了贺蓁然的脖子,笑眯眯地对容肆跟姜酒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吧。” 说罢,还冲着姜酒挤眉弄眼的。 他这可是在为他跟姜酒创造机会啊。 姜酒秒懂,挽住了容肆的手臂,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那贺世子可要小心了!” “你们比试什么?孤也要玩!” 姜钰凑了过来,沈玉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还有苏辰、魏子安等一大堆人。 魏子安今日也是穿得英气逼人,但是跟容肆还有贺锦朝一比,明显就输了一大截。 苏辰提议道:“既然要比试,不如众人一起,在规定时间内,看看谁打的猎物比较多。” 姜钰立马道:“孤要跟阿九姐姐一组!” 姜酒瞥了一眼沈玉卿,“阿钰还是跟沈太师一组吧” 姜钰一过来她这边,沈玉卿也跟着过来,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容肆独处,姜酒可不希望讨厌的人在眼前晃悠。 沈玉卿微微蹙眉,隐约感觉到姜酒对他的不喜。 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之前姜酒还对他百般勾引暗示,如今却是这副模样,倒是让沈玉卿心生疑惑。 云致紧紧地跟在沈玉卿身后,自从上次在大街上发生的事之后,沈玉卿就不大理她了。云致也没放弃,继续追在他身后,以未来沈夫人的身份自居。就算她得不到沈玉卿,旁人也休想得到。 这次能够前来月华山,也是秦砚帮忙,如她所料,秦砚很希望她能嫁给沈玉卿,云致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可惜? 这会看着对面那个光芒四射的姜酒,云致心生警惕,表面还得笑盈盈道:“既然如此,不如两人一组,最是公平不过了。” 她怎么可能再给姜酒接近沈玉卿的机会? 姜酒斜睨了她一眼,把她的心思看得透彻,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讥嘲。 姜钰还不大乐意,一直缠着姜酒,容肆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牵过自己的马儿走了。 姜酒见状,哪里还有兴致哄大侄子,赶紧追了过去。 贺蓁然忙对阮漪道:“漪漪,你就在这边等我们吧!” 说着,拽着还在看戏的贺锦朝追着容肆他们去了,没有注意到阮漪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是希望贺蓁然能带她来找容肆,可谁知道贺蓁然竟然就这样把她丢下了。 魏子安上次在马场输给了姜酒,这一次铆足了劲要赢回来,便于苏胭一同搭档,进山去了。 阿冬想跟着姜钰一起,被姜钰好一顿臭骂。 “都说了两人一组,你跟去作甚?” 这话明着骂阿冬,又似乎是因为姜酒撇下他选择容肆而赌气。 沈玉卿摇摇头,“皇上,再不走就追不上了。” 姜钰冲着云致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怪她,要不是她多嘴,他现在就能跟姜酒一起了! 云致被姜钰突然的责怪搞得心惊胆战的,求助似的看向沈玉卿。 沈玉卿低声道:“皇上小孩心性,别放在心上,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致咬了咬下唇,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玉卿哥哥小心。” 第109章 同流合污 有姜钰起头,其他人也纷纷自发两两组队,在山中寻找猎物。 这猎场周围都被围了起来,山中也无凶猛的野兽,众人也十分放心地到处乱窜。 姜酒跟容肆牵着马儿,缓缓在山里走着,跟旁人相比,他们二人倒像是来散步的。 姜酒不安分地到处乱窜,草丛里要扒拉一下,树上的鸟窝也要掏一下,瞧见一只大概是被其他人射中了脚的梅花鹿,也跟撒欢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容肆抓都抓不住。 “肆肆,你快过来!这梅花鹿好大啊,我一个人扛不动!” 容肆万分无奈地走上前去,便瞧见姜酒蹲在梅花鹿旁,那小鹿体型不大,但对姜酒来说,要扛起来还是勉强了。 “起来,地上脏死了!” 容肆皱着眉头把她拽起来,姜酒另一只手还抓着梅花鹿的脚不放。 “等等等等!还没把它扛走呢!” 这梅花鹿已经死透了,原先脚上便中了剑,行动迟缓,又被姜酒一击毙命,她的剑还搁它脖子上插着呢。 容肆拧紧了眉头,看着那脏兮兮的梅花鹿,很认真问一句,“能不能不要?” 容世子的洁癖,让他很难对这只可怜的梅花鹿下手。 “那怎么能行?” 这可是她打下的猎物,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姜酒坚持,容肆犹豫了一下,只得抽出帕子,隔着帕子握住了它的腿,臭着一张脸把那只鹿拖走。 姜酒在他身后憋着笑,随手扯了条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着。 “方才我瞧见那只梅花鹿就是往这边跑来的,怎么不见了?” “它的腿受了伤,应该跑不远的,我们再找找!” 不远处传来了苏胭跟魏子安的声音,容肆跟姜酒相视,眨了眨眼,相顾无言。 “不会这么巧吧?” 她这猎物,还是捡了魏子安他们的漏啊! 姜酒不仅没有半点膈应,甚至十分开心,催促容肆道:“肆肆你快点把它藏起来!” 容肆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十分无奈地干苦力。 魏子安跟苏胭他们很快就找过来了,瞧见容肆跟姜酒时还十分意外。 魏子安眉头一皱,脸色不喜,沉着脸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姜酒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魏子安不会是以为她在偷偷跟他吧? “怎么?这月华山你家的?我还不能在这了?” 还别说,魏子安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从前苏九一直追在他屁股后头,魏子安都烦透了,这么大的月华山,他们都能撞见,他怀疑姜酒就是故意跟着他的。 苏胭暗暗瞪了姜酒一眼,还虚假地笑道:“四妹妹在这儿,可看见了一只梅花鹿?方才子安哥哥射中的,结果一不留神让它跑了。” 苏胭这么说,就是怕姜酒捡走了他们的猎物。 她跟魏子安的运气不怎么好,其他人都是收获满满,他们转了好半天,才看见了一只梅花鹿,谁知道魏子安的箭偏了,只射中了它的后腿,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姜酒面不改色道:“没有,没看见!” 容肆低咳一声,瞥了姜酒一眼,薄唇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小骗子! 魏子安看着他们二人的马,那马背上网袋里可不正驮着一只死透的梅花鹿。 魏子安不悦道:“还说没看见?你们的马上驮着的是什么?” 苏胭也瞧见了,脸色也不太好。 “四妹妹,虽然这只是游戏,但是四妹妹这么不守规则也不太好吧!” 她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道:“只要四妹妹把那只梅花鹿还给我们,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姜酒继续装傻,“你说这只啊,这只可不是你们打的那只。” 魏子安眼尖地瞧见了那只梅花鹿右腿处的伤口,怒道:“这明明就是!苏九,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姜酒噗嗤一笑,看着魏子安的目光充满了嘲讽。 “我也没想到,魏公子这么天真,你说这只梅花鹿是你的,你有证据吗?” 魏子安咬牙切齿,“它的后腿受了伤,是我射中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口说无凭,我还说是我射的呢?” “苏九你!” 魏子安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不要脸? 苏胭冷着脸道:“四妹妹这是不打算还了?” “还?一来这梅花鹿不是你们打死的,二来它也没在你们的袋子里,凭什么说还?” 两人被姜酒堵得哑口无言,魏子安看着一旁的容肆,冷着脸道:“容世子就打算包庇她吗?” 容肆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声音温雅清润,“阿酒说得又没错,何来包庇一说?倒是魏公子,自己本领不到家,便厚着脸皮抢别人的猎物,当真是让容某大开眼界。” 姜酒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充满了嘲讽。 “大概是别人的东西比较好,所以一个个的眼红得不行。” 这句话是在骂魏子安,也是在骂苏胭。 他们二人皆是涨红了脸,自认是有理的一方,现在却被疯狂打脸。 “苏——九!”魏子安捏紧了拳头,“你别太嚣张了!” 姜酒抬着下巴,一脸傲气,丝毫没有把魏子安放在眼里。 “你又能奈我何?” 魏子安差点就跟他们俩动手了。 还是苏胭拉住了他,劝道:“算了子安哥哥,他们不肯还,我们便当做是做善事,送给他们便是了,省得他们输得太难看!” 苏胭这是在给魏子安台阶下,魏子安也不是冲动之人,狠狠地瞪了他们二人一眼,愤怒地甩袖离去。 成功气走了那两人,姜酒冲着容肆得意一笑,凑过去笑嘻嘻道:“肆肆,我们俩现在算不算是同流合污?” 容肆牵着马朝前走去,“谁跟你同流合污?” 姜酒追过去,“不是么?要不然刚才你怎么向着我说话?”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认为,我跟你同流合污。” 姜酒哼了一声,“别否认了!魏子安他们没来之前,你不也跟着我把那只梅花鹿收了?” 容肆说不过她,她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着实恼人! 可看着她怼别人,还别说,容肆看得还挺乐呵。 第111章 刺客来袭 容肆被她撩得耳朵发红,但还没被美色所迷,直接把她整个人扛起来,丢在马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姜酒都惊呆了。 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容肆方才那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牵着马朝前走去。 邵野跟苏辰回到营地的时候,迎面正好撞上了姜汐。 苏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姜汐一看见他就跟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 “阿辰哥哥!你回来啦!” 苏辰笑容僵硬地冲着姜汐行了礼。 云致迫不及待道:“苏公子,不知您可看见沈太师了?” 他们都去了那么久了,云致这心里总是不太安稳。 苏辰摇了摇头,“未曾。” 山里那么大,他跟邵野进去之后,便往北边去了,倒是没碰到其他人,以为他们都回来了,这才出山的。 邵野的目光转了一圈,眉头轻蹙,“阿酒也还没回来。” “她跟容世子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 苏辰倒是不担心姜酒,那个小丫头凶着呢。 对面的阮漪却是微微变了脸色,若非顾及场合,只怕她早就冲进山去找容肆了! 秦砚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皇上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苏辰冲着秦砚拱手,道:“皇上跟沈太师在一起,估计现在还在山里呢。” 姜汐轻哼一声,道:“关心皇上,你不会自己去找啊!” 秦砚瞥了姜汐一眼,对这位刁蛮任性的乐平公主,他也是十分无奈。 从前一直追在他身后跑,后来不知怎么的,对他便没了好脸色。 不过秦砚也不在乎,招来了几个侍卫,准备让他们进山去找姜钰。 一声急促的尖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纷纷上马往山里奔去。 阮漪跟云致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看着那山林内惊起的飞鸟,忧心忡忡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姜汐犹豫了一下,翻身上马,追着秦砚他们过去。而云致跟阮漪相视一眼,自然也不想在这留着,便让那些侍卫带她们一同前去。 而山林内,苏胭一身是血,捂着手臂跌坐在地上,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她一脸惊恐地看着魏子安与那几名黑衣人对战。 跟姜酒他们分开之后,魏子安便带着她到了这密林深处寻找猎物,猎物还没找到呢,便碰到了这一群人,大概是想杀人灭口,他们毫不犹豫地便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苏胭吓得失声尖叫,手臂被划了一刀,若非她躲得快,只怕她现在小命都没了。 魏子安那边亦是不容乐观,几个人围攻他,他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苏胭现在简直恨透了姜酒,要不是她,他们能遭此一难吗? 可心里同样迫切地希望能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快点来救他们。 只是苏胭没想到,最先赶到的会是容肆跟姜酒。 他们原本便在山里,一听到苏胭的喊声,便赶紧朝着这边赶来,看见是他们俩,姜酒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那些黑衣人便朝他们杀过来了。 这下子她是不想动手都不行了。 对方大概有七八个人,像是专门干杀手的勾当,下手又狠又重,不给人留半点余地,魏子安能撑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容肆也想上前帮忙,姜酒却把他拦在身后。 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还是让她来吧,容肆负责美美的就行了! 魏子安知晓姜酒会几招功夫,但不知道她竟然这般厉害,仅仅靠一把匕首,瞬间便夺了三个人的性命。其余人见状,纷纷放弃攻击魏子安,掉头将姜酒围了起来。 他们狠,姜酒更狠,那匕首看着平平无奇,却是锋利无比。一个花招,她刺中了面前的人的小腹,直接往上一划拉,那人的肚子便爆开了血花,倒地抽搐不止,没多久便没了生息。 如此残忍的手段,别说苏胭直接吓晕过去了,那些黑衣人也是脸色大变,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丝惊恐。 红衣染血,姜酒勾唇一笑,“继续!” 事到如今,也不由得他们退缩,剩余三个人提着长剑纷纷朝她砍了下去,姜酒抬脚踹了一个,反手折了一个,剩下一个,没等她动手,一支箭擦身而过,射中了对方的胸膛。 姜酒回头看着容肆,忽然便是一笑。 容肆面无表情地搭上两支箭,双箭齐发,解决了姜酒身后的那两个人。 姜酒丝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心情跟容肆开玩笑。 “容世子果真是箭术无双啊!” 容肆嫌弃地把她推远,“脏死了,离我远点。” 看见姜酒那残忍粗暴的杀人手段,容肆不是不惊讶的,但也仅仅是惊讶,毕竟这小丫头藏得深着呢,还不知道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没看过的。 魏子安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姜酒,失声道:“你不是苏九!苏九根本不会杀人,也不敢杀人!你到底是谁?” 姜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 “魏公子身上受了伤,脑子也坏了?” 魏子安回想起姜酒的种种行为,与记忆中那个胆小如鼠的苏九简直判若两人。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被退了亲,受了刺激,才性情大变。但是人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犹如变了个人一样。 魏子安怎么说也算是跟苏九一同长大,可除了那张脸,魏子安在姜酒身上找不到苏九半点影子。 “不,你绝对不可能是她!说,你为什么要冒充苏九!”魏子安扬起剑指着姜酒,神色带着几分惊恐,几分震怒。 姜酒冷嗤一声,“有病就赶紧去吃药!” 就算她真的不是苏九又如何?拿出证据啊! 她懒得搭理魏子安,蹲下身用匕首翻了翻那些杀手身上的衣裳,没有找到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容肆缓声道:“招式杂乱,杀招狠厉,想来应该是没门没派的杀手。” 姜酒点头,“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应该是越水进了月华山。” 第112章 困兽之斗 想到了什么,姜酒突然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容肆低声问道。 姜酒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刚才竟然会以为,这些人是子桑派来的。 姜酒站起身来,正准备去喊人来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却听见了丛林那头传来了的打斗声。 姜酒脸色一沉,与容肆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翻身上马,朝着那边而去。 魏子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只得抱着昏迷的苏胭往营地的方向跑。 如果说魏子安还算运气好,只碰上了七个刺客,那边的沈玉卿跟姜钰,可谓是修罗场了。 沈玉卿也没想到,月华山防范如此严密,这些人还有本事能钻进来。他与姜钰被围攻,对方几乎是下了死手,不想给他们留半点活路。 幸好贺锦朝他们就在附近,四个人勉强抵挡一下,但是很快他们身上皆已负伤。 沈玉卿之前受的伤还未好,如今又添新伤,看着摇摇欲坠。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把姜钰护在身后。 姜钰已经吓傻了,自从他登基以来,他被秦砚跟张知遥他们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遭遇这种事,一时便慌了阵脚,小脸惨白惨白的。 他倒是跟宫廷里的武将学过几招功夫,但是姜钰也清楚,那些不过是花架子,根本不抵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沈玉卿跟贺锦朝添麻烦。 沈玉卿这边前后夹击,贺锦朝那里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贺锦朝的功夫不错,但前提是没有碰上高手,而这些人像是职业杀手,一个比一个狠,他一边得对付他们,一边还得看着贺蓁然跟姜钰,应付得十分吃力。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姜钰来的,大部分人围攻沈玉卿,沈玉卿身上受了不少伤,那鲜红的血刺痛了姜钰的眼睛,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咬咬牙,加入了战局。 “皇上!”沈玉卿想拦住他,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拦得住? 四个人犹如困兽之斗,前后皆是死路。 “咻!” 一支冷箭朝着姜钰射了过来,沈玉卿瞳孔一缩,猛然扑过去将姜钰护在身上,躲过了那支箭,可后背却被划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沈玉卿痛得浑身颤抖,吓坏了姜钰。 “沈太师!” 他惊慌大喊,贺锦朝见状,脸色骤然一沉,挥剑为沈玉卿挡去了前面的人。 “快走!”贺锦朝低声喝道。 如今这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住的,若是不赶紧走,只怕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哪怕疼得几欲晕厥,沈玉卿还是死死护着姜钰,拽着他的手往营地的方向跑去。 但是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咻咻咻!” 接连几支冷箭从暗处射出,沈玉卿为了保护姜钰,背后中了一箭,姜钰看得眼睛都红了。 沈玉卿咬紧牙根,把姜钰推给贺锦朝。 “带他走!” 贺锦朝也没有半点迟疑,他可以死,沈玉卿可以死,但姜钰不能死。 只是没跑几步,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贺锦朝脚步一顿,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便提着剑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贺锦朝瞳孔一缩,一把推开了贺蓁然跟姜钰,与他缠斗起来。 沈玉卿脸色骤变,哪怕他包得严严实实,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子桑!” 他没想到子桑竟然还没离开京城。 之前秦砚派了不少人去追杀他,但是都没有他的踪迹,沈玉卿以为他早就走了。 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只怕就等着机会来帮姜酒报仇呢。 沈玉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子桑被认出来,似乎一点也不慌张,但也没有半点松懈,干脆利落地想要了姜钰的命。 若是没有受伤,贺锦朝说不定还能跟子桑纠缠一会儿,可是现在他也仅仅比沈玉卿好一点点,不过十招,便已是力不从心。 姜酒赶来时看见子桑欲杀贺锦朝,没有任何犹豫地朝他射了一箭。 子桑迅速躲开,锐利寒冷的目光直逼姜酒,看见是她,稍微怔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下。 贺锦朝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子桑便又朝他杀了过来。 姜酒跟容肆也不迟疑,立马加入了战局。 不是姜酒心软,舍不得杀姜钰,而是现在姜钰还不能死。 姜钰一旦死了,九华国无主,势必会乱成一团。届时这皇位由谁来坐?秦砚?还是张知遥?亦或是姜氏仅剩的皇嗣,姜汐? 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她姜酒。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她是姜酒。 再者,以她现在的本事,根本无力与秦砚还有张知遥他们抗衡。 所以姜钰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姜酒的突然加入,分走了贺锦朝跟沈玉卿的压力,但是也激起了子桑的怒气。 他不见丝毫犹豫地朝着姜酒刺过去,没有人能阻挡他为凤帝报仇! 姜酒不是子桑的对手。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从前的她。 他像是一把利剑,一出剑鞘,佛挡杀佛,魔挡屠魔。 姜酒与子桑兵刃相接,一把剑横空插入,挑开了子桑的兵器,瞬间便逼退了子桑。 姜酒怔愣地看着容肆,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武,而且貌似还不弱的样子,竟然能与子桑过招,且丝毫不落下风。 他手中的剑不过是方才随手在地上捡的,可到了他手里,却宛若神兵利器,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捉摸。 就连子桑也没想到,看着像个柔弱书生的容肆,竟然这般强大。 这边不需要姜酒,姜酒便去帮贺锦朝他们了。 只是这么多人,就算是他们两个,也无法轻松解决。 “阿九姐姐!”姜钰看见姜酒,犹如看到了救星,脏兮兮的小脸尽是依赖与激动。 姜酒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沈玉卿,也不知是夸是嘲。 “沈太师还真是忠心护主。” 从前她是君,他是臣,别说以命相护呢,甚至就是这厮捅死了她。 姜酒啧啧嘴,果然是往事不堪回首。 第113章 滚得远远的 秦砚带着人匆匆赶来时,姜酒他们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只是姜酒却没有半点轻松,甚至还有些担心。 秦砚一来,子桑还有机会逃吗? 而对子桑来说,如今已经容不得他后退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回到九华,就是为了能守在姜酒身边。如今姜酒死了,他所有的希冀成了泡影,哪怕赌上自己这条命,他也要为姜酒除去这几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姜酒却是急了,这个傻子,趁现在能跑还不跑! 那些士兵纷纷朝着子桑他们围了过来,顾宁看见连容肆都动手了,连忙上前助他。子桑被好几个人围攻,尤其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顾宁,明显有些吃力。 沈玉卿浑身是血地被人扶了过来,几乎是奄奄一息。 刚赶到的云致一看,差点没昏过去,赶紧上前扶住他。 “玉卿哥哥……” 秦砚抓着沈玉卿的手,神色凝重,“还能撑住吗?” “我……” “玉卿哥哥小心!” 沈玉卿来不及说话,身旁的云致忽然惊呼一声,猛地挡在了沈玉卿面前,一支箭横空飞来,直接射中了云致的肩膀。 沈玉卿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抱住了云致。 秦砚冷眼看着那个暗中放箭的人,取来了弓箭,挽弓上弦。 那人见状便想跑,只是还是晚了一步,那支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胸膛。 狭长的鹰眸中泛着彻骨冷意,薄唇轻启,他缓缓道:“一个不留!” 姜酒的心猛然一沉,虽然她气恼子桑不听话,但是她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在秦砚手里。 子桑还在跟顾宁他们搏斗,就连顾宁都有点落于下风。 他所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苦苦厮杀。 姜酒眼尖地看见了秦砚再次搭箭上弦,眉头深深皱着,突然出手朝着子桑攻击。 子桑目光阴狠地看着她,如同被激怒的恶狼,随时都会把姜酒撕成碎片。 “挟持我!” 二人距离拉近的时候,姜酒低声道了一句。 子桑微怔,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快点!” 二人打斗得十分激烈,周围自动空出了一个圈,谁也没有听到姜酒的话。 只有容肆,正好对着姜酒,隐隐读懂了她的嘴型。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想上前,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眸色晦暗莫名。 子桑虽然搞不懂姜酒到底为什么帮她,但是有逃生的机会,他不会傻得放过。 手中的剑往姜酒面前一横,她本可以躲过,却故意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而那把剑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阿九姐姐!” “阿九!” “苏九!” 对面那群人看见姜酒落入子桑手里,皆是惊呼,尤其是姜钰,若非秦砚死死拉着,只怕早就冲上来了。 姜酒一落入子桑手里,周围那些士兵纷纷不敢妄动。 姜钰气得跳脚,“你干什么?你要抓就抓孤好了,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快把阿九姐姐放了!” 弱女子……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称呼,顿时都沉默了。 子桑手中那把剑在姜酒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看得姜钰苏辰等人是胆战心惊的。 “放了离开,我保证她没事!” 姜钰连连点头,“好好好!” “皇上!”秦砚不悦地打断了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孤不想知道。”姜钰急得满头大汗,“秦大哥,你快让他们都走开!” 秦砚没有动,语气冷漠道:“他是子桑,凤帝的亲信,暗卫营的首领,放他离开,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竟让姜钰脸上有片刻的失神。 “所以,不能放他走!” 秦砚一言拍板,那些士兵纷纷蠢蠢欲动。 姜钰惊慌道:“不行!不能动手!” 苏辰亦是急切道:“秦大人,我妹妹还在他手上,你不能……” “苏大人,所以为了你妹妹,你就要将皇上的安危置之不顾吗?” 苏辰顿时语结。 子桑看着他们争论,暗暗冷笑,在姜酒耳畔低声道:“看样子,你的命也没那么值钱。” 姜酒冷冷道:“活着离开这里,就滚得远远的!” 子桑却是愣了一下,不为别的,只因她的语气,竟像极了凤帝。 秦砚那边已经下令拉紧弓弦,准备将子桑射成马蜂窝,连姜酒的性命也不顾。 姜钰急得跺脚,难得恶狠狠道:“秦砚!孤以九华皇帝的身份命令你,不许伤害苏九的性命!” 秦砚皱紧了眉头,他大可直接下令要了子桑的命,但是姜钰如此执着,他身为臣子,亦是不能不从。 “皇上,子桑十分危险,若是这次放他离开……” “孤不管!”大概是他软化的语气给了姜钰底气,他沉着脸道:“所有人都听着,谁敢松手,孤便诛他九族!” 众人面面相觑,见秦砚没有反应,一个个只得默默地放下弓箭。 姜钰往前面一站,身上带着伤,脸上染了血,一身狼狈,可气势却一点也不减。 “孤可以放了你,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不会伤害阿九姐姐一根汗毛!” 子桑眯着双眸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姜酒身后撒娇的小孩了。 他是九华太孙,凤帝的侄子,在他身上,子桑亦是看见了姜酒的影子。 “好,我答应你。” 他押着姜酒后退,身后的人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姜钰与苏辰等人目光皆是仅仅地跟着姜酒,生怕子桑的剑一歪,她那漂亮的脖子就断了。 顾宁站在容肆身旁,悄悄地扬起了袖箭,以他的角度,想射杀子桑绝对不是问题。 然而容肆却按住了他的手,目光沉凝。 退出了人群,子桑带着姜酒迅速逃离,没有人敢追过去。 场面一度安静,直到看不见姜酒的身影,姜钰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脚,直接歪倒在苏辰身上。 “皇上!”秦砚紧张地想去扶他,姜钰哭丧着脸摆手,“孤……孤没事,你们快……快去救阿九姐姐。” 邵野握紧了剑,率先骑上马追了过去。 第114章 吃醋的容世子 顾宁低声询问了一句,“世子?” 容肆面色冷凝,“走!” 二人骑着马也朝着姜酒与子桑离去的方向追去,苏辰倒是也想去,可是他不得不顾着姜钰这边。至于秦砚,那就更别想了。 今日这场刺杀,并不是子桑的临时起意。 上次刺杀沈玉卿失败,秦砚便加强了皇宫的防卫,姜钰身边也是时时有人跟随,他根本无法靠近。 想要弄死姜钰,仅凭他一个人很难做到,他只能变卖了自己的佩剑,雇了这一群人,可谁知道这次还是失败了! 子桑攥紧了姜酒的手腕,一身的杀气,让姜酒难以忽略。 “喂。”她停下脚步,叫住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你离开京城,你是嫌命太长,不想活了吗?” 子桑回头看着她,眼里寒冷彻骨。 右手的剑唰得扬起,抵着她的脖子,“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姜酒嗤笑一声,丝毫不惧脖子上的剑,甚至还伸手戳了戳他身上的伤口。 “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替姜酒报仇?” 眸中黑雾涌动,那一瞬间子桑周围杀气蔓延,攥着姜酒的手都紧了紧。 “闭嘴!谁允许你直呼陛下的名字?” 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姜酒眉头狠狠皱着,暗骂了他一句。 “行行行!”姜酒跟这头犟驴说不清楚,“如果我是姜……是凤帝,我也不希望你单枪匹马地跟秦砚他们对抗。” 她为何到现在都还没动手,是因为她比谁都懂得蛰伏。 在后宫那十几年,她唯一学会的,就是蛰伏。 所以她熬死了太子,熬死了几位皇兄,伺机弄死了姜陵,也气死了她老子。 没有能力与本事,只凭着一腔仇恨与愤怒,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子桑眸色深了几分,每次与姜酒说话,那种熟悉感便越发强烈。 苏易的嫡女,从前他并未见过,就算见过也没有印象,可是她给他的熟悉感,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凤帝。 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所有的情绪隐去,最后归于平静。 “你救我一命,我也留你一命,但下次再见,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转身离去,背影孤独而肃杀。 姜酒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心却没有因为他对她的忠心而轻松半分。 今日会在这里看见子桑,姜酒意料之中的同时,又不可置信。 大概是没想到,离开了两年的子桑,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她曾经是救了子桑没错,给了他锦绣前程也没错,但是于她而言,子桑不过是可信任的下属。而就在秦砚他们造反之前,子桑的突然离开,打破了她那点难得的信任。 只是现在,姜酒却有些犹豫了。 众叛亲离,所有人都淡忘了她的存在,只有子桑还记得,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只为了帮她报仇。 就在刚才,姜酒差点把自己的身份如实托出,至少能劝住这头犟驴,别跟秦砚他们硬碰硬,但是话到了嘴边,姜酒还是咽了回去。 她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连从小陪着她长大的贴身宫女都能背叛她,连枕边人都能背叛她,连她的亲舅舅都能背叛她,她又能信任不知来历的子桑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邵野看见姜酒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颗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阿九!” 马儿未停,邵野便跳了下来,几欲撞到她面前,又恐失礼,又生生稳住了身躯。 “你怎么来了?” 邵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担心你,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邵野将她看了个遍,除了脖子上的血痕,只有手臂上留下的一道刀伤,是刚才在打斗中不小心留下的。 邵野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撕了衣角,帮她把伤口包裹起来,以免被感染。 姜酒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放心吧,我命大着呢,这点小伤算什么?” 许是心里藏着事,姜酒虽故作轻松,但眉宇间还是难掩忧虑,可看在邵野眼里,便是受了惊吓,心里不由得对子桑也多了几分恼恨。 “你方才不应该冲上去的!”邵野似责怪了说了一句,可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懊悔。 若是他早到一步,也许姜酒就不会置于危险之中了。 与其说他是责怪她,不如说是责怪自己。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姜酒揉了揉他脑袋,嬉皮笑脸地含糊过去。 巧的是,这一幕正好落在了赶来的容肆眼里。 他坐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冷眼看着他们二人举止亲密,清冷如霜的双眸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 “肆肆?” 姜酒歪着头唤了他一声,容肆却一言不发。 直到顾宁追着他过来,容肆冷笑一声,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姜酒跟顾宁面面相觑,顾宁见姜酒身旁还有邵野,歉意地冲着她点点头,便追着容肆离开。 “搞什么?” 女皇陛下一头雾水。 邵野将容肆的反应尽收眼底,同是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容肆吃醋了。 只是这话,邵野自然不可能会告诉姜酒。 “容世子可能有急事先走了。”邵野不动声色地给容肆挖了个坑,冲着姜酒温柔笑道:“我们也回去吧,苏辰哥很担心你。” 姜酒耸耸肩,也没多想容肆到底怎么了,只当他是因为她乱来而生气,转而跟邵野开玩笑道:“苏辰哥?你什么时候跟我哥那么熟了?” 邵野面不改色道:“我们俩组成一组,自然就熟了。” 邵野没说的是,他偷偷跟苏辰打听了不少姜酒的事,苏辰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倒是跟他说了不少。 让邵野奇怪的是,苏辰口中的苏九,与他眼前的人判若两人。 不过邵野也没有在意,不管她是谁,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她,邵野便喜欢。 苏辰在营地外焦急地等着,姜钰受了不少伤,正在里面处理呢,他也不好去找姜酒,但是心里又担心得不行。 第115章 那个叫流羽的女子 看见容肆回来,苏辰双眸顿时一亮,然而他身后,除了顾宁,再没别人。 苏辰连忙迎上去,“容世子,阿九她……” 容肆翻身下马,冷着脸直接越过他走了过去,压根不理会苏辰说了什么。 苏辰楞了一下,大概是没看到一贯谦和有礼的容世子如此冷漠无礼的一面。 顾宁暗道一声不好,赶紧上前冲着苏辰拱手道:“苏大公子见谅,世子他可能是累了。” 苏辰倒没有生气,而是问道:“你们方才不是去找阿九了吗?她人呢?” “苏四小姐她跟邵公子在一起,应该快回来了。” 得知姜酒没事,苏辰狠狠松了口气。 不多时,姜酒与邵野回来,苏辰可没有邵野那么温柔,狠狠把她骂了一顿,姜酒也不是不知好歹,知晓苏辰也是关心她,笑嘻嘻地糊弄过去。 苏辰没好气道:“赶紧去看看皇上吧,从刚才回来,一直念着要去救你。” 姜酒眸光微闪,应了声好。 姜酒进去的时候,姜钰正闹着不喝药,非要秦砚赶紧把她救回来。 秦砚冷着一张脸,看着姜钰闹着,没有答应,也没有反抗。 不管姜钰说什么做什么,他始终堵在门口,犹如煞神一样,让姜钰不敢靠近半步。 比起张知遥,其实姜钰更加惧怕秦砚。 所有的勇气就在刚才用光了,这会姜钰就跟纸老虎一样,也只敢嗷嗷两声,却不敢再去惹他。 瞥见姜酒全乎地走了进来,姜钰激动地站起身。 “阿九姐姐!” 不顾太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姜钰猛地朝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正好撞在了姜酒的伤口上,疼得姜酒龇牙咧嘴的,偏偏这小子还不自知。 “呜……阿九姐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再不回来,孤都要去找你了!” 姜酒拍拍姜钰的后背,“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正对着秦砚,一抬眼,便撞入了他那双深邃晦暗的眼眸之中。 姜酒也不躲不避,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甚至还冲他勾唇微笑。 秦砚眸色一暗,心里对姜酒的怀疑愈发浓烈。 姜钰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互动,放开了姜酒,却紧紧抓着她的手。 “阿九姐姐,你有没有受伤?”他紧张地看着她,注意到她手臂上染血的布料,顿时焦急道:“太医呢?还不快过来帮阿九姐姐处理伤口!” 姜钰拉着姜酒坐下,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执意要太医先为姜酒治伤。 秦砚看着他们姐弟二人,默不作声地转身出去了。 沈玉卿就在隔壁营帐,他伤得比姜钰重多了。 “张太医,他怎么样了?” 为沈玉卿医治的张太医叹了口气,道:“沈太师伤得不轻,估计得卧床一段时间了。” 秦砚颔首,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我还得去看看那位云小姐,沈太师这边,便劳烦秦大人看着呢。” “去吧。” 秦砚坐在床头,沈玉卿意识还算清醒,浑身疼得他无法入睡。 “阿砚。”他虚弱地唤了他一声,着急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秦砚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点,语气淡漠道:“放心吧,都是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那……那云致呢?” 沈玉卿还记得,是云致帮他挡了一箭,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刘太医正在为她医治,刚才张太医也过去了,应该是没有大碍。” 要是有事,他们早就来汇报给他了。 沈玉卿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苏四小姐人呢?救回来了吗?” “嗯。”秦砚的语气比方才还要冷几分,“命挺大。” 按理说,苏九是苏易的女儿,子桑没有理由放过她。 而现在,她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沈玉卿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让秦砚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为姜酒说话。 “苏四小姐也是为了救皇上,若非是她与容世子及时出现,只怕我们撑不到等你们来。” 秦砚面露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玉卿,你有没有觉得,苏九很像一个人。” 沈玉卿怔怔地看着他,明知道他说的是谁,却还是问道:“像谁?” 秦砚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姜酒。” 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一颤,沈玉卿别开了视线,轻声道一句:“是么?”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沈玉卿望着帐顶,也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应该是错觉吧,她已经死了两年了,是我亲手杀了她的……” 秦砚皱起眉头,握住了沈玉卿的手,沉声道:“别想了,以后这个名字也别再提了。” 姜酒是沈玉卿的心结,从前是,现在更是。 秦砚现在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没影的事。 沈玉卿勉强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是为了转移话题,秦砚道:“这次云致舍身救你,你还不肯给她一个机会吗?” 沈玉卿抬眼看他,“这是两码事。” 秦砚却摇头,“玉卿,难道你就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吗?” 沈玉卿笑,“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秦砚帮他掖了掖被角,平静的语气,却藏着鲜为人知的伤痛。 “流羽已经死了,儿女情长,已经不适合我了。” 沈玉卿眸光微动,“抱歉。” 他一直都知道,秦砚心里藏着一个女子,而那个可怜的女子,最后死在了姜酒手上。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秦砚扯了扯嘴角,道:“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纵使你的父母亡故,但你身边还有云致陪着,而我,除了流羽一无所有。” 秦砚已经忘记了,那种爱到极致、痛彻心扉是什么感觉,当年那个唯一给予他温暖的女子,以惨烈而无辜的方式,为他而死。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与姜酒玉石俱焚的能力都没有。 这两年来,哪怕流羽的容颜在记忆中逐渐模糊,可是秦砚还是难以忘记,一个叫流羽的女子。 第116章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所以,好好珍惜云致吧,不要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秦砚走后,沈玉卿一个人沉默地望着帐顶许久。 从姜钰的帐篷出来,姜酒忽然想起容肆方才为了救她伤了手,拿了点药,便往他休息的营帐去了。 顾宁站在营帐外,手中捧着一些饭食还有伤药。 “你站在这干什么?” 顾宁回头看见姜酒,犹如看到了救星。 “苏四小姐,你能不能去劝劝世子,他的手受了伤,却不肯上药,也不让我进去。” “交给我吧。” 顾宁感激地把托盘递给她。 营帐内,容肆还穿着那身衣裳,衣角处都脏了,也难得他竟然还能忍受。 右手的手臂上有一道血痕,可比姜酒的伤重多了。上好的绸料被隔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袍,俊容清冷似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容肆脸色一冷,“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人脚步一顿,但又接着走上前来。 “顾宁!你耳聋了吗?” 容肆猛地回头,待看见姜酒时,蓦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冷了。 “你来干什么?” 容肆别扭地偏过头,像是故意不想理她。 “来看看你啊。” 姜酒放下托盘,走到他面前,便想去拉他的手,“给我看看。” 容肆躲过了她的手,薄唇紧抿,语气生硬。 “容某的事,不劳苏四小姐过问!” 姜酒的心再大,也能察觉到他在闹别扭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 姜酒捧住了他的脸,微微俯身,眉眼含笑道:“生气了?” 容肆冷笑,“苏四小姐想当英雄,我生什么气?有什么资格生气?” “还说没有生气。”姜酒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手指不安分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极佳的手感,让姜酒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声音难得娇软,姜酒晃着他没有受伤的胳膊,撒娇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保证再也不会了。” 容肆忍不住抬眼看她,目光深邃而沉定。 “苏九,你实话告诉我,你跟子桑到底什么关系?” 姜酒动作一顿,眼里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须臾,她忽然明媚一笑,“肆肆,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砚带着人来后,你本没有必要冲上去的,而且以你的身手,受了伤的子桑也根本挟持不了你。”漆黑如夜的眼眸中闪着微光,容肆的声音压得很低,“苏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子桑?” 唇角的笑意接近凉薄,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侧脸,语气却温柔到了极致。 “肆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容肆抓着她的手腕,也不顾她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血,语气沉静而沙哑,“苏九,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最后药也没上,饭也没吃,姜酒就被赶出来了。 看着辽阔的原野,还有那青翠葱茏的山林,姜酒却感受不到一丝松快。 哪怕一切都还未开始,姜酒却已经能预想到,一旦她动手,云京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候,不管是苏辰,还是容肆,只怕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明明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孤军作战的准备,可是真到了那一日,姜酒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 “喂。” 贺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叫住了她,苍白的脸带着几分尴尬。 姜酒斜睨着她,脸色冷凝,“说。” 贺蓁然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只是揪着自己的衣角,磕磕绊绊道:“那个,谢……谢谢你,若不是你跟容世子,可能……可能我们就……就没命了。” “还,还有,我为之前的事跟你道个歉,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 姜酒扯了扯嘴角,“说完了?” 贺蓁然盯着她的双眸,忽然有些发怵,咽了咽口水,迟疑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赶紧滚!” 贺蓁然被她吓了一跳,所有的感激与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苏九,你这个人真讨厌!” 恼恨地瞪着她,贺蓁然气呼呼地丢下一句,扭头噔噔噔跑了。 耳畔终于清静下来,压在姜酒心上的大石却因为贺蓁然的突然打扰而轻了不少。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罢,一切都还未成定局,她又何必庸人自扰? 毕竟不是在皇宫,哪怕周围守卫严密,还是存在着隐患。除了沈玉卿云致还有贺锦朝他们受了重伤暂时不能移动,其他人都收拾东西回京城了。 自那日后,容肆就不搭理姜酒了,姜酒倒是想像从前那样没皮没脸地去哄哄他,可四九楼开业的事,便把她绊住了。 折腾了两个月,四九楼已经焕然一新,得益于白洛这个大喇叭,几乎半个云京都知道有家四九楼要开业了,不少人都过来凑热闹,整条菁华街人潮拥挤,热闹非凡。 周和安、阿宁还有白洛他们站在酒楼门前迎客,周和安当了半辈子掌柜,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排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楼下锣鼓喧天,周和安请了京城最大的舞狮团在酒楼前闹着。而阿宁则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供众人品尝。不得不说,老莫的厨艺是真的好,那些品尝过的人,纷纷都对四九楼产生了兴趣。 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客人,白洛笑得嘴角都要咧开了。白言倒是没有他那么情绪外露,而是抬起头,看着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姜酒亦是偏眸看去,冲着他举起了酒杯,淡淡一笑。 白言蓦然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 姜酒还有些莫名,搞不懂这小孩怎么了。 楼下人声鼎沸,楼上却十分安静。 白言让白洛看着大堂,自己则端着一盘糕点上了三楼,敲响了姜酒的房门。 “进。” 得了许可,白言才推门进去,看见姜酒懒散地斜卧在软塌上,轻薄的红衣随意搭着,手中拿着一本史论,露出半截玉臂,洁白纤细。 第117章 准备进宫 白言低下头,将点心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道:“姑娘,这是老莫特地为姑娘做的桂花糕。” “嗯。” 姜酒随手拿了一块,漫不经心地品尝着,瞥见白言还站着,姜酒笑了一声,“还有事?” 白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可是心情不好?” 这几日酒楼忙着开张,姜酒也时常会过来,虽然她看着无异,但是白言还是细心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是很高。 听了他的话,姜酒轻笑,倒也没有否认,“有那么明显?” “姑娘是为了何事心情不好?白言愿意为姑娘分忧。” 姜酒低笑,“你懂什么?” 白言耳根微红,声音平静道:“姑娘不说,如何知道白言不懂?” “小白啊,这世间有些事,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白言面露疑惑,“既然三两句话说不明白,姑娘可以多说点。” 姜酒是真的被他逗笑了,不似方才那样散漫的笑声,轻灵的声音,犹如山泉流淌,又似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房。 “这么想为我分忧?” 白言点头,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动。 “嗯……那你帮我想想,怎么哄人开心吧。” “哄人?”白言迟疑道:“姑娘要哄的,是谁?” “镇国公府世子,容肆。” 他都好几天没理她了,姜酒还是得想想办法赶紧把人哄回来。 白言眸色微黯,“姑娘……惹容世子不开心了吗?” “算是吧。” 所以她这般不高兴,其实是因为容世子不高兴? 白言轻声道:“听闻容世子谦和雅致,想来应该也不会与姑娘太过计较。姑娘不如想想,容世子喜欢什么,投其所好便好了。” “喜欢什么?”这还真把姜酒难住了,她不知道容肆喜欢什么啊。 白言见姜酒安静了下来,便没有再打扰她,转身退了出去。 只是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他偏头,看着大堂的招牌,那“四九楼”三个大字十分醒目。 四九四九,原来是“肆”与“九”。 当他还在自卑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时,她却已经心有所属。 整整一日,四九楼迎来送往,周和安跟白洛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姜酒在楼上躲着清闲,一边还在琢磨着容肆到底喜欢什么。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姜酒便打算回府去了,白洛听说她要走,还赶紧给她带了一份饭菜,姜酒也没拒绝,摆摆手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一出四九楼,迎面便撞上了容淮。 容淮似乎是刚下朝,与几名男子一起,听闻这菁华街新开了一家酒楼,便打算来试试菜,没想到会碰见姜酒。 “阿九妹妹?” 容淮微微惊喜,唇角的笑也带着几分暖意,“你怎么会在此处?” 姜酒默了一下,抬了抬手中的食盒,“哦,听闻这新开的酒楼不错,我来买点回去试试。” 容淮也没有怀疑,上前一步,“你自己来的吗?可坐了马车?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拐个弯就到了,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姜酒正打算离开,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他。 “对了,容二公子可知道,容世子喜欢什么?” 容淮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不变,“大哥吗?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平时最喜欢看书。” “看书?”姜酒眉头一拧,冲着容淮摆摆手离开了。 容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闪烁着莫测的暗芒。 “容淮,那姑娘是谁?你怎么也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一名模样普通的男子搭着容淮的肩膀,冲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他是吏部尚书的儿子杨天雍,靠着他父亲的关系,在朝中谋了一官半职。只是此人不求上进,每日流连声色犬马,若非他对他有用,容淮还真不屑于这种人来往。 一听他这话,容淮便知晓他盯上姜酒了,语气平静道:“她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苏九。” 如果杨天雍够聪明,就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苏易的女儿,杨天雍自然是动不得,但是谁让那苏九生得勾人得紧,杨天雍着实心痒难耐。 瞧见他那一脸色眯眯的表情,容淮心中暗暗冷笑。 蠢货! 回到苏府,姜酒想了好久,才想起皇宫里她藏了不少孤本,应该还在吧。 姜酒找上了苏易,想让苏辰带他进宫。 “进宫?”苏易皱着眉头问道:“你进宫做什么?” 姜酒乖巧道:“前几日皇上受了伤,我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望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月冷嗤一声,“二姐也受伤了,怎么也不见你去看她一次?” 自从前几日那场刺杀之后,苏胭就病了,受了惊吓,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姜酒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倒是想去啊,可是二姐姐素来不待见我,我去了不是给她添堵吗?” 苏易却点点头,道:“皇上与你亲近,你也确实该去看看他。” 苏月顿时就不干了,“爹爹,我也要去!” “三姐姐还是别了吧,就你这脾气,惹恼了皇上不要紧,惹恼了秦大人他们可就不好了。” “苏九你!” “阿九说得对,月儿你就在这里陪你姐姐吧。” 看着苏月那扭曲的脸,姜酒冲着她得意一笑。 苏月恼恨地咬牙,放了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有了苏易首肯,苏辰便向姜钰,姜钰二话不说立马同意。 姜钰十三岁的时候入宫,半大的孩子,便被推上了高位,周围的人各个虎视眈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连他最依赖的苏家人也离开了他。他一个人在皇宫,虽享受着锦衣玉食,却时时刻刻都处在不安与孤独之中。 如今姜酒要来了,姜钰赶紧让人收拾寝殿,又准备了姜酒爱吃的果酒糕点,还去库房翻了一整夜,找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贝。 趁着这一日休沐,苏辰便带着姜酒进了皇宫。 这还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回到皇宫。 皇宫与两年前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极目之人,全都是陌生的脸孔。 第118章 怪异的感觉 姜钰一大清早就起来,拉着阿冬在宫门前等了好久,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半开的宫门,直到苏辰与姜酒出现,惺忪的睡眼蓦然一亮,姜钰激动地跑上前去。 “阿九姐姐!” 苏辰冲着姜钰拱手行礼,姜酒也要行礼,被姜钰一把拉住。 “阿九姐姐,你吃早饭了没有?孤特地准备了早饭,等阿九姐姐一起吃呢!” 姜酒笑眯眯道:“没呢。” 姜钰更高兴了,拉着姜酒不断地跟她推荐御膳房的早点。 苏辰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哑然失笑。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姜钰会依赖姜酒了。 不仅是因为之前姜酒救了他,更因为姜酒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把他当皇帝,而是当成弟弟一样宠着。 姜酒拒绝坐轿撵,从南宫门一路走到正华殿,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条巷,每一扇门,每一道墙,都是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里。她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把整个九华皇宫逛个遍。 途径重华殿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朱红的宫门黯淡无光,门前冷落,台阶冰凉,一道沉重的大锁,将所有关于凤帝的过往都锁在里那里。 莹润的双眸涌动着浅浅黑雾,沐浴在三月的暖阳下,她周身却遍布寒气。 姜钰从未见过这样的苏九。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逃离地狱、为祸人间的恶鬼一样,指尖传来的冰凉,吓得他忍不住松了手。 “阿……阿九姐姐?” 姜酒缓缓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如死水,声音却异常温柔。 “怎么了?” 姜钰咽了咽口水,不知何故,总觉得眼前的姜酒有些诡异。 晃了晃脑袋,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姜钰干笑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等下早饭凉了就不好了。” 姜酒点头。 姜钰偏头看她,见姜酒神色无异,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 姜酒冲着他笑了笑,姜钰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他想,刚才一定是他的错觉,阿九姐姐这么温柔可爱,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的目光? 历代帝王都居住在重华殿,但是姜酒死后,秦砚一把火烧了重华殿。姜钰入主皇宫,便住在了重华殿旁的正华殿,而待重华殿修缮完毕,他却不肯住进去。秦砚也没勉强他,便把重华殿封了起来。 正华殿原先只是一间小宫殿,经过不断地再建修葺,规模几乎与重华殿无异,也配得上当帝王的寝殿。 十几名宫人在殿外候着,正殿还有七八名宫人,姜酒随着姜钰走进来,那些人齐齐跪下迎接。 “阿九姐姐快来!” 姜钰拉着姜酒坐下,一桌的菜肴香气诱人,熟悉的味道让姜酒食指大动。 姜钰叽叽喳喳道:“这御厨是从江南那边找来的,最擅长做江南的早点,味道特别好,阿九姐姐你试试。” 姜酒尝了一个水晶蒸饺,笑而不语。 她当然知道,因为这御厨,就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 那时候沈玉卿初来皇宫,吃不惯这边的食物,她便让人找了一位江南的厨师,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陪着姜钰吃了一顿早饭,他便又抓着姜酒去御花园玩。 皇宫的御花园,早就被姜酒逛透了,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便跟姜钰说明了来意。 “阿钰,我想去皇宫的上书房看看。” 姜钰不解,“去上书房做什么?” “听闻皇宫的上书房内有不少孤本,我想去过去看看。” 姜钰虽然不喜欢去上书房,但还是陪着姜酒去了。 皇宫的上书房原先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但姜酒继位以来,所有的姜氏子弟几乎灭绝,这里除了姜酒,也就沈玉卿跟秦砚他们偶尔会来。 而姜钰更是不喜欢来这里了,只有一些宫人会来打扫,略显冷清。是以两年过去了,这上书房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 姜钰坐不住,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书就头疼,便对姜酒道:“阿九姐姐,你在这里看着,孤出去走走。” 没了姜钰打扰,姜酒总算能安静地找找书了。 而出了上书房的姜钰,兴冲冲地拉着阿冬去御花园玩,正好错过了朝上书房走来的秦砚。 姜钰不管国务,几乎都是秦砚在管,他也习惯了在上书房处理公务,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了一名陌生的女子。 “谁?”秦砚黑着脸,沉声道:“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吗?” 姜酒转过头来,秦砚微愣,眉头皱起,“苏四小姐?你怎么在这?” “是秦大人啊。”姜酒抽了本书丢在桌子上,态度散漫得不行,“阿钰带我来的,不行吗?” 秦砚语气冷漠,“上书房重地,苏四小姐若是无事,还是尽快离去为好。” 姜酒噗嗤一笑,“秦大人这模样,不像内阁众臣,倒像是这皇宫的主人。” 秦砚脸色一沉,“苏四小姐慎言!” 姜酒现在没有兴致跟秦砚斗嘴,抽走了自己的书,懒懒道:“得了,不打扰秦大人办事,我还是去找阿钰玩吧。” 秦砚偏眸看着她离开,明明背影完全不一样,可是有那么一瞬间,秦砚还是在她身上看见了凤帝的影子。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难道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幻觉? 他走到了书架前,看着那空了几块的地方,眉头紧紧皱起。 这上书房他再熟悉不过,这里什么书放在什么位置他都一清二楚,若是他没记错,方才姜酒拿走的那些书,可是凤帝收藏许久的孤本。 秦砚心头的那一丝怪异愈发挥之不去。 姜酒前来寻姜钰的时候,姜钰正被魏子晴纠缠得烦得不行,一瞧见姜酒来了,顿时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一把甩开了魏子晴,跑到了姜酒身边。 “阿九姐姐你好啦……” 姜酒看着魏子晴那几欲能喷火的双眸,淡淡一笑,摸了摸姜钰的脑袋,“嗯,我好了,我们走吧。” 姜钰挽着姜酒的手,巴不得赶紧走。 第119章 留在皇宫 魏子晴不满地跺了跺脚,厚着脸皮道:“皇上要去哪儿?子晴也要跟着去!” 姜钰简直要被魏子晴烦死了,偏偏她进宫是张知遥授意,姜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张知遥的决定,只能任由魏子晴跟着。 一路上姜钰只管跟姜酒说话,不理会魏子晴,魏子晴气得鼻子都歪了。 “阿九姐姐你等孤一下,孤去拿一下投壶!” 姜钰走后,魏子晴便忍不住讥讽道:“苏九,你当真是好本事!怎么?莫不是你看上了这后位,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姜酒呵呵,“你当我跟你一样没志气吗?” 皇后?陛下的目标,可是这九华天下! 魏子晴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怎么?你莫不是还想当皇帝?” 姜酒捻了颗葡萄,笑而不语。 魏子晴也只当她是在说大话,昂着头道:“苏九,我告诉你,别以为皇上信任你喜欢你,你就有资格当上九华皇后。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一个被我哥退过亲的女人,别说皇后了,连后妃你都当不了,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姜酒眯了眯眸,“你是在提醒我,我跟你们魏家不共戴天吗?” 魏子晴脸色一僵,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阿九姐姐!”姜钰兴冲冲地抱着投壶过来,拉着姜酒要跟她比赛。 姜酒也由着他,尤其当着魏子晴的面,气气她也未尝不可。 魏子晴倒是想加进去,可那两个人都把她当成了空气,魏子晴憋着一肚子火,又不肯离开,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他们。 姜钰道:“阿九姐姐,你晚上住在皇宫吧,寝殿孤都让人收拾好了!” 姜酒把手中的箭轻轻松松扔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入了壶内,引来姜钰一声惊呼。 “不了,晚些时候哥哥会来接我。” 姜钰脸上不掩失落,晃着她的手,撒娇道:“阿九姐姐,你就留下来嘛,孤在皇宫可无聊了。” 魏子晴见缝插针,连忙道:“皇上,不如子晴留下来陪你……” “不要!孤才不要你陪!”姜钰凶巴巴地吼了她一句,又缠着姜酒说个不停。 姜酒隐隐不耐,正要回绝,冷不防瞥见了一道人影晃过,惊得姜酒瞬间愣住。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姜酒不会看错,那人分明是子桑! 姜酒顿时头疼不已,那家伙,怎么现在还不死心! 从她今日进入正华殿,姜酒便发现正华殿暗处藏着不少人,而且那些守在殿外的宫人也都是练家子,摆明了都是暗中保护姜钰安全的。 在月华山,子桑尚没有机会除去姜钰,更别说在这守卫重重的皇宫了。 姜酒狠狠地皱着眉头,心里把子桑那头倔驴骂得狗血淋头。 “阿九姐姐?”姜钰唤了她好几句,姜酒才茫然地回过神来。 “阿九姐姐,你就答应孤嘛……” “好。”姜钰还想再磨一磨,她却突然松口,喜得姜钰眉开眼笑。 姜酒却没有半点开心,子桑是她的暗卫,对这皇宫的暗道再熟悉不过,只怕这不是他第一次混进来了。 魏子晴听见姜酒要在皇宫过夜,那还了得?赶紧道:“那我也留下!” 姜钰嫌弃道:“你留下干嘛?” 魏子晴知晓自己若是胡搅蛮缠,姜钰肯定不会同意,便道:“我留下,自然也是为了苏四小姐的名声着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虽然是皇上的姐姐,但是也难免旁人会说闲话。” 姜钰一听,还挺有道理,难得点头同意。 “那好吧,那你就陪着阿九姐姐,要是你敢欺负他,孤不会放过你的!” 魏子晴暗暗咬牙,只得憋屈地应下。 秦砚在上书房忙了一日,连吃饭都顾不上,等他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询问了宫人一句,才知道姜酒跟魏子晴都打算留在皇宫过夜,秦砚皱着眉头,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去了正华殿看看。 还没走近呢,里面便传来了一阵笑语声,不仅有姜钰的,还有姜酒的,而魏子晴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谈笑风生,恨恨地戳着碗里的饭。 正华殿内光线明亮,珠玉微光莹润,而坐在其间的女子,竟比珠玉还要耀眼。一袭红衣鲜艳惹眼,墨发浓密,肤色赛雪,脸上笑容明艳,双眸似星河流转,甚是明亮。 秦砚站在殿门外,殿外的灯笼昏暗,一身墨袍的他,仿佛也融入了这片夜色。深邃的眼眸专注而犀利,仿佛只有冰封万里的寒原,一瞬不瞬地盯着姜酒。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酒偏眸看来,不期然与他对视。 秦砚不躲不避,而姜酒也没有半点心虚,两人久久对视,直到姜钰发现了秦砚。 “咦?秦大哥!”姜钰唤了他一声,秦砚也没有转身离开,甚至还提步走了进来。 “秦大哥你怎么还没回去?”姜钰还是发憷秦砚的,不像刚才那样随心所欲地放声大笑,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微臣打扰皇上用膳了?”秦砚的声音平稳,却让姜钰瑟缩了一下。 “没,没有。” “皇上乃是九华之主,除了未来皇后与太子,没有人有资格与皇上同席用膳。” 姜钰咬着下唇,“可……可阿九姐姐不是旁人。” “不是旁人,但也不是皇后!” “秦……” 姜酒放下了碗筷,打断了姜钰的话,笑眯眯道:“若非皇上的生父早亡,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大人是皇上的父亲呢。” 秦砚眸色一厉,语气冰冷,“苏四小姐慎言!” “秦大人虽是为了礼法,但恕我见识短浅,还从未见过一个臣子如此左右君主的言行举止。皇上有错,秦大人理应劝导,而非教训。” 姜钰被姜酒吓得脸色都白了,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秦砚可不是好惹的。 不止姜钰,魏子晴也是吓懵了,她是张知遥的外甥女,张知遥跟秦砚不对付,她自然也惧怕秦砚。但是见姜酒这么敢怼秦砚,魏子晴心里竟然还觉得有些暗爽。 第120章 我脑子有病 秦砚目光冷凝,仿佛能冰封万里。 他年纪轻轻,便可当上内阁大臣,又岂是泛泛之辈?寻常臣子被他如此凝视,已然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而对面那个不过碧玉年华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胆子跟他叫板。 薄唇微微上扬,秦砚周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苏四小姐当真是好口才。” 嘴里夸着她,可姜酒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杀气。 姜酒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砚啊秦砚,纵使你伪装得再好,你的野心与叛逆还是暴露无遗。 表面上做个忠君爱国的臣子,可实际上,却对姜钰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发现她能左右姜钰时,便对她起了杀心。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原来秦砚的野心这么大。 当年那个为了姜流羽甘愿放弃官位的状元郎,到底还是被她亲手扼杀了。 不知是不是放心不下姜酒跟魏子晴,秦砚竟然也打算在皇宫住下。 姜酒还没忘记自己到底为何会住在这里,只希望子桑识相点,别去招惹秦砚。 但是事与愿违,姜酒担心了一整日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的寝殿就在正华殿的偏殿,不过半夜,便突然听见了从主殿那边传来的尖叫声。 姜酒猛地睁眼,正欲起身出去,窗户却突然被撞开,一抹黑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冲了进来。 姜酒瞳孔骤缩,还未开口,那人的剑便抵在了她脖子上。 “想活命就闭嘴!” 姜酒捏了捏眉心,“子桑,你就不能听话点吗?” 子桑微微一愣,借着外面昏暗的光,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怎么又是你?”冷厉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握着剑的手持续不断地滴着血,而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明显伤得不轻。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姜酒恼恨道:“上次在月华山还不够,这次你又来皇宫找死?” 子桑面无表情。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姜酒恼急了,直接把子桑塞进自己的被窝,恶狠狠道:“敢出声,我废了你!” “嘭嘭嘭!” “皇宫混入了刺客,还请苏四小姐开门!” 姜酒轻咳一声,声音低了几分,“什么?你们还不快去保护皇上!我这里没有刺客!” 外面静谧了一秒,姜酒以为就这样混过去了,结果那扇门猛然被人踹开,而踹门的人,正是秦砚。 姜酒的脸色蓦然一沉,直接拽下了衣领,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 “秦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秦砚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漠道:“给我搜!” 得了他的命令,那些侍卫便在寝殿内翻箱倒柜的,姜酒眸色发沉,脸上却带着几分羞恼。 “秦大人,你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寝殿,就不怕污了我的清白吗?” 秦砚面不改色,“皇上遇刺,我有职责抓捕刺客,为了皇上的安危,苏四小姐理应配合才是。” “大人,找过了,都没有!” 秦砚双眸微眯,他分明看见那个刺客往这边跑来。 鼻子微微一动,那股血腥味沁入鼻中,秦砚看着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姜酒,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还有床上没找呢。” 姜酒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犹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挪了挪。 “秦大人,我现在身上光着呢!你可不能乱来!” 秦砚也不着急,“那我等苏四小姐穿上衣服便是。” “秦大人不会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更衣吧?” 秦砚也觉得有些不妥,挥退了左右,让他们去外殿候着。 “四小姐换吧。” 姜酒脸色僵硬,“秦大人是打算亲眼看我更衣吗?” “放心,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姜酒恼恨地咬牙,这个秦砚还真是难搞! “苏四小姐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吗?” 她越是拖延,秦砚便越是怀疑,子桑就在屋内,甚至可能就在她床上。 “怎么可能?” 姜酒笑得柔媚,内心却冷笑不止。 你想看,那便给你看! 她掀开了被子,也扯掉了那层薄薄的中衣,淡粉色的肚兜,遮不住上半身的风光,那莹润白皙的肌肤撞入视线,秦砚便如被火灼烧了一般,瞬间移开了目光,背过身去。 姜酒薄唇微翘,“秦大人不是要看着吗?转头做什么?” 秦砚冷着脸,“把衣服穿上!” “这不是正在穿嘛。” 说是穿,姜酒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秦砚着实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快点?” “那不如秦大人来帮我?” 姜酒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朝子桑使眼色,子桑也不是傻子,趁着这机会,小心地下床,躲到了帘子之后。 瞥见床上沾染的血际,姜酒暗道不好,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桌上的剪刀划破了手,十分霸气地抹在自己臀后。 秦砚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比方才还要浓郁几分。 他转过身来,便看见了姜酒正慢吞吞地拉上衣领。 她笑得风情万种,“怎么?秦大人这是忍不住了?” 他没有心情陪她玩,冷声道:“哪里来的血腥味?” 姜酒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哦,我来月事了。” 秦砚眸中眯着危险的光,显然不信她的话。 他大步上前,掀开了被子,床上空荡荡的,而那血腥味愈发浓郁,被子上鲜红的印迹也十分惹眼。 秦砚的脸微微一红,甩开了被子,后退几步,眼尖地瞥见姜酒白色中衣上的血污。 秦砚这才相信,那血腥味是从姜酒身上传出来的。 子桑没在这里,秦砚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大步离开。 等他走了,殿门被关上,姜酒才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秦砚的警惕心很高,疑心病也很重,若非她把那些疑点都引到自己身上,只怕秦砚不会这么容易打发。 子桑掀开了帘子,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二次救他了。 姜酒扭头,发现子桑正在看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迟早要被你害死!” “为什么救我?” 姜酒冷哼,“我脑子有病!” 第121章 纵横交错的伤痕 该说的话都跟他说了,没想到他这么死心眼,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找死。 子桑顿时无话可说,但是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看着他这副死心不改的倔模样,姜酒气得心头冒火。 “你有没有想过,姜钰若是死了,九华国该怎么办?” 子桑冷着脸,“九华国该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是啊,不关你的事,那凤帝呢?” 子桑微愣,便听她道:“你是凤帝的贴身侍卫,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她到底是什么人。不管外界怎么诋毁她,不管那些大臣怎么抹黑她,不管那些百姓怎么辱骂她,她仍是把九华当作毕生心血,仍然把九华百姓当作自己的子民。你希望看到的,就是九华国随着凤帝的死而覆灭吗?” 子桑紧紧抿着苍白的唇,他不是没想过,姜钰一旦死了,九华无主,势必会陷入混乱。到时候群雄争权,世道混乱,百姓苦不堪言。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系天下的英雄,他只不过,是想为他亏欠良多的姜酒做点什么。 姜酒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索性也放弃了同他讲道理。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帮你弄点药来。” 子桑伤得不轻,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出宫,姜酒只能先把他安置在自己住的地方,借着去看姜钰,顺了点药,等外面的守卫没那么严了,再想办法出去。 姜酒回来的时候,子桑已经昏迷过去了。 他夜袭正华殿,到底还是低估了秦砚所派的守卫,虽伤到了姜钰,但是自己也没讨到好处,险些把命交代在那里。 姜酒只能亲自给他上药。 撕开他那身浸染了鲜血的黑衣,那纵横交错的伤痕让姜酒蓦然一震。 子桑的皮肤偏白,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冷白,愈显得那些伤痕狰狞可怖。一道道鞭伤、刀伤、烫伤,不知是怎么弄的,又好像没有好好处理过,留下了很深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她的手忍不住抚向他的胸膛,那上方有一道烙印,又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去,指腹下是凹凸不平的触感。昏睡中的子桑似乎还能感受到疼痛一样,身躯轻轻颤了一下。 姜酒目光异常复杂,两年前子桑还在她身边的时候,虽然也会因为训练或者打斗而受伤,但是远没有这样严重。 这两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女皇陛下好歹也算是临危不乱,可是看着眼前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她抹药的手都有些发颤,像是怕弄疼了他一样,下手轻轻柔柔的,却牵起了一阵痒意。 “陛下……” 一声虚弱而轻微的呢喃声传来,子桑眉头紧皱,额上渗出了冷汗,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褥,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姜酒伸手抚平了他紧皱起的眉头,低声在他耳畔道:“我在这……” 折腾了大半夜,好歹是帮他把伤口处理好了,这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姜酒只能随便把他那身黑衣裹回去。 瞧着外面天色差不多了,姜酒费力地把子桑扶了起来,也惊醒了他。 “嘘。”姜酒压低声音,“能自己走吗?我现在送你出宫。” 子桑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姜酒身上,勉强点了点头。 二人摸着黑出了寝殿,若论熟悉,谁还比姜酒更熟悉皇宫? 子桑尚有一丝意识,若非现在没有力气,他真的想问问姜酒,为何会对皇宫的密道一清二楚! 皇宫的密道是历代皇族的保命符,根本不可能为外人得知。至于子桑,也是因为跟着姜酒,所以才会知晓一二。 黎明时分,姜酒总算带着子桑离开了皇宫,料想子桑无处可去,姜酒便将他安置在四九楼,趁着天色未明,匆匆回了皇宫。 一夜兵荒马乱,第二日,皇宫倒是一如平常。 姜钰昨晚受了惊吓,又受了伤,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恹恹的。姜酒心里记挂着子桑,但还是陪了姜钰一早上,等到苏辰来接她,才动身回府。 “听说昨晚皇上遇刺了?”苏辰道:“你没事吧?” 上次月华山的事,苏辰还是心有余悸。 姜酒捏了捏眉心,一夜没睡,头有些疼。 “我没事。” 苏辰给她倒了杯水,瞧见她的脸色有些差,问道:“没睡好?” “嗯,昨晚闹了一夜,睡不着。” “等会回去补补觉吧,国子监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姜酒没有拒绝。 容肆今日难得去国子监,却看见姜酒的位置空空的,一早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阿肆。” 离开国子监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徐清风。 “徐祭酒。”容肆朝着他微微俯首,“祭酒这是要出去?” 徐清风点点头,低声道:“皇宫传来消息,皇上昨晚遇刺,我总该得去看看。” 容肆微愣,大概是没想到哪个刺客这么大胆,还敢混进皇宫行刺姜钰。 徐清风叹了口气,“听说那刺客似乎是凤帝的贴身侍卫子桑,对凤帝,他倒是忠心。” 徐清风对姜酒的态度亦是十分复杂,她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古灵精怪,又桀骜不驯,也难怪不为世人所容。 只是他一个祭酒,也管不了这世道,管不了那些争权夺利,只是觉得有些唏嘘罢了。 容肆眉头微蹙,想起月华山,姜酒救了子桑的事,便觉得有些头疼。 “哦对了。”徐清风道:“听说昨日魏家的那位小姐跟苏家的四小姐都进宫了,估计也都受了惊吓。你不是与苏四小姐关系不错?” “谁与她关系不错?” 容肆冷着脸极快回答,只是耳尖微微有些冒红。 徐清风看破不说破,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目送徐清风离开,容肆原本便漂浮不定的心,还是因为他的话而乱了。 他倒不是担心姜酒会受伤,只是她跟子桑似乎关系匪浅,容肆只怕她卷入了这场是非之中。 “真让人不省心!”他低骂了一句。 第122章 她到底怎么死的 姜酒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随便扒了两口饭,便摸出府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容肆就来了,明借着是来向苏辰借书的理由,实则是想来看看姜酒,结果谁知道扑了个空。 苏辰在书房翻了好久,总算是把他收藏的那本史论找了出来,这本书还是凤帝赠与他的,他一直收得好好的。 只是待他把书递给容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容肆的脸色有些差。 “咳咳,容世子,可是这书有什么问题?” 容肆回过神来,压抑着心头的火气,语气平淡道:“没有,多谢苏大公子了,改日定当完璧归赵。” 说着,便攥着那本书走了,背影怎么看都有些怒气冲冲。 苏辰摸了摸鼻子,忽然就有点明白,容肆到底为何而来了。 忍不住笑了笑,苏辰想,若是姜酒知道容肆上门来找她,结果自己却不在,估计得悔死了吧。 被苏大公子跟容世子惦记的姜酒,此时正在四九楼内。 从昨晚姜酒大半夜地把子桑送过来,白洛跟白言都不敢睡,一直守着子桑,姜酒来的时候,子桑正闹着要离开呢。 “你不能走,姑娘还没来。” “再不让开,我杀了你!” 白洛硬着脖子,“你杀了我也没用,是姑娘把你送过来的,没有她的吩咐,我们就不能让你走。再说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去哪儿?” 子桑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衣服也换过了,昨晚白洛看着他那一身伤痕,也是吓得不轻。他们旧日在奴隶市场,受的伤都没有他严重。 子桑可没心情在这跟他们废话,直接抽出了剑,大有要动手的架势。 堂下都是客人,他们现在在三楼,若是闹起来,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白言拉住了怒气冲冲的白洛,对子桑道:“你要走可以,但是必须等我们姑娘来了,否则,我们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子桑想起昨晚的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里杀气毕露。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姜酒身影也出现在了走廊上。 “闹什么?” “姑娘!”白洛跟白言看见她皆是松了口气。 姜酒走了过来,看着子桑,扯了扯嘴角,射手移开了他的剑,“恢复得不错嘛,还有力气动手。” 姜酒救过他两次,子桑自然不可能跟她动手。 “我现在可以走了?” 子桑独来独往惯了,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 姜酒走了进来,挥退了白洛跟白言,并让他们关上了房门。 子桑警惕地看着她,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位苏四小姐为何要三番两次地帮自己。 “坐啊。”姜酒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子桑不动,“有话快说!” “你想走?去哪?” “与你无关。” “你的命是我救的,那便与我有关。”姜酒道:“你知道昨晚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吗?一旦秦砚发现我跟你勾结,不止我,整个苏府都得陪葬。” 子桑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冷笑道:“那是再好不过。” 子桑对苏易的仇恨,可不比对姜钰跟秦砚少。 身为姜酒的亲舅舅,没有在姜酒最困顿的时候拉她一把,在姜酒最风光的时候才舔着脸沾光,后来又跟秦砚他们联手,从背后捅了姜酒一刀。 “你现在也无处可去,既然在哪都是待,不如留在四九楼。” 子桑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凤帝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子桑身躯一震,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什么意思?” “你只知是张知遥联手秦砚沈玉卿,扶持新帝而推翻了凤帝,却不知她到底是如何死的。” 子桑喉咙有些发涩,“他们都说,是凤帝自觉愧对天下,引鸠自尽。” 姜酒淡淡一笑,引鸠自尽,四个轻飘飘的字,便了结了她的一生。 不过想想也是,她好歹也是一代女帝,不管是谁,都担不起杀她的罪名。 谁都在尽力掩饰她死亡的真相,哪怕张知遥跟秦砚不对付,他们也不会拿这件事来攻击对方。 凤帝的死大快人心,却也成了不能言说的禁忌。 子桑当然不相信,姜酒是何等骄傲之人,哪怕被人踩进泥里,她只会想方设法地往上爬,不会自暴自弃,放弃生命。 所以他笃定一定是沈玉卿跟秦砚他们在其中搞鬼,但是也无法得知,两年前那一个冬夜,姜酒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你到底知道什么?”子桑双眸通红地看着她。 姜酒缓缓道:“他们在她的酒里下了迷药,浑身无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玉卿将匕首刺入她的胸膛。张知遥与秦砚起兵逼宫,整个九华皇宫都落入他们手中。四面楚歌,她身边的亲信一个接着一个为她而死。重华殿一场大火,断了她最后的生路。” 子桑脸色惨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姜酒的语气却十分平静,表情也没有丝毫波动。 大概是重获新生,反倒让她对自己的死不是那么介怀。但是藏在心里的仇恨,一点也不会少。 “我知道你是想为凤帝报仇,但是秦砚他们势力庞大,以你一人之力,根本对抗不了。你死了不要紧,但是你就甘心白白死了,而秦砚他们仍然逍遥快活?” 子桑捏紧了拳头,他当然不甘心! “所以,如果没有本事一击即中,那就只能隐忍蛰伏,寻找机会。死了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要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她脸上挂着笑,双眸泛着几分戾气,几分阴冷,几分疯狂。 子桑眸光愈发深沉,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眼前却逐渐浮现姜酒的容颜。 苍白的薄唇微微一动,他想问她为何会知道这些,为何三番两次地帮他,为何……与她那样相似! 可是话到了嘴边,子桑却问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或者说,他惧怕的答案是什么。 姜酒推门而出的时候,外面偷听的白洛跟白言差点撞她身上。 第123章 他要成亲了 白洛尴尬地笑笑,“呃……姑娘。” 姜酒似笑非笑,“干嘛呢?” 白洛脑子转得也快,“我们……我们就是来问问姑娘想吃点什么,好让老莫去准备!” 将姜酒也不戳破他们,吩咐道:“去给他准备点吃的,还有药也得盯着他按时吃,以后他就留在这里了。” 两人皆是一愣,比起心思重的白言,白洛毫无顾忌地问道:“姑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姜酒睨了他一眼,白洛连忙摆手,“我不是要探听姑娘的私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万一……” “行了,你就把他当成跟你们一样,等他伤好了,活照样得干。” 白洛跟白言这下就放心了。 他们还怕姜酒带了尊大佛回来,就子桑那臭脾气,白洛肯定忍不了,到时候要是起了冲突,为难的还是姜酒。 子桑现在身上有伤,还是得有人照顾。把子桑放在四九楼,有白言他们看着,姜酒也放心一些。 从三楼下来,姜酒手里照样提着一份点心盒,她频繁来四九楼,难免会被有心人看见,这样也好做掩饰。 周和安在柜台前算账,这会还不到饭点,人还不是很多。瞧见姜酒下来,连忙迎上前去。 “姑娘这就要走了?” “嗯,楼上那人,还劳烦周叔看着。” 周和安连忙点头,“姑娘放心。” 正准备离开,姜酒却听到了隔壁桌传来的笑声。 “真的假的?沈太师真的要跟云家那个老姑娘成亲了?” “什么老姑娘不老姑娘的,人家现在可是未来的太师夫人,小心得罪了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那云家姑娘倒也是好毅力,听说原本是与沈太师有婚约在身的,沈太师来了京城之后两人便解除了婚约,她倒好,一等就是六七年,这么痴心的女人,也难怪沈太师招架不住啊。” 有人不屑道:“什么痴心?我看她八成就是看中了沈太师的官位。也不想想,她老子还是靠着沈太师才当上了光禄寺少卿。” “我也知道一点,听说是月华山打猎的时候,云家姑娘救了沈太师一命,挟恩相报,要沈太师娶她的。” 众人大笑,言语中不乏对云致的嘲讽。 姜酒顿住了脚步,眸中划过一丝异色。 沈玉卿跟云致要成亲了?捂得还真是严实,她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沈玉卿他们似乎都在府里养伤,还有心情考虑这些事呢。 迎面走来几名男子,为首的那人,正是与姜酒有过一面的杨天雍,一瞧见姜酒,眼睛都亮了几分。 “苏小姐,好巧啊。” 姜酒正在想事,冷不防被打断,看着杨天雍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悦。 “你谁?” 杨天雍笑意不减,“苏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两日我们刚在四九楼见过的。” “没印象。” 他若是长得好看点,姜酒还有心情陪他唠唠嗑,长得这么磕碜,她还是回去看看肆肆洗洗眼吧。 正打算离开,杨天雍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周和安见状,便想上前帮忙,被姜酒制止。 “苏小姐,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杨天雍笑眯眯的,一双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看着十分不舒服。 姜酒笑了笑,绝美的容颜立马迷了杨天雍的双眼,但下了一秒,她的话让他色眯眯的表情都变了。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长得丑了点,没想到还听不懂人话。” 周围看戏的人纷纷爆笑,对着杨天雍指指点点的。 杨天雍面容带怒,“你敢骂我?” “骂就骂了,怎么?你是皇帝骂不得?” 杨天雍捏紧了拳头,到底顾忌场合没有发作,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 原以为是个软萌可欺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是带刺的玫瑰。但越是这样,越能激起杨天雍的征服欲。 一个小小的插曲,姜酒并没有放在心上,提着点心回了府,心里还在记挂着沈玉卿跟云致的婚事,暗暗盘算着,要怎么利用这件事,给沈玉卿送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另一边,云府。 云致躺在床上休养了几日,伤口隐隐还会发疼,但是此次因祸得福的喜悦,也冲刷了这点疼痛。 在月华山,她扑过去帮沈玉卿挡箭的那一刻,她是想过以此为要挟,要沈玉卿娶她。所以那一日,沈玉卿提着礼上门看望她时,她娘便隐晦地与他提起,让云致没想到的是,沈玉卿竟然很快就同意了。 这对云致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惊喜,现在整个云京城都知道,她是未来的太师夫人,连之前看不起她嘲笑她的世家贵女们,也纷纷上门探望。 这段时日云致都仿佛活在梦中一样,每日都要询问丫鬟一次,唯恐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云母推门进来,云致收了脸上的笑意,乖巧地唤了她一声。 “娘,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熬了点汤,让你好好补补身子,早点恢复,也早点当新娘子。” 这几日云母也是十分高兴,他们云家能依附的只有沈玉卿,可是沈玉卿一旦知道过去发生的事,那云家是彻底完了。 如今不同了,云致嫁给了沈玉卿,不管怎么说,沈玉卿是甩不开云家这个包袱了,云母怎么能不高兴? 云母的话让云致脸上露出了几分娇羞,“娘,你又取笑我。” 云母给她倒了碗汤,看着她喝完,才嘱咐道:“致儿啊,我跟玉卿谈过了,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婚礼一切从简便好,日期呢也挑了个最近的,就在下个月,早点完婚,我这心里也踏实。” 云致点头,能嫁给沈玉卿便好,其他的她并不多求。 想到了什么,云致一脸犹豫道:“娘,知州那边……” 云母神色严肃,“那边的事你放心,娘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大概是想到了不好的事,云致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云母拍拍她的手,“你只管养好身体,当好你的新娘子,其他的都交给娘来办。” 第124章 夜半翻墙 姜酒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黑了,恰好撞见苏月在跟苏易告状。 “爹,你该说说四妹妹了,每日都玩得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苏家的家风有问题呢。” “三姐姐是日日蹲在大门口等着我吗?不然怎么知道我每日都这么晚才回来?” 姜酒踏进大厅,把苏月吓了一跳。 苏月拍着胸脯,恶狠狠道:“要死啊!你走路都没声音的!” 姜酒没搭理她,向苏易见了礼,奉上了从四九楼带来的饭菜。 “听闻菁华街新开了一家酒楼,最会做江南菜式,女儿想着父亲爱吃,便去为父亲买了一些回来。” 苏易脸色稍霁,但还是沉声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但是你三姐姐说的也没错,日后可不能这么晚归了。” “女儿知错了。” 她的乖巧跟苏月的娇蛮形成了对比,苏易一时看姜酒都顺眼了几分。 苏月气呼呼的,还想抹黑姜酒,被柳氏拉住。 这段时日,柳氏聪明地没有去招惹姜酒,苏胭跟魏子安的婚期在即,可别出什么岔子。 “好了好了,月儿也是关心阿九,饭菜都凉了,还是先坐下吃饭吧。” 苏月瞪了姜酒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紫苏帮忙把姜酒带回来的饭菜都摆上,精致的菜式,让苏易食指大动,尝了一口之后,顿时赞叹连连。 姜酒笑而不语。 苏辰凑到姜酒身旁,低声道:“你这是为你的酒楼招揽生意呢?” 姜酒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招揽可就有点难听了啊。” 苏辰双眸含笑,“哦?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去白吃白喝?” 姜酒斜睨着他,“可以啊,那三万两白银的账消了?” 苏辰差点被排骨呛到,咳嗽了几声,道:“那还是算了。” 一顿饭吃完了,临走前苏辰却叫住了她,“今天下午容世子来过了,似乎是来找你的。” “嗯?”姜酒双眸一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苏辰无奈道:“就在你出门之后。” 姜酒:“……” 回到松风苑,姜酒洗漱之后,发尾还湿着,便翻墙去了隔壁的院子。 墙头上的暗卫面面相觑,看见是姜酒,皆默默地收了手里的刀,退了下去。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进了栖寒阁,没看见容肆,也没看见顾宁,正嘀咕着这对主仆跑哪里去了,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姜酒双眸蹭得一亮,立马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踮着脚跑过去,趴在半开的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看,果真看见容肆正在沐浴。 隔着一面屏风,姜酒看得也不太清楚,正想换个角度,谁知道一脚踢到了门槛,姜酒整个人直接往门上一趴,摔了进去。 里面的容肆听到动静,一把拽过了一旁的衣裳,裹在自己身上,从屏风后走出来,便看见了姜酒坐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头顶传来容肆的声音,姜酒抬起头来,尴尬地呵呵一笑。 容肆实在不想看她这副蠢样子,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还不起来?打算在地上坐着吗?” 屋内,姜酒坐在桌子前饮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扇屏风,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 容肆换好了衣服走出来,俊脸毫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如冰。 “你来干什么?” 烛光下的容肆,穿着一袭纯白色的宽松衣袍,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慵懒,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勾得姜酒心猿意马。 “不是你先去找我的吗?” 容肆面不改色,“我几时去找你了?” “咦……”姜酒凑近几分,手肘压在桌子上,含笑道:“你今日去苏府,不就是去找我吗?” “你想多了。”容肆淡定地饮了口茶,“我是去找苏大公子借本书。” 姜酒低低一笑,“哦?什么书劳烦容世子亲自上门去借?” 容肆瞥了她一眼,有些刻意地转移话题,“那你呢?大半夜的来找我做什么?” 姜酒从旁边掏出了那几本被她揉皱的书,“呐,我听容淮说你喜欢看书,所以去皇宫找了几本,这可是绝世的孤本,有钱都买不到的。” 容肆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不知何故,忽然眸光又冷了几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容淮远一点?” 姜酒眨了眨眼,把手伸直了比了个距离,“我离了,当时我离他这么远呢。” 容肆轻哼,两人一番打趣,气氛倒不如之前那样尴尬了。 “肆肆,你不生我气了?” 容肆喝了口茶,语气冷淡道:“不生气,苏四小姐跟我什么关系?我有什么立场生你的气?” 姜酒拉着他的胳膊,“好啦,我都主动来跟你道歉了,那件事我们就翻篇了吧。” 容肆偏头看她,大概是有意讨好,见他看过来,姜酒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双眸映着浅浅流光,乖巧的模样,可爱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容肆甚至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脸颊。 轻咳一声,容肆道:“以后还这么胡闹吗?” 姜酒立马道:“不胡闹不胡闹!以后我都听肆肆的!” 姜酒暗戳戳地在心里说道,就算要胡闹,也绝对不能让容肆知道! 容肆见她那副模样,便知道她心口不一。 不过他也知道,姜酒的性子最是桀骜,他若是逼得太紧,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他下了逐客令,姜酒双手撑着下巴,语气充满了暗示。 “我来都来了,你舍得让我走啊?” “苏九!”容肆语气发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姜酒撇撇嘴,“真是无趣!” 姜酒起身离开,然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头顶的月华照射在她身上,一股难言的痒意自心间泛起。姜酒暗道一声不好,抬头看着那轮圆月,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容肆见她一动不动,身躯微微有些颤抖,拧眉道:“怎么了?” 姜酒转过头来,脸颊已然变得潮红,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媚意,声音娇软入骨,“肆肆,可能又要借你的寒池一用了……” 第125章 上辈子欠你的 寒池内,衣着单薄的姜酒被冻得浑身发颤,而她脸上的潮红却丝毫未退。 每月十五,是姜酒最虚弱的时候,就像那一晚,她亦是毫无防备地接过沈玉卿递过来的酒,结果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姜酒根本不知道这媚蛊到底是啥玩意儿,幼年时倒没那么严重,后来她渐渐长大,越是难以克制内心的渴望。 容肆站在寒池旁,眸光渐渐幽深。 “苏九,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一次,他以为她是被下了药,并没有过多怀疑,而这一次,她当着他的面发作,总不能说是他给她下的药吧。 姜酒现在意识有点不清醒,听着容肆的声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潮又涌了上来,身躯都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被冷的还是被热的。 “没……没什么,就是自小中了毒,每月十五便发作得厉害。” 容肆微怔,那一瞬间,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什么,快得让他捕捉不到。 姜酒足足在水里泡了三个时辰,凌晨时分才累极昏睡过去。 容肆就站在旁边陪了她一整夜,在她倒下去之前把她抱了起来,只是看着她一身湿漉漉的,又有些不知所措。 栖寒阁没有婢女,这时若是让顾宁去喊婢女来,势必会惊动容厉跟林氏他们。容肆自己无所谓,但是对姜酒的名声总是不太好。 犹豫了好一会儿,容肆咬咬牙,把她放在软榻上,湿漉漉的衣裳弄湿了价值千金的毯子也不可惜。容肆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颤抖着手剥去她的衣裳。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了阵阵颤栗,冰凉的指腹不小心划过她滑腻的肌肤,却惊得容肆猛地抽回手,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一张脸红得彻底。 把姜酒这身湿衣裳剥下来,容肆已经是满头大汗,现在穿衣服又是个问题。 这里没有姜酒的衣裳,容肆只能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一番折腾,容肆已经是满头大汗,反观姜酒,或许是累了,或许是被伺候得舒服了,小脸埋在他的衣袍里,嗅着他身上的香味,睡得正是安稳。 容肆把她打横抱起来,咬牙切齿道:“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好歹闹了这么一出,两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接下来几日,相处得倒也和谐。 把容肆哄好了,姜酒又磨拳霍霍地准备搞事了。 沈玉卿跟云致的婚事,原本打算草草办了便好,但奈何沈玉卿官位高,他就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不出几日,几乎大半个云京城都知道了。当然,其中还有云家宣扬的效果。 云致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伤口还隐隐泛疼,但下地走路不成问题了,迫不及待地想开始挑凤冠,绣嫁衣了。 难得天晴,云致便带着婢女出了门。 云致的伤还未全好,唯恐马车颠簸,里面垫了三层毯子,两个婢女分两侧搀扶着她,派头十足。 在惯来的首饰铺前下了马车,门前的店小二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几分。 “云小姐来啦!”说着,亲自迎上前帮她摆放板凳,态度十分恭敬谄媚,“昨日刚到了一批上好的玉石,料想云小姐要成亲了,特地给云小姐留着,到时候打造一顶凤冠,想必会非常出彩。原本打算送去云府让云小姐掌掌眼的,没曾想您就来了。” 云致满意地点点头,声音轻柔,“那便去看看吧。” 在首饰阁内挑了一上午,云致买了不少东西,众人艳羡的目光,让云致虚荣心大增,从首饰阁出来,云致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小姐,我们现在要回府吗?” 云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这会时间还早,她还不想回去。 “听说菁华街新开了一家酒楼,最会做江南菜式,我们去那坐坐吧。” 这个时辰四九楼正热闹着,来来往往皆是食客,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和浓郁的饭菜香味,吸引了经过的行人纷纷入内。 一名穿得人模狗样的男子在门口看了看招牌,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阿宁正上完菜,瞥见有客人入门,连忙迎上前,却在看见那张脸时,蓦然一白。 很明显他并未认出她,抬头观察了这四九楼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架子问道:“你们这做的是地道的江南菜?” 阿宁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是。 季鸣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扫了一圈,闪着几分猥琐的精光。 不过好歹记着这里是京城,不是知州,不是他能胡来的地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要了个包房,一口气点了不少菜,阿宁几乎是夺门而出,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她无比惊惧。 阿宁跑出来的时候,撞到了姜酒身上,姜酒下意识地扶住了她,两人才没有从楼梯上滚下去。 “姑……姑娘!”阿宁双腿一软,慌慌张张道歉,“阿宁不是有意的,姑娘你没事吧?” 姜酒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你这是怎么了?好似后边有狼在追一样。” 阿宁心想,可不就是有狼吗? “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 姜酒也没放在心上,上了三楼去看子桑。 这段时间子桑在四九楼养伤,大概是他体质惊人,那些皮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只是每次换药的时候,那一身伤痕总是让姜酒唏嘘不已,问他是怎么来的,他也不肯说半个字,气得姜酒险些把他丢下楼去。 “我什么时候能走?”趁着姜酒过来,子桑再一次问道。 姜酒动作一顿,绑结的时候稍稍拉紧了一些,饶是子桑再不怕疼,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姜酒冷哼一声,“还知道疼呢?伤口还没好全,就想着离开。怎么?打算拖着你这残躯败体,去给你家陛下复仇?” 子桑抿了抿唇,冷声道:“我等不及了。” 第126章 我可找到你了 “等不及也得等。”姜酒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然后到我手下做事,偿还我的救命之恩,等时机成熟,你想做什么,没人会拦你。” 子桑拧眉,“你要我做什么?” “杀人啊。”姜酒漫不经心道。 子桑一脸认真严肃,“杀谁?” 姜酒微笑,“这个可就多了。” “叩叩叩!姑娘,饭菜送来了。” “进来吧。” 白洛推门而进,手中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姜酒食指大动,也不管对面的子桑,拿起筷子便开吃。 子桑看着她,眼神逐渐迷离,眼前苏九那张脸,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凤帝的脸,有时候幻觉与现实交织,总是让他好一阵恍惚。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 子桑正准备动筷子,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白洛机灵地跑了出去,很快便上来汇报。 “二楼有个客人想吃白食,白言他们正在处理呢。” “哟呵!胆子不小,吃白食吃到我这四九楼来了。” 子桑双眸一眯,立马握住了剑,“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姜酒道:“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走,看看热闹去!” 二楼闹事的人正是几名,白言拿着账单上门,被他好一阵奚落不说,还被他推了一把,手臂撞上了门把,明显有一块红肿。 在黑市待了那么多年,白言的性子早就磨炼得十分隐忍,倒不至于发作,只是面对季鸣的胡搅蛮缠,也有些无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当朝光禄寺少卿云平可是我的岳父!不过是一顿饭钱,小爷我还没放在眼里。” 白言好脾气道:“季公子,您既然不放在眼里,还请您把这饭钱结了,四九楼小本生意,自然不像季公子这般财大气粗。” 季鸣脸色一僵,“我今日出门得急,没有带银钱,改日再补上就是了。” “季公子,这不符规矩……” 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季鸣也是急了,涨红了脸,撸起袖子,作势便想动手。 “怎么回事?” 周和安走过来,看见季鸣时微微一愣,不过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 白言把事情的经过与周和安说了,周和安听季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光禄寺少卿云平的女婿,脸色变幻莫测。 而那边的季鸣脾气暴躁,几乎要跟他们动起手来了,却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猛地朝楼下跑去。 “拦住他!”白言还以为他想跑,便喝令堂下的小二拦住季鸣。 而季鸣没有冲出去,而是猛地冲到了刚走进四九楼的云致面前,一脸激动与狰狞。 “云致!我可找到你了!”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云致被吓了一跳,看见眼前的人时,小脸唰的一白,仿佛看到了魔鬼一样,整个人都在颤抖。 “季……季鸣……” 姜酒站在三楼,眯着双眸看着季鸣跟云致纠缠,不知道那二人说了什么,季鸣拽着云致上了二楼,门复而被关上。 “去把白言叫上来。”姜酒对一旁的白洛道。 刚才那场闹剧散了,堂下的人接着吃吃喝喝,也有不少人认出了云致,暗暗猜测着云致跟那男子什么关系。 “姑娘。”白言走上来,便听姜酒吩咐道:“盯着那两个人,有什么消息立马跟我汇报。” 姜酒直觉,她一直在寻找的机会可能来了。 而二楼厢房内,云致挥退了两个侍女,坐在季鸣对面,哪怕二人隔着老远的距离,云致却还能感受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样淫邪而危险,让云致忍不住浑身发毛。 “云致,真没想到,两年没见,你生得越发标致了。” 他抬手便想摸她的脸,云致受了惊吓一样躲开,恶狠狠地瞪着他。 “季鸣,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云致的前夫。 当年沈玉卿随着姜酒离开知州,云致哪能真的苦等他六年?加上当时云家又出了点事,云致不得不嫁给后来的知府之子季鸣。起初季鸣与她还算琴瑟和鸣,云致渐渐地也就忘了沈玉卿。谁知道他不知几时染上了赌瘾,输光了家底不说,还对她拳打脚踢。 那时候云致几乎是日日带着伤,怀着身孕,孩子硬生生地被季鸣给弄没了。她无数次提出和离,换来的是更加暴戾的挨打。 直到两年前,沈玉卿拜为太师,云致才借着他的名号,跟季家断了关系,跟着云父云母来了京城。 两年过去了,云致等到了沈玉卿,也以为再也不会看见季鸣,没想到就在她与沈玉卿成亲前夕,他又出现了! 季鸣饮了口酒,冷笑道:“和离?你是说这个吗?”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封和离书,当着云致的面撕裂。 云致脸色一变,“季鸣!你干什么?” “云致,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我爹可是知府,虽然我迫于沈玉卿的压力,不得不跟你和离,但是这和离书生不生效,不还是我说了算?” 云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季鸣!你混蛋!” 季鸣无所谓道:“反正我爹已经倒台了,害了我爹的,就是沈玉卿手下的门生。如今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只能来投靠你了。” 云致忍了又忍,“季鸣,你也知道沈玉卿本事不小,过段时日我便要与他成亲了,你就不怕得罪了他,死得很惨吗?” 季鸣扯了扯嘴角,“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再说了,你都被我睡烂了,沈玉卿愿意接盘就让他接呗。” 云致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手死死地攥着,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大卸八块。 季鸣笑得不怀好意,“云致,我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我呢,也不会去阻碍你当沈夫人,只要给我足够的封口费,我保证滚得远远的。” 云致渐渐平息怒火,只要能用钱解决就行。 “你想要多少?” 季鸣伸出一只手,“至少也得五万两吧。” 云致怒目圆睁,顿时气乐了,“季鸣!你疯了吗?我上哪找五万两?” 第127章 不共戴天 季鸣抖着二郎腿,嘲讽道:“堂堂太师夫人,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想到了什么,他笑道:“你拿不出来也没关系,沈太师应该拿得出来吧?” 云致深呼吸一口气,“好!五万两就五万两!拿了钱就赶紧滚,不许去找沈玉卿!” “当然,我只要钱,有了钱,要什么没有?” “记住你说的话!”云致恶狠狠丢下一句话,吃饭的心情也没了,起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季鸣叫住她,“我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你打算让我睡云家吗?” 一听他还想去云家,云致脸色都变了,慌忙褪下手中的镯子丢给他。 季鸣啧啧了嘴,跟宝贝似的塞进怀里,“对了,别忘了把饭钱结一下。” 云致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前让侍女把季鸣的饭钱给了。 等云致走了,白言才上楼,将二人的对话一一告知姜酒。 得知季鸣竟然是云致的前夫,姜酒也是惊了一下。 “她竟然成过亲……”姜酒轻声呢喃,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白言不知道为什么姜酒对云致跟季鸣的事这么上心,还是多问了一句,“姑娘,可要派人盯着季鸣?” “当然!”姜酒扯了扯嘴角,这么一份大礼,沈玉卿应该会喜欢吧? 子桑也隐隐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跟沈玉卿有仇?” 姜酒微笑,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缓缓吐出四个字,“不共戴天!” 却说季鸣拿了云致的镯子,先去当铺换了点银钱,又一头扎进赌坊里了,愣是没发现一直有人跟着。 而云致急匆匆回了云府,立马就去找云母,慌慌张张道:“娘,你不是说季家已经解决掉了吗?为什么季鸣还会来京城?” 云母脸色一变,“你遇到季鸣了?” 云致把今日在四九楼发生的事告知于她,心急如焚。 “季鸣那种人,一旦被他缠上,肯定没完没了,娘,你一定要帮帮我!” 云致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沈玉卿知道她跟季鸣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沈玉卿六年不嫁,博得了一个忠贞的美名。可若是她与季鸣成过亲怀过孩子的事被捅出去,别说这亲事告吹,只怕她在京城都没法立足了。 云母宽慰道:“你放心,娘一定会帮你把季鸣处理好的。” 季家的事,是云母一手促成的。 她以沈玉卿未来的岳母自居,要沈玉卿手下的一个门生除去季家,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漏了一个季鸣,还让他跑到京城来了,确实有点棘手。 “娘,季鸣还找我要五万两,我该怎么办?” 云母冷笑,“五万两,他倒是会狮子大开口。他要就给他,就看他有没有命花了……” 云父云母就生了云致一个女儿,她的婚事在即,云家所有的钱财基本全都用来给她准备假装了,这会要拿出五万两,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好不容易凑出了一万两,云母让云致拿着这些钱去给季鸣。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季鸣就在赌坊里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还欠了赌坊不少钱。若非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跟云家是亲戚,赌坊还不肯放人呢。 出了赌坊,天都要黑了,季鸣又累又饿,偏偏身上身无分文,正打算去跟人打听一下云府的位置,云致便找上门来了。 还是在四九楼内,或许是见这里是新开的酒楼,估计没有多少贵客,私密性又好,云致才敢放心地跟季鸣约在这里,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白言等人眼中。 “才一万两,你打发叫花子吗?” 云致忍着火气,“我爹只是个少卿,能拿出一万两已经是极限。” 季鸣把那一万两塞进怀里,“反正我不管,五万两,一个字都不能少,云家拿不出来,我就去找沈玉卿!” “季鸣!”云致脸色骤变,“你明明答应我的……” “所以嘛,赶紧把五万两给我,我保证不找你麻烦,让你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 云致咬破了下唇,袖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看着季鸣的目光,带着几分阴郁的杀气。 而季鸣呢,料想自己还抓着云致的把柄,她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言行举止也愈发嚣张。 “好。”不知过了多久,云致冷声道:“三天之内,我会把剩下四万两凑齐给你,到时候你就离开京城,滚得远远的。” 季鸣漫不经心地点头,“那是自然。” 他又不傻,季家现在已经完了,他只能咬死了云家不放,岂是这五万两就能打发得了的? 云致对他的性格也十分了解,既然他不肯就此收手,那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云致走后,季鸣在四九楼饱餐一顿,揣着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哼着小曲儿往赌坊去了。 天色已经黑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深巷传来了几声低低的犬吠,听得人心底发毛。 季鸣正盘算着该怎么从云致手里拿到更多的钱,冷不防瞥见地上投下了两道黑影,他停下,那两道黑影也跟着停下。 饶是季鸣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脑子也悟出点不对劲了,他故意蹲下来,拍拍鞋子上的灰尘,微微偏头看了看身后,却又是空无一人。 季鸣脸色一白,立马拔腿就跑,然而没跑几步,那原本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到他前面去了,逼得季鸣连连后退。 他们二人都蒙着脸,长得五大三粗的,要命的是,手中还提着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季鸣颤颤巍巍地跪下,“两……两位大爷,小的初来京城,不知哪里得罪了两位爷,还请两位爷饶了小的一命吧……”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要怪,只能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 想到了什么,季鸣瞪大了眼睛。 “云致!是云致派你们来的?”季鸣一脸愤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好歹夫妻一场,她竟然……” “我们也是收钱办事,有什么仇,你就去找雇主吧。” 第128章 但愿如此 那人低低说了一句,直接把手中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季鸣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瞪大了眼睛,慢慢地沿着墙倒下。 那二人还想探探他的鼻息,巷口穿来了一阵动静,两人相视一眼,匆匆离开。 不多时,白洛跟白言从暗处走了过来,看着浑身是血的季鸣,啧了啧嘴:“下手可真狠,果然,得罪什么都不能得罪女人。” 白言伸手探了探季鸣的脖颈,“还有一口气,先带回去吧。” 两人扛着季鸣迅速离去,而另一边,两人自以为解决了季鸣,便回去跟云致交差了。 这两人都是云府的下人,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云家人手上攥着呢,云致也不怕他们走漏了风声,知晓季鸣死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另一边,沈府。 这几日沈玉卿除了去云府,几乎都待在府中,外界关于他要成亲的消息愈演愈烈,他也是充耳不闻,所有来客都拒了,唯独拒不了秦砚。 “不过几日未见,怎得这般清减?” 秦砚提着酒上门,看着沈玉卿宽松的外袍下,遮不住那清瘦的身躯,微微皱眉。 沈玉卿为自己倒了杯酒,“许是这几日在府中养伤,饮食比较清淡吧。” 举杯正欲饮酒,秦砚却一把夺了过去,皱着眉头道:“伤都还没好,喝什么酒?” 说着,仰脖把那杯酒饮尽,整个酒壶都被他抢了回去。 沈玉卿顿时哭笑不得,“那你带酒过来,是故意来馋我的吗?” 沈玉卿并不嗜酒,他的酒量不好,平时也鲜少饮酒。 但偏偏今夜,竟然也来了几分酒瘾。 秦砚微微勾唇,“你不能喝,也不妨碍你陪我喝啊。” 这两年来,秦砚也参加了不少宴会,但却鲜少饮酒。一来以他的地位,能够让他敬酒的人少之又少,二来喝酒容易误事,尤其是朝中这种状况,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只是自己在家中独饮无趣,也唯有在沈玉卿面前,秦砚才能放肆痛饮。 见他笑而不语,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秦砚也收了几分笑意,道:“怎么?心情不好?” 沈玉卿摇摇头,“谈不上心情不好,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因为跟云致的婚事?” 沈玉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以为,答应跟云致成亲,会像你说的那样不留遗憾,可是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甚至,还有些抵触。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闹得整个云京城也都知道了,沈玉卿知道,这婚事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只是越是这样,沈玉卿的心便越觉得压抑。 秦砚拍拍他的肩膀,“或许是一时不习惯吧,将来你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不是云致,也会是其他人。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与你青梅竹马的云致?” 沈玉卿明白这个理,只是好像不管是谁,他都很难高兴起来。 而这些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秦砚说。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再过不久就要当新郎了,等一切水到渠成,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沈玉卿看着天上昏黄的冷月,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大约是到了春天,姜酒早起不能犯困,上课的时候,手里摊着本书,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磕到桌面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声轻咳。 她迷迷糊糊睁眼,便对上了容肆那双不悦的眸子中。 姜酒揉了揉眼睛,当着他的面,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容肆蹙眉,低声道:“好好听课!” 对面的阮漪都惊呆了,她原本还等着容肆好好教训姜酒,没想到竟然这么纵容她。 要知道,之前姜酒敢在课上开小差,容肆不是罚抄书就是罚站! 这个转变,让阮漪很是不安,或许连容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待姜酒,是不是太过特别了。 贺蓁然扭了扭屁股,凑到了姜酒身边,好奇道:“喂,容世子怎么不罚你?” 姜酒又打了个呵欠,毫无气势道:“关你屁事……” 贺蓁然撇撇嘴,接着道:“我哥说了,要请你跟容世子吃饭,就在菁华街那家新开的酒楼,你去不去?” 姜酒眨了眨眼,“去啊!为什么不去!” 有人给她送钱,还请她吃喝,她不去才是傻子呢。 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落入了阮漪眼中,见贺蓁然不知何时跟姜酒那么接近了,阮漪更加不安了。 趁着下课休息的时候,阮漪特地拉着贺蓁然去了个没人的地方,似无意问道:“蓁然,你刚才跟苏九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之前在月华山,她跟容世子不是救了我们嘛,我哥就想请他们吃顿饭。” 阮漪脸色一僵,“这样啊……” 让阮漪恼恨的是,贺蓁然竟然只字不提要带着她一起去,阮漪又不好意思主动提起。 贺蓁然把阮漪当好姐妹,自然也是想过叫上她一起,只是这局是贺锦朝组的,主要是为了感谢容肆跟姜酒,阮漪去了不太合适,所以贺蓁然索性也就不说了。 可在阮漪心里,贺蓁然明显是偏向了姜酒那边,仿佛受到了背叛一样,阮漪对贺蓁然也没有之前的热乎劲。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姜酒蹭容肆的马车去了四九楼,而贺蓁然就没那么好命了,只能坐自己家的马车过去。 这个点四九楼正热闹着,贺锦朝早早就来了,对这新酒楼倒是十分好奇,四处走走看看,正欲上三楼,却被白言拦住。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三楼暂时不对客人开放。” 贺锦朝笑了一下,倒也不恼,“这四九楼有点意思啊。” 占着菁华街最好的地段,不声不响地就开业了,短短几日,便能把酒楼办得这么兴旺,看来这背后的老板也是个有能耐的。 他又哪里知道,这酒楼的老板姜酒,完全就是当甩手掌柜,所有的事都交给了白洛兄弟跟周和安他们,要不然,女皇陛下哪里会开酒楼? 贺锦朝也不是难缠之人,正打算下去,冷不防瞥见了三楼有一道身影闪过,他微微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个人像极了那日行刺姜钰的刺客子桑。 第129章 阿宁过往 只是没等贺锦朝细看,那抹身影已经不见了。 白言还在旁边盯着他,贺锦朝只得压下心里的疑惑,走回二楼。 容肆与姜酒他们正好上楼,贺锦朝笑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白言跟在贺锦朝身后下来,看见姜酒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看见了她身旁的容肆,只一眼,便低下头去,没有跟姜酒打招呼,十分自然地越过他们走了。 倒是容肆,隐隐察觉到了白言刚才那一眼的不对劲,只是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贺锦朝带着他们去了厢房,推门而进,笑道:“听说这酒楼刚开不久,大厨最会做江南菜式,不少人慕名而来,等会你们也尝尝。” 贺蓁然看着大堂上方挂着的那块招牌,“这酒楼的老板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给酒楼取这种名字?” 别人家的酒楼,为讨个吉利或者风雅,不是什么“福满楼”,就是“云海楼”,偏偏这边取了“四九”二字,倒是简单好记,可也没什么意蕴在里面。 姜酒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可能人家也有想表达的意思吧。” 贺蓁然轻哼一声,“你是酒楼的老板啊?怎么知道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姜酒笑而不语。 贺锦朝却笑道:“我倒觉得,这酒楼的老板取这名字十分奇妙。四九乃是一种节气,四代表四季,九则表示九九归一,这可不正是四季轮回,周而复始,可见这四九楼的老板,还很精通道法呢。” 姜酒:“……” 其实她就是拿自己的名字跟容肆的名字凑成的一个酒楼名,怎么在贺锦朝嘴里,就变成这么高大上了? 贺蓁然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看看容肆,又看看姜酒,惊奇道:“也是巧了,容世子的名字为肆,苏九的名字为九,合起来可不正是四九?” 贺锦朝原本也没联想到这里,一经贺蓁然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个有趣的“巧合”。 姜酒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而容肆却是轻咳一声,偏过头去,故意转开话题,“菜怎么还没上来?” 话音刚落,阿宁他们便端着菜食上来,一桌子的江南菜,味道清甜,色香味俱全,菜式也十分精致,看得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贺夫人是江南人,府中的菜式也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安排,贺锦朝跟贺蓁然也习惯了江南风味,乍一吃到这地道的江南菜,也十分喜欢。 说好的请客吃饭,结果那兄妹俩就跟饿死鬼一样,看得姜酒连连扶额。 容肆依旧不急不缓,动作优雅地进食。 姜酒却忽然站起身,“我去一下茅房。” 贺蓁然咦了一声,“苏九,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姜酒难得没跟她斗嘴,起身走了出去。 方才阿宁摆菜的时候,给她使了个眼色,估计是有事找她。 果不其然,上了三楼,看着半死不活的季鸣,姜酒既意外,也不意外。 如果是她,有季鸣这样的存在威胁到自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除去。 白言道:“救的及时,好歹命是保住了,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办?” 姜酒沉思片刻,道:“先把他安置在后院的柴房养着,以后我还有用。” 白言点头,他也是料想季鸣对姜酒还有用处,要不然也不会叫他们兄弟俩盯着他,所以白言才自作主张把季鸣带了回来。 一旁的阿宁犹豫了几番,才道:“姑娘,阿宁有话想说。” “嗯?” 阿宁咬着下唇,似乎对此事有些难以启齿,但是看着床上昏迷的季鸣,咬咬牙,还是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被卖到黑市之前,阿宁正是季家为奴。当时季鸣已经娶了云家的小姐为妻,而且云家小姐已经怀了身孕。季鸣嗜赌成性,稍有不顺,便拿妻子出气,最严重的一次,把云家小姐腹中的孩子都打掉了。后来季鸣觊觎奴婢美色,想纳奴婢为妾,奴婢不从,才动手打了他,因此被发卖了。” 姜酒:“……” 白洛呸了季鸣一下,“原来是个人渣!弟弟,我们就不该救他!” 阿宁犹豫问道:“姑娘可是要拿这季鸣对付云家小姐?” “怎么?你可怜她?” 阿宁摇了摇头,“那云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阿宁在季府里认识的几个姐妹,因为被季鸣看上,都做了季鸣的通房,全都被云家小姐卖到窑子去了!” 姜酒扯了扯嘴角,“像是云致会干出来的事。” “云家的事,我不太清楚,周叔之前是在云家当账房管事的,他可能会知道一些。” 姜酒诧异地挑眉,“这么巧?” 她记得当初周叔是因为做假账才被发卖了,原来是云家的手笔。 阿宁信誓旦旦道:“姑娘,周叔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当初的事,他是被冤枉的。只是云家势大,他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伸冤。” 姜酒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和安的做事能力她看在眼里,每日的账也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确实不像是会偷奸耍滑的。 不过周和安曾经在云家办事,说不定云家的事会知道一些。 让白言他们看紧了季鸣,姜酒唯恐自己离开太久引起怀疑,便下楼去了。 还没进去呢,便听见了一道清脆娇软的笑声。 推门而进,好嘛,阮漪这个小婊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占了自己的座位。 容肆跟贺锦朝都因为阮漪的不请自来有些不悦,尤其是贺锦朝,还以为是贺蓁然带她过来的,不断地给她使冷眼。 贺蓁然尴尬极了,又不好解释,也不好赶阮漪离开。 容肆素来不喜欢与女子交谈,而贺锦朝更是没有半点君子风度,贺蓁然正犹豫着要怎么化解这种尴尬,一时都沉默下来,整个厢房内只有阮漪一个人自娱自乐。 “容世子,你尝尝这道菜,这是江南特有的藕粉圆子,家父十分喜欢。我也跟府中的厨师学了一些,容世子若是喜欢,改日我便亲自下厨,做给容世子尝尝。” 第130章 出手教训 她十分殷勤地为容肆打了一碗藕粉圆子,浓稠的汤汁,包裹着几颗小巧白润的糯米圆子,另外还有些许红枣枸杞点缀,卖相十分好看。 容肆语气冷淡道:“多谢阮小姐美意,只是我不喜甜食。” 阮漪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放下碗,脸上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变。 “不喜欢也没关系,那尝尝这道清蒸鱼,前几日我来四九楼试过,鱼肉十分鲜嫩,味道也不会太过辛辣,应该符合容世子的口味。” 容肆依然冷漠以对,“多谢,不过我不喜欢吃鱼。” 反正不管容肆说什么,阮漪总能找到话题跟容肆聊天,容肆不搭理她,她便厚着脸皮继续缠着,别说容肆跟贺锦朝了,贺蓁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漪漪,容世子他不吃,还是……” 阮漪却跟没听见似的,反而更加热情了。 “那容世子喜欢吃什么?我再去为容世子点一些菜……” 容肆的太阳穴突突发疼,被阮漪吵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姜酒那个蠢女人比阮漪还要聒噪,但是他就不会这般烦躁。 或许是因为,姜酒从来不说这么多废话吧。 贺锦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这顿饭是他特地来请容肆跟姜酒呢,阮漪在这里当什么东道主? 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我还以为我走错厢房了呢,阮小姐来干什么?” 阮漪看见姜酒,脸色僵凝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笑道:“苏四小姐,我今日恰巧来四九楼吃饭,没曾想这么巧遇到了容世子跟蓁然他们,苏四小姐不会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 阮漪料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酒肯定不会胡来,只是她还是低估了女皇陛下。 “不好意思,我还真介意了,因为阮小姐……坐的是我的位置。” 阮漪故作惊讶,“啊?是么?我不太清楚,实在抱歉了,不如苏四小姐再另外找个位置?” “看来阮小姐的记性不太好。”姜酒走过了过去,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下,缓缓地向阮漪的头上倒了下去,笑吟吟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浅黄色的茶水从她的头上倒落,脏了她的妆容与衣裙,阮漪一脸不可置信,突然尖叫出声。 “啊!”她惊得站起,面目狰狞,“苏九你疯了吗?” 对面那三个人都被姜酒这一手吓呆了,包括容肆,大概也没想到姜酒竟然这么放肆,但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她这样子,倒是像极了护食的小崽子。 姜酒放下茶杯,嗤笑一声,道:“阮小姐,注意人设啊。” 阮漪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好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当着容肆的面跟姜酒撕起来,而是扭头一脸委屈地对容肆道:“容世子,你看苏九她……” 容肆缓声道:“阮小姐仪容有失,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如果说刚才是愤怒,那么现在的阮漪,应该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她没想到,姜酒当着容肆的面“行凶”,容肆竟然还这么护着她! 更让阮漪恼怒的是,贺蓁然竟然也不帮她。 “漪漪,我先陪你去换衣裳吧。” 姜酒这么对待阮漪,贺蓁然也是十分气恼,但是这件事到底是阮漪理亏在先。她不请自来,贺蓁然原本就有些尴尬,她也没有戳破她来这是巧合的谎言,阮漪又堂而皇之地占了姜酒的位置,也难怪姜酒会生气。 别说姜酒了,贺锦朝跟容肆的脸色都不太好,贺蓁然只想赶紧带着阮漪离开,免得她过于尴尬。 但是阮漪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贺蓁然就是在帮着姜酒说话,一时对她也生了几分嫌隙与怨气。 等她们二人走了,姜酒让阿宁过来换了把椅子,若无其事地接着吃饭。 被她这么一搞,贺锦朝那点郁气竟然就这么散了,低笑了一声,冲着她举杯,道:“苏四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姜酒也回了一杯,十分干脆地一饮而尽,“好说好说。” 容肆轻哼道:“什么女中豪杰?我看她就是顽劣嚣张,不知收敛!” “哦?我不知收敛,那……容世子方才为何不拦我啊?” 容肆淡定地饮了口茶,“我不插手你们女儿家的事。” 姜酒咬着筷子,歪着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容肆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能不能好好吃你的饭?” “哦,我吃饱了。” 容肆蹙眉,“你吃这么点就饱了?” 姜酒眨了眨眼,拉长了声音,“因为……你秀色可餐啊……” 容肆微愣,在她专注而深情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根渐渐发红。 对面的贺锦朝不合时宜地敲了敲桌子,既无奈又好笑道:“喂,你们能别这么旁若无人吗?” 容肆回过神来,猛地偏过头,侧脸悄悄爬上了一抹烟霞,纯情得让女皇陛下心痒痒。 她一脸不悦地瞪着贺锦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贺锦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不过苏四小姐,我是真没想到,你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身手那么好。” “你还是叫我苏九吧,一口一个苏四小姐,我听着都别扭。” 几次接触下来,姜酒能看得出来,贺锦朝虽然风流名声在外,但也不是邵世明那种臭名昭著的二世祖,而且上次在月华山,他自己都伤得那么重,还一直护着姜钰跟贺蓁然,品性倒是不错。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没有一番似锦前程。 她如此爽快,贺锦朝也没有客气,“也行,那我便唤你阿九吧。” 姜酒冲着他举杯,十分豪气地仰脖饮尽。 容肆微微皱眉,语气略带不悦,“谁教你喝酒的?” 上次喝成那个鬼样子,容肆到现在还记着呢! 姜酒狡黠地眨眨眼,“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上次喝醉了,是她对这副身体的酒量不清楚,现在摸清了,姜酒就差不多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第131章 他一定爱极了云致 贺锦朝噗嗤一笑,半开玩笑道:“这还没成为你容家的媳妇呢,你就管得这么多,日后那还得了?” 容肆最是受不得打趣,红着脸反驳道:“谁要娶她做媳妇?” “哦?阿九妹妹听到没?人家看不上你呢。”贺锦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笑意风流,“要不然你别追他了,来追我吧,我可比这楞木头好追好了。” 容肆的蓦然一黑,看着贺锦朝的目光分外危险。 姜酒却笑眯眯道:“还是别了,贺世子红粉知己遍布云京,我怕出门就被追杀啊。” 贺锦朝嘴角一抽,反观一旁的容肆,表情立马由阴转晴。 不知是不是贺锦朝的错觉,他在容肆那云淡风轻的神色里读出了几分傲娇与嘲弄,仿佛在说,本世子洁身自好,岂是你这种风流纨绔能比? 一顿饭下来,姜酒倒是对贺锦朝有了新的认识,此人看着浪荡不羁,但也并非毫无城府,相反,他很懂得伪装自己。 姜酒都生出了几分拉拢的心思了。 自从上次月华山一别,姜酒再次见到沈玉卿,是在国子监的藏书阁内。 大概是重伤初愈,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一袭青灰色的衣袍,遮不住他清瘦的身躯,宽袖迎风而动,俊容雅致淡漠,双眸寂如死水。 他坐在窗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压着泛黄的纸页,仿佛在岁月长河里凝成的珠玉,散发着莹润而古朴的微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许是听到动静,他微微抬起头来,那一抹鲜红的身影撞入他的视线,仿佛暗淡荒芜的原野,一抹霞光乍现,带来了片刻炫彩,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平心而论,苏九的容貌,算是个美人,尤其这美人里注入了一缕带刺的孤魂,那样张扬而热烈,明知她充满了危险,却还是不断引人靠近。 而现在,美人冲着他勾唇,笑得颠倒众生。 “好巧啊,沈太师。” 娇软含笑的嗓音,仿佛一根纯白的羽毛划过波澜不惊的心池,勾起了阵阵涟漪。 沈玉卿睫毛轻轻一颤,压制住那一瞬间的心动,薄唇微抿,颔首道:“苏四小姐。” 他语气中的刻意疏离还有些许抵触没有逃过姜酒的感知,然而这个细微的发现,却让姜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比谁都了解沈玉卿,表面上是清心寡欲,实际上最经不起撩拨。而他也不似那些只知美色的臭男人,相反,一旦察觉自己内心失守,他便会把自己包裹起来,用逃避的方式,逼迫自己淡化这突来的心动。 比如现在,当他已经不能平静地跟她直视,便说明他的心已经乱了。 而且还是为她而乱。 姜酒笑得放肆,“我两次来藏书阁都能碰到沈太师,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 这话,沈玉卿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是看着少女明媚动人的笑颜,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偏过头去。 如姜酒所想,他的逃避,反而是他内心失守的讯号。 姜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到书架前整理书籍。 谁让她今天早上睡觉被杜天明抓到了! 与姜酒同处一室,沈玉卿十分不自在,可是若是就这么离开,未免有些刻意,他几乎是如坐针毡。 目光集中在面前的书上,但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听说沈太师要成亲了?”姜酒似无意问了一句,却勾起了沈玉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思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有些抵触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有些抵触这个问题。 久久,才听他沉沉应了一声,多余的话却是不肯再说。 姜酒一边翻动着书架上的书,一边笑道:“沈太师与云小姐是青梅竹马,沈太师一定是爱极了云小姐,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她。” 放在书上的手轻轻一颤,沈玉卿发现,姜酒所说的话,他都不知如何作答。 而姜酒也没有要他回答,明明是有意为之,却又装得漫不经心。 “我想,我表姐在天之灵,也一定会祝福沈太师,终于脱离苦海,找到真爱。” 沈玉卿先是一阵迷茫,接着想通了她口中的“表姐”是谁时,脸色唰的一白,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 姜酒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眼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卷动着浓烈的怨气与杀气。 他猛地站起身,不小心带动了面前的矮桌,在木板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在这空荡的藏书阁内,略显仓惶与寂寥。 “我还有事,苏四小姐自便。” 姜酒看着他的背影,一如初见那般清瘦,却不如初见那般干净。 曾经的沈玉卿,是立于江南烟雨的少年郎,途径岁月,也不添风霜;如今的沈玉卿,是这混沌风云里挣扎的死囚,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眼里心里尽是沧桑。 世人都活在谎言中,可笑的是,他们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谎言,而憎恨把谎言戳破的人。 而姜酒,于秦砚与沈玉卿而言,就是那个人。 季鸣醒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身处一件阴暗杂乱的柴房,身上疼得动弹不得,他又饿又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用尽全力呼吸着。 直到柴房的门被推开,阳光照射进来,他看见了一个美人,一个漂亮而又危险的美人。 她穿着一袭红色衣裙,脸上蒙着面纱,遮挡了大半张脸。 “醒了?命还挺大。”姜酒走了进来,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你……你是谁?”长期昏迷,季鸣的嗓子沙哑得可怕。 她眨了眨眼,甩了甩手中的匕首,“你可以认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季鸣脑子一片混沌,昏迷之前的记忆逐渐回拢,想起自己是为何而受伤,他整张脸都变得异常狰狞。 “云致!云致那个贱人呢?” 姜酒噗嗤一笑,“云致?怎么,打算去找她报仇?” 季鸣攥紧了拳头,恶狠狠道:“那个贱人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不会放过她的!” 第132章 好戏开场 那把精巧的匕首在姜酒的手中转了一圈,刀柄故意抵在他的伤口上,疼得季鸣嗷叫了一声。 便听她语气嘲弄道:“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想报仇?” “再说了,云致可是光禄寺少卿之女,当朝太师的未婚妻,你是什么?你有什么本事报仇?” 季鸣被她羞辱得体无完肤,苍白的脸顿时涨红。 饶是季鸣再蠢笨,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救了我,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好歹曾经也是知府之子,季鸣是混球,但是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女子费力把自己救回来,还不出示真容,显然另有所图。 姜酒低笑一声,“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她站起身,把一张请柬丢给他。 “再过十日,便是云致与沈玉卿成亲的日子,到时候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季鸣愣了一下,灰暗的眼眸中闪烁着幽光。 十日转瞬即过,转眼便到了沈玉卿跟云致成亲的日子。沈太师大婚,几乎大半个朝廷的人都来了,包括张知遥一党的人,不管私底下斗得多凶,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该凑的热闹还是得来凑凑,才能彰显自己的身份。 沈府已是宾客满堂,而云府亦是热闹非凡。 云致已经换上了红嫁衣,虽然不是第一次成亲了,但是依然十分紧张。 早起沐浴,更衣,洁面,梳妆,忙得脚不沾地。外头天色渐明,宾客纷至,云致待在闺房内,亦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喜帕,不止是兴奋激动,还是焦躁不安,神色有些恍惚。 云母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让喜娘她们都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致儿,怎么了?都要嫁给玉卿了,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 云致有些焦躁道:“娘,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就好像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有一天这个梦成真了,她反而有些不可置信,同时心里又生出了几分不安。 云母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云致咬着下唇,“娘,今日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她真的等太久了,沈玉卿好不容易松口了,云致可不想又成了京城的笑话。 “放心,季鸣已经死了,季家的人也全都处置了,没有人能阻止我女儿风光大嫁。” 云母的话,才算让云致稍稍定心。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沈玉卿知道过去的事。 不止是季鸣的事,还有……沈父沈母。 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云母喜得站起,“许是花轿来了,快些准备好!” 云致也是一喜,手忙脚乱地盖上红盖头,由喜娘牵着她出了闺房。 云府外,沈玉卿身穿红色喜袍,坐在高头大马上,俊朗的容貌引来了一众女眷连声惊呼,纷纷暗暗羡慕嫉妒云致,竟有这般天大的福气能嫁给沈玉卿。 有人语气嘲弄道:“要不是云家跟沈家是世交,就凭云致那姿色,有这个资格当太师夫人?” “此言差矣,这婚事,可是新娘子靠命换来的。我可听说了,云致仗着之前在月华山救了沈太师一命,便威胁沈太师娶她呢。” “真的假的?不是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 “嗤!这种鬼话你也信?明显就是云家人传播出来的。沈太师要真的喜欢云致,两年前云家人来京城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他娶了她,非要等到现在?” 众人议论纷纷,在私底下没少嘲讽云致,但明面上,还是一口一个沈夫人地叫,毕竟云家日后可算是攀上大树了,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巴结眼红。 别看沈玉卿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就挂着个闲职,只要秦砚不倒,他这太师之位便稳稳当当的。 秦砚跟沈玉卿不同,那是真正的狠人,平日里不聚会不喝酒,不娶媳妇不纳妾,还不逛青楼,那些有意想巴结他的人,也全都被吓退了,只能从沈玉卿这边下手。 如今云家算是攀上高枝了,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好的造化呢。 所有人都或真心或假意地向沈玉卿道喜,沈玉卿只是颔首,脸上没有过多的笑容,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他的眼下带着些许青黑,显然这段时日都没有休息好。 这桩婚事,确实并非沈玉卿所愿,但是他也不是轻诺之人,说出口的话,他自然不会食言。 所以哪怕再不愿意,沈玉卿也会给云致最大的尊重。 这场婚礼,也是秦砚经手在办,难为他一个内阁大臣,为沈玉卿跑前跑后的,如此深厚的兄弟情谊,不知让多少人眼红沈玉卿。 好歹是给足了云家面子,云父笑得嘴巴都要裂开了。 云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朋友,加上沈玉卿官位高,也没人敢闹他,一时倒是少了几分热闹。 “新娘子来啦!” 喜娘高呼一声,搀扶着云致走了出来,那些看客纷纷起哄,饶是一贯沉稳淡定的沈玉卿,此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紧张,不是因为期待,而是知道,从今日开始,他将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要承担起照顾云致的责任。 沈玉卿深呼吸一口气,从云母手中接过云致,拜别一番,才带着迎亲队伍回了沈府。 沈家办喜宴,苏家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大概是为了不抢新娘子风头,今日姜酒也难得换了一身衣裙,烟紫色的软纱,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细腰不盈一握,俏容娇嫩绝色,着实让好些男子垂涎。 容肆最是不喜凑热闹,今日原本也是不想来的。只是姜酒神秘兮兮地与他说今日有好戏看,容肆估摸着姜酒又要搞事,唯恐她惹出事端,也不得不代表镇国公府前来。 新娘子还未接来,秦砚以主自居,招呼客人,场上的人也买他面子,没几个敢起哄惹事的。 男客一边,女客一边,那些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倒是姜酒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欣赏沈府景色,等着好戏开场。 第133章 前夫现身 那边苏胭正是众星拱月,再过不久她便要与魏子安成亲了,将来魏家的主母,她们可不得好好巴结? 只是这话题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姜酒头上。 “姐姐去世得早,我虽然是继母,但心里也是一直把阿九当成我的亲生女儿的。如今胭儿都快成亲了,阿九的婚事还没定下,我这心里也急着呢。” 一名夫人抿了口茶,语气轻蔑道:“这被退过亲的女子啊,就跟被休的妇人一样,都不值钱了,你们家四小姐也老大不小了,虽说有几分姿色,可这脸能当饭吃啊?我看啊,还是在这朝野中找位大人,给人家当继室算了。” 旁人一阵讥笑,看着姜酒的目光都充满了嘲弄。 姜酒充耳不闻,就当听见狗叫了。 反倒是一旁的贺蓁然,也不知哪来的火气,张口便道:“周夫人,你家大女儿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见你把她送去给别人当填房啊?” 那周夫人脸色一变,怒瞪着贺蓁然。 贺夫人顿时有些尴尬,拍了贺蓁然的袖子一下,佯怒道:“蓁然,怎么说话的?” 贺夫人自然也不是那种不辨是非之人,更何况姜酒还救过她一双儿女,听贺锦朝说,她跟容肆还有那么一丁点苗头,贺夫人心里也是喜欢的,故而也没有对贺蓁然严加呵斥。 贺蓁然自小挨骂惯了,自然听得出贺夫人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别闹事罢了。 但是贺蓁然就是有些看不惯,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优越感,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 还有姜酒,之前怼她的时候不是凶悍得很吗?怎么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酒是真没想到贺蓁然会为自己说话,愣了一下之后,笑道:“贺夫人,你也别怪贺小姐,我倒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周夫人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只能给别人当填房,是以看别人的女儿,也是各个长得像填房。” “苏九!”那位周夫人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就是苏家的教养吗?” 柳氏连忙道:“周夫人别生气,要怪只怪姐姐走得早,阿九没有教好,回去之后,我定然会让老爷好好教育她的。” 实际上,柳氏看巴不得姜酒闹得越凶越好呢。 反正外人都知道,她柳氏是个继室,向来继室跟嫡出是水火不容的,就算姜酒闹得再难看,也跟她没多大关系。 周夫人恶声恶气道:“是该好好教教了,堂堂苏家嫡女,口出恶言,举止放浪,这样的女子,哪家的公子敢娶?” “反正又不嫁你们周家,你瞎操心什么?” 周夫人是真没见过像姜酒这么虎的世家小姐。 寻常的千金,一个个都是教导有方,就算有个别脾气冲的,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事,更别说对长辈不敬了。 偏偏姜酒就是个刺头,她才不管你是谁,连皇帝都照样怼。 更让周夫人愤怒的是,她竟然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旁边一名美妇人抿唇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 “好了周姐姐,不过都是些小孩子,不懂周姐姐的好意便算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周氏冷哼一声,“本夫人才懒得跟她计较!” 姜酒抬眼看了那妇人一眼,妇人看着并不老,与脸色阴沉的周氏坐在一起,愈显年轻。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对谁都是游刃有余。她的容貌很出色,年轻时定然也是名动一方的美人儿。细看之下,眉眼之间与容淮还有几分相似。 直到听到旁边的人唤她,姜酒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容肆的继母林氏。 果然,能生出容淮那种心机深沉的,林氏又岂是什么善类? 也难怪如今大半个镇国公府都握在他们母子手里,若不是老国公容厉还在世,只怕容肆得被这母子俩生吞活剥了。 姜酒移开视线之后,却没注意到林氏正好偏过头来看她。 镇国大将军府嫡女苏九,林氏听容淮说过几次。听说自从上次落水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还天天追在容肆那个病秧子后头。 容淮想做的事,林氏其实是不赞同的,但是能给容肆那个小崽子添添堵,林氏还是十分乐意。 “新人来了!” 大门口处突然响起了响烈的鞭炮声,原本还在交谈的宾客纷纷起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大门,等着沈玉卿与云致走进来。 沈玉卿下了马,而喜娘搀扶着云致,二人并肩而行,同是大红喜袍,看着甚是般配。 “玉卿哥哥……”云致低声道:“你知道吗?我等一天,已经等了好几年了……” 沈玉卿身躯微顿,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难得温柔。 “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喜帕下,云致险些喜极而泣。 姜酒看着那对璧人,樱唇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里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隔着不远的距离,容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透着几分深邃的幽光。 “新人入!拜堂!” “一拜天地!” 司仪高声喊着,两人齐齐转身,冲着天地鞠躬行礼。 姜酒的手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似乎在等着什么。 “二拜高堂!” 沈玉卿父母双亡,这高堂拜的自然是灵位。 透过喜帕下的缝隙,云致冷不防瞥见了那两个黑漆漆的灵位一眼,身子微微一颤,沈玉卿却没有察觉。 “夫妻对……” “慢着!”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那正在行礼的两人,所有人都回头看去,而云致则是浑身一僵,猛地掀起了喜帕,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季鸣。 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云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得厉害。 季鸣……他……他怎么还活着? 季鸣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衣裳,面容也甚是陌生,不像是京城人士。 秦砚皱着眉头,不记得自己几时邀请了这人,沉声道:“你是何人?太师府喜宴,岂是容你撒野的地方?” 第134章 她的深情不悔全是假象 季鸣狞笑一声,“这位大人,我来此处,是为了寻找我的夫人,并非有意搅乱贵府喜宴。” “你夫人?”秦砚冷笑,“你寻夫人寻到这里来了?你倒是说说,你夫人是谁?” 秦砚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教训季鸣了。 他好兄弟好不容易成亲了,这大好的日子,岂容旁人来捣乱? 季鸣那如毒蛇般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云致身上,声音足以让场上所有人听见,“夫人,等着我请你过来吗?”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是云致,各个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他说的人,是云致?” “噗嗤!这人有病吧?云致可是沈太师的未婚妻,几时成了他的夫人了?” “就是,看他那副穷酸样,八成是来碰瓷的。” 沈玉卿皱着眉头,偏头看着云致奇怪的反正,心里略微有些狐疑。 而秦砚根本不信季鸣的鬼话,直接让人把他拖走。 季鸣见他们不信,连忙从怀中拿出了他与云致的婚书,大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知州知府季祥之子,云致六年前就嫁给我了,还为我怀了一个孩子,我有婚书为证!” 众人被这反转惊呆了,再看看云致的反应,整个人就跟傻了一样,目光呆滞,面色苍白,而且竟然没有反驳他的话。 云致的陪嫁丫鬟见状,慌忙趁着他们不注意,跑去云府求助了。 秦砚沉着脸,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便让人把那纸婚书拿上来,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云致与季鸣于六年前结亲,还有前知府季祥的印章,根本做不了假。 他捏紧了那纸婚书,抬头看向云致。 云致被他看得一惊,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桌角,疼得她眼眶都红了。 沈玉卿从他手中接过,寥寥几眼,心里已然有数。 秦砚目光冰冷地看着云致,一字一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嘲弄的,愤怒的,讽刺的,那一双双眼睛,犹如一把把刀,凌迟着云致。 她感觉自己手脚发麻,浑身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冷汗浸湿了厚重的喜服,心里紧绷的那条弦蓦然断裂,她一直苦苦掩盖的谎言被拆穿,所有的羞耻暴露在众人,尤其是沈玉卿面前,让云致无所遁形。 眼泪如珠子一般疯狂掉落,云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拉沈玉卿的袖子。 “玉卿哥哥,你……你听我说……” 沈玉卿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秦砚却冷哼一声,不复之前对云致的客气,道:“云小姐当真是好手段,明明已经嫁与他人为妻,却还想与玉卿喜结连理?” “不!不是的!”云致失声反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早就跟他和离了!那婚书是假的!” 秦砚冷笑,“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成过亲了?” 什么痴心等待沈玉卿六年!原来全都是假象! 亏他之前还一直替云致跟沈玉卿牵红线,秦砚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云致哭成了泪人,“秦大人,我……我是逼不得已啊。” 她倒也聪明,知晓事情瞒不住了,反倒不如拿这件事来为自己搏一些同情。 “玉卿哥哥,你相信我,是季鸣,是季鸣逼我的,我根本不喜欢他……” 不等沈玉卿说话,便听有人嘲讽道:“你不喜欢他,嫁给他做什么?不是说他之前是知州知府的儿子吗?只怕是没高枝可攀,所以才嫁给他吧?” 季鸣接话道:“没错!当年云家就是看中了我爹是知府,才要死要活地要把云致嫁给我,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云致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季鸣,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当初沈家倒台,云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她嫁给季鸣,确实也是有为云家寻依靠的打算。只是她几时要死要活要嫁给他了? 季鸣暗暗冷笑,现在知道着急了? 就算是他胡诌的又怎么样?反正谁也不会去计较云致为何嫁给他,只要众人相信,云致跟他已经结为夫妻,不过是一个被他玩烂的残花败柳,装什么深情不悔的痴情女子? 季鸣现在倒是要感谢那个救了他并给了他请柬,让他得以混进沈府的红衣女子了。她说的没错,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云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云家玩火自焚,尤其是当着沈玉卿的面。 心思百转千回,季鸣立马换上了一副委曲求全,而有深情恳切的表情。 “夫人,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但是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这次来京城,就是来寻你的。爹娘已经去世了,我只有你了,夫人,你不能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弃我啊。” “季鸣你闭嘴!”云致尖锐地高喊一声。 她今日是真的被季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原以为季鸣死了,她可以安心地嫁给沈玉卿,从前的事,不会再有人知道。可谁知道他不仅没死,还出现在了沈府,云致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他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只想赶紧把这件事圆过去。 她拽紧了沈玉卿的袖子,紧张道:“玉卿哥哥,你别信他的。季鸣就是个人渣,他嗜赌成性,还有暴力倾向,我好几次险些被他活活打死。” 她不遗余力地给季鸣抹黑,试图从沈玉卿那里赚点同情与怜悯,没想到季鸣比她更狠,直接冲着她跪了下去,声泪俱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当初都是因为我贪杯喝醉了,失手推了你,才害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这两年来,我也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中。两年前你说沈玉卿已经当上了太师,拿他要挟我跟你和离,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放开你?可是我又不想看着你终日难过,只能出此下策,伪造和离书。只是我没想到你来京城后,完全把我们的过去忘了,甚至还瞒着我要跟沈太师成亲。今日我也并非是来闹事,只是……只是我太爱你了……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别人的妻子。” 第135章 婚礼继续 季鸣一番深情的表白,引得不少女子动容,一时纷纷倒向了他那边。 云致几乎要被他逼疯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千万别信他的话!” “玉卿哥哥,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当年你离开京城之后,云家根本撑不住,我是逼不得已,才嫁给季鸣的。可季鸣他……季鸣他根本不是人,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与他和离?” 有人讥嘲道:“切,说白了,不还是为了攀富贵?” 秦砚皱紧了眉头,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两个人拖出去?” 秦砚把沈玉卿当兄弟,眼下这种情况,他自然不能让沈玉卿难堪。 云父云母刚刚赶来,一听秦砚这话,差点没晕死过去。 “致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还是云母反应快,大腿一掐,眼泪就砸了下来,冲上前去抱住了云致,母女二人哭成了泪人。 云父唉声叹气的,对沈玉卿道:“玉卿,这件事,要怪你就怪我吧。当年你爹娘走了,你也离开了知州,云家又出了不少问题,加上新知府打压,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把致儿嫁给季鸣。只是这季鸣不是个良人啊,对致儿动辄打骂,所以哪怕不要名声,我也支持致儿跟季鸣和离。” 沈玉卿面色微黯,他也知道,云家走到那个地步,也是受了沈家的连累。 云父暗暗打量了一下沈玉卿的表情,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虚情假意道:“玉卿,致儿成过亲的事,是我让她别告诉你的,毕竟这对女儿家的名声也不好,再说了,过去那几年,是致儿最不想回忆的,她吃了太多的苦,我原以为她嫁给了你,一切都会好起来,谁知道……唉……” “不管怎么说,是云家对不起你在先,这婚事,你要退,便退了吧……” 这么一说,云致母女哭得更伤心了。 原本那些看好戏的人,也隐隐生出了几分同情。 “其实,云致也没做错什么,不就是成过亲嘛,只要沈太师不介意,这有什么?” “云小姐实在是太命苦了,怎么遇到了这种人渣?沈太师不会也嫌弃云小姐吧?”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沈太师才是最无辜的好不好?合着云致自己遇人不淑,沈太师要是与她退亲,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姜酒瞥了一眼愤愤不平的贺蓁然,小丫头被她一看,反而抬着下巴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姜酒忍着笑,“对,你说的都对。” 只是目光转向沈玉卿他们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凉薄。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看云致被揭穿,沈玉卿丢尽颜面,还是沈玉卿不计前嫌,继续与云致完婚,然后后半辈子彼此折磨。 而沈玉卿,似乎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伸手扶住了云父,语气如常。 “世叔,我既然答应了与云致成亲,便不会因为她的过去而放弃她。” 这句话对云致来说,无疑是看到了希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玉卿,眼泪流得更凶了,纯粹是激动的。 而秦砚亦是没反应过来,“玉卿,你什么意思?” 沈玉卿看着季鸣,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特地挑在这个时候出现,如果你是想纠缠云致,我劝你还是走吧。她已经不是季夫人了,从今以后,她是沈夫人。” “玉卿!” 如果说云致与隐瞒与欺骗还不足以让秦砚动气,而现在,他是真生气了。 他把他拽了过来,声音极低道:“你之前不是不想跟云致成亲吗?为何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反而看不明白了?” 沈玉卿握住了他的手腕,“阿砚,我之前是不愿,但是如今我应了,便得履行承诺。” 如果今天,他跟云致解除婚约,那么对云致来说,他与季鸣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爱云致,但是也得顾及到云致以及云家的名声,更何况,云家当年那种情况,还是受了沈家的连累。 这是他欠云家的。 秦砚都要被沈玉卿气死了。 而季鸣也是懵了,满脑子都是疑问,京城的贵人们气量都这么大的吗? “沈太师,我手里还有婚书,我与云致还是夫妻,你这是夺人妻子,你就不怕遭到天下唾弃吗?” 沈玉卿没有被他吓到,“云致说了,她已经与你和离了,不过是你用了手段,保存了你们二人的婚书,只要你重新签了和离书,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 他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季鸣今日明显就是有预谋的,沈玉卿也不会傻傻地由人算计。 “签!我签!”云致喜极而泣,握紧了沈玉卿的手,“玉卿哥哥,从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但是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沈玉卿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忍下来了。 “放心吧,以后他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云致真的没想到,沈玉卿竟然丝毫不在意她的过去。 只要能跟沈玉卿在一起,不管他是因为承诺还是责任,云致都不在意。 秦砚简直恨铁不成钢,“沈玉卿,你想清楚了没有?” 沈玉卿十分平静,“阿砚,帮我把这位季公子请下去吧,和离一事,等婚礼完成了再说。” 今日满堂宾客,他自己无所谓,但总不能让云致失了面子。 “你……” 秦砚气得心肝都在疼,只是他也清楚沈玉卿的性子,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是不会再改了。 姜酒眸色一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嘲。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沈玉卿对云致的感情。 “你早晚会后悔的!” 秦砚气呼呼道:“来人!把这人拖下去,先关起来!” 季鸣瞪大眼睛,几名侍卫从人群中挤出来,上前便要抓住他,他慌忙躲开,高喊道:“沈太师,你不能跟她成亲!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爹下狱,就是云致她爹出卖的!” 季鸣也不管不顾了,一旦云致成了太师夫人,她还能放过他吗? 第136章 如果这一切与姜酒无关 云致能为了隐瞒真相而买凶杀他,难保不会再杀第二次。 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得咬死了云致,不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此话一出,沈玉卿整个人如遭雷击。 秦砚也是愣住了,抬手制止了那些侍卫,眯着双眸问道:“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云父云母差点没晕死过去,云父恨不得冲上前去,堵住季鸣的嘴。 云父慌慌张张道:“秦大人,玉卿,你们别相信这小子的胡言!他就是恼羞成怒,胡说八道的!” 季鸣狞笑一声,“是不是胡说八道,岳父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而对脸色难看的沈玉卿道:“沈太师,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自然不敢胡说。说来,若非家父接任知州知府,我也不可能知道。” 沈玉卿不复刚才的冷静,浑身都微微颤抖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要问问你的好世叔了,表面上与沈家相交甚好,却在背地里暗暗痛刀。若是你父亲九泉之下知晓你跟仇人的女儿成亲,只怕会死不瞑目吧。” 沈玉卿偏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云父,一字一句问道:“世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当然是假的!”云父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玉卿,我与你父亲是多年好友,我有什么理由害他?” 沈玉卿喃喃道:“是啊,云沈两家是故交,你有什么理由害我爹娘呢?” 当年,他爹以贪赃枉法的罪名,被污下狱,沈玉卿找遍了沈父昔日的官僚,没有人敢出手帮他,也没有帮的了他,最后,是姜酒以他入宫伴驾为条件,出手救了他父亲。而他也因此以为,是姜酒为了得到他,而污蔑他父亲。 从始至终,没有人怀疑到云父头上,包括沈父。 沈玉卿甚至还因为愧疚云家受了沈家的连累,对云家多加照顾。 而现在,季鸣的话无疑撕破了那藏得最深的秘密,真相如此不可思议,打了沈玉卿措手不及。 季鸣唯恐沈玉卿不信,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我有证据!这是从云致她爹的书房中找到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们是怎么陷害沈大人的。” 秦砚让人把那张纸拿过来,途径云父的时候,云父都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把纸给抢下来了。 秦砚小心翼翼地打开,寥寥几眼,便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个透彻。 沈玉卿接过,看罢之后,脸色都变了。 他抬眼,一脸失望与愤怒,“世叔,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似乎想看清楚那纸上到底写着什么,能让秦砚与沈玉卿这般大惊失色。 不过说起当年沈父的案情,场上倒是不少人还有印象。 “沈太师的父亲沈从安可是个好官啊,六年前突然出事,我当时也不信。原本沈从安是要被斩首的,后来还是凤帝插手,才改为流放。只是谁想到,没多久,沈从安就死于流放途中了。” “这么说来,当年是这姓云的出卖沈大人,怪不得沈大人倒得那么快,原来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出卖的他。” 有人窃窃私语道:“话说回来,当年我还以为,是凤帝为了得到沈太师,故意设计沈家的呢。” “这种话你也敢说,不要命啦!” 姜酒就站在人群中,这些话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该自己背的黑锅,如今真相大白,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高兴。 因为,陛下从来不在乎。 只是看着沈玉卿跟秦砚那一脸震惊,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畅快。 云家人已经吓傻了,云父苍白着脸,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云母一脸呆滞,似乎是没想到,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却在今天,在这种场合被揭露,云父感觉天都塌了。 “玉卿哥哥,这……这一定是误会……” 云致颤抖着手,想去拉沈玉卿,却被沈玉卿冰冷的眼神刺得浑身僵硬。 “误会?”他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纸,“你告诉我,这也是误会?” 沈玉卿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不是那种贪赃枉法之人,可是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帮他。所以在姜酒亮明身份,说她可以帮他救沈父的时候,沈玉卿心里充满了感激,以及怀疑。 而后来,死刑改成了流放,他等来的,却是父母身亡的消息。 如果说,当年不是姜酒陷害沈父,那后来,姜酒又为何要杀害他父母? 这个问题,犹如一盆冷水,浇灌在沈玉卿头顶,冻得他浑身僵硬冰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这一切都与姜酒无关,那两年前,他…… 沈玉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秦砚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只当他是因为云父的陷害而愤怒,当即喝道:“来人!把云守则给我抓起来,关入大牢好好审问!” 云父脸色骤变,慌忙跪下,冲着秦砚磕头。 “秦大人,秦大人饶命啊!下官属实冤枉!”他又转了个方向,老泪纵横,对沈玉卿道:“玉卿,我与你父亲多年挚友,怎么可能陷他于不义?季鸣满口胡说,这所谓的证据也是伪造的,玉卿你要相信我啊!” 证据清清楚楚地就握在沈玉卿手里,上面不仅有云父的印章,还有当年革职沈父的那位大臣的印章,季鸣再有办法,也不能伪造。 只可惜那位大人两年前去世了,不然,沈玉卿倒是还真想好好求证一番。 “世叔,我只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家有哪里对不起他了?曾经云家不过是一个个小小的商户,若非沈父提携,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成就?包括沈父去世之后,沈玉卿也一直对云家多加照顾,却没想到,他们父子俩,却是养了一窝狼,最后还反咬了他们一口。 云父无话可说,他想否认,可是好像一切借口没没用了。他若是承认,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第137章 阿砚,我错了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沈玉卿答案。 一身大红喜袍,此刻却充满了讽刺与悲凉。他踉跄了两步,整个人犹如被抽走了灵魂,双眸深邃而空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惨淡的笑。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一个个或幸灾乐祸,或不可置信,或面无表情。沈玉卿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把仇人当亲人,却把恩人当仇人…… “沈玉卿,孤从未害过你的父母……” 耳畔响起了姜酒临死前说的话,沈玉卿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样,疼得厉害。 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他却笑得愈加疯狂。 秦砚被他吓到了,不明白沈玉卿为何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玉卿!” 沈玉卿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双眸猩红,声音沙哑道:“阿砚,我错了……” 他错了,从一开始他便错了! 所有的悔与恨,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压垮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所有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沈玉卿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重击,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秦砚亦是明白了什么,抓紧了他的手腕,语气凝重道:“玉卿,你没错!她本就该死!” 就算沈父沈母的死与姜酒无关,但姜酒是个暴君,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他们不过是为民除害,为天下除害,扶持正统皇孙登基,何错之有? 安抚住沈玉卿,秦砚转过头来,面色冷凝,“大理寺卿何在?” 一名面容沉肃,模样端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冲着秦砚拱手,“秦大人。” “把云守则关入大理寺,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当年沈大人的冤案给我彻查清楚!” “是!” 云父一听,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云母看见云父被人拖走,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完了。 云致跪着扑到了沈玉卿脚边,抓着他的衣角,哀求道:“玉卿哥哥,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我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我求求你,放过我爹好不好?” 沈玉卿冷眼看着她,扯开了自己的衣角,后退一步。 “云致,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云致脸色一僵,“我……我不知道……” 语气里的心虚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沈玉卿笑了笑,双眸不含一丝温度。 “云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子。” 他对云家极尽包容,尊敬云父云母,善待云致,哪怕今日发生了季鸣的事,他也没有为了自己的颜面,而与云致退亲。 可是他们呢?他们又是怎么对他的? 云致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玉卿哥哥,不,不是这样的!这些事一定都是误会,我求求你,放过我爹吧……” 沈玉卿脱去了喜袍,语气冰冷刺骨。 “来人,把云小姐送回云府!” 云致还欲纠缠,沈玉卿却直接离开,秦砚留下来收拾残局。 “秦大人……”云致还想向秦砚求助,可她不知道的是,秦砚只会比沈玉卿更狠。 云父被关进了大理寺,云致与云母被送回了云府,今日这事后,云家算是完了。 好好一场婚宴闹成这个样子,谁也没有想到,而姜酒,一如身外人,冷眼旁观着她精心策划的这一切。 沈府的客人全都被和和气气地请了出去,姜酒站在沈府大门口,看见了季鸣纠缠云致,周围的人也都是在旁边看好戏,没有人上前帮忙。 谁都清楚,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沈玉卿算是跟云家决裂了,云父还在大理寺关着呢,最后判什么罪,不还是秦砚说了算?这个时候跟云家扯上关系,无疑是惹上一身骚。 苏辰走了过来,道:“走吧,回去吧。” 姜酒道:“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苏辰挑了挑眉,也没有多问,便与苏易他们回府了,还顺便为姜酒打了掩护。 姜酒看着他们离开,转道去了四九楼,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容肆一直在看着她。 “世子?” 容肆握了握拳,“顾宁,你有没有觉得,今日之事,发生得太巧了?” 顾宁道:“是,若没有人帮助,那季鸣不可能进沈府。” 容肆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 顾宁仔细想了想,“是张大人?” “张知遥?”容肆偏眸看他,“为什么?” “张大人跟秦大人还有沈太师向来不对付,想要借季鸣破坏婚宴,让沈太师丢尽颜面也是有可能的。” 容肆微微勾唇,“你说的没错,只是你觉得以张知遥的性子,他会玩这种把戏吗?” 大概是上了年纪,张知遥如今渐渐不管事了,也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他的影响力,在京城,甚至是整个九华国,都是只增不减的。 张知遥门生遍布天下,他想做什么,自会有一堆人争先恐后地鞍前马后,不必他自己动手。 他这样心思深沉的老臣,自然不屑做这些小打小闹。 所以容肆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跟沈玉卿还有云家有仇,特地挑在这个场合,撕毁了云沈两家不堪一击的表面关系,毁了云家,也给了沈玉卿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或者说,没有理由相信。 不过就目前来看,容肆觉得,有些事,他也必须去查清楚了。 “顾宁。” “世子?”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世子请说。” “苏家四小姐,苏九。” 顾宁愣了一下,容肆不是跟苏九关系很好吗?为何还要查她? 容肆没有回应他的疑惑,转身上了马车。 一次是巧合,不可能次次是巧合,不管真相有多么离谱,容肆必须搞清楚,苏九跟姜酒,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出一日,沈府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那些还在羡慕云致好命的人,纷纷惊掉了下巴,如此巨大的反转,着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四九楼内正是热闹的时候,堂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此事,毕竟眼看着都要成为亲家了,却突然发现亲家是杀父仇人,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第138章 为她痛不欲生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子桑看着对面的姜酒,她脸上带着笑,可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饮尽杯中的酒,姜酒冲着他勾唇一笑,“那什么才叫高兴?” 子桑不动声色地把酒壶移开了一些,“今日沈府的事,你不满意?” 要换作子桑,他也不满意,这么对沈玉卿,实在是太轻了,要他说,直接杀了了事! 姜酒伸出手,把酒壶抢了下来,倒不是心情苦闷想借酒浇愁,只是觉得她应该庆祝一下。 庆祝自己沉冤得雪。 “叩叩叩!” “进来。” 子桑转过头,还以为来人是白洛他们,没想到原来是周和安。 “姑娘。” 姜酒指了指子桑旁边的椅子,“坐吧。” 周和安也没推辞,坐在了姜酒对面,只是姿势十分端正。 “我听阿宁说,你之前在云家做账房管事?” 周和安点头,这些事,他也隐隐听白言他们说起过,知晓姜酒似乎跟云家有仇。 姜酒也不磨叽,直接道:“云家跟沈家的旧事,你知道多少,全都说出来。” 周和安斟酌了一下,道:“云家与沈家,说是故交,其实也不算。沈大人来知州当知府的时候,云家只是一个个的商户,后来因为沈夫人与云夫人有来往,还为沈公子,也就是当今沈太师与云家小姐订下亲事,两人的关系才深了一些。” 这个姜酒倒是清楚,沈玉卿与云致算是青梅竹马,当年若非她从中截胡,只怕他们二人现在已经儿女双全了。 “不过云家……”周和安踟蹰了一下,才接着道:“六年前,云家的生意出了问题,云老爷为了填上这个空缺,不惜借用沈大人的名号四处敛财,只不过沈大人丝毫不知情。后来,沈大人因为为官清正,得罪了朝中张氏一党的官员,所以他们才找上了云老爷,想借他的手除去沈大人。” 姜酒讥讽一笑,“原来是养虎为患啊。” 周和安道:“原本沈大人被判了斩首,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死刑改成了流放。不过他也没躲过这一劫,没多久就病死在流放途中了。” 姜酒饮了杯酒,沈从安的死刑,是她改的。 沈从安得罪了张知遥的人,他们想弄死他不还是轻而易举?哪怕姜酒是皇帝,也没有办法枉顾律法。云守则出卖了沈从安,那些罪名全都是有理有据,她能做的,只是保住沈父沈母的性命。 只是后来,他们还是没能撑过去,姜酒原以为他们是病死的,现在想来,是张知遥为了斩草除根吧? 摆摆手让周和安离开,姜酒倒了杯酒,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你有没有觉得,凤帝死得实在是太可笑了?” 子桑眸色一沉,眼里泛着杀气,“不许对陛下不敬!” 姜酒看着他,眸光深沉,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相反因为他的维护而感到开心。 “子桑,为了凤帝,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子桑毫不犹豫道:“只要她要我的命,我甘愿为她死。” 姜酒噗嗤一笑,“她人都死了,还要你的命做什么?” 子桑没有说话,别在腰间的剑差点就拔出来砍死她了。 姜酒渐渐平静下来,将杯中的酒饮尽,“去帮我办一件事吧。” 沈府内,所有的红绫红灯全都被拆去,整座府邸恢复了从前的冷清肃穆,倒显得有几分萧瑟。 秦砚从大理寺回来,从管家那里得知沈玉卿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日,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秦砚直接踹开了房门,看着他趴在地上,喝得烂醉如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沈玉卿!” 他大步上前,把他拽了起来,动作十分粗鲁。 沈玉卿迷迷糊糊睁眼,浑身瘫软无力。 “阿砚……” 秦砚怒气冲冲道:“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还有一点太师的样子吗?” 沈玉卿踉跄着站起身,酒水湿了他的衣袍,墨发凌乱,连玉簪也不别,整个人看着异常憔悴颓废。 “太师?”他惨淡一笑,“太师是什么样?总归不是我这样。” 这太师二字,于他来说,是多么的讽刺。 “沈玉卿!”秦砚最是看不惯他这副颓靡的样子,姜酒死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只不过也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沈玉卿灌了口酒,一贯温润如玉的沈太师,笑得却是那样邪气。 “阿砚,你梦过她吗?” “无数个夜晚,我梦见她站在重华殿里,被熊熊大火包围,我伸出手想去拽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把匕首送入了她的胸膛。” “两年了,我怀着对她的恨,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都是假的!” “阿砚,她救了我父亲,我却杀了她,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他忽然拔出了匕首,那把匕首,正是当初刺入姜酒胸膛的那一把。 秦砚瞳孔骤缩,慌忙从他手下夺下。 “沈玉卿,你疯了?!”他怒斥一声,连带着把他手里的酒壶也砸了。 “一切都还不清楚,你就信了那个季鸣的话?姜酒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秦砚永远不会忘记,姜酒是如何拿流羽来威胁他。流羽何其无辜,她却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她。不管沈家的事是不是姜酒做的,在秦砚心里,姜酒永远不配得到原谅。 沈玉卿如同失了魂魄一样,只是痴痴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下来。 “阿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颤抖着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压抑低沉的呜咽,充满了痛苦与悔恨。他越是不想去想,与姜酒昔日的点点滴滴便越是清晰,时时刻刻提醒着沈玉卿,原来他从未忘记。 只是一想,沈玉卿的心便疼得颤抖不停,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只要他还活着,他便时时刻刻为姜酒的死而愧疚得痛不欲生。 他不敢想象,那一夜的姜酒该有多么绝望,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他! 第139章 是谁在背后策划了一切 秦砚捏着他的肩膀,双眸沉凝如墨。 “沈玉卿,你给我清醒一点,姜酒已经死了,就算不是你杀的,我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哪怕不是她害死了你父母,她也该死。” 秦砚一直都知道,沈玉卿放不下姜酒,那个女人确实有蛊惑人心的本事,能让背负着杀父之仇的沈玉卿对她念念不忘。但是那又如何?凤帝已死,嘉帝登基,天下已定,过去一切皆成尘土,说不定她也早已转世为人,沈玉卿有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沈玉卿双眸失神,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秦砚也不跟一个醉鬼多费口舌,让人进来帮沈玉卿收拾了一番,还派管家仔细盯着他,别让他做傻事,这才离开了太师府。 秦砚的情绪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云守则根本扛不住刑罚,吓一吓就全招了,跟季鸣所说并无出入。秦砚也相信,当年沈父的冤案,是云守则的手笔,跟姜酒没有关系。 但是他不在乎姜酒是不是清白的,他现在正关心的,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当朝太师大婚,所有的宾客都被清查过,没有请柬根本无法进来,而季鸣,却刚好在那个时辰,拿着请柬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还赶在了最合适的时候,把这些事公之于众。 现在季鸣就在云府,这件事,秦砚必须彻查清楚。 云父被抓,云致被退亲,整座云府正处于低气压之中,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但同时心里又很害怕,若是云府倒了,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云致被送回来后,直接哭晕过去了,云母也撑不住,但是她若是不撑着,只怕云家真的要倒了。偏偏季鸣这个人渣还跟着她们回了云府,他手里拿着与云致的婚书,云母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还得把他当姑爷供着。 她倒是想再弄死季鸣一次,但是今日那么多人都看着,季鸣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肯定跟他们云家脱不了干系。 所以云母只能忍着,任由季鸣在府里兴风作浪。 云致悠悠转醒,天色已经黑了,她双眸空洞地盯着帐顶,整个人像是离魂一般,把云母吓得不轻。 “致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吃一点吧。” 干裂苍白的薄唇动了动,云致沙哑着声音问道:“娘,爹呢?” 云母的眼泪又滚了下来,“你爹他……他现在还被关在大理寺,我派人去过了,大理寺不肯放人。” 秦砚放的话,秦砚抓的人,谁敢放? 如今满朝的人避他们如蛇蝎,若是以前,云母还可以去求沈玉卿,而现在,连沈玉卿都求不得了。 云致挣扎着便想起身,云母赶紧扶住她,“致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娘,我要去找玉卿哥哥……” 明明他们今日就要成亲了,云致不相信,沈玉卿真的那么狠心。 云母赶紧按住了她,哭道:“致儿啊,没用的,娘早就派人去过了,太师府连门都不肯开。” “不,不会的,玉卿哥哥不会这么对我们……” “你爹都害死了他爹,他还得把你们当祖宗供着不成?” 季鸣踹开了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阴狠畅快的笑。 云致害怕地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娘,他怎么还在这里?你快把他赶出去!” 要是能赶,云母早就赶了。 季鸣坐在了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一声,道:“云致,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买凶杀人?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惊讶?” 云致看见他那张恶心的嘴脸就害怕,直接抄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歇斯底里喊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季鸣也不生气,“我们是夫妻,哪有妻子把丈夫往外面赶的?” “娘!你快把他赶走!我不想看见他!让他走啊!” 那些不堪的回忆被勾起,云致整个人像是长满了刺一样,看见季鸣就头皮发麻,浑身抖个不停。 云母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喊人把季鸣赶出去,可季鸣哪里那么好打发? “赶啊,把我赶出去,到时候我就去找那位秦大人,把你们云家的底透个干净!” 云母也快要气疯了,“季鸣!你到底想怎么样?” “岳母别生气啊,起初我是不想怎么样的,只要云致把我要的五万两给我,这不就息事宁人了吗?偏偏你们云家抠搜,钱不肯出,还想要我的命,是你们不仁在先,也别怪我不义啊。” “你不就是要钱吗?好,我可以给你,拿了钱,马上给我滚出云家!” 季鸣笑得不怀好意,“好啊,只要给我十万两,我马上就滚。” “十万两!”云母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吗?我上哪找十万两?” 云府现在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今日为了疏通关系,云母又花了不少银钱,云致的嫁妆都被清空了。 季鸣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万两,还不如要她的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季鸣抿了口茶,咂咂嘴,“反正现在岳父还在牢里,这府里没个男人也不行,放心吧岳母,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云致的。” 云致尖叫一声,像发疯了一样不断地砸东西。 云母正是焦头烂额,外面又有人来通传,说是秦砚来了。 云母吓得不轻,而云致却像是看到了希望,猛地冲了出去。 秦砚坐在大厅内,那些丫鬟们上了茶,一个个颤颤巍巍地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分外困难,毕竟秦大人的气场摆在那里,他此行前来云府,到底带来是福是祸又未可知。 秦砚原是来找季鸣的,却看见云致像个疯婆子一样跑了出来,一下子跪在了他面前。 “秦大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爹吧!还有玉卿哥哥,我不能没有他啊!秦大人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秦砚皱着眉头,看着云致的额头都磕出血了,也没什么反应。 云母跟季鸣匆匆赶来,看见秦砚也是大气不敢出。 秦砚放下茶杯,无视云致,对季鸣道:“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第140章 你以为我不敢吗 季鸣心里一咯噔,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秦砚的人就站在大厅外面,一个个腰间别着剑,好像只要季鸣一跑,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下人们几乎是把云致拖出去的,老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哭声。 只是秦砚压根就不在意,等到大厅内就剩他们二人,秦砚才缓缓开口道:“说吧,今日之事,是谁指使你的?” 季鸣原本心里就悬着一根线,听他这么一问,吓得膝盖一软,立马跪了下来。 “秦……秦大人,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茶杯盖落下,敲出了清脆的声响,季鸣却被吓得心肝一颤,浑身一抖。 “要我再问第二遍吗?” 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却最是令人感到压抑恐惧。 季鸣抖如筛糠,毫无压力地把姜酒出卖了。 秦砚双眸微眯,“你是说,云致买凶杀你,那红衣女子救了你?” 季鸣猛地点头,“小的不敢撒谎,那红衣女子蒙着脸,我也看不清她的样子,是她给了小人请柬,教小人在沈太师成亲之日再去闹事。” 不知何故,说起红衣女子,秦砚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姜酒。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牵强,她又是怎么知道季鸣跟云致的关系?还有,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那你可知,她把你安置在何处?” 季鸣咽了咽口水,摇头道:“小的一直被关在柴房内,每日有人来送饭,直到昨夜,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被人扛了出去。” 秦砚冷笑一声,见问不出什么,直接甩袖离开。 候在大厅外的几名侍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远去,季鸣才重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大将军内,姜酒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紫苏瞧见了,赶紧把她塞进房间里,让她洗个热水清醒一下。姜酒倒是难得乖巧,任由紫苏折腾她。 “小姐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一下毛巾来为小姐拭发。” 紫苏刚出去呢,姜酒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私藏的两壶酒,甩在肩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翻墙去了。 紫苏就在隔壁,一出来就看见姜酒翻上墙头,进了隔壁镇国公府的院子,吓得紫苏差点尖叫。 但她好歹还有点脑子,不敢声张此事,唯恐影响姜酒的名声,便只能守在姜酒房门口,紫兰回来时还问了一句,被紫苏搪塞过去了。 栖寒阁内,容肆看着盘坐在地毯上的小女人,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 “你怎么来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她还真把这里当她自己家了? 姜酒晃了晃手中的白玉酒壶,冲着他勾魂一笑,嗓音沙哑,“来找肆肆喝酒啊。” 容肆走过去,哪怕她已经沐浴过了,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顿时眉头紧紧皱起。 容肆面带不悦,“你是喝了多少酒?” 姜酒伸出了手,掐着小拇指,语气呆萌道:“就这么一点啊。” 他顿时被她气乐了,伸手便想拽她。 “起来!我送你回去!” 这小丫头不能惯,一次两次地翻墙,明明酒量不行,还偏偏喜欢喝酒,容肆不管管她,日后不得上天啊! 姜酒趁着三分醉意,直接往地毯上一趟,抱着酒壶不撒手。 “不要!不回去!” 容肆又是憋闷又是无奈,只得把她拽起来,“那你好歹把头发擦一擦吧。” 眼下快到四月了,夜里天还是很凉,她也不怕冻着。 姜酒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趴在他身上,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声音娇软乖巧,“肆肆帮我擦。” 烛光下,少女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光泽,白皙的皮肤愈显莹润,许是刚刚沐浴过,身上柔弱无骨,掌下的肌肤滑腻柔软,手感极佳。她趴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容肆为她拭发,大概是有些痒,时不时地哼哼两声。 容肆浑身僵硬,但动作又十分细腻,唯恐伤了她柔软的发丝,神情专注而温柔。 顾宁原本是来找容肆的,看到这一幕,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心里还在想着,苏四小姐怎么又来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日后是不是要长住栖寒阁了? 头发擦干之后,容肆便起身去洗手了,回来的时候,便瞧见姜酒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丫,裙角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半截白皙的小腿。她也不自知,倒了两杯酒,瞧见容肆回来,还冲着他明媚一笑。 “肆肆,快过来陪我喝酒。” 容肆皱紧了眉头,“心情不好?” “没,今日看了一出好戏,我心情好着呢!” 容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眸光沉凝地看着姜酒,修长的手指微屈,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知在思量什么。 直到某人歪倒在他怀里,浑身柔弱无骨,像只餍足的猫儿,撒娇打滚求宠爱,不断地往他怀里拱着,给自己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怀里躺着个美人,还是个让容肆隐隐动了心的美人,饶是君子,也无法做到坐怀不乱。 容肆的呼吸微沉,想像从前那样把她推开,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方,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苏九!”他低低骂了一句,“你能不能安分点?” 容肆从未见过女子能如她这般大胆放肆,不顾礼仪法制,想做便做,偏生让他毫无办法。 “肆肆。”她忽然用很严肃的语气道:“我有一件很想做的事。” 姜酒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倒是难得见她这般严肃沉稳的样子,以为她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容肆都正襟危坐了几分。 “你说。” 姜酒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微低下头一些,在容肆俯首的时候,快速在他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 容肆身躯微僵,不知是羞是怒,脸颊都红透了,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说的很想做的事?” “嗯哼!”姜酒得意地笑,把小脸凑过去,“不如你也亲我一下,我们就算扯平了!” 容肆顿时气笑了,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九,你以为我不敢吗?” 第141章 要不要我教你 这小丫头是不是觉得,他是那种清心寡欲,纯情又好欺负的男人,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 只可惜,她错了! 染了几分醉意的大脑明显有些迟钝,姜酒还没反应过来,容肆那温热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犹如沙漠中的旅者寻到了水源,干渴而疯狂地掠夺着。 姜酒已经吓傻了,曾经能把人撩得春心泛滥还能全身而退的女皇陛下,完全迷失在容肆这个算不上多么高超的热吻中。 他像是故作镇定,故作凶狠,想要像姜酒证明,偏偏没太多实战经验,甚至可能连接吻都未曾,动作生涩,贝齿还弄疼了她柔软的唇瓣。 姜酒觉得好笑极了,眉眼都微微弯起。 容肆见状,唇下的动作愈发狠了。 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扣着她的脑袋,不让她有躲避的机会,二人身躯相贴,彼此之间热度传递,愈发点燃了这场情事。 姜酒反客为主,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看着他眼里的不可置信,脸上划过一丝得意。 容肆却突然把她推开,微微红肿的薄唇紧紧抿着,眼里氤氲着水光,面容却带着几分怒气。 “苏九,你告诉我,你跟几个男人做过这种事?” 姜酒的唇瓣亦是红肿泥泞,下唇还被他咬破了,疼得姜酒直皱眉。 知晓容肆这是吃醋了,姜酒勾着他的手掌心,半真半假道:“只有你一个。” 这一世,只有你一个。 将来,也只有你一个。 容肆怔住了,这个答案,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趁着他出神,姜酒猛地扑到他身上,把他压在身下,笑容明媚动人。 “肆肆,要不要我教你……” “教什……唔……” 后面的话,全都淹没在她温柔缱绻的吻中。 紫苏在姜酒的房门外守了一整夜,唯恐姜酒被人发现,愣是不敢离去。 直到天色将明,她才看见容肆抱着姜酒翻墙过来,天知道看着病弱的容世子是怎么做到的。 紫苏吓得差点失声尖叫,以为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她家小姐一直觊觎容世子,就算真发生了点什么,好像吃亏的也不是她家小姐吧。 “容世子……”紫苏懦懦地喊了一声。 容肆语气冷淡道:“开门。” 紫苏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门,看着容肆抱着姜酒进来,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动作十分熟练,很明显是惯犯了。 紫苏忍不住捂脸,真的好像把呼呼大睡的姜酒叫起来,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容肆勾搭上的。 但紫苏到底还是没胆子这么做,吵醒了姜酒,她估计会砍死她。 容肆似乎也知道姜酒的起床气很大,唯恐把她吵醒,动作十分轻柔,还贴心帮她盖好被子,全程无视紫苏那震惊的眼神。 “她晚上喝了酒,明日记得熬好醒酒汤。” 容肆低沉的声音,唤回了紫苏的注意。 “是,奴婢知道了。” 容肆没有久待,把姜酒安置好后便离开了。 紫苏看着床上的姜酒,再看看半关的房门,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心想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虽然紫苏不知道姜酒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容肆,但是之前看姜酒追着容肆跑的时候,容肆可都是爱理不理,甚至还恶言相向的。现在是什么情况?姜酒靠着死皮赖脸把人拿下了? 没有多想,紫苏确定姜酒没什么事,便回房睡觉去了。 隔壁的姜酒一夜好眠,而这边的容肆却是夜不能寐。 只要一闭上双眼,脑海中便会浮现晚上那一个天雷勾搭的吻,一贯冷静自持的他,几时也会因为赌气而失了分寸? 第二日,姜酒坐在镜子前,手指压着自己的唇瓣,看着上面小小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紫苏在一旁伺候,好几次抬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磨叽什么?” 紫苏咬了咬牙,趁着没有别人在,低声问道:“小姐,你跟容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姜酒站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啊。” 这段时间里,姜酒也看出来了,紫兰心性不定,根本不堪大用,倒是紫苏,心思缜密,而且还对她忠心耿耿,姜酒倒是不介意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紫苏都吓傻了,脸色发白道:“小姐,就算你与容世子两情相悦,也万万不可做出逾越之事啊。” 苏九被退了亲事,本来名声就毁了,这要是再传出跟容肆有首尾,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姜酒嗤笑一声,语气尽是不屑:“你觉得你家小姐我,像是在意名声的人吗?” 别说她跟容肆还没什么,便是有什么,那又如何? 女子称帝,本就是千古不遇,可她大着胆子做了。天下人的唾骂她都不怕,会怕这小小的名声名节? “可……” “行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别吵我吃饭。” 国子监今日热闹极了,人人都在讨论昨日沈府的事,言语间尽是对云家的嘲讽。 姜酒磕着瓜子,听他们绘声绘色地说着,这口才,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太可惜了。 “阿酒!”邵野捧着一包桂花糯米糕小跑而来,俊容挂着清润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如星辰般璀璨夺目,好看极了。 “早上我看到有人在卖桂花糕,特地给你买了一包。” 姜酒接过,闻着那浓郁甜腻的桂花香味,心情十分美妙。 “谢啦!” 邵野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只要姜酒喜欢,也不枉他跑了两条街特地去买这桂花糕。 姜酒打开了油纸包,正准备尝一块,冷不防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抬眼看去,姜酒却是笑了。 邵世明站在廊下,面容比从前憔悴了不少,眼窝深凹,气色极差,一双眼睛闪着阴郁的寒光,看着怪不舒服的。 “他怎么来了?” 邵野瞥了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与戾气,与姜酒说话的声音却是十分平和。 “病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邵野不是没想过直接毒死邵世明算了,但是那也太便宜他了,而且还会惹起不少麻烦。 第142章 这算不算喜欢 邵世明很明显是把姜酒记恨上了,不过这么个小角色,姜酒还真不放在眼里。 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冲着邵世明挑衅一笑,后者气得捏紧了拳头,狠狠地捶了石柱一样,临走前那一道目光,颇有几分狠意。 “他有没有欺负你?”姜酒偏头问邵野道。 邵野心中一暖,淡淡笑道:“我也不会任由他欺负。” 这段时间以来,邵家接连受挫,一直是他在帮邵庭办事,邵庭从前对他不闻不问,现在也是对他高看了一眼。有这么好的机会,邵野自然也不会放过。 如今在邵府内,邵野虽然还是不受宠,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 “那就好。”姜酒道:“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狠狠地揍他,打不赢就来找我,我帮你一起揍。” 邵野看着少女娇俏的容颜,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明明生得又软又乖,可行事作风却干脆果决;旁人弃他如敝履,唯有姜酒视他若珍宝,这样的姜酒,让他如何不喜欢? 青竹院内,徐清风落下一子,看着频频出神的容肆,脸上浮现一抹莫测的笑意。 “怎么?有心事?” 容肆的心思明显不在对弈之上,不过几子便输得彻底。 “学生惭愧。” 徐清风呵呵笑道:“很少见你这副模样,怎么?又是为哪位佳人失神啊?” 没想到徐清风会打趣他,容肆一时有些尴尬,脸颊都微微染红了。 “徐祭酒,你就别打趣我了。” 徐清风抿了口茶,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 若是从前,容肆只会说一切随缘,而现在,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姜酒的容颜,心跳都快了几分。 徐清风也算是看着容肆长大的,见他这副表情,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怎么?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容肆耳尖微红,徐清风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笑道:“是哪家的小姐?我可认识?” 容肆紧张地握紧了茶杯,迟疑了半天,才缓缓道:“苏家四小姐,苏九。” 徐清风微微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可是那日斗花宴上,拿着一盆橘子的苏四小姐?” 她生得漂亮,说话又是妙语连珠,而且行事作风十分大胆,徐清风对她也有些印象。 只是他有些没想到,容肆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他还以为,以容肆的性子,将来的妻子,应该是永乐候府的那位嫡小姐阮漪那样的。 容肆盯着茶杯中的波纹,心乱如麻。 “祭酒,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这算不算喜欢。” 容肆是一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的人,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导致他都分不清,这种感觉是否是喜欢,还是只是好奇,毕竟从前他从未接触过像姜酒这样的女子。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最强烈的一次,便是十五岁那一晚,凤帝带给他的。 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极致的欢喜,什么是极致的痛苦,什么是极致的愤怒。也仅仅只有一晚,却在他如白纸般空白的情感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让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所以在姜酒对他展开强烈攻势的时候,容肆升起自己内心的城墙,不想去接触,也不想让人进来。 但渐渐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强烈,她的音容笑貌,一嗔一笑,都像是刻在他脑海中一样,包括昨夜那个让他一夜未眠的吻。 徐清风勾唇一笑,“既然你都有这种疑惑了,那还不叫喜欢吗?” 因为喜欢,所以会疑惑,会猜忌,会迷茫,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也看不明白对方的心。 若是不喜欢,便没有这些烦恼。 徐清风虽孑然一身,不曾娶妻,但对这些事,倒是看得十分通透。 从青竹院出来,容肆满脑子都是徐清风的话。 原来他,真的喜欢上姜酒了? 想起姜酒平日里疯疯癫癫、蛮横无赖的模样,容肆又觉得可气,又觉得好笑,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姜酒性格冲,脾气凶,气性大,还爱惹是生非,可在他面前,都是一贯的乖巧听话。若日后也能如此,容肆倒是觉得,她那些小缺点,他也可以视而不见,大不了他多费些心思管教好了。 这么一想,容世子的心情顿时如春光明媚,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然而,所有的好心情都在看见姜酒跟邵野举止亲密的时候瞬间破灭。 那二人同坐在石亭内,姜酒的鞋带子松掉了,她手里还吃着东西不方便,邵野十分自然地蹲下来,为她把带子一圈圈绑好。 容肆的脸都黑了,若是从前,早就直接转身就走了。 “你们在做什么?” “咦?肆肆!” 姜酒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踩着鞋子立马朝他奔来,结果因为带子没有系好,不小心被绊倒了,整个人朝容肆扑了过去。 “阿酒!” 邵野大吃一惊,想去拉住她,但是动作哪有容肆快? 容肆将姜酒抱了个满怀,因为惯性踉跄了一步,好歹是站稳了。 容肆的手搂着姜酒的腰,姜酒双手扒拉着容肆的衣裳,二人四目相对,姿势十分暧昧。 “阿酒!”邵野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立马上前把姜酒拉开,紧张问道:“你没事吧?脚有没有崴到?” 姜酒呵呵一笑,“没,没事。” 容肆的脸色仍是不太好看,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跟我过来!” 安抚了一下面色有些担心的邵野,姜酒跟着容肆离开,一边心里又犯嘀咕,她这两天没做什么事惹容肆生气吧? 邵野看着他们二人远去,袖中的拳头紧紧攥着。 同是男人,他哪里看不出容肆对姜酒的占有欲。 他不怕输给容肆,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比容肆更优秀。 他怕的是,姜酒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肆肆,你找我做什么呢?”姜酒紧跟着容肆,凑在他左右叽喳个不停。 第143章 这个女人他看不透 容肆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冷淡道:“方才你与邵家公子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姜酒晃了晃手中的桂花糕,笑嘻嘻道:“看!邵野请我吃的。” 容肆心中冷哼,他之前不也给她买了,怎得不见她这般高兴? “话说回来,你找我做什么呢?” 容肆轻咳一声,“没什么,就问你中午要不要跟我回去。” 其实他就是见不得姜酒跟邵野相处。 姜酒眨了眨眼,“中午啊,中午我不回去了,我有事儿。” 容肆拧眉,“你又有什么事?” “反正就是有事!” 姜酒含糊其辞,明显不想跟他说,容肆也生了几分恼意。 “随你!” 气冲冲地甩袖离去,搞得姜酒还有些莫名其妙。 说是有事,其实也就是去四九楼。 昨日她让子桑帮她搜集云家的罪证,这种事子桑从前也没少干,应该很快就能办好。 只是没想到刚出国子监,姜酒就撞上了秦砚这个煞星,而很明显,秦砚是来堵她的。 “秦大人,好狗不挡道啊。” 秦砚身后的侍卫差点拔刀了。 秦砚知晓姜酒嘴皮子利,也不跟她计较,冷着脸问道:“有件事想询问一下苏四小姐,还请苏小姐配合。” 姜酒摸了摸肚子,“哦,可能不太行,我这会肚子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秦砚太阳穴突突一跳,“那秦某请苏四小姐吃饭总可以了吧?” 姜酒勾唇一笑,“好啊。” 姜酒光明正大地带着秦砚去了四九楼,不过月余,四九楼已经快赶上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云海楼了。只是因为四九楼的私密性更好,朝中不少官员都喜欢来此处小聚。 吩咐侍卫在外面等着,秦砚随着姜酒进了厢房,姜酒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肴。 等上菜的时间有些漫长,姜酒笑问道:“秦大人特地来找我,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秦砚没有说话,直到外面有人敲门,才喊了声进。 看见季鸣被两个侍卫押着丢进来,姜酒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季鸣像是怕极了秦砚,双腿瘫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大人。” “抬起头来。”秦砚命令道。 季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姜酒时,双眸亮了一下。 秦砚对姜酒道:“你可认识他?” 姜酒嘴角噙着笑,漫不经心道:“认识啊,云小姐的前夫嘛,昨日刚在太师府见过,秦大人是在考验我的记忆力吗?” 秦砚没有回她,而是转而看向季鸣,“那你呢?你认识她吗?” 秦砚带季鸣来找姜酒,就是为了确认,姜酒到底是不是在背后搞鬼之人。 季鸣知道秦砚的意思,无所顾忌地打量姜酒,淫邪的目光让人分外不舒服,包括秦砚,亦是不悦地敲了敲桌面,季鸣才收敛了一些。 “应该……应该是不认识的。” 秦砚冷笑,“何为应该?” 季鸣咽了咽口水,“秦大人,那女子虽然同这位姑娘一样穿着一身红衣,但是她蒙着脸,我也看不清她的长相。而且,而且两个人的声音也不一样。” 姜酒当然不傻,之前唯一跟季鸣接触的那一此,不仅蒙着脸,还变了声音。原本她也没有很刻意的去伪装自己,毕竟她也没想到,秦砚竟然会查得这么细,现在想来,她果然还是低估了他。 沈玉卿跟云致还有季鸣的事,跟她“苏家四小姐”这个身份八竿子打不着,任是谁也不会联想到她身上。 姜酒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秦砚一句了。 秦砚眸色微沉,“你再仔细看看。” 季鸣颤了颤,再打量了姜酒几眼,含糊不清道:“好像……好像是有一点相似……” 姜酒噗嗤一笑,清铃般的笑声让季鸣微微失神。 “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昨日季鸣出现在太师府,是有人在暗中部署。” “哦?所以,秦大人是怀疑,那个幕后黑手是我?” 秦砚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没有否认。 姜酒倒了杯茶,修长娇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秦砚,语气带着几分伤心低落。 “难道在秦大人眼里,我是那种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女人?” 秦砚反问道:“苏四小姐不是吗?” 姜酒叹了口气,“那秦大人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苏四小姐了,到底跟玉卿有什么仇?” 姜酒低笑一声,“秦大人这话问的奇怪,我跟沈太师又不熟,更别替有什么仇了。再说了,我跟云小姐还有这位季公子也不熟,我怎么就能未卜先知,知晓云小姐跟季公子的往事呢?” 她说话滴水不漏,神色镇定自如,丝毫没有因为秦砚的压迫而露出半点心虚或者慌张。 秦砚双眸微眯,到底是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关系,还是她掩饰得太好,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白洛他们端着饭菜上来,目不斜视地摆好菜肴,其间没有跟姜酒有任何对视。 秦砚看着这满满的一桌子菜,语气冷淡说了句:“苏四小姐胃口倒是不错。” 好家伙,这一顿饭,都快吃掉他半个月的俸禄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宰秦砚一顿,姜酒怎么可能心慈手软?自然都是往贵了点。 咬了一口丸子,姜酒笑眯眯道:“秦大人记得付钱就行。” 季鸣看着这一桌子菜肴,咽了咽口水,肚子也有些饿了。 秦砚直接挥手,让人把他拖走。 看见秦砚慢条斯理地擦拭筷子,姜酒眨了眨眼,“秦大人莫不是想跟我一起吃饭吧?” “苏四小姐莫不是忘了这顿饭是谁请的?” 姜酒看着对面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呵呵一声,暗暗想着是不是找白言他们要个毒药,毒死他算了。 倒不是心疼这顿饭钱,也不是心疼这些食物,而是秦砚对姜酒很好奇,这个女人,他看不透。 “听闻苏四小姐被魏家公子退了亲之后便性情大变,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第144章 事关女皇陛下的尊严 秦砚对姜酒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以他调查到的,从前的苏九怯弱胆小,别说像现在这样从容淡定地跟他同桌用饭了,估计连话都不敢说。 “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姜酒饶有深意道:“秦大人不也是一样吗?” 秦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目光透着几分危险。 一顿饭,秦砚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走了。 姜酒还很“好心”地问道:“秦大人不吃了吗?” “苏四小姐吃得高兴就好。” 秦砚推门而出,转身下了楼梯。 对面刚上二楼的容肆似有感应,抬眼看去,正巧看见了秦砚从那间厢房内走出来,而厢房内的人,正是姜酒。 容肆停住脚步,双眸微微眯起。 他想起早上姜酒说中午有事,她所谓的有事,就是来跟秦砚吃饭? 容肆的脸色不太好看,正准备提步过去,却瞧见一抹身影从三楼走了下来,进了姜酒所在的厢房。 容肆瞳孔微缩,那个人……是子桑? “你在这做什么呢?”身后传来贺锦朝的声音,“还不快过来?菜都凉了!” 容肆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压下心中的疑惑与焦躁,随着贺锦朝走了进去。 “你方才为何不杀了他?”另一边,子桑冷着脸问道。 姜酒给他摆上筷子,“急什么?秦砚死在四九楼,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瞥了他一眼,“我要的东西呢?” 子桑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丢给她。 “时间紧急,只能找到这些。” 这些纸,可都是云守则这两年的罪证,涉及卖官敛财、强占田地店铺、贿赂臣子、谋财害命等,足够云守则喝一壶了。 姜酒满意地点头,“干得不错。” 子桑皱着眉头,“你想对付的人不是沈玉卿吗?搞云家做什么?” 姜酒勾唇,“因为,我跟云家也有仇啊。” 云守则害她背了黑锅这么多年,不搞死他,女皇陛下的尊严保不住啊! 捏着这些纸,姜酒眸色法臣,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才冲着子桑笑道:“再帮我办一件事吧。” 这两日因为云家的事,秦砚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大理寺那边上呈卷宗之后,秦砚便直接进宫向皇帝请旨,将云守则斩首示众。 说是请旨,也只是走个过场,姜钰基本不管事,趁着秦砚进宫,还缠着他带他出宫。 “秦大哥,孤求求你了,孤在皇宫实在太无聊了,你就带我出去嘛。” 秦砚不为所动,“皇上千金之躯,只有在皇宫才是最安全的。” 姜钰苦着一张脸,“皇宫太无聊了,孤去苏府玩也不行吗?” 秦砚面色冷淡,“皇上若是无聊,不如我让苏大公子进宫陪你?” “不要!”姜钰立马道:“孤要跟阿九姐姐玩!” 不知何故,秦砚非常不想让姜酒接近姜钰。 “国子监的季考在即,苏四小姐最近忙于学业,皇上还是别去打扰她为好。” 姜钰顶着一张苦瓜脸,目送秦砚离开。 出宫的途中,秦砚的侍卫道:“皇上年轻还小,幼年时与苏四小姐关系又好,难免会依赖她一些,大人答应皇上,不是更能让皇上信任大人吗?” 秦砚冷冷道:“苏九此人心机深沉,难以掌控,如何能让她接近皇上?”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不效仿张大人,送几个女子进宫陪伴皇上?” 秦砚斜睨了他一眼,那侍卫惊得低下头,“属下知错!” 秦砚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歪门邪道。 “下不为例!”秦砚顿了一下,道:“不过你也提醒我了,皇上确实也该选秀了。” 秦砚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口,两名侍卫侯在一旁,看见秦砚过来,掀开了车帘。 秦砚俯身上了马车,刚坐下,便发现了桌上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捏着那几张纸,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云守则的罪证,秦砚现在不在乎这些是真是假,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东西放进他的马车内,还不惊动他的侍卫。 云守则的判决书很快就下来了,诸罪并罚,直接判处斩首,云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云致母女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吓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云致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师府找沈玉卿求情,门人是认得云致的,丝毫不客气。 “滚滚滚!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一个平民也可以闯的?小心我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 云致看着昔日对自己多番巴结的门人如今这副嘴脸,心里又是气恼又是难过,但如今虎落平阳,她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把自己的镯子退下来递给他,哀求道:“我求求你了,让我见见玉卿哥哥吧。” 那门人掂了掂手镯,嫌弃地丢回去。 “就这破镯子,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赶紧滚!” 云致一时没接住,那镯子丢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云致的眼睛都红了。 “玉卿哥哥!” 她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使劲地拍门,哭喊道:“玉卿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出来见我,我求求你,救我爹一命吧……” “诶诶诶!你疯了吗?在太师府门前吵什么?” 他上前便想拉她,云致也是够狠的,直接拔下了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一脸狠绝。 “别动我!要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门人也是吓了一跳,云致这要是死在太师府门口,这脏水算是扣在沈玉卿头上了。 见吓住他了,云致继续拍门,手都拍红拍肿了,声音也哑了,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下去,她却仍不肯放弃。 云致很清楚,沈玉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连沈玉卿都不帮她,他们云家算是完了。 终于,门缓缓地打开了,云致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沈玉卿,喜极而泣。 “玉卿哥哥……” “回去吧。”沈玉卿的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云致,这是你爹应受的惩罚。” 第145章 沈太师是我表姐夫 云致的眼泪滚了下来,哭着道:“不,玉卿哥哥,我爹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前的事是他不对,你能不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他一命?” 沈玉卿不忍地别过头去,强迫自己的心肠硬起来。 “云致,你爹做了什么你一清二楚,就算我能放过他,九华的律法能放过他吗?” 云致再清楚不过,沈玉卿最是顾念旧情,嘴软心软,只要她多磨一会儿,他一定会松口答应的。 “玉卿哥哥是九华国太师,审理我爹的又是秦大人,只要玉卿哥哥开口,秦大人一定会想办法饶了我爹一命的!” 沈玉卿失望地看着她,“你要我放过你爹,那谁又来放过我爹娘?” 她张口闭口求他看在昔日的情分,可是昔日的情分,不足以让云守则放过沈父沈母,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放过云父? 云致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地只是哭。 沈玉卿这两日已是心力交瘁,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云致。 他是心软,但不是傻,云父害死了他父母,他没有那么圣母能够不计前嫌。 云致却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玉卿手足无措之际,一辆马车缓缓地停下,车帘被掀起,露出了姜酒那张精致漂亮的笑脸。 “哟,云小姐这是在唱大戏呢?” 她的手肘抵着车窗,撑着下巴,“云大人现在还在大理寺关着,云小姐不想着怎么救你爹,却还在这里纠缠沈太师,莫不是对沈太师旧情难忘?云小姐可别忘了,云家跟沈太师,可是有杀父之仇的。” 她故意激怒云致,气得云致脸都扭曲了。 “苏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问云致最讨厌谁,那非姜酒莫属了。 她与她素来没有交集,可是这段时日,她阴魂不散地插在她跟沈玉卿中间,让云致甚是厌恶。 而现在,她这般狼狈,姜酒却是那样光鲜亮丽,让云致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嫉恨。 姜酒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怎么没关系?云小姐莫不是忘了,沈太师是我表姐夫呢?” 云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称呼搞懵了,想通了其中的关系,云致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沈玉卿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幽深淡漠的眸中划过一丝痛楚。 凤帝,阿酒。 他到底还是亏欠了她。 到底没有勇气当着姜酒的面低三下四,卑躬屈膝,云致恼恨地瞪了姜酒一眼,匆匆离去。 看够了好戏,断了云致的后路,姜酒心情舒畅地准备离开,沈玉卿却叫住了她。 “苏四小姐。” 姜酒挑了挑眉,“沈太师有事?” 不过两日未见,沈玉卿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脸色都透着病态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会倒似的。 沈玉卿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细看之下,姜酒与凤帝越来越像。 他也只当姜酒与苏九是表姐妹的缘故。 敛下心中的异样,沈玉卿道:“苏四小姐跟凤帝的关系很好?” 姜酒几次三番地找他麻烦,无一都是与凤帝有关,这让沈玉卿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凤帝。 可是沈玉卿记得,凤帝与苏九并不怎么熟悉,从前的苏九胆子很小,每次进宫都是躲在后头,话都没说过几句。倒是姜钰,那时候他还是苏钰,年纪最小,却最是活泼,也最得凤帝喜欢。 如今想来,沈玉卿竟觉得有些讽刺。 曾经姜酒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却做不到半点信任,反而怀着仇恨,终日冷脸相待。 那个驰骋朝堂,指点江山的奇女子,所有的小意温柔全都给了他,却被他摔成了碎片,最后他还亲手夺了她的性命。 姜酒将他的挣扎痛苦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我跟凤帝关系好不好,沈太师身为凤帝的男宠,也不知道吗?” 男宠二字,像是活生生在沈玉卿脸上打了一巴掌。 沈玉卿捏着拳头,“苏四小姐说话,一贯都这么难听的吗?” 这么一看,她倒是跟凤帝像极了。 凤帝不仅心狠手辣,行事果决,口才也是惊人,要不然能把朝堂上的那些满口仁义的老臣堵得说不出话来? 姜酒勾着发丝,“这就叫难听了?以沈太师的所作所为,我这些话算是客气了。” 沈玉卿踉跄了一步,竟是被她脸上的讥讽吓到了。 “我们走。” 没有跟沈玉卿多说废话,姜酒催促马车离开, 沈玉卿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哪怕沐浴在四月的暖阳下,浑身依然冷得刺骨。 自从那日被姜酒打扰,云致之后再去沈府,沈府的下人都有了心眼,没再让她在门口闹事。 离云守则斩首的日子越来越近,云家犹如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云母一病不起,云致心力交瘁,没有签卖身契的下人纷纷离去,整座云府,也就剩季鸣一人,挥霍着云家最后一点家产。 请神容易送神难,云致无数次想把季鸣赶出去,奈何季鸣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死赖在云家不走。云家如今也没落了,若是从前季鸣也看不上,只是如今他不赖在这,也没地方可去了。 云父的下场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斩首那一日,除了沈玉卿,其他人几乎都去看了。 大理寺卿主判,秦砚全程监督,面不改色地看着云守则被斩首示众。 云母跟云致哭晕了过去,还是季鸣派了人来把她们扛回去。 自从下人来汇报云守则已经斩首的消息后,沈玉卿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呆呆地坐着,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不算亲手血刃仇人,但也算查清了真相,告慰父母在天亡灵,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半点欣喜或松快之感。 就像有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心头,脑海思绪万千,如千丝缠绕,乱成一团。 他想起过去在江南的时光,想起云沈两家的和睦,想起他与姜酒的初遇,想起沈家劫难,想起自己身陷京城,想起……他杀了姜酒。 第146章 拦路灭口 这些过往,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放映着,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他努力地克制,却还是无能为力。 直到日暮降临,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整座云京城似乎瞬间静谧,一如他死气沉沉的心。 云守则的死对云家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京城已没了云致母女的立身之处,合计了一番,她们便准备动身回知州。 “回知州?”季鸣第一个反对,“回知州做什么?那个破地方,我早就呆腻了!” 还是京城好,遍地都是美人,反正云家还有这座宅子,卖了也能抵不少钱,够他挥霍了。 云致咬牙切齿,“你要留就自己留吧!” 反正她也巴不得摆脱季鸣。 季鸣眼珠子一转,以为云家在知州还有家底,又改变主意,舔着脸要跟着她们一起走。 云家哪还有什么家底?这次云父被抓,云家大部分钱财全都被抄了,她现在手里攥着的,便只剩下云母的私房钱了。 如今这般状况,回知州也是迫不得已,不回去,还留在京城被人当笑话看吗? 变卖了大部分奴仆,连宅子也都是草草地卖出去,云致揣着千百两银子,带着云母启程回知州。 自从那一日在四九楼撞见姜酒与秦砚还有子桑碰面,容肆便心存疑惑,派人盯紧了四九楼。而姜酒日日在他面前晃悠,也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云家的事算是尘埃落定,听说云致他们都准备回知州了,沈玉卿照样以养病为由躲在府中,而姜酒每日不是去国子监,便是待在府中,乖巧得不像话。这让容肆也不免疑惑,难不成他之前的猜测是假的,沈玉卿的事跟姜酒没有关系? “喂,发什么呆呢?” 贺锦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嘲笑道:“整日知道躲在栖寒阁读书,莫不是读傻了吧?” 容肆横了他一眼,大概是心情烦躁,连带着看贺锦朝也分外不顺眼。 “总好过你整日宿于秦楼楚馆!” 贺锦朝不满道:“喂,我是看阿九妹妹今日不在,特地来陪你的,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你怎么知道她今日不在?”容肆没好气道。 贺锦朝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早上那会瞧见她骑着马往城南去了,说是馋城南果庄的莓果,我还托她给我带一篮呢。” 容肆双眸微眯,“你说她去城南了?” 贺锦朝点头,有些奇怪他的反应。 容肆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敏感了,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姜酒贪吃,但爱犯懒,就算想吃莓果,也不用自己跑去城南吧? 想到了什么,容肆猛地站起,一边朝外走去,一边下逐客令:“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贺锦朝想喊住他,结果容肆都跑没影了。 “搞什么啊?”贺世子拧眉,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世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顾宁对容肆的突然命令有些疑惑,但还是快速派人准备。 容肆眸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缓缓吐出两个字,“城南。” “世子!” 顾宁牵来了马儿,容肆利落地翻身上马,目光落在南方,手攥紧了缰绳。 苏九,希望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驾!” 城南旧林道内,两辆马车缓缓朝前而行,云致跟云母坐在后面的马车,听着前面传来季鸣跟婢女调笑的声音,云致脸上是忍不住的怒火与仇恨。 云母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别冲动。 纵使她也恨透了季鸣,但如今她们孤儿寡母,从京城到知州那么远的距离,若没个男人跟着,很容易出事,这也是为什么云母会同意让季鸣跟着。 “忍耐些吧,娘的几个表亲都在知州,等到时候,要季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 云致咬紧牙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娘,我简直恨不得把季鸣碎尸万段!” 毁了她的婚礼,害死了她爹,现在还死皮赖脸地赖着她们,不吸干她们云家最后一滴血决不罢休。 若非眼下情况不允许,云致肯定弄死季鸣。 马车驶过林道,离京城越来越远,周围也越来越人烟稀少,车夫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有劫匪突袭。 别以为这里离京城不远就是安全的,这条道上,可发生了不少劫匪越货杀人的事。 而就在不远处的矮山坡上,四匹马儿并头而立,其中一抹红影最是惹眼,四月的风卷起了她脸上的红纱,微微露出了半截白皙精致的下巴,只是一个弧度,便令人迷醉。 马儿不安分地踢踏踢踏,姜酒抚摸着身下的汗血宝马,这还是她从魏子安那里坑来的。 “动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身旁三人看了她一眼。 子桑面无表情,白言从容镇定,白洛紧张之余,还有一丝兴奋。 三人蒙上黑巾,骑着马儿从矮山坡上冲下去,疾如迅风,凛凛杀气,惊了那两辆马车。 车夫慌慌张张地拉紧缰绳,马车猛地一阵晃动,云致她们也是被晃得东倒西歪,脑袋都磕在了马车壁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季鸣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正欲开骂,却看见了拦着她们去路的三个人,看不清脸,手中握着刀剑,明显来者不善。 季鸣吓得双腿打颤,差点摔下马去。 而后面的云致母女听到了动静,掀开帘子看到这场面时,亦是几度晕厥。 子桑没有多说废话,十分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那几个仆人,季鸣跟云致母女被白洛白言拖了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季鸣磕头求饶,“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你们饶了我一命!” 姜酒骑着马晃悠悠地走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嘴角噙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云致抱紧了云母,怔怔地看着她。 “你……你是苏九?”她拔高了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被认出来了,姜酒也没有解开面纱,轻笑一声,道:“云小姐,好眼力啊。” 云致浑身都在发抖,愤怒地瞪着她。 “苏九!你想干什么?” 第147章 不可一世的自称 姜酒把玩着匕首,眨了眨眼,“这不是很明显吗?” 云致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想杀我?” “嗯哼!答对了!” 云致失声喊道:“苏九,我跟你有什么仇?你竟然如此恶毒!” 姜酒轻笑一声,“说我心肠恶毒的人多了,也不差你一个。” 季鸣鼓起勇气看她,见她这一身装扮,立马想起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红衣女子。 “是你!”季鸣大喊道:“之前救我的人是你是不是?” 姜酒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他。 而云致也意识到了什么,愤怒道:“就是你唆使季鸣去沈府闹事的?” 姜酒也不否认,“这份礼物,云小姐可喜欢?” 云致气得浑身发抖,“苏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地针对我?” 子桑擦拭着剑上的血,很是不悦道:“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杀了了事!” 季鸣冲着姜酒连连磕头,“姑娘!姑娘饶命啊!您之前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跟你有仇的是云致,不关我的事,您就放了我一条贱命吧!” 姜酒掏了掏耳朵,到底是美人,掏耳朵如此粗鲁的动作都能做得无比优雅。 “吵死了!” 子桑十分干脆地一剑抹了季鸣的脖子,血溅了云致一身,云致尖叫一声,面色惊恐。 那带血的剑就横在云致面前,云致浑身抖如筛糠,从前在姜酒面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苏九,我知道错了!你别……别杀我!” 姜酒跳下马,轻笑道:“错了?云小姐错哪了?” 云致抬头,目光满含惊恐与憎恨。 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她竟然要这般赶尽杀绝! 那把小巧的匕首移开了子桑的剑,剑尖在云致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轻微的刺痛让云致脸色发白。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姜酒凑近了几分,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得见。 “云致,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挑唆孤跟沈玉卿的吗?” 低沉的嗓音,熟悉的语气,还有那一句不可一世的自称。 云致瞪大眼睛,双眸透着浓浓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是凤……” “噗嗤!”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疼痛淹没。 云致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匕首,缓缓向后倒下。 她死死地盯着姜酒,嘴巴上下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酒摘了面纱,冲着她笑得明媚而灿烂。 明明就站在阳光下,可她周身却弥漫着森冷的阴气。 那一瞬间,云致全都明白了。 为何苏九会有如此大的改变,为何她要接近沈玉卿,为何她要频频与她作对。 只因为,她是凤帝姜酒,那个本该死在沈玉卿手中的人。 可是云致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姜酒没死? 这个答案,估计也只有阎王爷能回答她了。 云母看着女儿死在自己面前,发疯了一样大叫一声,子桑直接了结了她的性命。 白洛跟白言把他们的马车翻了翻,伪装成是劫匪干的,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对他们不利的痕迹。 白洛道:“姑娘,我们现在回去吗?” “急什么?你之前说的那个果庄在哪?” 把这边收拾了一番,四个人才打马离开,姜酒惦记着莓果,竟是没发现,自己方才的举动,已经悉数落入了容肆眼里。 容肆与顾宁匆匆赶来,便看见子桑杀了季鸣,而姜酒也没放过云致母女。 不同于上一次在月华山与刺客对战,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姜酒是如何笑吟吟地要了别人的命! 容肆知道姜酒并非善类,但是他不知道,原来平日里在他面前耍赖打诨的小姑娘,竟也有这般心狠手辣的一面。 顾宁也是吓得不轻,在他看来,姜酒虽有几分脾气,但到底还是深闺里长大的小姐,再狠又能狠到哪里去? 而就在刚才,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匕首送入了云致的胸膛,那般果决跟淡漠,丝毫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她一个闺阁小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宁看着容肆紧紧握着的拳头,俊容阴沉如墨,一言不发,顾宁却能感受到他的盛怒。 “世子……” “回去!” 顾宁还以为容肆会追上去,却不想他直接调转马头离开,顾宁只得跟上。 然而疾驰了一段距离,容肆又猛地停下,冷声道:“去收拾一下,别留下什么把柄。” 顾宁:“……” 姜酒晃晃悠悠地提着两篮子莓果回京城的时候,天色都快黑了。让苏辰的小厮给贺锦朝送一篮子去,剩下一篮子,苏辰一颗都没摸到,就被姜酒拿去隔壁栖寒阁了。 “肆肆!我给你带莓果来了。” 姜酒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身血腥味早就洗干净了,换了干净的衣裳,墨发微湿,沐浴之后的肌肤白里透红,滑腻生香。而她声音娇软,脸上挂着娇俏可人的笑,与白日里城外林道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判若两人。 容肆捏紧了手中的书,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道:“你今日去哪里了?” 姜酒把小竹篮放在桌子上,笑嘻嘻道:“呐!我听说城南果庄的莓果又大又甜,特地跑去摘了一篮子,你尝尝。” 她取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随意擦了擦,递给他。 见容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姜酒心领神会,让人送了一盆水过来,仔细地清洗之后,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见容肆还是不动,姜酒鼓着脸颊,眨了眨眼,“我都洗干净了。” 容肆还是不接,面色有些沉凝,薄唇微张,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莓果堵住了。 姜酒直接塞到他嘴里,还特别殷勤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甜?我这里还有好多,全都是给你的!” 容肆只得咬了一口,甘甜的果汁在嘴里蔓延,像极了姜酒的味道。 容肆看着姜酒,她专注地挑去绿蒂,把莓果丢进水里,大概是知道容肆爱干净,每一个都反复洗了好多遍。 第148章 你准备献身了吗 烛灯散发着温暖的橘光,照在她的侧脸,粉嘟嘟的脸颊,一层十分细小的绒毛,反倒添了几分可爱。睫毛卷翘,眸光明亮,似汇集成一道光柱,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莓果上。 那白嫩的手在水里晃来晃去,容肆很难想象,今日,她便是用这双手,了结了云致的性命。 “你看我做什么?”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姜酒抬起头,歪着脑袋,笑得十分得意。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漂亮特别贤惠,喜欢上我了?” 挑蒂这种事,女皇陛下还是第一次做。不过想想,要是是给容肆吃的,她也愿意为他做一辈子。 容肆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莓果的甜汁,泛着微红,嘴硬道:“谁喜欢上你了?你一贯这么自恋的吗?” 姜酒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到一起了。 “到底是我自恋,还是你自欺欺人?” 容肆被她戳中了心思,尤其还是如此近的距离,眼里的闪躲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薄唇微勾,姜酒突然俯身,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才推开,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清洗莓果。 容肆被她“偷袭”,这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仿佛点燃了他的身心一样,整个人都热得厉害。 “世子。” 顾宁匆匆进来,看见姜酒在时,很明显吓了一跳。 容肆眉头微蹙,隐隐闻到了顾宁身上的血腥味。 “就站那!” 顾宁也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默默地退出了几步。 倒不是怕弄脏了容肆的地,而是怕姜酒察觉出不对劲。 姜酒倒是心大,道:“你大半夜的跑出去做什么?” 顾宁悄悄瞥了容肆一眼,容肆十分淡定道:“下个月是我祖父寿辰,我让顾宁帮我准备一下寿礼。” 姜酒不仅没有怀疑,反而惊讶道:“容爷爷寿辰啊,到时候我能来玩吗?” 容肆久久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酒看着更高兴了,亲手喂了他一个果子,容肆下意识地张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顾宁已经被他们二人的举动吓到了,慌忙低下头,道:“若是没什么事,属下先告退了。” 就因为今日姜酒弄死了云致母女,容肆让他去收拾残局,这还不算,为了更加真实,顾宁还得带人去找那附近的劫匪,至少把谎言弄得跟真的一样。 只是他没想到姜酒会来这里,而且看样子丝毫不露破绽。 从前顾宁只觉得姜酒空有几分美色,而无才学,只会厚着脸皮跟在容肆身后撒泼耍赖。今日倒是叫他大开眼界,没想到表面纯良娇软的小狐狸,原来还是藏着利爪的狼! 顾宁现在都有些为容肆担忧了,被这么个恶婆娘盯上了,容肆会不会被吃干抹净啊? 顾宁走得急,因此也没听见姜酒说:“肆肆,你这个下属太不会办事了,万一我跟你在做什么羞羞的事,他突然闯进来,多尴尬啊。” 容肆忍不住反驳,“谁跟你做羞羞的事?” 姜酒一脸无辜,“我们刚才不就在做吗?” 容肆红着脸,“那个不算!” “哦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再来一次吗?” 容肆被她逗得面红耳赤,见她一脸戏谑的笑意,气恼道:“苏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姜酒也是惆怅得很,容肆的脸皮这么薄,她得多久才能把人骗到手啊。 她忽然安静下来,那一脸小表情,充满了不怀好意,容肆用膝盖想都知道,她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轻咳一声,容肆缓解了一下尴尬,语气沉静道:“苏九,以后……以后你要做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 姜酒眨了眨眼,“啊?什么意思?” 容肆很想直白地与她挑明白日的事,但是他也清楚,姜酒这么瞒着他,就说明不想让他知道,若是他贸然提起,或者干涉她的自由,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跟他翻脸。 这么一想,容肆倒是有些挫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姜酒的想法这么在意了? 看着她单纯无辜的双眼,容肆轻叹一声,态度也软了下来,指了指她手里的莓果,无奈道:“我是说,以后你要买东西,能不能先问问我喜不喜欢吃。” “你不喜欢吃这个吗?”姜酒竟也不生气,“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去给你买!” 这件事,算是这么含糊过去了。 容肆最后还是只字不提云致的死,而姜酒似乎也没有跟他坦白的打算。 二人揣着各自的心思,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只是容肆却暗暗决定,要弄清楚姜酒身上的秘密。 想到这里,容肆忽然道:“明日,便是十五了。” 姜酒冲他暧昧地眨眨眼,语气轻松道:“所以肆肆你准备献身了吗?” 容肆黑着脸,“想得美!” 姜酒遗憾地啧啧嘴,咬了一口莓果,脸上尽是不正经的笑意。 容肆生硬道:“明天晚上,我会让他们都离开栖寒阁,你自己过来。” 姜酒哼哼,“又不是你要献身,让他们回避什么?” 容肆捏了捏眉心,“少贫!我之前便想问你,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姜酒漫不经心道:“这不是毒,是蛊,邪乎着呢。” 容肆的心顿时被揪紧,呼吸都凉了几分。 “蛊?你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 姜酒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 容肆皱紧眉头,语气中不掩关心,“你这样,多久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姜酒薄唇微翘,一脸不正经,可双眸却泛着细碎的星光。 不管是沈玉卿,还是秦砚,他们亦是知道她身中媚蛊,每到十五月圆便发作。而他们也从未像容肆这样,问过她一句,甚至还专门挑在十五那一日她最虚弱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 容肆微微沉着脸,“苏九!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姜酒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放心,祸害遗千年,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第149章 他心仪的人 媚蛊这东西,虽然每个月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是还真没威胁到她的性命,索性姜酒就随它去了。 倒是容肆放在了心上,自那日之后,便一直潜心研究蛊毒。 云守则的死,云致母女的离开,似乎为旧日的恩怨画上了句号。倒是秦砚,到底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不想这么便宜云致,想将她们斩草除根,却被沈玉卿制止。 “算了,云守则已经付出了代价,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秦砚冷哼一声,“你以为,这些事云致母女会丝毫不知?”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如今她们孤儿寡母,日后也未必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秦砚的侍卫匆匆走来,在他身旁耳语几句,秦砚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沈玉卿奇怪问道:“怎么了?” 秦砚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讥嘲,“你有心放过她们,奈何老天看不过去。” “什么意思?” “云致母女死了,就死在京城外的林道上。” 沈玉卿微惊,“怎么会这样?” “这只能怪她们运气不好,碰上劫匪了,那一带确实时常有劫匪出没,专门抢劫过路的旅人。” 既然手下能把消息传到他这边,那便是已经彻查清楚了的,秦砚也毫不怀疑,只当是云致她们运气不好。 沈玉卿虽然对云致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好歹是自小一同长大,在沈玉卿心里,亦是把云致当成妹妹一样。哪怕知晓云守则害死了他父母,他对云致,也谈不上多么仇恨。所以此时得知云致死于非命,不免有些唏嘘。 秦砚拍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云致死了也好,活着对她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就算沈玉卿不同意赶尽杀绝,就算他可以放她们回到知州,秦砚也绝对不会让她们好过。 如今她们死了,还是死在劫匪手上,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沈玉卿坐在桌子前出神,连秦砚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云致的死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转眼便是五月,镇老国公容厉的寿辰将至,京城似乎也热闹了不少。 虽说镇国公府日渐淡出朝廷,但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将来复兴镇国公府也未可知。毕竟底蕴摆在那,便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还是有不少人盯紧了镇国公府,有意借此机会,与镇国公府结亲。 容厉的寿辰正是五月十五,从月初林氏便忙上忙下地准备。虽然容厉不喜欢她,但是她如今也算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自然也得撑起场面,免得让旁人看笑话。 容厉虽然默许了林氏的存在,还将掌家之权交给她,那也是顾及容淮跟容若的颜面,但真正的权利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这偌大的家业,将来都是要留给容肆的。 大寿将至,意味着自己又老了一岁,不管容厉年轻时如何春风得意,如今英雄迟暮,牵挂不下的,便只剩下这百年基业,以及子嗣传承了。 容肆从国子监回来,才听侍卫来报,说是容厉等他多时了。 入了栖寒阁,却见容厉站在书架之前,手中拿着的,正是他近日一直研习的苗疆蛊书。 “祖父。”容肆冲着容厉拱手拜礼,态度十分恭敬,“今日您怎么过来了?” “这几日忙着寿宴,没时间过来看你,难得得了空,过来瞧瞧。” “祖父要见孙儿,孙儿过去便是。” 容厉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你近日对着苗疆蛊术很感兴趣?” 容肆身躯微僵,佯装淡定道:“只是随便看看。” “嗯,好学是好事,只是这蛊术还是太过邪乎,少沾惹为妙。” 容肆奇怪地看着容厉,容厉向来不拘他看什么书,怎么现在反而特地叮嘱他? “知道了祖父。” 见他应下,容厉才露出了几分笑容。 “坐吧,我有事要与你说。” 他放下手中的书,坐在容肆对面。 “再过几日便是我的寿辰了,虽说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身为镇国公府世子,有些事你也是避不开的。” 容肆点头,“祖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容厉长叹一声,“我知晓你不喜欢听这种话,但我也不得不说。林氏已经打算在寿宴上为容淮寻一位贤妻,阿肆,你是不是也要抓紧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祖父,我明白。” “你不明白。”容厉那双老眸中泛着几分苍凉,“自从你祖母走后,我一个人带着你父亲长大。你父亲的脾气素来桀骜,做事随心所欲,当年原本先皇为他许了六公主为妻,他却违抗圣意,硬要娶你娘进门。可惜你娘命薄,生下你不久便去了,你爹便日渐放纵,甚至还带林氏进了家门。” “祖父……” 容肆不知道容厉为何突然提起旧事,想打断他,容厉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阿肆,镇国公府什么情况,你再清楚不过。林氏野心昭昭,容淮亦是不甘屈居人下,我也撑不了多久了,日后这镇国公府,还是要交到你手上。唯有亲眼看见你成家生子,我才算是了却最后的心事。” 容肆有些无奈,“祖父,这件事,能让我自己拿主意吗?” 容厉双眸微亮,语气有些激动,“这么说,你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从前他与容肆提起,他不是默不作声,就是严词拒绝,今日竟有松口的迹象了,令容厉十分惊喜。 容肆移开目光,明显是害羞了。 “是哪家的女子?”容厉却是恨不得问个清楚,好准备上门提亲。 容肆避而不谈,容厉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可是隔壁镇国大将军府的四小姐苏九?” 容肆的脸忽然就红了。 容厉顿时就明白了。 他倒是记得那丫头,古灵精怪,活泼机灵,很难想象,容肆还真栽在她手里了。 呵呵一笑,容厉揶揄道:“既是心仪她,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见那丫头对你也有意,不若趁此机会,我与苏将军谈谈,将你们二人的亲事订下。” 第150章 你摊上事了 “祖父!”容肆连忙制止,“我跟苏九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吧。” 他明白姜酒对他的心意,也不是他胆小,不肯迈出那一步,而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姜酒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从未向他坦白,她身上带着诸多秘密,他总要一一搞清楚。 容厉却是误会了,因为他们这是感情还不够深厚,便与他支招道:“这追姑娘啊,脸皮可得厚点。想当年,我追你祖母的时候……” 容肆被迫听了祖父祖母的爱情故事,被强塞了一嘴狗粮。 夜色渐沉,容厉才带着一脸欣慰的笑意离去,而容肆的心思却愈发沉重。 “顾宁,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并未查到苏四小姐与沈太师有任何瓜葛。” 容肆看着桌子上那本记载苗疆蛊术的书,眸色发沉,许久,才缓缓道:“这件事,交给燃止去办吧!” 顾宁大惊,“世子,你……” 容肆心意已决,顾宁只得不情不愿地称是。 容肆比谁都清楚,一旦动用到燃止那边的人,那他跟星云宫那边,可就分不开了。 顾宁发现,容肆对姜酒的心思,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月上中天,三秋桂子正是热闹之时。 上次邵庭来这里闹过一场,三秋桂子被查封了之后,没几天就照样开门了。毕竟这里可是不少达官贵人的温柔乡,有他们撑腰,一个邵庭怎么可能搞垮三秋桂子? “一个邵庭就让你们栽了跟头,秋娘,你是年纪大了,脑子越来越不行了?” 堂下歌舞升平,房内鸦默雀静。唯有那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仿佛感受到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杀气,跪在纱帐外的秋娘浑身瑟瑟。 “公……公子,此事是奴婢疏忽,请公子再……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隔着层层轻纱,那人低笑一声,说不出的阴鸷危险。 “你……” “公子!” 外面一声通传打断了他的话,“顾宁来了,求见公子。” 轻纱后的人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来,不同于方才,笑声愉悦,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把人带进来。” 末了,似乎想起外面还跪着一个人,懒懒道:“滚下去!再有下一次,杀了你!” 秋娘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捡回了一条命,整个人如同虚脱一样,忙不迭地地起身告退。 一名男子领着顾宁进来后便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燃止公子。”顾宁冲着轻纱后的人拱手。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挑开了轻纱,露出了一张魅惑众生的俊脸。 一袭紫袍,骚气而不失优雅,轻浮而不失高贵,同色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一枚玉玦吹落,上面隐约刻着星云图案。 墨发及腰,两鬓梳起,额前垂落几缕碎发,飘逸出尘。瑞凤眼,高鼻梁,轮廓清晰分明,五官雅致秀气,活生生像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偏偏一身的气质,如修炼成人的狐狸精。 燃止,星云宫的代理宫主,自从十几年前宫主去世,他身为宫主的义子,接手了星云宫。当年的燃止,不过十二岁,却能将动荡的星云宫收拾得井井有条,这些年来,星云宫众人早就把他当成了宫主,然而燃止却让他们称自己为公子。 燃止看着顾宁,狭长的眼眸泛着点点寒星,薄唇微微上扬,笑意邪佞。 “怎么?你家世子这是想通了?” 顾宁面不改色,“燃止公子,世子有事相求,请星云宫调查一个人。” 燃止饮了口酒,嗓音沙哑,“谁?” “镇国大将军府四小姐,苏九。” 眉角微微一挑,燃止道:“她不是你家世子的老相好吗?怎么?怀疑她外面有人了?” 顾宁冷汗连连,“世子与苏四小姐是清白的。” 燃止嗤笑一声,揶揄道:“是么?几乎夜夜宿在栖寒阁,还说是清白的?” 顾宁:“……” “行了,这活我接了,只是,你家世子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顾宁早知他有此一问,从怀中掏出了几张一万两的银票。 燃止眸中泛着冷意,唇角的笑意愈发危险。 “容肆这是想跟我玩银货两讫吗?” “这件事,麻烦燃止公子了。” 顾宁把钱放下,便赶紧遛了。 燃止磨着牙,手上一用力,直接捏碎了酒杯。 真是好,怕欠他人情,被他推上去当星云宫宫主,现在都学会用钱解决问题了! 燃止平复了一下火气,瞥见那些银票,冷哼了一声。 他觉得容肆就是脑子有坑!只要他点头答应,偌大个星云宫都是他的,还有必要自己花钱找人办事吗? 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燃止双眸微眯,抽出了一张银票,眼里闪烁着精光。 既然容肆这里行不通,他可以从那位苏四小姐身上下手啊。 以往容肆最是不愿与星云宫扯上关系,可是这一次,却是为了那位苏四小姐让顾宁亲自来找他,可见那个女人对他非常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燃止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姜酒最近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说是跟踪也不太准确,就好像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有人在背地里盯着自己。 她一向直觉敏锐,可一连几日下来,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倒是子桑,毕竟是暗卫出身,观察力不知比姜酒强多少倍,直接就挑明了道:“你被人盯上了。” 姜酒笑了笑,“原来不是错觉啊。” 子桑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为何她还笑得出来。 “对方本事不小,而且十分谨慎。”子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摊上事了。” 姜酒却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既然只是在暗地里盯着我,而且我给了那么多次机会他们都没有现身,说明不是来杀我的,我有什么可怕的?” 子桑忍不住道:“那你就这么任由他们跟着?” “急什么?总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对我这么关心,不惜派人日夜盯着我。” 第151章 未来的宫主夫人 姜酒原本怀疑是秦砚,毕竟之前秦砚还带着季鸣来找过她,而且云致也是死在她手上,以秦砚的疑心病,他很有可能会把云致的死也怀疑到她头上。 但是这都过去大半月了,秦砚那边没有半点动静,云致的死,当真以劫匪劫道草草结案,顺利得让姜酒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几日,秦砚忙着给姜钰选秀纳妃一事,根本没工夫搭理她,所以秦砚基本可以排除掉了。 至于沈玉卿,听说他最近都在太师府里躲着呢,而且以他的性子,也不太会做这种事。 至于跟她有仇的邵世明魏子安一流,就他们那点手段,姜酒根本不放在眼里。 思来想去,姜酒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盯着她,反正对方也没有现身的打算,姜酒便也随他们去了。只是行踪举止也更加谨慎了一些,每日不是在苏府,便是在国子监,连四九楼都很少去了。 燃止派人盯了姜酒大半月,竟是一无所获,而星云宫的人所查到的所有关于苏九的过去,只有薄薄几张纸,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公子,不是属下没用,只是那苏四小姐着实警惕得很,她似乎早就发现了我们,还多次试探,想逼我们现身,这几日下来,她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燃止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炉,“哦?不是说那位苏四小姐是个闺阁小姐吗?你们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搞不定?” 话语中已然透漏着几分杀气。 “公子明察!那苏四小姐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懦弱可欺,若非属下等查明她就是苏四小姐,只怕还以为她被人掉包了。” 燃止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点意思。” 燃止点燃了熏香,语气懒散道:“苏九那边,让他们撤了吧。” 也是他疏忽了,既然容肆都能找到他这里来,便说明那个苏九十分难搞。 燃止觉得,还是得他亲自出马,好好会一会,这个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宫主夫人的女人。 容厉的寿辰如期而至,镇国公府一时热闹无两。 林氏身为镇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自然也就撑起了门面,出尽了风头。带着容若迎接宾客,礼数周全,受了不少夸赞。 容若今日也是好好打扮了一番,酷似林氏的容颜,更显年轻娇嫩,一时倒也俘获了不少爱慕的目光。 林氏看着骄傲如孔雀的女儿,脸上也带着几分得意而从容的笑意。 贺蓁然趴在凉亭内的栏杆上,看着容若跟花孔雀似的到处招摇,呸了一声,小声道:“这容若还真把自己当成镇国公府的嫡小姐了!” 贺锦朝跟容肆的关系不错,贺蓁然自然也是站在容肆那一边,平日里见那容淮跟容若兄妹在外面招摇便看不过去,加上容若性子素来孤傲,与她也玩不到一起,两人没少闹矛盾,自然也就看不对眼了。 阮漪眼里也带着几分嘲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贺蓁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看到对面那几个姑娘没有?听说林姨娘打算今日在这宴席上为容二公子挑一位夫人,你说,会不会容世子也会选一位世子妃啊?” 阮漪心思一动,“此话当真?”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容爷爷好像挺着急的。” 阮漪不自觉地绞着帕子,既不安,又有些期待。 阮漪很清楚,容肆并不喜欢她,甚至还对姜酒那个疯子有那么一丁点心思。但是那又如何?容厉对她的印象向来很好,只要她能讨得容厉欢心,最后谁能当上世子妃,不还是容厉说了算?容肆还能忤逆他的亲祖父不成? “容老国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妙语连珠,贺喜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容厉面容严肃,但今天是大喜之日,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笑意,这种场合也是应付自如。 他唯一的儿子早亡,只剩两个孙儿跟在他身后。 白衣容肆,雅致出尘,俊容无双。蓝衣容淮,气质清润,春风含笑。 二人容貌都是极佳,言行举止又十分温和得体,顿时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比起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容淮,很明显容肆更加惹人注目。 众人都知道容肆的身体向来不好,这些年一直躲在镇国公府内养病,十年难得一见。也就是今年身子好了一些,他到国子监任教,众人才得以看见这位传闻中的容世子是何等风姿。 嫡庶有别,容肆又才情过人,虽说身体不太好,但现在瞧着,至少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是问题,肯定是继承镇国公爵位的不二人选。 这么一比较,容淮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昔日与容淮交好的那些人,现在又纷纷巴结容肆去了。 容淮笑意未变,只是眼里的郁色越来越浓,袖中的拳头也紧紧握着。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容淮抬眼,恰好与燃止对视。 后者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衣,俊美邪魅的容颜,不知勾走了多少女子的芳心,然而他始终坐在角落里,不曾凑上前去。 见容淮朝他砍过来,燃止还举起了酒杯,与他遥遥相敬,仰脖一饮而尽,杯沿遮住了唇角的笑意。 容淮暗暗生疑,此人是谁? 不止容淮注意到了燃止,容肆同样看见了。 比起他的疑惑,容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怎么来了?”容肆偏头对身后的顾宁道。 顾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属下也不知。” 容肆面无表情,“赶紧把人弄走!” 容肆讨厌燃止,非常讨厌的那种。 自从十年前燃止找上他,他便一直有意回避他,回避星云宫。可是燃止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这些年来一直纠缠不休,所幸他时常不在京城,容肆躲着不见,他也奈何不了。 姜酒的事找燃止帮忙,容肆也是迫不得已,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会答应燃止,当那个什么破宫主! 燃止身份不明,莫名出现在这里定然会惹人怀疑,所以容肆得赶紧把人赶出去。 第153章 是真是假 阮漪如芒在背,整个人难受极了。 燃止站在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姜酒,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容肆都动了凡心,这位苏四小姐,果真是个妙人啊。 姜酒态度恭敬地对容厉道:“容爷爷,可否借这画作一观?” 容厉有些为难,倒不是他怕姜酒搞砸了他的寿宴,也不是他为了维护阮漪,而是这事要是闹开了,只怕阮漪跟姜酒都不好下台,一时便有些犹豫。 还是容肆开口道:“祖父,给她吧。” 不知为何,容肆对姜酒就是莫名的自信。 容厉无奈只得把姜酒送他的画递给她。 姜酒寻了处空桌子,小心翼翼地摊开了画作,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了徐清风身上。 “听闻徐祭酒对古画多有研究,能否劳烦徐祭酒来品鉴一番?” 阮漪也是恳切地看着徐清风。 徐清风向来公正,肯定不会偏袒姜酒,她现在就等着姜酒被狠狠打脸。 徐清风呵呵一笑,倒也没有推辞。 原本只是两个小姑娘在暗中较劲,这下子好了,闹得所有宾客都过来看热闹了。 苏易原本正在跟魏父谈事,听闻姜酒在这边搞事,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柳氏阴阳怪气道:“这个阿九是怎么回事?在家里也就算了,在别人家的宴席上,还这么不懂事!她丢的可是我们苏家的脸啊!” 苏易皱紧了眉头,让苏辰过去看看。 苏辰三言两语就搞清了情况,从人群中钻了进去,看了一眼正在仔细研究古画的徐清风等人,拽过一旁悠闲地磕着瓜子的姜酒,压低声音问道:“那副画你找谁临摹的?那人功底怎么样?被看出来的几率多大?” 姜酒越听越不对劲,“你不会也以为这是假的吧?” 苏辰一副“你当我傻吗”的表情,“风珉道人早就绝迹了,曾经凤帝手里倒是还有一幅,只是后来重华殿被烧了,那副画估计也毁了。” 这话倒是不假,但巧的是,姜酒这一幅,就是她还是凤帝的时候收藏的那一幅。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风雅情趣,当初收藏那幅画,也不过是听说这画贵得要死,偶然得到,就被她卷巴卷巴,丢进库房里了。也是听说容厉喜欢,她才让子桑翻出来,子桑还老大不乐意,差点没把她砍死。 “你就放心吧,这画绝对是真的。” 苏辰脸上的狐疑散了几分。 姜酒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诡异的是,这家伙还真挺靠谱的。 徐清风等人研究了好一会儿,一致得出结论,这画是真的! 阮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徐祭酒,你再看看,这怎么……” 徐清风缓缓道:“确实是真的,只是有些奇怪。” 阮漪双眸一亮,“哪里奇怪?” “这幅画跟几年前我在……在皇宫看到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 他隐晦地提起了皇宫,众人便也能猜到,其实他想说的是凤帝吧。 阮漪顿时有些得意,“皇宫珍藏的画作,肯定不会是假的。而风珉道人的画作向来只有一幅,所以,苏四小姐这一幅,应该是赝品吧。” “阮小姐是耳聋了吗?没听见徐祭酒刚才说这画是真的?说不定皇宫那幅是假的呢。” 阮漪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一张脸都涨红了。 还是容厉出来,缓和了一下场面。 “好了,这是阿九的一份心意,不管是真是假容爷爷都很高兴。” 他这是在给阮漪台阶下,阮漪却觉得越发尴尬了。 刚才还暗戳戳地讥讽姜酒的人纷纷夸她,阮漪挑起的麻烦,算是这么解决了。 苏辰将这边的事回报给苏易,苏易一听,眉头都舒展开了,听着那些同僚在夸姜酒,十分谦虚地回了句“哪里哪里”。 柳氏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苏九,运气怎么这么好! 这边的好戏结束了,众人也都纷纷散开了。 徐清风笑呵呵问道:“苏四小姐,你是从何处寻来的这幅画?” 姜酒眨了眨眼,张口就胡说八道:“我也是无意从一位商贩手中买下的,听我大哥说是真迹,正巧送给容爷爷了。” 苏辰:“……” 见鬼的,这小丫头也太能胡诌了吧! 徐清风则是赞赏地看着苏辰,“阿辰也懂古画?” 苏辰僵硬笑道:“学生……略懂。” 于是,苏辰就被徐清风拉着一起鉴赏了。 容厉对容肆道:“阿九难得来家里,你也别在这陪着我们这些老头子了,带阿九去逛逛吧。” 容肆腹诽,难得来家里?她夜夜爬墙,都把栖寒阁当自己家了。 姜酒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眼睛眨着笑意,“那就麻烦容世子啦。” 容肆哼哼,小丫头这会知道跟他客气了? “容爷爷,我能不能跟着容世子还有苏四小姐一起去逛逛啊?” 阮漪这会捡回点颜面了,跟没事人似的,这厚脸皮,姜酒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了。 容厉不干预他们年轻人的事,摆摆手让容肆处理了。 阮漪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好,正欲开口,却听姜酒道:“我劝阮小姐还是离我远远的,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阮漪脸色一僵,委委屈屈道:“苏四小姐可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演戏。 阮漪最会装柔弱了,尤其是在容肆面前。 “容世子,你帮我解释一下吧,我只是怕苏四小姐被人骗了,这才好心提醒了一句。” 阮漪这一套,对其他男子有用,对容肆可是半点用都没有。 “不管那画是真是假,阮小姐身为大家闺秀,当众质疑他人的贺礼,本就十分无礼。” 阮漪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心里滋生的那点恐慌被无限放大,阮漪猛然发现,容肆对姜酒的在意,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许多。 姜酒看着阮漪一脸死灰,心情好到爆炸。 她拽住了容肆的袖子,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 “走吧肆肆,不是要带我逛镇国公府吗?” 第154章 不想解决苏九吗 阮漪看着姜酒那副嚣张模样便气得牙痒痒。 容肆有些无奈,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未察觉的宠溺。 这边的闹剧,被容淮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纵使他是为了给容肆添堵而接近姜酒,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着实嚣张得有些可爱。 有才有貌,有胆有识,可比阮漪苏胭一流贵女有趣多了。 这样的女子,却眼瞎地看上了容肆那个病秧子,着实有些可惜。 身畔忽然传来杨天雍的声音:“那个女人,我早晚要弄到手!” 上次在四九楼被她羞辱了一番,因着她的身份,杨天雍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她怎么样,但是被他盯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逃得过他的手心的。 容淮的神色淡了几分,“杨兄说的是何人?” 杨天雍眼里闪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光芒,“还能有谁?苏家的那位四小姐呗!” 容淮心中冷笑,表面却假模假样劝道:“杨兄,那苏家四小姐身份可不一般。” 杨天雍重重放下酒杯,“再不一般,她也只是个女人罢了,我就不信了,我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显然已经有了主意,笑得十分猖狂得意。 容淮暗暗捏紧了酒杯,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了嘴。 看着他朝着阮漪走过去,容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嘲。 “阮小姐。” 阮漪听到有人叫自己,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回头一看,竟是声名狼藉的杨天雍,脸色更加不好了。 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阮漪冷淡道:“杨公子有事?” 杨天雍如今也算在朝中任了闲职,虽然职位不是很高,但是他爹是张知遥的门生,位居吏部尚书,杨天雍升官不还是迟早的事? 永乐侯说得好听点是侯,但是阮家如今在京城内,亦是日渐衰微。所以哪怕阮漪瞧不上杨天雍,她也没有办法对他甩脸色。 杨天雍无所顾忌地打量了阮漪一圈,有些遗憾地啧啧嘴。 阮漪也算是个美人,只是美则美矣,却毫无特点,像这样的贵女,京城内随手一抓一大把。 感受到他的嘲讽与不怀好意,阮漪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阮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阮漪冷着脸“杨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杨天雍不在乎名声,她还在乎呢。 杨天雍也不生气,笑了笑,低声道:“难道阮小姐不想解决苏九吗?” 阮漪眸光微闪,隐隐心动。 杨天雍何等精明之人,低笑一声,道:“我在后园等着阮小姐。” 说罢,杨天雍便先行离开,周围的人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多想什么。 阮漪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跟侍女交代了两句,悄悄离席了。 他们却不知,他们二人的对话,已经悉数被身后不远处的燃止听了去。 燃止微微勾唇,低沉的嗓音含着几分笑意。 “好像要有麻烦了呢。” 镇国公府不小,姜酒虽多次夜访栖寒阁,但还真没逛过镇国公府。 毕竟是百年老宅了,不如其他宅院华丽,景色倒是十分优美。远离了前院的喧嚣,后院的春景显得格外闲适安宁。 姜酒脱了鞋袜,露出了白嫩的小脚丫,小心地伸进了冰凉的水里,划起了一道波纹,池子内几条小锦鲤被她吓得躲入了荷叶下。 姜酒顺手拿过一旁的点心盘,捏碎了一点糕点,洒在水池上,那些鱼儿又眼巴巴地凑了过来,鱼尾温柔地扫过她的脚踝,痒得姜酒咯咯直笑。 容肆看着幼稚的姜酒,无奈地揉揉眉心,道:“那些鱼可是我祖父的宝贝,若是给你玩死了,我可不会帮你兜着!” “不过是几条鱼,容爷爷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那脚丫子晃来晃去,明明够不到水里,脚指头还要伸长了去划水,容肆到底有些看不下去,皱着眉头道:“玩够了就起来,寒从脚起,你也不怕着凉?” “现在都已经五月了,还怕什么着凉!” 姜酒俯身划水,忽然起了坏心思,扬起的水花朝容肆溅了过去。 容肆一时不察,湿了衣角,脸颊还被溅了两三滴,脸顿时就黑了。 姜酒惹祸而不自知,笑得前俯后仰。 “苏九!”容肆猛地擦去脸颊上的水珠,咬牙切齿道:“你手不想要了?” 姜酒不仅不怕,还十分得意地笑道:“不要了不要了,你给我砍了吧!” 她朝着他伸出手,仗着他如今对她与从前不同,可劲地作妖。 容肆磨着牙,恨不得把她的手给折了。 “在这等着!回来再找你算账!” 有重度洁癖的容世子,实在难以忍受身上沾了池子里的污水。 姜酒见容肆扭头就走,想叫住他都来不及。 “什么嘛,不就是一点水渍,至于这么折腾吗?” 姜酒心里嘀咕着,早知道就不捉弄他了,好好的约会都被毁了。 容肆不让她走,姜酒也当真没走,自己船上鞋袜,坐在石头旁,慢悠悠地喂着鱼。 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朝她靠近,盯紧了她曼妙的背影,双眸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喉结上下滚动,垂涎至极。 抓住机会,他猛地朝她扑了过去,不想前面的人早有防备,十分敏捷地侧身躲过,杨天雍一时刹不住,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抄水里砸了进来。 姜酒站在岸边,拧眉看着那个摔成了落汤鸡的丑八怪,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杨天雍抹了把脸,愤恨地扯下头上的荷叶。 “苏九!你故意的!” 姜酒故作惊讶,“原来是杨公子!没想到杨公子这么富有童心呢,这么大了还喜欢戏水。虽说现在快到六月了,可天还凉着呢,杨公子可得小心身子。” 杨天雍气得差点当场升天。 “苏九!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唇角的笑淡了几分,姜酒语气懒散道:“不会说人话就闭嘴,嘴这么臭,还是在水里洗洗吧。” 懒得搭理这个蠢货,姜酒转身就要走,杨天雍却不肯放过她。 “你给我站住!” 第155章 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杨天雍一骨碌爬起来,一身湿漉漉的,身上还带着淤泥的臭味,姜酒嫌弃地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这般举动,更是激怒了杨天雍。 “苏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一个被退了亲事的女人,不是给别人做小妾,就是给老头子当续弦,你还真当你是冰清玉洁的苏府嫡女呢?” 姜酒微笑,“那杨公子就得好好反省了,我为什么宁愿给别人当妾,也看不上你。” 杨天雍被她贬得一无是处,脸色都青了。 他狞笑一声,“看不上我?等老子睡了你,可别求着要嫁给我!” 这里地处偏僻,容肆又被阮漪拖住了,一时半会过不来,姜酒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任他这样那样! 姜酒看着他一脸猥琐就犯恶心,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天雍已经迫不及待了,姜酒那张脸那身段实在是太勾人了,他玩了不少贵女,也玩了不少风尘女子,前者太过古板,后者太过放浪,玩久了实在是索然无味。 姜酒就不一样了,模样出众,身段勾人,性子还泼辣,玩起来才带劲嘛! 杨天雍毫不掩饰自己贪婪好色的嘴脸,猛地朝姜酒扑过去,姜酒这会没躲开,直接抬脚一踹,杨天雍根本躲闪不及,整个人撞在了湖石上,疼得他一声惨叫。 姜酒走上前去,一脚踩在他的侧脸上,无视他的挣扎谩骂,冷笑一声,道:“人长得丑,想得倒挺好!” 杨天雍没想到姜酒的身手竟然这么好,几番挣扎无果,气得捶地。 “苏九!你还不赶紧把我放开!信不信我弄死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姜酒笑得前俯后仰,脚下更是用了力,狠狠地碾了碾。 “弄死我?你先站得起来再说吧!” 杨天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姜酒看着柔柔弱弱的,却能把他压制得无法动弹。 被一个女人压得死死的,对杨天雍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他抬起手想去抓她的脚,姜酒早有防备,移开了脚,将他踹了出去。 杨天雍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掉进了水池子里,一身狼狈,惨不忍睹。 姜酒懒得管他,反正这水池这么浅也淹不死人。 姜酒心里犯嘀咕,容肆怎么去那么久,正打算去栖寒阁找他,却听见了身侧的圆拱门外传来一声低笑。 “谁?” 姜酒冷喝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一抹紫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恰好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他的墨发衣角,鬓角的碎发随风而动,飘逸出尘,如朗月清风,令人眼前一亮。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俊容绝色如妖,深邃双眸似秋水盈盈,又似凛凛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翘,面部轮廓清晰分明,仿佛深海水妖,误闯这凡尘人间。 姜酒着实被他惊艳到了。 女皇陛下也算是见过不少美男子,温润如沈玉卿,冷傲如秦砚,清贵雅致如容肆,却无一像燃止这般,神秘危险,却又艳丽张扬。 她眼里的兴味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眉眼都微微弯起。 “苏四小姐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 怪不得是容肆看上的人,有美貌,也有手段。 姜酒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双眸微微眯起。 “镇国公府的客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燃止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推开纸扇,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苏四小姐没见过也是正常。” 姜酒却是笑了,“一介草民?穿着千金难买的南海蛟纱,手中的纸扇看着平平无奇,上面的水墨画却是名盛一方的云散山人所画,就连纸,都是水火不融,刀枪不入的金乾纸。腰间那块小小的玉佩,看着不起眼,可买下一座宅子也是绰绰有余。” 燃止没想到姜酒的眼睛这么毒辣,竟然看得这么仔细透彻,连他穿什么戴什么都一清二楚,对她的兴趣更是浓了几分。 “苏四小姐好眼力。”燃止半是赞赏地夸了一句。 “少废话!你到底是何人?” 这么个人物,她以前怎么没见过? “在下燃止。” “燃止?”姜酒皱着眉头,“这名字真奇怪!你跟着我做什么?” 虽然陛下好男色,但是如今都有容肆了,外面的野花,还是看看就好。 燃止被姜酒这变脸速度惊到了。 嘴角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笑,甚至还很不要脸地冲女皇陛下抛了个媚眼,陛下差点就没扛住。 “苏四小姐这话就言重了,我不过是看着那人鬼鬼祟祟,举止可疑,唯恐他伤害苏四小姐,所以才过来看看。”燃止顿了一下,笑道:“还是说,苏四小姐觉得,我跟那个人是一伙的?” 姜酒啧啧嘴,这模样长在她审美上了,声音也好听,奈何就是她名花有主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来英雄救美的?” 燃止轻轻眨了眨眼,“貌似在下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姜酒掐了一把脸。 撑住撑住! 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不能被美色所惑! 鬼知道这狐狸精哪里冒出来的! 轻咳两声,姜酒故作高冷道:“本小姐不需要什么英雄救美,燃止公子可能要失望了!” 燃止微笑,“苏四小姐可是要去寻容世子?” “关你什么事?” “容世子现下佳人在怀,只怕是没有时间陪苏四小姐了。” 姜酒挑眉,眼里隐隐冒着火气,“你说什么?” 却说另一边,容肆急匆匆回了栖寒阁,一来是身上穿着脏衣裳,实在难忍,二来也是怕姜酒一个人在那会出什么意外。 当然不是怕姜酒出意外,而是怕有些不长眼的撞上去,在姜酒手里出了意外。 只是没想到,等他换好衣裳出来,迎面正好撞上了阮漪,她似乎早就在这等着他了。 “容世子。”阮漪从未像今天这样,得以与容肆独处,还离他如此接近,酝酿了许久的话还未说出口,脸色便已经变红了。 容肆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第156章 她是独一无二的 “阮小姐有事?” 阮漪将他的疏离与冷漠看在眼里,脆弱的心灵顿时如针扎了一般,疼得厉害。 阮漪泫然若泣,一脸委屈,“容世子,漪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让容世子这般讨厌!” 容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就想着,她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阮小姐,若是无事,还请阮小姐让路。” 容肆本就不是有耐心之人,尤其对不熟之人。 阮漪咬着下唇,明明心里嫉妒得发狂,却还得表现出一副痴心模样。 “容世子,我……我有话想跟容世子说。” 杨天雍说了,只要她能拖住容肆,他便能毁了姜酒,到时候姜酒跟杨天雍不清不楚,就算容肆再喜欢她,姜酒也入不了镇国公府,当不上世子妃。 阮漪正好趁此机会,向容肆表明心迹。 姜酒不是靠着胆大妄为才吸引了容肆的注意吗?姜酒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容肆并非愚钝之人,看着阮漪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他也差不多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阮小姐!”不等阮漪开口,容肆便先道:“容某多谢阮小姐一番心意,只是容某对阮小姐无意,还请阮小姐自重。” 阮漪当时就惊呆了。 酝酿了许久的话,好不容易有勇气说出口,结果容肆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断了她的念想。 阮漪几乎失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悲伤。 “为……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双眸含泪,遮住了眼底的嫉妒与愤怒,“容世子,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容肆显然没有耐心跟阮漪谈这些儿女情长,干脆利落地道一句告辞,越过阮漪便想离开。 阮漪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跟着魔一样,下意识地抓住了容肆的袖子,容肆眉头一拧,迅速甩开,脸上已然带着几分愠色。 “是因为苏九吗?” 阮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日日看着姜酒缠着容肆,阮漪已经嫉妒得发疯。偏偏容肆从来不正眼看她,阮漪便是想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都没有机会。 而今天,她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他却连听她说下去的耐心都没有,是不是容肆的眼里,只剩下姜酒一个人? 容肆眸色微沉,显然对阮漪这番胡搅蛮缠的举动十分不悦。 他不喜欢阮漪,也不想给她任何虚无的期待,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麻烦。 没想到阮漪反而不甘,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然而这个答案,阮漪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因为,哪怕容肆不说,她也能猜得出来。 “容世子,你清醒一点,苏九是什么人?那是被魏子安退过亲的!她的名声已经毁了,配不上你的!容世子才情绝世,不该被那样的女子拖累!只有我,才是最适合容世子的人!” 容肆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请阮小姐注意言辞!苏九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论!” 阮漪面色一白,愤恨不甘道:“苏九于容世子而言,当真那么重要吗?” “这与阮小姐无关!” “怎么无关?”阮漪拔高了声音,急急道:“苏九张扬跋扈,不学无术,不知礼数,除了那张脸,镇国大将军嫡女的身份,她哪里比得上我?” 容肆心头也涌上了几分火气。 “苏九才学是不如你,脾性礼数也不如你,可这不代表,苏九便不如你!” 容肆道:“在我眼里,她便是独一无二的,她的优点缺点,都是她的,也不必与别人相比。” 阮漪踉跄了一步,心冷到了极点。 所以,在容肆看来,不管是好是坏,只要那个人是苏九,便都是好的吗? “今日的话,我权当没听过,也请阮小姐,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容肆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背影冷漠至极。 阮漪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一样,浑浑噩噩,浑身僵硬,犹如成冰。 为什么? 明明是她先认识容肆,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如果没有姜酒,她会是容厉眼中最适合的孙媳妇,她会是容肆的世子妃,镇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是了,这一切都是姜酒的错!她被退了亲事,怕没人要,便只能不要脸地缠上容肆! 都是她横空插了一脚,坏了她跟容肆的姻缘! 阮漪握紧了拳头,清秀的脸上因为愤怒嫉妒而愈发狰狞。 看着那两人接连离开,邵野才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来得有些迟,原是看姜酒不在,打听一番才知道,她跟容肆去逛园子了。只是等他找来的时候,只看见容肆,而没有看见姜酒,本打算离开,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好戏。 阮漪的怨恨,容肆的维护,邵野都看在眼里。 姜酒对容肆是什么心思,邵野一清二楚,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姜酒一厢情愿,毕竟容肆那般冷傲清高之人,怎么有兴致谈情说爱? 而现在,邵野几乎可以确定,容肆并不如表面那般无情,甚至他对姜酒,亦是动了心。 薄唇紧抿,那双漂亮而明亮的眸子泛着阴沉的暗芒,邵野转身离去。 摆脱了阮漪的纠缠,容肆匆匆赶回去,心里还在担心这会功夫,姜酒会不会又惹出什么事,结果在半道上,就瞧见姜酒跟燃止相谈甚欢,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容肆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大步走上前去,在燃止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直接把懵逼的姜酒拽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你乱跑什么?” 也不知是被阮漪还是燃止影响了心情,容肆的声音有些低,语气也不是很好。 姜酒眨了眨眼,很是无辜道:“你去得太久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好无聊。” 她这副模样,容肆就是想发火都发不起来。 燃止看在眼里,纸扇后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想必这位,便是极负盛名的容世子了。” 燃止有模有样地向着容肆辑礼,后者冷着一张脸,活像他欠他钱似的! 第157章 你真是个好人 装!接着装! 以为当着姜酒的面,他就不敢揭穿他吗? 星云宫的宫主,三秋桂子背后的主人,明明是一只骚出天际的死狐狸,装什么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 燃止看着容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想笑,他不喜欢星云宫,连带着讨厌他,那他就偏偏要出现在他面前,尤其是当着姜酒的面,燃止就不信,容肆还会赶他走。 以免姜酒看出异样,容肆当然不能表现出跟燃止认识的样子。 “这位是……” 不等容肆回答,姜酒便急哄哄道:“他叫燃止!是个客商,跟着那些大臣来凑个热闹。” 容肆斜睨了姜酒一眼,这种鬼话你也信?脑子呢? 燃止笑眯眯的,看着十分亲和。 “在下燃止,星月商行的老板,因跟秦大人有生意往来,才舔着面子跟着秦大人前来镇国公府见见世面,还请容世子勿怪。” 容肆还没说话呢,姜酒便道:“不怪不怪,燃止公子又不是什么坏人,正所谓来者是客,我想肆肆也会很欢迎你的,是不是?” 最后那三个字是问容肆的,姜酒扭过头来看他,冲着他笑得人畜无害。 容肆冷哼一声,连应都懒得应。 姜酒也不介意,反而主动跟燃止交谈,燃止也十分会讨人开心,两人相识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恨不得拜把子了。 容肆站在旁边,频频放冷眼,那两个人却丝毫未觉,甚至还相谈甚欢。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去你府上玩,你带我看看,那比我的拳头还大的南海明珠!” 燃止温和一笑,“自然,若是阿酒喜欢,送你也未尝不可。” 姜酒笑得更开心了,“燃止,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燃止心情分外愉悦,瞥了一旁的容肆一眼,面色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 还以为这苏九有多么难搞,没想到还是跟那些蠢女人一样,三言两语就哄住了。 这容肆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三人走到了前院,宴席刚刚开始,容厉看见容肆,派人将他招了过去,毕竟身为镇国公府的世子,日后他要继承镇国公府,有些应酬也是逃避不了的。 容肆不放心地看了姜酒一眼,又警告似的瞪着燃止,才不情愿地朝容厉走过去。 容肆一过来,容淮就不得不给他让路,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姜酒回到了柳氏她们那边,一看见她,刚才还跟人笑谈的柳氏,脸色立马就变了。 “阿九回来啦,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虽说你跟容世子关系好,但是毕竟男女有别,还是得注意一下距离才是。” 姜酒淡淡一笑,“多谢柳姨娘教导,只是这话,你还是留给二姐姐吧。虽说她跟魏子安不日便要成亲,但是在园中私会这种事,还是有损苏府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姐姐迫不及待,饥渴难耐呢。” 苏胭脸色一变,怒道:“苏九!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酒漫不经心道:“二姐姐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她没有接着挖坑,但旁人看苏胭的目光已然有所不同。 “原来我那次看见的,真的是她跟魏家公子。这还没成亲呢,便做出这种事来,表面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这么饥渴呢。” “切,能做出抢嫡妹未婚夫这种事,她苏胭又岂是什么恪守礼数的大家闺秀?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就算被扶正了,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贱脾性。” “嘘!这话你都敢说,也不怕得罪了苏家魏家!” “怕什么?我家老爷在秦大人手下办事,又不靠苏家魏家吃饭!” 那几人聊得愈发肆无忌惮,不断有人朝苏胭投来讥讽鄙夷的目光,苏胭气得眼睛都红了。 到底年纪小,脸皮薄,受不住这样的嘲讽,苏胭重重地放下筷子,气呼呼地跑了。 “胭儿!” 柳氏吓了一跳,想拦住她都拦不住。 一边心里气急了姜酒,这贱丫头就是灾星,每次都害得苏胭丢尽颜面;一边又在责怪苏胭,旁人说便随她们说去,苏胭愤然离席,反倒落了口舌,没得让人觉得她刁蛮任性,传到张氏耳朵里就不好了。 柳氏赶紧让苏月去把人找回来,恼恨地瞪着姜酒。后者优哉游哉地吃着饭,仿佛这场小风波不是她搅起来似的。 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姜酒抬起头,恰好与阮漪对视。 后者眼眶微红,似乎刚哭过,一张脸阴沉如墨,活像黑面无常。目光阴鸷冷漠,又带着嫉恨,像是恨不得把姜酒活撕了一样。 姜酒咬了一口山药酥,目光有些危险。 她想起刚才燃止说的,容肆佳人在怀,莫不是在说阮漪? 阮漪被她发现,也没有回避目光,反而愤恨地用筷子插着碗中的饭菜,目光要是能杀人,姜酒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贺蓁然坐在阮漪身旁,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漪漪,你怎么了?” 阮漪冷冷道:“没事!” 贺蓁然心里犯嘀咕,你这样不像没事啊! “刚才没看见你人,你跑去哪里了?” “随便走走。” 见她似乎 不太高兴,贺蓁然主动给她夹了她喜欢吃的菜。 “漪漪你吃,晚点要不要一起去逛街?菁华街新开了一家脂粉铺子,听说有好多西域那边传来的香粉……” 贺蓁然在她耳畔喋喋不休,阮漪也没有再继续盯着姜酒。 宴席吃到一半,姜酒便溜去了茅厕,解决了三急,正打算回去,不巧却撞见了容淮跟另一名女子,二人在凉亭内,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女子正是杨天雍的妹妹杨云珊,也是林氏为他千挑万选的成亲对象。 容淮如今在杨云珊的父亲手下做事,平日里跟杨天雍也有来往,这杨云珊跟容淮也有过几面之缘,对容淮亦是存了几分心思,要不然一贯心高气傲的她,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只是喜欢是一说,但该有的架子还是得端着。 “虽然我娘跟你娘已经说定了,但是你也清楚,你不过是镇国公府的庶子,按理说,是配不上我的,不过谁让我爹看重你呢。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并且好好地帮我爹做事,我爹也会提拔你的!” 第158章 我这么好看,嚣张怎么了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今日你也看见了,容老国公眼里可只有容世子,到底是庶出,将来这偌大的家业,也跟你没有关系。” “不过娶了我就不一样了,等我们成亲之后,我爹一定会在张大人面前为你说好话,到时候升官还不容易?” “容淮,你就感谢我吧!” 容淮:“……” 姜酒:“……” 这是哪来的奇葩? 姜酒也很好奇容淮会是什么反应,探头看去,便见那二人对立而站,两人之间隔着一米有余的距离,容淮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倒是把那个杨云珊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姜酒对这位杨家小姐没印象,方才听她那一番傲慢言论,还以为她是个绝色美人,结果这一瞅,不得了,大饼脸,塌鼻子,厚嘴唇,吊梢眼,长成她这样,也难为容淮了。 容淮倒是好脾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好声好气道:“杨小姐可能误会了,容淮虽是庶子,但婚事亦是由祖父做主,祖父未曾过问,我亦是不敢与杨小姐私定终身,毕竟……我也配不上杨小姐。” 他说得谦卑,杨云珊反而怒了。 “你说什么?你这意思是,你不想娶我?” 容淮微笑,“我与杨小姐本来便没有婚事在身,何来娶不娶一说?” 杨云珊火冒三丈,“容淮!你耍着我玩吗?你不想娶我,你娘又为何跟我娘说那些话?你又为何约我在这里见面?” “不是杨小姐说,想逛逛这镇国公府吗?” “你……” 杨云珊也想起来了,确实是她说想逛逛这镇国公府,林氏才让容淮陪着她过来。现在细细想来,林氏跟容淮确实没有半句明言要跟杨家结亲。但是他们虽然没有明说,这种事,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们的用意。现在容淮却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 杨云珊气得肺都要炸了,“好!很好!容淮,你给我等着!” 杨云珊怒气冲冲地跑了,也没看见,在她转身之后,容淮那逐渐冷下来的脸色。 “啧!” 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容淮眸色一厉,“谁?” 转过头去,看见是姜酒,容淮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她偷听而愤怒,还是被她看见自己的窘状而难堪,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阿九妹妹?你怎么在这?” 到底习惯了戴假脸,失态只是一瞬间,很快容淮脸上便挂上了习惯性的微笑。 “出来上个茅厕,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 姜酒走过去,随手抄过桌上的橙子,在手里来回掂着。 容淮眸光微闪,嘴角的笑也有几分勉强。 “让阿九妹妹看笑话了。” “不啊。”姜酒笑道:“那女人长那么丑还这么嚣张,要是我,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 不知何故,容淮有点想笑,是那种很愉悦地笑。 方才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因为姜酒的话而稍微有点回暖。 他半开玩笑道:“嚣张?我怎么觉得,阿九妹妹更加嚣张?” 姜酒理直气壮道:“我长得好看,嚣张点怎么了?” 容淮这下子是真的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容貌不如容肆那般惊艳,却也算是清风明月,朗朗君子,展颜一笑,便如风入松林,云散星月,眼前骤然明朗。 “你说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容淮的语气中,都带着几分他未察觉的松快。 像是不必戴着面具,不必虚与委蛇,不必左右逢迎,那一瞬间,似乎压在心头的阴霾都散了几分。 “我说的是事实,心虚什么?” 容淮忽然就有些羡慕。 姜酒瞅着他,“你莫不是真的看上那杨家小姐了?” 虽然容淮跟容肆为敌,姜酒也不见得多么喜欢他,但是好歹也算个美男子,若是被杨云珊那种自大狂妄的丑八怪玷污了,姜酒还是有点心疼的。 容淮微微勾唇,“看上如何?看不上又如何?” 以他如今的地位,能由得了他的心意吗? 姜酒漫不经心道:“既是看不上,又何必勉强自己拿一生的幸福做赌注?这条路行不通,走别的路不就完了?” 容淮这下子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阿九妹妹,你这是在教我,怎么争权夺利吗?” “哦?我以为你早看出来了。” 容淮眸光微沉,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喜欢大哥吗?你就不怕,我跟他抢世子之位吗?” “这个啊,你就不用操心了。”姜酒微微一笑,“有我在,你觉得我可能让你抢走吗?” 容淮:“……” “走了!”顺走了那颗橙子,姜酒利落地转身离开。 容淮盯着她的背影,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这条路行不通,走别的路不就完了? 是啊,娶杨云珊,固然能得到杨尚书的提携,但是那又能怎么样?上头还有一个杨天雍顶着,杨尚书也不能傻到提携女婿而放弃亲儿子。 让他在杨天雍那个蠢货手下办事,容淮宁愿一辈子不出头! 若是杨云珊没有那一番大放厥词,或许他还能忍忍。只是姜酒的话,却是点醒他了。 杨家这边算是得罪了,他也不想娶杨云珊那个丑八怪。既然杨家注定会成为他的绊脚石,那除去便是。 宴席渐渐散去,宾客们纷纷告辞,姜酒还留在容府内,陪着容厉说了会话,下了盘棋,哄得容厉心花怒放,恨不得赶紧把她拐来府中,赶紧跟容肆成亲。 容肆被他们两人逗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恨不得赶紧离开才好。 好在容厉还是知道自家孙子脸皮薄,摆摆手,借口累了,让容肆送姜酒回去。 “容爷爷还是很喜欢我的嘛。”姜酒手上提着容厉让人给她打包的糕点,笑得十分得意。 容肆没好气道:“贺锦朝走的时候,也提着一盒呢。” 姜酒鼓着脸颊,“容肆,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她叫惯了肆肆,他也听惯了肆肆,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容肆没想到会这么好听。 轻咳一声,容肆转移话题道:“今日那人,你别太搭理他,离他远远的才好。” 第159章 有钱的狗大户 “你是说燃止吗?”姜酒语气随意道:“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他还要送我夜明珠呢!” 容肆黑着脸,“一颗夜明珠就把你收买了?” 姜酒捏了捏拳头,“这么大颗呢!” 容肆咬牙道:“苏九!” “好啦好啦!”姜酒笑嘻嘻的,“我自己知道分寸。不过肆肆你,是在吃醋吗?” 容肆呵呵,“你觉得呢?” 容世子死不承认自己吃醋了,姜酒也觉得不大可能。 “总之,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离他远点!” 姜酒敷衍地点点头,容肆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根本没放在心里,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姜酒转身欲回镇国公府,正巧看见燃止与秦砚一同上了马车,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燃止抬眼看来,还冲着她勾魂一笑。 姜酒嘴角一咧,笑容明媚,那一瞬间,晃了燃止的眼。 离他远点? 姜酒啧啧嘴,一个有钱的狗大户,还是跟秦砚有关系的狗大户,不坑白不坑啊! 倒是秦砚,见燃止跟姜酒打招呼,而且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跟苏九认识?” 车帘放下,隔绝了视线,燃止也收回了目光,唇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认识?何止是认识?” 在燃止看来,姜酒虽然有几分小聪明,而且性格也颇合他胃口,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不过三言两语,就被他哄得团团转。 燃止也搞不懂,容肆怎么就栽在她手上了。 秦砚不知道燃止跟姜酒到底什么关系,还是提醒了一句,“那小丫头鬼得很,我奉劝你一句,最好离她远远的。” 燃止噗嗤一笑,“听秦大人这意思,是在苏九受伤栽过跟头?” “苏九脾气张狂,手段古怪难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她,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免得目的没达到,反而掉进坑里。” 燃止脸上带着自信,“你说的没错,不过,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秦砚也只是提醒他一句,至于燃止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了。 姜酒回到苏府,刚进大厅内,迎面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得亏她迅速躲开,不然那滚烫的茶水非得浇她一脸不可。 “苏九!你还有脸回来!” 姜酒看着疯婆子似的苏胭,眸光泛冷,“二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你还问我做什么?”苏胭火冒三丈,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姜酒那张脸给撕了。 “你今日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存心羞辱我是吗?” 那些人嘲笑她的话,犹如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切都是姜酒害的! 越想越气,苏胭抄起桌上的果盘朝她砸过去,手却被半空中被姜酒攥着。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果盘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苏胭脸上挨了一巴掌,力道之大,把她整个人都打偏过了头。 她僵硬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打我?” 姜酒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又甩了她一巴掌,这下子两边脸肿得十分整齐。 “打都打了,你问我敢不敢?” “啊!” 苏胭尖叫一声,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喊道:“苏九!我跟你拼了!” 她那点力道,姜酒还没放在眼里,直接一推,苏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发髻都歪了。 旁边那些侍女抱团瑟瑟发抖,压根不敢上前惹姜酒晦气。 柳氏跟苏易正好走进来,瞧见这一幕,顿时脸色都变了。 “胭儿!” “爹!娘!” 苏胭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脸上的狰狞恶毒瞬间褪去,一张泫然若泣的脸,楚楚可怜,满腹委屈,都化作眼泪,哭得是肝肠寸断。 柳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扶着苏胭起来,怒气冲冲对姜酒吼道:“苏九!你干什么?胭儿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苏易亦是沉着脸,“阿九,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急哄哄吼道:“什么怎么回事?摆明了就是这个小贱蹄子欺负胭儿,老爷,你可要为胭儿做主啊!” 跟她们母女俩的愤怒急躁相比,姜酒不徐不缓,慢吞吞道:“回父亲,并非女儿欺负二姐姐,而是二姐姐先拿茶杯砸我的,女儿不过是躲了一下,二姐姐便气不过,还想拿果盘砸我。我抓着二姐姐的手,谁知二姐姐一看见父亲来了,便主动摔了下去,女儿真是百口难辩。” 苏胭瞪大眼睛,火冒三丈,“苏九!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主动摔下去了?” “这么说,二姐姐是承认拿茶杯跟果盘砸我咯?” “我……” 苏胭一时不察,掉进她的坑里,顿时百口难辩。 苏易脸色十分难看,怒斥道:“荒唐!你们二人是苏府的千金,打打闹闹像什么话?” “爹爹!”苏胭没有姜酒那么好的口才,但她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我知道我不该一时气急,跟四妹妹动手,但是爹爹不知道,今日四妹妹到底做了什么。” 苏胭添油加醋地把中午在宴席上发生的事与苏易一说,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再过一个多月我便要与子安哥哥成亲了,现在外面那些人都在私底下嘲讽我,爹爹你说,四妹妹这是不是存心的?” 苏易眉头一皱,黑着脸看向姜酒。 “阿九,此事可是真的?” 姜酒扯了扯嘴角,“这话确实是我说的,只不过,我也是为了二姐姐的名声着想。二姐姐还没嫁去魏家呢,便跟魏子安来往甚密,万一要是在成亲之前出了什么事,反倒让人觉得我们苏家缺乏家教,就连魏家也会看不起二姐姐。” “你胡说!”苏胭反驳道:“明明是你嫉妒我要嫁给子安哥哥,故意抹黑我。” 姜酒面露微笑,“魏子安那个狗男人,是我不要的,我为什么要嫉妒?” 苏胭张大了嘴,老半天了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当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去见苏家祖宗了。 苏易咳嗽了一声,不悦道:“阿九!你这说的什么话?还不快跟胭儿道歉!” 第160章 把姜酒嫁出去 苏胭就要发作,却不想姜酒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十分乖巧道:“对不起二姐姐,我知道错了,虽然魏子安确实是我不要的,但是我也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出来,搞得好像你是捡破烂的一样。” “还有,我再也不说你跟魏子安偷偷私会了,你说得对,你们是未婚夫妻,迟早都要成亲的,亲亲抱抱也是正常。万一哪天没控制住,搞出人命来,也正好母凭子贵,说不定魏家还高兴着呢。” 苏胭身子抖得厉害,两眼翻白,直接被姜酒气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苏胭还听见姜酒很夸张地大喊:“二姐姐怎么晕过去了?是不是怀孕了啊?” 苏家顿时一阵兵荒马乱,苏易跟柳氏忙着照顾苏胭,也没有功夫找姜酒算账,姜酒心情舒畅地回了松风苑。 而这边,苏胭被气晕之后,柳氏又是掐人中又是请大夫又是熬汤药的,忙得脚不沾地。 苏胭悠悠转醒,稍微来了点精神,便嚷嚷着要去找姜酒算账,被柳氏按在床上,猛灌了一碗药。 “你可消停会吧!”柳氏没好气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多月后的婚礼,你跟那个贱丫头置什么气?” “娘!”苏胭咬牙切齿道:“你没听见她是怎么说我的吗?” “听见了又能怎么样?那丫头不知道给你爹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这种情况,你爹也没有说要重重罚她。”柳氏目光阴郁,手中攥紧了帕子,“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苏府都没有我们母女的位置了。” 苏胭恶狠狠道:“那就把苏九嫁出去!” 苏胭现在看姜酒分外不顺眼,若是哪天她爬到自己头上去了,那还了得? 柳氏道:“你以为我不想?只是那丫头脾气古怪得很,若是逼急了她,只怕到时候又会反咬我们一口。” “那就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不得不嫁。” 苏月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柳氏皱着眉头,“你来掺和什么?” 苏月凑上前去,挽着柳氏的胳膊,笑道:“娘,你还记不记得,惠安侯的邵世明?” “那个二世祖?”柳氏语气十分嫌恶。 苏月眸中闪着精光,“是啊,据我所知,邵世明跟苏九有仇,只要……” 听了她的话,柳氏跟苏胭皆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苏胭还是谨慎问了一句,“这事靠不靠谱?” 苏月拍拍胸脯,“二姐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保证顺顺利利的。” 虽然苏月平时有些不可靠,但是如今这种情况,苏胭也只能交给她去办了。 不日她便要嫁去魏府,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惹是生非。 紫苏从厨房端着晚饭回松风苑,便瞧见了紫兰站在小花园内鬼鬼祟祟的,走近了一看,紫苏才发现她面前的人是苏月。 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紫兰回头看见紫苏,慌慌张张地便跑了出来。 “紫兰!” 紫苏叫住了她,“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紫兰尴尬地笑笑,把手藏在身后,“没,没呢。” “刚才那人是三小姐?”紫苏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会跟三小姐在一起?” 紫兰忙道:“是三小姐东西丢了,正巧被我捡到,所以三小姐才跟我说了会话的。” 紫苏半信半疑,苏月脾性再傲慢不过,会跟紫兰一个小丫鬟说话?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道:“回去吧,小姐估计都饿坏了。” 见紫苏没有追问,紫兰悄悄松了口气。 她跟在紫苏身后,小心地摊开手心,上面放着一个荷包,里面的银子可不轻呢。 紫兰偷偷一笑,三小姐可说了,只要她能完成她交代的事,到时候好处多着呢。 紫苏虽然没有当面质问紫兰,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晚上为姜酒梳头的时候,跟姜酒随口提了一句。 姜酒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应得有些敷衍。 紫苏见她精神有些不济,低声问道:“小姐可是累了?” 姜酒打了个呵欠,“应该吧。” “那小姐早些休息。” 紫苏扶姜酒上床,帮她放下帘帐,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正沉,乌云散去,一轮圆月高挂夜空,银色的清辉洒落满院,静谧的夜晚中,一股突生的情欲正不安地躁动着。 姜酒昏昏沉沉的,原是有些犯困,奈何体内的媚蛊突然发作,反倒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今日已是十五。 一股热气在四肢百骸蔓延,犹如一团火在体内燃烧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欲冲出身体,却又被压制着,牵起的阵阵痒意,让姜酒忍不住一声嘤咛。 她浑身无力,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犹如溺水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单,脸颊一片潮红,那种痛痒与欢愉交织的感觉,让姜酒险些晕厥。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她的额头,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者突逢绿洲,她死死地抓着那只手,犹如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与冰凉的体温,让姜酒舒服得忍不住哼出声来。 容肆一直记得今日十五,姜酒定然会媚蛊发作,故而一直在栖寒阁内等她,却不想她迟迟不来,唯恐她出什么意外,便只能亲自来松风苑看看。 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姜酒便这么热情,虽然知晓她是被体内的媚蛊操控,并非她本意为之,但是容肆还是涨红了脸,手摊在半空中,不敢去触碰她滚烫的身躯。 姜酒并非全无意识,相反,在容肆进来的时候,她便知道是他。是以这个时候也是毫无顾忌地吃他豆腐,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移,温热的唇准确无误地噙住了他的薄唇,或轻或重地厮磨。 论吻技,容肆哪里是姜酒的对手?二人不知何时倒下床榻,窗外夜风卷起纱帘,帘帐后的身影隐隐约约,暧昧缠绵。 姜酒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春梦,梦中她不知与水颠鸾倒凤,正在兴头呢,却突然坠入冰窖,所有的旖旎全都散得一干二净,等她再次睁眼,天都亮了。 第161章 谁动了我的桂花糕 紫苏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姜酒一脸迷茫地盘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裳却整整齐齐的。 “小姐这是还没睡醒吗?”紫苏一边笑着,一边拧了毛巾给姜酒递过去。 姜酒胡乱抹了下脸,清醒了一些,才迟疑问道:“昨晚,有人来我房间吗?” 紫苏愣了一下,“没有吧,昨晚我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紫苏紧张道:“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酒摇摇头,自己估计就是做春梦了。 “梳妆吧。” 紫苏的手很巧,简单的发髻在她手上都能挽出花来,只是姜酒平日里不常用朱钗首饰,姜钰派人送来的那堆首饰全都堆着。 帮姜酒梳好头,紫苏便提着书囊,送姜酒出了松风苑。 她们出去之后,一抹身影才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正是紫兰。 紫兰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在梳妆台前上下翻找,那一堆昂贵华丽的首饰着实让她眼红不已。想起之前姜酒抓到她偷戴她的首饰,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大方地送给了她,想来就这几件东西,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一想,紫兰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挑了几样不起眼的镯子耳环项链,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了这些,紫兰才急匆匆跑出去,去了苏月的院子。 苏胭跟苏月正在用早饭,听闻紫兰前来找苏月,苏胭还多问了一句。 苏月没应她,道:“把人带进来吧。” 紫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向她们二人行礼。 苏月道:“我要的东西呢?” 紫兰犹犹豫豫,“三小姐之前答应我的事……” 苏月眸中划过一丝鄙夷,但还是道:“放心吧,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事办成了,我一定会让我娘把你许给大哥当小妾。” “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紫兰激动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镯子,递给苏月。 “三小姐,这是夫人留给四小姐的遗物,从前四小姐最宝贝了,都舍不得戴。” 苏月接过,左右瞧了瞧,满意地点头。 “这事干得不错,下去吧。” 紫兰抬头看了苏月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顾及着身份,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胭皱着眉头,嫌恶地看着那镯子,“你要这晦气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教训那个臭丫头。”苏月得意一笑,“二姐,你就等着瞧吧。” 五月的阳光微暖,风卷起一树清凉,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姜酒坐在苏府的台阶上,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一个偏头,正好瞧见了容肆的马车缓缓而来。 姜酒十分熟练地爬上去,掀开帘子,不期然与容肆视线相撞,嘴角的笑意刚刚扬起,容肆却别开了眼,目光看向窗外,似乎故意躲着她一样。 姜酒拧眉,也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顾宁在外面道:“四小姐可坐稳了。” 马车缓缓地动了,容肆始终一言不发,倒是姜酒憋不住了。 “肆肆,你昨晚没睡好?” 她仔细地瞧见了他眼下青黑的痕迹,明显是睡眠不足。 容肆面无表情,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书,语气生硬地回了两个字,“无事。” 姜酒挑眉,见他面色带异,眸光闪躲,明显是有心事。 可是想想,从昨日到今日,她好像也没犯什么错惹了他吧?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穿着领子这么高的衣裳?” 她伸手便要去扯他的衣领,容肆却反应极快地躲开,倒是让姜酒愣住了。 他抓着自己的衣领,神色可见的慌张与羞涩,却还佯怒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姜酒觉得容肆今日真的太奇怪了。 她难得听话,乖巧地坐在旁边,也不去逗他。容肆以为她生气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也不说了。 马车内忽然沉默下来,容肆心烦意乱,手中的书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腹心事,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姜酒的目光有些危险。 车轮子驶过街道,不小心轧到了一颗小石子,晃动了一下,也就是趁着这会功夫,姜酒突然扑上去,扯开了他的衣裳,露出了那细白的脖子,上面几处暧昧的红色痕迹,很明显就是被人咬出来的。 姜酒顿时怒了,就像是自己一直珍藏着舍不得吃的桂花糕,被别人咬了一大口。 “谁干的?” 容肆还没来得及生气,便被姜酒这气势给吓到了。 他明明是该因为姜酒无礼的举动而愤怒气恼的,可是此刻,他却只觉得无奈,甚至还有点想笑。 故意板着张脸,容肆问道:“你不知道吗?” 姜酒就想,我要知道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乱码,疯狂猜测到底是谁动了她的“桂花糕”,她一定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卸八块! “是不是阮漪?”姜酒咬牙切齿,“昨日我走后,她又去找你了?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贼心不死,看我不弄死她!” 姜酒放开容肆,气势汹汹地喊顾宁停车,便要去找阮漪算账,容肆见事态有些控制不住了,赶紧抓住她。 “你拦着我做什么?”姜酒冷着脸,“怎么?怕我伤害你的小心肝?容肆,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都舍不得强迫你,你眼睛是糊了屎了,竟然看上了阮漪那朵白莲花,我……” 容肆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再让她说下去,他估计都要跟阮漪滚床单了。 姜酒掰开他的手,火气更大了。 “容肆,你这是听不得我骂你的小心肝吗?我不仅要骂她,我还要打她,毁了她的容,断了她的腿,有本事跟我抢男人,就得承担后果!” 容肆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低说了一句,“不是她。” “什么不是她?你是不是还想为她开脱?”姜酒冷笑。 容肆头更疼了。 “容肆,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不能去招惹阮漪。你明知道我讨厌她,你怎么能……” “谁说我不喜欢你?” 容肆现在也是被姜酒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由自主的,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第163章 都是痴情种 邵野把早饭送到了便走了,毕竟他现在身份尴尬,跟姜酒接触过密,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只是等他欲回去时,却看见邵世明跟苏月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或许是邵野敏感,他知晓苏月跟姜酒素来不对付,邵世明更不用说了,这两个人聚在一起,肯定没干好事。 邵野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隐约听他们提到苏九的名字,嘀嘀咕咕几句,苏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他,便离开了。 邵野看着那个被邵世明塞进怀里的东西,像是个镯子。 邵野皱紧了眉头,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另一边,顾宁载着容肆去了三秋桂子,白日里三秋桂子大门紧闭,冷冷清清,所有姑娘们都在前院休息。后院的大门敞开,便是为了迎接容肆。 哪怕是来青楼,容肆也能走出来巡查的气势,秋娘侯在一旁,背脊弯了又弯,十分谦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门被推开,一屋子的酒气袭面而来,容肆掩面捂鼻,眉头皱得紧紧的。 瞥见那抹醉死在软塌上的身影,容肆偏头对顾宁道:“去外面等着。” 顾宁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秋娘等人也不敢上前去惹。 踢开了散落的酒瓶,也惊醒了那昏醉的某人。 他半睁着眼,懒懒地看着他,须臾便是一笑。 “我不是在做梦吧?容世子大驾光临,是打算接手星云宫了?” 许是宿醉未醒,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狠意。墨发软绵绵地披散着,衣裳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睡眼惺忪,面颊微红,看着无害极了。 容肆面色微凉,缓缓道:“燃止,离苏九远点。” 燃止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警告他,离苏九远点。 他稍稍清醒了一下,坐起身来,小腿微曲,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让我调查苏九的是你,不让我接近苏九的也是你。容肆,你耍着我玩呢?” 容肆眸光阴郁,“查归查,谁让你接近苏九了?” 燃止低低一笑,尾音微微上扬,“不接近她,怎么查?” “燃止!”容肆明显恼了。 星云宫上下养了那么多人,为何燃止会亲自出马?不就是对姜酒或者对他感兴趣吗? 容肆现在都有些后悔,他来找星云宫或许就是个错误。 燃止也知晓容肆的脾气,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的,但真惹恼了他,可不就不太妙了。 收了几分笑意,燃止道:“你自己都清楚,苏九揣着一肚子的秘密,摆明了故意瞒着你。我若是不接近她,帮你查清楚,这几万两银子,我不就成白拿了?” 容肆紧抿着唇,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道:“苏九的事,不用查了。” 燃止微微一愣,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又不感兴趣了?” 容肆冷着脸,重复了一遍,“苏九的事,不用再查了,那些银子你自己留着,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接近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燃止双手撑在身后,微微扯开了衣领,显得懒散而漫不经心。 “这是……动心了?” “与你无关。” 丢下这句话,容肆转身便走。 门被打开,复而又关上,燃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噗嗤一笑,呢喃道:“容家的男人,原都是痴情种……” 他想起了那个收养自己的男人,出身贵族,却浪荡江湖,可以坐拥莺燕无数,却为一人钟情不渝。 仰脖喝了口酒,燃止薄唇勾起一抹讥笑。 姜酒回到松风苑的时候,便看见紫苏在梳妆台前上下翻找,面带急色。 “找什么呢?” 紫苏慌慌张张道:“小姐,小姐的镯子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不就是一个镯子嘛。” “可是那桌子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啊。” 姜酒顿了一下,遗物这玩意儿,事儿就有点大发了。 她仔细想了想,当初被她卖掉的那些东西里,应该没有镯子吧? “昨日打扫的时候,奴婢还见她放在这妆奁里,小姐平日里也不喜欢戴,我便收在最下面的一层,可谁知道下午就找不到了。” 姜酒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没有被她卖掉,不然罪过可就大了。 紫苏瞧见紫兰走进院内,忙叫住了她,问道:“紫兰,今日可有人进了小姐的房间?” 紫兰慌了一下,很快就恢复镇定。 “我不知道啊,今早小姐走后,我就去厨房帮忙了,发生什么事了?” 紫紫苏皱着眉头道:“夫人留给小姐的镯子不见了,明明昨日还放在妆奁内的。” 紫兰面色又一瞬的不自然,故作惊讶道:“镯子不见了?会不会你放在别的地方忘了?” “不可能!小姐的首饰我都收在这里的。” 想到了什么,紫苏迟疑地看着紫兰,当着姜酒的面,又不好说出自己的怀疑。 紫兰却怒了,“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是我偷的吧?” 紫苏确实怀疑是紫兰偷的,毕竟之前她也没少拿过苏九的东西。只是苏九不计较,紫苏也不好说什么。 紫兰扭过头冲着姜酒喊冤,“小姐,奴婢可没拿小姐东西啊!那镯子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奴婢更是不敢拿了。” 姜酒慢悠悠地吐出了葡萄皮,目光幽深道:“又没说是你拿的,你那么着急解释做什么?” 紫兰脸色一僵,再三强调自己没有偷镯子。 紫苏把松风苑内的扫地丫鬟全都集合到一起,仔细盘问了一下。 紫苏也清楚,这些丫鬟都是打扫院子的,压根就不能进姜酒房间,当然也不排除她们趁着姜酒不在偷偷溜进来。 只是这一番询问,也没问出个什么,紫苏顿时有些沮丧。 姜酒却看得很开,“算了,不过是一个镯子,就算丢了,舅……我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姜酒差点嘴瓢说成“舅母”了。 “可是过几日便是夫人的忌日了,到时候小姐要去兰若寺为夫人上香的。” 第165章 十六年前 姜酒挑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九的记忆力,完全没有这一段好吧。 “小姐那时候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知道?” 这事儿,紫苏也是听府里的婆子说的。 苏九的娘亲叶眉衣是最早进府的,但却是最晚怀孕的。苏老夫人哪能眼睁睁看着苏家绝后?便做主给苏易纳了几门妾室,其中就包括柳氏跟苏辰的生母秋氏以及姜钰的养母钟氏。 秋氏最整齐,入府不过两个月,便怀了苏辰,叶眉衣虽难过,但也无可奈何。而柳氏嫉恨秋氏,明里暗里没少下绊子,尤其是在秋氏生产的时候买通了产婆,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母子二人解决掉,幸亏叶眉衣阻止了柳氏,救了他们,要不然只怕苏辰早就死在娘胎里了。 秋氏生下了苏家长子,一时自然是风光无限,但无奈在生产时伤了身子,一直是病怏怏的,苏辰六岁的时候便去世了。苏辰还小时,也都是叶眉衣在照顾着,情分自然不一般。后来柳氏生下了苏胭,不过一年又怀了苏月,叶眉衣此时也怀了苏九,她身子骨一向很弱,怀孕的时候更是瘦骨嶙峋,柳氏趁机把苏辰要了过来,养在自己身边,有子傍身,柳氏在苏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紫苏道:“大概是记着夫人对秋姨娘的恩情,每年这一日,苏大公子都会来给夫人上香祈福。” 姜酒啧啧嘴,“没想到这后宅也是勾心斗角。” 紫苏歪着头,“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姜酒问道:“柳氏差点害死秋氏的事,我大哥知道?” 紫苏摇摇头,神神秘秘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其实这事知道的人也不知道,奴婢也是偶然才听厨房的婆子说的,后来那婆子就不见了。” 姜酒了然。 也是,柳氏自然是不容许旁人非议那些旧事,一旦传到她耳朵里,指定没什么好下场。 苏辰养在柳氏膝下,虽然平日里也不见得对柳氏多么亲近敬重,但是表面的礼数也是做得滴水不漏,想来,他是不知道这段过往了。 佛殿内诸佛神情和蔼,檀香袅袅如雾,诵经声忽远忽近,忽重忽轻,窗外山林的鸟儿传来悠扬的啼鸣,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让苏辰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 或许是苏易注定命中少子,当年娶了那么多个姨娘,只有秋氏生下了苏辰。虽是庶子,但苏辰将来亦是要继承苏府,也与嫡子无异。尤其还养在柳氏膝下,也算是半个嫡子。 这十几年来,他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习惯了在苏易面前当个好儿子,在柳氏面前当个孝顺养子,习惯了对几个妹妹笑脸相迎。可每个夜晚,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黑暗袭来,他便回到了他六岁那年,那一个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的夜晚。 幼年时他最害怕打雷下雨,那个晚上,他被雷雨惊醒,照顾他的李嬷嬷躺在外间的榻上,睡得呼噜连天,他抱着枕头,小心翼翼下了床,去了生母秋氏的房间。 按理说,秋氏生下了苏家长子,苏辰是该送去给叶眉衣养的,但叶眉衣怜惜他们母子,不忍他们二人分离,尤其她现在怀着身孕,便将苏辰留给秋氏。 秋氏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病怏怏的,每日必定是药不离口,房间也是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也是因此,苏易并不喜欢苏辰与秋氏过于亲近,生怕过了病气。 他推开了房门,没有惊醒沉睡的秋氏,趴在床边,有母亲陪着,便倍感安心。 外面狂风卷庭,大雨侵袭,冲刷着屋檐、台阶以及每一片树叶。他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唯恐叫人发现自己半夜摸了过来,他滚下了床榻,躲在床底下。 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湿气卷了进来,他看见了一个婆子走了进来,最后停在了床前。 “秋姨娘,该喝药了。” 秋氏迷迷糊糊被叫醒,看见是自己的贴身婆子,强撑着精神坐起身来。 一碗黑乎乎的药下肚,秋氏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大夫换方子了?”久病成医,秋氏再不懂医术,喝了这么多年的药,也能喝出点异样。 那婆子答道:“近来天凉,唯恐姨娘染了风寒,大夫特地开了这御寒药。” 她也没有怀疑,喝了药之后便睡了过去,那婆子也收拾药碗出去了。 苏辰从床底下爬出来,伸手碰了碰秋氏的手。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她的体温,他一定会抱抱她,而不只是简单的触碰。 这是一个十分平静的雨夜,窗外风雨交加,屋内温暖安宁。 第二日,他在一片嘈杂哭声中醒来,一切变得混乱而模糊,他只隐隐听到有人在喊,秋姨娘死了。 如果不是守夜那一晚,他听见了伺候秋氏的婆子跟柳氏的对话,看着柳氏给她塞了一袋银子,他也同所有人一样以为,秋姨娘是病死的。 那一碗药,根本不是什么御寒药,而是要了秋氏的命的毒药。 叶眉衣是正室,秋氏生下长子,柳氏想上位,非除掉她们二人不可。 他想去找苏易,揭露柳氏的真面目,伺候他的李嬷嬷却拦住了他,告诉他,没有证据,不仅扳不倒柳氏,甚至还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苏辰去找那个害死秋氏的婆子,秋氏死后,她便离开了苏府,辗转几番,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吊死在自己家中。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年仅六岁的苏辰,又怎么对付柳氏,为母报仇? 不久,伺候苏辰的人也全都被柳氏调走了,连李嬷嬷也未能幸免,他的身边全都是柳氏安插的人手,一举一动都在柳氏的监视下。 父亲忙于事务,主母身怀六甲,无心管家,苏辰孤立无援,哪怕最后被柳氏养在膝下,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苏辰睁开双眸,如寒星般的眸子,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那里,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第166章 山中暴雨 他记得叶眉衣的恩,也记得柳氏的仇,记得秋氏的温柔,也记得苏易的冷漠。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儿子,好兄长,他一直记得李嬷嬷与他说过的话,没有本事,便只能蛰伏。 对着慈悲的菩萨,对着叶眉衣的长明灯,苏辰再三叩首才起身。 出了佛殿,正对着面前空旷的山野,天边乌云沉沉,日光暗淡,山间狂风大作,只怕今日会有一场大雨。 风卷起青色长衫,温雅俊容,仿佛染了几分风的捉摸不透,墨发拂过肩头,他似这凡尘不归客,心怀敬畏,踽踽独行。 日光昏暗,连苍翠的青山似乎都暗了颜色,而那一抹红色,却依然鲜活而热烈。 “小姐你小心点!” 紫苏站在树下,看着姜酒犹如猴子似的身手利落地上了树,紧张得心都跳出来了。 那是一颗桑葚树,黑色的桑葚果子隐在浓绿茂密的枝叶间,地上有不少掉落的桑葚,染了一地紫红。 姜酒折了一小枝,冲着紫苏喊道:“接着!” 紫苏慌慌张张伸手去接,也顾不得桑葚的汁水染上了她的袖子,急切道:“小姐,你还是下来吧!” “急什么?再等等!” 姜酒灵活地在树枝间穿梭,手攀住了上面的枝干,窜到了旁边的树枝,看得人心惊胆战。 对姜酒来说,上树下水都是小儿科,幼年时为了摘果子,躲避那些所谓的哥哥姐姐的欺负,她练就了一身爬树的好功夫,任凭下面的人怎么晃,她都能稳稳地坐在上面。 到底还是怕把紫苏那小丫头弄哭,姜酒又折了两枝便跳了下来,身姿轻盈如燕,落地稳稳当当,倒是让苏辰微微眯起双眸,心中生疑。 紫苏拍着胸脯,沉着脸道:“小姐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爬树这么伟娴,而且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姜酒摘了个桑葚,胡乱擦了擦就塞进嘴里,不以为意道:“大家闺秀什么模样?你小姐我才不稀罕!” 陛下可是要统一天下的,没兴趣做什么大家闺秀。 苏辰走了过来,伸手拿下姜酒头上的绿叶,脸上挂着无奈的笑,道:“佛门净地,一草一木皆有佛性,你也敢如此放肆。” “这果子长在树上就是让人吃的,难不成这是供奉佛祖的?” 紫苏慌忙双手合十,念着罪过罪过。 苏辰知晓她便是这性子,只是摇头笑了笑,也没有苛责她什么。 “走吧,我瞧着这天估计会下雨,还是赶紧下山吧。” 这话音刚落呢,忽然一阵狂风袭来,豆大的雨点立马就砸了下来,几人站在树下,当头湿得彻底。 姜酒身上的红衣轻薄,被雨水打湿,顿时贴着身躯,苏辰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衣将她裹住,饶是如此,两人也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什么鬼天气?” 柳氏跟苏胭等人也未能幸免,但也比姜酒他们好很多了。 因为这场突然降下的暴雨,冒雨走山路十分危险,众人不得不暂时在这兰若寺休息。 寺里的师傅们熬了姜茶,每个香客也都分到了一碗,那冲鼻的怪味,让姜酒分外不适,但还是捏着鼻子仰脖喝了。 柳氏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今天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姜酒动作顿了一下,把碗递给紫兰,扯了扯嘴角,应道:“大概是我娘不想看见某人吧。” 原本柳氏还没觉得什么,姜酒这话一说出口,刚好有一阵阴风从后堂吹来,冻得柳氏缩了缩脖子,顿时感到后背一凉。 紫苏匆匆忙忙跑进来,也不顾身上的衣裳湿透,把怀里的包袱递给姜酒。 “还好出门时多带了一件外衣,小姐赶紧去换上吧,小心别着凉了。” 姜酒满意极了,“干得不错,回去奖励你。” 紫苏办事向来妥帖,姜酒想,日后等她回了皇宫,定然要把紫苏带回去。 这后面就有供香客休息的厢房,紫苏陪着姜酒过去,知晓姜酒换衣服不喜欢别人伺候,便在外面帮她守着。 “紫苏。”紫兰急匆匆跑来,面带焦急,“马车翻了,夫人叫我过来喊你去帮忙。” 紫苏吓了一跳,“怎么好端端的,马车会翻了呢?”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马儿受了惊吓,你快些跟我过去吧。” “可是……” 紫苏犹豫地看着身后的门,刚想跟姜酒说一下,就被紫兰拽走了。 噼里啪啦的雨水掩盖住了外面的动静,姜酒丝毫未察觉紫苏已经离开。 脱下湿漉漉的衣裳,姜酒拿干步擦拭了一下,身上就穿着红色的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诱人的曲线,美得不可方物。 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一道泛着狼光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姜酒的后背,姜酒似有所察,回过头来,便瞧见那人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躲避开来,那人扑了个空,转过头时,邵世明那张恶心的脸呈现在她面前。 “怎么是你?” 姜酒皱紧了眉头,随手拽过衣裳裹住了自己,他那淫邪而阴鸷的目光,看得她分外不舒服,恨不得把他的眼睛给挖了。 邵世明冷笑一声,舔了舔嘴唇,面露垂涎。 “苏九,没想到吧!之前那么嚣张,现在不还是落在了我手上?” 姜酒嘴角勾起一抹讥嘲,“邵世明,你是嫌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邵世明的脸微一扭曲,“贱人!都是你把我害成那个样子的!今日就到了你还债的时候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邵世明伸手便想去抓姜酒,姜酒原本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把他踹开,然而刚提了点力气,浑身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若非她扶住了桌子,只怕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 头疼欲裂,眼前一阵模糊,姜酒咬紧了牙根,恼恨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邵世明得意一笑,见药效发作,反倒不着急了。 “我能对你做什么?这就要去问你那个好三姐了。” 苏月?! 姜酒皱紧了眉头,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但是根本没用。 第168章 三姐姐,惊喜吗 苏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按理说,邵世明应该已经去了。” 她知晓今日她们会来兰若寺,便与邵世明约好了,让他在兰若寺等着,到时候她会想办法给姜酒下药,再让紫兰引开紫苏。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突然下大雨,她也不知道邵世明到底有没有来。 着实有些坐不住了,苏月低声道:“娘,我先过去看看。” 柳氏点点头,“小心一些,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件事到底不光彩,柳氏也没有声张。 苏月匆匆往后院的厢房跑去,她也不知道姜酒到底在哪一间,寻了个小和尚问了一下,才找到了姜酒暂时休息的厢房。 门紧紧关着,苏月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想透过门缝看看,那道门却突然被拉开,苏月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进去。 她张嘴便想尖叫,却被姜酒捂住了嘴,瞪大的双眸中充满了惊恐。 姜酒头发凌乱,墨发微湿,贴着脸颊。额头肿了一个包,脸颊也微微红肿,双眸似藏着冷锐的寒冰,嘴角却挂着笑意。 “三姐姐,惊喜吗?” 苏月浑身发寒,双腿都在打颤。 “放……唔……放开我……” 苏月疯狂挣扎,拽开她的手,下意识地便想跑出去,却直接被邵野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邵野道:“阿酒,现在怎么办?” 姜酒深呼吸一口气,“把邵世明弄醒。” 邵野狠狠地掐了邵世明的人中,邵世明眼珠子动了一下,明显要醒过来了。 “走!” 邵野扶住姜酒离开,还“好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苏月迷迷糊糊醒来,便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她缓缓睁开眼,顾不上后脑的疼痛,便看见邵世明趴在自己身上,又亲又啃,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被解了大半。 苏月吓得尖叫一声,想推开邵世明,但是喝了姜酒的血的邵世明,哪能这么轻易让她跑了? “邵世明,你滚开!我是苏月!不是苏九啊!” 邵世明双眸猩红,犹如充血一样,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毕露,浑身更是滚烫如火。 他知道他是苏月,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情欲上头,他也顾不得她是谁,只想排解自己身上的燥热。 “滚开!邵世明你别碰我!” “轰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肆虐,骤雨倾盆,淹没了苏月那惊恐而无助的哭声。 柳氏等人在佛殿内迟迟等不到苏月回来,心里越来越不安。 苏辰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丫鬟赶紧给他递上干毛巾。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柳氏问道:“阿辰,马车可收拾好了?” 苏辰点点头,“有一辆车的车辙断了,估计走不了,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疑惑道:“阿九还没回来吗?” 柳氏面容一僵,“她……她在厢房里换衣服呢,我也不知道。” 紫苏跟紫兰也跑了进来,一身湿透,十分狼狈。 “小姐还没好吗?” 紫苏找不到姜酒,连忙向后院跑去。 这里到底不是苏府,苏辰也怕姜酒出什么意外,便跟着紫苏一同过去。 柳氏跟苏胭还记挂着苏月,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有紫苏带路,他们很快就到了那间厢房外,还没走近呢,里面传来的欢爱声,顿时让人变了脸色。 “这……” 紫苏已经吓白了脸色,苏辰的面色亦是一沉,而柳氏与苏胭却是大喜过望。 苏辰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恰好捕捉到了柳氏母女脸上来不及收回的欣喜。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柳氏的错觉,那一瞬间,她似乎在苏辰眼里看到了杀意。 柳氏咽了咽口水,佯怒道:“什么怎么回事?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苏九在里面换衣服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佛门清静地,她也敢跟男子厮混!” 苏辰眸色阴沉,也顾不得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伪装的温和假象,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柳氏大怒,“苏辰!你什么意思?我是你母亲,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苏胭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大哥,虽然我们跟苏九不合,但她好歹也是爹的女儿,我的妹妹,我们还不至于对她做出这种事。” 柳氏冷哼一声,“就是,明明是她自己不甘寂寞,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紫苏哭得眼眶发红,“大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苏辰捏着拳头,第二次感到如此懊悔与无力。 第一次,是他娘去世的时候。 幼小的他,根本没有本事阻止悲剧的发生。 而现在,他面临着同样的情况,眼睁睁地看着柳氏毁了姜酒。 明知道这件事只能是柳氏干的,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控柳氏。 苏辰发现,不管自己多大,他还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孩子。 紫苏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都怪我!我若是不离开,小姐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自责,难过,悲痛,愧疚,压得紫苏心头沉重,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不敢想象,在她走后,姜酒遭遇了什么。 哪怕现在就在门外,她也不敢推门。 柳氏抓住机会,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四小姐被贼人所辱,你们还不赶快把门撞开,把里面的贼人抓起来!” 柳氏丝毫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连附近的香客跟和尚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探出脑袋瞧热闹。 那几个婆子便想上前,苏辰往前面一站,怒色沉沉。 “站住!我看你们谁敢进去?” 哪怕现在事态控制不住了,苏辰也不能让姜酒的丑事暴露于众人面前。 而柳氏,摆明了要将此事闹大。 “苏辰!你让开!那贼人胆敢欺辱苏府小姐,我今日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苏胭也不嫌事大,道:“是啊!大哥,你赶紧让开,万一那贼人伤害了四妹妹可就不好了!” 那几个婆子也是被一身戾气的苏辰吓到了,平日里这位苏大公子见人便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骇人的一面。 第169章 交给我处理 “哟,都堵在这干嘛呢?” 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传来,众人惊诧回头,看见廊下的姜酒时,一个个瞪大了双眸。 “你怎么在这?”柳氏失声尖叫,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几分恐慌与不安。 姜酒眨了眨眼,一袭红衣的衬托下,面色苍白,愈显娇弱无辜。 “姨娘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在这?方才换好衣服,我便要去寻你们,只是不小心迷了路,在寺里转了一圈。” 柳氏双腿打颤,如果里面的人不是姜酒,那是谁? 苏辰皱着眉头,疾步走上前来,目光带着几分紧张。 “你没事吧?” 姜酒心中一暖,方才苏辰对她的维护,她也看在眼里,倒是没想到,这个便宜大哥对她这么好。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苏辰皱着眉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紫苏愣愣地看着姜酒,确定她无事,才重重松了口气,眼泪也止住了。 “小姐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刚开始以为房内跟男子苟合的人是姜酒,可现在姜酒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既然如此,里面的人是谁? 苏辰的目光转了一圈,拧眉问道:“三妹呢?” 柳氏脸色大变,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蓦然断裂。 之后的事,姜酒没有再管,苏辰也不想让她掺和这些肮脏事,得知里面鬼混的人是苏月跟邵世明,苏辰也只是冷淡地回一句知道了,便带姜酒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挥退了一干侍女,苏辰便急不可耐问道。 柳氏今日这么大的动作,他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姜酒自知瞒不住他,也没想瞒他,便主动把今日发生的事都与他说了。 苏辰听罢,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你是说,是苏月跟邵世明还有紫兰联手,给你下的套?” 姜酒扯了扯嘴角,“也是我大意了,若非邵野及时出现,只怕今日,被抓奸的人就是我了。” 苏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邵野一眼,眸色发沉。 “所以,苏月的事,也是你做的?” 姜酒笑意不减,语气轻快,“是啊。” 女皇陛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以德报怨”这四个字,苏月既然有胆子害她,那就别怪她毁了她。 她以为苏辰会问责于她,会同沈玉卿秦砚那些人一样,指责她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但是苏辰的反应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件事,除了你跟邵野,还有谁知道?” 姜酒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答道:“邵世明被阿野砸晕了,他应该没意识,不过苏月倒是知道。” 苏辰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留下证据吧?” 姜酒愣愣地摇头,又不太确定道:“应该……没有吧。” 苏辰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肿包,疼得姜酒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苏辰紧张地掀开她额角的鬓发,看着那块被遮挡住的肿包,顿时就怒了。 “邵世明干的?” 姜酒哼哼,“放心,已经砸回去了。” 苏辰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就别再插手了,苏月跟柳氏要是来找你,你也别搭理她们,交给我处理就好。” 姜酒一脸好奇,“你要怎么处理?” 苏辰没好气道:“管那么多做什么?” 苏辰走后,邵野才走了过来。 “伤没事吧?” 他原本是想陪姜酒出现的,至少还可以给姜酒作证,但是转念一想,他亦是男子,与姜酒同时出现,难免也会惹人口舌,索性便在外面等着。 再者姜酒也不让他出现,毕竟他现在还是邵家人,若是邵世明知道是邵野动手砸了他,肯定不会放过邵野。 姜酒摇头,额头上那么大个包,她愣是没说一个疼字。 “邵世明那边现在肯定忙着擦屁股,你赶紧回去,别让他发现了。” 邵野面露犹豫,显然不想让姜酒自己面对这些破事。 姜酒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轻松笑道:“放心吧,现在还有我扛着,不会有事的。” “你……很信任苏大公子吗?” 姜酒笑,“他是我大哥,我为什么不信他?” 但实际上,让姜酒信任苏辰的,是这一次他对她的维护。 邵野眸光微黯,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那我走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姜酒,脸上写满了担忧。 姜酒目送着他撑伞远去,淡灰色的衣衫沾了几滴雨水,仿佛镌刻上一朵朵雨花。雨幕蒙蒙,白雾沉沉,那道清瘦的背影,遗世独立成一道风景。 “阿野。” 姜酒忽然叫住了他,看着他转过头来,淡淡一笑,道:“谢谢。” 邵野愣了一下,雨雾之中,白皙俊秀的脸颊慢慢地浮现一抹绯红。 这场大雨下得突然,散得也突然,像是一瞬间,那雨水便停了,天地仍是一片灰蒙蒙,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山体的薄雾未散,青山隐约,近处的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澄澈透净的碧绿。 午时寺庙里的师傅为大家准备了斋饭,白粥寡淡,小菜简单,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姜酒捧着碗,一口一口嘬着,苏辰坐在她对面,小心地给她抹药。 “一个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爱护自己的脸,也不怕留疤了遭人嫌弃。” 姜酒得意地挑眉,语气颇为骄傲。 “我家肆肆才不会嫌弃呢。” 苏辰的手一抖,戳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不满地哼哼道:“轻点!” 苏辰皱着眉头,“你跟容世子……” 姜酒立马咧嘴一笑,“我争取早日把他娶回家。” 她都这么说了,看来她跟容肆,是真在一起了。 苏辰顿时有些头疼,从前他以为姜酒只是一时兴起,跟容肆闹着玩的,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当真了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容肆也当真了。 倒不是说容肆不好,也不是说姜酒配不上容肆,而是这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苏辰实在很难想象,他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第170章 非弄死她不可 “什么娶回家?”苏辰没好气道:“你还想把镇国公府的世子招到将军府来当上门女婿呢?” 有些世家大臣家中只有独女,招婿倒是正常。 姜酒一边喝着粥,一边含糊道:“你不懂。” 她已经想好了,等她造反……啊呸!等她夺回江山,到时候她就把重华殿拆了重建,到时候她跟容肆就住在里面,快活似神仙! 苏辰不以为意地附和,“是是是,我不懂,你家容世子懂就行了。” 说起容肆,姜酒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因为早上的事而升起的那点阴霾也散得一干二净。 她这边心情好了,柳氏那边就不太好了。 她看着跟发疯了一样的苏月,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又是心焦又是心疼。 苏月已经收拾过一番,但仍遮掩不住那一身暧昧的痕迹,她歇斯底里地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又哭又闹,叫嚣着要去杀了姜酒。 “娘!是苏九!是她把我拖进去的!你快去帮我杀了她!快啊!” 柳氏手足无措,眼看着她抓起了一把剪刀,更是差点吓晕了过去。 “月儿听话!你先把剪刀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还说什么?”苏月双眸通红,脖子上那道掐痕触目惊心,面容狰狞而疯狂,“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苏九害的!苏九不死,难泄我心头之恨!” 说着,她举起了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威胁道:“你要是不杀了她,我死给你看!” “月儿!”柳氏拔高了声音,慌张道:“你别激动!我……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她急忙朝旁边的周嬷嬷等人使眼色,那两个婆子迅速上前,抓住了苏月的手,从她手里夺下了剪刀,不顾苏月大喊大叫,把她架到里屋去了。 柳氏心力交瘁,满面愁容。 虽然今日这事没有闹大,但是它到底还是发生了,苏月日后该怎么办? 苏九…… 柳氏掐着掌心,默念着这个名字,眸中浮现出浓烈的仇恨。 “娘。”苏胭小心翼翼地进来,瞥了内室一眼,“妹妹她没事吧?” 刚才苏月那个样子,着实吓坏了苏胭,她也不敢往前凑。 柳氏揉着眉心,异常烦躁。 “没事?清白都毁了,能没事吗?” 虽然她平日里经常会忽略小女儿,但是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柳氏原本还打算,等苏胭出嫁之后,便让苏月去参加选秀,凭苏府跟姜钰的关系,苏月混个皇妃也不成问题。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别说进宫当娘娘了,苏月连嫁人都难。 除非,嫁给邵世明那个纨绔! 一想到邵世明毁了苏月,柳氏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但她更恨的,是姜酒! 苏胭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苏月醒来之后,口口声声说是姜酒害的她,苏胭也不知道姜酒是怎么逃脱邵世明手掌心的,但是这次姜酒反咬这一口,着实让苏胭怕了。 她抓着柳氏的手,目光决绝。 “娘,我们杀了苏九吧。” 就像几个月前,她把苏九推进水池一样。 只可惜那一次,她没有弄死她,而且苏九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她一直就站在岸边,苏胭都要怀疑,如今在苏府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苏九。 这段时间来,她们母女三人没少在姜酒手下吃亏,几番设计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之前在京城,总是不好下手,但是现在,苏胭实在是忍不住了。 今日姜酒对付苏月的手段,着实让苏胭怕了。 柳氏同样也有此想法,杀人,最简单,但也最麻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采用简单粗暴的杀人方式。 就像当年的秋氏跟叶眉衣,都是死得不知不觉。 而现在,不管是为了替苏月报仇,还是解决姜酒这个心腹大患,她都非弄死她不可。 雨过天晴,天色依然阴沉,唯恐再遇大雨,被困山上,苏府众人匆匆忙忙收拾一番,便准备下山去了。 姜酒站在马车旁,看着那母女三人走来,苏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怨毒与仇恨。 紫苏悄悄地往姜酒面前站了站,似乎是要保护她似的。 众人上了马车,雨天路滑,山路难行,车夫也不敢加快速度,只能慢慢牵着马走着。 姜酒靠在马车内,身上的迷药解了七七八八,但折腾了这大半日,整个人筋疲力尽,浑身乏力。 紫苏一脸担忧地看着姜酒,因为今天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还好今日小姐机敏,若不然,奴婢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紫苏愧疚道:“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离开小姐的。” 姜酒双眸微阖,“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往都自己身上揽。” 紫兰坐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分明是邵世子不怀好意,垂涎小姐美貌,三小姐也是被害了。” 姜酒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紫兰冷不防与她对视,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面色十分不自然。 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姜酒也没有当着紫苏的面揭穿紫兰。 紫兰在她眼里,就是个小角色,知晓她不安分,有几分小心思,也看在她是苏九的旧仆的份上饶过她。没想到她身份不高,胆子倒是不小,都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正所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对待敌人,女皇陛下还从来没心软过。 马车慢慢地超前,姜酒靠在车壁,昏昏欲睡。 紫苏小心地拿了个枕头给她垫着,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紫兰瞥见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还在纠结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突然,外面的马儿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尖锐地嘶鸣了一声,整个车厢一阵剧烈的晃动,随着马车冲了出去。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而马车内的姜酒等人也是吓了一大跳,若非姜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紫苏,只怕她都要被甩出去了。 紫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的头狠狠地磕在了车壁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第171章 命大的女皇陛下 姜酒的手臂也因为紫苏的惯性而被大力拉扯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一白,但还是紧紧抓着不放。 “马惊了!” “快!快抓住绳子!” “四小姐还在上面呢!” “阿九!” 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喊声,马儿却跟疯了一样跑向了山林,车厢晃来晃去,里面的人也是左右颠倒。紫苏勉强能自己撑住,看见姜酒那苍白的脸色,顿时便急了。 “小姐!” 姜酒摇头,示意她抓紧了。 紫兰惊恐地大喊:“救命!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快来人啊!” 姜酒皱紧了眉头,脑子飞速转动。 马儿不会无缘无故发狂,而且就算马车失控,车夫也会在第一时间内抓住缰绳,不至于让马车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而现在这情况,摆明了是有人对她的马车动了手脚,想置她于死地。 山路难行,尤其是下过一场暴雨,山泥湿软,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滑坡。林间树木茂密,车厢随着马儿的疾驰而来回撞击,里面的人已经被颠得脸色苍白,浑身酸疼难忍。 这种情况下,若是贸然跳出去,很有可能撞到外面的树木或者石头,轻则受伤,重则毙命。但若是不跳,鬼知道这疯马几时才会停下来。 苏辰他们带着人紧追而至,但是因为是在密林内,而且路都十分不好走,哪怕是骑马,也很难跟上。 姜酒必须自救。 透过窗户,她迅速扫了一眼外面的状况,尤其看见前面有一处滑坡时,整个人更是不好了。 紫兰还在那边哭嚎,姜酒紧紧抓着紫苏,低声道:“抓紧了!” 她只能救一个人,况且就算能救两个人,她也不会救紫兰。 心怀二人的仆人,她不需要。 紫苏不明所以,在看见姜酒扯开了帘子,顿时瞪大眼睛。 “小姐!” 惊恐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抓紧了姜酒,浑身都在打颤。 姜酒没有安慰她的工夫,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一只手扶着车厢,准备跳出去。 紫兰似察觉到她们的意图,慌忙喊道:“小姐!你不能丢下我!” 她急哄哄地便想上前去拽她们,姜酒才懒得搭理她,直接拽着紫苏滚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惨叫,到了滑坡边缘,马失前蹄,整座车厢往前一翻,滚下了山坡。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厢四分五裂,湿软的山坡也滚下了不少岩石,狠狠地朝车厢砸了过去。 “阿九!” “四小姐!” 苏辰骑着马追了过来,看见姜酒跟紫苏倒在地上,慌忙跳下马,奔上前去。 姜酒跟紫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两人已经成泥人了。 紫苏倒是还好,除了手臂被割了几道口子,身上被撞得发疼,基本没受什么重伤。姜酒就惨了,本来额头就带着伤,手臂又被拉扯了一下,刚才那一番大动作,浑身犹如散架了一样,差点要了她半条小命。 “小姐!”紫苏慌张无措,想去扶姜酒,一碰到她的手臂,她便疼得抽气。 “别动。”苏辰眉头紧皱,“你现在能动吗?” 姜酒脸色惨白,哪怕一身是泥,依旧不掩美貌。 “手估计折了,脚崴了,不知道断了没有。” 苏辰深呼吸一口气,“我小心一点。” 他尽量把姜酒放平稳,将她打横抱起来,期间难免还是会牵扯到伤口,姜酒倒也能忍,只是脸色苍白得跟透明似的。 紫苏在一旁看得紧张不已,又不敢伸手去碰姜酒。 想到了什么,苏辰问道:“紫兰呢?” 紫苏脸色一僵,看向那道斜坡。 苏辰微微蹙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酒,还是吩咐自己的亲信下去找找。 不过不是去救紫兰,而是去看看她死了没有,若是没死,补上一刀让她死了算了。 就凭紫兰跟苏月他们联手设计姜酒,苏辰也不会放过她。 不过现在看来,姜酒也没有要留下紫兰的意思。 突发此状况,苏辰带着人马追过去,柳氏等人只能在原地心焦地等着。 苏胭低声问道:“娘,苏九这次必死无疑了吧?” 柳氏冷笑,“那马儿都被喂了药,她要么跳下来被撞死,要么掉下山崖摔死!” “大哥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吧?”苏胭还是有些害怕苏辰的。 “怕什么?就算怀疑我们又能怎么样?他有证据吗?” 苏胭也放下心来,心里暗暗得意。 苏九若是死了,那她就是苏府正儿八经的嫡女了,看谁还敢拿身份讽刺她! 还有与魏子安的亲事,因为苏九,她一直被人嘲讽抢了妹妹的未婚夫,以后就不会有人乱嚼舌根了。 苏胭越想越美,以至于在看见苏辰抱着姜酒回来时,喜悦一时没收住,僵在了脸上。 柳氏亦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双眸呆滞,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姜酒现在浑身疼得厉害,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讥讽道:“看见我没死,姨娘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柳氏咬碎了一口银牙,脸上扯起一抹僵硬的笑,“怎……怎么会?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胭恶狠狠地瞪着姜酒,心里恨得要死。 这贱丫头怎么这么命大!上次掉进水里没被淹死,现在也没被摔死!存心活着来跟她作对的吗? 姜酒冷笑,趴在苏辰怀里,没有再跟她们斗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她是个小女子,等不到十年那么久。等她养好伤,就来好好跟她们算算今天的账。 苏辰抱着姜酒上了自己的马车,也不在意她一身的泥土,脏了他的软垫,吩咐车夫赶路慢一些,以免行程颠簸,引发姜酒身上的伤。 “娘,怎么会这样?”苏胭焦急地抓着柳氏的手,“她怎么没死?她是不是知道了是我们做的?” 柳氏现在也是烦躁得不行,“我怎么知道?这死丫头命真大!” 没有弄死姜酒,柳氏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心里暗暗盘算着,下次该怎么找机会,把这个心头大患除去! 第172章 事在人为 一进京城,苏辰立马派人去请大夫,他们前脚刚到苏府,后脚大夫也来了。 姜酒浑身是泥,苏辰让婢女为她换洗一番,难免会动到她的伤,姜酒愣是忍着不吭声,从水里捞出来时,整张脸都惨白如纸。 手臂脱臼,脚骨错位,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撞伤,那一处处淤青,一道道血痕,看得苏辰眉头紧皱,心也不由得揪紧。 他抓紧了姜酒的手,低声道:“疼就喊出来。” 哪怕额头已是冷汗直流,她却还笑得出来,咬着牙说了一句,“还好。” 就连老大夫都忍不住微微侧目,没想到这四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这么能忍。 一番正骨包扎之后,这场折磨总算是结束了。姜酒浑身被包得跟粽子似的,动都动不了。 老大夫开了药方,交代了几句,苏辰便让人送他离开。 紫苏身上也受了伤,苏辰另外给她请了大夫,这会在隔间休息。 挥退了所有侍女,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辰倒了杯水,亲手喂她喝。 “今日之事,是柳氏做的?” 虽是问话,但苏辰语气中不乏笃定。 姜酒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 “不是她还有谁?” 苏辰捏了捏拳头,“那个车夫已经不见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不过,很有可能已经被柳氏解决了。” 毕竟这种事,柳氏再得心应手不过。 “一个车夫算什么?只要柳氏还想动手,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姜酒眸中泛着冷意,柳氏要找死,她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你打算怎么做?”苏辰,似有迟疑,但还是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姜酒艰难地偏头看他,轻笑一声,“不需要。” 苏辰蹙眉,“这些年柳氏在苏府里,可谓是只手遮天,你虽有本事让她几次吃亏,但未必能扳倒她。” 若是将她杀了,那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苏辰不认为姜酒会这么蠢。 “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姜酒还真从来没有把柳氏母女放在眼里。 但是今日,她两次在她们手下吃亏,如此挫败,着实太过丢人。 杀人为下策,诛心为上策,让人生不如死,更是上上之策。 没本事弄死她,那就得有本事提着心吊着胆,等着她的报复! 容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今日国子监原是有课,只是他上课之时频频出神,偶尔看着姜酒的空座位,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下午待在栖寒阁内,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容肆的心愈发焦躁。 “顾宁。” 手中的书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容肆忍不住唤来了顾宁。 “去将军府打听一下,苏九回来了没有。” 顾宁站在原地,面露迟疑。 “愣着做什么?” 顾宁拱手道:“世子,不用去了,苏四小姐她……已经回来了。” 容肆微愣,“你怎么知道?” “属下方才听说,苏四小姐她……” “她怎么了?”容肆的语气带着几分焦灼。 顾宁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道:“苏四小姐在回京途中,因为马儿受了惊,马车失控,险些摔下山崖。” 容肆惊得站起,“苏九人呢?” 他忙道:“苏四小姐没事,只是似乎受了不小的伤,苏大公子还派人急急忙忙地去请大夫。” 容肆提步便想出去,但是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顾宁疑惑道:“世子不去看看苏四小姐吗?” 容肆负气地转身回屋,语气颇为气恼,“我以什么身份去看她?” 但是目光总是忍不住看向那一面高墙,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是否伤得很重,否则,为何不来看他? 姜酒这次确实伤得不轻,连饭都要人一口一口地喂。 苏易回府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倒是派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只不过以公务繁忙为由,没有亲自过来看她。 姜酒也不在乎,这亲舅舅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表面温和,生性凉薄,否则当年她跟她母后被困在未央宫,他也不会跟她们划清界限了。 紫苏一边喂着姜酒吃饭,一边抹着眼泪。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为了保护我,小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姜酒被她哭得心烦,“行了!还没死呢,等我死了再哭行不行?” 紫苏连忙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小姐可不能说!” 见这小丫头不哭了,姜酒才松了口气,示意她接着喂。 谁知,她不自责了,却在感伤紫兰的死,又问姜酒,苏辰的人可将紫兰找到了。 苏辰踏了进来,正好接过了她的话。 “人是找到了,只可惜运气不好,脑袋磕石头上了。” 紫苏脸色苍白,眼睛里又憋着眼泪。 虽然紫兰性子骄纵,爱偷懒,又爱贪小便宜,心思又多,但是好歹也是一起相处了几年,紫兰也把她当成姐妹一样,乍一听到她的死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苏辰接过她手里的碗,让她回去休息,姜酒这边由他来照顾。 “紫兰真摔死了?”姜酒问。 苏辰语气淡淡道:“没,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还喘着气。得我命令,直接一剑抹脖子了。” 姜酒挑眉,苏辰问道:“怎么?心软了?” “心软倒不至于,只是这死法也太痛快了点吧?” 苏辰忍不住笑了笑,喂了她一口粥,半开玩笑道:“哦?那什么样的死法最残忍?” 姜酒眯了眯眼,语气懒散道:“要是我呢,就把她吊起来,先剁了她的四肢,撒上药粉,吊着她的命,然后在她身上抹上蜜糖,放上鼠蚁,看着它们一点点地啃噬她的身体。” 苏辰的手一颤,那汤勺掉进了碗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姜酒噗嗤一笑,冷不防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还不忘嘲讽苏辰。 “怎么?害怕了?” 这些不过是暗卫营里逼供奸细和叛徒的常用手段,以前她最喜欢一边品着酒,一边看着子桑行刑,欣赏那些人绝望而愤怒的叫喊声。 第173章 怕丢人的女皇陛下 苏辰笑容僵硬,“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学来的招数?” 姜酒笑得有些诡异,“听表姐说的。” 苏辰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表姐”是谁,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赶紧吃吧你!” 两三下把粥喂了,连带着把药也灌了,见她神色略显疲惫,苏辰才起身离开。 熄了灯,松风苑内陷入一片黑暗寂静,守夜的小丫头坐在院子内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一抹白影翻墙而入,奔着主屋去了。 姜酒折腾了一日,早就累坏了,晚上喝了药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时候柳氏要是派人来暗杀她,估计陛下只有挨宰的份了。 在容肆印象里,姜酒一直是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对谁都敢刚,好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 可是现在,看着她被包裹得跟粽子一样,容肆却是有些心疼。 她的手臂跟腿都包裹着蹭蹭白沙,小脸埋在软被里,透着几分苍白,哪怕陷入睡眠,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他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是想去触碰她的脸,还没碰到呢,她忽然哼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痛苦。 容肆着实吓了一跳,以为她要醒来了,却发现她双眼仍然紧闭着,只是有些难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容肆这才发现,她的右手被压在下面了。 小心翼翼地拖着她的后颈,姜酒整个人几乎埋在了他的怀里,熟悉的松香,让她分外安心。 为了将她的手挪出来,还不惊醒她,容肆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姜酒浑然未觉,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看着她这副任人摆弄的模样,容肆忍不住微微勾唇,眼角眉梢都泛着温柔。 冰凉的指尖挑开了她鬓角的碎发,目光深沉而专注,像是要将她的脸深深刻在自己脑海里。 外面传来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容肆眸光一凛,悄然将姜酒放下,躲在了帘帐之后。 一道黑影小心地推开了房门,夜色太沉,容肆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已经昭示了他此行夜探的目的。 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厉的寒光,容肆瞥见一旁的梳妆台上放置着绣棚,上面还插着几根绣花针,伸手将它们拔下,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人射了过去。 那个苦逼的杀手,还在沾沾自喜这钱来得太过容易,然而连床边都没靠近呢,就死在了容肆手中。 容肆冷眼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唤了人来处理。 暗卫们将尸体搬了出去,把血迹清理干净,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宁低声道:“世子,看来是这苏府内有人想害四小姐。” 这杀手要么是苏府内的人,要么是外面雇的杀手,但不管是哪一种,能不惊动任何人而潜入松风苑,势必有人打掩护。 容肆面色发冷,“查清楚今日苏九受伤一事!” 如果今日马匹受惊,姜酒险些掉下山崖是巧合,那今夜的杀手又作何解释? 若非是铁了心想弄死姜酒,对方又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出手?而且还是在苏府内。 一旦姜酒死在了松风苑,别说她是苏府的嫡女了,光是为了苏府的安危,苏易都不可能不管不顾。 所以,那个要杀姜酒的人,绝对是狗急跳墙,恨透了姜酒。 有时候容肆都想知道,姜酒到底怎么那么会拉仇恨、 “这几日派人盯着松风苑,务必要确保苏九安全,有什么情况立马汇报。” 顾宁点头称是,暗暗想着,这苏四小姐当他们世子妃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容肆还有些不放心,在这里陪了姜酒一夜。姜酒的睡相着实不太好,翻来覆去的,好几次都压到了胳膊,容肆就在旁边帮她翻回去。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姜酒是被一阵嘈杂声吵起来的。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长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 不过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的,手脚也都没有酸痛的感觉。 姜酒扭了扭脖子,紫苏在外面敲了敲房门,得到应答后才进来。 “小姐起了?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姜酒晃了晃手臂,漫不经心道,“外面怎么那么吵?” 紫苏拧了毛巾,帮姜酒擦脸,道:“好像是有个守夜的侍卫不见了,管家正带着人找呢。” “哦。” 姜酒也没放在心上,洗漱之后,准备吃饭的时候,苏辰正好来了。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姜酒嘴里含着事物,含糊不清道。 “国子监那边我已经派人帮你请过假了,这几日在家里好好休息。” 姜酒点了点头,想了想,强调道:“你别说我是受了伤才请假的。” 苏辰噗嗤一笑,“怎么?怕丢人啊?” “是啊!”姜酒不假思索应道。 要是容肆知道她受伤了,该有多担心啊。 女皇陛下还是想在容世子心里留一个完美强大的印象,这么丢人的事,还是别传得满城皆知了。 苏辰遗憾道:“可惜,昨日我抱着你回府,不少人都看到了,估计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就因为苏辰这句话,姜酒气得猛灌了三碗米粥。 一个侍卫突然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苏易公务繁忙,而柳氏也因为苏月的事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去搭理。 管家没办法,只好去找苏辰。 “昨夜本该是他守夜的,但是早上换班的时候就没瞧见人。” 卖身契还在苏府手上,那侍卫断然是不敢跑,就这么莫名其妙失踪了,着实有些诡异。 苏辰也觉得此事有疑,只是他还要去上朝,没有时间亲自盯着,只能命人在府里再寻一些蛛丝马迹。 只不过刚出苏府,苏辰就被容肆拦下了。 “苏大公子,我家世子等候多时了。” 这还是苏辰第一次坐容肆的马车,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可能发展成他四妹夫的容世子,今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苏大公子,我就不与你绕弯子了,昨日在兰若寺,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174章 搜查松风苑 苏辰微微讶异,他还以为容肆找他,是要探讨什么国家大事,结果是为了询问姜酒? 苏辰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为何昨日他说起容肆,姜酒会那么嘚瑟了。 敢情人还真被她拿下了! 苏辰笑了笑,反问道:“容世子指的是哪件事?” 容肆蹙眉,“自然是苏九马惊受伤一事。” 难道还有别的事吗? “看来容世子也听说了。”苏辰道:“不错,昨日马儿受惊,阿九险些被马车带着摔落山崖,所幸她胆子够大,也有几分身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容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不用多问,光是昨夜看着姜酒包裹成那样,他也知道她伤得多重。 “可是有人在背后设计?” 他问得如此干脆直白,反倒是让苏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他说,是苏家的主母,容不下嫡女,所以才设计暗害吗? 他不说,容肆也能猜得出来。 “是苏夫人吧?”容肆面无表情。 苏辰轻叹一声,“这些事有些复杂。” 苏月跟邵世明的事,到底不太光彩,苏辰也不会把这些事透漏给容肆。 到最后,容肆还是没能从苏辰嘴里问出昨日的事,哪怕心里有了猜测,但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容肆仍是不甘。 不过苏辰的反应,倒像是在隐瞒什么,这倒是让容肆留了心。 “苏大公子。” 苏辰下马车之时,容肆叫住了他,道:“苏府内失踪的那个侍卫,不必找了,昨夜他潜入松风苑,死在我手里了。” 苏辰大惊,想说什么,然而容肆已经放下了车帘。 容肆的马车走出了好远,苏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话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那个侍卫为何会半夜潜入松风苑? 容肆又为何半夜出现在松风苑? 青竹院内,柳氏看着一脸死气沉沉的苏月,饭也不肯吃,药也不肯喝。早先她没来的时候,跟疯婆子似的在青竹院内大闹,不得已柳氏只能过来看着她。 “你现在摆出这副死样子有什么用?”柳氏气恼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以为我不生气吗?” 好好的女儿就这样被邵世明糟蹋了,姜酒那个小贱人却还好好的,柳氏别提多堵心了。 “那你去帮我杀了她啊!”苏月双眸猩红,“你不是说她必死无疑吗?为什么昨日她活着回来了?” 苏月现在只要一想到姜酒活得好好的,便控制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 柳氏异常烦躁,她又何尝容得下姜酒活着?只是现在在苏府内,她总要再三小心,才能不留把柄。 而苏月显然没有柳氏那么缜密的心思,一心只想弄死姜酒。 “夫人。”周嬷嬷走了进来,道:“管家有事求见。” 柳氏正在气头上呢,不耐烦道:“什么事?” “好像还是因为那个失踪的侍卫,早上苏大公子也插手了,命人在府里大肆寻找。” 柳氏皱紧了眉头,“苏辰这是想造反吗?后宅的事他也敢插手!” 说罢,又摆摆手,道:“他要管让他管去,别来烦我!” 一个侍卫而已,柳氏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旁的苏月却忽然道:“娘,不用找了。” 柳氏疑惑地看着她。 苏月诡异一笑,“那侍卫,是我派去暗杀苏九的,他一夜未归,定然是死在了苏九手上。” 柳氏听得心惊肉跳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 苏月冷笑,“跟你说有用吗?你只想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想着让我别多生事端,以免影响二姐嫁入魏家。” 要报仇,还是得自己来。 不过就目前来看,那个废物好像失败了。 但是也没关系,他没有成功,说明是死在了姜酒手上。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但是杀人这一罪,也足够姜酒喝一壶了。 柳氏没想到苏月现在有这么大的怨气,甚至连她都记恨上了。 只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就算柳氏再气恼她瞒着她擅自行动,也不得不帮她收拾烂摊子。 “你让他去杀苏九的事,还有谁知道?” 苏月道:“放心,牵连不到你跟二姐身上。” “你……”柳氏被她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那尸体现在肯定在松风苑,你若是早点去,还能抓个现行!” 柳氏当然知道,临走之前,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对苏月道:“我迟早得被你害死!” 柳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到松风苑的时候,姜酒正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扶着自己到窗边晒太阳。 昨日一场大雨,今早天气倒是晴朗,阳光刺眼,树影婆娑。窗边正对着走廊,每到夏日,便有微风习习,十分适合休憩。 难得陛下有片刻安宁,却又有不知死活的人找上门来。 “姨娘来看望我,也不必这么大阵仗吧。” 柳氏看着她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直接进入主题。 “就不跟你多说废话了,昨夜府里有一个侍卫失踪了,有人瞧见他半夜进了你这松风苑,为了苏府的名声,我身为当家主母,也该来查一查。” 姜酒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妖婆又要诬陷她什么呢? 柳氏一声令下,那些婆子立马在屋内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连地毯也没放过,似乎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样。 姜酒觉得有些奇怪,表面不动声色道:“无凭无据,姨娘便带着人来搜查松风苑,这便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吗?你就不怕我爹知道了,回来责骂你吗?” 柳氏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与其操心我,你还是好好想想,等我把尸体找出来了,你要这么跟老爷交代吧。” 没有苏易在场,两人也懒得装。 姜酒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屋子内作乱,脸上的笑渐渐褪去,眸中浮现了几分冷意。 “今日这一出,姨娘可要好好记着,改日,我定然会加倍奉还!” 不就是仗着她手脚受伤,不良于行,才敢这么嚣张地带着人上门搜查吗? 姜酒已经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气,柳氏有胆子做,可别没胆子承受后果。 第175章 非弄死对方不可 柳氏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紫苏着急上火,看着姜酒的衣裙都被丢了出来,掷在地上,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些人还踩了几脚。 紫苏想去拦着,却被姜酒拦住。 “让她们翻!拿个账簿记着,缺了什么,毁了什么,等完事儿再讨去!” 姜酒现在倒是疑惑,她说的那个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失忆了吗? 屋内翻完了,没找着人,周嬷嬷便带着人出去把院子都给翻了,末了满头大汗地回来,道:“夫人,没有找到。” 柳氏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没找到?怎么可能?” 周嬷嬷面色尴尬,她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松风苑,结果毛都没找到,也难怪柳氏反应这么大了。 柳氏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姜酒,“说,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姜酒慢悠悠地喝着茶,满屋狼藉,她却独自悠闲。 “姨娘说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今日你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翻了我的屋子,还翻了院子,好似就笃定了那侍卫就在我松风苑内,我着实冤枉。” 柳氏咬牙切齿,“苏九,你别否认了,就是你杀了那个侍卫,你若是自己招了,我还能从轻发落!” 姜酒噗嗤一笑,晃了晃自己被包裹得跟粽子似的手。 “姨娘不如瞧瞧,我这手,能握得起刀吗?” 柳氏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姜酒手脚受了伤,动一下都十分艰难,否则也不会任由她们在松风苑作乱,早就动手把她们踹出去了。 她伤得这么重,又怎么能杀了那名侍卫? 姜酒将柳氏的疑惑看在眼里,心里同样疑惑。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她,还是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九!你等着!我迟早会抓到你的把柄!” 愤愤地丢下一句狠话,柳氏便带着人走了。 紫苏都被气哭了。 “夫人怎么能这样?小姐好歹也是嫡女,哪由得她带人上门搜房?” 姜酒微笑,“放心,她蹦跶不了多久。” 紫苏要收拾屋子,姜酒让她放着,等苏易回来,她倒要看看,苏易会护着谁。 苏府发生的事,苏辰回来的时候,他的人立马禀告给了他。 苏辰刚想通容肆早上说的话,却没想到柳氏已经迫不及待地上门找麻烦了。 也来不及换下朝服,他便去了松风苑,看到这满院狼藉,姜酒还能悠然自得地吃着饭,苏辰着实是有些佩服。 “柳氏没动手吧?” 姜酒哼哼,“光天化日之下,她还不敢。” 她们之间的仇恨,已经不是动不动手能解决的了,而是已经到了非弄死对方不可的地步了。 苏辰还是有些头疼,“这些东西就这么放着?” “嗯,等着看好戏吧。” 紫苏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小姐,老爷回来了。” “很好,我准备的东西呢?” 苏辰心惊肉跳地看着姜酒这一番骚操作,惊得嘴巴老半天没合上。 柳氏跟门人打过招呼,苏易一回来就来告诉她,别让姜酒有机会找苏易告状。 是以苏易一进府,柳氏便迎了上来,又是捏肩又是倒茶的。苏易虽然不见得多么喜欢柳氏,但是夫妻这么多年,亦是有几分感情,对她倒也算是和颜悦色。 “今日礼部的折子下来了,还有秦大人从中周旋,皇上选秀一事是板上钉钉了,估摸着六月就要开始大选了。” 选秀并非只有京城的贵女参加,每年还会从各个县城挑选才貌俱佳的秀女,层层筛选,送入京城。如今这个时候正好,半年的时间让下面的人去准备,等开春了,秀女们会正式进京。 苏易道:“皇上从前在苏府,与月儿和阿九她们倒也玩得来,我想着,等明年便把她们二人送进皇宫。正好皇上跟阿九亲近,未必不能讨个贵妃。” 柳氏的手一抖,僵硬笑道:“月儿她……她就算了吧。” 柳氏可不傻,宫里的嬷嬷都精明着呢,苏月破了身子,怎么可能瞒着过?若是闹开了,坏得还是苏府的名声,苏月的名声,到时候苏月想再嫁人可就难了。 苏易皱着眉头,“为何算了?你之前不也一直很想让月儿进宫吗?” “这……这我不是舍不得她嘛。”柳氏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再过不久胭儿就要出嫁了,月儿要是也进宫了,肯定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苏易轻哼一声,“妇人之见!以皇上跟苏家的关系,月儿想当贵妃轻而易举,到时候还怕你们没有机会见面?” 苏易是打定主意要把苏月跟姜酒送进皇宫,并且还在做着万一谁有本事当上皇后,那他就是国丈的美梦。 尤其是姜酒,今日姜钰又拦着他问了姜酒的近况,苏易瞧着,若是姜酒进宫,就算不是皇后,估计也是荣宠不衰。 就在这时,紫苏突然跑了进来,头发凌乱,双眸通红,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跪在苏易面前扯着嗓子大哭道:“老爷,求求你救救小姐吧!” 苏易被吓了一跳,茶水倒在他的手上,烫得他眉头狠狠一皱。 “怎么回事?” 柳氏的心里一咯噔,忙呵斥道:“好没规矩的奴婢,周嬷嬷,还不赶紧把她拉下去!” 紫苏反应也快,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早上夫人带着人去松风苑搜查,砸了小姐的房间,翻了小姐的院子,不仅如此,还辱骂小姐。可怜小姐重伤在身,根本无力反抗,夫人这是要逼死小姐啊!” 柳氏眉心狠狠一跳,“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易沉着脸看着柳氏,“她说的是真的?” 柳氏慌忙否认,“老爷,这根本是冤枉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平日里对阿九那么好,怎么可能这么对她?肯定是这个贱婢受了指使,满口胡话,老爷你可不能相信啊。” 不管相不相信,苏易还是跑了一趟松风苑。 柳氏急得满头大汗,姜酒这死丫头是要搞死她啊! 第176章 谁说这就完了 松风苑内,所有的丫鬟都跪在院子里,也不必紫苏刻意告状,苏易一眼便瞧见了乱糟糟的院子。 那些花盆都被砸了,草坪也全都被翻了,走廊上到处都是泥土,着实凌乱不堪。 更糟糕的是屋子内,苏易一进来,就险些踩到花瓶碎片,地毯被掀起,桌椅东倒西歪,衣柜门开着,衣服被扔了一地。茶杯,果盘,还有他派人送来的补品全都被摔在地上,纱帘上也沾了污渍,整个院子用一个词来形容,那边是灾难现场。 更灾难的还在后头呢。 昨日苏易并没有前来看望姜酒,只是派人送了补品了事。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姜酒真的伤得这么重。 手脚都裹了纱布,上面还渗出了血迹,额头有一块淤青,愈发衬得小脸惨白如纸。脸颊上还有一道巴掌印,着实令人联系。 苏易大惊,“怎么会搞成这样?” 一看见苏易过来,姜酒的眼泪便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委委屈屈,就是不说话。 苏辰明知道她是在演戏,但还是忍不住心疼,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眼神别提多温柔了。 紫苏这个同伙的作用就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 柳氏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苏易看着她的目光都在喷火。 “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来,一脸梨花带雨。 “老爷,冤枉啊!我确实是为了寻找那个失踪的侍卫搜了阿九的房间,但是我没有打她啊!” 搜查房间还好说,只说自己是为了姜酒的安危。但是要是动手,性质可就变了。 从前苏九好拿捏,就算被她们欺负了,也不敢声张。 但是现在姜酒可不太好惹,也是因此,所以今日就算揣着一肚子火,柳氏也不敢真拿姜酒怎么样。 却没想到她放过了姜酒,这死丫头却不放过她,自导自演来污蔑她。早知如此,今日她还不如真赏她几巴掌! 人的同情心总是会偏向于比较弱势的那一方,就像此刻,比起哭得肝肠寸断,只会干嚎的柳氏,苏易更相信一身是伤,却对自己的委屈闭口不言的姜酒。 “柳氏,看来是我太放任你了,以至于你如此嚣张无度!阿九再怎么说也是苏府的嫡女,岂容你这般作践?” 这话别说姜酒了,柳氏听着都想笑。 在苏易眼里,苏府的名声与自己的前程高于一切,他口口声声说苏九是苏府的嫡女,不过就是怕柳氏殴打嫡女的消息传出去,坏了苏府的名声。 而柳氏笑的是,苏易说他放任她,所以才导致她嚣张无度。 柳氏很想问,这些年来,苏易管过苏九吗? 现在来当好人了? 心里的吐槽是一回事,该演的戏还是得演。 “老爷,搜查松风苑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阿九的安全着想。至于她身上的伤,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啊!” 姜酒弱弱开口道:“是啊,爹,屋子不是姨娘让人砸的,我也不是姨娘打伤的,爹还是别责怪姨娘了。” 苏辰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平日里习惯了看她大杀四方的样子,这会突然转变成柔弱无助的小白花,他着实有些接受不能啊。 柳氏肺都气炸了,立马站了起来,张口辱骂道:“苏九!你装什么装!少在老爷面前惺惺作态!” “够了!”苏易冷喝一声,既失望又愤怒地看着柳氏,“我原以为就算你容不下阿九,但是至少也不会伤害她,却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恶毒,简直不配为苏家主母!” 此话诛心再不为过,柳氏吓得整张脸都白了。 “老爷,我……” “咳咳!”姜酒适时地咳嗽两声,似是着急道:“爹,你别怪姨娘,姨娘对我很好,她没有克扣我的饭菜,也没有在我院子里安插眼线,更没有让下人羞辱我作践我。” 柳氏眼前阵阵发昏,恨不得拿针把姜酒的嘴巴缝上。 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苏易,那些事都是她做的吗? 果不其然,苏易动怒了。 “柳氏!这苏府还姓苏!” 说白了,苏易愤怒的,是柳氏背着他欺压苏九,而这些事,他竟然浑然不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苏易十分不喜,对柳氏的愤怒也多了几分。 “来人!把夫人给我请下去!禁足一个月,剥夺掌家之权!” 柳氏面色大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扯着嗓子吼道:“苏易!你不能这么做!” 禁足便算了,夺她的掌家之权算什么? 她是苏府主母,苏易却如此不给她面子,这让她日后如何立威? 她直呼苏易之名,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拉下去!” 无论柳氏如何辩解哭闹,苏易都没有丝毫心软。姜酒看着他,明明知晓这是自己自导自演的戏,也知道这样的结局是对自己有利,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寒。 这个人,是她的亲舅舅,她母后的亲兄长,却凉薄得令人发指。 为了保命,他可以不认亲妹妹;为了前程,他可以出卖外甥女;现在为了名声,他也可以羞辱正妻。 自私,冷漠,胆小,又虚伪。 处置完柳氏,苏易又转过头来,假惺惺对姜酒道:“阿九,你放心,有爹在,爹绝对不会让柳氏欺负你的。这松风苑内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我立马让人补上。” 说苏易是良心发现,简直就是鬼扯!他不过是怕落人口实罢了。 姜酒也只能装个乖女儿,在苏易之后,立马抹掉了脸上的巴掌痕。 那是她让紫苏用胭脂画的,还挺像回事儿! 苏辰叹了口气,“就算柳氏一时被扳倒了,但也造不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换言之,苏易今日的惩戒,不过是表面功夫,等过几日,柳氏依然还会在苏府里横行霸道。在苏辰眼里,姜酒这一番行为,根本就是徒劳无益。 姜酒勾了勾唇,脸颊的红晕,让她整个人看着有些邪魅。 “谁说这就完了?” 第177章 采花贼 雷声大雨点小,从来不是陛下的作风。 苏辰皱眉,“你还想做什么?” 说实话,姜酒的路数,苏辰看不太懂。 或者说,她的目的,从一开始,他便看不懂。 “你就等着瞧好了。” 姜酒刚躺下去,想到了什么,又坐了起来,很是严肃问道:“对了,那个侍卫到底怎么回事?” 苏辰微微讶异,“你不知道?” 姜酒拧眉,“我应该知道?” 这么说,容肆昨晚还是偷偷溜进来的? 苏辰扶额,他在想,是不是要给姜酒换个院子,或者给那道墙再加固加高一下。 “这件事,你还是去问容世子吧。” 容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闹了一天,松风苑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屋内那些损坏的东西全都清空了,只待明日再送新的过来,整间屋子显得空荡荡的,颇为冷清。 下午睡够了,晚上姜酒反而精神了,平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她迷迷糊糊的,也没有感觉有人闯进来,如果柳氏说的是真的,那她岂不是差点小命都没了? “难道昨晚容肆真的来了?” 姜酒眉毛都拧成了一团,一边想着容肆大半夜的来干嘛,一边又纠结自己的睡相是不是很丑,把人给吓走了。 正想着呢,外面便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动静,姜酒一激灵,立马闭上了眼睛。 隔着纱帘,一抹白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着她安分的睡姿,容肆悄悄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正打算帮她上药,却忽然被她抓住了手。 “原来真的是你啊……” 姜酒睁着眼睛,黑夜之中,双眸明亮如星,直达容肆心底。 容肆也是被她吓了一跳,见她脸上那狡黠的笑意,便知她是特地等着自己。 容肆顿时无奈,“先把手放开。” “我不放!”姜酒不仅不放,还把他往前扯了扯,容肆的手不得不撑在床沿,以免压到他身上。 “容世子不是最注重礼义廉耻吗?深夜闯入我闺房,又是为哪般啊?” 容肆咬牙切齿,“你还敢说!” 他看着她的手臂,冷笑一声,道:“去上个香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苏九,真有你的!” 姜酒轻咳两声,干笑道:“意外,这都是意外……” “是么?难道不是四小姐你树敌无数,引人报复吗?” 好嘛,四小姐都出来了,这小老虎毛都炸起来了。 姜酒艰难地抬起手蹭了蹭他的胸膛,很是无辜乖巧道:“别生气嘛,你看我都变成这样了。” 容肆冷哼,他才没有闲工夫跟她生气。 “手放开!” 姜酒乖乖松了手,看着他坐在床边,小心地解开她的纱布,看着上面大块淤青,还有一道道血痕,容肆眉头紧紧皱起,表情瞬间不太好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样,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抹在她手臂上。手指温暖,药膏冰凉,两种触感交织,虽牵起了一丝痛感,但姜酒还是觉得十分舒服。 容肆原本害怕弄疼了她,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气恼道:“你看我做什么?” 姜酒笑嘻嘻的,“肆肆你好看啊!” 容肆没好气道:“受了伤还不安分!” 趁着他上药的功夫,姜酒问道:“昨夜,你是不是也来了?” 容肆头也不抬,“我若是不来,你小命都没了。” 姜酒抿着笑,“所以,那个侍卫真的是你杀的?” 姜酒很难想象,容肆这样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地杀人。 容肆不理她,姜酒也不尴尬,自说自话,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其实,就算你不在,我也能解决那些小毛贼的,我是谁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姜……的苏九,别说一个了,再来十个八个,我都能把他们打趴下!” 容肆悄悄用了点力,姜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美眸中都氤氲着几分水光,明明是恼怒的语气,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跟撒娇似的。 “你轻点!” 容肆心神一颤,故作镇定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看你现在连下床走动都做不到!” 抹了药,容肆又帮她按了按,把药膏抹开,再把纱布绑回去,以免药效挥发或伤口感染。 “好了。” 这么一番折腾,容肆也是累出了汗,十分不舒服。 正打算找水洗一下手,这才发现整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床跟桌椅,几乎其他东西都没了。 “你屋遭贼了?” 姜酒哼哼,笑得不怀好意,“是呢,不就是你嘛,采花贼?” 容肆:“……” 没心情跟她贫嘴,容肆原本不想惊动她的,但是现在被抓了个现行,他也没有刻意回避,反而主动问起昨日发生的事。姜酒迷迷糊糊地跟他打着哈哈,愣是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最后还是靠装睡糊弄了过去,等容肆走后,姜酒才睁开眼睛,双眸空洞地望着虚空。 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不信任容肆,而是这些事,没有必要把容肆拉下水。 她习惯了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作战,不想依靠任何人,更不想让容肆沾染这些肮脏的事。 可是现在来看,就算她不说不做,容肆也会被牵扯进来。 既然如此,有些事,她便不能再拖了。 大概是为了补偿姜酒,第二日苏易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整个松风苑一下子变得华丽起来,跟之前那个小破院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至于柳氏,那日苏易口口声声说要剥夺她的掌家之权,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一来是有苏胭从中周旋,以她要出嫁为由,让苏易给柳氏留几分面子;二来是因为这苏府内,只剩下柳氏一位夫人,苏易总不能让苏胭苏月她们来管家。 大概是上了年纪,苏易对男女之事越来越不热衷,加上公务繁忙,更是没时间去应付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当年叶眉衣病逝,苏易也是难过了好一阵子,一直是柳氏在陪着他,苏易对柳氏,也有几分夫妻之情。 第178章 一个贼心不死,一个隐瞒不报 然而苏易对自己的“后宫”不感兴趣,却不知道,他的外甥女已经帮他惦记上了。 一能下地走动,姜酒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四九楼,苏辰跟紫苏都知道这四九楼是她的产业,倒也没有太大震惊,苏辰还特地派了自己的心腹护送姜酒过去。 子桑斜倚在栏杆上,双手环胸,看着她这一身打扮,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还以为你死了,原来还喘着气呢!” 姜酒微笑,“祸害遗千年,哪那么容易死?” 子桑轻嗤了一声,眸中深藏的那点担忧渐渐散去。 白洛跟白言看见她来特别高兴,连堂下的客人都顾不上了。 “姑娘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比起白洛的外向活跃,白言显得要内敛一些,只是话语中也透漏着几分关心。 姜酒摆摆手,“小问题。” 白洛笑嘻嘻道:“就是!姑娘身手这么好,没几日就生龙活虎了。” “少贫,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白洛立马一脸严肃,“姑娘尽管吩咐。” 姜酒抽出了一幅画,在桌子上摊平,上面画着一个年轻温婉的美人,正是年轻时的叶眉衣。 “去帮我找一个女人,不论出身,跟她有几分相像便可。”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子桑认出来那人是谁。 “这不是你娘吗?你想干什么?” 子桑从前并未见过叶眉衣,只是暗卫出身的他,对朝中人员及其家眷了如指掌,更别说是苏家人了。 姜酒笑得有些诡异,“自然是想为我爹排忧解难,聊解相思啊。” 子桑嘴角一抽,“说白了,你这是要帮你爹找女人?” 姜酒笑而不语。 柳氏不是仗着自己是苏府的女主人便为所欲为吗?如果失去了苏易的宠爱,她还剩下什么? 杀人为下策,她想弄死柳氏,有千百种方法,但是却不及看她痛不欲生痛快。 白洛跟白言如今早就在黑市混熟了,想要找个女人还不简单?拿了画像便退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她跟子桑,姜酒难得夸奖一句,“你这几日倒是安分。” “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子桑面无表情道:“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耐性。” “放心,我也没有。” 姜酒看着自己的手臂,眸中闪烁着凶光。 秦砚跟沈玉卿他们可以暂且放放,现在,她还有一个仇人要解决一下。 邵世明,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世子!” 栖寒阁,顾宁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何事慌慌张张的?” 顾宁道:“世子让我去查苏四小姐受伤一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苏夫人命车夫在苏四小姐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只不过,属下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容肆微微蹙眉,“说。” 顾宁将邵世明与苏月联手设计姜酒的事娓娓道来,容肆大概也没想到,面色震惊,怒然拍桌而起。 “此事当真?” 顾宁低头拱手,“千真万确!当日不少香客撞见了,只是苏夫人有心压制,倒也没有传开。” 容肆怒火中烧,既愤怒邵世明贼心不死,又愤怒姜酒隐瞒不报。 上次他教训过邵世明,以为他会收敛,却不想他还不知悔改。 而姜酒,或许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不管是受伤的事,还是险些被邵世明欺辱的事,她都只字不提。 顾宁低声道:“世子,可要属下解决了邵世明?” 容肆是不问世事,但不是慈悲心善,只是习惯了冷漠旁观。 但顾宁却看得明白,姜酒于容肆来说是特别的,上次仅仅是因为邵世明拦路堵截姜酒,容肆便日日派人折磨邵世明。 而这一次,在顾宁看来,邵世明可以狗带了。 容肆冷哼一声,“解决什么?人家说要我们解决了吗?何必自作多情,上赶着吃力不讨好!” 顾宁迟疑道:“这个人家……是指苏四小姐吗?” 容肆横了他一眼,顾宁顿时不说话了。 容肆越想越生气,整个人气压冷凝,面色十分难看。 顾宁咽了咽口水,想着还是赶紧退下去,免得被无辜波及,刚转身呢,就被容肆叫住了。 这边的人正在密谋报仇,那边的人也在蠢蠢欲动。 苏胭虽然劝住了苏易,但是这场仗,到底还是柳氏败了。 柳氏被禁足,苏易还特地派人盯着她,这简直就是生生地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这么多年来,柳氏还从未这么丢脸过。 “那个小贱种,我倒是小瞧她了!”柳氏咬着牙辱骂道:“早知如此,当日她生下来,我就该掐死她,岂能容她活到今日!” 苏胭也觉得现在的苏九诡异得很,苏月跟柳氏接连栽了跟头,苏胭很害怕,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毕竟她不仅抢了她的未婚夫,还把她推进水池里试图淹死她。 眼看着婚期将近,苏胭越来越不安,抓着柳氏的手,惶恐道:“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九太邪门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苏府都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了。” 柳氏也很清楚,要是再让姜酒留在苏府,她这苏夫人也算是做到头了。 之前还想着温和地解决,把姜酒嫁出去算了,现在看来,她也不得不采取一点强硬的手断了。 “你妹妹虽然冲动了点,但是这法子也未必不能用。” 苏胭愣了一下,“娘是说……” 柳氏冷笑,“苏九是会几分功夫,但是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小丫头,还能打得过那些杀手!” 苏胭眉心一跳,柳氏这是打算……买凶杀人? 虽然有些冒险,但不得不说,这法子最是稳妥。 这件事柳氏交给周嬷嬷去办,没有让苏胭沾染半分,再过不久她就要嫁去魏府了,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风起云涌。 姜酒不知容肆的安排,不知柳氏的暗算,在家养了几日,许是用了容肆的药膏,手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剧烈的运动时还有些疼,不过也还能忍受。 实在在家里待得憋得慌,姜酒便吵着让苏辰带她去国子监。 第179章 容世子下凡了 “伤都还没好全呢,国子监那么多人,要是磕着撞着,你可别哭着回来!” 苏辰提着姜酒的书囊,认命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念叨叨的。 姜酒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是表情却不见丝毫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比紫苏还能念叨!” 苏辰气乐了,“我这是为了谁?” “好好好,大哥你是最好的,成了吧?” 苏辰哼了一声,“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结果“有良心”的姜酒一出苏府,瞧见了容肆的马车,便把苏辰抛之脑后,兴冲冲地朝容肆跑过去了。 “肆肆,你是来接我的吗?” 容肆斜睨着她,冷淡地应了一声,便没再搭理她,而是对苏辰道:“苏大公子,把书囊交给我吧,我送她去国子监。” 苏辰:“……” 看着马车远去,不知道为什么,苏辰有一种自家的猪跟别人跑了的感觉。 马车上,姜酒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坐姿,整个人几乎是半趟半坐,若是从前,容肆肯定皱着眉头,呵斥一句“坐好”,而现在只是瞥了一眼,还默默地递了个靠枕过去,却是不肯跟她说半句话。 姜酒也没察觉不对劲,有些时候,陛下的智商着实有些感人。 “肆肆,你是特地在苏府门口等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国子监?” “我的脚还疼着呢,你说我会不会变成瘸子啊?” “早知道我就把纱布拆了,要是让魏子安跟贺蓁然他们瞧见了,肯定要笑话我!” 容肆看着喋喋不休的姜酒,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姜酒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吵到你了吗?” 容肆张了张嘴,不免觉得有些泄气。 “没有。” 姜酒笑颜如花,似冬日里暖阳下的雪绒花,刹那间盛放。 容肆的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 马车驶入了繁华的主街,姜酒吵着要吃藕粉跟烧饼,顾宁没办法,只能将马车暂时停在路边。 卖藕粉的老婆婆就随便在天桥下支了个摊子,生意还不错,姜酒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一个空桌。 “婆婆,来三碗藕粉,三个烧饼!” “好咧!” 那老婆婆看着两鬓斑白,手脚却十分麻利,将面粉团子擀薄,裹上肉馅,包好又擀薄,放进了缸中烙着。 容肆皱紧了眉头,看着老旧的桌子上的油渍,实在没有办法坐下去。 “我不吃,在马车上等你。” 容肆便要走,姜酒立马拉住了他。 “别急嘛,她家的藕粉跟烧饼可好吃了,你试试嘛。” 顾宁没有说话,因为闻着这香味,他也想吃了。 容肆最后到底还是拗不过姜酒,抽出了帕子,十分仔细地擦拭了凳子,才勉强沾了块小地方坐下。那一身的贵气,怎么看都跟这摊子十分不符,但因那张脸过于出众,引得旁边的女子频频侧目。 “顾宁,你也别傻站着,坐啊!” 姜酒拽着顾宁坐下,顾宁看了容肆一眼,后者点头,他才颔首,坐在了一旁。 六月将近,晨风都带着一丝暑热的气息,好在是在湖畔,迎面的风偶有凉意,天桥旁的杨柳投下了一片阴影,倒也不会觉得太过燥热。 藕粉跟烧饼很快就端上来了,藕粉香甜,温度适宜,烧饼外皮酥脆,内里肉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别说姜酒了,顾宁都有些忍不住了。 “我开动咯!” 容肆从未试过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餐,所以哪怕面前的食物让他也有了食欲,他还是不太能放得开。 姜酒察觉出了他的拘谨,主动掰了一小块肉饼,递到他嘴边。 “呐!我喂你!” 容肆的脸腾地就红了。 “不……不用了!” 顾宁捧着碗,默默地看着好戏。 姜酒无视他的话,直接把那小块肉饼塞到他嘴里,动作看着有些无礼,但是却十分温柔。 容肆没有办法,只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容肆的脸颊更红了。 姜酒浑然未决,还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好吃?” 容肆味同嚼蜡,艰难地点了点头。 姜酒高兴极了,“我也觉得好吃。” 这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喜欢的食物的感觉,别提多令人高兴了。 姜酒这几日要喝药,胃口不好,吃得不是很多,原本便小的脸可见的瘦了下来。她吃东西的时候十分专注,因为手受伤,不能捧着碗,便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舀,乖巧极了。 容肆看着看着,心里的那点不适也渐渐散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或许是看她吃得很香,容肆也来了些许胃口,小口地尝着藕粉。 很难想象,气质清贵,犹如画中公子的容肆,有一日也会像那些市井小民一样,坐在街道旁,啃着烧饼,喝着藕粉。哪怕那姿态犹如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吃着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但阮漪仍然觉得十分幻灭。 这几日姜酒没去国子监,阮漪别提过得多舒心了。早上揣着好心情出门,还特地带着要送给容肆的点心,却没想到听到车夫说看见了容世子,更没想到,她会看见容肆跟姜酒坐在路旁吃着低廉的早点。 这一幕,着实给阮小姐弱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阮漪就这样坐在马车上,看着他们吃完了早点,末了姜酒还揣着一块烧饼,跟着容肆上了马车,往国子监而去。 侍女提醒道:“小姐,容世子走了……” 阮漪木然地放下车帘,忽然将手里精致的食盒扔在地上,木盒在马车内滚了一圈,里面的糕点散落一地,吓了侍女一跳。 “走!” 阮漪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眸色阴鸷,脸色差到了极点。 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姜酒一到国子监,刚下马车呢,迎面就撞上了魏子安跟贺蓁然。 魏子安还是一贯的冷傲清高,看见她时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果然是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怎么没把你摔死!” 第180章 要他的狗命 姜酒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头发,道:“这说明我有佛祖保佑,不像某人,长得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一看就是众叛亲离的面向!” “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子安怒目而视,似乎是要冲上来,姜酒像是被他吓到了,立马躲到了容肆身后,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快看啊!魏家公子要欺负伤残人士了!” 旁人还没说什么呢,容肆的目光便让魏子安怒不可遏。 怎么说呢?容肆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坨垃圾一样,这让魏公子如何能忍? “苏九!你还说你跟容世子没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姜酒噗嗤一笑,“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眼睛有毛病还是嘴巴长蛆了,眼神不好就算了,还喜欢胡说八道。你几时看见我跟容世子搂搂抱抱了?张口闭口便是成何体统,你跟苏胭倒是成体统!” 论吵架,魏子安怎么比得上女皇陛下?论打架,那更是比不过了。 一个只会捕风捉影,另一个是抓住了他的七寸,铆足了劲往死里踩。 魏子安的脸都憋红了,纯粹是气的。 姜酒怼完了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贺蓁然原本还想嘲讽她几句,瞧见这架势,以免自己跟魏子安一样,默默地消了声。 “阿酒!”邵野没想到姜酒今日会来,一瞧见她,双眸都亮了几分。 姜酒顾着跟邵野说话,没留意容肆原本便不太好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几个度。 “我先进去了。” 十分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十分冷漠地离开,谁都看出来容世子心情不佳,唯有姜酒还傻乐着冲他招手。 “肆肆,等会见!” 邵野看着姜酒对容肆笑得那么甜蜜,心里酸得冒泡。 但姜酒一看过来,他又抿出了一抹温和纯良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感叹,好乖巧的少年! “阿野你跟我来!” 无视他人怪异的目光,姜酒拽着邵野离开,去了后园偏僻处。 邵野盯着她攥着自己的手,绯红一点点地爬上耳尖。 “邵世明没有怀疑你吧?” 姜酒的话将邵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摇了摇头,道:“他不知道是我。” 姜酒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几日她本来也想去找邵野,但是想到若是被邵世明瞧见了,指不定会怀疑邵野。 “阿酒,你身上的伤,是苏夫人干的?” 邵野微微低眸看着她的手臂,是以姜酒没有看到他眸中的狠戾。 “这个啊。”姜酒语气轻松,“放心,我迟早会报复回来的!” 邵野薄唇紧抿,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寒光。 “这些事先别管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姜酒低声道:“你能帮我盯着邵世明吗?” 她靠得有些近,邵野能闻到她身上的女儿香,夹杂着一丝冷冽的淡淡药香,甚是好闻。 邵野心神微漾,毫不迟疑道:“可以,不过阿酒,你盯着他做什么?” 邵野没跟姜酒说,他已经在准备要弄死邵世明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姜酒想自己报仇,那他可以暂且留下邵世明的狗命。 只不过,邵野还是小看了姜酒。 “做什么?”姜酒冷笑一声,“自然是要他命啊!” 邵世明是不是以为,当日他没得逞,她便会放过他? 简直就是做梦! 先前他无端来招惹她,她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故而才没有下死手,没想到他贼心不死,还想强占她。那一日的遭遇与屈辱,姜酒可是记得死死的,不千倍百倍地还回去,着实出不了这口恶气。 邵野愣了一下,想说这些事交给他来就好了,姜酒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阿野,你记住了,这些事是我跟邵世明的恩怨,你别插手。” 如果邵世明出事,邵家人说不定会怀疑到邵野头上,姜酒当然不能让邵野帮她背锅,所以邵野不能掺和进来。 邵野知晓姜酒的性子,无奈只能点头。 就算姜酒不让他插手,他也有办法,能够帮到姜酒。 阮漪跟贺蓁然坐在窗边,一个低着头专心练字,一个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转着书。 贺蓁然道:“漪漪你是没看到,她的手都包裹得跟粽子似的,真是笑死我了!听说她从半山腰上摔下去,腿都摔断了,愣是没死,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阮漪忍了一下,没说话。 贺蓁然接着道:“我看也是她倒霉,怎么苏胭跟苏月她们没事,就她出事了!魏子安说得也没错,说不定啊,是她平日里作恶多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所以才给她一个教训。” 阮漪微微捏紧了笔,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我就不明白了,苏九那么坏,容世子怎么还那么照顾她!早上还是容世子送她来国子监的呢,我都看到好几回了,漪漪你说,容世子不会真看上苏九了吧?” “够了!”阮漪重重地一拍桌,手中的墨笔溅出的墨水,脏了贺蓁然的衣襟。后者愣愣地看着她,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阮漪动静不小,周围的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面带异色。 阮漪深呼吸一口气,烦躁道:“对不起蓁然,我心情不太好。” 贺蓁然性子大大咧咧的,倒也没有真的去怪她,反而还拽了拽她的手,干笑道:“没……没事的。” 阮漪也不想发脾气的,只是从早上在街头看到那一幕,她便忍不住心头的火气。 贺蓁然一过来,便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姜酒,阮漪一时怒气上头,才突然发作。 贺蓁然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默默地滚回了自己的座位。 正好姜酒走了进来,瞧见这满堂寂静,噗嗤一笑。 “怎么?这是看我回来了,太惊喜了?” 贺蓁然瞪了她一眼,“你想得可真美!” 姜酒耸耸肩,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姜酒不期然跟阮漪对视了一眼,后者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一样,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姜酒薄唇微翘,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笑道:“阮小姐瞪我做什么?” 第181章 月黑风高夜 周围很安静,是以姜酒的声音,也足以让众人听见了。 阮漪也没想到姜酒会突然说这种话,一时表情没有收住,被周围的人尽收眼底。 看着他们嘲讽的目光,阮漪顿时觉得颜面扫地,脸色更难看了。 “苏九!你故意的!”她咬牙切齿低声道。 姜酒轻嗤一声,一屁股坐下,姿态懒散得不像话。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阮漪发誓,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那些个世家小姐,便是刁蛮任性,也没有像姜酒这样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乐平公主姜汐,好歹也会顾及自己的身份。 阮漪就想不明白了,容肆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老夫子走了进来,阮漪也没有再跟姜酒吵下去,暗暗警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邵世明这几日过得可谓是风流快活。 虽然那一日在兰若寺没有把姜酒弄到手,但好歹还有个苏月,他也不亏。 只是他心里还有不甘,毕竟跟姜酒比起来,苏月简直就是清粥白菜,寡淡无味。 事情最后搞成那样,邵世明也怕苏月找上门来,在家里躲了几日,听说了苏府的事,料想她们也没时间来找自己算账,便又开始了从前游戏花丛的生活。 三秋桂子,邵世明约了几个狐朋狗友,一同寻欢作乐,左拥右抱,好不乐哉。 几杯酒下肚,邵世明就开始吹嘘自己那点风流韵事,口口声声说自己睡了苏大将军府的小姐,在场的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跟着他瞎起哄。 “真的假的?苏大将军若是知道了,可不得把你活剐了!哈哈哈!” 邵世明搂着个美人,仰脖喝了口酒,脸红脖子粗的,笑得十分放肆。 “还能有假?那苏月平日里看得凶巴巴的,还不是被我拿下了!” “这苏大将军府的三小姐,虽然模样脾性都不如其他两位小姐,但好歹也算是个美人,邵兄,你这是赚了啊,哈哈哈……” “要说美人,那苏四小姐,才是个极品啊。”那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染了醉意的双眸透着淫邪的光。 “可不是,若是能和那苏九春风一度,死了我也甘愿啊!” “那苏九凶悍着呢,邵兄之前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听着他们的奚落,邵世明愤怒地拍桌,“苏九算什么?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一个被退了亲的女子,嫁不嫁得出去还不好说呢,你们等着瞧,迟早我得把她拿下!” “来来来,喝酒……” 一抹红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隐没在人群之中。 三楼的走廊上,燃止倚栏而立,手中的纸扇漫不经心地翘着栏杆,绯色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凉薄勾人的目光,紧紧地跟着人群中那抹红影。 姜酒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正巧与燃止对视。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姜酒微微讶异,随即勾起唇角,冲着他露出了一抹天真灿烂的笑。 大堂人声鼎沸,丝乐悠扬,舞女身姿曼妙,水袖如风;一个个凡尘俗子,沉醉在这场繁华虚假的梦境当中,浮云遮眼,游戏花丛;人潮涌动,满目华光,像是在瞬间,所有的声音如潮水消退,她似踏月而来,又似乘风归去,忽远忽近。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觉得相隔万里。 燃止眸光微凝,却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他回以一笑,甚至比平时还要勾人万分。那张脸,便是他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然而姜酒却看也不看,扭头就走,燃止甚至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半点迷恋或者惊艳。 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瞥见周围的人投来的惊艳目光,那一个个跃跃欲试,不怀好意,让燃止厌恶万分,脸色都沉了下来。 还是秋娘来得及时,赶紧把这位祖宗请了回去。 “‘踏雪寻梅’里的人是谁?” 秋氏想了想,“好像是惠安侯府的世子,还有那几位公子哥。” 燃止双眸微眯,道:“去,盯着他们。” 姜酒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故意在“踏雪寻梅”厢房旁逗留。 这个女人,倒是越来越让他感到意外。 只身就敢混入三秋桂子,不是来寻欢作乐,便是来寻仇。 邵野跟子桑他们在外面等着,若不是看见姜酒出来,只怕他就准备要进去找人了。 姜酒是跟着那些姑娘混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邵世明。 原本她不想把邵野牵扯进来的,结果邵野非要跟着,无奈只好把他也带过来了。 “我们先离开这。” 邵世明这一喝,直到半夜才踉踉跄跄地从三秋桂子出来,车夫扶着他上了马车,便准备回惠安侯府了。 姜酒跟邵野他们在旁边的酒楼盯得都快睡着了,知晓邵世明动身回府,这才打起精神,准备动手。 姜酒合计过了,邵世明最常待的地方,不是惠安侯府跟国子监,便是这三秋桂子,最佳的下手地点,也是在三秋桂子。但是上次的事情之后,姜酒也算是看出来了,三秋桂子背后的主人不简单,若是贸然把三秋桂子牵扯进来,搞不好这脏水还会泼到自己身上。 所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邵世明,便只能在这月黑风高夜,街巷无人时。早点办完,说不定还能趁着夜市收摊前买一碗豆浆。 惠安侯府的宅院较为偏远,周围没什么人家,这大半夜的,更别说还有什么行人了。 邵世明醉卧在马车内,断断续续地哼着小曲儿,偶尔蹦出几句胡话,浑然不知危险将近。 三人皆换上了黑衣,蒙了脸,又有夜色掩护,亲爹来人都认不出来。 这种级别的小喽啰,子桑自己就能解决,姜酒却说要亲自动手。 瞧见那马车拐了个弯,姜酒还欲跟过去,子桑却忽然将她拦住。 “等等!” 三人停下了脚步,隐隐还能听到车轱辘滚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但仔细去听,还能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姜酒眸光微眯,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而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被黑衣人包围。 第182章 邵世明死了 十几道身影伏在屋顶墙上,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潜伏在夜中的狼,等待着猎物进入他们的狩猎范围。 不过很明显,他们的猎物不是姜酒。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姜酒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十几个黑衣人立马冲了出去,也没听见什么声响,等姜酒他们跑出去的时候,连邵世明的马车都不见了。 姜酒脸色微变,就连子桑也是一脸莫名。 蹲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捞到,姜酒别提多郁闷了。 更让她好奇的是,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派出去的。子桑说,那些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而且是专职敢坏事的,她竟不知,这京城内几时有了这般强大的势力。 然而第二日,更震惊的消息传来了。 “邵世明死了!” “真的假的?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听说是昨夜喝多了酒,半夜回府的时候,连人带马车栽进湖里了,还是早上才被发现的。” “呸!我看他就是死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条人命啊……” 一大早,国子监便对邵世明的死议论纷纷,虽然邵世明的名声臭得彻底,但是毕竟也是他们同窗,这人突然就没了,众人难免唏嘘。 姜酒呆坐在座位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夜那些人那么大的阵仗,摆明了就是去找邵世明寻仇的,结果没有把他大卸八块,而是用这么“温柔”的方式,到底想搞什么? 邵野早上也没来,姜酒就是想问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姜酒打算让子桑想办法打探一下那伙人的来历,刚出国子监,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姚氏一双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核桃,一身缟素,面容苍白,头发凌乱,双眸却阴鸷充血,看着姜酒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仇恨与狠戾,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把她给我抓起来!” 痛失爱子,姚氏已经要疯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得罪将军府,只想为儿子报仇。 她身后的家丁立马冲了上来,然而还没近身呢,便全都被姜酒打趴下了。 姜酒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么大一番动作,还是难免会牵扯到,一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邵夫人,你若是犯病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别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姜酒差不多能猜到姚氏为何而来,但是她就不明白了,姚氏怎么就咬定她了? 虽然她也想弄死她儿子来着,但不是没机会嘛。 姚氏捏紧了拳头,用了很大的力气撑着才没有倒下。 “苏九!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为他偿命!” 这么大一场闹剧,那些学子也不着急回家了,纷纷停下了脚步,在一旁观看着,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贺蓁然看见姜酒被他们围着,倒是想过去,却被阮漪拦住了。 “蓁然,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插手。” 贺蓁然拧眉,很是不解,“那疯婆子明显是乱咬人呢!” 阮漪眸光微闪,语气带着一丝冷漠,“苏九若真是清白,有何惧他人诬陷?” 她说的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错,但是贺蓁然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段日子以来,阮漪似乎越来越陌生,变得她都有些不认识她了。 姜酒轻笑一声,虽然不是她亲自动手,但是她确实也是想杀他的。所以姚氏的话,倒也不算污蔑。 “邵夫人这话说得奇怪,令郎是喝多了酒,摔进水里淹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邵夫人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有本事把人跟马车推进水里?” 虽然周围的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但是他们还是不太相信,姜酒会杀邵世明。 “你们给我出来!” 姚氏冷喝一声,躲在后面的几个公子哥低着头走出来,他们全都是昨夜跟着邵世明在三秋桂子喝酒的。早上听说邵世明死了,一个个都吓懵了,直到姚氏找上门来,他们才不得不把昨晚的事全都说出来,包括邵世明在兰若寺上干的事。 在姚氏眼里,自己的儿子强迫姜酒,是姜酒的福气,而姜酒因仇生恨,害死了邵世明,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所以现在,姚氏只想找到杀人凶手,为邵世明报仇,而这凶手,便是姜酒! 周围的人已经惊呆了,万万没想到,邵世明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兰若寺做出这种龌龊事。更没想到的是,他想睡姜酒不成,最后把苏月给睡了,怪不得这几日苏月都没来国子监。 如此一个大瓜,使众人惊掉了下巴,一个个窃窃私语,不知是在骂邵世明活该,还是在说姜酒心狠手辣。 姚氏听说了此事之后亦是十分震惊,她不知道邵世明竟然背着她去沾染了苏府的小姐,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丧子之痛,让姚氏顾不上得罪苏家,也要找苏九偿命。 “苏九!你还想否认吗?” 姜酒倒是丝毫不惧众人异样的目光,反而见他们主动将此事抖露,笑得有些诡异。 “不是我干的事,我要认什么?邵夫人也提醒了我,兰若寺的事,原本我是为了我家三姐姐的名声,不打算追究了,没想到你自己倒是招了。惠安侯府到底有几个胆子,能承担欺辱苏府小姐的后果?” 姚氏眸中闪过一瞬的挣扎,瞬间恢复了狠戾。 “你少跟我扯开话题!现在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我要你给他陪葬!”姚氏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抓起来!” 姚氏这次带了足够多的人,就是为了把姜酒抓回去,她一声令下,后面又有一拨人冲过去,然而姜酒还没动手呢,顾宁突然跃到了她面前,两三下就把人解决了,甚至还见了血。 姚氏吓得失声尖叫,若非身后的侍女扶着,只怕都要摔在地上了。 “邵夫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容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目光敬仰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第183章 凶残的容世子 “肆肆,你来做什么?” 姜酒皱着眉头,不自觉地把他护在身后,免得姚氏那个疯婆子攀咬到他身上。 容肆却抓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无视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姚氏。 “看在邵夫人刚刚丧子的份上,若是你现在离去,我可以不计较。” 姚氏既然赶来国子监门口大闹,便是连徐清风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容肆一个病弱世子? “你给我滚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今日非要把这小贱人抓起来,为我儿偿命!” 姜酒眸色一冷,手里的书囊直接朝着她的脸砸了过去。 姚氏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便被姜酒掐住了脖子。 “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她不复方才的笑意,眉眼都染了冰霜,似是被人触及逆鳞,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与杀气。 众人吓得惊呼一声,姚氏下意识地想出声,却被姜酒的目光惊得说不出话,腿肚子都在打颤。 邵家人急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邵庭差点没晕过去。 邵野眸色冷厉,跟在邵庭后面,默不作声,却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姜酒那一边,随时准备保护姜酒。 “你们在做什么?苏四小姐,还不快放了我夫人!” 姜酒冷笑,“惠安侯还知道出现呢?邵夫人平白无故地带着人堵在国子监门口,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她儿子,还想抓我去给她儿子偿命。不仅如此,还辱骂容世子,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一个教训?” 邵庭:“……” 众人:“……” 为什么感觉,是因为姚氏骂了容肆,所以姜酒才暴走的? 邵世明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嫡子,早上突闻噩耗,惠安侯府上下已经乱作一团,邵庭已是心力交瘁。又闻姚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了惠安侯府,一打听才知道,她是怀疑姜酒是杀害邵世明的凶手,所以找姜酒算账去了。 邵庭去苏府扑了个空,幸亏邵芷嫣提醒,才赶来了国子监。 邵芷嫣可没邵庭那么胆小,直接扑上来跟姜酒开撕。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姜酒刺了过去,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好了。 邵野在邵芷嫣动手的时候便有所防备,只是他还是慢了容肆一步。 容肆平日里不常动手,在众人看来,他就是个柔弱书生,却没想到,他的身手也这般好。 邵芷嫣的速度很快,带着必须弄死姜酒的决心,眼看着那剪刀都要刺中她了,却被容肆一脚踢开。众人只看见一道白色的残影,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邵芷嫣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哭嚎不止。 “嫣儿!” 邵庭跟姚氏都吓了一跳,姚氏被姜酒控制着,动弹不得,可表情还是十分焦急担忧。 邵庭赶紧让人扶邵芷嫣起来,稍微动她一下,邵芷嫣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啊!爹!救我!” 不用多说,那手臂明显是断了。 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容肆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仰与忌惮。 这容世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么凶残。 这么一看,他跟姜酒竟然还挺般配的。 邵庭赶紧让人抬着邵芷嫣去看大夫,转头看看容肆,似乎是想发作,忌惮他身后的镇国公府,又想起邵芷嫣的下场,故而不敢去惹他。 他只能冲着姜酒撒火,壮着胆子喝道:“苏九,你简直胆大妄为!我夫人好歹也是惠安侯夫人,岂容你这般羞辱?还不赶紧把她放了,不然这事绝对没完!” 姜酒不屑地嗤笑一声,“确实没完,这疯婆子带着这一堆人来堵我,污蔑我,还羞辱大将军府,你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杀我,若非容世子仗义相救,只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惠安侯,你倒是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邵庭面色一僵,“你……你不是没事嘛!嫣儿的手还断了呢!” “哦?照你这意思,我还得乖乖站着让你女儿刺死,好给你儿子偿命?” “且不说你儿子不是我杀的,便是我杀的又如何?他意图欺辱我,还玷污了我三姐姐,难道不该死吗?” 邵庭大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姚氏,似乎是在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邵庭并不知道邵世明干的那些事,这么看来,也难怪姚氏会带着人来堵姜酒,明显怀疑她就是杀人凶手。 姚氏却冷笑一声,丧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理智。 “明明是你勾引我儿子,唯恐被人发现,才倒打一耙!还有苏月那个小贱人,是她主动找到我儿子,想利用他教训你,自己居心不良,被睡了也是活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苏月跟邵世明联手,想毁了苏九的清白?她们不是姐妹吗?” “切!什么姐妹?苏胭都抢了苏九的未婚夫,你以为苏月跟苏九能有多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本还以为苏月只是刁蛮任性,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毁人清白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呸!姚氏这疯婆子有句话说的没错,苏月被睡了也是活该,这就叫害人终害己!” “不过这苏九也是够可怜的,她娘早死,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好好的亲事也被抢了,现在还被庶姐这般陷害,要是我,说不定早就抹脖子上吊了。” “怪不得她突然性情大变,我还怀疑过她换了个人呢,原来是被逼的。” 众人对苏月议论纷纷,连带着苏胭也成了他们嘲讽的对象,一个个的,反倒同情起姜酒了。 姜酒心如止水,面无波澜,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勾引你儿子?你儿子长得很好看吗?很有文采吗?身手很好吗?洁身自好吗?比得过容世子吗?你觉得我眼瞎吗?” 一连串的问句,狠狠地羞辱了邵世明一番,也如同在姚氏脸上扇了好几个巴掌。 末了还不忘秀一下恩爱,又把她家容世子拿出来炫耀了。 第184章 他又不是你 容肆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上前把姜酒拽了回来。 “邵夫人,且不说这里是国子监,容不得邵夫人在此胡闹。便是邵夫人口口声声说苏九害死了令郎,邵夫人也得拿出证据,否则,便只能报官了!” 别以为这些侯门贵人便不怕官,那些御史可都盯着呢,一旦被他们抓住错处,轻则降职罚俸,重则削爵抄家。以邵家人今日所作所为,足以关进天牢了。 姚氏已经疯魔了,完全听不进去容肆的警告。 “少在这吓唬我!她就是杀人凶手,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她陪葬!” 姚氏带了不少侍卫过来,看着阵仗,势必要大干一场了。 姜酒把容肆往旁边推了推,“肆肆你离远点,小心脏血溅到你身上。” 容肆皱着眉头,自然不能看着姜酒跟那些人动手,正欲让顾宁上前,外围突然闯入了一队禁军,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邵野本欲冲上前去保护姜酒,却也被那些禁军拦住了脚步。 一辆明黄色的轿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那轿撵内的人,分明是姜钰。 众人慌忙跪下行礼,倒是几个当事人没反应过来,直挺挺地站着。 姜钰掀开了帘子走出来,今日他穿着一身白色绣金龙的锦袍,头戴玉冠,腰间佩玉,脚踩云靴。少年面容俊美,唇红齿白,双眸至清至明,如山泉,如耀星。比素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故作威严。 “都平身吧。” 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少年的声线也显得格外低沉。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小皇帝这是抽了什么风,但是到底顾忌着什么,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语。 邵庭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姜钰一句话直接让他软了膝盖。 “惠安侯,孤让你起来了吗?” 邵庭脸色苍白,慌忙磕头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姜钰冷哼一声,“惠安侯何罪之有?” “臣……臣不该纵容贱内在国子监门口大闹,还请皇上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好好管教!” “还有呢?” 邵庭满头大汗,咬着牙道:“贱内污蔑苏四小姐,臣代她替苏四小姐道歉!” 姜钰这态度这架势,明显就是来给姜酒撑腰的,邵庭也不是不知轻重,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姜钰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念在你痛失爱子的份上,今日之事,孤便不与你计较了,带着你夫人滚回去,再敢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好人,孤定斩不饶!” “臣遵旨!” 邵庭忙不迭地地起身,赶紧让人拽着姚氏回去,姚氏还不依不饶,唯恐她冲撞了圣驾,邵庭直接让人把她的嘴巴堵上。 邵野临走前担忧地看了姜酒一眼,后者冲着他暗暗点头,邵野才安心离开。 “行了,都散了!” 有姜钰发话,那些学子也不敢逗留,纷纷向他告辞。 国子监门前立马清净了下来,那些禁军也都被姜钰撤了。 姜酒再一次感慨权力的好处,她跟姚氏掰扯了这么久,也不见得对方被她吓跑,姜钰一来,三言两语的,他们就自己主动跑了。 大侄子啊大侄子,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是想把皇位夺回来! 等人都跑光了,方才还一本正经的姜钰立马变了脸,跟花蝴蝶似的朝姜酒扑过来。 “阿九姐姐!” 姜酒赶紧把他拦住,露出的半截纱布,成功让姜钰停住了脚步。 他心疼地捧着她的手,“阿九姐姐,是不是很疼啊?都怪孤不好,孤听说你受伤了,便想出宫看你,但是秦大哥说,你在府里养伤,让孤别去打扰你。” 姜酒呵呵,秦砚那厮,巴不得她离姜钰越远越好呢。 “阿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钰嘿嘿一笑,“孤本来是去苏府的,但是他们说你还没回来,听说惠安侯府的人还去了苏府找你麻烦,孤猜想你估计被困在国子监了,所以就过来了。”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偷跑出来的?” 姜钰眼珠子转得飞快,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怎么可能?孤是皇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用得着偷跑吗?” 姜酒把手收回来,淡淡道:“你还是赶紧回宫吧,若是被秦大人发现了……” “不会的!秦大哥最近忙着选秀的事,哪有功夫看着孤?” 姜酒微愣,“你真要选秀了?” 姜钰摊摊手,“虽然孤也不想,但是秦大哥说,选一个是选,选一堆也是选。” 他说得隐晦,但是姜酒也能明白,秦砚这是在提防着张知遥。 张知遥想把魏子晴送进皇宫当皇后,已经不是什么秘事,秦砚自然不可能看着张魏独大,索性来一场大选,分散张知遥的权利。 “不说孤了。”姜钰道:“阿九姐姐,惠安侯府怎么回事?那疯婆子怎么说你害死了邵世明?” 姜钰来晚了一步,没听到姚氏所说的那些话,不过今日她闹这么一场,只怕明日,整个云京都知道了。 姜酒也摊摊手,装傻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姜钰忙道:“那你以后可要离她远点,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不怕,还有肆肆保护我呢。” 容肆低咳一声,打断这“姐弟”俩的谈话。 “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赶紧回宫吧。” 容肆对姜钰的态度,谈不上谄媚,甚至可以说连最基本的尊敬也没有。 姜酒敏锐地察觉出点什么,但是当着姜钰的面,也没有多问。 实际上阿冬早就在催促姜钰了,姜钰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在外面过夜,只能恋恋不舍地跟姜酒告别。 等姜钰走后,姜酒才问道:“肆肆,你是不是不喜欢阿钰?” 容肆瞥了她一眼,语气凉薄,“他又不是你,我喜欢他做什么?” 姜酒眨了眨眼,艾玛,他这是在告白吗? 大概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容肆咳嗽一声,尴尬地别开眼,故作镇定道:“顾宁,还不快去牵马车!” 顾宁低着头忍着笑,他同样没想到,一贯冷清自持的世子,原来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第185章 是不是你做的 近日江南突逢暴雨,山体崩塌,河道决堤,冲垮了不少农田与房屋。秦砚也是忙着跟诸位大臣商议如何赈灾,故而才让姜钰钻了空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遛了出去。 而苏易跟苏辰也是忙到很晚才回来,一出宫门,便听到街道上到处有人在传国子监发生的事,尤其听说苏月与邵世明不清不楚,苏易的脸更是黑如锅底。 “这事你知道?” 他冷着脸问一旁的苏辰,苏辰垂眸低眉,态度恭敬道:“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易怒喝道:“你还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苏辰眸中划过一丝讥讽,语气仍然十分谦卑,“是母亲说,此事涉及三妹的名声,让我别告诉父亲,她自会跟父亲解释。” 苏辰这话也合情合理,毕竟关乎女儿家的清白,他去打小报告算什么? 苏易也知道,此事迁怒他不得,只是一腔火气无处发作。 等到了苏府,几乎是直接奔向柳氏的院子,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柳氏呢?”苏易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怒气沉沉问道。 那几个丫鬟瑟瑟发抖,道:“夫人她……她去四小姐院子了。” 自从邵庭带着人找上门来,柳氏便知道大事不妙了。她派了人出去打听消息,一回来便听说,姚氏把苏月跟邵世明全都抖了出来,柳氏差点没晕过去。 等到姜酒回来,柳氏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她算账。虽然这事不是姜酒说的,但是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苏月更是跟发疯了一样,直接带着人去松风苑找茬,苏胭又气又急,苏家闹成这样,虽然跟她没多大关系,但是肯定有损她的名声,她还怎么风风光光地嫁去魏家? 母女三人齐聚在松风苑,恨不得把松风苑给掀了。 姜酒这次可不会惯着她们,在紫苏震惊的目光下,把那些丫鬟婆子全都解决了,一个个如同乌龟一样,倒在地上哀嚎,疼得爬不起来。苏月被她扇了两巴掌,踹了两脚,柳氏倒是还好,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若是跟柳氏动手了,有理也成没理了,毕竟这孝道大于天,柳氏好歹还是她名义上的继母。 至于苏胭,那个小婊砸,就只会在一旁嘤嘤嘤,连站上来一步都不敢。 苏易来时,看见这满院狼藉,脸色更加难看了。 柳氏一看见他,却如同看见救星一样,哭嚎着朝他扑过来。 “老爷,你可来了!这小贱人要打死妾身啊!” 然而还没近身呢,柳氏便被苏易踹了一脚。 “贱人!” 苏易这一脚可不轻,连姜酒瞧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柳氏如同一块破布,被苏易随意地踢开,丝毫没有顾念旧情。 柳氏惨叫一声,也是懵住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整张脸惨白如纸。 “老……” 苏易却没有看她,目光阴鸷地看着苏月,后者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瑟瑟发抖。 “苏月,你给我过来!” 苏月吓得浑身一抖,反而后退了一步。 苏易却直接吩咐婆子把她拉上来,那些婆子也不敢不听苏易的话,只能强硬地把苏月拽了过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到了苏易跟前,苏易不由分说地甩了她一巴掌,暴跳如雷,怒吼道:“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儿!” 苏月的脸被扇得歪向了一边,嘴角都破了,血流了出来,滴在地上,看着触目惊心。 柳氏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疼痛,冲上前去抱住了苏月,冲着苏易大喊:“苏易!有什么你冲我来,打月儿做什么?” 柳氏难得硬气,可苏易偏不吃这一套。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苏易怒喝道:“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你教的好女儿,竟然跟邵世明搞到一起,还闹得人尽皆知,她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柳氏察觉到苏月浑身抖得厉害,哭喊道:“这根本不是月儿的错!是苏九,苏九害的月儿!” 苏易微愣,抬头看向姜酒,姜酒却是一脸嘲讽,面对她的攀咬,没有丝毫慌张或者委屈。 “姨娘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且不说我为什么要害三姐,光凭我一个人,我要怎么害她?” 柳氏咬牙切齿,“苏九,你别狡辩了!那日月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把她拖进去的!” 姜酒笑了笑,“光凭三姐一张嘴,要怎么说还不是她说了算?” “够了!”苏易打断她们,“把夫人跟三小姐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违令者,乱棍打死!” 柳氏跟苏月脸色齐齐一变,张口便想求情,便被人拖了下去。 苏胭张了张嘴,也想替柳氏跟苏月说话,却在看见苏易那难看的脸色时,默默地消了声。 松风苑走了大半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苏易冷眼看着姜酒,一字一句问道:“阿九,我问你,月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姜酒眉眼都染了几分凉意,“父亲问这话之前,还是先查清楚,三姐姐对我做了什么。” 她没有承认,但是同样也没有否认。把问题抛给苏易,她说再多,也抵不过他亲自去查。 邵世明已经死了,苏月的辩词不足为惧,姜酒不信,苏易能找到任何她陷害苏月的证据。 她如此态度,倒是让苏易有些看不明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这个四女儿身上,看到了他外甥女的影子。 姜酒…… 那个如恶魔一样的女子。 苏易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这几日,你也在府里好好反省。” 苏易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她,“邵世明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姜酒面露微笑,“我倒希望是我做的。” 苏易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松风苑。 苏辰留了下来,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才问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说千百句,也不及当事人寥寥几句,姜酒三言两语,便把白日里在国子监外发生的事与他说清楚了。 第186章 迎娶苏月 苏辰皱紧了眉头,低声问道:“所以,是你杀了邵世明吗?” 姜酒勾了勾唇,“我倒是想啊,只可惜慢了一步。” 姜酒的回答,苏辰并不意外。 姜酒睚眦必报,必然不可能放过邵世明,不过让苏辰意外的是,动手的人竟然不是她。 “说来也奇怪,那些人身手非凡,训练有素,很显然不是什么三流杀手。而且昨夜他们也看到我了,但是他们却没有跟我交手,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为了杀邵世明。”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却选择更为复杂的法子,让邵世明死于意外,像是不想让他的死牵扯到其他人一样。 若非姜酒不认识那些人,她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来帮她报仇的了。 苏辰正色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惠安侯府那边,你尽量避着点。” 邵庭没那个胆子,但姚氏不一样,她就邵世明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莫名其妙死了,她还怀疑到姜酒头上,势必会找机会报复姜酒。 姜酒扯了扯嘴角,“放心吧,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的。” 惠安侯府着实是流年不利,今年闹了不少笑话,原本名声便臭了,今日还在国子监门前大闹,明日史官弹劾的折子势必堆积如山,不必她动手,他们就能把自己作死。 不过,想让惠安侯府倒下容易,但是如何让惠安侯府为她所用,就比较麻烦了。 姜酒脑海中蓦然浮现了一个人。 或许,邵野是最好的人选。 这边的闹剧刚结束,惠安侯府那边还闹着呢。 迫于姜钰的施压,邵庭根本不敢跟苏家叫板,一回来姚氏当着邵世明的棺材又哭又闹,对邵庭又捶又打,当真是个疯婆子无疑了。 邵芷嫣的手被容肆折断了,这会还在房里嚎着呢,大厅内除了他们夫妻俩,便只剩下邵野。 邵庭的子女不少,但除了邵世明、邵芷嫣跟邵野,其他的年龄都很小。如今邵世明死了,邵野身为庶长子,自然得帮着料理后事。 姚氏还在那边破口大骂,不是骂邵庭孬种,就是骂姜酒毒妇,一句比一句难听。 邵庭今日亦是痛失嫡子,精神恍惚,在国子监前还当众出丑,被姜钰施压,被众人嘲笑,一时脾气也上来了,没忍住甩了姚氏一巴掌。 “闹够了没有?你想让世明走也走得不安心吗?” 姚氏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眼睛又红又肿,趴在棺材上,哭得肝肠寸断。 “世明!我的儿子,你怎么就去了啊!你让娘怎么办?” 她的哭声感染了邵庭,伸出手似乎是想去安慰姚氏,但是碍于自尊,还是收了回来,重重叹了口气,这一日间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姚氏还在那边哭丧,末了恨意满满道:“我一定不会放过苏九的!她害死了我儿子,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邵庭抱着头,像是认命了一样,“她是苏家嫡女,又有皇上护着,你又能怎样?” 姚氏咬牙切齿,“就算是死,我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 邵庭像是被她的狠劲吓到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邵野却忽然道:“邵世明不是苏九杀的。” 那两人齐齐向他看过来,一个茫然无措,一个满怀恨意。 “你说什么?”姚氏恶狠狠地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苏九私下交好!你大哥都被她害死了,你还在为她说话!” 邵野语气冷淡,“我不是在为她说话,而是觉得,她根本没有必要去杀你儿子。” 邵庭还在状况之外,“为什么?” “有一个人,比苏九还恨他!” “谁?” “苏月。” 姚氏跟邵庭愣了一下,是啊,他们怎么把苏月忘了? 邵世明虽然垂涎姜酒,但到底没有得手,比起姜酒,苏月明显更有杀人动机。 但是姚氏还是认定,邵野就是在为姜酒开脱。 邵野内心冷笑,面无表情道:“大哥之前多次骚扰苏九,苏九虽然跟他动了手,但是都没有闹出人命。但苏月就不一样了,她素来心高气傲,刁蛮任性,被大哥夺了清白,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姚氏脸上已有松动的痕迹。 她不是相信了邵野的话,对姜酒打消了怀疑,而是多了一个怀疑对象,那就是苏月。 邵庭道:“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苏九便不是小姑娘了吗?”邵野似乎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恍惚让人认为是错觉。 “父亲别忘了,苏月背后还有苏夫人,苏夫人那么强势的人,怎么可能看着女儿清白被毁而无动于衷?” 邵野这句话,让姚氏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都是一个圈子的,柳氏什么人,姚氏再清楚不过。 苏家后院的那几个早死的女人,要说柳氏跟她们的死没有关系,姚氏是不信的。 这么一想,苏月的可能性还真的比姜酒大! 邵野见他们二人沉默下来,明显在认真思考到底谁才是害死他们宝贝儿子的凶手,像是不经意似的,低声道:“父亲,我也只是想找到杀害大哥的凶手。虽然我与大哥的关系不好,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大哥,血浓于水,便是我们二人往日不和,对他突逢不幸,我同样感到痛心。” 邵野一番情真意切的话,着实打动了邵庭。 他看着与邵世明年纪相仿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的邵野,眼里开始有了一种名为愧疚的东西。 至于姚氏,她当然不会信邵野的鬼话,但是这不妨碍她怀疑苏月。 邵庭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就算怀疑是谁又能怎么样?苏家的千金,我们惹得起吗?” “苏家身后还有皇上,我们确实惹不起。”邵野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这话一出,对面那两人齐齐愣住。 邵野将纸钱放进了火盆,看似虔诚,实则漫不经心。 “父亲别忘了,苏月已经与大哥苟合,我们把她迎娶进府,为大哥守灵,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夫妻二人犹如醍醐灌顶,眼睛瞪得老大。 第187章 进宫告状 邵野接着道:“再说了,现在人人都知道,苏月是大哥的人了,我们把她接来惠安侯府,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旁人又能说什么?便是皇上想阻止,也是不占理的。” “可,可是苏易能答应吗?” 邵野偏头看他,“如果,苏月怀孕了呢?” “什么?” 邵野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药,“这种药,是宫廷秘药,能让女子陷入假孕状态,连太医都瞧不出问题。只要想办法让苏月吃下,到时候一验,苏家便是不想交人也得交了。” 邵庭还在状况之外,姚氏却已经把药夺了过来。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邵野面色坦荡,“从前跟一个大夫学了点医术,略懂一些,自己看医书琢磨出来的。” 姚氏也就那么随口一问,倒不是那么在意这药的来源。 “吃了这药,真能让人怀孕?” “是假孕,脉象上与孕妇无疑,而且也会出现怀孕的症状,但是药效只有一个月。” 姚氏狞笑,“一个月,足够了!” 搞不死苏月,她也要把人弄进府来,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捏圆搓扁? 至于苏九,现在暂时是动不了,留着日后慢慢收拾! 邵庭还在想,刚才不是还满含怨恨地要把苏九大卸八块吗?现在怎么就要搞苏月了? 他尚在迷茫当中,姚氏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准备什么? 自然是把苏月勾引邵世明并怀孕的事大肆宣扬,他们再趁机把人弄进府啊。 她就不信了,苏易那么好面子的人会不同意。 姚氏跟邵庭出去了,几个侍从也都跪在大厅外面守灵,邵野将手里的纸钱一股脑地丢进火盆,那火星子一点点地灭掉,又点点地燃烧起来。 狭长漂亮的眼眸没有一丝光亮,看着那黑漆漆的棺木,无怨无恨,无喜无悲。 “放心吧大哥,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父亲母亲的……” 他勾唇一笑,一阵阴风吹起堂内白幡,白烛光闪烁不止,外面传来了低低的抽气呜咽声,在夜晚中格外渗人。 因为出了这事,苏易晚上吃不下饭,半夜也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憋着一肚子火进宫,怀里还揣着状告惠安侯府的折子,势必要把姓邵的往死里搞。 但是没想到,邵庭竟然比他还早,听宫门口的侍卫说,他从昨天半夜就跪在这里,说要求见姜钰。 那些侍卫当然不会放他进去,直到天快亮了,姜钰不情不愿地起床上早朝,才听阿冬说起。 虽然昨日邵庭跟姚氏在国子监的所作所为让姜钰很生气,但是想起他刚刚痛失嫡子,又不免心软,便让人把邵庭带了进来。 是以苏易来的时候,邵庭已经把自己此行的目的与姜钰说了,便是要为亡子求娶苏府三小姐苏月。 姜钰还没说话呢,苏易便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道:“你想得美!苏月再怎么样,也是我大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岂能嫁给一个死人?” 跪了半夜,昨日又哭了一天,邵庭面容十分憔悴,整个人看着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跟黑脸苏易比起来更加弱小,也更加引人同情。 “苏大将军,我知道世明跟月儿有些误会,但是现在世明已经去了,月儿她……她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世明的孩子,我这也是为了月儿的名声着想啊。” 苏易惊得后退,差点就抬脚往邵庭脸上招呼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也是这个时候苏易才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柳氏应该不会蠢到连避子汤也不给苏月准备吧? “不管怎么样,月儿是绝对不会嫁去邵府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易宁愿把苏月送去庄子,或者送去尼姑庵,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死人,守一辈子寡。 他要是跟把苏月嫁给邵世明配冥婚,苏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邵庭只是哭,抹着眼泪哭,趴在地上哭,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卖惨哭。 姜钰被他吵得头疼,但是想起他死了儿子,又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也不忍去呵斥他。 至于他的提议还有苏易的反对,姜钰表示,这事他解决不了,还是等大佬来吧。 幸好,大佬很快就来了。 姜钰不是日日都上朝,但是他身为皇帝,偶尔也得亲临朝堂。鉴于他对国务还不熟悉,所以早朝之前,秦砚都会来跟他提点一下,免得他等下在朝堂上被人问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秦砚还没进宫,便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对邵庭跟苏易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甚至还十分有礼貌地跟他们两人打了招呼,虽然他们哭的哭,怒的怒,根本没人理他。 姜钰从来没觉得秦砚这么亲切,他一出现,立马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是发生何事了?”秦砚明知故问。 姜钰正等着他来拿主意呢,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交代了。 秦砚看着他们二人,那姿态,明显是要替姜钰拿主意了。 邵庭知晓现在只有秦砚能帮他了,哭得涕泪横流,不停地卖惨,希望能打动这位冷血无情的秦大人的心。 然而秦砚却让所有人失望了。 “江南水患告急,无数村庄农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下部各官员都在为江南百姓奔波。苏大将军与惠安侯不为君分忧,为民除害,却还在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掰扯,你们实在是愧对皇上,愧对九华百姓!” 苏易:“……” 邵庭:“……” 好嘛,拿国事来堵他们,他们这要是还继续纠缠下去,那岂不是不忠君、不爱国、不爱民的乱臣贼子了? 秦砚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场争论,无视苏易跟邵庭那吃人的目光,带着姜钰去了金銮殿。 金銮殿内正热闹着呢,早上那点事早就传遍了,现在这些人,都等着看苏家跟邵家的笑话。 邵庭免朝,但苏易就不行了,一整个早上都在忍受着同僚打探讥讽的目光,让他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金銮殿。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朝,苏易又被那些人围住了。 第189章 孙媳妇来了 “二姐姐的外祖家好像是在徐州吧?” 苏胭面露警惕,“你提这个做什么?” 姜酒勾了勾唇,“没什么,只是给二姐姐提个醒,趁着父亲还没回来,赶紧去你外祖家躲躲吧。” 没拦住姚氏,让她带着人堂而皇之地进了苏府,更是被迫收下了聘礼,这可不就是说,苏府同意把苏月嫁去惠安侯府了? 姜酒已经可以预想到,等苏易回来,又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苏胭也想通了其间的关键,一张脸顿时煞白如纸。 虽然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是姜酒也不想看这个热闹,免得被苏胭泼脏水,遂高高兴兴地去隔壁镇国公府窜门了。 容肆去国子监上课了,许是今日姜酒没来,他早早地便走了。 “邵世明那边处理干净了?” “世子放心,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让苏四小姐怀疑到我们头上。” 马车内,容肆手指微曲,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 弄死邵世明,并非容肆意气用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尤其这一次,他还不知死活地动到姜酒头上。 “那日那两个人,查清楚是谁了吗?” 容肆知晓以姜酒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邵世明,但是没想到那么巧,刚好跟他的人撞上了。 不过更让容肆在意的是,是那一夜跟在姜酒身边的人。 顾宁摇了摇头,“他们蒙着脸,也看不出是何人。属下探查了两日,也没有发现苏四小姐身边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 “她一贯谨慎,你查不出来也是正常。” 虽然查不出来,但是容肆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一日他在四九楼看到的子桑。 让容肆疑惑的是,姜酒怎么会跟子桑认识?她难道不知道,子桑是凤帝的暗卫吗? “最新消息!惠安侯夫人去苏府下聘了!” 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容肆眉头微蹙,轻挑车帘,便听见了外面的百姓正在八卦早上发生的事。 容肆让顾宁放缓了车速,这一段距离,也足以让他听个首尾了。 顾宁不可思议道:“惠安侯这是疯了吗?他就真的不怕得罪苏家?” 如果邵世明还活着还好,但是现在人都死了,竟然还想把苏月娶进门。 “是啊,他们是疯了吗?” 容肆喃喃自语,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此事定然不是邵庭的主意,至于姚氏,那个女人满脑子都是要为她儿子报仇,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法子。 那么,是谁在背后故意引导他们,把烧到姜酒身上的火转移到苏月身上? 容肆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 除了邵野,他想,估计也没有其他人了。 回到镇国公府,容肆还在想着是不是去找姜酒问个清楚,结果却听管家说,姜酒早上就来了府里,这会正陪着容厉下棋呢。 自从上次容厉旁敲侧击,知晓了容肆喜欢姜酒,容厉看姜酒的眼神,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孙媳妇。 所以今日听说姜酒来府里找他,容厉别提多高兴了,又是让人准备点心瓜果,又是拉着她下棋钓鱼的。 这会快中午了,外面日头大,两人便坐在阁楼内下棋,双层的小阁楼上,搭建着一个空旷的凉亭,四面通透,倒是十分清凉。旁边摆着几盘瓜果,还有姜酒最爱吃的桂花糕,容厉又特地让人做了几碗绿豆冰粉,十分清爽。 那两人就这样盘腿坐着,相比愁眉苦脸的姜酒,容厉显得老神在在,气定神闲,还很好心道:“要不要我让你一步啊?” 姜酒严词拒绝,“容爷爷,再给我一点时间。” 容厉笑得跟老狐狸似的,容肆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温和的一面。 轻咳一声,容肆走上前去,握着姜酒的手,带着她的棋子放在了一个位置上。 姜酒双眸一亮,“诶?我怎么没想到!肆肆你真厉害!” 当着容厉的面被夸奖,容肆忍不住红了脸,毕竟他的棋艺还是容厉教的。 容厉哼哼两声,随手拿了颗黑子放下,立马就堵住了白子的去路。 “我跟阿九下棋,你来凑什么热闹?” 姜酒挪了挪屁股,拉着容肆坐下,甜甜道:“容爷爷,你实在太厉害了,我肯定赢不了,就让肆肆来帮我嘛。” 容厉看着对面那小孩坐在一起,郎才女貌,内心早就激动得不行了,表面还得克制一下,免得吓跑了孙媳妇。 “那行吧。”容厉故作勉强道。 姜酒悄咪咪地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容肆揶揄的视线,心虚地笑了笑。 让她骑马练剑还行,这下棋钓鱼,简直要了陛下的老命。 战场留给那祖孙俩,姜酒就在一旁吃个不停,偶尔给容肆投喂水果,后者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容厉双眸眯着笑,照这样发展下去,只怕很快他重孙子都要有了。 伺候容厉的老仆走了过来,行了礼之后,道:“国公爷,方才夫人派人来了,问国公爷几时用饭,她已经派人备下了。” 林氏知道容厉不喜欢自己,但是现在镇国公府当家的还是容厉,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容厉放下棋子,语气冷淡道:“去回了,便说我今日与阿肆用饭,不必她费心了。” 老仆习以为常,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容厉又恢复了笑容,跟刚才判若两人,语气温和道:“阿九啊,中午不如留在镇国公府用饭,晚些时候我再让阿肆送你回去?” 姜酒欢快应道:“好啊!” 容厉看着十分高兴,又招了人来,让他们去准备丰盛的饭菜,准备招待姜酒。 容肆低咳一声,斜睨着她,“不回去?”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你家蹭饭吗?” 看着她那张傲娇的小脸,少女明媚的笑颜,在六月的炎阳夏风中,如同一缕凉爽的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 容肆微微抿唇,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声道了一句不敢。 午饭是在容厉的院子内用的,容厉让人准备了一桌饭菜,全都是按照姜酒的喜好来的。 第190章 算容肆倒霉 席间姜酒妙语连珠,逗得容厉开怀大笑,连容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边其乐融融,林氏那边气压就有点低沉了。 “你说苏四小姐留在了老爷子那边用饭?” 林氏看着自己派去打探消息的婆子,眉头紧紧皱着。 那婆子道:“是,国公爷似乎很喜欢那位苏四小姐。” 林氏冷哼一声,“老头子操心那病秧子的婚事不是一日两日了,难得有个眼瞎的,自然是巴不得赶紧把人娶回府了。” 容若坐在林氏对面,问道:“娘,那苏九是苏府的嫡女,跟皇上关系还不错,苏家人应该会把她送进皇宫吧?” 容若怕的,就是姜酒也会参加这次选秀。 她跟姜钰的关系,对容若来说,绝对是非常大的威胁。 林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冷笑一声,道:“放心,我听说那个苏九日日追着那个病秧子,指不定敢在选秀之前,就嫁进镇国公府了呢。” 容若这倒是放心了。 她虽然是庶女,但是也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千金,身份上也压了其他世家千金一截。放眼整个云京城,除了魏子晴,便是苏家那几个小姐对她最有威胁。 苏胭已经与魏子安嫡定下亲事,过不了多久便要成亲。苏九明显跟容肆有一腿,而苏月也被邵世明毁了清白,臭了名声,肯定不能入宫选秀了。 所以,她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魏子晴了。 吃过午饭,容厉便借口要去休息,把姜酒“赶”去容肆那里了。 栖寒阁内,姜酒懒懒地趴在软榻上,午后的夏风穿堂而过,带着寒池的丝丝清凉,让人昏昏欲睡。 “今日怎么想着来镇国公府了?” 姜酒打了个呵欠,“隔壁正闹着呢,来你这躲躲清净。” 容肆想起了今日回府途中听到的事,便也没有多问。 容肆习惯了在午饭后看会书再休息,只是今日,不知是因为心里藏着事,还是因为姜酒在这里,总有些心不在焉。 等他抬头时,姜酒已经睡着了。 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容肆走上前去,将她打横抱起来。 姜酒蓦然睁眼,看见是容肆时,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酒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外头夕阳西沉,暑气未消。她趴在容肆的榻上,脚压着他的被子,把他的床弄得乱七八糟。鼻间尽是好闻的松香,姜酒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心情愉悦极了。 推开门,顾宁就在外面候着,他也不敢去打扰姜酒,见她终于起来了,才走上前去,道:“四小姐,苏大公子来了,等着四小姐呢。” 姜酒随着顾宁去了院内的凉亭,果真看见了苏辰。 说是来找她,苏辰却优哉游哉地跟容肆对坐品茶闲聊,瞧见姜酒来了,也不着急着回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姜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苏辰轻哼一声,“我再不来,你怕不是要留在镇国公府给人家当媳妇了。” 容肆被茶水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刚缓过一口气呢,又听姜酒道:“可不是嘛,你要是不来,说不定我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苏九!”也不知是因为方才咳嗽,还是被姜酒气的羞的,容肆的脸颊浮现一抹绯红,眸中氤氲着水光,带着几分警告。 姜酒笑嘻嘻的,也没个正形。 “好好好!我不说了。” 容肆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苏辰则是很无良地笑了笑。 摊上姜酒,也算容肆倒霉! “不过,你到底来干什么?” 姜酒看着苏辰,怀疑这家伙不会是跟她一样,来这里躲清静的吧。 苏辰放下茶杯,淡淡道:“父亲回来了,府里正热闹着呢。” 所以苏辰一收到消息,立马聪明地没有进门,听说姜酒来了镇国公府,索性也跟着过来了。 姜酒挑了挑眉,似乎十分感兴趣。 当着容肆的面,苏辰也不便多说苏家的事,只道:“这么感兴趣,不如你自己回去看看?” 时辰也不早了,姜酒确实也该回去了,与苏辰去向容厉辞别,便回了大将军府。 赶早不如赶巧,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苏易发完火了,那些聘礼被毁了不少,而苏胭脸上盯着两巴掌,哭得好不凄惨。 柳氏跟苏月也被放出来了,这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苏月被打得最惨,苏易甚至动了家法。这会那娘仨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就是哭也不敢出声。 苏辰走了进来,面色如常地让人把那些聘礼都收好,苏易一看见那些东西,火气又上来了。 “你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东西给我砸了!” 苏辰语气温和道:“父亲,这些聘礼不能砸。” 苏易瞪大双眸,抄起桌上的茶盏朝他砸了过去,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角,苏辰也没动一步。 “你什么意思?是要看着苏月嫁去惠安侯府是吗?邵家现在都敢骑到我头上去了,我又何必给他们留脸面?” “父亲息怒。”苏辰道:“父亲若是砸了这些聘礼,那我们拿什么还回去?” 苏易顿时失语。 他也是一时怒火攻心,只想着泄愤,倒是忽略了这一层面。 苏辰让人把东西都抬了下去,破损了什么也全都记在账上,再想办法补上。原本拥挤的大厅立马就被清空出来,许是没有了那些东西碍眼,苏易吐出了一口浊气,顺气了不少。 苏辰无视柳氏求助的目光,上前为苏易添了杯茶,甚是恭顺。 “父亲,此事是二妹妹跟三妹妹做得不对,但是现在已经发生了,父亲再生气,到头来也只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不如想想办法,如何把这件事解决了。” 苏易冷哼一声,“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今日一大清早,邵庭便进宫面圣,想让皇上赐婚。我好好的女儿,还能嫁给一个死人不成?” 虽然姜钰那边,因为秦砚的介入而不插手此事,但是邵家着实太阴了,竟然把此事闹得人人皆知,便是料定他会为了苏府的名声而认了下来。 第191章 子桑的怀疑 苏辰瞥了苏胭一眼,道:“父亲既是无法可施,为何不找魏家帮忙?” 苏易愣了一下,“魏家?” 是啊,他怎么把魏家忘了? 再过不久,苏胭就要嫁过去了,到时候苏魏两家是亲家,魏家帮个小忙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魏家身后事张知遥,虽然张知遥现在很少露面,但是影响力并不亚于秦砚。 苏胭也明白了苏辰的意思,顿时有些为难。 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她害怕,自己还没嫁过去便给魏子安添麻烦,到时候魏家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胭儿,明日你便去找子安,让他说服张大人,给惠安侯施压。” 苏易就不信了,张知遥都出面了,邵庭还敢纠缠不休。 “这……” 柳氏明显也想到了,激动地握住苏胭的手,“胭儿,你妹妹的幸福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苏胭被逼无奈,哪怕心里十分不情愿,也只能点头应下。 “我试试吧。” 姜酒看着她那阴沉的脸色便想笑。 好歹苏府是安生下来了,不过姜酒却觉得,此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临走之前,苏易忽然问了一句,“你可吃了避子药?” 苏月吓得瑟缩了一下,柳氏忙道:“吃了吃了!我亲手喂她吃的。” “那就好!若是弄出个孽种来,休怪我不客气!” 苏易怒然甩袖离去,姜酒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情,跟苏辰一起离开。 “让魏子安出手,大哥,我倒是看不明白,你这是在帮苏月,还是在害苏胭了。” 此事到底是苏家跟邵家的事,魏家虽然跟苏家是亲家,但是魏家主动开口说要帮忙,跟苏胭上门找魏家帮忙是两回事。 这事好歹也是闹了两日了,魏家那边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也没有派人来慰问一句,摆明了也对苏胭跟苏月心存不满。这个时候苏胭还去麻烦魏家,肯定会招来张氏的怨气。 几次接触下来,姜酒可不觉得,那张氏拥有乐于助人这一美好品德。 苏辰淡淡一笑,“我不是帮苏月,也不是害苏胭,我只不过是在为父亲分忧罢了。” 换句话说,苏月跟苏胭怎么样,关他屁事?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忽然有点看不透这个大表哥啊。 吃过晚饭之后,姜酒让紫苏帮她看着门,自己又摸着黑跑出去了。 白日里日头大,天气热,是以百姓们都在晚上才出门逛街,街道上人潮拥挤,彩灯明亮,倒是一点也不冷清。 四九楼此时也正是热闹之际,不少官员们都会在此处小聚。毕竟这里私密性好,不似三秋桂子人多嘴杂,又乌烟瘴气,十分适合谈事。 苏易原本不想出来的,毕竟家里还有一堆破事,但是着实被柳氏母女烦透了,索性便应了同僚的邀约,来了四九楼喝酒。 那些官员们见苏易真的来了,倒是十分意外,毕竟苏易是出了名的难请。 他倒是不像秦砚那样,任何私宴都不去,而是他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想给人留下口舌。 只是今日,他似乎有烦心事一般,一来便一言不发,只管喝酒。 这些人都是以苏易为马首是瞻,见他心情烦闷,便一个劲地劝酒,还有个贴心的,让人去外面找几个姑娘来。 姜酒坐在三楼的房间内,翻看着那些情报记录,满意地点头。 “干得不错。” 上面记录的,可不止是哪一日哪些人来了四九楼,包括他们谈论的内容,事无巨细,全都清清楚楚地写着。 姜酒如今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堂,想要掌握朝廷的动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子桑问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姜酒合上书,语气懒散道:“要么叫你多读点书,整日就只知道打打杀杀!” 子桑微怔,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姜酒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道:“我问你,你的敌人是谁?” 子桑沉默片刻,道:“姜钰,秦砚,张知遥,沈……” “他们是什么人?” “皇帝,内阁学士,当朝太师。” “这些人,都是朝堂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别说你杀不了他们,便是可以,杀了又有什么用?”姜酒抖了抖手中的书,“所以,只要除掉他们的根基,一点点地挖空他们的权利,到时候想要将他们一举拿下,还不是轻而易举?” 子桑一脸迷茫。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打几架就能解决的事,要搞得这么麻烦。 姜酒看着他那憨样,忍不住伸出头,在他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真笨!” 语气简直嫌弃到不行。 子桑懵了,傻愣愣地盯着姜酒,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只是巧合,那这个动作…… 他记得,从前凤帝骂他笨的时候,同样会做一样的动作。 子桑的手微微颤抖着,心里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但是又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白言走了进来,道:“姑娘,你要的人找到了。” 姜酒双眸微亮,“还真能找到啊。” 白言点头,“我跟大哥在黑市找了两日,找到了一个被卖掉的青楼女子,因为得罪了主母,对方才把她卖到黑市里。” 那女子名叫含霜,出身青楼,原也算是花魁一样的人物,受恩客追捧,后来被人赎回去当小妾,但奈何性子不安分,搅得后宅不宁,被主母卖到黑市里去了。 白洛跟白言拿着画像在黑市转了一圈,才找到了她,便立马买回来了。 姜酒满意地点头,苏易应该会喜欢她这份礼物吧。 “姑娘,苏将军正好在楼下。” 姜酒眸色灼灼发亮,“行啊,把人送过去吧,正好给他解解愁。” 含霜被白洛他们从黑市里带出来,便一直被蒙着眼睛,起初她还有些害怕,后来听他们说,要把自己送给一位大人为妾,含霜便明白了。 她换了衣裳,整了妆容,不复在黑市时脏兮兮的模样,虽然身上带着些许伤痕,但是更能勾起男人的怜惜。 含霜知道,跌落谷底的人想要再往上爬,除非有机遇,否则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她的机遇来了。 第192章 当街滋事 几名女子随着那些大臣的侍从走了进来,一下子场面就活跃了起来,苏易反而皱紧了眉头。 一名大臣笑道:“苏将军,难得出来一趟,不要拘束嘛。” 这里可不比三秋桂子,私密性很好,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苏易面无表情,“不必了,诸位大人玩就好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便要离开,那些大臣便想挽留他,不想苏易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愣愣地看着对面那名女子。 那些人也是人精,赶紧把含霜招了出来,让她伺候苏易。 含霜从前伺候的,最大的也就是个县官,哪里见识过这些大人物?一时有些胆怯。 但是瞧见苏易时,见他虽年过中年,但相貌堂堂,端正俊朗,眉宇间自有大将之风,倒是让见惯了那些油头粉面的臭男人的含霜,蓦然红了脸颊。 含霜生得不差,模样三分像叶眉衣,尤其是那双眼睛,凝着迷蒙水雾,带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羞怯,更是让苏易想起了他与叶眉衣的初见。 那好像,是好多年前了。 含霜被推到了苏易面前,苏易也不急着走了,那些大臣们相视一笑,道:“还不快给苏将军倒酒?” 含霜一听他的身份,心更是猛地一跳,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 虽然含霜不知道是谁把自己买了下来,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把她送到这里,但是含霜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姜酒听说苏易把含霜留下了,丝毫没有意外。 都说初恋最是难忘,她这个舅舅虽然渣了点,自私了点,但是对叶眉衣还是有几分真情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枉顾苏老夫人的意愿,娶出身小门小户的叶眉衣进门。尤其叶眉衣在二人感情未淡时便病逝,更是成了苏易心头的朱砂痣。 如今柳氏那母女仨捅了不少篓子,苏易正烦着呢,正需要含霜这样的解语花。 姜酒觉得,她真的是天底下最贴心的外甥女了。 以免跟苏易撞上,姜酒没有多待,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杨天雍跟容淮等人从四九楼出来,杨天雍似乎喝醉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外乎是羞辱容淮的。 自从上次容淮拒绝了他妹妹,他跟他爹便看容淮甚是不顺眼,没少明里暗里讽刺他,打压他。这会醉意上头,杨天雍更是无所顾忌。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妹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镇国公府世子呢?不过是一个庶子,能娶到我妹妹,就该烧香拜佛了,竟然还敢拒绝他!” 旁边的人都在劝着他,虽然他们都是混在一起的,但是跟杨天雍相比,很明显他们更偏向容淮。 毕竟杨云珊什么样,他们也都见过,容淮看不上她也是正常。 “阿淮,你别忘心里去,天雍兄就是这样,喝醉了嘴上也没个把门,他不是有心的。” 容淮神色清淡,冲着他颔首,“多谢李兄,我晓得的。” 这种局面,容淮亦是早有想到。 他拒绝了杨云珊,杨家人势必不会轻易放过他。杨父的打压,杨天雍的辱骂,还有杨云珊的羞辱,容淮都记在心里。 原以为他撒撒酒疯骂骂人就完了,没想到杨天雍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冲了出去。 “贱人!你给我站住!”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住脚步,但周围的人纷纷朝杨天雍看了过来。 “诶!杨兄!” 姜酒听见了后面的喊声,又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下意识地闪避,杨天雍扑了个空,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一声惨叫,杨天雍磕破了额头,磕肿了鼻子,甚是滑稽。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嘲笑。 “杨兄你没事吧?” 那些人紧张地把他扶起来,他们再讨厌杨天雍,也是在杨家手下做事,故而万万得罪不得。 姜酒看着那双腿虚软,鼻青脸肿的人,冷笑一声,道:“我当是哪只狗在叫,原来是落水狗啊!” 那日镇国公府寿宴,杨天雍被她教训了一番,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没想到这会还想借着酒劲来找她报仇呢。 酒壮怂人胆,若是再清醒的状态下,杨天雍还真不敢找姜酒算账。但是这会碰到了,那日的屈辱浮上心头,这口气杨天雍如何能忍得下? “贱……贱人!你竟然还敢躲开!看我……看我不弄死你!” 他作势还想扑过来,那些人紧紧把他拽着,脸色紧张。 “杨兄,我们还是走吧!” 笑话,他们刚从四九楼出来,苏易可是就在他们隔壁的厢房呢。这要是让他知道,他们当街堵截姜酒,那可就不得了了。 杨天雍才不管,也不知道哪来的劲推开了他们,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姜酒面前。 容淮下意识地往前一站,将姜酒护在身后,隔开了他们二人的距离。 “杨兄,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 当街闹起来,确实不太好看,要不然,容淮还真想借姜酒的手教训了一下这个蠢货。 杨天雍推开了他,呸了一声,脸红脖子粗,额头上还蹭破了皮,很是滑稽。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姜酒还赶着回去睡觉,可没工夫跟他耽搁,直接一脚踹过去,杨天雍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至极。 众人忍不住大笑出声,直骂活该。 人家好好一姑娘走在路上,这醉鬼便拦着路不让人走,这种臭流氓,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大概是疼痛让杨天雍清醒了几分,他不仅没有面露惬意,反而因为姜酒让他当街出丑而愤怒不已。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杨天雍抄过一旁摊位上的竹伞朝着姜酒砸过去,那竹伞看着轻飘飘的,实际上也是很有重量的,尤其还是一大把砸过来。众人惊呼一声,齐声喊道让姜酒躲开。 姜酒本可以躲开的,奈何有个蠢货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一个华丽的转身,那些竹伞便全都砸在了他后背上。 第193章 藕粉引发的“战争” 一道沉重的闷哼声在头顶响起,姜酒抬头看着容淮,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哥,你话本看多了吗? 虽然忍不住想吐槽容淮这一招很鸡肋,但是他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她而被砸伤,姜酒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 容淮摇摇头,放开了姜酒,依然挺直着背,但若是细看之下,那脸色也因疼痛而透着几分苍白。 “不过是被砸了几下,男子汉身强体壮的,自然不比你们女子。” 他没有邀功,也没有刻意流露出关心,反而用很轻松的语气跟她说话,倒是让姜酒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吧,虽然陛下不需要,但是这也不能否认他人的好心。 哪怕这“好心”里,也藏着几分心计。 姜酒推开容淮,直接抄过一旁的棍子朝着杨天雍的脑门挥了过去,确保不伤到他原本就低得可怜的智力的情况下,送他个“脑门开花”! 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道凄厉的惨叫,杨天雍捂着头,血顺着他的指缝留下,看着吓人无比。 姜酒一脚踹过去,狠狠地黏着他的脸。 “借着醉意来姑奶奶这耍狠呢?杨天雍,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呸!” 姜酒霸气地扔了木棍,重重地呸了一声,拽着一脸茫然的容淮离开。 其他人早就看呆了。 他们知道苏府的这位四小姐自从落水之后便性情大变,虎得不行,整个国子监内,现在没几个敢去惹她。但是不知道,她不仅在国子监虎,在外面也没有丝毫收敛。 一名公子哥吸了吸鼻涕,“我竟然觉得她有点帅,我是疯了吗?” 其他几个面面相觑,那他们大概也都疯了。 子桑站在三楼的窗台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幽深莫测的黑潭,一直紧紧跟随者人群中那一抹惹眼的红影。 陛下,会是你吗? 医馆内,看着容肆背后的淤青,姜酒啧啧嘴,暗想自己那一棍子还是太轻了。 容淮的皮肤很白,愈发显得那些淤伤很严重,不过也就是看着严重,实际上疼一会儿也就好了。 从医馆出来,容淮笑道:“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杨家。” “一个快要落马的尚书,我有什么好怕的?” 容淮眸光微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她知道了自己已经在准备对杨家下手了? 姜酒当然不知道了。 因为,她也没打算放过杨家。。 杨天雍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归属张知遥一党,平日里也没少帮着张知遥干坏事,姜酒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杨天雍还不怕死地送上门来,不搞死他们,她就不姓姜! 两人也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容淮见姜酒特地绕了远路,去小石桥下买了两碗藕粉,诧异道:“两碗你吃的完吗?” 姜酒头也不抬,“另一碗是给肆肆的。” 容淮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容淮道:“是么?我还以为是给我的。” 姜酒瞥了他一眼,对那婆婆道:“婆婆,再买一碗。” 姜酒把装着藕粉的小竹筒塞到他怀里。 “呐,别说我小气。” 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容淮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过是一碗藕粉罢了,他要吃,把整个摊子买下来都不是问题。 可是,他就是想较劲。 跟容肆较劲,跟姜酒较劲。 “那个,不需要我帮你带给大哥吗?” “不用。”姜酒道:“我自己拿过去给他就好了。” 容淮偏眸看她,少女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晚风拂起红色的衣角,仿佛刹那间盛开的红莲,灼伤了他的心。 有那么一刻,容淮也好想,有一个人能在盛夏的夜晚,穿过长街,绕过远路,到小石桥下为他买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藕粉。 在苏府门前分别,容淮亲眼看着姜酒进门,才回了镇国公府。 姜酒一进门,便瞧见了周嬷嬷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谁回来。 姜酒了然一笑,却故意道:“周嬷嬷这么客气呢,特地在这等我回来?” 周嬷嬷哼了一声,“四小姐想多了吧!” “哦?不是等我,那是等父亲啊。” 周嬷嬷扭头瞪她,想说关你屁事,但是想起姜酒之前的“战绩”,还是默默把脏话咽了回去。 姜酒啧啧嘴,柳氏被关了禁闭,自己出不来,便让周嬷嬷来等苏易。 只可惜,苏易今晚未必会回来咯! 容肆今晚在容厉那边坐了一会,回栖寒阁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回府的容淮,手里还拿着一个眼熟的竹筒。 “大哥。” 容肆本没打算理他,谁知道容淮却叫住了他。 “大哥这是刚从祖父那里出来呢?”容淮笑道:“正好,我也该去向祖父问个安。” 容肆淡淡道:“祖父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去吧。” “是么?真是可惜,晚上碰见了阿九妹妹,她请我喝藕粉,不过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吃这东西,还以为送去给祖父尝尝呢。” 容肆脚步一顿,偏头冷冷地看着他。 “看来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离姜酒远点,他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吗? 容淮笑意不减,“大哥说什么呢?我知道大哥跟阿九妹妹两情相悦,我当然不会伤害阿九妹妹,毕竟她将来可是我的大嫂呢。不过是未来大嫂请我喝藕粉,大哥不会这么小气吧。” 容肆气乐了。 真好,学会以退为进了。 容淮叹了口气,“不过大哥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阿九妹妹在晚上独自出门呢?碰上了杨天雍那个醉鬼,幸亏我在,不然阿九妹妹身上可要多几道淤青了。” 容肆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他却没有跟他谈下去的意思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道:“天色不早了,大哥早点休息吧。” 说着,便跟炫耀似的,晃了晃那罐藕粉走了。 容肆铁青着脸,恨不得把他手里那个小竹筒砸了。 回到栖寒阁,便立马有暗卫来报,说是苏四小姐来了。 容肆看着屋内那抹身影,顿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第195章 含霜进府 苏易在四九楼宿了一夜,第二日醒来,便看见了身边躺着的含霜。 含霜依偎在他怀中,青丝散乱,睡容安宁恬淡,让苏易再次恍惚看见了叶眉衣。 他稍微一动,她便醒了,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将军。” 柔情似水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尾音,让苏易的眸色深了几分。 起身穿衣,身后的含霜仍是不着寸缕,只是用被子遮挡着自己的身躯,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笃笃。”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以及苏易的贴身侍卫苏远的声音,“将军可起了?” “嗯,等我一下!” 苏易收拾妥当,便打算离开,可回头看见含霜,似是不忍,又似是不舍。 含霜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哭着闹着威胁着要跟着他走,只是坐在床上,娇小的身躯甚是可怜。 许久,才听苏易道:“还愣着做什么?” 含霜不可置信地抬头,双眸亮晶晶的,不复方才的低落与委屈。 苏易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语气也温柔了些许。 “穿上衣服,我让人送你回府,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含霜重重点头,唯恐苏易反悔,赶紧下床穿上衣服,跟着苏易走了出去。 苏易的侍卫苏远也算是伺候了苏易三十年了,他知晓苏易的为人,并不是那么沉溺美色的人,但是昨夜竟然招了青楼女子伺候,唯恐旁人发现,他便一直守在门外,也听见了那一场情事之中,苏易不断呢喃的“眉衣”。 这会看见含霜,他才明白,为何苏易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含霜确实像极了已故的夫人叶眉衣。 苏易没有让他跟着他去皇宫,而是让苏远送含霜回府,可见对含霜的重视。 含霜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跟着苏远来到了苏府,门人一看见苏远,十分恭敬地为他开了门。而他身后还跟着含霜,倒是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远把含霜交给管家,只说这是苏易的人,管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能让苏易把人带进府,可见苏易十分看重含霜,尤其看见含霜那张酷似叶眉衣的脸,管家更是震惊,一边尽心地为她安排住处以及伺候的丫鬟,一边派人去青竹院给柳氏送信了。 苏易很少夜不归宿,毕竟他身居高位,盯着他的人不少,他也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柳氏一向是不担心苏易在外面乱来的。 但是昨夜她让周嬷嬷在门口等了一夜,苏易都没有回来,搞得柳氏一早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管家派了人来传话,柳氏得知苏易竟然带了一个青楼女子回府,而且那女子长得还很像叶眉衣,柳氏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她怒气冲冲地想要出去,却被门口的下人拦住。这些下人虽然很怕柳氏,但是他们更怕苏易,所以不管柳氏如何施压撒泼,他们也坚决不让道。 家里住进了一个狐狸精,自己又被禁足在这里,柳氏别提多憋屈了。便派了周嬷嬷赶紧把苏胭叫过来,现在只能靠二女儿来对付那个狐狸精了。 含霜进府的时间还挺早,姜酒起来的时候,便听那几个丫鬟在外面八卦,几乎全府都知道了。 自从叶眉衣去世后,柳氏被扶正,这后院便只有柳氏一位夫人,连个姨娘通房丫头都没有。苏易正值壮年,又相貌堂堂,还是当朝将军,府内不少丫鬟动过心思,但全都被柳氏处理掉了。而苏易似乎对纳妾也不感兴趣,久而久之,那些丫鬟也都歇了心思。 这会含霜进府了,丫鬟们无疑是看到了希望,尤其现在柳氏还被禁足,顿时一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姜酒听紫苏在跟她传递从厨房听来的八卦,笑而不语。 把含霜送到苏易身边,让苏易收下含霜简单,但是让他接含霜回府,确实有些难度。 那位含霜姑娘倒也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道,她能在柳氏手下扛多久了。 含霜也算是嫁过人当过妾的,但是那个人不过是个员外,顶多家里有点资产罢了,跟苏府一比,简直就是寒门破户。 含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能住进这样华丽的府苑,红色的砖瓦,雕花的木栏,窗明几净,庭室整洁大气。院内百花争妍,屋内轻纱曼舞,明亮宽敞。身下坐的是真丝软垫,喝的是雨前龙井,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珠玉。外面六个洒扫丫头,屋内还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为她揉肩,一个为她扇风。 含霜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进了苏府。 不管那个买了自己的人有什么目的,现在她倒是要好好感谢她了! 想到了什么,她放下茶杯,抬了抬手,让她们停下。 那两个奴婢跪在她面前,看着甚是乖巧恭顺。 含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道:“两位姐姐起来吧,我初来苏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需要两位姐姐多指教指教呢。” “奴婢不敢。” 这两人名唤云香和云翠,是苏府的家生子,也是柳氏的人。虽然含霜目前来看是苏易的新宠,但是将来是何结局还未可知,管家自然更偏向柳氏那边,故而才将这两人安插在含霜这里。 含霜从前也是待过后宅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她摘下了头上的钗子,褪下了腕间的手镯,塞到她们手上。 “在我面前,便不用自称奴婢了,我见两位姐姐似乎年长我一些,私底下不妨以姐妹相称。” 那两人相视一眼,有好处不拿白不拿,便将钗子跟镯子收下了。 “奴婢不敢,含霜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奴婢一定知无不答。” 含霜眸光微闪,笑道:“你们也不必紧张,只是我刚来,对苏府也不了解,怕有哪里做的不好,冲撞了老爷夫人,所以才向两位姐姐讨教讨教。” 含霜的态度很好,始终没有摆架子,甚至还高捧她们二人,倒是让她们稍稍放松了戒备。 虽然她们是柳氏的人,但是只要帮柳氏盯着含霜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就看情况而定了。 第197章 张知遥 张知遥身为内阁资历最老的大学士,按理说,所住的府邸应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偏偏,张知遥一直住着几十年前住的宅院,地处偏僻不说,宅院又小又旧。 张知遥的门生不是没想过向皇帝上书,为张知遥换一个新宅院,但都被张知遥拒绝了,理由他是住惯了这老宅子,孤家寡人的,住越大的院子便越觉得冷清。 早些年凤帝在位时,因她有意架空张知遥的权利,故而张知遥行事十分低调。而后来他跟秦砚他们联手,扳倒了凤帝,扶持嘉帝登基,张知遥也没有向众人昭示自己的野心,一直按着从前的风格行事。不早朝,不见客,每日不是钓鱼便是念经,偶尔还会进宫,给姜钰讲讲学,看着当真是无欲无求。 魏子安来的时候,张知遥正在摘妃子笑。南方的官员进攻了不少妃子笑,连着枝叶一路北上,到京城的时候,那果子还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虽然府内奴仆不少,但是张知遥没有假手于他人的习惯,坐在棚架下,慢条斯理地用剪刀剪下妃子笑,放置在一旁的竹篮里。 “舅舅。” 魏子安走了过来,冲着他恭敬地行礼,没有了在旁人面前的孤傲,面对张知遥,他打心底里害怕与敬佩。 张知遥年逾五十,看着精神尚佳,头发却已是花白,都说他早年为九华国殚精竭虑,耗尽心神,是以才会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受人敬仰。 张知遥面容端正,剑眉浓密,双眸深邃,透着深不可测的幽光。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薄衫,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只怕会以为他是府中的管家。 “坐吧。” 大外甥来了,张知遥也没见几分喜色,只是将旁边的竹篮往他面前推了推。 “若是不急着走,帮我剪些妃子笑吧。” 魏子安也不敢一来就跟他提苏家的事,只能坐在他对面,拿起剪刀笨拙地剪枝丫。 张知遥看着他的手法,笑了笑,“错了,你要这样……” 他示范给他看,魏子安心里藏着事,对这些下人做的事也不太感兴趣,是以并没有学得多用心。 张知遥知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也没有主动开口,而是询问了些许日常琐事。 “好些日子没来了,你娘最近可好?” 魏子安点头,“昨日还听她说,等过两日空闲了再来府里看您。” “她啊,就是个操心的命。”张知遥叹道:“从前张家家道中落,你姥姥姥爷都早早地走了,我一心考取功名,家里的琐事都是她在打理,若是没有她,只怕也没有我如今的成就。” 提起旧事,魏子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能沉默着听着。 张知遥似乎也没有回忆当年的打算,很快便止住了话题。 “下个月你便要成亲了吧?” “是,到时候还请舅舅前来魏府观礼。” “那是自然。” 张知遥又问了他的学业,魏子安一一回答,不算太差,但是也并不出彩。 东扯西扯的,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张知遥转移了话题,魏子安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舅舅,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想找舅舅帮忙的。” 张知遥头也不抬,也并不意外。 “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呢。” 张知遥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看着十分亲和。 这位张大学士,之所以声名远播,桃李满天下,不止是因为其才学过人,于社稷有功,也因为其品行高洁,待人随和,名声极佳。所以哪怕他已是天命之年,哪怕他已退隐年余,他在朝堂的影响力丝毫不减。 魏子安有些不好意思道:“舅舅,今日,我也是为了胭儿,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找您……” 他简单地将苏家跟邵家的恩怨说了,张知遥没有半点惊讶,显然早就收到了风声。在他提到苏九的时候,他还多问了一句。 “那个苏九,我记得之前是与你定过亲的吧?” 魏子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苏九,只得点了点头。 “不知道怎么了,几个月前她突然性情大变,这次苏家的祸事,有一半也是她惹出来的!” 张知遥没有说话,目光幽深地盯着虚空,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魏子安道:“舅舅,再怎么说胭儿也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我总不能看着她妹妹跳进火坑,所以还请舅舅帮我这个忙。” “你今日来,你娘不知道吧?” 魏子安脸色一僵,点了点头。 张知遥扯了扯嘴角,“你娘向来雷厉风行,最是不喜欢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魏子安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看出了他的忐忑,张知遥好心松了口。 “行了,你都求到我这里了,我若是不帮忙,这个舅舅也太不称职了。” 魏子安大喜,“谢谢舅舅!” 张知遥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邵家那边,我会让人施压,但是人家毕竟死了儿子,鱼死网破也说不定,到时候我未必还能帮你收场。” 魏子安忙道:“只要舅舅出马,就一定没有问题。” 张知遥在他心里,那是比皇帝还要崇高的存在。 张知遥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对这个大外甥,他还是很疼爱的。 想到了什么,他道:“虽然你跟苏胭快成亲了,但是苏九那边,也别做得太绝。” 魏子安皱眉,这是张知遥第二次提到苏九了。 “我知道了。” “她娘好歹救了你跟你娘两条命,日后苏魏两家也是亲家,你与她也要多亲近亲近。” 魏子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去吧,代我向你娘问个好。” 张知遥给他装了一篮妃子笑,让他带回去,魏子安伸手去接,无意瞥见他袖子滑落,露出了小半截手臂,上面遍布几条血红色的丝线。 魏子安微惊,抬头看他时,张知遥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了回去,十分和善地让人送管家出去。 魏子安站在张府门口,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府邸,心里升起了一丝怪异。 第201章 诡异的镯子 说来惭愧,她想弄死邵世明,结果被人抢先了,想搞苏月,也被人抢先了。 女皇陛下难得有一种挫败感。 苏辰却道:“这事你不插手是对的。” 如今连张知遥都来掺和一脚,苏辰可不认为,秦砚会隔岸观火。 盛夏的夜晚没有一丝风,池塘蛙鸣阵阵,一轮圆月高挂枝头,须臾又隐匿在乌云之后。 姜酒泡在寒池内,一身雪白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寒气升腾,将她团团裹住,却仍是控制不住体内的媚蛊。 除非行房事,否则媚蛊只会变本加厉,尤其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成长,每次发作更是让人痛不欲生,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身躯。 当年那个该死的老女人给她下这种蛊毒,就是想把她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姜酒想,她把她活埋在陵墓之下,报复还是太轻了。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一滴殷红的血滴落在水面,容肆捏住了她的下巴,皱紧了眉头。 “苏九,松口。” 姜酒松开了,浑身却在打颤。 容肆见她这副模样,担忧道:“我能帮你什么?” 至少,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她半睁着眼看着他,眼神迷离而猩红,气若游丝道:“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容肆于她而言,就是行走的解药。 容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再一次道:“苏九,我可以帮你。” 姜酒无力地将他推开,闷声道:“你别来招我。” 容肆知道,她这是还在气当初他推开她的事。 低笑一声,他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薄唇,用她教他的方式,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肆意掠夺。 姜酒稍稍一拽,容肆便跌入了池中,冰凉的池水湿了二人的衣襟,溅起的水花,不知迷了谁的眼,让人甘愿沉溺在这场情事之中。 姜酒看着容肆近在咫尺的脸,心神激荡,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吃到肉了,后颈传来了一阵剧烈而短促的疼痛。 昏过去之前,姜酒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容肆你大爷的! 第二日,姜酒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后颈,凶恶地磨着牙。 “容肆,你给我等着!” 她还以为他终于准备要献身了,谁知道竟然给她来了这么一手。 果然是美色误人! 虽然这法子有效,但是架不住疼啊! 要是多来几次,她不得被敲成傻子? 紫苏进来为姜酒梳妆的时候,见她脸色有些阴郁,以为她还因为昨晚的事不高兴,便道:“小姐别理会三小姐,就算她现在留在苏府,出了这样的事,老爷也会很快把她嫁出去的。” 姜酒百无聊赖地翻着首饰盒,“苏月嫁不出去才好呢,我操心她做什么?” 最好是嫁不出去,留在家当老姑娘,就她那狗脾气,肯定能把苏易活活气死,那她才是真的喜闻乐见。 紫苏抽了一支玉簪别在她发间,见有些素淡,又换了一朵簪花,道:“之前还不好说,现在三小姐当真有可能嫁不出去了。” 姜酒挑眉,“啥情况?” “我也是早上听厨房送菜的婆子说的,外面都在传,三小姐怀了惠安侯世子的孩子,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 “可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谁知道呢?”紫苏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之前夫人好像给三小姐喝过避子药,这事儿应该不太可能。” 姜酒也觉得不太可能,那这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咦?”紫苏看着妆奁内的镯子,忽然出声道:“夫人的镯子找到了?” 姜酒瞥了一眼,正是当日被紫兰偷走,被苏月拿去给邵世明的那个镯子。 当日邵野敲晕了邵世明后,她把镯子从邵世明手里夺了回来,也正是因此,邵世明跟苏月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攀咬她。 毕竟是叶眉衣的遗物,她也不好乱丢,便给它放回去了,也没太在意。 紫苏感慨道:“夫人生前最喜欢这个镯子了。” 紫苏年长苏九几岁,对叶眉衣的印象要深刻许多。 那白玉镯子,虽然样式普通老旧,但叶眉衣很是喜欢,常年戴着。却不知何故,在临死之前,她将镯子褪了下来,套在苏九手上。 只是那时候苏九还小,镯子太大了戴不了,也怕她磕着碰着,紫苏便将它收了起来。 每年叶眉衣祭日,苏九都会戴着这镯子去祭拜叶眉衣,今年却找不着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姜酒摸了摸鼻子,那日太过混乱,后来也因为受了不小的伤,所以她一直忘了跟紫苏说这事。 现在事情也都过了,姜酒也懒得说了。 “既是舅……是娘亲的遗物,便好好收起来吧。” 紫苏也怕她睹物思情,便打算将那镯子收起来,姜酒却忽然瞥见那镯子内的一道红点动了一下,惊得她瞪大了双眼。 “等等。” 她拿起那镯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发现,这白玉镯子并非是纯粹的白,里面还藏着一点红色的小点,若不细看,还真看不起来。 让姜酒惊奇的,是刚才这红点动了一下,虽然很微小,但是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紫苏疑惑道:“小姐,怎么了吗?” 姜酒没说话,目光围着镯子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红点上,很巧的,那小红点又动了一下。 姜酒勾了勾唇,“有点意思。”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将镯子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紫苏一头雾水,有些搞不清楚姜酒在干什么。 刚走出松风苑内,迎面苏月那个疯婆子就冲了过来。 “苏九!你给我站住!” 苏月面色阴沉,怒气冲冲,双眸都在喷火,破口大骂道:“苏九,是不是你在背后造谣?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留在苏府,要把我赶去徐州?” 姜酒真是觉得莫名其妙,扯了扯嘴角,讥讽道:“脑子还没清醒,三姐就回去多睡会,别像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苏月早上起来,听那些婆子背着她说的话,简直就要气疯了。 什么叫她怀了邵世明的孩子?她有没有怀孕她自己不知道吗? 第203章 惠安侯府的劫难 这两日在苏府待得太过舒心,含霜只想着要怎么对付柳氏,要怎么巩固苏易的宠爱,却忘了自己被送到苏易身边,都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换句话说,她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她连背后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含霜不傻,如果她现在就跟那人对着干,那自己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哪怕心里十分忐忑,含霜还是不得不按照姜酒的吩咐去做。 最近如同犯了太岁一样,事事都不顺心,苏易心中烦闷,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含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知晓他在借酒浇愁,也没有说少饮酒,多注意身体一类的场面话。 “将军可是在为三小姐的事担忧?” 她没有跟柳氏还有其他下人一样喊他老爷,“将军”二字,从前的叶眉衣,亦是喜欢喊他将军,她说过,那是他身上最高的荣耀。 或许也是因此,苏易对含霜也多了几分温柔,一向不喜与旁人道心事的他,此时也生出了几分孤独。 “那个孽女,简直有辱苏家门风!现在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苏家的笑话,你说,我能怎么做?” 这句话像是问句,但是含霜也听出了几分决绝与杀气。 她眉心微跳,想起了那封密信,心中更是忌惮警惕。 对方对苏府的事了如指掌,更是对苏易了如指掌。原本她还在疑惑,为何她会让她保住苏月的性命,劝说苏易把苏月嫁出去,现在看来,背后的人当真是心思缜密,可怕至极。 含霜抑制着内心的恐惧,给苏易倒了杯酒,道:“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不将三小姐嫁去惠安侯府,不仅能保住苏府的名声,也能为三小姐找一个归宿。” 苏易捏紧了酒杯,面容阴冷地看着她,“你是想让我向邵庭认输吗?” 含霜慌忙跪下,暗道这差事果真是不好办。 “将军恕罪,含霜绝无此意。”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三小姐定然是不能待在苏府,若三小姐她真的怀了一个……一个鬼胎,那也是断断处置不得的,搞不好还会影响将军的运势。” 苏易渐渐冷静下来,他想弄死苏月,不就是怕她怀了苏府的名声,坏了他的前程。但现在细细想来,含霜的话也不无道理。 含霜见苏易没有发怒的征兆,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所以,含霜斗胆,不如将三小姐嫁去惠安侯府,一来,三小姐有了归宿,就算嫁过去守寡,但好歹将来也是侯门夫人,一辈子不愁吃穿;二来,三小姐腹中的孩子也有惠安侯府那边担着,不必将军劳心;三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三小姐嫁了过去,便与将军府没有关系,将军的顾虑便可消了。” 苏易面露迟疑,“可是,之前我跟邵庭闹得那么僵,如今又是这种情况,惠安侯府那边,还会接纳苏月吗?” 含霜想起了那密信中提点她的话,便道:“再怎么说,三小姐腹中的孩子也是惠安侯世子的遗孤,惠安侯府那边总不能看着那孩子流落在外。至于惠安侯那边,相信只要将军拉下架子跟惠安侯好好谈谈,惠安侯一定会答应的。” 苏易想了想,明显已经有些心动了。 他考虑的不是苏月能不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是苏月要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死了,苏府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到时候对他来说局势更加不利。 含霜悄悄瞥了苏易一眼,见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杀气沉沉,暗暗松了口气。 这两日邵庭一直是提心吊胆的,他没想到邵野玩那么大,更没想到张知遥都被拉下水了。邵庭整日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张知遥上门找他麻烦,结果一日过去了,反倒是苏易找上门了。 听了苏易的来意,邵庭顿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哪怕心里虚得很,邵庭还是记得邵野的话,端着架子,阴阳怪气道:“苏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前两日苏将军刚请了张大人来羞辱惠安侯府,今日便亲自登门,是想看笑话吗?” 苏易一贯傲气,哪里曾向人低头,不过此时,他也不得不忍着这口气,态度亲和道:“侯爷误会了,之前是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这到底是两个孩子的事,如今世明去世了,月儿怀了他的孩子,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惠安侯府的子嗣,让孩子认祖归宗总是好的。” 之前有多憋屈,邵庭现在就有多爽。 虽然他知道苏月怀孕是子虚乌有的事,但是此时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哼,苏将军倒是好算盘,现在外面都在说你女儿怀了一个鬼胎,怎么,觉得不吉利,就打算扔到我们邵家来了?” 苏易忍着火气,“侯爷只说,这婚事还作不作数?” 若是邵庭再不松口,苏易也不是没有退路,大不了,了结了苏月便是。 邵野提点过邵庭,让他别装得太过了,至少也得给苏易一个台阶下。 长叹了一口气,邵庭道:“也罢,苏将军说的对,这是两个孩子的事,月儿跟世明两情相悦,虽说做出了这般于理不合之事,但是那些都过去了。” 苏易悄悄松了口气,有一种卸下包袱的感觉。 含霜说得对,与其他劳心劳神,还不如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惠安侯府,只要把苏月嫁出去了,这事圆满解决了,名声也保住了。 两人前几天还斗得脸红脖子粗的,现在却能坐下来,好好地商谈这场特殊的婚礼。亲自送苏易离开邵府的时候,邵庭脸上浮现一抹扬眉吐气的笑意。 “看样子,父亲得偿所愿了。” 邵野走了过来,像是真的在为邵庭为邵世明开心一样。 邵庭拍拍他的肩膀,甚是满意。 “阿野,这事你干得不错,你放心,等世明的丧礼过了,我便立马立你为嫡子,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邵野态度恭敬,“能为父亲解忧,已是儿子的福分,至于其他的,儿子不敢肖想。” 邵庭更加满意了,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邵世明也一样,他们都无法扛起惠安侯府这个重担。而现在,邵庭看见希望了。 只是他把邵野当希望,却不知道,他才是惠安侯府最大的劫难。 第204章 来日方长 自从知道自己要被嫁去邵府,苏月就疯了。 整日在院子里又哭又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苏易就是不松口。 柳氏在书房外面跪了一天一夜,也没能让苏易收回成命,甚至苏易已经让人准备婚礼的一切事宜,还没有让柳氏插手。 因为苏月,苏易现在看柳氏也分外不喜,又有一个含霜从中插足,柳氏一下子失去了宠爱,也失去了掌家的权利。 柳氏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整日陷于焦躁之中,人都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边水深火热,姜酒却过得十分舒心。 解决了苏月这个大麻烦,让她嫁给一个死人,简直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还有柳氏,从前她有多嚣张多猖狂,现在就有多狼狈,也该让她体会一下,被踩入泥泞的感觉。 苏府这边闹成一团,魏府那边同样不安生。 张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道:“我跟你说过什么?苏府的事我让你别管让你别管,你竟然还背着我偷偷去找你舅舅,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 说张知遥仗势欺人,什么两袖清风,什么公正严明,全都是假象。 张氏之前对魏子安耳提面命,就是不想掺和苏府的这些破事,没想到魏子安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去找张知遥。 别看现在朝堂十分平静,秦砚可是一直咬死了张知遥一党,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满盘皆输。 让张氏气恼的是,魏子安一点都不懂得顾全大局,不懂得为张家魏家的前程考虑,苏胭说几句话,挤几滴泪,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蠢儿子? 魏子安听着张氏的训斥,头低了再低,自知自己犯了错,也不敢顶嘴。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以为就是请张知遥出个面,给惠安侯府施压,谁知道会发展成这种情况? 张氏愤愤道:“那个苏胭,摆明了是想利用你,你还真为她掏心掏肺的!她妹妹不知检点,关你什么事?关你舅舅什么事?现在可好了,人家苏易眼巴巴地把女儿嫁过去,苏家跟邵家成了亲家,就你舅舅当了个坏人!” 张氏现在看苏胭也是各种不顺眼,先前还以为她温婉可人,乖巧听话,不想苏九那个愚笨的丫头。现在看来,愚笨也有愚笨的好处。 这么一想,张氏倒是有些后悔了。 这还没进门呢,魏子安便这么听苏胭的话,连她这个当娘的话都能当做耳旁风。这要是进门了,岂不是得翻天了?到时候魏家还有清静日子过吗? 反观从前的苏九,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事事以魏子安为先,对她也是十分谦卑恭顺,小心讨好。 后悔也只是一瞬间,张氏倒也没有真的要魏子安换掉苏胭,毕竟现在的苏九,也是强悍得令人发憷,娶她回来,才真是娶了个祖宗。 因为这事,魏子安被张氏禁足在家,苏胭几次找他,都被门人推脱了,气得苏胭这几日也是十分烦闷。 不管苏月乐不乐意,赶在邵世明头七之前,苏易便把她塞进花轿里,送去了惠安侯府。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敲锣打鼓,甚至连嫁妆都没有准备。 惠安侯府更是简单,姚氏恨不得把苏月扒皮拆骨,更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把人迎进府后,便强制扒了她的嫁衣,换上了素缟,直接按在棺材面前磕了几个响头。 苏月被百般折辱,偏偏身上被五花大绑,嘴上又被塞了布条,根本反抗不得。 邵野站在大厅外,看着姚氏对苏月又打又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忌着苏府,姚氏暂时不会要了苏月的命,但是只要她留在惠安侯府,苏月还有好日子过吗? 来日方长,不着急…… 这场荒诞的婚礼与丧礼,久久地成了云京城的谈资。 自从苏月出嫁之后,柳氏便病了,含霜趁虚而入,日日照顾着苏易的饮食起居,都快变成苏府的女主人了。 柳氏见状,也不敢再懈怠下去,拖着病体,到苏易面前磕头认错,以下个月苏胭要出嫁为由,把掌家之权要了回来。 柳氏也算是陪了他二十多年了,为他生了两个女儿,也把苏府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易也不会真的偏宠含霜,而漠视柳氏。只训斥了几句,便解了柳氏的禁足,让她掌家。 六月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悄悄地过了,暑期将至,国子监也临近考试,虽然不要求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多么出彩,但是最基本也要合格,这不,混了几个月的姜酒,就被容肆拎着恶补功课了。 瞧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书,姜酒顿时头疼不已,整个人懒懒地往桌子一趴,脸颊贴着桌面,偏头看着容肆,一脸哀怨。 容肆一手翻着书,一手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拉了起来。 “不许偷懒。” 姜酒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眨巴眨巴眼睛,不乐意地哼哼。 “肆肆……” 容肆不为所动,无情地把她推开,“撒娇也没用,继续看。” 顾宁来时,便瞧见那两人并排而坐,一个气定神闲,坐得笔直端正,一个左扭右扭,跟长了虱子似的,十分不安分。 轻咳一声,顾宁端着茶点走过去,道:“世子,这是国公爷派人送来的。” 每次姜酒来了镇国公府,容厉都会派人送点姜酒爱吃的东西,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有来打扰他们。 姜酒一看见那些茶点,双眸都亮了几分。 容肆看着她那副馋样,薄唇微翘,却还故意道:“这本看完了才能吃。” 姜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虽然她也不乐意,但是她还是很听容肆的话,只能乖乖地继续看书。只是那些茶点实在诱惑太大,姜酒怕自己忍不住,索性扭过头去,气呼呼地背对着容肆。 容肆没搭理她,净了手,那修长无暇的手,一贯用来写诗作画,这会却用来剥妃子笑。 顾宁忍不住咂嘴,从前多么清醒寡欲的一个人啊! 第205章 皇宫赏荷宴 不是姜酒愚笨,相反她十分聪明,虽说没有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是只要她肯学,什么都难不倒她。 但问题是,她不肯学啊! 身为帝王,她要看的书何止是这些?九华国的历史,历代帝王的著作,先师先圣的文集,史论、兵书、诗集,还有满朝文武的折子,各地县衙的上书…… 从前是不得不看,现在是懒得看,被容肆这么逼着,姜酒忽然有了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好不容易把一本书啃完了,姜酒随手一丢,一回头,就瞧见了那一盘晶莹剔透的妃子笑,内心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这是给我的?” 姜酒笑眯眯的,漂亮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闪着明亮的光芒。 容肆在她的爪子伸过来之前,移开了盘子。 “看完了?” 姜酒重重点头。 容肆这才满意了,语气宠溺而无奈,“吃吧吃吧。” 姜酒雀跃地扑过去,吧唧一声,在容肆脸上嘬了一下。 容肆蓦然一愣,白皙的脸颊可见的一点点染上了红晕,竟是比这妃子笑还要可口。 大概是气氛太过暧昧,容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关于你体内的蛊,我找到点眉目了。” 姜酒含着妃子笑,漫不经心道:“啊,是么?什么?” “你听说过苗疆蛊王吗?” “那东西不存在的。” 姜酒最不喜欢的就是受制于人,这媚蛊虽然看似对她没什么危害,但是到底也是她的弱点。姜酒翻遍了皇宫所有的典籍,找到了关于苗疆蛊王的记载,但是派人找了几年,都没有半点消息。 书上将苗疆蛊王说得神乎其神,但是在姜酒看来,那压根就是虚无缥缈之物。 容肆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还是道:“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希望。” 姜酒含糊道:“且不说苗疆蛊王是否真的存在,光是苗疆在何处都找不到。” 容肆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低磁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放心,交给我。” 云京城的酷暑丝毫不减,皇宫的荷花却开得正是娇艳。应姜钰再三哀求,秦砚总算同意,让他办赏荷宴,邀请那些公子小姐们进宫热闹热闹。 这可把姜钰高兴坏了,还特地拍了阿冬去苏府,请姜酒到时务必进宫。 “就拿两三株败荷,有什么好赏的?”马车上,姜酒不耐烦地跟苏辰道。 苏辰有些无奈,“重点是赏荷吗?” 能被邀请进宫,还是皇帝亲自邀请的,都可以吹嘘一年了,若是从前的苏月,只怕恨不得到处炫耀,姜酒倒好,嫌弃溢于言表。 对姜酒来说,皇宫她都待腻了,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期待。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次所谓的赏荷宴倒是十分热闹,而且举目望去,全都是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尤其是那些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十分隆重,就跟来选秀似的。 苏辰解释道:“各地的选秀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了,京城内的名单也已拟定,想必秦大人也有让皇上相看的意思。” 姜酒啧啧嘴,这秦砚还真是贴心啊,当年她选后宫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他为她鞍前马后的? 别的不说,皇宫的御花园确实是一大盛景。一池碧水环园,夏日清荷亭亭玉立,池上回廊曲折,三座楼阁乃是避暑佳地。 烈日炎炎,楼阁内却是凉风阵阵,可品瓜果,赏美景,吹凉风,实乃惬意至极。 不知是谁在楼阁上弹琴,低沉悠远的琴声环湖萦绕,经久不息,倒也有几分意境。 等姜酒上楼,才发现那弹琴之人,竟然是有过两面之缘的燃止。 他还是如初见那般,穿着一身紫色华服,上绣金丝银线,骚包而华丽,流光溢彩,不得不说十分亮眼。 更出众的是他那张脸,满堂女子,竟是无人比他还要耀眼。 瑞凤眼狭长妩媚,泛着冷冽的幽光,更为他添了几分神秘,令人忍不住一探究竟。他席地而坐,紫袍散开,犹如盛开的虞美人,妖异而惊艳。绯色薄唇微微上扬,勾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五官精致分明,挑不出一丝瑕疵。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挑动着琴弦,琴音流泻,似山谷清泉,似古道鸣筝,似西风呼啸,似云雾翻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燃止抬起头来,撞入姜酒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波光潋滟,一个暗潮汹涌,唯一相同的,是两人皆是微微一笑。 一紫一红,在这炙热的盛夏之中,在这满池绿叶粉荷之上,甚是惊艳而般配。 一曲终,姜酒率先鼓掌,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姜钰正被魏子晴跟容若纠缠着,甚是不耐,乍一看见姜酒,犹如看见了救星一样。 “阿九姐姐!”他甩开那两个烦人精,朝着她跑了过来,双眸熠熠生辉,“你什么时候来了?孤不是让阿冬去接你吗?” 苏辰冲着姜钰拱手行礼,姜酒摸了摸他的脑袋,无视那些姑娘们充满敌意的目光,笑道:“我跟大哥一起来的,估计跟阿冬错过了吧。” 燃止起身,手执纸扇,唇角含笑道:“方才那一曲,阿酒觉得如何?” 姜钰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阿九姐姐,你跟燃止大哥认识?” 姜酒挑了挑眉,大哥?这燃止有点本事啊,这么快就把小皇帝收买了。 “哦,谈不上认识吧。”姜酒的语气带着些许漫不经心,“毕竟某人之前还说送我一颗超大的夜明珠,现在连影子都没看见呢。” 敢厚着脸皮当众讨厌承诺的,也只有姜酒了。 燃止笑眯眯的,命人取来了一个锦盒。 “我早就让人备下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时间给你,你莫不是还记恨上了不成?” 他打开了锦盒,虽是在白天,可那夜明珠也着实惹眼。 寻常的夜明珠都是水绿色的,而这一颗竟然是蓝色的,通体晶莹剔透,隐隐泛着流光,不管识不识货的,皆是忍不住惊叹一声。 姜酒现在倒是对燃止的身份有些感兴趣了。 第207章 天差地别 “四小姐不会玩这个吗?不如我来教你吧,正好还是以前容世子教我的呢。” 姜酒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讨厌鬼,又看看一旁的容肆,双眸眯着危险的光。 容肆十分淡定,“我没有教过。” 阮漪当众被戳穿,倒也不尴尬。 “容世子可能是忘了,幼年时我随父亲去了好几次镇国公府,那时候你也正好在玩九连环,我哭着要玩,你便将那九连环送给了我。” 阮漪一脸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容肆送她的是定情信物呢。 “你说那个啊,”容肆不徐不缓道:“那个是容若的,你要感谢就感谢容若吧。” 一旁的容若见阮漪这副恨不得往容肆身上扑的模样便想笑。 “我还想我心爱的九连环哪去了呢,原来是被阮小姐抢走的。” 容若讨厌容肆,讨厌姜酒,也讨厌阮漪。 但是现在不一样,为了她的后位,她只能撮合姜酒跟容肆,这阮漪自然也就成了她的绊脚石了。 阮漪僵了一下,没想到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听着周围的人的嘲笑声,阮漪掐着掌心,维持着表面的尊严,僵硬笑道:“原来是若儿的,倒是我误会了。” 容若轻哼一声,道:“阮小姐还是唤我容三小姐吧,我们也没那么熟。” 无人搭理阮漪,阮漪一时十分难堪,只得悻悻离去。 姜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九连环,“容世子倒是怜香惜玉,人家小姑娘哭闹几句,便将九连环送了人。阿钰,你可得多学着点。” 容肆捏了捏眉心,无奈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记了。” 姜酒哼哼,“你忘记了,人家可还记得牢牢的!” “好吧,我错了。” 难得她无理取闹,也难得容肆纵容。 姜酒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帮我剥个橙子,我就原谅你了。” 沈玉卿看着那二人,一个平日里高傲得谁都不放在眼里,一个清冷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可他们却格外般配。 看着姜酒跟容肆撒娇,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吃醋,沈玉卿忽然就笑了。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姜酒跟凤帝很像呢? 分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凤帝她……从来不会撒娇,更不会吃醋。 可不知何故,沈玉卿的心却有些苦涩。 不知是谁说要投壶,众人附议,索性便来场比赛。姜钰最是喜欢热闹,当即便让阿冬取来了不少宝贝,当作彩头,这下子,原本那些懒得动的姑娘们都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能赢得御赐之物,也是一种殊荣。 姜酒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宝贝,有八宝琉璃瓶、翡翠玉白菜、文房四宝等等。内务府出品,定然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姜酒搓搓手,眼睛都在闪光。 “肆肆,你看上哪个了?我帮你赢回来。” 一旁的姜钰不乐意了,“阿九姐姐,孤才是你弟弟,你怎么不帮孤赢回来?” “你不是有你的秦大哥吗?找他去啊!” 莫名被提及的秦砚:“……” 关他屁事! 最会玩的贺锦朝笑道:“既然要玩,那就加点刺激的,不如蒙着眼如何?” 姜钰率先鼓掌,兴奋到:“好啊!那就蒙着眼,看看谁射得最多最准。” 姜钰都发话了,那些不情愿的小姐们也不得不照做。 宫人们把投壶要用的东西都摆上,为了加大难度,距离也拉远了不少,原本信心十足的人顿时有些犹豫了。 姜钰搓搓手,兴奋道:“你们谁先来?没人上的话,孤……” “我先我先!” 贺蓁然立马举手,把姜钰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她用手指比了一下距离,信心满满地让人帮她蒙上黑布,宫人把箭矢放在她手上,贺蓁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了出去。 一连三支箭矢,只有一支进了壶内,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贺蓁然扯下黑布一看,脸上可见的失望。 贺锦朝乐得不行,“你不是自称云京城内第一投壶高手吗?怎么就中了一支?” 贺蓁然瞪着他,“有本事你来试试?” 蒙着眼睛确实很难,贺蓁然就不信了,贺锦朝还能比她厉害不成。 贺锦朝站起身,不徐不缓地卷着袖子,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看哥给你露一手!” 贺锦朝不愧是在玩乐场里混大的,轻轻松松地一扔,三支全中,赢得了满堂喝彩。 贺锦朝扭头冲贺蓁然得意一笑,又问道:“想要什么?” 贺蓁然刚鼓起的气立马消了,甜甜道:“我要那个八宝琉璃瓶!” 贺锦朝伸手一指,在贺蓁然期待的目光下,笑道:“那我就要那个玉白菜了。” 贺蓁然的脸一垮,气得磨牙。 姜酒顿时有些手痒,“我来试试!” 姜钰立马捧场,“阿九姐姐加油!” 宫人为姜酒蒙上眼睛,姜酒就那么随意扔了出来,那箭矢就跟自己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壶内。 “好!” 姜钰激动地鼓掌,“阿九姐姐真厉害!” 姜酒摘下黑布,冲着他摆摆手,“低调低调!” 可脸上骄傲的小表情可丝毫不低调。 “阿九姐姐,选那个琉璃瓶!可漂亮了。” 旁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倒是真怕她把琉璃瓶挑走了,毕竟那琉璃瓶可是这面最值钱了。 姜钰以为她会选那个,结果姜酒却挑了文房四宝。 虽然价值不如琉璃瓶,但是也是上品了。 姜钰不解,“阿九姐姐,你不喜欢琉璃瓶吗?” “喜欢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文房四宝?” “肆肆喜欢啊。” 姜酒献宝似的把文房四宝给容肆,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容肆轻咳一声,这会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问道:“喜欢那个琉璃瓶?” 姜酒点头,又摇头。 “喜欢是喜欢,只不过一人只能玩一次。” 容肆暗暗捏了捏她的手,“交给我。” 见容肆站起身,燃止笑道:“容世子对这游戏也感兴趣?不如你我比试一场?” 不等容肆应答,周围的人便纷纷起哄,似乎很想看他们二人对决。 第208章 稳中求胜 容肆微微蹙眉,似乎不想跟燃止来一场无聊的较量,但燃止已经站起身了。 阮漪忽然出声道:“容世子,我相信你,一定能赢了这位燃止公子。”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她看去,除了容肆。 姜酒斜睨着她,这小姑娘的脸皮还挺厚的啊,刚才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现在还敢刷存在感。 不过她也没搭理她,霸气道:“容世子可不是谁都能挑战的,想比试,后面排队去!” 相比阮漪那小家子气的鼓气加油,姜酒这番话可是丝毫没有给燃止留面子。 燃止不怒反笑,语气都温柔了几分,“哦?那如果我想与阿九比试呢?可要排队?” 众人的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这怕不是要比试,而是要追求姜酒吧。 那些对燃止有几分好感的女子纷纷扭头瞪她,有了容世子还不够,还跟她们抢男人!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上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可眼里却沉寂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相信燃止对她无意,可是偏偏,他像是故意的一样,一直明里暗里给人一种他心悦于她的错觉。 “不是要比试吗?”容肆忽然出声,看着燃止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燃止勾唇一笑,狭长的狐狸眼中眯着促狭的笑意。 那二人一白一紫,并肩而立,身形修长,容颜绝世。一个如山涧青松,一个如水中清荷,不一样的气质,一样惹眼。 贺锦朝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揽下了裁判一职,还提高了难度。 在他们对面有六个投壶,交叉着放置,一人一共九支箭矢,每壶各三支。不管是谁投的,只要投到了壶内,便属于那壶上所写的人的。也就是说,万一谁要是手抖投进了另一个人的壶,那就相当于为对方得了分。 贺锦朝还嫌不够热闹,身为裁判,却开了赌局,基本就是一半一半吧,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她们二人到底本事如何。 只是没想到秦砚也来凑热闹,直接丢了一块玉,押燃止赢。 他这一出手,立马就有不少脑残粉跟上。 姜酒更绝,把燃止送她的夜明珠押上去了,惊得姜钰张大了嘴巴。 秦砚斜睨了姜酒一眼,实在不明白她为何总是喜欢跟自己作对。 如果姜酒知道了秦砚的想法,肯定会呵呵一声。 少自作多情了,她押宝在容肆身上,又不是为了要跟他作对。 容肆正欲蒙眼,燃止却忽然道:“等等,若是你我二人平局,哪又该怎么算?” 容肆淡定道:“若是平局,再比便是。” 姜酒盘坐在桌子前,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比赛。 姜钰道:“阿九姐姐,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担心燃止被肆肆虐得从此对人生失去希望吗?” 姜钰:“……” 姜酒知道燃止不简单,但是她对容肆有信心。 而那边,容肆与燃止记清楚了自己的投壶所在的位置。 六个投壶相隔的距离不远,这也就导致了投错壶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们二人站得很近,燃止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难得啊难得,一向清心寡欲的容世子也会吃醋,莫不是真栽在苏九手上了?” 容肆偏头看他,“燃止,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打她的主意。” “我这是在帮你。”燃止低笑一声,“以免你跟义父一样,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见他提起那个人,容肆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那一瞬间,似乎利剑出鞘,冰刃破风,裹着凛凛杀气,直逼燃止。 燃止心中一震,暗想不愧是义父的儿子! 眼里的笑意更浓,燃止举起双手,音量正常,半开玩笑道:“容世子,手下留情啊!” 容肆没有理他,扭头去看那投壶,完了让顾宁为他蒙上双眼。 燃止也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倒是对这场无聊的比试难得重视。 他从未与容肆交过手,这次倒是可以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容肆可没想那么多,只想狠狠碾压燃止,把那个琉璃瓶赢回来,送给姜酒。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他扔出了三支箭矢,全都进了最右边的投壶。而燃止也不甘示弱,明显他也选择从最左边开始,亦是三支全中。 围观的人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这会也不免紧张起来。 只有姜酒,依然懒懒散散地坐着,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容肆,不说含情脉脉,但也是目不转睛了。 秦砚就坐在姜酒对面,见她这副模样,薄唇勾起了一抹冷笑。 “苏四小姐是对容世子没信心吗?” 姜酒掀了掀眼皮,难得赏他一个眼神。 “秦大人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容世子没信心了?” “这么说,苏四小姐笃定容世子会赢?” 姜酒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 容肆从来不会出风头,他既然站了出来,便说明他有把握,而不是逞一时意气。 秦砚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张脸。 上次她对他百般折辱的时候,咄咄逼人,又凶又虎,转眼在容肆面前,便能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简直可恶至极! 秦砚最是讨厌这种虚伪做作之人! 而那一边,那二人的动作虽然慢吞吞的,但战况却十分激烈。 这不仅要比谁扔得准,也要比谁仍得快,前面几支全都中了,眼瞧着都要快中间了。 中间的投壶是交叉放置的,有一定的难度,万一要是进了对方的壶内,自己失分了不算,还为对方得了分,是以二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燃止的速度比容肆快了一些,他似乎打算以时间取胜。而容肆丝毫不徐不缓,以求稳中取胜。 燃止没有办法判断容肆的成绩如何,倒是他自己,在距离的测算上偏差了一下,那箭矢擦过壶口,掉在了地上,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燃止微微蹙眉,也不着急,这支箭虽然没中,但是也让他确定了投壶所在的位置,最后两支全都中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摘下黑布,容肆还没反应过来呢,姜酒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第210章 诈死的容骁 场上已经有不少公子哥为她痴迷,而容肆却专心致志地解着鲁班锁,连头都不抬一下。 一曲终,阮漪面色不掩失望,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容肆面前,道:“听闻容世子琴技高超,不知我方才那一曲如何?可否请容世子指教一番?” 容肆这才抬头,十分淡定道:“抱歉,刚才没注意听,阮小姐还是请别人指教吧。” 阮漪面色一僵,三番两次地被容肆落了脸面,别说是女子了,便是男子都有些受不住。 身后传来噗嗤一笑,阮漪回过头,便看见姜酒正一脸嘲弄地看着她。 “阮小姐坚强不屈的精神,当真值得我学习。” 她这句明是夸赞,暗是嘲讽的话,让阮漪眸色含怒。 她冷笑一声,道:“苏四小姐这是在嘲讽我技不如人?不如苏四小姐给大家弹上一曲如何?” 上次在苏府,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姜酒的琴技,说是魔音都不过分。 姜酒轻哼道:“我怕弹出来吓死你!” 容肆也想起了上次姜酒那震撼人心的琴曲,轻咳一声,把她招了回来,以免她再祸害众人的耳朵。 容肆对姜酒这般光明正大的维护,更是让阮漪妒忌得失去理智。 她实在不清楚,姜酒到底有哪里好,竟然能让容肆为她这般着迷。 越是这样,阮漪便越是不甘。 在她看来,姜酒心狠手辣,小肚鸡肠,又目无法纪,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他?容肆不过是被姜酒蒙蔽了。 瞥见她身后的荷花池,阮漪眸色发沉,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 阁楼内轻歌曼舞,众人谈笑风生,赏歌舞,赏美景,举杯相敬,其乐融融。无人注意到一名侍从悄悄走了进来,绕了一圈,走到了燃止身后,在燃止耳畔低语几句。 燃止眉角一挑,偏头与他低声说了句话,那侍从点了点头,又退了出去。 而不多时,顾宁进来,跟容肆说了句话,容肆抬头看了燃止一眼,后者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姜酒正在跟姜钰比赛拆木锁,却听容肆道:“我出去一下,你别乱跑。” “嗯?” 不等姜酒说什么,容肆跟顾宁已经走了。 “搞什么鬼?”姜酒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 不过他一走,阮漪那牛皮糖便黏了上来,目光阴郁,道:“苏九,我们谈谈。” “找我做什么?” 另一边,容肆来的时候,燃止已经在亭子内等他了。 “有什么事非要今日说?” 容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几分不乐意。 燃止双眸微眯,似笑非笑道:“好歹你我也算兄弟,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吗?” 容肆眸色一冷,见他真的恼了,燃止才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说了。” “到底找我什么事?”容肆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燃止叹了口气,“不是我有什么事,而是你那位苏四小姐,摊上大事了。” 容肆皱着眉头,方才的不耐一点点散去。 燃止道:“苏家那位夫人,花了高价,买苏九的命。” 容肆瞳孔微缩,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你接了?” “有钱赚,为何不接?那苏九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又不是我的,我操心她做什么?” 燃止笑意风流,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若是你接了这星云宫,那苏九也算是星云宫的宫主夫人,星云宫断然没有刺杀自家宫主夫人的说法。” 容肆冷笑一声,“那只管让你星云宫的人来。” 就算那是他老子打下的江山,他也照屠不误。 燃止唇角的笑渐渐淡去,“容肆,真不想要星云宫?” “啰嗦。” 他站起身,明显想终结这场无聊的谈话。 燃止却道:“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说什么吗?” 容肆脚步微顿,燃止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说,他这一生,舍了姓名,舍了身份,舍了父亲,唯独舍不下你。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回来,他希望看到你接手星云宫,因为,那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容肆睫毛轻颤,没有回头,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你倒是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到底有什么事,比他的父亲和儿子还要重要,让他不惜诈死,抛弃镇国公府嫡子的身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杳无音信。 自从燃止找到他,他才知道,哦,原来他父亲容骁根本就没死,甚至还打造了星云宫这一强大的势力。 不恨吗? 怎么可能? 母亲早亡,他甚至从未见过她,记忆之中,唯有祖父与父亲是他最亲近的人。哪怕那个时候容骁整日借酒浇愁,寻花问柳,他仍然渴望他能停下脚步,将他抱在怀中。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镇国公府多了林氏跟容淮他们,所有下人都说,那是容骁养在外面的外室,慕容雪青死了,这镇国公府早就该多一位夫人了。 后来,容骁也死了。 大概是年纪太小,很多记忆都是支离破碎,唯有一件事,他记得最深,那便是容骁要求跟慕容雪青葬在一起。 若不是燃止忽然闯入他的生活,他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当年容骁是诈死。 真是可笑,他还要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的父亲没有死。 燃止听着他的质问,长长叹了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也不知道。” 容肆回过头,目光如炬,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燃止摊摊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义父诈死,包括义父离开,都是为了义母。” 容肆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蓦然断裂,面色不掩震惊,“你说什么?” 燃止正欲说什么,却被一道尖锐的惨叫声打断,紧接着便是一道落水声,两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从阁楼上坠入了荷花池内,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容肆看着站在栏杆旁的姜酒,瞳孔一缩,也顾不得燃止,迅速往阁楼那边跑去。 时间倒退回一刻之前。 容肆走后,姜酒便被阮漪叫走了,姜酒本来不想搭理她的,见她这架势,怕是要是不答应,她估计就没完没了了。 第211章 原来是碰瓷 外头热,两人也没出去,便就寻了处人少的角落,站在栏杆旁。 姜酒吹着夏风,懒懒道:“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又是要跟我炫耀你跟容肆那点往事吧?” 没了旁人,阮漪也不装了,一脸阴郁地看着她。 “苏九,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容世子?” 姜酒愣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阮漪,你脑子没病吧?” “苏九,你觉得你配得上容世子吗?”阮漪讥讽道:“你一个被退了亲事的人,相当于失了清白,你打算让容世子跟你一样,被众人指指点点吗?” 似乎是通过贬低姜酒,给自己找到了一点自信,阮漪微微抬着下巴,骄傲道:“容世子才情卓绝,温文有礼,不像你粗鄙不堪,又目中无人。你若真喜欢容世子,就该离他远远的!” 姜酒目光微凉,“说完了?” 她捏了捏拳头,心想今天的傻逼怎么这么多? 阮漪见她的动作,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几分跃跃欲试,在作死的边缘继续试探。 “怎么?我说错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姜酒也想起来了,今天确实不太方便动手,不是怕了,而是容肆在这儿呢。 见她不动了,阮漪反而急了。 “苏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配不上容世子,强行纠缠他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姜酒啧啧两声,“阮漪,你来找抽的吧?” 揍魏子安那两下,她的手还疼着呢,着实不怎么想再动手。 再说了,要是这小白莲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肯定又要嘤嘤哭个不停。 阮漪可不正是来找抽的吗? 只是姜酒不肯动手,阮漪也只能自己来了。 姜酒打算走,阮漪却突然冲过来拉住了她,姜酒下意识地把她甩开,阮漪借力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接翻过栏杆栽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众人惊呼声中,阮漪坠入了荷花池内。 “漪漪!” 贺蓁然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跑下去救人。 那些宫人们也是慌忙跟了下去,一时场面有些混乱。 姜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挑了挑眉,像是搞明白了。 原来是碰瓷啊! “天啊!苏九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把阮漪给推了下去!” “你们忘了吗?之前她还把苏胭也推下水了呢,连自己的姐姐都能下手,真可怕!” 那些人看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什么恐怖分子一样,既是恐惧,又是谴责。 姜钰挤开了人群,站到姜酒身边,“阿九姐姐,你没事吧?” 姜酒诧异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 姜钰不假思索道:“那个女人陷害你,你不要难过,孤为你做主。” 姜酒眸光深了几分,“你就这么信我?” 她们二人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尤其还有纱帐挡着,姜钰那边是看不到这里的。 “你是孤的姐姐,孤自然信你。” 姜酒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那如果真的是我推的呢?” 姜钰怔了一下,表情讷讷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秦砚冷声道:“来人,把苏九抓起来!” 皇宫宴会上,敢做出如此凶残的事,秦砚没有道理不把她抓起来。 姜钰往姜酒面前一站,一脸凶恶道:“孤看谁敢!” 秦砚不徐不缓道:“皇上,苏九当众残害永乐候嫡女是事实,皇上要包庇她不成?” “事情还没查清楚呢,秦大哥,你怎么就能笃定是阿九姐姐推了阮小姐?” 秦砚瞥了一眼下面,道:“那就等阮小姐上来说个清楚吧。” 两层的阁楼,并不是很高,下面还是荷花池,除非撞死了或者淹死了,否则是绝对不会摔死的。 阮漪没啥事,就是浑身湿透,一身华丽的衣裙沾满了淤泥,头顶还顶着一片残荷,看着甚是滑稽。 贺蓁然拿过宫人递过来的披风,赶紧把阮漪裹上,一脸急色。 “漪漪,你怎么样了?太医呢?还不快去请太医!” 阮漪重重咳嗽,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看着可怜极了。 容肆与燃止匆匆赶来,阮漪一看见他,立马就激动起来。 “容世子……” 那如同猫叫的声音直接被容肆忽略了,他上了阁楼,看见姜酒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燃止瞥了阮漪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吧?” 见气氛有些古怪,容肆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站在姜酒身旁。 姜酒委屈道:“有事,秦大人说我是推阮漪下水的凶手,要把我抓起来呢。” 姜酒是真觉得委屈。 当女帝之后,她便没有顾忌自己的脾气,想揍谁就揍谁,想杀谁就杀谁。可偏偏容肆不让她打架斗殴,她这次忍了,没想到阮漪这小白莲还反过头来诬陷她。 容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他相信姜酒,她看人不爽,顶多揍一顿就算了,要么就是像上次初见那样,以牙还牙,把苏胭也推下水。 “秦大人尚未查清楚,便打算下定论吗?” 秦砚冷眼看着他,“容世子也打算为苏九开脱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容肆这么清冷高傲的人,怎么就看上姜酒了。 在秦砚眼里,姜酒脾气古怪,心机深沉,心肠歹毒,这种女人,跟凤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开脱谈不上,只是眼见未必是真相,秦大人总不能不辨是非吧?” 论口才,秦砚不是容肆的对手,只是冷哼一声,道:“把阮小姐请上来!” 阮漪已经简单打理了一下,只是来不及换衣裳,里面还穿着湿衣服,整个人看着又虚弱又可怜。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她落了水,一身狼狈,而姜酒却完好无损,不知真相之前,他们自然会偏向于阮漪那边。 阮漪一上来,眼泪就控制不住了,滚滚落了下来,看着更是我见犹怜。 只听她控诉道:“苏四小姐,我不过是奉劝你跟容世子保持距离,以免影响清誉,为何你要恼羞成怒,推我下水?” 众人哗然,人家受害者都当众指认呢,这事还有跑吗? 第212章 亲口说出真相 秦砚道:“现在,容世子还想包庇她吗?总不会是阮小姐为了陷害苏九,主动跳下去的吧。” “若是有心陷害,也不无可能,不是么?” 阮漪一脸受伤,“容世子,你竟这样想我?你我幼年便已认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容世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我只相信阿酒。” 姜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说他相信她,只相信她。 沈玉卿不信她,秦砚不信她,但还有一个人,毫无条件地相信她。 姜酒甚至在想,为何当年她没有早点找到他呢? “少废话,把苏九给我抓起来!” 秦砚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正好挫挫她的锐气。 容肆跟姜钰拦在姜酒面前,就连苏辰似乎也打算维护姜酒,没想到姜酒却站了出来,走到了阮漪面前。 “你说是我推你下去的?” 阮漪咽了咽口水,害怕地往贺蓁然身上靠了靠。 姜酒咧嘴一笑,突然揪着她的衣领,拖着她来到了栏杆旁,掐着她的脖子,阮漪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 “啊!” 半个身体悬空,阮漪吓得失声尖叫,死死地抓着姜酒的手。 “漪漪!” “阿九!” “苏九,你干什么?” 众人都没料到姜酒的举动,顿时都被她吓了一跳,便想上前拦她。 “想让她死,你们只管过来!”姜酒面露微笑,看在阮漪眼里,如同魔鬼一般。 秦砚怒道:“苏九,还不快把人放了?” “秦大人别急啊。”姜酒散漫道:“你不是咬定了我就是推阮漪下水的凶手,既然如此,不把这罪名落实了,秦大人也难以服众啊。” 秦砚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你好歹把人推到有水的地方啊!那下面可是长廊,上面还有木栏杆,这要是掉下去,不摔死也骨折啊! 阮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地求救。 她有胆子自己跳下去一次,可没胆子再来一次,更何况下面还不是池塘! 姜酒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阮漪。 “你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嗯?” 她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把她往外推了推,吓得阮漪眼泪都流了下来,瞳孔紧缩,抓着她的手不断用力,指甲深深地抠着她的手背。 容肆皱紧了眉头,似乎是想开口,但是这种情况下,他的插手只会让姜酒难做。 “说啊!怎么哑巴了?”姜酒冷笑道:“我若是不把这罪名坐实了,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演技?” “哦,对了,这下面可不是什么池塘呢,这要是摔下去,运气好点,顶多骨折,运气差点,有可能半身不遂啊。” “不过你放心,你若是真半身不遂了,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姜酒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直接把阮漪往后面一推,阮漪尖叫一声,高喊道:“不是!” 在她快要倒下去之前,姜酒及时拽住了她。 刚才那种失重感与悬空感让阮漪心跳飞快,整个人都犹如吓傻了一样。 姜酒勾了勾唇,“不是什么?” 所有人都被姜酒的举动吓了一跳,见她把人拽了回来,又听见了阮漪那一声高喊,原本想冲上来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阮漪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明明在七月的骄阳下,她整个人犹置冰窖,面色苍白,瞳孔涣散。 “不是……不是苏四小姐推我下去的……” 阮漪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犹如被扇了几巴掌一样,分外难堪。 她甚至不敢去看容肆他们的表情,眼里只有恐惧,对姜酒的恐惧。 她根本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无所顾忌,当着姜钰的面,当着容肆跟秦砚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敢对她做出这种事。 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阮漪才意识到,为何她不是姜酒的对手。 因为她不够狠! 姜酒嗤笑一声,把她拽了回来,如破布一样丢在地上。 这一次,没有人上前去扶阮漪,就连贺蓁然,亦是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她以为阮漪是被姜酒所害,方才也跟所有人一起声讨姜酒,但是她却欺骗了他们。 这一刻,贺蓁然竟然觉得阮漪有些可怕。 为了诬陷姜酒,她竟然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容肆走上前去,无视阮漪,从怀中掏出了帕子,沾了水,小心地擦拭着她手背上的指甲印,好几处都泛出了血丝,看着容肆连连皱眉。 姜酒抬头看着秦砚,笑道:“秦大人,如何?还打算把我关起来吗?” 秦砚没理她,冷冷地看了阮漪一眼,甩袖离去。 姜钰道:“阿九姐姐,你手都受伤了,孤带你去包扎一下!” 在姜钰的手伸过来之前,容肆直接把姜酒拉走了,姜钰气得一跺脚,赶紧追了过去。 其他人纷纷以嘲弄鄙夷的目光看着阮漪,不过也都没说什么嘲讽的话,这样的漠视,已经足够让阮漪难堪得想死了。 苏辰眸中不含一丝温度,道:“阮小姐,今日之事,苏家一定会追究到底。” 在这种场合伤人,若是姜酒没能洗脱冤屈,下狱定然是免不了的。阮漪敢算计苏家的小姐,便得做好遭报复的打算。 苏辰的话犹如一记闷棍,敲在阮漪的脑袋上。 她抬头,泫然若泣地看着他,似是哀求,似是悔恨,苏辰只是笑了笑,眼角的凉意蔓延。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贺蓁然还站在原地。 她走上前去,帮阮漪把身上的披风裹紧,阮漪激动地抓着她的手。 “蓁然……” 贺蓁然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语气沉静。 “漪漪,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贺蓁然性子直率,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她不是傻子,最基本的大是大非她还是明白的。 阮漪处处针对姜酒,从前她也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贺蓁然虽然有些不喜,但是也不曾劝她什么,毕竟她也知道,阮漪喜欢容肆,争取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是今日,她着实让她“大开眼界”,为了陷害姜酒,竟然不惜自己跳进荷花池内,被救起来后,楚楚可怜地质问姜酒,连她都被她骗了过去。 第213章 上门道歉 这样的心机与胆量,让贺蓁然不寒而栗。 这样的朋友,贺蓁然也不敢要了。 阮漪看着贺蓁然离开,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地散去,仿佛浓雾密布,将她团团笼罩。 “方才为何要自己动手?”容肆一边为姜酒上药,一边斥责道。 姜钰点头附和,“就是,阿九姐姐,只要你一声令下,孤的暗卫随你用。”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只有我自己出马,才能让她相信,我是真的会把她推下去的。” 毕竟她是什么人,阮漪不是很清楚吗? 容肆捏着她的爪子,“然后,把自己弄成这样?” 那洁白无瑕的手背,上面遍布几道深深的指甲痕,可见阮漪也是用了狠劲。 姜酒讨好地晃着他的手,“好啦好啦,下次我一定小心,保证不让自己受伤。” 容肆正欲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低咳声,他们转过头去,便看见沈玉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容肆的神色淡了几分,“沈太师有事?” 知晓容肆不待见自己,沈玉卿也没有跟他说话。 “四小姐,今日之事,是阿砚做错了,没有查清楚真相,我代他向你道歉。” 姜酒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漫不经心道:“要道歉也是秦大人来跟我道歉,沈太师的道歉算什么?” 沈玉卿的态度温和,道:“阿砚就是这个性子,还请四小姐见谅。” 姜酒嗤了一声,暗想,这两人关系倒是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了。 “四小姐的手还好吗?”沈玉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伤药,对伤口恢复很有疗效,还望四小姐勿嫌弃。” “不必了。”容肆的话制止了沈玉卿伸过来的手,“沈太师自己留着用吧。” 沈玉卿有些尴尬,只得收回手。 “那……我便不打扰容世子跟四小姐了。” 他略微颔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二人举止亲昵,姜酒满眼都是欢喜,不知何故,心微微泛起一阵刺痛。 宴席尚未结束,阮漪便灰溜溜地回了府,阮夫人见她浑身湿透,当时便吓得不轻,问她发生了何事也不肯说。直到皇宫传来了消息,阮夫人才知道阮漪的所作所为。 一时之间,阮漪的名声就这么坏了。而永乐侯回来后,更是不由分说地打了阮漪,还拉着他去苏府道歉。 永乐侯很清楚,如今的永乐侯府,跟惠安侯府一样,一直在走下坡路,根本没有办法跟苏府抗衡。若是不主动上门道歉,等着苏家报复,那永乐侯府肯定玩完。 苏易前脚刚回到府中,后脚永乐侯便拽着阮漪来了。 阮漪今日落了水,又大受打击,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站在永乐侯身后,显得十分可怜。 苏易今天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说实话,倒也谈不上多么生气,只是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正巧苏辰跟姜酒回来,听到苏易道:“不过都是孩子之间的误会,永乐侯不必放在心上。” 倒不是苏易抬举阮家,而是他真的觉得没什么。 这可把苏辰气的,边走进来边道:“父亲觉得没什么,那是因为父亲没看到,阮小姐咬死了阿九是凶手时的那副嘴脸。若是今日阿九没有自证清白,那被泼脏水的,可就是阿九,也是苏府。” 苏易没想到苏辰敢当众跟他呛声,顿时怒目圆瞪。 “阿辰,你闹什么?阿九这不是没事嘛!人家都亲自上门道歉了,这事有什么不能揭过的?” 苏辰唇角的笑意微凉,“那父亲的意思是,还得阿九出什么事,父亲才会为她讨个公道吗?” 苏易顿时一噎。 苏辰看向一脸尴尬的永乐侯跟阮漪,道:“再说了,我可半句都没听见阮小姐的道歉。” 阮漪强忍着屈辱,咬着牙道:“对不起。” 姜酒哼哼,“阮小姐没吃饭吗?” 阮漪咬紧了牙根, 拔高声音喊道:“对不起!可以了吧!” 姜酒笑了笑,“阮小姐不必这么勉强的,这样我丝毫感觉不到你的愧疚啊。” 阮漪死死地盯着姜酒,眼里仿佛淬了毒一样,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怎样?” 姜酒摊摊手,转头冲着苏易道:“父亲看见了吧,这就是永乐侯府道歉的态度。唉,谁让我娘死的早呢,除了大哥,也没给我做主,大不了就认了呗。” 苏易刚被苏辰埋汰了一番,这会又被姜酒明嘲暗讽,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也因为阮漪敷衍而不甘的态度感到略微不悦,原本他是看在他们主动上门的份上,打算就此揭过,谁知道阮漪这么没有眼力见,苏易也不得不拿出苏家家主的威严来。 “咳咳,永乐侯,我也说过了,这是孩子们的事,只要令爱好好地道个歉,这事也就完了。” 永乐侯连连称是,回头冲着阮漪恶声恶气地警告道:“听见了没有?好好跟苏四小姐道歉!” 阮漪看着父亲欺善怕恶的嘴脸,想起了府中为她挨了一鞭子而卧病在床在母亲,还有那一堆等着看热闹钻空子的姐妹兄弟,极力忍着那口恶气,像是认命了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放轻了语气,态度十分诚恳。 “苏四小姐,对不起,今日是我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还请苏四小姐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酒笑眯眯道:“阮小姐哪里话?你我都是同窗,不过一点小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看你,还特地跑了一趟,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苏辰憋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就是姜酒。 阮漪现在手里要是有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姜酒大卸八块。 这歉也道了,别说阮漪了,就是永乐侯都没脸在这里待着,赶紧拽着阮漪走了。 等他们二人走了,苏易才沉着脸呵斥道:“苏辰,我是怎么教你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永乐侯再怎么无权无势,也是一个侯爷,何必这么赶尽杀绝?坏了两家的关系!” 苏辰眼里的笑意褪去,“那父亲的意思是,人家打了我们左脸,我们还得把右脸也伸出去吗?” 第214章 陈年画卷 “你!”苏易怒得拍桌,“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姜酒笑了笑,“是不是父亲觉得,反正我也没受伤,就没有必要讨个公道了?” 苏易的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 姜酒摊摊手,“既然父亲觉得没有必要,我们也没有麻烦父亲。这件事已经完美解决了,父亲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易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姜酒被污蔑,而是因为苏辰跟姜酒无视他,便擅自解决此事吗? 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苏易猛然惊觉,原来他都长这么大了。 还有姜酒,这个从前被他忽视的四女儿,从被魏子安退亲之后,更是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们二人,已经不是苏易能控制得住的了。 这种感觉让苏易感觉有些恐慌,就像是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如果他们像苏月一样大吵大闹,那他可以拿出一家之主的地位,好好教训他们。偏偏他们一口一个“父亲”,说着最软绵绵的话,却藏着最利的针。 “苏九!” 刚走出大厅,没想到苏胭就在外面等着她,那一脸阴沉,明显来者不善。 苏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便听姜酒道:“大哥你先回去吧。” 等苏辰走了,苏胭快步上前,直接朝她扇了一巴掌。 姜酒早防着她呢,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苏胭便疼得面容扭曲。 “苏九!你放开我!” 苏胭气急败坏地想挣脱,姜酒忽然松手,结果苏胭一屁股往后面一坐。 “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打架又打不过,不是,你找我到底干嘛?” 苏胭气呼呼地站起身,“苏九!你为什么要勾引魏子安!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啥?你说啥?”姜酒掏了掏耳朵,“你脑子没病吧?我勾引魏子安?” 苏胭捏紧了拳头,“今天在皇宫,魏子安为何要找你?” 姜酒嗤笑一声,“这我哪知道,可能他跟你一样,脑子坏掉了吧!” “你敢骂我!” 瞧见她又要暴走,姜酒道:“有这个工夫在我这发疯,还不如看紧了你的未婚夫,让他少在我面前晃悠,丑到我了!” 苏胭说不过她,只能放狠话道:“苏九,月末我就要跟魏子安成亲了,你要是敢捣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只是苏胭没想到,没两日魏子安就找上门来了。 婚礼在即,柳氏也暂时被苏易解了禁,哪怕因为苏月的事劳心劳神,柳氏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把苏胭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听说魏子安来了,苏胭赶紧收拾打扮一番,一脸喜悦地来了前厅,魏子安正在跟柳氏说话。 柳氏满脸笑容,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看见苏胭过来,冲着她招招手,道:“胭儿快来,子安等了好一会儿了呢。” 苏胭面容含羞,踩着小碎步上前,问道:“子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子安道:“今日是七夕,城西有游灯会,我想邀请你一同前去。” 苏胭喜不自胜地点头。 又听魏子安道:“阿九呢?不妨叫她一同前往,也好与你作伴。” 苏胭的脸色顿时一沉,当着魏子安的面又不好发作,道:“她大概有约了吧。” 魏子安皱着眉头,“跟容世子?” 苏胭哪里知道?只能胡乱点点头。 魏子安明显有些不悦,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陪柳氏说了会话,将礼物放下,便走了。 他一走,苏胭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魏子安什么意思?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当着我的面邀请苏九做什么?” 柳氏安抚她,“你急什么?可能子安只是随口一问。” 柳氏的安慰并没有什么作用。 苏胭能明显感觉到魏子安这段时日对她的冷淡,想来是因为上次苏月的事,害他被骂了一顿。但是苏胭想不明白,这跟姜酒有什么关系? 那日在皇宫,他主动找姜酒说话便罢了,今日来府中,竟然还指名道姓地要姜酒同他们一起去游灯会。 苏胭愤恨道:“娘,你不是说要解决了苏九吗?” 柳氏道:“之前出了点意外,你放心,我已经重新找人了。” 不知为什么,星云宫不接她的任务,柳氏又花了几日,才找到了一个三流杀手组织。 有胜于无吧,只要能把姜酒解决了,什么都好办。 柳氏对姜酒的恨不比苏胭少,就是姜酒把苏月害得落得如此地步,柳氏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所谓的游灯会,苏胭当然不会去邀请姜酒,不过姜酒这边,也明显对游灯会感兴趣。 “今日是七夕,我听说城西那边的城隍庙便会举办游灯会,还有不少人会在姻缘树下许愿,可热闹了。” “许愿?”姜酒探出个脑袋,趴在窗子上,看着紫苏在那边跟那些小丫头聊天,十分好奇道:“许愿有什么用吗?” “当然啦,七夕这一天,牛郎织女在天上相会,月老也会牵红线。到时候就在月老庙前的姻缘树许愿,肯定能得偿所愿啊。” 姜酒撑着下巴,“听起来有点意思。” 从前她对这些鬼神之说向来不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一个死人都能活,这世上有神仙存在,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栖寒阁内,往日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室内,此时乱糟糟的。书架上的书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容肆还能安稳如山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幅陈旧的画卷。 那一日与燃止聊过之后,容肆久久不能静心,他亦是不敢去询问容厉,只能自己暗中调查蛛丝马迹。 容骁的书房找过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容肆才忽然想起,容骁去世之后,容厉把他的东西都送到了栖寒阁,那时候他年纪虽小,但心里对容骁亦是怀着怨恨,故而不曾细看。今日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这一幅。 容肆看着画上的女子,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汹涌着澎湃的海浪。 那女子看着约莫二十出头,梳着妇人发髻,眉眼清秀,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也是个绝色美人。身着鹅黄衣衫,小腹微微隆起,正坐在小轩窗前,一手抚着小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第215章 同心结,结同心 哪怕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容肆亦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画上的女子,正是慕容雪青。 更别论在右下角,还有容骁的印章。 容肆小心翼翼地抚着画中女子的脸,清亮的眼眸中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娘亲……” 他一声低语,勾起了儿时的沉痛,勾起了数年来孑然一身的孤独。 二十几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一个人守着栖寒阁,他也曾仰望容骁的背影,也曾羡慕容淮跟容若还有个娘亲。哪怕祖父疼他宠他,终究代替不了骨肉血亲。 容肆从来没有怀疑慕容雪青的死,所有人都说,她是难产而亡,所以哪怕素未谋面,他一直默默地把这个赐予他生命的女人记在心里。至于容骁,若非那一次燃止找到他,只怕他也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没死。 燃止说,容骁的失踪,并非是任性,也并非是逃避责任,而是为了慕容雪青。更多的,他便不知道了。 容肆想知道,到底为了慕容雪青什么,容骁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抛弃身份,抛弃父亲,抛弃幼子,一走便是十多年,杳无音信。 容肆甚至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会不会慕容雪青没有死?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瞬间。如果慕容雪青有活命的可能,容骁又为何要等到几年之后才玩失踪? 无数个问题在容肆脑海中盘旋,此时的他心乱如麻。 “肆肆!” 外面传来了姜酒的声音,容肆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将慕容雪青的画卷收起来,姜酒正好踏进了屋内。 看见这一室杂乱,姜酒挑了挑眉,“你这是……遭贼了?” 容肆这才注意到屋内有些乱,喊了顾宁来打扫,容肆便拉着姜酒出去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是姜酒也能看出来,容肆似乎情绪不太对劲。 姜酒的手撑在桌子上,凑上前去问道:“肆肆,你心情不好吗?” 容肆看着她的脸,漂亮而清明的眼眸中难得多了一丝关心,他轻叹一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 “你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说没事?” 姜酒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笑眯眯道:“好啦,现在不许不开心了。” 饶是容肆再低落的心情,也被她逗笑了。 “坐回去!”他板着脸,“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只是冒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羞涩。 姜酒啧啧嘴,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还会害羞呢?” 容肆拍开她作乱的手,“你来做什么?” 说到这个,姜酒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同心结,“呐,送给你的!” 女皇陛下说得漫不经心,似乎送出去的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礼物,可谁知道这是她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弄好的。 她就是个粗人,学什么都快,就是学这种细活不行,差点没把紫苏逼疯了。 但是听紫苏说,这种同心结,要自己做的才有诚意,所以她拒绝了紫苏的帮忙,非要自己动手弄出一个。 事实证明,她的手只适合舞刀弄剑,指点江山。那红色同心结歪歪扭扭的,丑得十分有特色。 容肆抿唇轻笑,“送我的?” 姜酒傲娇地嗯哼了一声。 那枚同心结躺在他的掌心,容肆忽然低笑一声,嗓音微磁,“真丑。” 姜酒一瞪眼,“不要还给我!” 在她抢回去之前,容肆合上手掌。 “既是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 姜酒不满道:“你不是说它丑吗?既然配不上容世子,那还留着作甚?” 容肆眉眼含笑,“丑是丑了点,但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姜酒被他这句话取悦到了。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她摊开手掌,“我的七夕礼物呢?” 容肆沉默了两秒。 这几日他都在想容骁跟慕容雪青的事,还真想不起来今天是七夕。 就算想起来了,他也根本没有准备礼物这个意识。 姜酒鼓着脸颊,“你不会没准备吧?” 容肆轻咳一声,“怎么会?我这不是想晚点再给你嘛。” 姜酒顿时就笑了,“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容肆这会该头疼了,他要送什么礼物啊? 直到姜酒走了,顾宁收拾好内室走出来,道:“世子,您晚上要跟四小姐一同去城西吗?” 容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抬头看向顾宁,忽然问道:“你说要送什么礼物给她比较合适?” 顾宁:“……” “世子,您问我这个问题,不太适合吧。” 他没媳妇,也没对象,连跟女子亲密接触都不曾,哪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容肆摆摆手,语气带着些许嫌弃,“下去吧。” 顾宁前脚刚走,后脚容厉就来了。 “不是说阿酒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容厉可是一直关注着他们两个,听管家说姜酒来了一会儿就走了,容厉便有些担心,是不是这个臭小子又惹人家不开心了。 “祖父,你怎么来了?”容肆站起身,扶着容厉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她只是约我晚上一同出府游玩。” 容厉顿时乐了,又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得亏阿酒脸皮厚,你身为男子,这些事不该是你主动吗?” 容肆:“……” 这应该是一句夸奖姜酒的话,但他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阿酒是个好姑娘,虽然祖父也知道让你们顺其自然便好,但是你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 忽然谈到容骁,他们二人都是沉默了一下。 容肆几次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容骁没死,他不知道容厉知不知道,若是他不知道,容肆贸然提起,只会让他生气担心,但若是他知道……那么他们一直瞒着他的目的是什么? 容肆在脑中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方式。 “祖父,下个月父亲的忌日便到了,今年我想去他们的坟前祭拜一下。” 容厉却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就在宗祠里祭拜一下就好了。” 第216章 姻缘树下求姻缘 每年容肆都是在宗祠祭拜,容厉鲜少带他去容骁跟慕容雪青坟前。 从前容肆并未怀疑,现在来看,容厉似乎怕他发现什么。 虽然很不愿意去揣测自己的祖父,但是容肆怀疑,容厉很有可能知道真相。 入夜,城西小巷已是华灯璀璨,人来人往。十里花灯高挂,红色绸带随风而舞,几名少女站在姻缘树下,闭眼含羞,双手合十,祈愿能觅得良婿。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脂粉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还有几个杂耍团在街头表演,钻火圈,碎大石,引得周围的人连声较好。 往日姜酒最是喜欢往这些地方钻,今日一来,便拽着容肆直奔城隍庙。 容肆想起了上一次花朝节,她忽然失踪,险些遇害,仍有后怕。这次虽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有那么多顾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唯恐她走失了一般。 姜酒没有察觉他的紧张,反而不断催促道:“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城隍庙前人山人海,举目可见皆是年轻男女,趁着这七夕佳节,祈愿成偶。 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姜酒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个木牌,递给容肆。 容肆看着手里的牌子,一脸迷茫。 “这是做什么?” “写你的名字啊!” 说着,姜酒已经唰唰唰地把自己的名字用匕首刻上去了。 容肆不经意一瞥,疑惑道:“你为何只刻了一个‘酒’字?” 姜酒眨眨眼,不假思索道:“这是我的小名啊。” 容肆不疑有他,想了想,从她手里接过匕首,也只在上面刻了一个“肆”。 姜酒顿时乐了,谁说容肆不懂情调的? “那现在呢?” 容肆从前从未与女子过七夕节,对这些东西既陌生又好奇。 姜酒拿过他的木牌,看着那被重重围住的姻缘树,挤是挤不进去了,就算挤进去了,估计也没地方挂。 紫苏可说了,这姻缘牌挂得越高,便越容易被月老看见。 瞥见一旁的半面高墙,姜酒灵光一动,“有了!” 她纵身一跃,上了高墙,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往姻缘树跃了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树上。 底下一片哗然,纷纷伸长了脖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姜酒。 姜酒无视他们的注视,将怀中的木牌绑在一起,挂在了最高点。 这颗所谓的姻缘树,不过是百年榕树,只因为长在城隍庙前,便多了几分神气。其他人最多只能扔到树冠的中间,下面一圈全都是红通通的,只有顶上还是一片翠绿。 姜酒这牌子一挂上去,立马变得十分显眼。 确保它不会掉下来,姜酒满意一笑,又十分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这一番举动引起了不少骚动,尤其众人看见这还是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小姑娘,不少男子纷纷露出了惊艳的目光,甚至有几个,已经跃跃欲试地想上前了。 容肆皱着眉头,将闹事的某人拽了回来。 “苏九?怎么是你!” 贺蓁然刚才亦是看见了那一幕,正想着是谁那么猖狂呢,结果定睛一看,好嘛,还是个熟人。 在看见她身边的容肆时,贺蓁然更是惊掉了下巴。 在贺蓁然眼里,容肆是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子,就是那种活在雪山之巅,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是现在,他竟然被姜酒拽下了凡尘,变得贺蓁然都有些不认识了。 往日别说这种场合了,稍微吵闹一点的地方,容肆都是不去的。 而这半年来,贺蓁然发现,这两个人在一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姜酒斜睨着她,瞥见她手里的木牌,似笑非笑道:“哟,好巧啊,来许愿?” 贺蓁然下意识地把手往后面一躲,表情有些虚。 “关……关你什么事!” 姜酒笑得意味深长,突然指着她的身后,“小心!” 贺蓁然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身后的木牌蓦然被她抽走。 贺蓁然懵了一下,顿时气得跳脚,“苏九!你换给我!” 姜酒故意往容肆身后一躲,看着那木牌上的名字,十分不客气地嘲笑道:“贺蓁然,你脑子装的是泥浆吗?上次秦砚那么羞辱你,你竟然还喜欢她!” 当众被她戳穿心事,饶是贺蓁然再厚的脸皮,此时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苏九!还给我!” 她作势便要去抢,偏偏容肆挡在她们二人中间,贺蓁然又不敢去扒拉他,看着姜酒躲在他身后冲着她做鬼脸,肺都要气炸了。 贺蓁然跺了跺脚,“容世子,你不管管她吗?” 容肆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揪着姜酒的衣领,把她拖了出来。 “把木牌还给人家。” 姜酒哼哼,丢还给她,“自己没本事抢回去,还要喊人帮忙呢?” 贺蓁然紧紧地把木牌护在怀里,恶狠狠地瞪着姜酒。 “臭丫头,喊着要吃糖葫芦,自己跑这来了!” 贺锦朝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走过来,瞧见容肆跟姜酒时,愣了一下,笑道:“这么巧呢,你们也在这。” 贺锦朝看着这周围,笑得意味深长,“你们这是来许愿?没想到容世子也相信这东西啊。” “关你什么事?” 容肆冷着脸,有黑暗掩护,倒是瞧不见他冒红的耳尖。 贺锦朝笑得很是得意,难得见他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相请不如偶遇,正好我租了一艘画舫,不如等会一同去游湖?” 容肆对游湖不感兴趣,姜酒却高兴地点头。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游湖了。” 她都这么说了,容肆也只得跟着去。 贺锦朝趁势揽着容肆的肩膀,不怀好意笑道:“还以为你不会动凡心呢,都跟阿九妹妹一同来姻缘树下许愿了。” 容肆瞥了一眼他揽着自己的手,十分无情地甩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贺锦朝嗤笑一声,故作伤心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女人!” “你知道就好。” 贺蓁然拉着姜酒去了旁边,有些拉不下脸面道:“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217章 平平无奇魏子安 “什么?”姜酒挑了挑眉,这小丫头还会主动找她帮忙? 贺蓁然却忽然红了脸颊,把那个木牌掏了出去,看了看那边的姻缘树,轻咳一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挂上去?” 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而且下面都被挂满了。刚才看见姜酒爬到那么高,贺蓁然都惊呆了。 姜酒哼哼,“我凭什么帮你啊?别忘了,我们俩还是仇人呢。” 贺蓁然气呼呼的,“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帮我?” 看着姜酒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贺蓁然却有些忐忑。 “帮你也不是不行。”姜酒咧嘴一笑,把她手里的糖葫芦夺了过来,“这个送我,我就帮你。” 贺蓁然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什么简单?你是没看见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都被那群小孩围住了,我刚才就想买来着。” 贺蓁然却乐了,把木牌塞到她手里。 “那你快帮我挂上去!” 这时贺锦朝在那边喊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呢?” “来了!” 贺蓁然一边应着,一边催促着姜酒。 姜酒啧啧嘴,单纯无知的少女啊。 “帮我拿着!敢偷吃,我就折了你的牌子。” 贺蓁然低头看着被咬了一颗的糖葫芦,再看看那个已经跃上高墙的某人,气愤喊道:“谁要偷吃啊!” 四人离开了城隍庙,往烟柳湖而去。那烟柳湖沿岸牵着一线彩灯,绵延而去,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有如湖底的彩珠折射出的光辉。几十艘画舫在平静的湖面上徐徐前行,琉璃窗内人影绰约。几名才子站在画舫上,隔江饮酒赋诗,灵感忽至,偶得佳句,便引得一片叫好。几名歌女牵着婉转的曲调而过,舞姬的水袖,又不知勾走了多少才子的心。 姜酒一行人来到烟柳湖畔,贺锦朝的侍从正让人去准备画舫,却不想正好碰见了魏子安跟苏胭。 那二人似乎也打算去游湖,只是没有租到画舫,脸色有些差。 瞧见姜酒他们,魏子安微微诧异,尤其看见她跟容肆站在一起,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容世子,贺世子,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魏子安难得主动打招呼,容肆只是瞥了他一眼,表情十分淡漠。 贺锦朝挂着招牌式的假笑,“是好巧,魏公子也来游湖?” 魏子安的父亲虽然只是个吏部尚书,但是他舅舅是张知遥,所以魏子安在京城也算是横着走。这小子从小就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贺锦朝虽然不怕他,甚至还看不起他,但是也犯不着跟他作对,跟他背后的张家作对。 魏子安点头,有些惋惜,“只是来晚了,租不到画舫了。” 贺锦朝微笑,“是啊,那魏公子下次可要来早点。” 语气十分客气,却是半点没有要邀请他们一同上船的意思。 魏子安顿时有些尴尬,偏头看见姜酒,轻咳两声,道:“阿九妹妹,胭儿不是说你不出来了吗?为何还会与容世子出现在这里?” 姜酒挑了挑眉,心想这货没病吧? 苏胭唯恐姜酒拆穿自己的谎言,忙道:“子安哥哥,先前我派了人去问阿九妹妹了,听说她跟容世子有约了,所以我才没有邀请她同我们一起的。” 姜酒差不多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苏胭,懒懒道:“是啊,魏公子跟我二姐姐七夕游街,我跟你们凑什么热闹?哦,好像你们俩的婚期快到了吧,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若是以往,魏子安定然要反讽她几句,但是不知何故,今日他却沉默不语。 魏子安原本是听张知遥的话,打算跟姜酒缓和一下关系,但是却不知何故,见她跟容肆亲近,他反而有些看不顺眼。 总之,他现在对姜酒的态度十分复杂。 正好贺锦朝的画舫来了,贺锦朝招呼容肆他们一同上船,魏子安还是忍不住道:“贺世子,我见这画舫尚有空余,我们能否与你们一起?” 贺锦朝看向容肆,后者面无表情,贺锦朝摊了摊手,只好道:“请便。” 人家都主动开口了,他若是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苏胭却有些不乐意,难得今日她跟魏子安一同出来,为何还要跟姜酒他们凑到一起? 可是魏子安哪管她乐不乐意,率先便上了船,苏胭也不得不跟上去。 贺蓁然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喂,我哥也是碍于面子,你也别生气。” 姜酒奇怪地看她,“我生什么气?” 贺蓁然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我为什么要哭?”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虽然你现在已经移情别恋了,但是心里肯定还惦记着魏子安的。从前你老是跟在他屁股后头,满心满眼都是他。他现在被苏胭撬走了,你心里肯定很难过。” 姜酒露出了死亡微笑,“我想不想哭我不知道,但是你再胡说八道下去,我保证,你绝对会哭得很惨。” 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她对魏子安旧情难忘了? 贺蓁然很识相地缩着脖子溜了。 “苏九。” 贺蓁然一走,苏胭便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子安哥哥远一点!为什么你非要在我们面前晃悠?” 姜酒噗嗤一笑,“你搞清楚,现在是你们不要脸地来蹭我们的船。” 苏胭一噎,硬着脖子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那里等着!” 姜酒扯了扯嘴角,掐着她的后脖子,把她往前一推。 “看见没?” 苏胭挣扎不开,愤愤道:“看什么?” 苏胭抬头看过去,那三个男人正在画舫内品茶,魏子安虽然与他们不熟,但是勉强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三人坐在一起,虽然容貌皆十分出色,但高下立见。 容肆一袭白衣出尘,置身炫彩灯下,不仅不减清资,更添几分脱俗。而贺锦朝一身桃红色锦袍,风流无羁,嘴角噙着散漫的笑,令人心醉。而魏子安则逊色许多,论容貌,他不及容肆,论气质,他不如贺锦朝,那张俊秀的脸,在他们二人的对比下,也显得平平无奇。 第218章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苏胭似乎明白了姜酒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所以,我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魏子安?” 苏胭恼恨地甩开她,“苏九,你得意什么?你以为容世子就有多好?谁不知道他是个病秧子,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姜酒眸色一厉,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把她往栏杆外一推,苏胭想尖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瞪着她。 “想体验一下阮漪的感觉吗?”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那双眼睛仿佛藏纳着漆黑的夜,没有一丝亮光。 苏胭双腿打颤,头发被湖上的夜风吹得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响,姜酒回头看去,便瞧见贺蓁然一脸呆滞地看着她们。 趁着姜酒转头,苏胭死命挣开她的束缚,撒开腿跑了出去,背影仓惶,如同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姜酒不满地看着贺蓁然,“你来干嘛?” 贺蓁然咽了咽口水,悄咪咪往旁边退了一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你别……别掐我。” 贺蓁然是真的被姜酒吓到了,连对她姐姐下手都能这么狠。 她现在才回想起来,她虽然脾气差了点,手段凶了点,但是她也不是见谁就打。 姜酒嗤笑一声,扭头就要走,贺蓁然叫住了她。 “又干嘛?” “那个,我……我想代阮漪跟你道个歉。”贺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日皇宫的事传出去后,她娘也三令五申不许她再跟阮漪走在一起。但是贺蓁然跟阮漪也算是一起长大,就算现在不是朋友了,她也要替她向姜酒道歉。 “这个就不用了。”姜酒道:“你没听说,你那位好朋友那日来苏府跟我道歉,被我羞辱了一番吗?”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跟名声,阮漪当然是往死里抹黑姜酒,但是这对姜酒压根没什么影响。 贺蓁然沉默了一下,道:“我跟她……不是朋友了。” 姜酒挑眉看了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 贺蓁然面色有些不自然道:“虽然你这个人脾气挺凶的,而且动不动就打人,但是……但是你也不是那么坏嘛。” “你错了。”姜酒咧嘴一笑,“我就是个坏人。” 贺蓁然拧眉,“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姜酒只是笑了笑,所有人都说她是坏人,那她就当个坏人咯。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贺蓁然也看不上姜酒,但是现在渐渐接触下来,她发现她也不是那么差劲,甚至不知道比苏胭跟苏月好多少倍。 贺蓁然拍拍她的肩膀,抬着下巴道:“看在你帮了我好几次的份上,我贺蓁然认你这个朋友了!” 姜酒斜睨着肩膀,“手不想要了?” 贺蓁然竟也不怕,反而搂着她的肩膀,十分豪气道:“别这么不近人情,我们不是朋友了嘛!” 姜酒呵呵,甩开她的手,“我不需要朋友。” “怎么不需要?”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贺蓁然一下子被问倒了,脑子飞快旋转,忽然灵光一闪,道:“我可以帮你追容世子啊!” 姜酒微笑,“谢谢,我已经追到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容世子的喜恶、习惯,还有他以前的事吧。” 姜酒心思一动,收回了脚步。 贺蓁然有些得意,贺锦朝跟容肆是好友,她也从贺锦朝那里听了不少关于容肆的事。 “容世子啊,不喜欢吃甜的。” 姜酒蹙眉,胡说,他明明很喜欢喝桂花藕粉。 “还有,他最讨厌吵闹。” 姜酒又蹙眉。虽然他不喜欢,但是也没有到讨厌的地步吧,不然上上次怎么会陪她夜游花朝节,上次怎么会陪她去皇宫,还有这次怎么会答应跟她一起出来? 贺蓁然掰着手指头,细数道:“不吃酸,不吃辣,喜欢白色,讨厌带毛的动物……嗯,还有什么呢?我想想。” 姜酒的目光逐渐危险,“要不是你的姻缘牌上写的人是秦砚,我都要怀疑你喜欢容肆了。” 贺蓁然被她闹了个大红脸,“你瞎说什么?” 好吧她承认,小时候她是有那么一小小会爱慕容肆,毕竟容肆生得那么好看,文采那么好,贺锦朝每次去镇国公府,都会带着她一起。 只是容肆待人太冷漠了,贺蓁然这样的性子,哪里受得了?后来也就把他当成跟贺锦朝一样的哥哥了。 “容世子的娘亲生下他就走了,容伯伯也是个不靠谱的,都不怎么管他,尤其后来还带了林氏跟容淮进府。容世子自小就跟着容爷爷,没什么玩伴,可孤单了。” 姜酒从未听过容肆的旧事。 她只知道他父母双亡,久病缠身,料想他是镇国公府世子,不愁吃穿,又有容厉照顾他,也没人敢欺负。 却不想,幼年的他,不仅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还有漫长的思念与孤独。 她忽然就有些心疼他。 就算是镇国公府世子又如何?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没有疼他宠他的双亲,人人表面敬他,暗地里却都在嘲讽他,一口一个病秧子,都等着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死。 “我听我爹说,本来容伯伯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容世子的娘亲去世之后,他便变了,整日饮酒作乐,连容世子都不管,直接丢给容爷爷。大概在容世子六岁的时候,林氏带着容淮跟刚出生不久的容若进了府,没多久,容伯伯便染病去世了。” 贺蓁然长叹一口气,“容世子真是太可怜了。” “不会。” 姜酒道:“以后,有我疼他。” 贺蓁然似乎有些诧异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犹豫道:“苏九,你真的不喜欢魏子安了?” “好端端的你提那个人渣做什么?” “可是你以前不是一直追着他跑吗?” 姜酒淡定道:“年轻的时候谁没碰上几个傻逼?比如你。” “我什么?” 贺蓁然话音刚落,刚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九!你敢骂秦大人!”贺蓁然一脸气急败坏,作势便要上来打她。 姜酒往后一躲,嗤笑道:“那是你眼瞎,看上谁不好,非看上秦砚,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第219章 又得罪了谁 “你胡说!”贺蓁然愤愤道:“你又不了解他,凭什么说他不是好人?” 不了解? 姜酒勾了勾唇,事实上,再也没人比她更了解秦砚,包括秦砚自己。 “反正我跟你说了,你爱信不信。” 这边两人谈得不怎么友好,而那边那三个男人亦是一片修罗场。 自从被张氏教训了一顿之后,魏子安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但是要他像其他人一样对容肆恭恭敬敬的,魏子安委实做不到。 再说了,因为姜酒,魏子安看容肆也越发不顺眼。 贺锦朝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道:“魏公子与苏二小姐月末便要成亲了吧。” 不知何故,当着容肆的面,魏子安不太想提这个话题。 贺锦朝举杯笑道:“魏公子与苏二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想来将来也会是一对恩爱夫妻。” 魏子安回敬,尴尬地笑了笑。 贺锦朝瞥了容肆一眼,见他神色冷淡,隐隐还有几分不耐,现在是不想在这跟魏子安浪费时间。 贺锦朝低笑一声,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道:“阿肆,你什么时候与阿九妹妹成亲啊?我好提前准备好贺礼。” 容肆还没说什么呢,便见魏子安皱紧了眉头。 “容世子与阿九妹妹两情相悦?” 贺锦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 容肆这才勉强抬眼看他,语气冷漠,“跟魏公子有关吗?” 魏子安捏紧了酒杯,僵硬地笑了笑,“阿九就算不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将来的妻妹,我关心她有何不可?” “你离她远一点,就是对她最大的关心了。” 贺锦朝见魏子安满面怒色,手紧紧攥着,想来估计忍的很辛苦。 不过也是活该,从前那么作践苏九,现在又假惺惺地来关心什么呢? 在贺锦朝看来,这就是男人的贱性。 以前苏九满心满眼都是他,魏子安反而厌弃她,后来还因为苏胭,跟苏九闹得十分不愉快。现在见苏九压根就没搭理他,反而觉得不得劲了。 不过贺锦朝可不认为,如今的苏九,还会像过去那样,被屎糊了眼睛。 正想说什么,画舫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桌上的茶杯都倾倒了。 容肆与贺锦朝脸色微变,而魏子安还在状况之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外面传来了苏胭的尖叫声,三人冲了出去,便瞧见十几道黑影泼水而出,攀着绳索上了画舫,不由分说地便朝他们袭击而来。 今日他们出来游玩,并没有带太多的侍卫,只有几个下人,压根就抵挡不住。 容肆与贺锦朝不得不亲自上阵。 “阿酒呢?”容肆面不改色地解决了一名杀手,声音冷厉道。 “肆肆我在这!” 容肆回过头,便瞧见姜酒与几名黑衣人搏斗,容肆正想过去,便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贺蓁然就是个半吊子,只能勉强保护自己,不过他们的目的似乎也不是她,而是姜酒。 方才她们正打算回舱内,姜酒却忽然拉住她,说水里有动静,没等她反应过来呢,这些人就从水里冒了出来,提着剑就朝着她们砍过来。 “这些人到底是谁啊!”贺蓁然气愤道:“你又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 姜酒面不改色地划了一人的脖子,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被姜酒踹了下去。 姜酒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人。 魏子安,姚氏,杨天雍,柳氏。 她的仇人不少,但是目前来看,柳氏最有可能。 魏子安也在画舫上,如果他处心积虑想弄死她,他自己就不会主动要求想同他们一起游船。邵世明刚死不久,苏月也嫁进了邵府,姚氏现在估计正忙着伤心忙着料理苏月,也不太可能。杨天雍那个废物,虽然与她有仇,但也不至于到闹出人命的地步,所以也不太可能。 只有柳氏那个老太婆了。 姜酒抬眼看将苏胭,见那些人没有去攻击苏胭,更是印证了姜酒的猜测。 姜酒眸光晦暗不明,看样子是含霜还不够有威胁力,所以才让柳氏有这么多精力来对付她啊。 画舫已经行驶到了烟柳湖中央地带,周围也有不少画舫,桥上更是人潮挤挤。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纷纷惊呼,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 姜酒不想引起太大的轰动,尤其还牵扯到容肆,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手,十分迅速地解决了几个黑衣人,便朝着容肆那边过去。 以容肆的身手,想要对付这些人不难,但是对方人不在少数,况且又是在画舫上,没有衬手的武器,难免有些麻烦。 身后有人欲袭击他,容肆正欲还手,一把匕首横了过来,生生扛住了那把剑,往下一划拉,割了对方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剑掉落,姜酒用脚将其抬了起来,反手一握,直接送对方上西天。 二人相视一眼,来不及说太多的话,便又加入了战斗中。 更糟糕的是,陆陆续续有不少黑衣人从水里钻了出来,就像是杀不完一样。如今他们身处烟柳湖中心,就算想逃都无处可逃。想必也是出自这个原因,所以他们才冒险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魏子安他们身上受了不少伤,虽然不重,但是也延缓了他们的动作。容肆稍有不察,手臂也被划了一刀,伤口不深,鲜血的血渗透了白色的衣袖,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姜酒眸光一厉,收了匕首,脚踩住掉落在地上的剑的剑柄,那把长剑如同活了一样跃了起来,被她握在手中。 长剑在手,姜酒杀得无所顾忌,就连容肆跟贺锦朝他们都惊住了。 一抹黑影站在长桥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汹涌着的,是震惊,是喜悦,是不可置信。 子桑虽不是陪伴姜酒最久的人,却是与她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他就如同影子一样,一直在暗中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也就是两年前他的离开,造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悔恨。 第220章 身份暴露 如果不是遇见了姜酒,子桑也许此生都会背负着愧疚与悔恨,惶惶不可终日。 若说之前他只是疑惑,只是惊奇,那么现在,他几乎就可以确认,那个女人,就是凤帝! 她的言行举止,她的眼神姿态,她的习惯细节,跟凤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子桑从前还想过,为何她会对沈玉卿秦砚了如指掌,为何她对他们亦怀着深仇大恨。 真相一旦揭开,那些解释不通的事,也全都明了了。 因为她是凤帝,所以在所有人都避他不及的情况下,她还三番两次地救了他。 因为她是凤帝,所以她同样恨极了沈玉卿与秦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他们。 子桑不明白,为何她会变成苏九,为何她不与他道明真相。 他也不需要明白。 他只需知道,姜酒没死,他的陛下还活着! 柳氏这次下了血本,势必要弄死姜酒,雇了不少杀手。 鲜血浸染,烟柳湖上漂浮着不少尸体。姜酒势如破竹,越杀越狠,就连容肆跟贺锦朝他们都惊呆了。 右手握着长剑,血沿着她的手掌滴下,染红了手腕上那翠绿的镯子。谁都没有发现,那镯子一碰到血,立刻便如同张了吸盘一样,贪婪地吸食着。只是瞬间,那镯子便被染成了血一样的鲜红,分外诡异。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桥上掠水而来,踩着过往的画舫,在一片惊呼声中,稳稳地落在了船上,顺手帮姜酒解决了与她搏斗的黑衣人。 姜酒惊诧地看着他,虽然子桑蒙着脸,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容肆他们就在旁边,姜酒不敢多问,子桑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侧,手起刀落,十分干脆利落地屠杀。 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她一转身,他便跟着转身,她握着剑挡住对方,子桑便立刻解决了他。 他知道她所有的招数,也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如一个忠心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女皇。 容肆一边御敌,一边看着他们二人,眉头紧紧皱着。 好在巡逻的侍卫已经坐着画舫赶到,那些杀手一看见他们的援军来了,便立马跳水撤退。 子桑见状,也没有追过去,深深地看了姜酒一眼,在那些侍卫过来之前,也迅速离开。 姜酒看着他消失,心里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大哥,阿九妹妹!” 容淮带着人赶来,才发现这画舫上的人竟是容肆他们。 这画舫上已是一片狼藉,周围漂浮着一圈的尸体,着实有些骇人。 姜酒丢了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剑,这才感觉到手臂传来的疼痛。 容肆握住了她的左手,面色紧绷,“我带你去上药。” 容淮看着他们二人进了画舫内,眸中浮现了几分薄凉。 画舫内,容肆将姜酒的袖子卷起,那白皙无暇的手臂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痕,正往外冒着血。 容肆薄唇紧抿,眸色逐渐发沉。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伤口,生怕弄疼了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她的反应。 姜酒被他逗乐了,低声哄道:“不疼,你只管弄便是。” 容肆轻哼一声,收下的动作稍微加重了一点,挺疼,但还是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姜酒却配合地哼哼出声。 “肆肆,疼。” “知道疼就好。”容肆的动作愈发温柔,“让你长长记性,省得日后总是惹事。” 姜酒无所谓道:“我不惹事,事也会来招惹我。” “我看就是你这性子半点亏都吃不得。” 姜酒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啦,我保证以后乖一点。” 容肆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受伤了还不能安分点?” “咳咳咳!” 贺锦朝跟贺蓁然一走进来,差点没被这一幕闪瞎双眼。 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一个惊得嘴巴都合不起来。 贺锦朝是没想到,原来一向正经的容肆,私底下竟然这么腻歪。 而贺蓁然是没想到,姜酒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调戏容肆。 容肆显然不太欢迎他们,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为姜酒上药。 “你们俩没受伤吧?” 贺锦朝晃了晃自己的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也不是他们,倒是没有下死手,只是拦着不让他们上前。 贺蓁然身手一般,但是有贺锦朝护着,基本也没受什么伤。 “魏子安他们呢?” 贺蓁然撇撇嘴,嫌弃道:“别提了,苏胭吓晕过去了,魏子安带她回去了。” 他们打架的时候她就知道在一旁尖叫,到最后还吓晕了过去,简直就是没用。 贺锦朝问道:“那伙人明显是针对你的,知道他们是谁吗?” 容肆抬眼看她,似乎也是等着她的答案。 姜酒眨眨眼,“我怎么知道?” 容肆道:“显然他们一直在跟着你,在我们上了画舫之后,才找机会行动。” 姜酒猜测是柳氏,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也不能下定论。 贺蓁然忽然问道:“对了,那个救了我们的黑衣人,你认识吗?” 姜酒眸光微闪,“不认识啊,可能是哪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吧。” 贺蓁然却皱着眉头,“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当然见过! 上次在月华山,子桑还跟他们打了一架呢。 容肆语气平淡道:“说到底他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既然蒙着脸,便说明不愿意透漏身份,我们又何必计较他到底是谁。” “说的也是。” 贺蓁然点点头,也不纠结了。 姜酒看了容肆一眼,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容肆好像知道些什么。 容淮走了进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姜酒。 “阿九妹妹,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我已经叫人去喊大夫了。” 容肆道:“不用麻烦了。” 大概是习惯使然,他身上常年带着药,也足够姜酒用了。 他拉着姜酒起身,目光清淡地看着容淮。 “这里便麻烦容大人处理了。” 说着,便带着姜酒走了。 贺锦朝冲着容淮微微颔首,也跟着容肆走了。 第221章 好大的乌龙 容淮眸色微沉,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 他这个大哥,对他还真是防备啊。 正打算走出去,不想姜酒却又拐了回来。 “容二公子,不介意帮我个忙吧?” 听了她的要求后,容淮微微诧异,还是点了点头。 容肆他们已经上了另一艘画舫,看着姜酒跟容淮并肩走了出来,站在容肆身边的贺锦朝忽然觉得有些冷。 一行人上了岸,苏辰正好急急赶来,看见姜酒安然无事,才松了口气。 “我看改天真该带你去拜拜佛祖,去去霉气了。” 苏辰就没见过谁跟姜酒一样这么能招惹是非的。 好好地出来游个湖,都能碰上刺客。 姜酒摊摊手,“大概是流年不利吧。” “世子!”顾宁也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来晚了,还请世子降罪!” 姜酒道:“请什么罪啊?是我不让你跟着的,也是我连累你家世子的,要请罪也是我请吧。” 顾宁没有说话。 他受命保护容肆,不管如何,让容肆身处险境,便是他的不对。 容肆道:“起来吧,今夜只是意外,现在没事就好。” 姜酒看着他们二人,“不过,你们知道我们遇刺了?” 苏辰没好气道:“闹得这么大,估计半个云京城都知道了。” 眼看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容肆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好的七夕节闹成这样,是没心情再玩了,众人收拾了一番便各自回府了。 苏府内,柳氏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直到下人来报,苏易晚上留宿含霜那里,柳氏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又砸了一套茶盏。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道:“夫人,依老奴看,老爷现在也是一时新鲜,老爷与夫人多年的感情,岂是那个贱婢能比的?” 柳氏冷笑不止,“你以为我怕的是那个贱婢?” 她便是争宠争不过含霜,也不是输给她,而是输给了叶眉衣。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苏易竟然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不管她做再多,都无法取代她的地位。 “要么说男人都是贱骨头,当年他对叶眉衣那么冷漠,等她死了才装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苏九是她的女儿,也没见他对她高看几眼!” “那霜姨娘现下正得宠,若是出了什么事,难免不会牵扯到夫人身上。夫人且忍忍吧,等过段时日,老奴自当替夫人解决了她!” 柳氏捏了捏眉头,十分头疼。 往日这苏府里就她一个女主人,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让她烦心,柳氏作威作福,好不威风。从来也不用害怕,苏易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 现在多了一个含霜,简直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不想了!”柳氏烦躁道:“苏九那边怎么样了?” 含霜只是个小角色,不足为惧,比起她,姜酒简直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周嬷嬷道:“夫人放心吧,他们拿了钱,定然会尽快将四小姐除去。” “那个小贱人害得月儿落得如此田地,我岂能轻饶了她!”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下人急切仓惶的喊声,连滚带爬地进了柳氏的屋子。 “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柳氏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什么叫二小姐出事了?” “魏公子浑身是血地抱着二小姐回来,二小姐她好像……好像没气了……” 柳氏蓦然仰倒,周嬷嬷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了。 “快!快带我去看看!” 柳氏是真的把苏胭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的疼,这会一听到她出事了,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几人匆匆到了苏胭的院子,一眼便瞧见了魏子安站在院子内,那身锦蓝色的衣衫沾满了血,还没走近呢,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柳氏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她疾步上前,哭得悲痛欲绝:“胭儿!我的胭儿!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竟然这么害你!你要是去了,让娘如何是好啊!” 魏子安一脸怪异地看着柳氏,刚想说话,便见苏易跟含霜也急匆匆跑过来,苏易明显是准备要就寝了,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拉好。 “胭儿怎么了?” 柳氏正悲痛焦急着呢,看见那二人走来,顿时怒上心头,冲着苏易骂道:“胭儿都出事了!你竟然还有心情跟这贱婢厮混!你心里是不是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 周围的下人慌忙将头低了又低,魏子安亦是一脸尴尬。 苏易的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直接甩了柳氏一巴掌。 “你胡咧咧什么?” 柳氏捂着脸,哭天抢地,“我的胭儿啊!你要是出什么事,娘也不活了!你爹现在心里都没有我们娘俩了,娘还不如随你去了啊!” 苏易的心顿时一凉,“胭儿她……她真的死了?” 柳氏又哭又嚎,丝毫不顾形象。 魏子安轻咳一声,弱弱道:“那个……伯父伯母,胭儿她没事。” 场面静谧了两秒有余,柳氏的哭声骤然截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魏子安有些头疼,“胭儿她只是吓晕过去了。” 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那些杀手压根就没去碰苏胭,苏胭身上连道伤口都没有,就是被吓晕过去了。毕竟是他带她出去的,魏子安也不敢耽搁,只能把她送回府中,自己这一身伤都来不及处理呢。 可是没想到一进府,那些下人就跟见了鬼似的,一边跑一边嚎,魏子安拦都拦不住。 柳氏倒好,一来便哭着喊着说苏胭死了,魏子安想插嘴都不行。 听说苏胭没事,柳氏跟苏易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怒气就涌上头了。 “到底是哪个贱婢乱传消息?” 刚才向柳氏通报的奴婢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 柳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周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 不顾她的求饶,周嬷嬷直接把人拖下去了。 第223章 狗脾气 柳氏就倒霉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清净过。 第一天床头吊着人头,第二天衣柜里发现了断手,第三天妆奁里发现了头发…… 柳氏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整个疯疯癫癫的,夜晚都不敢闭眼,还强制所有的下人都得死死守着她的屋子,不许离开半步。 苏易也被她搞得神经衰弱了,偏偏又无计可施。这事闹大了,要是魏家那边反悔了不娶苏胭怎么办? 索性苏易直接把柳氏关在府中,那些婆子也不许她们踏出院子一步,有他严令,谁也不敢把这事往外说。 苏胭得知后,一口咬死了是姜酒干的,没有证据,苏易怎么会听她胡说? 苏胭到松风苑闹了几回,撒泼示好威胁服软都用了,也不见姜酒松口。 姜酒实在被她吵得烦了,索性躲到栖寒阁去,几乎一日三餐都赖在这儿了。要不是容肆严词拒绝,只怕姜酒被子都要抱过来了。 “这苏胭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日来几趟,她也不嫌烦。” 姜酒坐在窗户旁,吹着风,啃着苹果,十分惬意。 容肆从书中抬起头,见她嘴角沾了残渣,顿时强迫症发作,掏出帕子小心地帮她擦去。 “所以,柳氏的事,真的是你干的?” 毕竟只有一墙之隔,容肆若是有心打听,苏易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这手法有些凶残,容肆能想到的,也只有姜酒了。 姜酒也不否认,“她派了那么多杀手来刺杀我,还不许我反击了?没要她的命就不错了。” 容肆想,这比要她的命还折磨人,估计柳氏心里都有阴影了。 “那日你找容淮,便是为了此事?” 姜酒点头。 不过是一具尸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容淮肯给她,还帮她保密,这么说来,她还欠他一个人情呢。 容肆稍微捏紧了她的手掌,眸色微沉,“你是哪里学来的肢解之术?” 越跟姜酒接触,容肆便越发现自己看不透她。 起初以为她只是脾气大,性子烈,手段凶残了点。但是能面不改色地将尸体肢解,分块送给柳氏,这还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吗? 容肆有些害怕,并不是害怕她,而是害怕,有一天她会不会走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连他都拉不住她。 姜酒并未看到他的忧惧,语气轻松道:“也没那么难啊,自己摸索两下就学会了。” 容肆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他很怕姜酒一步步踏入深渊,再也难以回头。 “苏九。”他放下书,面色严肃,“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必须要告诉我,不许瞒着,也不许擅自行动。” 姜酒眨眨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容肆明白了她的拒绝,知晓以她的性子,定然不喜欢这样被人束缚,但是他必须要束缚住她。 “我不喜欢你打架,不喜欢你杀人,有些事情,并非打打杀杀就可以解决的。” 容肆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就算是要杀人,也不要自己动手,至少还可以来找他不是吗? 姜酒歪着头,眸色逐渐凉薄,“你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容肆皱紧了眉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酒笑了笑,摊了摊手,语气轻松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不来惹我,相安无事便好,但一旦惹了我,我就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苏九!”容肆加重了语气,“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得咧。”姜酒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容世子清正不阿,想必是看不惯我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还是别在这碍你的眼了。” 顾宁走进来,正好撞见姜酒欲走出去,他正要喊人,却见她面色冷凝,明显是正在气头上。 再看看容肆,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手中的书都被他揉皱了。 “世子?”顾宁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容肆烦躁道:“说!” 顾宁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在这里多待,迅速道:“世子让我去追寻那伙刺客的下落,属下已经找到了,只不过晚去了一步,那些人全都被人杀了。” 容肆抬头看他,眉头紧皱。 “灭门?” 顾宁点头,“下手干脆利落,像是老手了,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顾宁顿了一下,接着道:“杀人手法很像皇宫暗卫。” 容肆双眸微眯,脑海中立马想起了那一夜救姜酒的那个黑衣人。 是子桑吧。 子桑是皇宫暗卫首领,身手了得,也只有他才有本事赶在顾宁之前将那些全都解决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姜酒会与子桑扯上关系。 之前在月华山,姜酒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护着子桑,而现在,子桑也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姜酒。 顾宁问:“世子,可要属下去查探一下,是何人动手?” “不必了。”容肆道:“你去帮我另一件事。” “世子明示。” “去查一下四九楼,记住,别惊动了楼里的人。” 顾宁微微诧异,有些搞不懂,明明在说七夕那晚刺客的事,怎么突然扯到四九楼身上了。 不管是姜酒,还是子桑,看着都跟四九楼脱不了干系。容肆不想再去调查姜酒,但是他必须搞明白,子桑跟姜酒到底什么关系。 子桑是凤帝的暗卫,跟他牵扯上,绝对是无尽的麻烦,他不想看着姜酒也踏入这趟浑水之中。 顾宁正要走,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道:“对了世子,方才我来的时候,遇见了国公爷,他说今日是十五,让世子过去陪国公爷一起用饭。” “知道了。” 等顾宁走后,容肆重新拿起书,却猛然想起,今日已经是十五了。 他想让顾宁去提醒一下姜酒,今夜别忘了去寒池,可刚要站起来,才才反应过来,他们俩刚才吵架了,看姜酒那架势,估计今晚是不会过来了。 容肆看着桌子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头疼地揉着眉心,低骂一句:“什么狗脾气?” 他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立马就翻脸,再不管管,将来不得翻天了? 第224章 他就那么好吗 松风苑内,紫苏正在院子里浇花,一抬头便看见姜酒翻墙回来,表情臭臭的,一身低压,让人不敢接近。 紫苏算是摸清了她的性子,要是她生气的时候,最好离她远点,省得殃及池鱼。 但偏偏,有些不怕死的又撞了上来。 “啪啪啪!” “苏九!你给我开头!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紫苏拍了拍额头,有些头疼。 这二小姐怎么又来了? 姜酒刚踹开房门呢,听到苏胭的喊声,便停住了脚步。 紫苏忙道:“小姐,我立马去把二小姐打发了。” “打发什么啊?” 姜酒眸色阴郁,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森的笑。 “来者是客,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她正愁一腔火气没处撒呢,苏胭这不是来找死吗? 正好她也被她烦透了,索性今日一次性解决了。 苏胭满腔的气势,在看见那扇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蓦然消散。 尤其姜酒还站在门外,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苏胭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苏九!你想干什么?” 姜酒捏了捏拳头,“这不是该我问你吗?闹了这么多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胭看见她靠近,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你害了我娘不够,还想害我不成?” 姜酒嗤笑一声,“说我害你娘,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就是你干的!也只有你这种残忍恶毒的女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残忍恶毒? 姜酒勾起唇角,“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又残忍又恶毒,是我又如何?你要报复回来吗?” 她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苏胭不仅没有一丝畅快,反而更生出了几分恐惧。 “苏九!你就不怕我去告诉爹爹吗?” “去告啊,你看他信不信。” 苏胭就是怕极了她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因为没有顾忌,所以不知道她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 一想起柳氏屋子里的那些残肢断臂,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头发指甲断指,苏胭便浑身发毛,忍不住尖叫一声。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看着苏胭吓得落荒而逃,姜酒久久没有动。 明明站在烈日之下,她浑身却泛着冰冷的寒气。 没错,她是魔鬼,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 她可以眼睁睁看着紫兰摔下悬崖,可以伸手把苏月推向邵世明,可以屠杀云致母女,可以面不改色地将尸块一块一块地送给柳氏。 苏胭说得没错,容肆也说得没错。 秦砚,沈玉卿,苏易,他们说得都没错。 她是暴君,是祸害,所以他们要替天下将她除去。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啊,她反击也有错吗? 姜酒素来我行我素,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包括天下众人。可是今日,却因为容肆的话,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及厌弃。 四九楼,子桑从外回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味。 那日那些杀手悉数被他屠尽,剩余几个漏网之鱼也没放过。既是要斩草除根,便要除个干净。 只是没想到一回到四九楼,便听白洛说姜酒来了。 三楼,姜酒坐在窗台上,双脚慢悠悠地晃着,对着外面的夜色,无聊地饮着酒。 窗外一轮圆月,极目便是云京城繁华的街道,远眺而望,是点点星火蔓延,直至熄灭。 子桑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许久未见,像是隔世相逢。 那抹红影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一样的清瘦懒散,却带着几分媚蛊风流。 曾经无数次希望祈祷她没死,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子桑反而有些害怕。 害怕这只是梦,害怕去面对她。 听到身后的动静,姜酒也没有回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道:“站着干嘛呢?过来。” 她知道是他。 子桑眸光微动,提步走上前去。 她偏过头,明亮的美眸犹如蒙上了一层水雾,泛着星河波澜,就那么撞入他的视线之中。 她的鼻子动了动,娇憨道:“好重一股血腥味,你去干嘛了?” 子桑稍稍后退了一步,垂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没什么,解决了几个宵小。” 姜酒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有追问,明显不太感兴趣。 子桑小心翼翼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姜酒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没有啊,我心情很好。” 子桑看着她一口接着一口灌酒,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包括她的习惯,都是那样熟悉,又怎么瞒得过他? “别喝了。” 子桑夺下了她的酒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姜酒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伸手贴着他的额头。 “你没病吧?” 那酒香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子桑几近贪婪地深呼吸一口气。 伸手将她的手拽了下来,有些舍不得地放开。 “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酒撇撇嘴,把酒壶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惹我不高兴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帮我一一都杀了不成?” 子桑十分认真道:“我能。” 姜酒扯了扯嘴角,轻笑道:“还是别了,免得又惹他不高兴。” 他? 子桑皱紧了眉头,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容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说,容世子吗?” 姜酒没有说话,仰脖灌了口酒。 子桑也知道了她的答案。 “容世子他……便那么好吗?” 便是对沈玉卿与秦砚,子桑也未曾发现,姜酒那么在乎他们的想法。 可是容肆,不得不说,姜酒待他,确实与那二人不同。 从前子桑并未在意,可是现在知道了姜酒的真实身份,他不仅在意,更是生出了几分醋意。 说起容肆,哪怕她因为今日他的话而生气,可此时眼里亦是如同星河闪耀一般,一片璀璨。 “他啊,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但她就是喜欢,所以好与不好,都成了最好。 第227章 变色的镯子 容肆嗤笑一声,抬头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你还委屈上了?小酒鬼!” 姜酒捂着额头,不满地抗议,“唔……我不是酒鬼。” “都喝成这样了,还不是酒鬼?” “我没醉……”姜酒趴在他肩头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呢喃个不停。 容肆捏了捏眉心,“苏九,站好!” 姜酒哼哼两声,“渴!” 容肆没办法,只能去给她倒杯水。 姜酒乖巧地盘坐在床上,眯着眼睛,脸颊绯红,墨发微湿,樱唇泛着莹润的粉红。 容肆把水杯递给她,姜酒微微张着嘴吧,等着他来喂。 容肆看着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眸光微闪,轻笑一声,烛光下美颜如画。 姜酒仿佛是入了迷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想喝?” 她点头。 容肆的语气充满了引诱,“那你告诉我,你跟子桑,到底什么关系?” “子桑?”她愣愣地抬头,“子桑是谁?” 容肆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这丫头精着呢,压低声音问道:“别装傻,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啊?子桑啊。”姜酒砸吧砸吧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水杯,“我救了他啊,他就跟着我了。” 姜酒所说的,是几年前她救了子桑,之后子桑便进了皇宫,当了她的暗卫。 而容肆却误以为,她说的是月华山的事。 “你为何要救他?” 姜酒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他长得好看啊!” 容肆:“……” “看来你是不想喝了。”他扯了扯嘴角,当着她的面,十分恶劣地把水喝了。 姜酒顿时急了,直接扑上去,咬住了他的嘴唇,容肆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两人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苏九!”容肆红着脸,低斥道:“还不快起来!” “我不!”姜酒舔了舔嘴唇,盯着他的薄唇,虎视眈眈,“还要……” 容肆简直要疯了。 平日里就够磨人了,没想到喝醉酒更加抓不住。 “肆肆。”她懒懒地喊了一声。 “说!”容肆已经认了。 “我要吃糖葫芦。” “……” 这大半夜的,他上哪给她找糖葫芦? 姜酒拽着他的袖子,“糖葫芦……”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我让顾宁去买!” 他便欲出去,她却抓住了他的手,“这里不就有一颗吗?” 他疑惑地蹙眉,心想这里哪来的糖葫芦,便见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喉结。 容肆倒吸一口冷气,掐着她的手不断收紧。 “苏九!”低沉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三分怒气,七分情欲,清凉明澈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压抑着疯狂。 姜酒还不自知自己惹了什么,又磨又咬的,还嘀咕道:“这糖葫芦怎么不甜呢?” 容肆气乐了,掐着她的下巴,目光分外危险。 “不甜?我来告诉你,到底甜不甜!” 他俯身噙住她的薄唇,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逼得她连连后退。 身后的纱幔层层落下,掩住了那重叠的身影。 一夜好眠,窗外落了几只鸟儿,在枝头叽喳不停。晨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拂动屋内的纱幔。 姜酒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胸膛,衣领半开,细白的脖颈上,那喉结处微微发红,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一样。 姜酒脑子一团浆糊,抬起头,便见容肆那光洁的下巴,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一片阴影,鼻梁挺立,薄唇殷红,看着便让人分外想咬一口。 她趴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一只脚还压在他身上,大半被子都被他抢了过来,容肆只沾了个边,再过去点,都要掉下床了。 姜酒咽了咽口水,表情一言难尽。 她这是……把人睡了? 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姜酒正处于无限懊恼当中,容肆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一个如狼似虎,一个迷茫不解。 “肆肆。”她握着他的手,激动而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容肆嘴角微抽,伸手掐了她的脸颊,“还没睡醒?” “嘎?” 是她误会了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吗? 容肆已经起身,看着这满屋狼藉,也是有点头疼。 昨晚闹了半宿,后来他也睡过去了,竟是忘了把姜酒送回去。 姜酒正欲起身,身上忽然一凉,这才发现自己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她顿时有些懵,“我衣服呢?” 容肆轻咳一声,面色绯红。 “昨夜你醉了,衣裳也都湿了,我不会换,所以……” 姜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所以,你就把我脱光了?” 容肆直接拿过一旁的干净衣裳丢给她,“赶紧穿上!” 姜酒哼哼唧唧的,背过身去,两三下就把衣服给套上了。 等她收拾好了,这屋内也收拾妥当了。顾宁端着早饭过来,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分外暧昧。 “还记得你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容肆看着那埋头苦吃的某人,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姜酒心虚地眨眨眼,“忘了。” 容肆扯了扯嘴角,嘲讽道:“苏四小姐还真是好记性啊。” 姜酒含糊道:“我记性一向很好。” 容肆轻哼一声,也没有再问下去。 昨日之事,就这样被揭过了,姜酒没有提争吵的事,容肆也没有追问她跟子桑的事。 昨夜喝了不少酒,饭倒是没吃多少,折腾了一夜,姜酒早就饿狠了,这会狼吞虎咽的。 容肆皱着眉头,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 姜酒伸手接过,那衣袖下滑,露出的半截手臂,手腕上那个血红色的镯子分外惹人注目。 容肆愣了一下,看着她的镯子,“你几时换镯子了?” 前两日戴着的不是绿色的吗? “什么镯子?我没换啊!” 姜酒低头一看,瞬间瞪大双眼。 “它……它咋变色了?” “变色?”容肆也是愣住了,没听过镯子也会变色啊。 姜酒咽下了嘴里的小笼包,仔细端详着这镯子,原本是翠绿色的,那时候还可见里面的小红点,可是现在通体血红,里面像是有液体流动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第228章 该许配人家了 容肆看她的反应,像是不知道这镯子怎么变成红色了,一时也觉得有些新奇。 “你这镯子,是哪来的?” “我舅……我娘的!” 姜酒差点又说漏嘴了。 容肆握着她的手腕,看着那镯子,也没瞧出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这镯子玉石奇特吧,倒是个妙物。” 他正欲放下,冷不防地瞥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再细看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容肆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只是微微蹙眉,眸色带疑。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姜酒便也不想了,只是留了个心眼,想着哪日把这镯子砸了,再看个究竟。 不过毕竟是叶眉衣的东西,她也不太好去动人家的遗物。 蹭了一夜,又蹭了一顿早饭,姜酒才神清气爽地翻墙回去了。 正打算回屋呢,姜酒便瞧见紫苏坐在她的房门前,眼眶青黑,面色憔悴,明显一夜未睡。 看见姜酒回来,紫苏呆滞了两秒,忍着咆哮的冲动,“小姐昨夜去哪儿了?” 姜酒一夜未归,紫苏都吓坏了,她也不知道姜酒去了何处,也不敢兴师动众地去找,万一传出去,姜酒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紫苏也只是猜测,估计姜酒又去镇国公府了,便不敢声张,自己守在她的房门前,以免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她一大清早的翻墙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套,紫苏差点没晕过去。 姜酒晃悠悠走进去,丝毫没有半点慌张。 “去隔壁睡了一觉,怎么?有人来找我?” 紫苏两眼一闭,好嘛,之前还只是夜半翻墙,现在都留宿了。 她家小姐的清白还在吗? 不,不对,容世子的清白还在吗? 紫苏心一横,一咬牙,鼓起勇气问道:“小姐这是打算要跟容世子成亲了吗?” “成亲?”姜酒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早了点。” 要与容肆成亲,定要等到她夺回江山,铲除奸佞之后,再以江山为聘,将人娶进皇宫藏起来。 这么一想,姜酒愈发觉得大业不可懈怠。 姜酒从来不知名节为何物,紫苏与她完全是鸡同鸭讲,只得作罢。 接下来的几日,姜酒没再折磨柳氏,但也足以给柳氏留下心理阴影了。 苏胭的婚期将近,柳氏也不得不强撑起精神,为苏胭操办婚事。 苏府上下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到处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带,每日来往祝贺的宾客不断,苏易那阴沉的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苏胭要出嫁了,于情于理,苏月都该回来一趟。柳氏趁机派人去邵府,打算把苏月接回来住几天,大概是不想跟苏府撕破脸面,邵家人也应下了。 这可把柳氏高兴坏了,从苏月出嫁之后,她就没回来过,毕竟她这桩婚事不同寻常,也不存在回门这一说,姚氏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来了,自然也不会让她回门。但是现在苏胭出嫁,再不放苏月回来,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姚氏派了十几个人护送苏月回来,那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的娘娘。柳氏一看见苏月,眼眶就红了,拉着她的手哭个不停。 苏胭站在台阶上,诧异地看着苏月,不过才半月多未见,竟是有些认不出她了。 许是还在丧期,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衣裙,梳着妇人发髻,哪怕上了脂粉,也不掩憔悴的面容。从前的苏月是骄傲的孔雀,如今的苏月,像是被折断了羽翼,拔去了浑身光鲜亮丽的羽毛,丝毫不见半分神气。 眼窝深凹,脸颊瘦削,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不止,看见柳氏,一个没忍住,顿时嚎啕大哭。 跟随着苏月过来的,是姚氏身边的婆子,一左一右,气势唬人。 “夫人说了,少夫人有孕在身,情绪不宜过激。” “夫人”二字,便足以让苏月害怕得浑身发颤。 柳氏察觉到苏月的害怕,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人一眼,见她们丝毫不惧,胸口更是怒火中烧。 只是她也得罪不得她们,毕竟苏月如今是邵家人了,她再闹也是于事无补,得罪了那两个婆子,只怕苏月回去后也不会好过。 所以柳氏不仅不敢责骂半句,还得派人好吃好喝地待着,塞了不少银子,才让她们二人松口,让苏月得以与她们单独相处片刻。 姜酒跟苏辰坐在大厅里等待开席,今日苏月回府,柳氏可是操办了好丰盛的一桌酒菜。 苏月一瞧见姜酒,就跟看见了杀父仇人似的,那一双死鱼眼阴森沉郁,分外渗人。 姜酒不仅不避,反而冲着她勾唇微笑。 “三姐姐,别来无恙啊。” 苏月自从嫁入邵府之后,日日受姚氏折磨,受那些奴仆欺凌,心里对姜酒更是恨之入骨。若不是她,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她在邵府受尽折磨,她却在苏府安稳度日,这让苏月如何忍受? “苏九,你给我等着!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当着苏易的面,苏月不敢大闹,只是在坐下的时候,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姜酒淡淡一笑,回了一句,“我等着!” 最惨的报应不过是死,她一个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个球? 苏易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火花四溅,一家团圆,又逢嫁女之喜,苏易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月儿出嫁了,胭儿也要出嫁了,接下来就轮到阿九了。” 只想当背景板的姜酒:“……” 柳氏对姜酒的恨可不比苏月少,见苏易提起姜酒的婚事,见缝插针道:“可不是嘛,阿九今年也都十六了,也该许配人家了。” 苏易点点头,只是考虑到姜酒被人退过亲,便有些为难了。 苏胭眸光微闪,笑道:“父亲也不必为四妹妹操心,四妹妹如今与容世子打得正是火热呢,镇国公府也不是小门小户,四妹妹若是嫁过去倒也不错。” 苏易皱紧了眉头,“容世子?” 他怎么不知道,姜酒什么时候跟容肆混到一起去了? 平心而论,镇国公府的爵位在他之上,姜酒若是嫁过去倒是不吃亏。但是如今的镇国公府日渐衰微,对苏家来说毫无益处。 第230章 祝你夫妻恩爱 “你既然不肯救我,那便等着替我收尸吧!” 苏月放下狠话,便气冲冲地出去了,柳氏是又生气又焦急,偏偏无计可施。 苏胭安慰道:“娘,放心吧,月儿的性子向来如此,她迟早会知道娘的苦衷的。” 柳氏摆摆手,面色疲惫。 若是从前便也罢了,她还是这苏府呼风唤雨的当家主母,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糟心人来烦她。然而现在,一个含霜虎视眈眈,一个苏九更是如眼中钉肉中刺,让柳氏举步维艰。 苏月已经毁了,苏胭不能再出事了。 她拍拍她的手,叹道:“胭儿啊,娘这后半生,可就指望你了。” 只要张知遥不倒,魏家的地位便无人能撼动。 上次张知遥的风波还没过去呢,民间还有不少对张知遥的恶评,这种情况下,张氏为了兄长,原本想大办一场的婚宴也不得不低调再低调。 苏家人听说之后,略有不喜,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张知遥也是受苏家连累。 天公不作美,成亲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好似随时都会下一场瓢泼大雨。但也影响不了苏胭激动的心情。 一大早起来,沐浴,焚香,上妆,好一番折腾,苏胭已然换了个人似的。 为苏胭纳福的夫人瞧见这么个美人,顿时连连惊叹。 “要么说这二小姐才色双绝,瞧瞧这脸蛋,这气度,放眼整个云京,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可不是,二小姐姿容绝色,魏公子仪表堂堂,二人正如金童玉女,乃是绝配啊!” “什么二小姐啊,日后该改口,叫魏少夫人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也不必上胭脂了,苏胭的脸便腾得红了。 柳氏又是惆怅又是欢喜,在看见姜酒进来之时,面色蓦然一僵,如临大敌一般,竖起了浑身的戒备。 “你来做什么?” 姜酒含笑道:“自然是来为二姐姐送行啊。” 许是为了不冲撞新人,今日姜酒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罗裙,轻薄的裙摆随风而舞,不施粉黛的小脸,亦是美得不可方物。一双眸子好似碧潭般清澈动人,泛着盈盈水波,倒似瑶台仙子似的,令人移不开目光。 房中一众全福夫人是晓得魏子安跟苏九从前有段婚事的,如今看着她的目光也不免多了几分探究与嘲讽。 苏胭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多生事端,哪怕她恨不得撕了这个小贱人,也不得不忍着一口气,微笑道:“四妹妹有心了。” 姜酒走上前,拿起了桌上那一朵开得正艳的百日红,簪在她的鬓间,原本便娇俏婉约的新娘子,被这朵娇花衬托得愈发明艳动人。 姜酒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铜镜中的苏胭,巧笑嫣然。 “二姐姐得偿所愿了呢。” 苏胭面容微微扭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与她厮打起来,压低了声音,恼恨道:“苏九,你敢坏了我的婚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眸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二姐姐怎么会这么想呢?二姐姐能嫁给魏子安,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的手轻轻扫过苏胭头上的那朵百日红,喃喃道:“我祝二姐与魏公子,也能似这百日红一般,恩恩爱爱,花红满堂。” 苏胭看着她的笑容,心底阵阵发毛,推开了姜酒的手,故作镇定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四妹妹还是去前头观礼吧,这里不用你了。” 姜酒像是没看到她的敌意与防备一般,只是淡淡一笑,看在苏胭眼里,说不出的诡异。 天色大明,外面的宾客也差不多都来齐了,虽说婚礼是在魏府举行,但是苏家这般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苏易也请了不少位高权重的同僚来镇场观礼,也算是给足了苏胭场面。 陆陆续续有夫人小姐们前来看新娘子,小孩子在苏府内乱窜,下人们端着喜茶喜糖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苏易与苏辰在外招呼宾客,这样的场面,原本含霜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是柳氏还在苏胭那里,含霜才有机会露个脸。 看着这满堂的贵妇人,一个个满身珠翠,华丽贵气,含霜赔着笑给她们斟茶,也未必讨得到一个谢字,那潜藏的野心渐渐膨胀。 时辰也差不多了,那些吵着来看新娘子的人也都去前院吃喜茶了,下人们也纷纷退了出去,给柳氏跟苏胭留点时间说说体己话。 柳氏仔细叮嘱道:“胭儿,虽说子安心悦于你,张氏对你也甚是满意,但是嫁去了魏府,你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张氏的兄长是张知遥,她又岂非是善类,在她面前,务必要小心伺候。” “还有子安,别看他现在对你一往情深,男人啊,哪有几个靠得住的?看你父亲便知道了。”柳氏讥笑一声,接着道:“所以,只有孩子才是你的立身之本,只要你尽快为魏家生下嫡子,就算日后与子安离了心,与张氏白了脸,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苏胭皱紧了眉头,“娘,你现在与我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 搞得好像她嫁过去之后,就会被张氏欺负,被魏子安冷落一样。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魏子安对她冷淡了不少,但是她相信,魏子安并非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毕竟之前为了她,他连苏九娘亲的救命之恩都不顾了,也要跟苏九退亲。 柳氏看着她,叹了口气,知晓她未尝人事,就算有几分心计,又岂懂这韶华易逝、人心不在的道理? 苏胭道:“娘,你放心,等我在魏家站稳了脚跟,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苏九除去!” 说起姜酒,柳氏是又恨又怕,不想在这大喜之日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只让丫鬟进来,为苏胭盖好喜帕,等待新郎到来。 只是新郎还没来呢,姜钰便先来了。 小皇帝亲临,尤其秦砚跟沈玉卿也来了,苏易先是大惊,随即又是大喜。 别管秦砚跟张知遥是死对头,光是他们光临苏府,也是给了苏府极大的面子,给了苏胭莫大的体面了。 第231章 忙着抢你的皇位 苏易赶紧将人请到上座,姜钰今日是微服出巡,没有浩浩荡荡的车辇随行。毕竟是苏胭大婚,他也不好抢了她的风头。 姜钰穿着一身奶白色的金丝绣云锦袍,十五岁的少年,英姿挺拔,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先太子便以美貌名动天下,姜钰继承了其父之姿,更是清俊秀气。 只是姜钰虽俊容无双,但到底还带着少年稚气,不必他身侧的秦砚与沈玉卿沉稳雅致。 秦砚惯穿玄色衣袍,身姿修长挺立,宽肩窄腰,气势凛然。墨发半扎,别着一支玉簪。剑眉入鬓,星眸含霜,犹如藏着猎猎风雪,令人不敢直视。他虽威名在外,雷霆手段令人闻而生畏,但也阻挡不住女儿家对他的倾慕。毕竟不是谁都像秦砚这般,年纪轻轻,又重权在握,更别提他生得俊美非常。 若说秦砚是那高山上的雪莲,遥遥不可攀,那沈玉卿便是那瑶池内的青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秦砚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沈玉卿是温文尔雅的疏离。他身上自有江南公子的温雅清润,又有塞北儿郎的逍遥风骨。虽归属秦砚一党,却从来不参与争权夺利,置身红尘,却又看破红尘,让人恍觉,好似多看他一眼都是亵渎。 堂下的姑娘们各个面色绯红,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们三人,眼里是藏不住的盈盈爱慕。 不管是姜钰、秦砚或是沈玉卿,入了他们任何一人的眼,日后都是泼天的富贵。 姜钰压根就没注意那些春心荡漾的姑娘们,一进苏府,也不顾那些个诚惶诚恐地行礼的臣子们,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嘴里嘀嘀咕咕的,“怎么不见阿九姐姐!” 秦砚语气淡漠道:“皇上答应了微臣什么?” 听了秦砚的话,原本打算去找姜酒的姜钰只得讪讪地收回脚,瘪了瘪嘴,憋屈道:“知道啦!” 秦砚丝毫没有觉得当众“威胁”皇帝有什么不对,而底下的人似乎也是习以为常。 姜钰登基之时不过十三岁,当时苏易不是没想过以养父的身份,亲近姜钰,把控姜钰。但是姜钰于他原本就不亲,更何况还有秦砚跟张知遥横在中间,姜钰对苏易这个养父,反倒不如对秦砚他们亲近。 姜钰年纪尚小,所有的公务都只能交由秦砚跟张知遥打理,他们二人还轮流教导姜钰,虽然私底下没少争锋相对,但明面上还是维持着虚假的和平。 最初的时候,秦砚几乎日日都宿在皇宫,与姜钰同吃同住,姜钰对他也越发依赖。 苏易着实眼红不已,早知姜钰身份,当时他就不会对这个养子不闻不问,任由柳氏作践他。虽然姜钰登基之后,也没有计较从前的事,但是如今他也只亲近姜酒跟苏辰,对苏家其他人丝毫没有半点感情。 “咳咳,都平身吧。”姜钰背着手,故作沉稳道:“孤就是来送个礼,不必如此拘谨。” 说着,便让阿冬把他准备给苏胭的嫁礼送过来。 皇帝御赐的嫁礼,那可是要放在祠堂里供着,苏易顿时欣喜若狂,连连拜谢。 秦砚跟沈玉卿也象征性地送了礼,苏易也一一受了,将人迎到了上座。 “新郎官来啦!” 这才刚坐下呢,外面便传来了一道欢快的高喊声,紧接着便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喜乐声由远及近传来,定是那迎亲的队伍来了。 苏府一下子沸腾起来,一向不苟言笑的苏易,此时也是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 魏子安穿着大红喜袍,墨发扎成一束,绕着红丝带,愈显俊秀。几个子弟拦在苏府门前,将他好一番为难。 一名蓝衣公子哥转着手中的长箭,笑吟吟道:“魏公子想娶这苏二小姐,哪有这么简单?至少得赢了我们才是!” 魏子安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应下。 众人起哄,又是要他吟诗作对,又是要他射箭投壶的,魏子安也是被他们折腾得满头大汗,见时辰差不多了,他们才肯放他进去。 外头越是热闹,里头众人便笑得越是开心。魏子安走进来,瞧见姜钰跟秦砚他们都在,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挨个拜礼。 苏辰背着苏胭出来,将她交到魏子安手上,魏子安拜别了苏易与柳氏,才牵着苏胭的手,送她上了花轿。 魏子安翻身上马,似有所感一般,回头望了一眼,正好与姜酒对视。 后者一袭紫衣,明明不是那么出众的颜色,却也能让魏子安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她。 她见他望过来,竟也不避不让,淡淡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马儿缓缓朝前,那抹身影逐渐离开他的视线,不知何故,魏子安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看着后方的喜轿,暗暗告诫自己,自己喜欢的人是苏胭,如今她已经成了他的新娘,他也万万不可有二心。 “阿九姐姐!” 这厢姜钰好不容易逃离了秦砚的视线,找到了姜酒,十分不要脸地就蹭了上来。 “阿九姐姐,你好几日没去找孤玩了,是不是都把孤忘了?” 姜钰本就没有玩伴,对苏九这个姐姐也格外亲近,对她的冷落很是失落。 姜酒揉了揉他的脑袋,眸光微深。 “因为阿九姐姐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恩?阿九姐姐要做什么?孤可以帮你啊!” 姜酒笑了笑,做什么? 当然是抢了你的皇位你的江山啊! 你也要帮我吗? “皇上。”沈玉卿走了过来,对姜酒略微颔首,又对姜钰道:“时候不早了,皇上不能在外面久留,也该回宫了。” 姜钰顿时就不乐意了,抱着姜酒不撒手。 “不要!孤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回去你们回去!” 姜钰看了沈玉卿一眼,忽然笑道:“既然阿钰不回去,那与我在一起便是。还劳烦沈大人向秦大人知会一声,晚些时候,我再把阿钰完好无损地送回皇宫。” 沈玉卿微微蹙眉,“只怕不妥。” 姜钰千金之躯,上次花朝节偷偷溜出宫,差点被害,他们这些当臣子的,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再一次发生。 第233章 挖坟掘墓 可谁知道一出府,燃止这厮便在路口等着了。 “一日为父,终生为父。好歹我也唤他义父,也该去他坟前走走看看。” 所以,容肆也不得不带上这狗皮膏药。 两人一路往下,直到前面空间开阔,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二人才停住了脚步。 容肆拿着烛灯照了一圈,将这陵墓四周的油灯点燃,周围的景象才明了。 这是一间圆形陵寝,四周围着几盏油灯,中间放置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棺材还是加大的,里面放置着便是容骁与慕容雪青的尸体。 容肆小心地拂去棺材上的落灰,眸色晦暗不明。 哪怕知晓容骁没死,但是燃止对于慕容雪青的生死却是不知。是以盯着那口黑森森的棺材,燃止咽了咽口水,道:“这么多年了,你娘她……会不会已经变成白骨了?” 这要是一打开,是一具腐烂恶臭的尸体…… 那画面,燃止都不敢想象。 容肆将煤油灯放下,淡定道:“放心吧,我母亲下葬的时候,嘴里含着玉凝珠,可保尸身百年不腐。” 燃止见他的手已经放在棺材盖上了,伸手按住,语气难得严肃。 “你可想清楚了。” 挖坟掘墓,掘的还是自家亲爹亲娘的墓,容肆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光线昏暗,是以燃止并未看见容肆苍白的脸色。 只听他声音沉定道:“想与不想,都在这了。” 燃止摊摊手,“也好,你不亲自看看,想来也不会死心的。” 其实燃止也很想知道,容骁的失踪,到底跟哪位素未谋面的义母有没有关系。 容肆深呼吸一口气,抬头与燃止相视一眼,后者冲着他微微颔首,二人合力,用内力将这棺材盖震开。 二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缓缓走上前,看着那可容纳两人的棺材里面。 暗色的绸缎铺底,周围一圈陪葬品,是慕容雪青跟容骁生前最喜欢的物件,而这里面,除了那些陪葬品,再无其他。 容肆的手死死地扣着棺材,烛光明明灭灭,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子,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燃止面色一凝,随即重重舒了口气,甚至还低笑出声。 是了,棺材是空的,容骁没死,慕容雪青也没死。 “这下你……” 燃止回头看容肆,说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容肆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甚至脸色比进来之时还要冷上三分。 他盯着那口棺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才转身走了出去。 “喂!”燃止连忙追了出去。 另一边,姜酒跟姜钰他们在密林中晃悠悠地骑马赏花,姜钰还随身带了弓箭,打算猎几只野物尝尝,当真让他抓了几只觅食的野兔。 沈玉卿跟姜酒都没有打猎的兴致,便招了那两个一直悄悄跟在后头的暗卫跟着姜钰,二人寻了处溪涧休息。 山路难行,到了将近半山腰,也没有办法再骑马。走了大半日,虽一路美景相伴,但姜酒也是腰酸背痛的,乍一看见这溪涧,便迫不及待地脱去了鞋袜,将脚泡在水中,那冰凉的山涧水吻着她的脚底,痒得姜酒咯咯直笑。 沈玉卿站在岸边,瞧见她这模样,连忙转过身去,面颊有些发烫。 “四小姐,此举怕是于理不合。” 姜酒噗嗤一笑,“有什么于理不合的?” “女儿家的脚,怎可……怎可……” “怎可什么?” 那嫩白的脚丫划出了一道水文,她故意扬起水花,溅湿了沈玉卿的衣角,像是恶作剧得逞,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沈玉卿面色微红,竟也对她这般无礼的举动手足无措。 姜酒扯了扯嘴角,自在地哼起歌来,那调子,竟然隐隐有些熟悉。 沈玉卿微微蹙眉,忍不住道:“四小姐哼的,像是皇宫乐师的调子。” “哦,是么?”姜酒不甚在意,“可能是去皇宫的时候听过几曲,随口哼的。” 沈玉卿却皱紧了眉头。 若是他记得没错,这调子,像是从前凤帝最喜欢的曲子,宫中乐师已经许久没有弹过了。 虽是日中,但瞧着这天色越来越暗,只怕不多时将会有一场大雨,故而也不得不准备打道回府。 姜酒将脚擦干,穿上鞋袜,瞧见沈玉卿站在一旁,眼珠子一转,站起身来时故意滑了一跤。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沈玉卿回过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抱住了姜酒。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唯恐她摔下溪涧,力道有些大,两人便齐齐倒在一旁的草地上,姜酒正好压在沈玉卿身上。 沈玉卿蓦然怔住,似乎是没想到会这样,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 姜酒眸色深了几分,薄唇微勾,吐气呵兰道:“沈太师还要抱多久?” 沈玉卿像是触电一般,慌忙收回手。 姜酒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着沈玉卿那局促尴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是抱了一下,我都没慌,沈太师慌什么?” 沈玉卿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四小姐没事吧?” “没事啊。”姜酒含笑道:“还好沈太师及时保住了我。” 沈玉卿不禁逗,却又不知道如何回嘴,只能选择沉默。 姜酒撇撇嘴,暗道一声木讷无趣。 脑海中忍不住想起容肆,最初被她逗得面红耳赤的,现在小绵羊都长成狐狸了,不仅不怕了,还会反“咬”她一口。 “时候不早了,还是去找皇上,快些回去吧。” 然而跟随姜钰的暗卫却匆匆回来,神色慌张道:“沈太师,皇上不见了!” 沈玉卿不复方才的冷静,大惊失色,“什么叫皇上不见了?” 姜酒也是皱了皱眉头,那熊孩子跑哪儿去了? “属下去帮皇上捡猎物,影七还跟在皇上身边,只是待属下回来,只看见影七,影七却以为皇上与属下在一起。” 他们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姜钰,影七还在那里寻人,他这才赶回来报信。 沈玉卿面色冷凝,“我去找皇上,你马上下山去找人!” 不管他能不能找到姜钰,让影六去找人来,总是有备无患。 第234章 神秘山洞 姜酒虽然没打算留着那个倒霉孩子的命,但也没打算现在就让他死了。 姜钰若是现在死了,势必打破如今九华国的平衡,到时候秦砚张知遥苏易等人,必然斗得你死我活,就算她最后夺回了江山,亦是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所以在寻找姜钰这事上,姜酒还挺积极。 至于沈玉卿,那可谓是焦急了。 他随姜钰出来,就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否则他也没法跟秦砚交代,跟这天下交代。 难得见沈玉卿这般急色匆匆的模样,姜酒笑道:“沈太师不必着急,或许阿钰只是贪玩了些,不知跑哪里去了,九凉山内没有野兽,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的话并不能安慰到沈玉卿,对姜钰来说,哪怕是一分的危险,也足以致命。 而他们的职责,就是确保姜钰一分危险都沾不到。 二人在密林内穿梭,马儿不好行走,索性便弃了,只是沿着影六留下的记号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姜钰的身影。 沈玉卿取下那挂在树枝上的布条,看了看这四周,面色沉凝。 “皇上应该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现在影七也没有消息,这该如何是好?” 姜酒蹲在地上,看着那草丛中凝固的血迹,应该是兽血。 “这臭小子,还真是会给我惹事啊……” 此时姜钰又在何处? 已近秋季,这九凉山内野菊盛开,草木葱郁,野果成熟。这般时节,亦有不少野兽出穴觅食,准备储粮过冬。 姜钰没想到此行收获如此之丰,他让影六去帮他捡一只受伤的梅花鹿,影七也帮他收拾猎物去了,正打算回去,恰巧看见了两只兔子,便追了过去。 那两只兔子最后钻进了一片灌木丛中,姜钰料想这便是它们的老窝了,搓了搓手,兴奋道:“这下子看你们往哪跑!” 他猛地扑上前去,不想却扑了个空,那树丛后竟有一个山洞,姜钰惊呼一声,整个人跟滚雪球似的滚了进去。 这山洞深不见底,姜钰也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最后跌入了一池深潭,呛了几口水,才艰难地浮上水面。 姜钰哆哆嗦嗦地爬上岸,浑身疼得犹如散架了一般。 周围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山洞内更是阴风阵阵,姜钰这会才感觉到害怕。 “阿九姐姐!” “沈太师!” “喂!有没有人啊!” 整个山洞回荡着姜钰的喊声,回声过后,便是一片死寂。 姜钰自小也算是娇生惯养,哪里在这种地方待过,顿时都要吓哭了。 “有没有人啊?阿九姐姐!你在哪里?沈太师!” 浑身又疼又冷,周围更是漆黑幽静,只有滴答滴答的流水声,却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姜钰抱着胳膊缩在角落,欲哭无泪。 身旁传来了细碎的动静,姜钰死死地盯着那处,唯恐突然窜出毒蛇猛兽。 借着头顶上那点微弱的光芒,姜钰才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可不正是他苦苦追寻,却把他害得跌入这山洞的兔子! 姜钰气得磨牙,“不把你们烤了,孤就不姓姜!” 他朝它们扑过去,那兔子倒是机灵,立马就跳开了。 “站住!” 姜钰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要么只能等姜酒他们来救自己,要么就等着饿死困死在这里。既然如此,他肯定不能放过这两只罪魁祸首啊! 姜钰身上受了不轻的伤,行动稍微迟缓,一瘸一拐地追着那兔子而去。 只是越往里走,便越觉冷风阵阵,姜钰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要是姜酒他们发现了自己跌落山洞,肯定也会下来寻找,到时候找不到他怎么办? 正在姜钰打算掉头回去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亮光,比起那幽冷黑暗的山洞,这光明对姜钰来说,无疑是希望之光。 他面色大喜,以为是这山洞的另一个出口,便加快脚步朝那边跑去。 只是待他冲破了那掩映的藤蔓,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时,面前的景象,却是让姜钰大惊失色。 沈玉卿跟姜酒在九凉山寻找姜钰,姜钰没找到,倒是碰到了影七。 姜钰突然失踪,也是把影七吓了一跳,平日里泰然处之面无表情的暗卫,此时也是不掩惊惶。 影六下山去找人了,从这里到山脚下,一个来回势必要耽搁很多时间,他们等得,姜钰也等不得,是以三人便打算分头寻找。 “这死小孩,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姜酒最烦找人,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双腿又酸又痛,脚底都沾满了污泥。 瞧着这天色似乎都要下雨了,姜酒也不得不加快速度,扩大寻找范围。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姜酒微微蹙眉,神色略松。 “阿钰!再不出来,我们可就回去了!” 那边的树枝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便没了反应。 姜酒双眸微眯,方才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她以为是姜钰发现了她,故意躲着不出来,但现在来看,明显是有猫腻啊。 她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目光冷凝地盯着那处、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忽然朝着自己飞射过来,姜酒眸光一凛,反应极快地掠身躲过。 下一秒,便瞧见十几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各个手中提着利剑,黑巾蒙面,只露出了一双双阴鸷而淫邪的眼。 “哟,那雇主还真没骗人,这么个美人,死了真是可惜了!” “小美人,乖乖把衣服脱了,让爷几个爽一番,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桀桀桀!果然是名门贵女,瞧瞧这脸蛋这身段,玩起来肯定特别带劲!” 他们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下流,看着姜酒的目光也愈发放肆。 姜酒不见丝毫怒气,挑了挑眉,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人一看就是一些江湖草莽,不比那些正儿八经的杀手。 那为首的大汉淫笑一声,“想知道?你自己主动把衣服脱了,我就告诉你。” 身后众人哄然大笑,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姜酒围了起来。 第236章 四小姐,得罪了 沈玉卿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回头便看见了那重重雨雾中,那些黑衣人紧追而至。 沈玉卿面色微变,加快了步伐,低声道:“抱紧我。” 姜酒搂着他的脖子,目光阴冷地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人,杀气腾腾。 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啊。 沈玉卿到底比不过他们,很快便被追上了,那些人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提着剑就杀过来。 姜酒推开了护着自己的沈玉卿,就算身上带着伤,她照样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雨越下越大,山林内浓雾弥漫,几乎难以视物,那雨水冲刷着鲜血,浸染着周围的土地,一具具尸体倒下,而他们二人也渐渐力竭。 许是看出了他们应付得吃力,那头子奋力挥剑一砍,姜酒正与另一人搏斗,察觉到他的偷袭,本可以躲过,顶多是受点伤,却不想沈玉卿突然冲了过来,挥剑挡了一下。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另一人划了一刀,右手轻轻一颤,几乎握不住剑。 对方还余五六个人,但他们只有两个,而且现在还都受了伤,未必能扛得过去。 姜酒一咬牙,只能找机会拽着沈玉卿逃命,心里不断祈祷,影七能够发现他们,或者影六能找人过来。 那些人穷追不舍,紧咬着他们二人不放。姜酒只顾着别让他们追上,却没留意前面是下坡,脚一踩空,两个人十分狼狈地滚了下去。 被大雨冲刷过的泥土十分松软,被他们这么一踩,整道斜坡都似乎垮了一样,树枝混着泥土也滑落下去,吓退了那些黑衣人。 “老大,我们还追吗?” “这么深的坑,估计他们没被摔死,也要被活埋了。” 那头子盯着那斜坡许久,才道:“走!” 姜酒跟沈玉卿身上还带着伤,从这里滚下去,这么大的雨,也未必有命活。 倒不是他不想去看看,只是这斜坡已经塌了,万一他们也被埋了怎么办? 盛夏一场大雨,将这九凉山洗了个干干净净,原本低沉的天空渐渐放晴,遥望过去一碧如洗。山峰青翠,那簇簇野菊更加鲜明艳丽。 一只红嘴彩羽袖珍鸟从林间飞了出来,停在了一小截树枝上,又细又短的爪子往前走了进步,踩在了一只被埋了半截的手上。那沾满泥土的手微微一动,吓得那鸟儿扑哧飞走了。 沈玉卿缓缓地睁开双眼,稍微动一下,浑身上下便痛得如同散架了一般。 意识恢复了清明,他艰难地爬起来,埋在他身上的湿润土块裂开,掉落在地上。 沈玉卿目光惶惶地看着这四周,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毛领的丛林,像是被割裂开一样,面前横着空旷的幽谷。 彼时天色清明,三面高峰将山谷团团围住,那山峰上垂落瀑布,撞击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谷中犹如百花盛宴,一眼望过去,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一条白练般的溪流在谷中穿梭,几只不知名的白色大鸟立于溪上,慵懒地梳理着羽毛。山风阵阵,吹落几片红枫,飘飘洒洒地落在溪面上,更有几只红嘴彩羽鸟儿飞出,留下了一串空灵悠远的啼鸣。 沈玉卿有些发懵,他这是到了世外桃源吗? 他也无暇顾及其他,看见姜酒就昏迷在他身侧,他慌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四小姐!” 姜酒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却没有醒来的迹象。她背后的伤口,被雨水浸泡过后,显得十分狰狞。 沈玉卿顿时慌了,忍着疼痛将她抱起,让她靠着一块石头。 姜酒的情况很是不好,背后受了重伤,似乎还发烧了,额头烫得厉害。 沈玉卿看了看这四周,折下了一片大叶子,走到了小溪旁,洗净后对折,做了一个简易的碗,盛了溪水,双手捧着,唯恐洒落一滴。 他将那叶子凑到姜酒嘴边,姜酒却紧紧闭着,任他如何也喂不下去。 沈玉卿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水灌了进去,却呛得姜酒连连咳嗽,好歹也是醒了过来。 “四小姐,你没事吧?” 见她醒来,沈玉卿先是一喜,伸手想帮她拍拍后背,只是看到那伤口时,又生生顿住。 姜酒缓过一口气,感觉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脑袋,喉咙,四肢,后背,都像是被拆骨一样。 再看看沈玉卿,他身上也有不少伤,但都是轻伤,而且同是从山坡上摔下来,他倒好,除了身上脏了一点,屁点事都没有。 姜酒顿时不平衡了。 “你看我像没事吗?” 如果沈玉卿细听,定然从她虚弱的声音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沈玉卿十分愧疚,要不是为了救他,姜酒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她已经疼得麻木了,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脸颊,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脆弱,这跟沈玉卿记忆中那个张扬的女子浑然不同。 “我们这是在哪儿?” 她不能靠着,只能趴在石头上,费力地看着这周围。 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姜酒此时也无心观赏。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花谷了。”沈玉卿虽相信它的存在,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番感慨。 “四小姐,”沈玉卿道,“你后背必须马上处理,否则只怕会更加严重。” 姜酒疲惫地闭上双眼,沈玉卿想了想,撕下一截白袖,反复清洗干净之后拧干,看着姜酒的后背,深呼吸一口气,道:“四小姐,得罪了。”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她的腰带,将她的外衣褪下,其间难免会蹭到她的伤口,姜酒疼得哼哼,倒是吓得沈玉卿不敢再有动作。等她缓过来,他才屏住呼吸,接着往下拉。 那衣衫自肩膀滑落,露出了白皙的后背,两根细长的红色带子绕过她的脖子,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红,冲击着他的视觉。沈玉卿呼吸微乱,慌忙移开视线,却控制不住乱了的心跳。 那原本洁白无瑕的后背,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痕,上面站满了细碎的泥土与枝叶,沈玉卿也顾不得其他,小心翼翼地清洗着。 第237章 应该还没死 这个过程对他们二人来说,无疑都是痛苦的。姜酒能忍,倒是沈玉卿,仿佛受痛的人是他一样,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来来回回地换水,再清洗,再换水,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把那伤口上的脏东西都洗掉了。只是没有药,不能及时包扎,只怕这伤口也会恶化。 沈玉卿看了看这四周围,站起身来,在茂密的草丛中寻找能止血的草药,幸好,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味三七。 沈玉卿用石头将三七磨碎,小心地敷在她的伤口上,那汁水渗透进伤口中,疼得姜酒咬紧了下唇。沈玉卿又撕了袖子,将伤口包裹起来,难免会从她胸前绕过,掌下不小心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却烫得沈玉卿面红耳赤。 好在是处理完了,姜酒整个人奄奄一息,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沈玉卿此时也是十分疲惫,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这周围的景象,像极了那个所谓的花谷,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被找到的几率估计很小。 更让沈玉卿担心的,是姜钰。 沈玉卿只怕姜钰会碰上那一伙人,万一出个什么事,他该怎么跟秦砚交代,跟百姓交代? 只是现在急也没用,他跟姜酒被困在这里,姜酒又受了重伤,根本没有办法去找他。 现在只能寄望影六跟影七了。 另一边,影六跟沈玉卿他们分开之后,便直奔山下,本来打算去驻扎在城外的兵马营搬救兵,却不想却在山脚下碰到了容肆。 容肆听闻姜钰失踪,而姜酒与沈玉卿一同在山上寻他时,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最后,影六仍是去兵马营找人,而容肆跟燃止他们则拐了道,往山上而去。 燃止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就想笑,道:“放松点,虽然那沈太师生得也是眉清目秀,但跟你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容肆冷着脸,没搭理他。 先行一步的顾宁急匆匆回来,面色有些凝重,道:“世子,前方发现了几具尸体,还有打斗过的痕迹,我在那里捡到了这个。” 顾宁将一支钗子递给容肆,容肆接过一看,眸色微微一凝。 “是阿酒的。” 容肆加快了脚步,到了顾宁所说的地方,被一场大雨冲刷之后,这里的土地十分难行。而在那林间,几具尸体横陈,虽然血迹都被雨水冲掉了,但也不难看出,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斗。 容肆握紧了那支钗子,面色带着些许焦急。 燃止道:“别那么悲观,还没有看到那女人的尸体,应该还没死。” 容肆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姜酒的身手是不错,但是对方明显人数不少,否则也不会杀得这般凌乱。 “容世子!” 影七追赶而来,看到这场面也是吓了一跳,焦急道:“容世子可看见了皇上?” 影七跟沈玉卿还有姜酒他们分开寻找,只是这周围都找遍了,几乎都翻过一座山头了,还是没看见姜钰。不得已只能绕了回来,却没想到会看见容肆,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多了几具尸体。 燃止啧啧嘴,“别说小皇帝了,现在连苏九他们都不见了。” 容肆沉思片刻,道:“顾宁,马上去家庙调遣人马,就是把整座九凉山翻过来,也要把苏九找出来!” 影七想说还有姜钰,但是瞧着容肆那阴沉冷厉的脸,默默地消了声。 就在容肆他们带着人满山寻找他们时,沈玉卿与姜酒也找到了一处可暂时休息的地方。 这里还算干燥,上方一块巨大的石头,形成了棚盖,沈玉卿把姜酒放下,她已经恢复了一丝力气,只是人看着还是十分虚弱。 “那些人呢?有没有追过来?” 沈玉卿摇了摇头,看着她脸颊上的碎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帮她撩开。 “放心吧,这么久了都没追上来,应该是走了。” 沈玉卿拿出了几个野果,“这是刚才在树上摘的,酸了一点,但好歹也能填饱肚子。” 眼下天都要黑了,这一番折腾,他们也得补充一下体力。 姜酒接过,咬了一小口,酸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么酸……” 不知为何,看着她那一脸嫌弃的表情,沈玉卿忍不住轻笑一声。 “吃这个吧,这个应该没那么酸。” 他挑了一个比较红的递给她,她伸手接过的那一瞬间,脑海中迅速划过了过去的画面。 他想起来,凤帝也十分嗜甜,从前每次吃到酸的橘子,亦是跟姜酒一样的反应,还缠着要他帮她试出一个甜橘子。 许是他沉浸在往事中,姜酒拽了两下,也没能把果子从他手里拽出来。 “喂,给不给啊?” 沈玉卿回过神来,连忙松了手,微微红着脸,说了句抱歉。 姜酒早就饿了,虽然果子不怎么好吃,但是勉强填一下肚子。 瞧见他一脸失神,姜酒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沈太师,你莫不是吓坏了?” 沈玉卿避而不谈,反而问道:“那些人是谁?为何要追杀你?” 沈玉卿想起了月初的时候,姜酒似乎也遭遇了一场刺杀。 “我怎么知道?” 姜酒这次确实毫无头绪,这段时日她都乖得不行,又是哪个仇人出来闹幺蛾子了? 沈玉卿忧心道:“现下我们被困在这里,也不知皇上如何了,影七他们有没有找到他。” 姜酒没说话,心里也在犯嘀咕,那倒霉孩子不会碰上那些黑衣人吧? 心里担心是一回事,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做什么,姜酒身上的伤不能长途跋涉,现在只能等他们恢复一下体力,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夜色笼罩,九凉山内闪烁着点点星火,无数士兵举着火把在山中找人。姜钰失踪这事,肯定不能外传,但是也瞒不住秦砚。 秦砚带着人赶来之时,容肆已经抓住了一伙黑衣人。 这些人原本是打算离开九凉山的,谁知道运气那么差,正好跟容肆他们撞上了,能捡回一条小命就不错了,挨顿打都是小事。 秦砚看了一眼跟容肆站在一起的燃止,也无暇去问他们为何会在一处,道:“容世子,可有皇上的消息了?” 第238章 你叫我什么 容肆摇了摇头,心里担心姜酒,他也没有心情跟秦砚对着干。 秦砚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他们是何人?” 那些黑衣人倒也有骨气,硬着脖子道:“要杀就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容肆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跟脾气一样硬。” 容肆看了顾宁一眼,顾宁点头,直接把那头子拽了起来,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手起刀落,一下子就削掉了他手臂上一块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那头子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其他人面色微变,看着顾宁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恐惧与忌惮。 秦砚面无表情,若是他,只怕早就将他剔骨凌迟了,这不过是吓吓人的小把戏罢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折磨震慑之下,便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我说!” “那个女人,还有一个男的,他们滚下了山坡,那山坡都垮了,就是没摔死,只怕也要被活埋了。” 容肆眸色一沉,袖中的拳头紧紧攥着,“他们在何处?” 容肆带着人去找姜酒,而秦砚问不出姜钰的下落,也只能让人毫无目的地在九凉山内寻找。 夜色沉沉,乌云蔽月,夜幕下点点繁星闪着冷芒。远处山峰朦胧,近处蛙鸣阵阵,花海绵延远去,几只白色大鸟宿于溪边,于昏暗的天地中安然入眠。 沈玉卿却了无睡意,盯着虚无的远方,思绪万千。 身侧的姜酒忽然动了动,嘴里不停呓语,沈玉卿唯恐她动到伤口,上前察看,却发现她浑身发冷打颤,额头却烫得厉害。 沈玉卿暗道不好,他就怕姜酒发烧,所以将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只是她今日淋了雨,受了伤,这一番折腾,发烧也是难免。 沈玉卿取了水来,想喂给她,只是刚将她抱起来,她却突然睁眼,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玉卿吓了一跳。 姜酒目光如炬,那双眸子如狼般犀利,盯得沈玉卿背脊发凉。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她却忽然勾唇一笑,染了胭脂色的脸颊仿若开出了花一般。 “是玉卿啊。” 那娇软无害的声音,却犹如一把冰冷的利剑,刺入了沈玉卿的心口。 他的手微微一颤,那盛着水叶子掉落,湿了他的衣角。 沈玉卿浑然不知,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叫我什么” 姜酒不舒服地蹭了蹭,“玉卿,你别生气了,孤保证再也不撩拨御史老头的儿子了。” 说着,她又捂着自己的额头,娇气地哼哼,“好痛啊……太医呢?” 沈玉卿犹如见鬼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狼狈地后退两步,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直升头顶,不知是何处吹来的一阵风,风声似恶鬼哭嚎,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一个冬夜。 “陛……陛下……” 苍白的薄唇颤抖着,那不知是恐惧还是狂喜的情绪将他淹没。 回应他的,除了飒飒风声,便只有山谷内悠远起伏的啼鸣。 而姜酒,早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久久,久到沈玉卿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双腿发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微微疼痛。 一句玉卿,将他拉回了那似乎很久远的回忆。那一年他刚进宫,凤帝素来我行我素,哪怕嘴里说着疼他宠他,却依然游戏花丛,不曾收敛半分。 不过是因为那位御史家的公子喂凤帝喝了杯酒,沈玉卿便十天半个月没搭理她。凤帝倒是使劲浑身解数哄他,什么稀罕玩意儿都往他那里送,每日下了早朝,便眼巴巴地往他那跑。 跟那些生杀大仇、阴谋诡计相比,这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或许根本没几个人记得,包括凤帝,只怕也早就忘了个干净。 可沈玉卿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父母双亡,他身处云京,如无根浮萍,到处都是规矩,都是陷阱,他唯一相信的,只有凤帝。 她的宠爱,她的温情,是他的救赎,也是日后回想起来,痛彻心扉的穿肠毒药。 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他这前半生所有的色彩,都是她赋予他的。 那点点滴滴,他都铭记在心,而苏九又是如何得知? 他双眸猩红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属于姜酒的痕迹。 那些被他遗忘的,被他忽略的,还有被她刻意隐藏的记忆一点点被勾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一个疯狂的猜测,疯狂到沈玉卿都觉得自己疯了。 “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 凤帝已经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不管是子桑还是苏易,哪怕是亲眼看着他刺死凤帝的秦砚,怀疑凤帝没有死,他都没有资格怀疑。 那一刀,倾注了他毕生的恨意,过去她给了他多少温宠,他便送了她多深的伤口。 所以,她怎么可能是凤帝? 这一夜,花谷之外的人心急如焚,花谷之内的人心乱如麻。 这一夜,唯有姜酒陷入安睡,混混沌沌中,做着那一场名曰过去的梦。 天光乍破,云散日开,金色的霞光从山峰流泻而下,那挂在山壁上的瀑布也镀上了一层金黄。晨风拂过万顷花海,那绵延起伏的浪花尽头,几条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了朵朵水花。黄色的野菊,红色的枫,绿色的山峰,白色的银练,还有彩色的鸟儿,构成了浓墨重彩的一幅画。 沈玉卿靠在石头上,慢慢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去看看姜酒情况如何,一转头,却发现已然没了她的身影。 沈玉卿猛地站起身,神色焦急地四处寻找,从山洞内冲出来,却看见了那浸泡在水中的身影。 那是一汪清泉,泉水清可见底,温柔的水波吻着她白皙的肌肤,墨发撩至胸前,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痕。似是怕碰到伤口,她小心地撩起水,擦拭着头发,那抬手之间,风光尽显,雪肤如同一块莹润的白玉,就那么明晃晃地撞入他的视线中。 第239章 怎么没把自己摔死 沈玉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慌忙背过身去,身体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般,热得厉害。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便听姜酒那微微沙哑的声音道:“沈太师,好看吗?” 沈玉卿结结巴巴道:“抱……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姜酒从水中走出,穿上一旁晾干的衣衫,所幸今日没下雨,夏衣轻薄,晒一晒便也就干了。 只是这番动作,难免会牵扯到伤口,不用看姜酒也知道,后背的伤口定然十分严重。 大概是听到她的抽气声,以为她怎么了,沈玉卿回过头来,恰好看见姜酒衣衫不整,那红色的肚兜分外显眼。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呆愣的沈玉卿,道:“怎么?刚才没看过,沈太师要看得仔细一点吗?” 大概已经习惯了她的调戏,沈玉卿虽然还有些尴尬,但是也被心里的担忧盖了过去。 “你的伤……” “放心,还死不了。” 不会出人命,但是不赶紧处理了,再拖下去,只怕会留疤。 她可不要留疤。 “这是什么地方?” 早上醒来的时候,姜酒便发现了,他们似乎被困在这个山谷里,周围的山,不知道哪里有出路。 沈玉卿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花谷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他们来时的那个山坡已经塌了,怕是上不去了,至于其他地方,想要找到出路,估计得有一段时间。 姜酒倒是看得开,“放心吧,都过了一个晚上了,影六跟影七他们应该也会来找我们。” 就是不知道,姜钰那个臭小子找到了没有。 沈玉卿皱着眉头,明显也是在担心姜钰。 草丛那边忽然传来了动静,二人皆是一脸警惕,姜酒更是直接拔出了匕首,目光杀气腾腾。 下一秒,便瞧见一道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若非沈玉卿那一句惊呼,只怕姜酒早就刺过去了。 “皇上!” 那从草丛中滚出来的人,不是姜钰还是谁? 姜酒看着那个头上顶着草,身体滚着泥的人,嘴角微微一抽。 就这副模样沈玉卿都能认出来。 姜钰被困在这山谷里一天一夜了。昨日原是贪玩,没想到却找不到回去的路,在野外风餐露宿,对姜钰来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饿了只能啃野果,渴了只能喝溪水,不小心还摔了一跤,直接跌入泥坑里,姜钰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会乍一看见姜酒跟沈玉卿,姜钰忍不住嚎啕大哭。 “阿九姐姐,沈太师,你们可来了!” 他朝着姜酒扑过去,姜酒看见他一身淤泥,吓得赶紧躲到沈玉卿身后,沈玉卿躲不开,被姜钰扑了个满怀,身躯十分僵硬。 “皇上,你怎么会在这?” 姜钰抽抽噎噎地把昨日的事说了,知晓他是追着两只兔子才掉进了山洞,到了这地方,姜酒更是忍不住赏了他一个爆栗。 “出息了,你怎么没把自己摔死!” 姜钰也是十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孤……孤也没想到嘛。” “那兔子呢?” 姜钰从怀里把那两只兔子抓了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姜酒。 沈玉卿更关心的是他有没有受伤,检查了一番,确定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才放下心来。 “皇上,日后再不可这般莽撞,若是我们今日没有找到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姜钰瘪了瘪嘴,又问道:“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也是摔下来的吗?” 姜酒轻咳一声,“看不出来吗?我们是来找你的啊。” 被几个江湖草莽追杀至这般地步,姜酒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姜钰含糊地点头,还傻乐道:“阿九姐姐,你对孤真好。” 沈玉卿看了姜酒一眼,也没有戳穿。 “我们还是赶紧找路出去吧。” 这山谷不小,他们只怕走着走着,就偏离了方向,所以他们慢慢地摸索着。 姜钰昨天摔得不轻,脚都扭伤了,走路有点慢,稍稍落后一些。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姜酒背后的伤痕,吓得舌头都哆嗦了。 “阿九姐姐,你后背怎么……” 姜酒漫不经心道:“哦,没什么,被划了一下。” “被什么划了一下?”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姜钰抓着姜酒的手,警惕地看了沈玉卿一眼,低声道:“阿九姐姐,是不是沈太师欺负你?要是他,孤就……哎哟!你打孤的头做什么?” “你这脑袋就是个摆设,怎么不能打了?” 姜钰不依不饶,“那你倒是说,你这伤时怎么来的?” 姜酒不耐烦道:“就是被划了一刀,你哪那么多废话?” 姜钰缠着姜酒,非要问个明白。这事儿跟姜钰没多大关系,姜酒也懒得说。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走路慢悠悠的,却是一边走一边吵,热闹得不行。 沈玉卿走在他们后面,目光停留在姜酒身上,思绪难平。 “皇上!” “沈太师!” “四小姐!” 前面不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了呼声,姜钰面色大喜,“是他们来找我们了!” 他激动地朝那边跑去,边跑边喊:“喂!我们在这儿呢!” 姜酒也被他拽着加快了步伐,却不小心被脚下的土块绊了一下,幸亏沈玉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只怕姜酒要摔个狗吃屎了。 姜钰那倒霉孩子没注意,瞧见秦砚跟容肆他们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一脸喜色。 “秦大哥!容世子!孤跟阿九姐姐在这儿呢!” 姜酒下意识地抬头,便瞧见了那二人站在一起。似乎也没想到容肆竟然也在这,姜酒双眸微亮。 那些人见找到了人,明显松了口气,唯有容肆,面色似乎更冷了。 “肆肆!” 没等他上前呢,姜酒便扑了过去,容肆接住了她,将她抱了个满怀。 怀中的人忽然离去,沈玉卿只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空了一块。 他看着那如胶似漆的二人,嘴角忍不住浮上一抹苦笑。 “你怎么来啦?” 姜酒是真的没想到容肆会出现在这里。 容肆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就没有一日消停的!” 第240章 死不了 姜酒连忙举手保证,“这次真不是我的锅!” 唯恐他又生气一般,姜酒的动作有些大,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怎么了?” 容肆紧张问道,将她背过身来,看着她后背的伤,那狰狞的伤口,就那么大喇喇地呈现在他面前,容肆攥着她的肩膀的手都紧了紧。 “嘶……肆肆,轻点!” 姜酒委屈巴巴,容肆却怒气冲冲。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会说的吗?” 旁边正在训斥姜钰的秦砚也被突然发作的容肆吓了一跳,看过来时,也注意到了姜酒的伤。 那道伤确实吓人,哪怕有衣服微微遮挡着,里面露出的血肉也足以让秦砚倒吸一口冷气。 而姜酒却跟没事人似的,刚才竟然还有心情跟容肆撒娇。 容肆也顾不得跟她问个清楚,直接把她背了起来,疾步往山下而去。 沈玉卿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神色微微黯然。 秦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沉思。 姜钰与姜酒他们失踪一天一夜,除了秦砚,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苏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四女儿彻夜未归。 苏府嫁女之日,乃是大喜,苏易亦是与几个同僚喝得醉醺醺的,最后搂着含霜回屋去了。 柳氏气得差点跟含霜掐架,当着众宾客的面,也不得不赔着笑脸。 苏辰身为长子,自然是得出面操持,所以等他发现姜酒不在的时候,都快半夜了。 他以为姜酒去了镇国公府,打听一番才知,容肆都不在府中。 这大半夜的,他只怕惊动了苏易,到时候于姜酒的名声有害,所以不得不按捺不发,暗中叫人去找。 还是容肆派了顾宁来苏府知会他一声,苏辰才知道昨夜姜酒跟姜钰他们被困在九凉山,姜酒还受了重伤。 容肆甩开了姜钰他们,马不停蹄地带着姜酒去了最近的医馆。那老大夫瞧着她后背的伤口,见她面色苍白,却是一声不吭,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将伤口处理好后,容肆才把人抱上马车,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顾宁都看不下去了。 后背有伤,姜酒不能躺着,只能趴着,只是这马车空间又狭窄,唯恐颠簸会动到伤口,容肆便将她抱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 “还疼么?” 姜酒哼哼,娇气道:“疼。” 容肆既是生气又是心疼,他不会说哄人的话,只是笨拙地将她抱在怀里,取了一旁的纸扇,小心地扇着风,好让她缓解一下疼痛。 姜酒悄悄抬眼看他,似乎鲜少见他这般温柔小意,像是对待绝世珍宝一般,她在他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肆肆。”她忽然出声问道:“你怎么会去九凉山?” 容肆动作顿了一下,道:“容家的陵墓就在九凉山上,下山之时遇见了影六,才知道皇上失踪了。” “那些黑衣人……” “盘问过了,只说是有人花了高价买你的命,具体是谁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名女子。” 姜酒眯着双眸,这又是谁看她不顺眼,非得置她于死地? 容肆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会跟沈玉卿被困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伸手挑开她脸上的碎发,容肆嗓音低沉,“睡吧,等到了我再叫你。” 姜酒本是不困的,但此刻窝在他怀中,也难得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身处松风苑内,紫苏拧了毛巾小心地擦拭着她的额头,见她睁眼,面色大喜,道:“小姐你醒啦!” 姜酒喉咙干涩得厉害,紫苏也十分体贴,赶紧倒了水。 一杯水下肚,姜酒总算是缓了过来,沙哑着声音道:“我怎么回来的?” “小姐还说呢,昨夜小姐一夜未归,我都快担心死了。大公子派了好些人去找你,后来还是容世子派人来知会了一声。” 早上看见姜酒带着伤回来,紫苏都吓坏了。她感觉这半年来,自家小姐就没一日消停过,跟从前简直大相径庭。 “四小姐。”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派人来请四小姐过去。” 姜酒撑着站起来,紫苏连忙扶住她,道:“小姐身上还带着伤呢,要不然老爷那边回了吧。” “不用,正巧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在背后来阴的。” 跟她有血海深仇的,也就柳氏母女了,苏胭嫁出去了,剩下柳氏跟苏月,她倒是想看看,到底谁这么不死心。 姜酒姗姗来迟,苏易面色已然不悦。 柳氏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冷嘲热讽道:“阿九好大的架子啊,还让你爹等你这么久。” 两人撕破了脸皮,柳氏也懒得跟姜酒装了。 姜酒温吞道:“父亲恕罪,虽然我与二姐姐误会颇深,但好歹姐妹一场,昨日二姐姐出嫁,女儿着实心里难过,彻夜难眠,故而来起晚了。” 明知道她是装的,柳氏是恨不得撕了她那张伪善的脸,但苏易却是信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你能放下成见,自然是好的,坐吧。” 含霜瞧着柳氏那难看的脸色,抿唇笑道:“可不是呢,都是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 姜酒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这含霜倒是有本事了,刚开始进苏府还唯唯诺诺的,现在都敢在苏易面前插嘴了。 至于苏易,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不介意,竟然也没有斥责她,甚至还允许她同桌用饭。 苏辰低声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怕被人瞧出不对劲,苏辰早上只去看了一眼,也没敢兴师动众地去找大夫。 “死不了就是了。” 苏辰还想说什么,瞧见苏月走了进来,便没有开口。 苏易呵斥道:“还知道起来呢?派人去请了好几次,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请你啊?” 柳氏忙道:“老爷别生气,月儿昨日帮着操持胭儿的婚礼,也是累坏了。” “你就惯着吧!都已经嫁人了,还这么惫懒。” 苏月也由他骂着,默不作声,却在看见姜酒时,蓦然瞪大双眼。 第241章 邵世子到来 姜酒挑了挑眉,“怎么?三姐姐见到我很惊讶?” 苏月咬紧了牙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月的反应有点奇怪啊。 大概是为了躲避她的目光,苏月埋头苦吃,活像饿了几天一样。 苏易皱着眉头,“苏月,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柳氏心疼道:“老爷,月儿也只是饿了嘛,你看她,在惠安侯府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都瘦成这样了。” 苏易哼了一声,“瘦了吗?我瞧着她倒是胖了,就是肚子不见大!” 柳氏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苏月也差不多该显怀了,可那肚子平平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若不是当初找了几个大夫,都说苏月怀孕了,柳氏都要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了。 不过一想到这孩子怎么都弄不掉,柳氏也觉得瘆得慌,连忙打住这个话题。 “月儿难得回府,你就少说两句吧。” “这在府里也住了不少时日了,还没打算回去吗?” 倒不是苏易想赶她走,只是她毕竟是邵家人了,总是留在苏府,传出去也不好听。 谁知道苏月一听这话,反应极大道:“我不回去!” 苏易被她吓了一跳,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话?”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 含霜道:“三小姐已经是惠安侯世子妃了,虽然将军也舍不得你,但是你也不能在苏府久住啊,没得让旁人以为惠安侯府多不好呢。” 苏月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你不过是一个妾,有什么资格同我讲话?” 含霜吓得往苏易身旁躲了躲,也激起了苏易的怒火。 “苏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了?” 柳氏暗暗瞪了含霜一眼,又忙着劝道:“老爷,月儿也不是故意顶撞你的。月儿,还不赶紧跟你爹爹道歉!” 那父女二人跟斗鸡似的,谁也不肯让谁。苏月闹得越厉害,苏易对她便越是失望。 一旁的苏辰跟姜酒默默地吃着瓜看着戏,看见那父女俩吵架,他们还挺乐呵。 一顿饭吃得是糟心不已,就在苏易快被苏月气得摔碗的时候,门人来报,说是邵世子来了。 邵世子? 姜酒一脸疑惑,邵世明都死了,哪来的邵世子? 却听苏月咬牙切齿,“邵野那个小杂种……啊!” 两根青菜突然朝她脸上甩过来,苏月尖叫一声,怒目瞪着对面的姜酒,尖声喊道:“你疯了吗?” 姜酒轻嗤一声,“再让我听见你骂一句,下次扔过去的,可就是碗了。” 苏月气得发抖,恨不得把这整桌的饭菜都扣在她头上,却被柳氏死死抓着。 而这时,邵野已经走进来了,刚才那一幕,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被人骂小杂种,邵野也没有任何自卑或失落,似乎压根就不在意这个称呼。 他走进大厅,朝苏易拱手行礼。 “邵野见过苏将军。” 姜酒大概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邵野了。 似乎有些讶异,他的变化还挺大的。往日那个受尽欺凌的少年,对谁都满腹警惕的少年,如今也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袍,身形略微瘦削,背直腰窄,墨发半挽,插着一支玉簪,端正雅致。面容俊美绝艳,像极了其母的眉眼,更是漂亮非常。 只是那眸中平静得没有丝毫情绪,也只有在看见姜酒时,才悄悄泛起了波澜。 邵世明死了,惠安侯府内还有几个庶子,要么太小,要么生母还在。所以哪怕姚氏再厌恶邵野,也不得不承认,邵野是最适合继任世子之位的人。 继任仪式十分简单,姚氏也不想在邵世明尸骨未寒之时,便大肆张罗,邵庭更是无心管事。是以只是开了宗祠,让邵野入了族谱,这便算是完成了。 这段时日邵野都没有去国子监,姜酒也不曾见过他。今日一见,竟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姜酒冲着他眨了眨眼,邵野脸色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耳尖冒了红。 旁人倒是没有怀疑,只当天气太热了。 苏易态度有些冷淡,“邵世子来苏府有事吗?” 虽然他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子,但是也不过是庶子出身,苏易还是看不上他。 邵野也没有拿架子,只是语气也淡了几分。 “长嫂在苏府已住了数日,家母甚是想念,特地让小辈前来接长嫂回府。” 苏月就跟被刺激了一样,“我不回去!那个老女人肯定又憋着坏想折磨我了!” “咳!”苏易重重咳嗽一声,警告地瞪了苏月一眼,“你给我闭嘴!” 邵野依旧没什么反应,“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呢,还请长嫂移步。” “娘!”苏月慌忙找柳氏,一想到自己要回到惠安侯府那个牢笼,她便感觉天都要塌了。 柳氏也是左右为难,无能为力。她何尝不知道姚氏不会善待苏月,但是苏月已经嫁过去了,便是惠安侯府的人了。她这个亲娘,若是从前,还能警告姚氏几句,但是现在,连苏易都不大管苏月了,她更是没有底气跟姚氏叫板。 之前被派来盯着苏月的那几个婆子也走了出来,瞧那架势,似乎是准备要架着苏月回去了。 苏月这次也确实在苏府待得够久了,尤其苏易被她气得心烦意乱,早就想把她赶走了,这会摆摆手,直接让邵野把人带走。 那些婆子可不是吃素的,不管苏月怎么闹腾,直接把人“扶”出去了。 邵野也没有久待,与苏易告辞。 苏辰道:“我送邵世子出去吧。” 姜酒也跟了过去,苏辰见他们有话要说,便往前走了几步,让人去收拾苏月的行李。 “行啊邵世子,几日不见,身份都变了。。” 邵野看着她的笑颜,眼里的那点思念几乎要溢了出来。 “什么世子?我还喜欢你唤我阿野。”邵野嗓音低沉,“这几日,你过得如何?魏子安他们可有欺负你?” “他们哪敢欺负我啊?我现在好着呢!” 邵野也低声笑道:“是啊,阿九这么厉害,谁能欺负你?” 第242章 惨痛的代价 “别说我了,你呢?姚氏那个老女人可有为难你?” 邵野摇了摇头,“邵世明死了,她现在整日都在琢磨着怎么折磨苏月,没有工夫来刁难我。” “那就好。” 邵野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一句他真的很想她,正巧苏辰走了过来。 “苏月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麻烦邵世子了。” 邵野颔首,温声恭敬道:“苏大哥若是不介意,唤我阿野便好。” 苏辰瞥了姜酒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自然。” “行了,赶紧回去吧,等会姚氏又发作了,那女人发起疯来,连命都不要。” 邵野想起了上次姚氏带着人在国子监门口堵截姜酒,眸色深了几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再让她伤害你的。 苏月已经被塞进马车里了,两三个婆子抓着她,她就是想跑都跑不了,只能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不管她怎么骂,邵野也只当没听见,与姜酒他们告别,便翻身上马,带着苏月回了邵府。 苏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当初还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当上正儿八经的世子。” 姜酒扯了扯嘴角,“老虎从来不会在意被称为百兽之王或是猫。” 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也不会因为身份的低贱而自甘堕落。 苏辰微怔,大概是感同身受,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你呢?是百兽之王,还是猫?” 姜酒偏头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我?我是要当天下之主的人!”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苏辰明显震惊了。 但见她神色如常,不似开玩笑,苏辰也不由得怀疑,她莫不是说真的吧? 一路往惠安侯府而去,苏月还在骂骂咧咧。 “邵野!你这个小杂种,还不快放了我!别以为你当上世子,就可以骑到我头上!” “姚氏那个老女人,迟早不得好死!” “邵世明是个短命鬼,你们姓邵的全都是短命鬼!” “啊!放开我!我要回去!” 邵野骑着马走在前头,任由苏月辱骂,也不必他动手,跟着苏月的那些婆子,自然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事无巨细地告知姚氏。 一名侍从快步打马到了他身侧,低声耳语几句,邵野的眸色骤然一变。 他偏头看着身后的马车,眼里杀气腾腾。 邵野没想到,苏月现在竟然还不死心,昨日还花钱雇了不少杀手,想置姜酒于死地。 如今的惠安侯府已不如从前。邵世明一死,姚氏大受打击,整日如疯魔了一般,以折磨苏月为乐。邵庭本性难改,依旧寻欢作乐。所以哪怕他还不能完全掌控整个邵府,但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包括姚氏派给苏月的那几个婆子,也有他的人在。 苏月自有姚氏收拾,邵野本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没想到反倒让她得以苟延残喘,还有工夫去给姜酒找麻烦。 邵野攥紧了缰绳,既然她自己找死,那他便成全她! 邵野低声与那名侍从吩咐几句,那人面色一变,颔首退下。 姜酒遭遇刺杀的事,并未告知邵野,却不想邵野已经知晓,甚至还为此,让苏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府中养伤两日,转眼就到了苏胭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柳氏便起来张罗,魏子安以新姑爷的身份上门,自然得好好款待一番。 初嫁做人妇,苏胭的气质依然有所不同。一袭软烟海棠色罗裙,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身躯娇贵柔软,面若花色,上了淡淡的胭脂,更显贵气。与魏子安站在一起,倒是般配至极。 魏子安与苏胭相携进了府,拜见了苏易与柳氏,不用说也能看得出来,初嫁作人妇,苏胭过得还不错。 苏胭脸上尽是娇羞可人的笑,偶尔抬头与魏子安对视一眼,水波潋滟,脉脉含情,简直羡煞旁人。 瞥见一旁的姜酒,苏胭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却也不似从前那般轻浮,性子倒是稳重了许多。 “几日不见,四妹妹可还好?” 姜酒嗑着瓜子,“好着呢,就是有点想二姐姐。” 她这胡话张口就来,倒是让苏胭有些招架不住,毕竟撕破了脸皮,她也说不出她也想她的话。 “是么,我还以为,四妹妹见我跟月儿都出嫁了,也迫不及待地想嫁人呢。” 明着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却是在嘲讽姜酒嫁不出去。 寻常人家的女子,只要没有什么疾病,到了年纪,势必也有媒人上门说亲。尤其是她们这些高门贵女,从前求娶苏胭苏月之人也不在少数。 但苏九不一样,以前跟魏子安定了亲,便无人求娶,后来被退了亲,更是无人求娶。 眼珠子一转,苏胭笑道:“不过四妹妹也不用着急,身为姐姐,我也会帮你物色看看的,你说是吧,子安。” 魏子安瞥了一眼姜酒,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也道:“嗯,确实不用着急,苏家的女儿也不愁嫁,要嫁,也得嫁一个家世清白、身体康健之人。” 他这话,分明是在影射嘲讽容肆。 姜酒嗤笑道:“我的婚事,就不劳二姐姐跟二姐夫操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父母双亡了,轮到姐姐来帮我安排终身大事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苏易的脸都青了,只是当着魏子安的面没有发作。 一旁的苏辰一时没忍住,手一抖,嘴里的茶水都差点喷了出来。 苏胭冷笑一声,讥讽道:“四妹妹怎么说话的?我也不过是关心你而已。就四妹妹如今的名声,只怕也不好说亲,与其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倒不如赶紧找个合适的嫁了。” 苏胭顿了一下,又道:“正巧,子安的堂弟与你年纪相仿,如今也在朝中任职,虽然只是户部的一个小主事,但是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配四妹妹也绰绰有余了。” 苏胭说的人叫魏子铭,在这圈子里倒也挺出名,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第243章 双双送礼 魏子铭跟杨天雍那些人常年混在一起,什么荒唐事没做过,名声也都坏透了。是以才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娶媳妇。 不是他不想娶,只是那些女子一听到他的名声,都吓得不敢嫁过去。苏胭却给姜酒介绍魏子安,其心昭然若揭。 不过就算姜酒没听说过魏子铭,用脚指头一想也知道,苏胭能给她介绍什么好亲事? 魏子安微微皱眉,似乎不太赞同姜酒嫁给魏子铭,正想开口,却听姜酒笑道:“二姐姐真为我考虑,这份心意,倒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也不知是嫁人了还是怎么的,苏胭这会反倒有底气了,丝毫不怕姜酒。 “都是自家姐妹,总不能我找了好亲事,妹妹却嫁不出去吧。” 她一副为姜酒考虑,为苏家考虑的样子,倒是博得了苏易的赞赏。 姜酒看着那父女俩,嗤笑一声。 苏辰见苏易向魏子安询问魏子铭,似乎真的有意将姜酒嫁过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正欲开口,便有下人走了进来,道:“老爷,皇上派人送东西来了。” 苏易微微诧异,“怎么这个时候送东西过来?” 柳氏笑道:“莫不是皇上知道胭儿今日回门,所以派人送贺礼来了?” 苏胭也是有些惊喜,眉眼间尽是得意。 “我自幼与皇上姐弟情深,今日我回门,他自然是给我送礼来的。” 虽然姜钰如今没什么实权,但毕竟是皇帝,这九华国的天子,能得他如此重视,日后苏胭在魏家也能挺直腰杆。 苏易派人将皇宫的侍者迎了进来,没想到竟然是姜钰身边的阿冬亲自送来的,苏胭顿时更加激动了。尤其看见那十几个红箱子,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苏易倒也会做人,赶紧让人给阿冬沏茶。别看阿冬年纪小,但是也是姜钰身边的红人,在皇宫里能爬到这个位置,又岂是什么傻白甜? 笑着婉拒了苏易的好意,阿冬道:“苏将军,您客气了,奴才就是奉皇上的命令,将这些上等药材、珍贵名器,还有一些进贡的胭脂水粉等送过来,等会还要回宫复命呢。” 苏胭脸上挂着端庄大气的微笑,偏头对魏子安道:“皇上真的太用心了,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得回去啊?” 阿冬一脸奇怪地看着这位苏二小姐,她脑子没病吧?这些东西又不是给她的。 苏易道:“这有什么?晚些时候让府里人一起送去魏府就是了。” “苏将军是不是误会了?”阿冬笑得人畜无害,娃娃脸甚至还有些可爱,“这些东西,是皇上指明了送给四小姐的。” 柳氏的手都摸上那红箱子了,乍一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 苏易跟苏胭也是愣住了,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阿冬没理会那尬出天际的父女俩,走到一脸懵逼的姜酒面前,恭敬道:“四小姐,皇上特地挑了不少名贵药材,给四小姐补身子。还有那些名器古玩,都是从皇上私库里拨出来的,不过内务府,四小姐看看要留着还是卖了,都由您处置。” 姜酒还没说话呢,苏胭便尖声道:“你说这些都是给苏九的?” 阿冬瞥了她一眼,笑意未变,“皇上的命令,还能有假?” “这不可能!”苏胭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给她?” 从前姜钰也没少往苏府送东西,但好歹也会一视同仁。柳氏也暗暗扣下一些,留一些次品给苏九。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堆东西全都是苏九的。 阿冬眸中划过一丝鄙夷,语气也少了几分恭敬。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真是笑话,皇帝想送东西给谁就给谁,轮得到她来过问? 苏胭跟柳氏并不知道九凉山的事,所以她们才自以为这些东西是姜钰送给苏胭的回门礼,没想到竟然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苏胭想起自己方才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 姜酒就淡定许多了,“麻烦公公替我谢过皇上。” 阿冬谄媚道:“四小姐这话就见外了,皇上待四小姐如亲姐姐一般,这些俗物能入得了四小姐的眼,便是它们的福分。” 阿冬可不傻,这苏家三位小姐,姜钰与苏九最是亲近,他不得赶紧巴结着。 “四妹妹真是好福气啊!果然我比不上四妹妹会讨好皇上,怕是哪日,四妹妹都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苏胭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姜酒抿了口茶,淡淡一笑,“二姐姐直说看上了哪个就好,都是自家姐妹,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苏胭咬牙切齿,“谁稀罕你的东西!” “哦,本来我还想说挑几个送二姐姐,既然如此,紫苏,让人把东西都搬回松风苑吧。” 柳氏看着那一箱箱宝贝往松风苑,眼红得不行。 想张口让苏易把那些好东西扣下,可是刚才苏胭都说了不稀罕,她要是再提,倒像是她眼皮子浅,连嫡女的东西都要惦记。 苏易对那些东西不太感兴趣,只是也有些意外,姜钰为何会派人送这些东西给姜酒。 但是姜酒如此得姜钰的青睐,倒是让苏易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如今姜酒名声已经坏了,若是要嫁,估计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尤其姜酒似乎还认准了容肆,苏易断然不可能把她嫁去镇国公府。 倒不如让姜酒进宫,就算不是皇后,也至少能混个贵妃当当。 姜钰这些东西刚送来没多久,沈玉卿也派人来了。 那一箱箱的药材补品往苏府里搬,外边的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来苏府下聘呢。 苏易也是惊住了,毕竟沈玉卿从来不与人相交,跟秦砚的孤傲不同,他是本性如此,除了姜钰跟秦砚,不见得他跟哪个人走得近。 而今日却突然给苏府送礼,送的还是姜酒,粗略看过去,都快超过姜钰了。 苏胭跟魏子安也是十分意外,姜钰跟沈玉卿都吃错药了吗? 苏易忍不住询问姜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44章 姜钰失踪 姜酒也想知道,这沈玉卿是脑子抽风了? “你家太师可传了话?” 那仆人恭敬道:“并未,太师只让属下务必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到四小姐手上。” 柳氏跟苏胭母女眼热得不行,真不知道她踩了什么狗屎运了,竟然一个两个的都赶着来送礼。 “紫苏,把东西收下吧。” 东西太多,苏辰也派了人来帮姜酒搬回去,柳氏眼巴巴地看着,恨不得把它们都搬回自己的私库。 但她也清楚,想要在姜酒手中抠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苏易的语气忽然就温和了许多,“阿九,你跟沈太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那双深邃的老眸之中,隐隐透着些许算计。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苏易再清楚不过。如今的朝堂,以张知遥跟秦砚两党的竞争最为激烈,苏胭已经嫁去了魏家,张知遥这边,他算是搭上线了。 但是毕竟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而且张知遥已经老了,说不定最后的赢家是秦砚。 秦砚此人十分难搞,沈玉卿亦是,如今这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苏易若是能视而不见,那他也不必在朝堂混了。 姜酒看穿了他的心思,心中冷笑一声,淡淡道:“熟吗?不熟吧!可能沈太师只是看我前两日在九凉山赏花的时候救了阿钰一命,所以才送些东西意思一下。” 苏易微惊,“皇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摔了一跤。” 姜酒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向柳氏跟苏胭,见她们脸上只有嫉妒而无心虚之色,便几乎可以料定,刺杀一事,是苏月一手促成。 姜酒磨搓着手指,双眸眯着几分危险的光芒。 这个苏月,是嫌日子活得太安生了吗? 姜钰跟沈玉卿前后给苏府送礼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姜钰不稀奇,毕竟他从前也经常派人给苏家姐妹送东西,但沈玉卿就不一样了,谁不知道他除了秦砚,谁也不来往。现在却这么大手笔地送礼去苏府,而且还是送给姜酒,外界人人猜测,这沈玉卿莫不是看上姜酒了? 柳氏与苏胭也十分担心,在她们看来,姜酒只配嫁给老头子当续弦,怎么配得上沈玉卿? 更何况苏胭已经嫁去了魏府,要是姜酒嫁给了沈玉卿,那魏家人会怎么看她? 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苏胭都不能让姜酒嫁给沈玉卿。 “可是瞧着你爹的意思,似乎有意顺水推舟,把那个小贱人嫁去太师府,我们又怎么阻止?” 苏胭冷笑一声,“怕什么?等姜酒的名声彻底坏了,谁还敢娶她?” “你的意思是……” “娘,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魏子铭吗?” 苏胭与柳氏低声说了几句,柳氏双眸微亮,随即又有些担忧道:“可是,那贱丫头警惕得很,上次在兰若寺里,就让她逃了过去,这事能成吗?” “那是苏月没用!”苏胭道:“娘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不管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不管柳氏母女在密谋什么阴谋诡计,姜酒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后背的伤用了容肆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八月十五将近,按照惯例,姜钰会在皇宫举办中秋夜宴,邀请几位肱骨大臣及其亲眷进宫,这是天大的荣耀,那些被邀请在列的官员也以此为荣。 姜酒本不想去的,因为八月十五,不仅她的媚蛊会发作,而且这日还是她的生辰。 可苏易却早几日便派人将新衣首饰送过来了,瞧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在意她这个“女儿”呢。 避无可避,姜酒也认命了。 今年的中秋夜宴格外热闹,大概是年逢选秀,不少官员都铆足了劲想为自己的女儿在皇帝面前争个露脸的机会。皇宫御花园内,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一片莺莺燕燕。 姜酒依旧是平日里的打扮,甚至还要素淡几分,苏易十分不满,道:“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我让人给你送去的衣服呢?” 姜酒瞥了柳氏一眼,慢吞吞道:“许是下人不小心,那衣服被撕了好大的口子,没办法,女儿只能穿着常服了。” 姜酒的目光指向意味太强,分明是说柳氏派人动了手脚,撕破了她的衣裳。 苏易回头瞪着柳氏,虽然愤怒于她背着他耍这种把戏,只是碍于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因为一件衣服落柳氏的面子。 柳氏顿时委屈得不行,她几时毁了姜酒的衣服了?她就算再看不惯她,也不会使这种小把戏啊! 只是苏易压根就没冲她发难,也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柳氏真的是有口难言。 姜酒勾了勾唇,看在柳氏眼里,变成了挑衅的意味。 “苏九!”柳氏咬牙切齿,低声警告道:“你给我等着!” 阿冬急急跑来,看见姜酒时,双眸顿时一亮。 “四小姐!” 姜酒好奇问道:“找我有事?” 阿冬往她身后瞧了瞧,神色隐隐有些焦急,压低声音问道:“皇上没有与四小姐在一起吗?” “没有啊,我刚来。”姜酒听出了点不对劲,“阿钰不见了?” 阿冬急得跺脚,又怕旁人看出不对劲来,万一惊动了秦砚他们,那可就糟了。 “奴才就是去拿个衣裳的工夫,回来就没看见皇上,奴才以为皇上早一步来御花园了,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阿冬一脸惊慌恐惧,“四小姐,你说皇上他不会出宫了吧?” 上次他跟姜钰偷偷跑出宫,姜钰就被人抓走了,秦砚知晓后,差点没要了他的命。这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有命活吗? 姜酒安抚道:“阿钰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可能去皇宫哪里玩了。你带着人暗中去找,别惊动那些人,我去正华殿瞧瞧。” 阿冬捣头如蒜,也不敢久留,赶紧退了出去。 “怎么了?”苏辰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走上前来问道。 “大哥,阿钰不见了。” 苏辰惊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我现在去找他,你帮忙盯着这边,别让他们发现了。” 第245章 小姑姑 苏辰想问她对皇宫熟吗,要去哪里找,可姜酒却已经走了。 “阿辰哥哥!” 姜汐眼尖地瞧见了他,小跑过来,笑得十分雀跃。 苏辰却有些心不在焉,心里还在担忧着姜钰。 “阿辰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前段时日我回江南我外祖家了,你可有想我?” 苏辰这会心里藏着事,也没有心情应付她,便道:“乐平公主,微臣现在有点事,失陪了。” 宴席上无人知晓姜钰失踪,毕竟他的任性也是出了名的。 却说姜酒来了正华殿,殿内的宫人已经将整个正华殿翻了个遍,也不见姜钰的踪影。 姜酒想了想,转身出了正华殿,去了正华殿隔壁的重华殿。 相比热闹非凡的正华殿,重华殿冷清至极,朱红的宫门褪了色,门把上的锁也生了铜锈,无人打扫,那门槛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注意到上面留下的半截脚印,姜酒眉头轻蹙,手放在了铜锁环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那似乎很久远的记忆瞬间浮上心头,红色的纱幔,朱红的雕花窗,明黄的软垫,还有她最爱的贵妃椅……正中央的铜炉上还放置着一个香炉,却是与从前那个据说是姜氏先祖传下来的差远了。 这里的一砖一瓦,茶几摆设,全都是仿造过去的重华殿建造的。但毕竟仿造就是仿造,总还是存在着不少差异。尽管如此,仍是让姜酒恍惚回到了从前,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姜钰一声轻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阿九姐姐……” 她回过头,便看见姜钰站在帘帐旁,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头发微微凌乱,几根发丝落在额前,看着有些颓废。 姜酒隐去眸中的情绪,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阿冬他们都在找你。” 姜钰走过来,姜酒这才发现他赤着脚。 “你……” 没等她说完,他忽然将她抱住,少年虽小她一岁,却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姜酒懵了,正打算将他推开,却听他哑着声音道:“让我抱抱。”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孤”。 见惯了姜钰平日活泼粘人的模样,他这副样子,倒是有些古怪。 “你没事吧?” 姜酒皱紧了眉头,还是有些不习惯,想把他拉开吧,又有些下不了手。 “阿九姐姐,我好想她……” 姜钰的声音闷闷的,伏在她的肩头,姜酒隐隐感觉到了几分潮意。 他不会哭了吧? 姜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也不犹豫了,赶紧把他拉开。 却见姜钰红着眼眶,情绪十分低落。 轻咳一声,姜酒道:“你说的这个她,是谁啊?” 这死小孩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可是不对啊,他平日里就待在皇宫,哪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姑娘? 难道是皇宫里的小宫女? 要是是宫女,他想见不就能见吗? 难道是魏子晴? 不是吧,姜钰之前不是很讨厌她吗? 姜酒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姜钰坐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扯了扯嘴角。 “我姑姑。” 姜酒:“……” “你说谁?” “我姑姑,凤帝,姜酒……”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一样。 姜酒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平复,双眸深如幽潭,晦暗莫测。 他没有注意姜酒的反应,自顾说道:“阿九姐姐,你还记得她吗?你应该也忘了吧,也是,自从小姑姑死后,所有人都跟犯忌讳一样,都不再提起她,我怕有一日,我也会把她忘了。” 姜酒盯着他的背影,“为什么要记得?” 所有人都说,凤帝是九华之祸,她克死了父母,弄死了兄弟,活埋了后妃,杀害了忠臣,坏事做尽,这种下场也是报应,不值得同情。 连她的亲舅舅,九华国的苏大将军都大义灭亲,可见她坏得彻底。 两年,他们都在逐渐将她淡忘,包括姜酒自己,有时候一觉醒来,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姜酒还是苏九。 所有关于凤帝的事,于她而言,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阿九姐姐,虽然从前苏将军跟柳氏对你不好,但是你还有你娘亲,你还是苏府的千金。我不一样,从小我就知道,我是姨娘捡回来的,待在苏府是那样格格不入,就算你跟苏大哥把我当成亲弟弟,我还是会觉得,自己像个孤儿一样。” 明面上是苏府的养子,但其中滋味,也只有姜钰自己清楚。 柳氏的刻薄,苏胭苏月的谩骂,下人的嘲讽,都在提醒着他,他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道:“阿九姐姐,你还记得那一年,我小姑姑十六岁寿辰,我们进宫贺寿发生的事吗?” 姜酒微微蹙眉,关于她的十六岁寿辰,她只记得她把容肆给睡了。 似乎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姜钰说道:“那一年,我才五岁多吧,苏月把我推进了水池里,还说是我自己摔下去的。苏将军因我殿前失仪,不仅不为我主持公道,还打算罚我,以此息事宁人。” 他这么一说,姜酒倒是有些印象了。 “我也被打惯了,不过就是挨几板子,没两日就好了。”姜钰眼里闪着晶莹的光芒,“可是我没想到,却是小姑姑出面帮我,还教训了苏月,把她也扔水池里了。” 姜钰轻笑一声,似乎极为愉悦。 “那时候人人都说,她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但是我却觉得,她爱憎分明,是非在心。” 身后久久沉默,姜钰回过头,便看见姜酒站在远处,微微垂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 “阿九姐姐?” 久久,才听她呢喃道:“爱憎分明?是非在心?我竟不知,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阿九姐姐,你说什么呢?” 姜酒抬眸看他,脸上又恢复了风轻云淡。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所以,你修这重华殿,就是为了纪念凤帝?” 姜钰抿了抿唇,站起身,拉着姜酒的手走向内殿。 而面前所看到的一切,却是让姜酒呆若木鸡。 第246章 亲手毁掉了什么 内殿与从前亦是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方灵位。 那灵位上所写之人,可不正是她? 她偏头看着姜钰,姜钰泰然自若地走上前,点燃了一炷香,看似散漫的动作,态度却十分虔诚。 “今日是中秋节,也是她的生辰。” 姜钰将燃着香插入香炉内,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姜酒看着他的侧脸,姜钰生得与太子皇兄很是相似,当年,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你把她的灵位摆在这里,秦砚知道吗?” 姜钰摇了摇头,“他们从来不来这里。” 要不然,这个灵位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在这里摆了两年? 姜酒想想也是,以秦砚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来这重华殿?不再放把火烧了就不错了。 再者,若是让他看见了这灵位,还不得拿斧子劈了烧火? 这么想着,姜酒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凉。 “阿九姐姐,你说小姑姑她会恨我吗?”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了姜酒,但是也是因为他的出现,夺走了姜酒的一切。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不是养父养母,也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姜酒,他的小姑姑。 可是,她定然恨极他了吧。 姜酒低低一笑,摸着他的脑袋,语气温柔。 “怎么会呢?阿钰这么好,我想,凤帝一定会原谅你的。” “真的吗?”姜钰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芒,那是一种名为期待与解脱的喜悦。 “当然。” 姜钰似乎不太相信,但是又很想去相信,总之,情绪十分矛盾。 姜酒笑意不减,有时候,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有些结果已经无法挽回了,人们觉得后悔,总想做点什么去弥补,但是这并非是弥补对方,而是弥补自己。 因为愧疚,因为不安,因为怀有亏欠,他们白日如常,却夜夜陷入梦魇。他们才想做点什么,为死去的人,更为活着的自己。 但人死如灯灭,他们那些所谓的弥补与后悔,不过是在感动他们自己罢了。 见天色不早了,姜钰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一堆人在等着他呢,便道:“阿九姐姐,我们走吧。”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待会儿。” 姜钰点点头,“也行,那孤先回去换身衣服。” 他正是怕秦砚他们发现,所以才挑在这个时候过来。 姜钰出去后,也掩上了那扇厚重的门,屋内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唯有那香炉上的香,还燃着几点星火。 外面天色昏暗,一道道报时的钟声传遍了整座九华皇宫,惊走了栖与檐角的飞鸟。点点烛光亮起,似黑夜里荡着的星河,御花园人声鼎沸,重华殿死寂沉沉。 姜酒的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灵位,这似乎是姜钰亲手做的,上面的字都刻得歪歪扭扭。 当年的她不会想到,那个漂亮又柔弱的小少年,会是秦砚张知遥造反的契机。 有时候她都在想,如果当年姜钰的身份没有被人发现,或者他在身份被揭露之前便死了,秦砚他们还有胆子反了她吗? 姜酒承认,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留着姜钰,毕竟只有他死了,她便是姜氏唯一的继承人。 哪怕是现在,哪怕看见了他亲手为自己立的排位,姜酒也没有丝毫动摇。 所以啊,秦砚他们说得没错,她就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好像要让你失望了呢。”姜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的大侄子……” 原谅? 不存在的! 顶多到时候她看在太子皇兄跟这牌位的份上,留着他的脑袋,让他苟延残喘。 姜酒掐断了那炷香,转身欲离开,外殿却传来了门开的声音,而且听脚步声不似姜钰。 姜酒闪身躲到了帘帐之后,正疑惑来人到底是谁,稍微一抬头,便看清了那道身影。 屋内光线昏暗,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对重华殿的布局了如指掌。 走到灵位前,他拔掉了上面的香,没有察觉到异样,用火折子重新点了香,插了上去。又取出了两个酒杯,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牌位前,一杯握在手中。 “阿酒……”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重华殿,借着微弱的光,姜酒隐隐看见了沈玉卿脸上的低落与惆怅。 她无声勾了勾唇,尽是讽刺。 “许久未来看你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还特地带了你爱喝的酒。” 两个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沈玉卿仰脖将杯中的酒饮尽。 烈酒入喉,似乎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低头继续倒酒,他缓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怎么可能会原谅我?” 沈玉卿笑了笑,又是一口烈酒,呛得他咳嗽不止。 “皇上以为没人知道他在这里为你立了个牌位,殊不知,当年他第一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我跟阿砚便知道了。”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回避,一直在怨恨,我总觉得,是你害死了我父母,毁了我的一切,殊不知,原来不过都是一场笑话……” 沈玉卿看着这重华殿,虽然并非与过去一模一样,但亦是还能看见过去的情景。一幕幕犹如活了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放映。 那些令他不堪回首的往昔,如今细细品来,却是蜜糖裹剑,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亲手毁掉了什么。 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他手握着一颗繁星,却低头寻找着砂砾。到头来,除了掌中的流沙,周围便只剩下黑暗。 他遗失了原本属于他的珍宝。 一声声低沉而压抑的抽泣,充斥着悔恨与痛心。 沈玉卿无力地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地砸落,仿佛心口也被烫出了一个窟窿,鲜血淋漓。 久久,才听他哑着声音道:“阿酒,你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姜酒面无表情,当然不会! “阿酒,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沈玉卿捏紧了拳头,眼眶猩红,“你知道吗?我遇见了一个人,她真的跟你很像,是你回来了吗?” 第247章 不必如此激我 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一样,他的双眸微微发亮,语气也带着一丝颤抖。 “一定是你对不对?不然不可能这么像的,她还唤我玉卿……” 姜酒听着沈玉卿那近似疯魔的呢喃,皱紧了眉头。 他这说的是谁?该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站得太久,姜酒的后背有些酸痛,正打算稍微挪一下,松松筋骨,不想却撞到了一旁的瓶子,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却也惊动了对面的沈玉卿。 “谁?” 似乎没想到有人敢闯进来,沈玉卿厉声喝道,顺手抽出了挂在一旁的剑,直指姜酒。 姜酒走了出来,一脸无害的笑意。 “沈太师,是我,刀剑无眼,小心啊!” 沈玉卿微微错愕,神色有些奇怪。 “四小姐,怎么会是你?” 他还偏头看了那灵位一眼,眼里是姜酒看不懂的复杂。 姜酒把问题抛回去,“我也没想到会是沈太师啊,还以为是哪个溜进来偷东西的小宫人呢。” 她明知故问道:“沈太师来祭拜凤帝?” 沈玉卿紧抿着薄唇,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不答。 不知何故,姜酒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沈太师了。” 转身欲走,沈玉卿却叫住了她。 “四小姐留步。” “沈太师还有事?” 明明已经鼓起勇气,想将困扰他多日的疑惑说出口,想亲口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凤帝,可是此时,面前是姜酒的脸,身后是凤帝的灵位,沈玉卿一时竟然有些退却。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四小姐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姜酒语气轻松道:“好了!不过一点小伤,没两日就好了。况且沈太师给我送了那么多名贵药材,它不好也难啊!” “那日之事……还未曾多谢四小姐。” 姜酒勾唇笑道:“沈太师打算怎么谢?以身相许?”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红着脸一本正经地劝她自重,却不想,他沉默了。 就在沈玉卿欲开口的时候,姜酒却忽然笑道:“沈太师想什么呢,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再怎么说沈太师也算是我表姐夫,我怎么可能会看上沈太师?再说了,沈太师对凤帝情深义重,凤帝都死了两年了,还不忘来看望她,想来也是用情至深。” 明明她脸上挂着笑,声音娇软无害,可是沈玉卿还是听出了浓浓的讽刺。 姜酒转身,却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 “阿酒,你不必如此激我……” 姜酒身躯猛然一顿,瞳孔骤缩,却在回头时,一脸的疑惑与茫然。 “沈太师是在叫我吗?” 沈玉卿浅浅一笑,刹那间,仿佛整间宫殿都亮了几分。 “我听容世子与苏大公子他们唤你阿九,我不能这么叫吗?” 姜酒眸光变幻莫测,一时之间,竟不知他所说的是“阿九”,还是“阿酒”。 扯了扯嘴角,姜酒道:“当然可以。” 或许是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太过诡异,或许是今日的沈玉卿不太正常,姜酒逃离似的快步离开,却没有看到,身后的沈玉卿正盯着她的背影,眸中涌动着狂热与思念。 “是你吧……” “一定是你……” 空荡的宫殿中,回荡着他执着而兴奋的呢喃。 从重华殿出来,姜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阴森森黑漆漆的宫殿,搓了搓胳膊,往正华殿走去。 听说姜钰回来了,阿冬也赶紧回来,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唠叨个不停。 姜钰似乎情绪好了一些了,还有心情跟阿冬斗嘴,看见姜酒进来,赶紧把阿冬挥开。 “阿九姐姐,我们一起去御花园吧。” 姜酒看着他,少年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想来也不知道,他自以为捂得很好的秘密,其实早就被人发现了。 “走吧。” 只是没想到,刚走出正华殿,迎面便跟沈玉卿撞上了。 他似乎已经平复了情绪,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唯有眼角微微通红,但有夜色遮挡,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姜钰就怕自己去祭拜凤帝的事被沈玉卿他们发现了,连忙道:“沈太师,你莫不是也来找孤的吧?孤没事,就是出去逛了一圈。” 沈玉卿也没有拆穿她,看了姜酒一眼,温声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微臣来请皇上一同前往御花园。” 姜钰眨了眨眼,想想自己应该没漏出什么马脚,便傻愣地点了点头。 姜酒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见沈玉卿面色平静,不由得钦佩他的心境。 到底也在这云京城待了十年,当年那个纯净如纸的少年,到底也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 姜钰走在前面,沈玉卿与姜酒稍稍落后一步,这也导致了二人几乎并排而行。 夜色昏沉,一轮圆月高挂在夜空,皎若银盘,清辉四溢。周围乌云寂静,秋夜虫鸣,菊香浮动,倒也添了几分醉人的意境。 姜酒却无心赏景,大概是今天晚上在重华殿的时候,沈玉卿给她的感觉太过怪异,导致她对他竟生出了几分戒备,身体也不由得往旁边偏移了一些。 只是这小道狭窄,那鹅卵石又有些打滑,姜酒不小心滑了一下,自己本可以站稳,身侧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扶住了她。 “小心。” 沈玉卿那低磁的嗓音萦绕在耳畔,那淡淡的竹香将她包围,姜酒忍着把他推开的冲动,笑得分外明媚。 “多谢沈太师。” 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她没有推开他,他也没有松手。 二人像是在进行心理战一样,一个不断试探,一个装得若无其事。 “秦大人,容世子,苏大哥,你们怎么在这?” 姜钰的话拉回了二人的注意,他们齐齐抬头,看见对面那一群人时,表情有些呆滞。 苏辰原是怕姜钰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带着人暗中寻找,但是正华殿的事哪里瞒得过秦砚?这不两人就撞上了。至于容肆,他正好进宫,与苏辰一同过来,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第248章 像是变了个人 跟上次在九凉山不同,上次姜酒受了重伤,容肆尚可认为,沈玉卿只是怕姜酒摔倒,伤势加重,所以才扶了她一把。而这一次,明明姜酒身后也有宫女,一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沈玉卿,竟然也会主动伸手。 清冷的眸子泛着错落的阴云,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沾染,容肆浑身散发着阴沉不悦的气息。 别说容肆了,就是秦砚都瞧出了不对劲,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皇上去了何处?可让微臣好找。” 姜钰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孤就是出去散散步。” 明知他在撒谎,秦砚也没有拆穿。 “下次皇上要出去,还是要把阿冬带上,免得出什么意外。” “知道啦知道啦!” 秦砚看了一眼沈玉卿跟姜酒,率先带着姜钰走了。 苏辰走上前来,询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从哪里找到皇上的?” “这个晚点再跟你说。” 她现在得去哄哄某个小醋坛子了。 容肆见她朝他走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诶,肆肆!” 姜酒连忙追了过去,跟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旁。 少女的身影渐渐退出了他的视线,沈玉卿心中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 苏辰眸光微闪,笑道:“夜宴快开始了,沈太师不过去吗?” 沈玉卿略微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苏大公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沈太师请讲。” “四小姐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苏辰挑了挑眉,“沈太师此话何意?” 沈玉卿换了种说法,“我记得,好像初春的时候,四小姐落了水,自那之后,便性情大变……”苏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但随即,又勾起了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 “这个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阿九从前被欺负惨了,又遭遇了退婚,大受打击,一时想通也是正常。只是不知道沈太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四小姐她……不太像变了性子,倒像是变了个人……” 苏辰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道:“可不是?若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看着她长大,只怕也要以为她被人掉包了。” 沈玉卿眸光微闪,也没有再说什么。 苏辰也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邀他一同入席。 御花园内,众人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尤其是那些姑娘们,妆容补了又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就是等不到姜钰过来。 “皇上怎么回事?怎么这个时候还没过来?” “秦大人他们也是,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呸呸呸!皇上的事,岂是我们能揣测的?还是再等等吧。” 终于,那几人出现在视线中,园内众人不禁骚动起来,起身的起身,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待姜钰与秦砚走过来时,齐拜高呼:“参见皇上!” 姜钰轻咳两声,故作老成,“都平身吧!” 姜钰落座,那些大臣们才纷纷落座。 无视席下对他频送秋波的女子,姜钰伸长了脖子望着外面,想着姜酒他们怎么还没来。 姜酒这会正在哄人呢。 “肆肆,我保证,这次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 容肆神色冷淡,“是么?那沈玉卿送去苏府的礼物也是不小心的?” 他提起这个,姜酒就虚了。 “那个……我也不知道他会送,估计就是看阿钰送了,所以他也跟着送吧。” 容肆斜睨着她,“可我怎么听说,沈太师的礼物跟皇上的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到的?” 姜酒皱了皱鼻子,“肆肆,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酸的味道?” 容肆刚想问是什么味道,一抬眼,便瞧见姜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 容肆既是气恼又是无奈,索性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论不要脸,姜酒自认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沈玉卿看着不远处那二人,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见他们二人举止亲密,姜酒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姿态,晃着容肆的手撒娇。而容肆呢,竟也没有推开她,看似不耐的脸上,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四人几乎是同时进了御花园,众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目光在沈玉卿跟姜酒两人之间徘徊,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沈太师可是往苏府送了不少礼品,就是当年对云家,沈太师都没这么上心呢。” “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沈太师向来不喜这些俗礼,想来也是真心喜欢那苏四小姐,要么哪能这般高调?” 那些爱慕沈玉卿的女子顿时听不下去了,各个出言讥讽,义愤填膺。 “切!想什么呢?那苏九一个被退了亲事的破烂货,沈太师会看得上她?” “可不是!再说了,她还跟容世子不清不白的,谁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容世子也是,被那个女人蒙骗了,迟早有一天我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苏辰与沈玉卿他们同坐一起,而姜酒则是入座女席。 还未坐下呢,一旁便传来了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 “苏九,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姜酒偏头看过去,挑了挑眉。 哟呵! 好久不见啊,邵芷嫣。 自从上次在国子监前大闹,邵芷嫣被容肆折了胳膊,她便一直待在府里养伤,但这可不代表她就这么怂了。相反,她对姜酒的仇恨有增无减,几乎到了恨不得吃其骨血拆其骨的地步了。 邵芷嫣原来也算个美人,只是如今,美人面容憔悴,粉嫩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苍白的脸色,双眸阴鸷,犹如恶鬼一般,被她盯着,只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姜酒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语气散漫道:“看来邵小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右手被折了还不够,左手也要来一次?” 邵芷嫣面容扭曲,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几乎就要暴走。 姚氏按住了她的手,咬牙道:“别冲动!这贱人就是故意惹我们生气的!” 这段时日,姚氏以折磨苏月为乐,被邵世明的死刺激得疯疯癫癫,但也不代表她脑子也没了。 第250章 让哥哥亲一口 秦砚十分淡定地放下酒杯,“张阁老说的是。只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张阁老也不必再为江山社稷如此操劳了。” 秦砚就差没直白地说,你老了,还是赶紧回家种田吧! 张知遥也不含糊,“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江山自然是需要像秦大人这样的年轻人来守护,我们这些老朽,也确实该退隐了。” 他这话一落,那几位拥护他的臣子连忙道:“张阁老哪里话?若没有张阁老来为我等引路,我们又怎么为皇上分忧?” 听着那些老头子互相吹捧,秦砚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 张知遥却冲着他举杯,笑得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人群之中,一双眼睛一直落在张知遥身上,张知遥似有所感,举目望了一圈,却没有什么发现。 在张知遥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姜酒便移开了目光,假意在看台上的歌舞。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眼里透着几分诡谲难辨的暗芒。 两年多未见,这张知遥似乎老得有些快啊。 魏子安带着苏胭朝着张知遥走去,向他行了礼,苏胭红着脸跟着魏子安唤他一句“舅舅”。 张知遥笑着颔首,给了苏胭一个红封,苏胭在万众羡慕的目光中,回到了座位上。 “天啊胭儿,真的太羡慕你了,嫁进了魏家,夫君这么疼你,公公婆婆也这么好,还有张阁老,也待你如亲外甥一般。” 苏胭掩唇,享受着她们的恭维,嘴里说着哪里哪里,眼里却是也遮不住的得意。 她抬头朝姜酒那边看了一眼,却见她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她身上,不由得心生恼意。 “四妹妹,你在看什么呢?” 瞧着月上中天了,姜酒还惦记着媚蛊,正打算找个理由开溜,苏胭又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了过来。 姜酒面不改色道:“哦,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府了。” 苏胭却以为她是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顿时心里更加得意了。 但表面上,苏胭却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 “四妹妹哪里不舒服?不如我让侍女扶你去歇息一会?” “不必了!” 姜酒起身离席,苏胭拦都拦不住。 柳氏见状,忙与苏胭对视一眼,苏胭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姜酒离席,除了容肆跟沈玉卿抬头看了一眼,便只有张知遥,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背影,眼里晦暗不明。 而另一边,苏胭与一名男子对视了一眼,后者点点头,悄悄跟了过去。 姜酒原本只是出来透透气的,正打算等会便告辞出宫,却不想从御花园走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未央宫外。 未央宫是皇后的住所,当初她与苏菀兮正是住在此处。后来苏菀兮去世,她独自守着这座冷宫,直到她登基,不忍忆起旧事,便让人将这边封锁起来。 至于姜钰,他还未立后,这未央宫也并未重新修葺,就这么放着,久而久之,倒真的像座冷宫了。 犹豫片刻,姜酒还是翻墙进去。 未央宫不小,但是常年无人打理,院子内的杂草都有半个人那么高了。昔日的小路都被杂草掩盖,台阶下是一堆破瓦。庭院内的棚架已经塌了,里面的木椅也被腐蚀得残破不堪,上面盖满了落叶枯枝。唯有那棵桂树,在这般破落萧条的环境下,依旧盛开着满树桂花。 姜酒站在桂花树下,伸手接住了一朵小小的桂花,浓郁的香气将她团团裹住,那属于苏菀兮的气息,在一瞬间勾起了她的回忆。 姜酒并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之人,只是见这满院破败,这桂花却依然盛开,难免会有几分岁月变迁,物是人非之感。 尤其苏菀兮,那是姜酒心里唯一的柔软。 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姜酒便准备离去。 眼看着媚蛊发作的时间快到了,她得快些出宫,以免被人瞧出不对。 只是刚从未央宫的宫墙翻出来,一抹黑影突然朝她扑了过来,也亏得姜酒反应快,一脚踹了过去,只听见一声惨叫,那黑影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姜酒冷声道:“哪来的小贼,敢偷袭你姑奶奶! 那人捂着自己的胸口站起身来,借着月色,姜酒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生得跟魏子安有几分相像,只是容貌稍有逊色,一双眼睛闪着猥琐的精光,被姜酒踹了一脚,疼得面容稍微有些扭曲,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阿九妹妹,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必下这么狠的手吧。” 姜酒瞅着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男人,“你谁?” 阿九妹妹也是你能叫的? 魏子铭站起身,甩了甩衣服上的尘土,故作潇洒道:“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子铭哥哥啊!” 魏子铭小的时候倒是常跟在魏子安身后,那个时候也是亲眼见过苏九追着魏子安跑的戏码,对苏九素来不屑,甚至也跟其他人合伙捉弄过她。只是没想到长大之后,苏九越生越好看,从前他也没少调戏她,但是顾忌着她是魏子安的未婚妻,也不敢太过分。 如今的苏九完全大变模样,尤其是那张脸,比从前不知道要艳丽多少,所以这次苏胭找他,魏子铭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么个美人,玩玩也不亏啊。 姜酒瞧着他那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嗤笑了一声。 “是苏胭叫你来的?” 前几日还假惺惺地说要给她跟魏子铭牵线,今夜魏子铭便尾随她出来了,她就不信这里头没有苏胭在搞鬼。 魏子铭搓了搓手,装傻道:“阿九妹妹说什么呢?不是阿九妹妹约我到这里私会的吗?” 姜酒微笑着提醒,“姑奶奶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魏子铭哪里听得进去,只当她是害羞了,急哄哄地便扑过去。 “阿九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快点让哥哥亲一口……” 他撅着嘴巴就要凑上来,姜酒冷冷勾唇,一拳头招呼在他脸上,又是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第251章 媚蛊发作 姜酒这会心情正郁闷着呢,魏子铭不怕死地送上门来,可不就成了她出气的对象。 直接捏了一团土塞进他嘴里,以免他叫得太大声,招了人来,姜酒丝毫不手软地把他痛扁了一顿。 魏子铭如同落水狗一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呜呜呜地叫个不停,脸上写着“求饶”二字。 “还亲么?” 那阴森幽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姜酒一脚踩在他后背上,魏子铭爬都爬不起来。 魏子铭那张脸都被揍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跟调色盘似的。 他含糊不清地哭喊道:“阿九妹妹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魏子铭心里把苏胭骂了不下十遍! 她只让他毁了姜酒的名声,却没有告诉他,姜酒这么凶残啊! “是苏胭让你来的?” 魏子铭捣头如蒜,把苏胭卖了个彻底。 “她还让你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就是让我缠着你……” 想来是上次兰若寺的事长了教训,苏胭这次打算徐徐图之。 先是让魏子铭纠缠姜酒,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只要让旁人瞧见他们二人待在一起,那风言风语,便能坏了她的名声。到时候她跟柳氏再撺掇苏易把姜酒嫁给魏子铭,为了苏府的名声,苏易定然会同意。 姜酒嗤笑一声,嫁了人,苏胭的脑子倒是好使了。 一道脚步声从小路尽头传来,姜酒抬起头,看着来人时,诧异地挑了挑眉。 “阿野?” 邵野看了魏子铭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杀气。又看向姜酒,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阿酒,你没事吧?” 姜酒想,她能有什么事? “我没事啊,你怎么出来了?” “方才见你离席,见你久久不归,怕你出什么事,所以就跟过来了。” 邵野目光阴郁地看着魏子铭,语气沉静。 “阿酒,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啊,喝醉了跑我这来撒酒疯了。” 邵野眸中泛着几分冷意,“既是喝醉了,那便该帮他清醒清醒才是。” 姜酒没有注意到邵野的异样,踹了装死的魏子铭一脚。 “嗯呐,我这不是在帮他清醒嘛。” 邵野将姜酒拉开,“阿酒,对付这种人,犯不着你亲自动手。” 在姜酒没有看到的地方,邵野袖袍一晃,魏子铭闻到了一股沁人的幽香。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见姜酒被拉开了,趁机赶紧跑了,背影狼狈至极。 “啧!就找了这么个怂货,苏胭这是看不起我吗?” 邵野却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没有受伤吧?” 看着上面的红痕,邵野心疼得不行。 姜酒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啦,这么点痕迹,明天就没了。” 邵野微微红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比北辰星还要明亮几分,让姜酒稍稍恍了神。 邵野被她看得也有些害羞,“阿酒?” 姜酒回过神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阿野,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真好看。” 邵野抿唇一笑,“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便这样说了。” “哦,是么?” 姜酒的记性一贯不是很好。 “要回御花园吗?”邵野连忙止住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不回去了,我身体不太舒服,等会你帮我跟我大哥说一声。” “不舒服?”邵野神色有些担忧,“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姜酒正打算离开,不想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来人似乎还不少。 “胭儿,你不是说这边有座凉亭更适合赏月吗?凉亭呢?” “应该就在前面吧,我们再往前走走。” 姜酒神色怔了一下,在邵野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拉着他躲进了一旁的草丛。 苏胭跟几位小姐朝这边走了过来,眼睛却无心脚下的路,而是四处转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月色清明,灰白的墙壁上映着婆娑树影。姜酒察觉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了墙上,便往里挪了挪,不期然拉近了与邵野的距离。 “这是哪儿啊?怎么看着阴森森的!” “这里好像是先皇后的住所,早就变成一座冷宫了。” “胭儿,这边看着怪阴森的,我们还是走吧!” 苏胭找了几圈,都没有看见姜酒跟魏子铭,心里顿时焦急得不行。 与她同行的人却在催促她离开,没有办法,苏胭只能带着她们往前走。 邵野跟姜酒躲在树丛后,树影掩住了他们的影子,二人一面靠着墙,几乎紧贴在一起。 邵野呼吸一窒,一只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无处安放,几次想落在她腰间,却又不敢落下。 他高出了姜酒一个头,稍微低头,便能嗅到少女身上的芳香。 邵野整个人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脸颊红得彻底,一双眸子泛着浅浅的水雾,只要姜酒抬头,便能看见他眼里浓郁的情欲。 姜酒同样不好过,月上中天,她体内的媚蛊已经逐渐被唤醒,而此时邵野对她来说,无疑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眼中的肉。 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身体的不对劲,皮肤上传来的滚烫,让邵野有些焦急。 只是那些人还没走远,邵野也不敢出声。 直到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姜酒才走了出来,月色之下,她的面色可见一片潮红。 邵野急切道:“阿酒,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太医!” 姜酒却站着不动,整个人十分不舒服,尤其邵野还在她面前晃悠。 “我没事。”她沙哑着声音道:“我先出宫了,阿钰那边,你帮我挡一下。” 她现在这副模样,邵野怎么放心她自己出宫? 刚想说他陪她一起,便瞧见了一道白影朝这边走来,邵野定睛一看,那人可不正是容肆! 在邵野惊诧的目光下,容肆将姜酒拽了过去,便欲带她离开。 邵野眸色一厉,拦住了他的去路,“你要带她去哪里?” 容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敌意。 姜酒浑身柔弱无骨,几乎大半力量都靠在容肆身上。 “阿野,没事的,等日后再跟你解释。” 第253章 再不滚,我杀了你 月色正浓,清辉洒落,秋菊于黑夜之中绽放芳香,无声而漫长。 寒池之内,姜酒浑身不着寸缕,冰冷的池水裹着她火热的躯体,阵阵寒气,却也无法压制。 容肆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那紊乱的躁动令他心惊。 之前媚蛊发作,从未像现在这般凶猛,而且若是让姜酒再这样撑下去,只怕会爆体而亡。 容肆眸中带着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抬起手,试图将她打晕。 “没用的。” 一道幽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容肆眸色一厉,喝道:“谁?” 栖寒阁不说是铜墙铁壁,但寻常人想躲过暗中的眼线潜进来也绝无可能! 那道黑影从纱帘后走了出来,容肆正打算叫人,在看见来人时,蓦然顿住。 “子桑?” 容肆双眸微眯,眸中暗涌流动。 子桑身着黑色劲衣,剑眉似云,双眸如星,如刀削般的五官俊美凌厉,带着不容接近的冷漠。 然利剑般的目光触及他身后的姜酒时,便如同春风化雪,只剩一汪柔情。 “她中的是媚蛊,每月十五都会发作,尤其是八月十五,更是严重。” 容肆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是姜酒告诉他的? 他跟姜酒到底什么关系? 容肆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醋意。 这几日姜酒都不曾去四九楼,子桑怕给她带来麻烦,也只能忍着不去找她。直到今夜,他知晓她体内的媚蛊发作,定然十分难忍,唯恐她出什么意外,便一直守在宫外。 直到看见容肆带着她回来,她已经神志不清,子桑到底放不下心,所以才闯了进来。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体内的媚蛊会越来越强大,若不得到纾解,最后只会爆体而亡。” 听着他一句句平淡的陈述,像是对姜酒了如指掌,这种感觉,让容肆十分不舒服。 “是么?”他扯了扯嘴角,“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将姜酒紧紧抱在怀中,裹得严严实实的,压制着她作乱的手。 衣衫尽湿,墨发凌乱,那半敞的衣领下,白皙的胸膛上横着几道暧昧的痕迹。 那深邃的眼眸中不掩厉色,只听子桑一字一句道:“你救不了她,就把她交给我!” 容肆心生恼怒,掐着姜酒的腰渐渐收紧,听着她不满的嘤咛,更是勾起了他的火气。 他冷冷一笑,素来清冷的眸中也染上了几分倨傲。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同我讲话?” 该死的! 这女人还真会给他惹桃花! 一个邵野一个沈玉卿还不够,又来了一个子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姜酒与子桑之间关系十分不一般,正是因此,他才难以控制自己的怒火。 子桑亦不是善类,他既然敢闯进来,便势必要带走姜酒。 “我只说一句,把她给我!” 容肆将人牢牢地锁在怀中,面色泛着杀气。 “再不滚,我杀了你!” 子桑没有多说废话,既然如此,打一场便是。 容肆没有叫人,甚至喝住了那些听到动静想闯进来的人,把姜酒裹得跟蚕蛹一样丢进水里,便毫不犹豫地起身应战。 子桑压根就没把容肆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病弱世子,能在他手下过三招便已经不错了。 只是,他还是低估他了。 容肆鲜少动手,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容易伤到元气。但对方抢女人都抢到他家里来了,这还能忍,那他还是男人吗? 对姜酒,他可以忍,可以等。可是对情敌,他忍不了,也等不了! 二人就这样在栖寒阁内打了起来,刀光剑影,身形变幻莫测,一招一式干脆利落,速度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十几名暗卫守在栖寒阁外,没有容肆的命令,他们根本不敢闯进去。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世子不能动用内力,要是伤了怎么办?” “老大,不如属下冲进去吧!” 顾宁站在前面,面色冷凝。 “世子有命,不许我等进去!”他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再说了,连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你们觉得你们是他的对手吗?” 那些人齐齐低头,面有愧色。 他们确实不知道子桑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如此失职,着实该死! 顾宁心里同样担心,但他并不是担心容肆。 这两年来容肆的身体也渐渐康复,子桑虽然身手过人,但也未必是容肆的对手。 顾宁担心的,是姜酒。 姜酒晚上的情况很不对劲,而子桑不顾泄露行踪,也要带她离开,想必也是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好不容易容肆有个喜欢的人,顾宁实在不想看见他跟姜酒再出什么意外。 外面的人心急如焚,里面的人也是恨不得速战速决。 容肆比子桑想象得还要强,而子桑也比容肆想象得还要难缠。 二人一时决不出高下,倒是寒池内的姜酒,已经挣脱了束缚,浑身犹如火烧一般,白皙的肌肤渐渐泛红。 开始只是无意识的呢喃,后来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呻吟,那媚蛊在她体内叫嚣着,四肢百骸疼得发颤。 还是子桑最先注意到她的情况,面色一变,当即也顾不上容肆,掠身便欲朝她过去。 容肆哪能让他如愿?在子桑碰到姜酒之前,直接将人捞了起来,拽过一旁的外衣裹在她身上,紧紧地护在怀中。 一触碰到容肆,姜酒便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汲取他身上的凉意。容肆眉头狠狠一皱,根本无计可施。 子桑握紧了拳头,忽然觉得自己今夜前来有点可笑。 不管是曾经的凤帝,还是如今的苏九,都不是他可以沾染的。 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他永远是那个,看着她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的人。 “用内力……可以暂时压制媚蛊。” 久久,才听他沙哑着声音道。 容肆惊诧地抬头看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像是失去了所有光亮,漆黑得剩下一片荒芜。 别说姜酒现在不清醒,便是她清醒了,容肆也不会碰她。如果连寒池也不能缓解媚蛊,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第254章 别让她知道 顾宁他们守在外面,就等容肆一声令下好冲进去。 然而越等越不对劲,里面的人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连点声儿都没有。 就在顾宁准备闯进去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了容肆的声音。 “顾宁,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顾宁只得称是。 屋内,容肆与子桑对面而立,目光所及之处火花四溅,却也能为了姜酒,暂时压下对彼此的敌意。 姜酒已是强弩之末,肌肤似渗血一般,红得有些可怕。 子桑毫不犹豫地催动内力,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掌心,感受着那汹涌的内力流泻,与她体内的媚蛊斗争。 这样的事,像是早就做过千百次,没有丝毫犹豫。 幽深的眼眸中跳动着炙热的火,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也可以肯定,子桑与姜酒,早就是熟识! 若不熟识,姜酒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子桑也不会对媚蛊这般了如指掌。 那么,问题便来了。 大约七八年前,子桑以暗卫的身份出现在凤帝身边,朝堂上下谁不知道他与凤帝寸步不离,他又是如何跟苏九认识的? 容肆隐隐觉得,这或许跟姜酒一直隐藏的秘密有关。 这一夜,于他们三人来说,十分难熬,外面的顾宁等人更是等得心焦气躁。 直至天明时分,一缕凉风吹开了窗户,几片落叶打着旋落下,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顾宁脸上的欣喜,在看见子桑时,立马消失殆尽。 “世子呢?” 所有人都拔出了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初阳的第一缕晨曦浅浅的轻轻的落在他的脸颊,那苍白如雾的面色,愈发衬得黑眸浓稠暗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栖寒阁。 直到出了镇国公府,他站在四下无人的街道,寒秋清冷的气息将他包裹,子桑终于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栖寒阁内的情况,亦不容乐观。 顾宁担心容肆跟姜酒,不顾容肆的命令,闯了进去,只一眼,差点没让他发疯。 “世子!” 床榻上,容肆与姜酒衣衫凌乱,二人昏迷不醒,床榻下还有一滩鲜血,着实惊人。 顾宁疾步上前,将容肆扶起,手搭在他的脉搏上,那平静如死水的丹田,如火烧过一般的荒野,万里成灾,寸草不生。 顾宁面色大变,扭头冲着暗卫疾声喝道:“快去三秋桂子!请燃止公子!”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按住了顾宁的手,顾宁偏头看着半睁着眼的容肆,来不及大喜,便听他道:“把苏九送回去……” “世子!” 眼下容肆这副模样,他如何还顾得了旁人? 昏迷之前,容肆只留下了一句话。 “别让她知道,昨夜的事……” 姜酒并不知道,昨夜为了压制她的媚蛊,子桑吐血,容肆昏迷。 醒来之时,她已经回到了松风苑,听着外面的小丫鬟在嘀咕着昨夜宫宴的事。 “我听夫人身边的阿碧姐姐说,昨晚张大人也去了,还赏了二小姐好多东西。” “那肯定的啊!二小姐如今是魏家的少夫人,也就是张大人的外甥媳妇,张大人自然是看重的!” 另一名小丫鬟抱怨道:“我当初怎么就没去二小姐院子里服侍?要不然我肯定也能跟着她去魏家,说不定还能分到一点赏赐。” “你可别做梦了!笨手笨脚的,二小姐看得上你吗?” 那些小丫鬟嬉嬉闹闹,很快声音就消了。 屋内的紫苏面色不太好,唯恐姜酒生气,便道:“小姐别生气,奴婢这就去收拾了她们!” “收拾什么呀?”姜酒漫不经心地揉着手腕,“她们说得也没错。” 紫苏却义正言辞道:“她们服侍小姐,小姐便是她们的主人,她们却惦记着想换主子,论罪当罚!” 姜酒噗嗤一笑,看着紫苏那正气凛然的模样,懒洋洋道:“紫苏啊,人忠诚的,并非是人,而是力量。” 她为皇十载有余,天下臣民当真忠诚于她吗? 她手下暗卫无数,那些人当真各个忠心于她吗? 沈玉卿秦砚苏易张知遥之流,他们明明恨不得杀她而后快,可不也拖了几年才动手? 说到底,并非他们敬她为主,而是他们忌惮她的力量。 权利,金钱,地位,或许能获得一个人臣服,但是那也是极其短暂的。 身为天下之主,她比谁都深谙此道。 紫苏却一脸茫然,她隐隐觉得,姜酒的话是不对的,可是一时之间,她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姜酒,也不想听她的反驳。 她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心里渐渐浮上了些许怪异。 “我昨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紫苏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 早上她过来收拾房间的时候,便瞧见姜酒睡在屋里了。 姜酒眉头轻蹙,她只记得她跟容肆出了宫,后来媚蛊发作,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东西,对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八月十五月圆夜,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尤其在她及笄之后。想当年,她亦是在她十六岁生辰那一日,强迫了容肆。 可姜酒分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什么异样都没有,甚至还隐隐有些松快,难道说,她都那样了,容肆还能忍住? 姜酒越想脸越黑,这着实让陛下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正打算去栖寒阁瞧瞧,苏辰正好来了。 “醒了?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姜酒拧眉看他,这家伙知道什么? 苏辰却抬起手,贴着她的额头,喃喃道:“昨夜容世子派人来传话,说是你身体不舒服,我瞧着也没事啊。” 姜酒拽下他的手,没好气道:“我好着呢!” 苏辰哼哼,语气幽怨道:“你好我不好!昨夜你们走得倒是干脆,我硬生生被乐平公主缠了一晚上!” 姜酒弯了弯唇,“乐平公主倾慕于你,大不了从了便是,做个驸马也不错。” 苏辰嘴角一抽,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臭丫头!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第255章 没几天可活了 想到了什么,他问道:“对了,昨夜你是怎么找到皇上的?” 姜酒懒散回道:“还能怎么找的?挨个宫殿找呗!” “你跟沈太师……” “打住!”姜酒一瞧他那神色,便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跟沈玉卿什么事都没有!” “是么?可我瞧着,昨夜在席上,沈太师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哦,你看错了,他大概是得斜眼病了。” 苏辰见姜酒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倒是有些信了她对沈玉卿没感觉,但是沈玉卿对她有没有感觉,这可说不准了。 出于少得有点可怜的兄妹情分,苏辰还是好心提醒一句。 “沈玉卿虽洁身自好,又不参与官场争斗,但他也并非良人。” 更要紧的,是他跟秦砚是一伙的,别看秦砚现在如此风光,但是他跟张知遥之间的斗争,谁是胜者都说不准。 一旦秦砚败了,张知遥解决秦砚之后,下一个开刀的,就是沈玉卿。 “放心,我又不瞎。”姜酒轻哼一声,道:“有时间操心我,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昨夜我可是听柳氏说了,打算为你挑个媳妇了。” 苏辰唇角挂着冰冷的笑,“她可以试试。” 姜酒摊摊手,苏辰羽翼渐丰,但柳氏仍是当家主母,若想插手他的婚事,苏辰还未必能拒绝。 “行了,不跟你瞎扯了。” 苏辰见她起身要走,疑惑问道:“你要去哪?” “当然去找我家肆肆啊!”姜酒嫌弃道:“难道陪你在这唠嗑?” 苏辰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姜酒熟门熟路地翻墙过去,明显地感觉今天的栖寒阁有点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她见那房门紧闭,正欲上前,两道黑影忽然落了下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酒眉脚一挑,目光危险地看着他们。 那两人不知怎的,在这青天白日的,竟也觉得背脊发凉。 “四小姐,世子不在府中。” 姜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在府中?那他去了何处?” 他们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世子的去处,属下也不知道。四小姐若是有事,可交由属下传达。” 姜酒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俩。 他们二人被姜酒盯得头皮发麻,却极力维持镇定。 “不在府中?” “去了何处也不知道?” 姜酒呵呵,眸色骤然转冷,“你们当我傻子吗?” 那二人把头低了更低,“属下实在不知道世子在何处,还请四小姐别为难属下。” 姜酒要是看不出来容肆不想见她,那她可就真是傻子了。 这个认知让陛下很是不爽。 “不想我毁了这栖寒阁,便带我去见他!” 另一边,栖寒阁的密室之内。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走到顾宁身旁,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顾宁眸色微动,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边,燃止走了出来,苍白的面色,衬得浅色薄唇愈发妖冶。 顾宁连忙走上前去,“燃止公子,世子他……” 燃止摆了摆手,嗓音沙哑,“死不了!” 顾宁还未放下心来,便又听他道:“不过,也没几天可活了……” “什么?”顾宁大惊失色。 燃止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我可没吓唬你,他的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这些年精心养着,倒也无碍。昨夜竟是脑抽了,把内力卸得一干二净,没当场嗝屁,算他幸运了。” 顾宁脸色都白了,“怎么会……” “我倒是想问你,他这是想寻死吗?” 顾宁咬着牙,他也不知道,容肆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但是肯定跟姜酒脱离不了干系。 燃止撑着桌沿,漂亮狭长的眼眸中浮动着寒光。 “跟苏九有关吧?” 顾宁低着头,“具体为何,我也不清楚。” 燃止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至极。 “这痴情劲儿,莫不是遗传他老子的?” 一个个的,为了女人命都不要了! 顾宁急切道:“燃止公子,世子如今这样,可还有救?” “方才我用内力暂时缓解了他丹田的枯竭,勉强能吊着一口气。但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他的身体你也清楚,根本承受不住太多的外力。”燃止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道:“若要救他,只能去找他……” 顾宁一听有戏,惊喜道:“谁?” 燃止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可能的,那个人最难搞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顾宁都快急死了,“还请燃止公子告知!” 燃止叹了口气,“沈遇白听过吗?” 顾宁先是一脸懵逼,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你是说,西府阎王……沈遇白?” “没错,就是那个疯子!” 顾宁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燃止说不可能了。 西府阎王沈遇白,江湖里最臭名昭著的大夫。说他是大夫,倒不如说是索命阎王,因为死在他手中的人,比他救的人要多得多得多。 并不是他医术很烂,相反,沈遇白是百年不遇的神医,活死人不至于,但绝对称得上“活阎王”。任何病人到了他手里,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他也绝对能把人救回来。也是因此,无数人慕名而来,散尽家财,只为求沈遇白出手救命。 但是此人脾气十分古怪,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他看病从不要诊金,只要活人试药! 没错,这家伙丧心病狂地拿活人来试药!试的还都是剧毒无比的药。 沈遇白师承鬼医谢祝,后来因用活人试药,被谢祝逐出师门,自立门户。架不住他医术高明,去西府凤鸣山求医的人络绎不绝。但能让沈遇白出手的人,屈指可数。 总之,这家伙就是疯子,他一边救人,一边要人的命,如此残暴的医者,已经成了江湖黑榜上的传说。 “他……真的能救世子?” 顾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救容肆,便是拿他的命来换也行! 燃止瞥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用的,你乐意去当那个试药的,他还未必肯收呢!” 第256章 你们可真行 顾宁态度坚决,“可是,总要试试不是吗?” 燃止忽然就笑了,“试什么?拿命去试吗?” 顾宁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且不说他收不收,能不能找到他还不好说呢。” 那个疯子在凤鸣山内建了窝,整座山被他种满了毒花毒草,满山都是毒障,谁入谁死。几个运气好的,在那些毒障之中捡回一条命,见到了沈遇白,他肯不肯还是两说呢。 顾宁面色一片灰败,“难道……我们只能看着世子等死吗?” “我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宁惊诧地转过头,便看见姜酒冷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鼻青脸肿的暗卫。 “老大,我们没拦住四小姐……” 顾宁:“……” 这小祖宗是想拦就能拦的吗? 顾宁本就觉得容肆的命令太过扯淡。 “四小姐,你……” 姜酒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我不来,你们就打算这样瞒着我?” 顾宁沉默了一会,才道:“这是世子的意思。” 燃止拍拍顾宁的肩膀,让他到旁边去,省得殃及池鱼。 “来都来了,瞒也瞒不住了。” 燃止领着她到了里面,“他为了你耗尽内力,心神受损,你总得看看。” 姜酒想过,或许昨夜为了助她压制媚蛊,容肆受了伤,但是没想到他伤得这么重,甚至已经危及性命。 看着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面容苍白的人,姜酒捏紧了拳头。 “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在外面,她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燃止将一切与她说了,末了道:“他现在暂时是死不了,但是身体如此亏空,也没多久可以活了。若是能找到并说服沈遇白救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姜酒十分平静地点头,“行,我去。” 燃止嗤笑一声,“不是我吓唬你,那家伙,很难搞的,小心连你的小命也搭进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燃止看着她淡定如常,脸上不见丝毫难过或者担忧,也忍不住为容肆抱不平。 “真该让他看看你这副模样,拼死拼活救回来的人,只怕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里。” 姜酒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燃止不了解,顾宁可是知道,姜酒可是容肆心尖上的人,唯恐他再说什么惹了她,顾宁赶紧把人拽了出去。 密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容肆躺在中间的床榻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姜酒捏了捏眉心,压下心里那丝痛感。 须臾,她却忍不住自嘲一笑。 “宁愿耗尽内力,也不肯碰我,容肆,你当真好得很……” 姜酒真不知道该夸他君子还是笑他蠢,这么个大美人送上门来,他却碰也不碰,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挫败。 双手捧着他的脸,姜酒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眉眼,眼里徒生几分戾气,恶狠狠道:“孤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敢就这么死了,孤就……就……就纳三千后宫,气死你!” 然而,身下躺着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姜酒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不就是西府阎王嘛,他若是肯救你便救,若是不肯,绑我也要把他绑来!” “所以啊,你一定要等我……” 起身离开之前,姜酒还是忍不住,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下,见了血,苍白的面容也有了几分颜色,这才看得顺眼一些。 姜酒转身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容肆那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真打算去西府?” 燃止堂而皇之地坐在容肆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她。 “不然,你有办法?” 燃止摊摊手,随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如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把他搞成这样的,我就带你去见沈遇白。” 姜酒斜睨着他,“你跟沈遇白认识?” 燃止顿了一下,嗯哼了一声。 姜酒勾唇一笑,趁他不备,直接把人扑倒,压在软榻上。 燃止根本没反应过来,下巴便被她抬了起来,撞入那双星光潋滟的眸子当中。 “还想知道吗?” 怔愣之际,耳畔传来了轻轻的笑意,燃止那俊美的面容上浮上几分恼怒,却又忍不住气乐了。 只听他咬牙切齿道:“你们可真行!” 姜酒慢条斯理地起身,随他误会,也没有过多解释。 “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吧。” 燃止抚平衣角的褶皱,不见方才的失态,懒洋洋道:“可以,不过,我也只能带你去,但能不能找到沈遇白并说服他,你自己想办法。” “这个沈遇白,当真这么难搞定?” 姜酒从前也隐约听过这家伙的名头,只知道他脾气古怪,隐居深山,想来是个性情暴戾的怪老头。既能救人,又要杀人,这样的人,配为医者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要说燃止是如何得知沈遇白的,还要从容骁说起。 容骁建立星云宫后,便派人四处查探江湖神医,那时候沈遇白还不出名,他们只知道沈遇白的师傅,鬼医谢祝。但谢祝已经多年不面世,无从找起,最后他们才找到沈遇白头上。 凤鸣山那个鬼地方,若是可以,燃止真的不想再踏入第二次。 但是现在为了容肆,他义父的独苗苗,也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了。 容肆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但是若是没有燃止帮他固元,只怕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别说沈遇白了,就是谢祝来了都未必能救回来。所以商量了一番,他们还是决定带容肆一起上路。 容厉那边,是瞒不住的。 姜酒也没打算瞒,毕竟是她把人家宝贝孙子害成这样的。 坐在栖寒阁内,听着姜酒的话,容厉没有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 “肆儿脾气温和,但最是有主见,他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再者说,他也是为了救你,我又能怪他什么?” 姜酒没有把自己体内的邪蛊告诉他,容厉也没有追问。 他只知道,既然能让容肆不要命地救她,对于容肆来说,姜酒便是他认定的人。 第258章 这特么是朵食人花 “笃笃!” 阿宁敲了敲门,见里面的人又没反应,耐着性子道:“子桑大哥,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多少吃点吧!” 姜酒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子桑。 “行啊,看来都有人照顾你了。” 子桑不仅没有半分羞涩,甚至还有些恼怒。 “我与她,没有关系!” 姜酒啧了啧嘴,“我就是随口说说,你生什么气?” 子桑看着她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感觉胸口更疼了。 阿宁担心子桑,还想敲门,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扬起的笑容在看见子桑那张冷脸时蓦然僵住。 “子桑大哥……” “阿宁姑娘。”他打断她的话,冷声道:“日后我会跟白洛白言他们一起吃饭,不劳阿宁姑娘送饭了。” 阿宁的手微微一颤,顿时有些难过,却又极力掩饰着,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 “嗯,我明白了。” “他不吃我吃!”姜酒忽然冒出个头来,将阿宁手中的饭菜接了过来,阿宁也是被她吓了一跳,忙道:“姑娘几时来的?怎么会……” 怎么会在子桑房里? 姜酒笑眯眯的,“刚来不久,正好赶上饭点了!” “我这就去让厨房多为姑娘备几个菜!” 阿宁刚才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兴冲冲地就要去厨房,姜酒拦都拦不住。 看着她的背影,她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多好的姑娘啊,你真的不考虑?” 子桑斜睨着她,她这喜欢给他牵红线的毛病还没改? 姜酒在自己嘴巴上划了一下,乖乖地闭了嘴。 原本姜酒只打算带子桑的,谁知道白洛跟白言听说了,也非要跟去,四九楼内有人看着,姜酒便也答应了。 说动身就动身,第二日,姜酒便以祭拜叶眉衣为由,诓骗苏易自己要去江南。苏易忍不住想起他跟叶眉衣的过往,沉浸在自己的年少时光,十分好说话地放行了。 苏辰可没那么好糊弄,追到了松风苑问她到底要去干嘛,姜酒也没瞒着,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毕竟还需要他来帮她打掩护呢。 苏辰沉默了老半天没说话,最后也只能说一路小心。 马车于黄昏时分从南门离开京城,燃止已经在城外候着呢。 看着这一堆人,燃止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去郊游?” 好家伙,别说顾宁那一伙人,光姜酒自己就带了三人,前前后后十来匹马儿,护送着中间的马车。 姜酒靠在车厢上,手肘横着车窗。 “上不上来?” 燃止捏了捏眉心,认命地走上前去。 马车内被布置得十分舒服,底下垫了好几层厚厚的毯子,好在已经入秋了,倒不会太热。而容肆躺在上面,随着马车的前行,丝毫不见摇晃。 “还没醒?” 燃止坐在姜酒对面,皱着眉头看着他。 “喘着气就行。”姜酒道:“趁现在,你跟我说说那个沈遇白的情况。” “你想知道什么?” “他是男是女?” “……男。” “娶媳妇了没?” “不知道。” “年岁几何?” “不知道。” “有何爱好?” “不知道。” “有何弱点?” “不知道。” 姜酒:“……”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燃止分明从她眼里看出了几分鄙夷。 “大姐,我能进凤鸣山就不错了,上次去找沈遇白,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差点就中了他设下的毒障。说来,这世上见过沈遇白的,还真没几个。” “谢祝我听说过,大幽国有名的神医,他怎么会收沈遇白这种禽兽为徒?” 拿活人试药,明明是医者,对生命却没有丝毫敬畏和怜悯,他配当一个医者吗? “所以啊,他不是把他逐出师门了吗?”燃止嘴角的笑添了几分凉意,“异于常人之人,心狠手辣之人,总是遭人唾弃的。” 姜酒看着他的双眸,哪怕他掩藏得很好,姜酒也发现了那一闪而过的狠戾。 姜酒忽然反应过来,她似乎忘了问,燃止怎么会跟容肆这么熟? 燃止轻笑一声,仿佛方才的阴鸷只是她的错觉。 “这个啊,你还是自己去问容肆吧。” 看着容肆这副模样,姜酒面色平静,眼里却带着几分决绝。 “沈遇白若是识相肯救他,千金万两,我也如数奉上。若是他不肯……” 燃止眨眨眼,“你待如何?” 她一字一句道:“我便烧了凤鸣山,砸了他的老窝,砍了他的手!” 一股寒气爬上了他的背脊,燃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小姑娘虽然看着娇娇软软的,但是几次接触下来,燃止发现,这特么是朵食人花啊! 凤鸣山内,一抹黑乎乎的身影站在干草堆上,面前摆着瓶瓶罐罐,中间还有一个药鼎。 他疯狂地往里面倒药水,那原本呈淡绿色的药水,里面被搅得黑乎乎的,升起的紫色烟雾,直接毒死了上方山壁上路过的一只蜘蛛。 看着那黑药水咕噜咕噜地冒泡,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癫狂,猩红的双眸布满血丝,泛白的手指激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对!不对!为什么不对?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他像发疯了一样,抬脚踢翻了那一炉药水,墙角冒出的那几颗小草,被药水浸染,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路马不停蹄,于第三日凌晨,他们抵达了凤鸣山脚下的凤尾镇。凤尾镇原来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小村庄,后来还是因为沈遇白在这里扎根,来求医的人多了,这凤尾镇自然也就发达起来了。是以虽然山中住着一位煞神,但是在凤尾镇村民眼里,他也是财神爷。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沈阎王亲手炼的耗子药,品质保证,不好用不要钱咯!” “走过路过别错过!沈阎王亲自种的大白菜,一颗强身健体,两颗四季没病,三颗长命百岁!买三送一,先到先得!” “公子!要不要看看这神石,别看它长得平平无奇,这可是沈阎王府门前的镇邪石,买一颗回去放在府里,保证无病无灾!” “姑娘,算你走运!来瞧瞧我这筷子,这筷子可是用沈阎王亲自种的树做成的,受各种名贵药水浇灌,能治病,能解毒,常年使用,还能容光焕发,让你永葆青春啊!” 第259章 砸场子 姜酒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听着那些小贩们的叫卖,嘴角抽动个不停。 沈遇白会炼耗子药?可别扯了! 沈遇白会种大白菜?种食人花还差不多! 路边随手可捡的大石头能镇邪?用烧火棍子削成的筷子能永葆青春? 凤尾镇这些村民可真是人才!这牛皮吹的,莫不是把人当傻逼了吧? 要命的是,还真有人信了! 别管那些东西好不好,只要跟沈遇白挂了钩,便足以让人趋之若鹜。来凤尾镇的外乡人,几乎都是冲着沈遇白来的,对这些东西自然也感兴趣。 白洛蹦蹦跳跳地跑回来,献宝似的把一个小瓷瓶递给姜酒。 “这是何物?” 白洛激动道:“主子,这是我在神医馆买的‘镇元丹’,那大夫说了,这‘镇元丹’是沈遇白独门秘制的丹药,不仅能固元,还能增强内力。我寻思着这不正好适合容世子吗?所以就买回来了。” 姜酒把那瓷瓶打开,倒了几颗丹药在手上。 一旁的燃止都忍不住凑了过来,捻起一颗放在鼻下闻了闻,忽然笑出声来。 “什么镇元丹?不过是几颗糖丸子混了点药汁,也能把你哄得团团转!” 白洛一脸茫然,“糖丸子?” 姜酒捏了捏眉心,“你花了多少钱?” 白洛再傻也能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顿时委屈得不行。 “五千两……我把自己的老婆本都划出去了!” 四九楼每日的进项都有上万两,他们虽然是姜酒买回来的,但是姜酒也不曾亏待在银钱上亏待过他们,存着存着,他也存了五千两。 原本一听这镇元丹这么贵,他还有些犹豫的,但是一想到这是要给容肆治病的,白洛咬咬牙,也就把钱拿出去了。谁知道这竟然是假的! 燃止笑得更得肆无忌惮,“五千两买了几颗糖丸,姜酒,你这手下脑子进水了吗?” 姜酒横了他一眼,看着又委屈又愤怒的白洛,亦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言知道自己的兄长很单纯,但是没想到他蠢到这个地步。 “若这真是镇元丹,怎么可能值五千两?” 若真有这种药,只怕上万两都未必买得到。 白洛瘪着嘴,十分沮丧,“我怎么知道?那大夫说得一套一套的。” 叹了口气,姜酒道:“你说的神医馆在哪里?” 白洛往前面指了指,那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燃止颇为意外,“怎么?打算去退货?那神医馆的人可未必答应。” 姜酒摸了摸委屈巴巴的白洛的脑袋,少年最近养得不错,脸颊都生出了几分婴儿肥,很是可爱。 她勾唇一笑,眼里闪烁着几分森森恶意,“不,去砸场子!” 为了跟风,凤尾镇里面的酒楼饭馆茶馆一溜儿全都是挂着“神医”的牌子。这其中最火热的,自然要属这神医馆了。 神医馆坐镇的是一名年约三十来岁的大夫周长生,长得瘦瘦矮矮的,模样不怎么出众,因自称是沈遇白的关门弟子,才在凤尾镇火了起来。 那些慕名而来的病患,见不到沈遇白,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这神医馆求医,哪怕价格高得吓人。敢来找沈遇白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些身外之物自然不在话下。 话说回来,这周长生也是有两把刷子,两年前治好了一个中了剧毒的人,从此名声大噪。不过他不轻易为人看病,也是赶巧今日正好碰上。 “主子,就是这里!”白洛愤愤地瞪着那神医馆。 姜酒眯着双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道:“保护好他!” 燃止头疼地揉揉眉心,偏头看着子桑,“你不拦着?” 子桑瞥了他一眼,“拦得住吗?” 若不是姜酒不让,子桑都要上前帮着砸。 白洛跟白言在前面帮姜酒开路,顾宁等几个暗卫则是跟在后头,将中间的姜酒围得严严实实。 为了方便,姜酒脸上戴着红色面纱,红衣出尘,身段婀娜,也引来了不少惊艳探究的目光。 “挤什么挤?” 前面有人不爽地回头大吼,一瞧见他们这一帮人,吓得赶紧缩了回去,默默地让出了路。 神医馆的人也瞧出了不对劲,大步走了出来,喝道:“你们干什么?敢在神医馆门前闹事,不想治病了吗?” 姜酒微微一笑,拔出了一旁的暗卫腰间的剑,十分随意地甩了过去,剑锋擦过那人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稳稳地钉在了那人身旁的门框上。 那人浑身一僵,双腿抖如筛糠。 “是你自己把那位周神医请出来,还是我放火烧了这神医馆,再亲自把人请出来?” 那些原本想为神医馆出头的人,在看见姜酒这一手时,都默默地退了回去。 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名矮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高傲的表情中带着几分不悦。 “你们找老夫何事?” 白洛激动道:“主子!就是他!” 周长生看着白洛,眉头微皱,刚才刚刚见过,他自然记得他,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心虚,但表面依然不动声色。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酒手上拿着一个瓷瓶,“这东西,你卖的?” “那不是神医馆的镇元丹吗?”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肉疼道:“一小瓶要五千两呢!” 周长生好歹也在这凤尾镇混了几年了,也知道姜酒他们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十分镇定道:“没错!这是本馆卖的镇元丹,乃是我师父独门秘制,有什么问题吗?” 借着沈遇白的名号,周长生这些钱没少捞钱。从前也有不少像姜酒这样来找神医馆麻烦的,他自然也有办法解决。 姜酒见他还死不悔改,可惜地啧了啧嘴。 “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的,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长生怒目而视,“这位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好心卖给你镇元丹,你可知这丹药,旁人想要都没有呢!” 第260章 竟然是骗子 他这话一说出口,人群中便响起了不少的骚动。 “这镇元丹是什么?” “镇元丹你都不知道,那可是能固元气、强内力的灵药!” “真的假的?” “周神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只不过这镇元丹一瓶就要五千两,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 有人激动道:“竟有此等神药?周神医可还有?我愿意出六千两!” “我出七千两!” “都别跟我抢!我出八千两!” 看着他们的反应,周长生脸上划过一丝得意,看着姜酒的目光也充满了挑衅与敌意。 姜酒淡然一笑,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众人听清楚。 “几颗掺了草药汁的糖丸子,也就你们这群傻子争得头破血流!” 白洛:“……” 主子,你骂人就骂人,能不能别把我也骂进去? 话不太好听,别说周长生了,那些人脸上都带着怒火。 “你骂谁傻子呢?” “臭丫头,别以为你人多,就敢如此猖狂,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周神医是谁?他可是西府阎王沈遇白的徒弟,怎么可能卖假药?” “呸!哪里来的疯丫头,还不快滚出去!” 一时人人叫骂,想来神医馆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也是不输沈遇白。 毕竟沈遇白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的,就算见得到,也未必能说动他出手救人。这神医馆就不一样了,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一名光头大汉从神医馆内走了出来,一身的肌肉十分健壮,腰上别着两把大斧,一脸凶神恶煞,沉声喝道:“谁敢找周神医麻烦?” 有人认出了那光头大汉,惊讶道:“那不是李大斧吗?不是说他前阵子死在仇家手里了吗?” 就有人问了,“这李大斧谁啊?” 那人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个三流杀手,也有几分本事。得罪的人多了,想杀他的人也就多了。我还以为他死在了清虚门手中,没想到还活着呢。” “清虚门?”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可是江湖上那个赫赫有名的炼毒世家?李大斧得罪了他们,怎么可能捡回一条小命?” 那清虚门以毒立派,门内弟子各个是制毒高手,江湖中人来往素来都是真刀真枪,最讨厌那些毒药暗器。这李大斧既然落在他们手里,怎么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李大斧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哼了一声,抽出了两把大斧,气势汹汹道:“两个月前我被清虚贼人暗杀,身中剧毒,原本想来凤鸣山找沈遇白解毒,却被周神医所救。我李大斧是杀人如麻,但也知恩图报,周神医医术高明,也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小人试图对他不利,我便留在了神医馆,护周神医周全!” 周长生一看见李大斧出来了,心也安定了不少,表面上还是十分虚伪道:“李公子,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别来掺这浑水了。”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我知道跟我师父相比,我还有诸多不足,但是我素来以行医济世为己任,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旁人诋毁。” 李大斧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光是外貌便可看出不是个好惹的。更何况他杀人无数,眼里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凶气,连那两把斧头在阳光的照耀下也微微泛红,好似人血浇灌的。 “周神医,少跟他们废话!既然他们找死,我成全他们!” 李大斧挥舞了一下斧头,孔武有力的双臂,肌肉分明,看着分外吓人。他大喝一声,朝姜酒他们冲了过去,围观的人吓得齐齐后退,唯恐被误伤。 “这李大斧身手可不赖,那些人虽然人多,可一个个看着跟弱鸡一样,估计要把小命留在这儿了!” “哼!他们也是活该!敢在神医馆闹事,简直就是找死!” “啧啧啧,这么个美人,死了可惜了……”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隔岸观火,有人事不关己,然而下一秒,却让他们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李大斧扛着斧头朝着姜酒挥过去,白洛跟白言以及顾宁等人拦在她面前,在李大斧靠近之时,顾宁抬脚一踹,那山型大汉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门框上,震天一响,惊呆了众人。 场面一度寂静,只有李大斧的哀嚎。 周长生吓得腿脚一软,脸色苍白,看着姜酒他们的目光犹如见鬼一样。 白洛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拖了过来,丢在姜酒面前。 方才神气的周神医,此时就跟落水狗一样,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姜酒走上前来,手里把玩着那个瓷瓶,似笑非笑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周长生结结巴巴道:“镇……镇元丹……” 姜酒拔出了匕首,贴着他的脸颊,一点点往下,抵着他脆弱的脖子。 “嗯?再说一遍,我听不太清楚!” 周长生吓得肝胆俱裂,急忙道:“不!不是!不是镇元丹!就是我用糖混合草药汁搓出来的丸子!” 一语惊呆众人,方才还吵闹不休的场面一下子安静如鸡。 姜酒勾唇一笑,锋利的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 “一瓶糖丸子,就卖了五千两高价,周神医,好买卖啊!” 众人缓缓回过神来,皆是一脸怒色。 “什么?竟然是骗子?” “不可能吧,周神医行医多年,他的医术我们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千两骗人?” “我早就怀疑他是骗子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沈遇白的弟子,也从来没听说沈遇白亲口承认!” “就是!他除了治一些小病小痛,还会什么?” “可是他治好了李大斧是真的啊!总不能是李大斧帮着他骗人吧!” 李大斧这会也反应了过来,怔怔地看着周长生。 周长生的小命攥着姜酒手里,都快被吓哭了。 “其实我就是个赤脚大夫,几年前冒险上凤鸣山摘草药,在山路上捡了几瓶药丸,我也是靠着这些药丸,救了几个人,所以才鬼迷心窍,谎称自己是沈遇白的弟子……” 第261章 白衣公子 一语引起众怒,人群中不知谁扔了一颗鸡蛋,砸在周长生脑袋上。 “骗子!之前还骗了我三千两,把钱给我还回来!” “还钱!快还钱!” “我早就说他是骗子!上次我大哥就是被他治死的!” 周长生自爆身份,场面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这些人全都是混江湖的,一个比一个凶悍,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抡着拳头就朝他身上招呼。神医馆那些跑堂的小二也没放过。 姜酒从那些人手中揪出了一个,那小二鼻青脸肿,瑟瑟发抖。 “姑娘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跑堂的!” 姜酒把那瓶药丢给他,“把这位小哥的五千两还回来,我就饶你一命!” 那小二急忙点头,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翻出了五千两还给白洛,见姜酒真的放过他,拔腿就跑。 姜酒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周长生跟他收的那几个弟子被按在地上狂揍,神医馆的招牌也被砸了,顿时心情舒适了不少。 燃止原本害怕姜酒闹得太凶,惹来众怒,没想到她只是点了个火星子,那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燃止忍不住失笑,偏头看了一眼容肆,嘀咕了一句,“这么凶悍的媳妇,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的?” 白洛一脸欢喜地跟在姜酒身后,崇拜道:“主子,你真的太厉害了!不仅把钱讨回来了,还砸了那骗子的招牌!” 姜酒语气嫌弃道:“日后出门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被人骗了!” 白洛赶紧把自己的老婆本收好。 一股香味飘了过来,白洛双眸一亮。 “主子主子!糖炒栗子!” 姜酒把自己的荷包扔过去,“两斤!” 白洛兴冲冲地跑到那摊子上。 “老板,两斤栗子!” “老板,我全要了!” 白洛说话的同时,身旁一名男子于他同时开口,惹得他忍不住偏头。 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衣服洗得泛白发旧,却十分干净。身形偏瘦,细腰窄肩,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别着一支木簪。他的肌肤泛着不健康的白,眼眸愈显漆黑,好似深不见底的幽潭。眉毛颜色偏淡,睫毛浓密,最惹眼的是那张清秀的脸,带着少年的稚气与迷茫,好似误闯人间的小白兔,无辜极了。 白洛拧眉看他,“兄弟,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那白衣男子似乎不太习惯与人搭话,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低着头,小声道:“吃得完。” 白洛:“……” 那卖板栗的老板见有这么一大笔生意,顿时乐得不行,赶紧给他装上,还一边对白洛道:“这位公子,对不住了,这位公子先到的!” 白洛瞪着眼!他眼瞎吗? 老板把板栗包好,那白衣公子接过,丢了一锭银子在他面前。 袖子从他的手腕滑落,露出了小半截手臂,上面遍布青紫的血纹,白洛瞧见了,微微愣了一下。 见他抱着那一大袋热乎的板栗就要走,白洛赶紧拦着,白衣公子停住脚步,一脸警惕而害怕地看着他。 “你……你想干嘛?” 白洛有些无语,但为了主子爱吃的糖炒栗子,还是好声好气道:“兄弟,你看你这这么多,分我一点呗,大不了我出两倍的价钱!” 白衣公子连连摇头,脸上带着一抹固执。 “不行!不卖!吃得完!” “不是,你……” “大白!你好了没?磨磨唧唧的!” 姜酒的喊声从后边传来,白洛就回头的功夫,那白衣公子就不见了。 “见鬼了!” 看见白洛两手空空回来,姜酒眉头紧皱着。 “我的栗子呢?” 白洛鼓着脸颊,把刚才碰见的那个怪人与她说了。 姜酒锤了他一脑壳,“半点用都没有!连包栗子都买不到!” 白洛白白挨了顿骂,揉着后脑勺,嘴里泛着嘀咕。 “吃那么多糖炒栗子,甜不死你!” 神医馆的闹剧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凤尾镇,那周长生是外地来的,自称自己是沈遇白的弟子,可没少捞油水,这一下子可算是人人喊打了,整个神医馆都被人砸成了废墟。 姜酒没有去管那些后续,一行人暂时在镇上的“神医客栈”落脚,虽然这里的房钱比别的客栈高,但是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楼下那些人,全都是冲着沈遇白来的,你们是没看见,一个个的,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病入膏肓,一脸衰色,要么毒入心脉,浑身都变紫了,太可怕了!” 姜酒帮容肆擦脸,探了探他的脉息,确定没有严重才稍稍放心。 “我让你去打听沈遇白的消息,你跟我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白洛摸了摸鼻子,扭头就跑,“我再去打听打听!” 白言看着兄长跑出去,对姜酒道:“主子,我听那些人说,几乎从来没有人见过沈遇白的模样,也不曾看见沈遇白下山。而且还有一些胆大的樵夫到凤鸣山砍柴,时常能听到山里传出恐怖的尖叫声。” 燃止抿了口茶,一股苦涩味直冲天灵盖,“噗”的一声,忍不住全都吐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 姜酒跟顾宁等人瞥了他一眼,“深山老林的,有的喝就不错了!” 燃止轻哼一声,重重地放下茶杯。 “好歹也是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嫡女,这么没品位?” 然后,姜酒就看着“有品位”的燃止招来了侍从,取来了他自带的上好茶叶,连杯子都是白玉做的,气派十足。 燃止这才顺心了一些,慢悠悠地拨弄着茶叶,道:“纵使那些人忌惮他的恶名不敢闯山,沈遇白也绝对不可能在山上一躲就是几年。可能他也经常下山采买,稍作掩盖便可,反正旁人也没见过他的样子。” 姜酒皱着眉头,“难道我们要派人守在凤鸣山脚下?” 那是座山,怎么可能守得住? 燃止眸中泛着冷光,“实在不行,只能闯山了。” 以容肆的情况,拖得越久越危险。 姜酒也有此想法,比起畏畏缩缩地迟疑不前,她更喜欢大胆地去搏一搏,万一有意外的惊喜也说不准。 第263章 四九门是什么门 那矮胖子语气不屑道:“臭小子,弄脏了我妹妹的衣服,还不赶紧跪下来擦干净!要不然,小爷就让你趴下来舔干净!” 如此嚣张的态度,他身旁的女子跟身后的那些弟子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而周围的看客虽然也有人看不过去,但是没人敢上前劝架,甚至有一两个想站起来的,还被拉了回去。 “你不要命了?那是清虚门的人!得罪不起!” “就是那个制毒世家清虚门?”那想为白洛白言出头的人也是被吓得白了脸色,讪讪地缩了回去。 姜酒双眸微眯,“清虚门,很厉害吗?” 她对这些江湖门派一知半解,压根就没听说过。 燃止轻嗤一声,“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世家,靠祖上传来的毒方豪横了几年,如今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在星云宫面前,清虚门压根就不够看的,燃止自然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边的人还在争吵不休,白洛脾气好,但前提是他们讲道理,眼看着他都要被逼急了,白言冷声道:“且不说是你们先撞上来的,我既然弄脏了这位姑娘的衣裳,我也道过歉了,该赔偿的也会赔偿,阁下这般咄咄逼人,若是逼急了,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言并非怕了他们,而是不想给姜酒添麻烦。 他们此行出来,是为了给容肆看病,现在连沈遇白都还没找到呢。姜酒的烦心事够多了,白言不想连这种小事都惊动她。 只可惜,陛下已经被惊动了。 那矮胖子嚣张惯了,丝毫没有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小子,胆子不小啊,我司马麟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这么不怕死的!你就不怕得罪了清虚门,死无全尸吗?” 那自称是司马麟的男子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弟子便纷纷围了上来,周围的人见这都快打起来了,皆是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他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不怕真刀真枪,就烦那些毒药暗器。这要是不小心吸了口毒粉,一命呜呼,那多冤枉! 客栈的老板瞧见这架势,也是见怪不怪,十分淡定地掏出了算盘,准备好好清算一下等会他们要赔偿的银钱。 白洛一见,这还得了,抽出了腰间的剑,气势汹汹。 “死胖子,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 司马麟双眸一瞪,一脸怒容。 他就讨厌别人喊他胖子。 “臭小子,你找死!给我上!” 就在两方人马欲动手之际,一道轻柔含笑的声音传来。 “不过是一件衣裳,也值得你们这般大动干戈,大白小白,我看你们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一抹红影从老旧的木楼梯走下,似乎是扫开岁月的尘土,惹眼的鲜红撞入众人的视线,墨发红衣,美得极致。脸上的面纱更为她添了几分朦胧美感,虽看不见脸,但曼妙的身姿,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而她身侧的男子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袍,明明很高贵神秘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添了几分艳色。俊容绝色无双,漂亮的眸子泛着潋滟水光,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握着一把纸扇,那微微晃动之时,扇面隐隐有流光倾泻。 满堂的人都看呆了,似乎是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司马麟从姜酒出现的那一刻,双眼都直了,面目呆滞,痴迷地看着姜酒。 而他身旁的司马清兰,第一眼注意到了燃止,眼里升起了一丝惊艳,却在看见姜酒时,那丝惊艳也转为了敌意。 白洛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双眸都亮了几分,十分大声地告状道:“主子!是他们胡搅蛮缠,现在还想动手,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白言却微微皱着眉头,道:“主子,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姜酒不屑地轻笑一声,“你说的处理好,就是一再退让吗?” “我……” 燃止打断了他的话,笑眯眯道:“还是让你家主子教教你,什么叫处理吧!” 能为了一瓶假药把神医馆砸了,只怕今天这伙人也逃不过她的摧残了。 “你是何人?”司马清兰目光不善地看着她,绷紧的手中的短鞭,似乎随时都会抽上来一样。 司马麟回过神来,摸了摸嘴角,连忙拦住了司马清兰,一改刚才的态度,笑呵呵道:“诶,清兰,怎么可以对这位姑娘如此无礼?” 说着,他又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露出了迷之自信的微笑,道:“在下是清虚门二公子司马麟,不知姑娘出自何门何派?” 姜酒微笑,“好说,四九门门主。” “四九门?” 别说司马麟了,就是白洛他们都愣了一下。 司马麟还从未听过四九门,想来是那些不入流的小门派。 这么一想,他顿时把背挺得更直了,带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原来是四九门门主,看姑娘年纪轻轻,便已当上一门之主,想必自有过人之处。” 司马清兰不悦道:“二哥,你跟她废话什么?她的人弄脏了大哥送我的云锦,不砍了他的手,难泄我心头之恨!” 姜酒却低笑一声,“弄脏了你的衣裳?可我怎么听说,是你走路不长眼,自己撞上来的?” 司马清兰是清虚门最小的女儿,自小受尽疼爱,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顿时火气一上来,一下子挥起鞭子抽了过去。 “你找死!” 众人也没瞧见姜酒是怎么做到的,那带着劲风的短鞭便被她轻巧地握住。 司马清兰一惊,想抽出来,那短鞭却被她牢牢地攥在掌心。 姜酒眸光微闪,声音幽冷道:“小妹妹,这短鞭可不是这么玩的……” “你……” 司马清兰正欲破口大骂,手腕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个鞭子被姜酒抽了过去,也把她带得往前一踉跄,栽倒在地上。 “啪”的一声,那短鞭抽在了她的后背,一声惨叫响彻整座客栈。 众人都一脸傻愣地看着姜酒,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夺司马清兰的兵器,还敢对她下手。 第264章 我用毒怎么了 “清兰!”司马麟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上前去扶她。 司马家一溜儿都是儿子,好不容易出了司马清兰一个女儿,别说他爹司马阳了,就是他大哥司马乘风那样心机深沉的人,对司马清兰也是疼爱有加。 司马麟跟司马清兰都不是正室夫人所出,他虽然挂着清虚门二公子的名头,但是也比不过司马清兰这个女儿。 一看见自家小姐挨了鞭子,那些弟子也是纷纷拔出刀,毫不客气地朝姜酒他们砍了过去。 也不必姜酒招呼,白洛跟白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马就冲了上去。 而在楼下的顾宁听到楼下的动静,派了几个人守着容肆,也提着剑下来帮忙。 清虚门擅长制毒用毒,但这身手真的废得可以。周围的看客原以为姜酒他们要凉了,不想那几个人就把那七八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还毫发无损。 有人惊道:“这四九门到底什么来头?门下弟子竟然这般厉害?” “你没瞧见刚才那位红衣门主的身手,那才真的叫出神入化。” “我滴乖乖!连清虚门都敢得罪,这四九门名声不大,胆子不小啊!” “什么四九门,我看就是个不入流的门派。身手再好有什么用,清虚门背景深着呢,等着瞧吧,这四九门指定得倒霉!” 司马麟看见自己的人都倒了,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他平日里就只知道吃喝玩乐,赌博偷懒,养出了一身肥肉,对这些打打杀杀可是丝毫不在行。顶多也就仗着人多,仗着清虚门势大,欺负欺负那些江湖草莽,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司马清兰素来高傲,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作践她,顿时火气一上来,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便朝姜酒刺了过去。 “贱人!看我不杀了你!” “清兰!” 司马麟脸色一变,来不及拦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司马清兰在距离姜酒三步之时,被狠狠地踹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那桌子被她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伴着她的惨叫,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司马清兰还清醒着,一时没忍住,呕出了一口鲜血,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怨毒,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清兰!”司马麟虽然浑,但是也不是不懂审时度势,否则他一个庶子,怎么可能在司马家安然活下来? 四九门虽然没听说过,但是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凡人。若是在清虚门的地盘还好说,可是现在在这凤鸣山,要是真把人得罪狠了,凭他们几个,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两说呢。 司马麟赶紧向他们赔罪,“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我妹妹她不懂事,多有得罪,这样,衣服也不用你们赔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您看……” “什么算了!”司马麟话还没说完,司马清兰就拔高了声音嘶吼道:“司马麟,你就这么看着她欺负我?你信不信我回去之后告诉爹爹跟大哥!” 司马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他虽然平时对这个妹妹又疼又怕,但是也无法否认,司马清兰被宠成傻子了。自以为是清虚门的小公主,谁都得让着她,平时在清虚门欺负那个病秧子司马微澜就算了,在外头还敢这么嚣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酒觉得这小丫头骨头着实硬得很,轻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轻蔑。 “怎么?你不服气?” 司马清兰被人扶着站起来,灰头土脸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光鲜明艳。 她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我自然不服气!偷袭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 司马清兰不相信自己打不过姜酒,这女人一看就柔柔弱弱的,就算学了几招,肯定也是花架子!她可不一样,自小司马阳便派了不少武师教她习武,清虚门上下,还没几个弟子是她的对手的! 若是司马麟知晓她在想什么,肯定要骂一句蠢货!那些人都是故意让着她的! 姜酒这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上赶着来找打的人。 “行啊,我成全你。” 正好替白言跟白洛出口气,顺便提升一下四九门的知名度。 司马清兰冷笑一声,眼里划过一丝杀气。 白言有些担心,想说要么他替姜酒,但姜酒似乎打算亲自出马。 燃止慢悠悠地晃着扇子,“让她打吧,估计这一路上也憋坏了!” 这女人一天不闹腾就浑身不舒坦,燃止已经能预想到,将来容肆的生活有多么兵荒马乱了。 那边那两个人已经打到一起了,司马清兰是真的想弄死姜酒,招招都下了死手。而姜酒是真的在逗着她玩,只躲不攻,把司马清兰气得脸都扭曲了。 “你躲什么?觉得自己打不过我,就不敢出手了?” “笑话!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 司马清兰感觉自己被侮辱了,顿时下手更狠了。 但无论她怎么进攻,始终摸不到姜酒的衣角,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姜酒见玩得差不多了,反退为进,反守为攻,毫不客气地用那条短鞭抽向她的腰。司马清兰察觉到她的意图,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手臂上还是挨了一鞭子,立马浮现了一道血痕。 这彻底激怒了司马清兰,扭曲的面容划过一丝狠毒,右手提着剑挥了过去,姜酒轻轻松松躲过,却没有瞧见她左手射出来的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毒针。 燃止瞳孔骤缩,手中的金乾纸扇破风旋转而过,在姜酒转身之时,将那些毒针悉数拦下。 一阵清脆的响声,那七八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掉落在地上,而金乾扇也回到了燃止手中。 姜酒眸色一冷,看着司马清兰的目光已经隐隐泛着杀气。 “清虚门?就只会这些偷袭下毒的勾当吗?” 众人也不由得议论纷纷,他们亦是厌恶这种背地里下黑手的小人。 司马清兰却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反而冷笑道:“世人皆知我清虚门是炼毒世家,我用毒怎么了?” 第265章 怎么把四九门发扬光大 姜酒不怒反笑,“原来是这个道理。” 司马清兰以为她是惧怕清虚门,顿时有些得意。 然而下一秒,便见姜酒一个回旋踢,直接压着她的脖子,把她打趴在地上,脚狠狠地踩着她的后背,同时一把大刀往下一劈,抵着她的脖子。 众人都惊了一下,司马清兰一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便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败在姜酒手上。 她面目狰狞,怒吼道:“贱人!你竟然敢暗算我!” “暗算?”姜酒轻笑一声,“小妹妹,你也太单纯了。” 那把大刀就抵着她的脖子,好似她一松手,就能让司马清兰尸首分离。 司马麟吓得肝胆俱裂,“姑娘!有话好好说!是我妹妹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不许道歉!”司马清兰尖声道:“凭什么我道歉?我是清虚门的嫡小姐,她当真敢杀我不成?” 姜酒低低一笑,笑声却分外阴森,眼角都噙着几分嗜血的冷芒。 “真不巧,我四九门干的就是杀人的勾当,杀你又怎么了?” 她这话,算是还给她了。 你说你家专门用毒的,所以理直气壮地下毒。 我说我家专门杀人的,所以杀了你有什么奇怪? 司马麟算是知道,他们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司马清兰却还没有意识到,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放狠话。 “贱人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清虚门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姜酒毫不客气地削了她一缕头发,“姑奶奶我就动了,你能怎么滴?” 司马清兰懵了,看着那半截长发,突然尖叫一声,发疯了一样想挣脱姜酒的脚,却像翻身的乌龟一样,丝毫没有战斗力,滑稽至极。 姜酒像踢球似的把司马清兰踹开,她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被司马麟死死抓住。 “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司马麟叫苦连天,赶紧让人把司马清兰拖走,甚至连算账都不敢了。 笑话,打也打不过,连他们最擅长的毒针暗器也被对方化解了,再不走,等着被团灭吗? 然而司马麟正打算逃命,姜酒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 一滴冷汗从额头划下,司马麟肥胖的身躯一震,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过头,有个什么东西朝他丢了过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挡住,那东西弹到了他的袖子上,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司马麟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个铜板! “这……这是何意?” 司马麟看着姜酒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他虽然好色,但是也惜命啊。 这朵花看着虽然诱人,但是可是会吃人的! 司马麟也不敢对她有什么心思了。 “赔你妹妹的衣服钱啊!” 司马麟:“……” 一个铜板?赔一件价值千金的云锦? 姜酒见他不动,挑了挑眉,“怎么?嫌少?” 说着,她还挥了挥手里的大刀。 “不不不!”司马麟麻溜地把那块铜板捡起来,吹了又吹,十分宝贝地塞进怀里,赶紧遛了。 看着那群人气焰嚣张地进来,又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跑了,在场的人别提多解气了。 “好!老子早就看清虚门不顺眼了!这位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可不是?连清虚门的人都不怕,这四九门到底什么来头啊?” 白洛也想问,四九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解决了这场闹剧,众人便回了房间,姜酒可是把白洛白言好生骂了一顿。 “都被人骑到头上了,还畏畏缩缩地不敢动手!有什么事情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还是你们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舍不得动手?” “平日里在四九楼的那股机灵劲呢?这么缩头缩尾的,怎么把四九门发扬光大?” 白洛跟白言正低着头挨训,乍一听到四九门,齐齐抬起头来。 “那个……主子,我刚才就想问了,四九门……是什么时候有的?” 姜酒轻轻眨了眨眼,“哦,就在刚才。” 白洛跟白言一脸问号。 燃止噗嗤一声,凤眸似眨着流星一般,含笑道:“你莫不是一时兴起吧?” 四九楼是她的产业,这个燃止倒是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女人竟然还想自创门派。 “有何不可?” 原本姜酒对这些江湖门派丝毫不感兴趣,毕竟她的战场在朝廷,在天下,而不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但是此趟出来,她倒是发现了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燃止忍不住泼冷水道:“你以为自创门派是那么简单?” 别说扬名立万了,光是生存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但有人的地方,也多的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多少人野心勃勃地想开宗立派,却连连遭到那些世家的打压,甚至有的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 就如星云宫,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如此成就。燃止来到星云宫时,星云宫已经建立五六年了,几乎天天都有人跟星云宫作对。燃止是亲眼看着容骁如何将星云宫一步步做起来的,所以就算现在容骁不在了,他也不愿意看着他的心血毁于一旦,容肆是最适合接管星云宫的人。 燃止的嘲讽姜酒明白,只不过,陛下从来不是头脑冲动之人,既然决定要干的事,定然是有把握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前是她目光局限,只顾着朝廷的明争暗斗,只顾着百姓的吃穿住行。而现在,朝廷的势力已经被秦砚跟张知遥分割玩了,除非她自己拉拢一派,否则压根就没有办法跟他们抗衡。可是姜酒也清楚,朝廷上的那些老狐狸,压根就不可能跟着她混,甚至说不定还会把她卖了,所以她现在谁都信不过。 既然拉拢不来,索性就自立一派。四九楼日进斗金,日渐强大,她有足够的资本来建立一个门派,将来争夺天下之时,也能多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你等着瞧好了,总有一日,我的四九门会是江湖中最强大的门派!” 第266章 能寻路的小畜生 “什么四九门?” 子桑走进来时,正巧听见了姜酒的话。 白洛道:“子桑大哥,你回来啦!” 子桑冷淡地颔首,“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白洛迫不及待地把姜酒要建立四九门的事跟他说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让子桑好好劝劝姜酒,毕竟这事儿可不容易。 谁知道子桑听罢,直接问姜酒,“真的想做?” 姜酒挑眉,“怎么?你也想劝我?” 子桑却淡淡一笑,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温情,“想做就去做吧。”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无条件赞同。 姜酒这才舒心了。 燃止跟白洛他们一脸见鬼的表情,目光在子桑跟姜酒之间游移,同样身为男人,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四九门的事之后再说,你出去打探得怎么样了?” 子桑暗卫出身,尤其擅长追踪,所以姜酒让他去凤鸣山打探了一下情况。 “凤鸣山离这里不远,大概三四里就到了,我到凤鸣山脚下,发现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山脚等着,似乎打算等天黑后进山。” 毕竟白天目标太大,那些人也怕会引起沈遇白的注意,别还没见到人呢,就死在外头了。 姜酒道:“看来我们也撞上时候了,晚上正好可以趁乱混进去。” 容肆现在还未清醒,只能留在客栈内,除了顾宁,再留下几个暗卫保护他。 直到暮色降临,众人吃饱喝足,踏着夜色往凤鸣山而去。 中秋刚过,凤鸣山这一片的气候又较为湿冷,夜里寒风凛凛,刮得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格外渗人。 而凤鸣山脚下却十分热闹,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烧着火,都在商量着什么时候闯山。 姜酒他们寻了处空地坐下,正好打探一下消息。 那些人明显在这凤鸣山蹲了好几日了,探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别说找到沈遇白了,他们都差点全军覆没了。 姜酒有些奇怪,“按理说,夜里山路难行,更有可能遇险,为什么他们还要选择在夜里闯山?” 燃止道:“你有没有看见他们身上都带着一个笼子?” 燃止这么一提醒,姜酒才注意到,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一个木笼子,里面装着小动物,大都是兔子狐狸一类的,而诡异的是,那些动物的眼睛都有些奇怪,泛着一层白色的雾,像是中了毒一样。 “那些小畜生,全都是凤尾镇内不怕死的猎户到山里抓的,再高价卖给那些。它们生长在凤鸣山内,对山里的路的路十分熟悉,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有危险。” 跟人不一样,这些小畜生都是昼伏夜出,在夜里更加机灵。 正说着,一名瘦小的乡下汉子朝他们走过来,脸上挂着市侩的笑,道:“几位也是打算进山的?要不要来只仙兔?保证能带你们避开山里的陷阱。” 姜酒瞅着他篓子里的那些兔子,“你管这东西叫仙兔?” 那汉子嘿嘿一笑,“别看这些小畜生没精打采的,你把它往山里一放,保证活蹦乱跳的。” “一只多少钱?” 那汉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两,不二价。” 白洛倒吸一口冷气,“一只兔子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小哥儿别生气,我这兔子可不普通,瞧瞧它们的眼睛,这可都是吃着西府阎王种的毒草长大的,老汉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抓到的。” “小白,给钱吧。” 姜酒倒是爽快,既然大家进山都带着这些小畜生,他们也求个稳妥。 虽然,她亦是不信,这小畜生能带她找到沈遇白。 燃止用扇子戳了戳那只兔子,原本死气沉沉的兔子突然蹬了一下,还挺有劲儿。 姜酒正欲说什么,忽然感受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她偏头看去,正巧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人,可不正是司马清兰? 白洛同样也看到了,顿时警惕起来。 “主子,是白天那些人。” 跟司马清兰坐在一起的司马麟也注意到了姜酒这边,唯恐司马清兰又去闹事,司马麟赶紧把人拽走了。 临走之前,司马清兰还恶狠狠地瞪了姜酒一眼,眼里的杀气跟敌意可丝毫没有掩饰。 子桑皱着眉头,“是白日里与你动手的人?” “啊。”姜酒应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必理会。” 子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司马麟他们离去的方向,眸色发冷。 风卷着厚厚的乌云,遮蔽了昏黄的月。远处的山峰隐隐可见暗色的轮廓,近处的山林一片漆黑,隐隐传来夜莺的鸣叫。几点萤火虫漂浮移动,往山林深处而去。 几乎所有人一起出动,用布蒙上脸,小心翼翼地踏入凤鸣山。 姜酒与燃止他们亦混入其中,一踏入林间,迎面一股阴风袭来,眼前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几乎无法视物。 燃止低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这些白雾没有毒,要命的是凤鸣山深处的毒障,我带了解毒丹,勉强能扛一阵,不过你们也要小心,不要被那些野花野草划伤了。” 燃止把药分给他们,白洛他们毫不犹豫地吞下,姜酒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才吃了下去。 燃止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山中,众人心照不宣地分散开来,谁也不愿意落后他人一步找到沈遇白。 白洛茫然地看着四周,“这凤鸣山这么大,我们该怎么找啊?” 姜酒看向燃止,“你之前不是来过?” “那都多少年前了,我哪里记得路?” 燃止分明能感觉到他们眼里的嫌弃。 轻咳一声,燃止试图证明一下自己的作用,道:“不过,我虽然不记得路,但是也大概记得哪里有陷阱。” 或许是栽过跟头,所以燃止记得还算清楚。 沈遇白那厮十分变态,不止在整座山种满了毒花毒草,还布下了不少陷阱,就是为了不让外人打扰。 有燃止带路,姜酒他们成功避开了一个地陷,看着那底下遍布的花花绿绿的毒蛇,白洛头皮发麻。 第267章 白洛中毒 “这沈遇白也太狠了吧!不是说医者仁心吗?” 燃止轻笑,“他算什么医者?你见过哪个医者拿活人试药?” 白洛咽了咽口水,“主子,让这样的人给容世子治病,会不会太危险了?” “先把人找到再说吧。” 她都跑这来了,自然不可能空手而返。 沈遇白若是乖乖答应还好,若是不肯,她便是烧了这凤鸣山,也要把人拖回去。 “啊!” 一声惨叫声从山林内传来,众人纷纷拔出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概是哪个倒霉鬼中了他的陷阱。”燃止道:“不必管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白言用一根轻便的带子绑在那只兔子的脚下,一落地,那兔子就跟磕了药一样,撒开腿就跑了出去,偏偏脚还被拽着,压根就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乌云蔽月,越往里走,周围便越发阴森。茂密的丛林内,响着各种不知名的声音,混在一起,甚是吓人。 前面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无法视物,脚下踩着枯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燃止拉高了脸上的黑布,沉声道:“小心一些,再往里走,就是沈遇白的地盘了。” 沈遇白性情古怪,阴晴不定,更是玩毒高手,这凤鸣山内几乎花花草草都被他祸害了一遍,更别说那些鼠蚁蛇虫了。 白洛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他正欲伸手去抓,却被姜酒喝住。 “别动!” 白洛吓得一激灵,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眼珠子忍不住往旁边一斜,只见一条通体血红细小的蛇正缓缓爬上他的肩膀,滋滋地冲着他吐着蛇信子。 “主……主子……” 白洛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噙在嘴里一般,生怕惊动了这只小可爱。 众人皆大惊失色,纷纷把手按在剑把上,准备随时动手。 这蛇虽然又细又小,但那身鲜艳的红色,便让人头皮发麻。 姜酒拔出匕首,屏住呼吸,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条小蛇。 那小蛇似乎有所感应,忽然直起身躯,头顶上竟然生出了如鱼鳃一般的鳞甲,惊得众人瞪大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谁也没看见姜酒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那条红蛇被她从七寸切开,蛇头蛇身分离,几滴血溅在白洛的衣服上。 众人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白洛突然惊呼一声“小心”,整个人朝姜酒扑过去。 一道沉重的闷哼声响起,几根银针扎在他的肩膀上,白洛无力地倒了下去。 “大白!” “哥!” 白言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看着他逐渐青紫的唇色,神色前所未有的惊慌。 子桑眸色一厉,追着那银针射来的方向而去。 姜酒看着白洛肩膀上的银针,面色发冷,却还是忍不住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吗?” 燃止速度极快地封住他的穴道,勉强是控制住那毒在他体内横行,但白洛的脸色已逐渐转为苍白,嘴唇却泛着黑紫。 这个时候了,他却还笑得出来,虚弱道:“主子没事就好……” 姜酒恼恨地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他突然咳嗽了几声,呕出了一口黑血,整个人开始抽搐。 “哥!你别吓我!” 一贯冷静的白言此时也是慌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逐渐滋生,抓着他的肩膀的手为微微泛白。 缓过一口气来,白洛没好气道:“我还没死呢……” 燃止用帕子拔出了银针,脸色不太好看。 “是清虚门的血陀罗,中了此毒,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白言瞳孔骤缩,急切问道:“可有解法?” 燃止实在不想骗他,“血陀罗是清虚门秘药,听说只有门主手里有解药。” 见他们一脸绝望,燃止忍不住道:“我现在暂时封住了他的穴道,勉强还能撑一会儿,只是若是没有解药……” “解药来了。” 子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手把司马清兰丢在地上,司马清兰一身狼狈,想站起来,几把剑抵着她的脖子,让她不敢乱动。 司马清兰却丝毫不怕,她是清虚门最受宠的嫡小姐,她就不信这些莽夫还敢动她。 直到她看见安然无恙的姜酒,面色骤然一变,尖声道:“你怎么还没死?” 姜酒目光冰冷地看着她,突然走上前,狠狠抬脚踹在她心窝上。 司马清兰惨叫一声,内力低下的她,根本挡不住姜酒这杀气腾腾的一脚,吐出了一口血。 还没缓过劲来,又被姜酒揪着衣领拖起来,一抬头便看见她那冰冷阴鸷的双眸,吓得司马清兰一激灵。 “解药!” 此时的姜酒着实有些吓人,一身红衣,犹如暗夜山鬼一般,一身凛凛杀气,击垮了司马清兰那不堪一击的勇气。 她看见奄奄一息的白洛,像是握住了筹码一样,张狂一笑。 “这可是清虚门的血陀罗,想要解药?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子桑更是干脆,直接拔出了剑,抵着她的脖子。 “想死你直接说。” 凤帝九五之尊,岂是她这等贱民受得起的? 子桑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辱她,哪怕是一句侮辱。 司马清兰微微瑟缩一下,看着子桑的目光带着几分惊恐。 她原本打算偷袭姜酒,完了便转身就走,她知晓姜酒这群人武艺高强,她也并未没有脑子,要跟他们硬碰硬。 可谁知道子桑就跟鬼一样追了过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揍了一顿,一路把她拎了过来,司马清兰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姜酒显然没有白日里的耐性,“解药!” 司马清兰骨头倒也硬,“没有!有本事你杀了我!” 清虚门的毒药解药可是从来不外传的,她现在握着白洛的命,她就不信,姜酒还真敢动她。 只可惜,她低估了女皇陛下。 “想死,我成全你!”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犹如拖死狗一样把司马清兰拽了出来,直接拔出匕首,在她惊恐的目光下,剁了她的小指。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凤鸣山,也惊动了正在寻找司马清兰的司马麟。 第269章 不要命的女皇陛下 “散开!” 姜酒大喝一声,众人立马分散开来,那巨大而强有力的蛇尾甩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似乎是被惹怒了一样,它疯狂地袭击姜酒一行人,山林内树木茂密,方便躲藏,却不方便逃命。很快便有几个人被蛇尾扫中,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吐出一口鲜血。 姜酒一边狼狈地躲避着那大蛇的袭击,一边冲着燃止吼道:“你怎么没说这凤鸣山里还有大蛇?” 燃止虽然没有受伤,但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我哪里知道?这东西估计是沈遇白那个疯子养的!” 姜酒眸中泛着猩红。 沈遇白沈遇白,她现在迫切地想找到他,不仅是为了容肆跟白洛,更想看看,论疯狂,到底谁更胜一筹! 野兽对于侵入自己领地的外来者从不手软,所以姜酒一行人在它眼里,已经成了死物。 它长着血盆大口,摆动着强劲的蛇尾,所到之处,连树都被它连根拔起。姜酒他们躲避不及,只能出手攻击,只是那大蛇似乎也是变异了,表皮像是生了一层鳞片一样,刀枪不入,十分坚硬。 燃止喊道:“攻击它的腹部!” 大蛇浑身都是坚甲,只有腹部是它的弱点。其他人同样也想到了,只是别说让它受伤了,光是近身便非常难。 姜酒死死地盯着大蛇,她很清楚,若是不将它解决了,今日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况且他们可以拖,白洛不能拖,现在还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姜酒握紧了匕首,看着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攻击着燃止他们。 突然,像是抓到了机会一样,她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踩着它的身躯,在蛇尾扫过来之前,又迅速跳开,匕首从它的腹部划过,留下了一道薄薄的血痕,许是吃疼,那大蛇怒吼一声,变得愈发狂躁。 姜酒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那蛇尾扫过来之时,一道身影忽然冲了过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只听见一声闷哼,二人被狠狠地撞了出去,却在摔下去的时候,他还强硬地转身,做她的肉垫。 “子桑!” 姜酒脸色微变,子桑嘴角溢出了鲜血,看见她身后的情形时,瞳孔骤然一缩,直接将姜酒推开,挥剑挡住那大蛇的攻击,却还是被甩出去几米远,五脏六腑如同裂了一般,胸腔灼灼发痛,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姜酒咬牙切齿,握紧了匕首,那一瞬间,双眸都染上了杀气。 “苏九!” 似乎是察觉到她想做什么,燃止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姜酒后脚一蹬,整个人借力跃上树枝,身躯灵活地在树干之间穿梭,躲避着它的攻击。 “苏九!你疯了吗?” 燃止看着与大蛇近身搏斗的姜酒,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她这是不要命了吗?他们十几个人合力都不能伤到它半分,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论身手,姜酒或许比不上燃止他们,但是她手狠心狠,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从来不计后果。 就如同现在。 力量上她无法与大蛇抗衡,但是她身体灵活,在蛇尾扫过来之前,又狠狠地在它腹部划了几道。匕首很锋利,伤口对于大蛇来说或许不深,但是足以让它吃痛发疯。 姜酒随手捡了一把剑,狠狠地刺进它的腹部,往下一划拉,那裂开的肉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大蛇凄厉的叫声令人肝胆俱裂,心神发颤。 “苏九!” 燃止突然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声,“快闪开!” 姜酒已经在燃止开口之前快速退开,只是还是晚了。 那条大蛇彻底被激怒,不顾一切地想弄死这个伤害它的人类。仿佛不知疼痛一样,腹部下压,几乎吞噬了那把利剑,长大了嘴朝着姜酒扑了过来。 “苏九!” “主子!”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褪去,姜酒只感觉身后传来的腥臭味越来越近,几乎要将她包围。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像是撞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然而现在姜酒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眼看着那大蛇就要咬下来,却又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一条涎液滴落,刚才还暴躁狂怒的大蛇,此时却像温顺的绵羊,慢慢地挪动着身躯退了回去,大脑袋趴在地上,乖顺得不像话。 燃止等人脸上的惊恐还来不及收回去,看见大蛇诡异的反应,又是被惊掉了下巴。 姜酒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以为自己要成了这大蛇的腹中之食,结果却是什么事都没有? 莫不是自己的女帝光环起了作用? 姜酒很脑残地想。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姜酒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扑倒了一个人。 身下的少年看着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洗得泛白的衣裳,此刻也有些凌乱。绝色俊容,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薄唇的颜色却分外鲜红。一双眸子似月下清潭,清澈明亮,泛着粼粼波光,让人恍惚见到了山林精灵。 “苏九!” 燃止十分用力地将她扯了起来,怒喝道:“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姜酒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我这不是没事嘛。” 燃止气乐了,“还没事?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被一口吞了!” 话音刚落,燃止像是才注意到那名少年一样,愣了一下,“你是谁?” 少年揉着手臂站起身来,怯怯地看着他们,声音稚嫩而青涩,“你们又是谁?” 子桑捂着小腹冲过来,见姜酒没有受伤,才稍稍放心。 只是一行人仍是警惕地看着那条大蛇,确认它没有异常的举动,反而越发觉得奇怪。 “这是怎么回事?” 燃止皱着眉头,看看那乖顺的大蛇,再看看姜酒,“你干的?” 姜酒摇了摇头,一头雾水。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一旁被忽略的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一脸茫然,怀里抱着一个被压坏的油纸包,一颗板栗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270章 我不是坏人 场面一度尴尬,白衣少年心疼地那颗栗子,到底还是有洁癖,没有把它捡回来。 他抬头,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又无辜又弱小。 “我……我只是路过……”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姜酒,白皙的脸颊忽然就浮上了一抹红晕。 姜酒眯着双眸看他,见他衣着整洁,却有些发旧,怀里抱着一堆吃的,手指不安地动着。身形偏瘦,似乎没有内力,整个人看着绵软无害。 但,真的绵软无害吗? 一个没有半点身手的人,大半夜的出现在凤鸣山内,而且那么巧,他一出现,那条大蛇就跟看见克星一样,到现在还趴在地上不敢动呢。 但是姜酒又瞧不出哪里不对劲,他的胆小与警惕不是装的,就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眼里不染纤尘,纯净如一汪碧湖。 众人还是决定先离开这。 且不说那条大蛇还虎视眈眈地在后面趴着,光是白洛就没有太多时间能拖了。 然而他们往山里走,却发现那少年正跟着他们。 姜酒停下脚步,目光凶狠地瞪着他,“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许是她的表情太可怕,少年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有些委屈,“我没有。” 他的声音很小,却带着几分认真。眸光流转,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姜酒目光有些怪异,暗想这少年脑子没毛病吧? 那边的白言忽然惊呼一声,“哥!” 原来是白洛突然抽搐,嘴角都溢出了黑色的血,两眼翻白,整个人痛苦地挣扎着,面目十分狰狞。 燃止面色一变,“快按住他!” 白言跟子桑等人将白洛按住,白洛痛苦地嘶叫着,在这样的夜里听着有些恐怖。 姜酒捏紧了拳头,就算白洛不是为了救她而中毒,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沈遇白!” 燃止拦住她,“你疯了吗?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万一你把命也搭进去怎么办?” 姜酒狠狠地捶了一下树干,纤细的手指渗出了血。 “总好过在这等死吧!” 白言却道:“主子!我去!” 他不能看着白洛死,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命早就拴在一起,便是死,若是能救白洛一命,他也愿意。 “够了!”姜酒沉声喝道:“若不是白洛,现在躺在这的人就是我,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没有人能拦得住她,所以在那少年伸出手的时候,姜酒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他摊开了掌心,一本正经道:“解药。” 刚才还乱糟糟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那颗黑乎乎的小药丸,表情有些怪异。 姜酒皱紧了眉头,十分不耐烦道:“走开!” 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少年,她怎么可能会信? 那少年似乎也急了,眼眶都微微红了。 “他中的是血陀罗,再不吃解药就要死了。” 软软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却因焦急,而染上了几分哭腔,着实惹人怜惜。 姜酒面色惊疑不定,隐隐泛着杀气,“你怎么知道是血陀罗?” 她在想,这傻子该不会是清虚门的漏网之鱼吧? 少年也是愣了一下,面色迷茫,似乎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但是却笃定道:“就是血陀罗。” 燃止同样也想到了,问道:“你是清虚门的人?” “清虚门?”少年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我只知道清茗堂,他家的花茶好好喝。” 姜酒:“……” 燃止:“……” 子桑:“……” 这到底是哪来的傻子? 白言紧紧地盯着他掌心里那颗药丸,“这药,真的是解药?” 少年看了姜酒一眼,见她似乎也很想知道,才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是怕姜酒不信,他弱弱地添了一句,“你信我。” 姜酒想说我为什么要信你,瞧见那少年害羞而倾慕的目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傻子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白言咬咬牙,“主子,我想试试。” 白洛还在他怀里挣扎哀嚎,他不能看着他这么痛苦。 再者,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姜酒在犹豫。 除了自己,从前她从来没有把别人的命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白洛为她而死,她做不到。 少年似乎也看出了白洛等不了了,面色有些焦急。 “我没骗你,这真的是解药。” 他的额头冒出了点点细汗,双眸中水光流转,澄澈动人。 姜酒终于伸出手接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却在转身之前,又冲着少年恶狠狠道:“敢骗我,你绝对死定了!” 她把那颗药塞进白洛嘴里,白言赶紧喂了一口水,众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青紫渐渐消了下去,薄唇也渐渐恢复了颜色,身体也不再抽搐了,虽然人还没醒过来,但是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燃止搭在他的脉搏上,能感觉到白洛现在的情况。 “脉息平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确实是没事了。” 话落,众人皆是惊疑地看着那名少年。 姜酒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不敢轻易下定论。 “你到底是谁?” 少年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油纸包,像是十分害怕,却又忍不住想靠近姜酒,讷讷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坏人。” 他不说自己的名字,姜酒也没有直接戳破,而是跟燃止相视一眼。 白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们便也不急着赶路,刚才与大蛇打斗了一番,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受伤,正好休整一下。 姜酒坐在树下,瞥了一眼对面那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少年,有些头疼。 燃止低声道:“你是不是怀疑他是沈遇白?” 确实很值得怀疑。 深更半夜,孤身出现在凤鸣山,能制服大蛇,能认出毒药,还能拿出解药,好像除了沈遇白,也没有别人了。 但是,他跟传闻中的沈遇白,根本判若两人。这也是姜酒不敢下定论的原因。 第271章 他的身份 众人休息片刻,白洛也悠悠转醒,身体却十分虚弱。 白言惊喜万分,“哥,你感觉怎么样?” 白洛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嗓子也有些沙哑。 “主子呢?” “这呢。”姜酒走了过来,把水壶递给白言,让他喂他喝水。 “还难受吗?” 散漫的语气,却不掩关心。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便听燃止道:“臭小子,胆子不小,连命都不要了。” 白洛毫无杀伤力地瞪了燃止一眼,“保护主子,义不容辞。” 燃止噗嗤一笑,“今日要不是你小子命好,现在你还能活着?” 白洛从他们口中得知,原来是有一名少年出手救了他,待看见那名少年时,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他,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是你!” 白日里跟他抢糖炒栗子的人! 白衣少年一脸茫然,姜酒疑惑道:“你们认识?” 白洛咳嗽了两声,将白日里的事简短地说了。 姜酒瞅着少年怀里的板栗,没想到还有这等缘分在。 大概是他们的目光太过直白危险,少年忍不住将怀里的油纸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姜酒问道。 少年眸光微闪,躲避着她的追问,闭口不言。 子桑冷着脸,“废那么多话做什么?他不说,直接杀了便是!” 少年吓了一跳,脸颊因为急促而微微泛红,双眸都凝了水光。 “你……你不能……” “不能什么?”燃止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你救了我们的人一命,我们不能杀你吗?谁知道你救人是不是另有目的?” 见他们对自己露出了敌意,少年后退几步,却被后面的人拦住。 如同掉进狼群里的小羔羊,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跑到姜酒面前,小心翼翼地揪着她的袖子,犹如被抛弃的小可怜一样,鼓起勇气道:“你……你刚才抱了我,所以,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得保护我!” 姜酒一脸问号。 燃止呆若木鸡。 子桑杀气腾腾。 别拦着,他现在就要剁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姜酒一把把他扯开,“少套近乎,离我远点!” 白衣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世间的险恶。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盛满了受伤,眼巴巴地看着姜酒,活脱脱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狗。 姜酒轻咳一声,她得扛住! 虽然这小子长得人畜无害的,但是身份不明,谁知道他有多危险? 倒是燃止,那双狭长的眸子闪烁着蔫坏的光芒。 “喂,你喜欢她?” 在姜酒恶狠狠地瞪着燃止的同时,那少年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何为喜欢,只是刚才他们拥抱过,似乎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那软乎乎的身躯贴在他怀中,就像……娘亲的感觉。 燃止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既然喜欢她,又不肯告诉她你叫什么,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你?” 那少年沉默片刻,才弱弱地开口,“我,我叫阿瑾。” 姜酒跟燃止对视一眼,齐齐皱眉。 不是沈遇白? 燃止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你住在哪里?” 阿瑾十分拘谨,又像是很怕被人知道一样,犹犹豫豫,就是不肯开口。 燃止下了一剂猛药,“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她嘛。” “这里!”阿瑾鼓着脸颊,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住在这里。”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姜酒,似乎在告诉她,他没有说谎。 众人皆是一惊,虽然他们早有怀疑,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掩不住的诧异。 但是这又说不通了。 他既然不是沈遇白,又怎么会住在凤鸣山? 而且他如果不是沈遇白,又怎么懂血陀罗这种毒药? 燃止眯着双眸,看着他抱着油纸包的手,因为袖子微微被拉开,露出了一小截手臂。那白皙的肌肤上,遍布青紫色的血纹,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犹如盘绕的树根一样,狰狞可怖。 “这是什么?” 姜酒同样也注意到了,而阿瑾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一样,惊恐地后退一步。 子桑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撸,那如老树根一样的手臂令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阿瑾急得眼泪都快滚下来了,急切地想挣脱子桑的桎梏,奈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放开我……” 那如困兽般的抗议,在子桑看来毫无杀伤力。 姜酒走上前一看,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中了毒?” 燃止摇摇头,面色凝重,“何止,他体内绝对不止一种毒!” 姜酒想到了一种可能,惊异道:“他该不会是沈遇白的试验品吧?” 这就很好解释了阿瑾的身份。 没有内力,不会武功,性格绵软懦弱,懂得药理,又住在凤鸣山。 不是沈遇白,那就只能是沈遇白用来试药的人了。 不过似乎也不太合理,如果他真的是沈遇白的试验品,沈遇白怎么可能放任他往外面跑?就不怕他趁机逃走吗? 燃止瞅着阿瑾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嘴角抽了抽。 他可不觉得这傻子有本事有智商能从沈遇白那个老怪物手中逃走。 大概是心里的猜测证实了七八分,姜酒摆摆手让子桑放开他,对阿瑾倒是没有那么深的警惕了。 反观阿瑾,似乎是被吓到了,子桑一松手,他立马跳出了几米远,要不是那些暗卫拦住了他的去路,姜酒毫不怀疑,他就立马跑路。 姜酒脸上扯出了一抹自认和蔼的笑容。 “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方才阿瑾对姜酒的信任与喜欢消失得无影无踪,红着眼眶控诉:“我不是傻子!” 意思是,少骗我了! 姜酒笑容一僵,燃止笑得前俯后仰,被她一瞪,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燃止把她扯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如果他真的是沈遇白养的试验品,他一定知道沈遇白在哪里。” “所以?” 燃止盯着她的脸,笑容意味深长。 子桑正盯着阿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待她扭过头时,便瞧见姜酒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而燃止扶着树,一只脚微微抬起,神色十分痛苦。 第272章 姜酒失踪了 阿瑾呆呆地看着姜酒,想了好久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去找沈遇白?” 姜酒重重点头,表情严肃,“人命关天。” “可……”阿瑾一脸纠结,“可是我不认识沈遇白啊。” 姜酒差点栽倒。 “你不认识沈遇白?” 阿瑾茫然地摇头。 姜酒捏着拳头,忍了又忍,才忍住了自己的火气,咬牙切齿道:“你不是住在凤鸣山吗?” 阿瑾点头,“可我真的不认识沈遇白。” “你住在凤鸣山却不认识沈遇白?” “沈遇白是谁?很出名吗?” 燃止瞅着那两人毫无意义的对话,啧啧嘴,道:“我让姜酒使一下美人计,我瞧她都快抡拳头了。” 这么凶悍的女人,燃止不得不佩服容肆的勇气。 子桑冷冷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这家伙是容肆的朋友,他一定一刀砍了他! 姜酒气势汹汹地回来,恶狠狠地瞪了燃止一眼。 “那家伙根本不知道沈遇白是谁,更别说知道他住在哪里了。” “不对啊,他不是沈遇白的试验品吗?他既然也住在凤鸣山内,肯定是跟沈遇白住在一起的。” 姜酒皱着眉头,可是她看阿瑾的样子也不像在撒谎。 燃止眼珠子一转,“不如这样……” 阿瑾看着姜酒去而又返,有些沮丧道:“我真的不认识沈遇白……” 沮丧的同时,阿瑾又有些委屈。 姜酒却冲着他露出了一抹和蔼可亲的笑。 “谁跟你说沈遇白了。”姜酒语气温和道:“相逢即是缘,你看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我们这群人也无处落脚,能不能去你家休息一下啊?” 似乎从来没有人提出要去他家,阿瑾微微讶异。 “你们要去我家?” 惊讶之余,更有一丝期待与欢喜。 见这小绵羊上钩了,姜酒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可以么?” 女皇陛下不揍人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挺唬人的。尤其是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把阿瑾迷得七晕八素的,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一群人跟在阿瑾身后,往凤鸣山内而去,燃止稍稍落后了半步,与姜酒同行。 “你就不怕他是装的?” 毕竟阿瑾的身份太可疑了,他们现在也是在冒险。 姜酒扯了扯嘴角。 “装的又如何?只要能找到沈遇白不就行了。” 容肆还在客栈等她,她必须加快速度。 一路往深山而去,大概行了快半个时辰,眼看着越往里走,山路越难行,姜酒都怀疑,他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直到前面隐隐浮现了昏暗的烛光,姜酒的心却不自觉地提起。 大概是到家了,阿瑾脸上浮现一抹松快的笑,雀跃道:“前面就是我家了!” 推开半掩的竹扉,阿瑾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在院子内的石桌上,殷勤地邀请他们进来。 姜酒等人跟着走进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件院子看着倒是十分普通,两间简陋的茅草屋,院子内空出了两块地,种了点菜,只是那些菜看着有些营养不良,明显是疏于打理。 阿瑾有些局促道:“有些简陋,你们将就一下。” 燃止看着院子下种的几朵小菊花,实在难以想象,沈遇白会住在这种地方。 “你自己住?”姜酒问道。 阿瑾点头,眸色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孤单,“一直都是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姜酒拧眉,实在有些搞不清楚,他跟沈遇白到底什么关系。 “我……我去倒水。” 大概是从来没有接待过客人,阿瑾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 燃止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打探一下这四周。 水是冷水,姜酒没有嫌弃,但也没有喝。 “阿瑾,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阿瑾脸上略微茫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好像一直都是我住在这里。” “好像?” 姜酒眯了眯眸,“那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阿瑾掰着手指头,“应该……有好多年了吧,我也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似乎存在很大的问题,记不住自己是哪里人,怎么来到这里,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里。 “你们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阿瑾忽然站起身,走进屋内。 等他走了,燃止才低声道:“就算他不是沈遇白,他也十分可疑。” 一直沉默不言的子桑也道:“他的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燃止摸着下巴,“会不会是被沈遇白用药给毒傻了?” “先看看吧,他也未必是坏人。” 姜酒虽然也怀疑阿瑾,但是这一路下来,他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所以她也不太确定。 已经是凌晨了,看样子今天他们是出不去了,但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姜酒也没打算回去,索性便暂时在这里借宿一晚。 阿瑾倒是好说话,十分殷勤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去隔壁房间跟燃止他们打地铺了。 门被关上,姜酒独自站在房间内,茅草屋从外面看着有些破,但是里面还算干净。被子有些陈旧,微微泛着霉味,姜酒瞧着,总感觉像是有一段时日没住人了。 姜酒躺在床上,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药香,这香味并不是很浓重,不知不觉,姜酒也渐渐闭上了双眸。 深夜寂静,山林内传来了咕咕的啼叫,听着有些渗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抹金色的浅阳从山峰流泻而下,整座凤鸣山沐浴在阳光下,丝毫不见昨夜的血腥与惊险。 许是奔波了一夜,众人睡得都有些沉,子桑最先睁眼,一脚踹开了贴在他身上的白洛。 白洛滚了一圈,撞到了一旁的燃止,这一番动静,周围的人也都醒得差不多了。 燃止揉着脖子坐起身,“都什么时辰了?” 子桑看了一眼墙角处那空了的位置,那是昨晚阿瑾睡的地方,而现在他却不在,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丝毫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阿瑾呢?”燃止也注意到了。 子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推开门,奔向姜酒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应答。 子桑毫不犹豫地踹开了房门,屋内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第273章 魂牵 姜酒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的,浑身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十分沉重,手脚都动弹不得。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巨大而阴暗的山洞,周围光线昏暗,看不清全貌,只有耳畔传来越来越大的声音。 她转过头,便看见一名男子坐在地上,背影有些熟悉,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依稀看得出来是白色。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疯狂地翻着一个破竹筐里的东西,随手乱丢瓶瓶罐罐,滚落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你……” 姜酒浑身无力,张了张嘴,刚发出声音,那人便猛地扭过头来,那张脸,让姜酒震惊得瞪大眼睛。 “阿瑾?!” 那个坐在地上的男子,竟然是阿瑾! 阿瑾咧嘴一笑,全然不见之前的纯良无辜,双眸充血,布满了血丝,眼眶发红,脸上的笑容狰狞,活脱脱一个疯子。 “醒啦?” 他的手撑在地上,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如饿狼一般,死死地盯着她,带着一丝兴奋与疯狂。 姜酒眸光发寒,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身下的石板,“你到底是谁?” 阿瑾笑得阴测测的,嗓音低哑,“你不是在找我吗?不知道我是谁?” 姜酒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沈遇白……” 沈遇白癫狂一笑,跟之前那个乖顺温善的阿瑾判若两人。 姜酒面色惊疑不定,“你之前一直在演戏?” “演什么戏?”沈遇白歪着脑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可没有演戏,只不过是你们太蠢了!哈哈哈哈……” 姜酒试图运起内力,然而沉重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就像是被下了软骨散一样。 “你对我下药?” 她昨日并未吃他任何东西,也没有乱碰房间怎么会中招? 不对! 姜酒脑中闪过什么,她记得她在他的房间内,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药香,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却不想因此中招了! 沈遇白围着她转,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一样,连连惊叹。 “真不敢想象,这世上还真有魂牵蛊存在……” 姜酒震惊地看着他,魂牵蛊? 她中的不是媚蛊吗? 沈遇白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遇白颤抖着手,激动溢于言表,语气急切道:“你告诉我,是谁对你下的魂牵?” 姜酒这会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什么魂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沈遇白瞪大眼睛,像是姜酒怀着宝贝而不自知,令他十分生气。 “魂牵是苗疆最厉害最神秘的蛊!此蛊与媚蛊十分相似,但是又不尽相同。传说中了此蛊的人,灵魂便会与她第一个交合的人绑在一起,生生世世,无止无休!” 姜酒心中大骇。 沈遇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脸上出现了一抹痴狂。 “我找了它十年!整整十年!苗疆被灭,魂牵已经没了踪迹,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在你身上发现了!”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面色瞬间变得十分严肃。 “告诉我,是谁对你下的魂牵?那个人在哪里?他能养出一只,定然能养出第二只!” 姜酒还没从这个令她震惊的真相中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中的是媚蛊,当初对她下蛊的皇贵妃,也是把它当成了媚蛊,却没想到,竟然是听都没听过的魂牵!而且听沈遇白所说,这魂牵似乎比媚蛊还要诡异。 她抑制住自己的失态,冷静道:“你看错了,我确实中了蛊,但是并不是魂牵。” 沈遇白瞪大眼睛,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道:“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看错!这就是魂牵!十五月圆夜就会发作!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魂牵发作得就越厉害。” 姜酒扯了扯嘴角,“是啊,这不就是媚蛊吗?” 沈遇白却低低地笑了,语气骄傲道:“魂牵与媚蛊极其相似,你们会错认也不奇怪。魂牵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能把你的命格跟与你第一个有肌肤之亲的人绑在一起,就算是死,也逃脱不了。” 大抵是被他的话惊到了,姜酒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遇白的话不似作假,他也没有必要骗她。 更何况,姜酒一直怀疑自己到底为何会重生,如果用魂牵来解释,好像就说得通了。 但是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一切竟然跟那只折磨了她十几年的小蛊虫有关? 所以,根本不是苏九也中了媚蛊,而是这魂牵死死地跟她的灵魂绑在一起。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姜酒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转念一想,死过一次的人都能活过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如果沈遇白说得是真的,那么,让她重活一次的,是容肆? 姜酒既觉得荒谬,又觉得有些想笑。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她跟容肆就这样绑在一起了。 魂牵的事暂且不提,姜酒现在得想办法,怎么对付这个疯子。 如燃止所说,这沈遇白还真是不太正常,跟昨日那只小白兔判若两人。而且放着好好的茅草屋不住,偏偏住在这阴气森森的山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熏得姜酒想吐。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寄望子桑跟燃止他们,如果他们没有被沈遇白杀了的话。 所以,姜酒现在只能拖延时间了。 “你怎么知道我体内有蛊?” 沈遇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察觉到,只是得意洋洋道:“什么蛊都逃不过我的鼻子!” 姜酒:“……” 这家伙是狗吗? “别转移话题!”沈遇白恶狠狠道:“快点告诉我,这魂牵到底是哪来的?要是不说,我直接把你脑袋割了当药罐子!” 姜酒淡定道:“你就是把我大卸八块,我也不知道。你既然能看得出来我中了魂牵,那你看不出来,这魂牵跟了我多久吗?” 沈遇白面露迟疑,他好像,还真不知道。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沈遇白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没关系,就算找不到对你下魂牵的人,不是还有你吗?” 姜酒心里忽然就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274章 放把火烧了 他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大刀,兴奋地舔了舔唇角,猩红的双眸透着一丝阴暗的诡芒。 姜酒的心稍稍提起,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放心!”他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顶多就要你一点血。” “一点血?” 沈遇白扛出了一个大锅,“能把这个装满就行。” 他转过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压抑的声音也藏不住兴奋与癫狂。 “等我把你的血抽干了,再炼成蛊皿,还愁养不出魂牵吗?” 姜酒瞳孔骤缩,费力地想坐起身来,然而过去这么久了,身上还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恢复。 而沈遇白也没再管她,似乎对自己下的药十分有信心。 姜酒咬破了唇角,该死!子桑他们怎么还没来? 另一边,得知姜酒跟阿瑾双双失踪,子桑跟燃止他们也意识到阿瑾身份的不对劲了。 燃止咬牙切齿,“我就知道,那个阿瑾……呸!那个家伙一定就是沈遇白!合着他跟我们装疯卖傻呢!” 子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冷厉的面色隐隐带着几分焦急。 一群人在凤鸣山内四处寻找,不仅没有找到姜酒,还险些中了沈遇白设下的陷阱,直到日上中天,众人已是十分狼狈。 燃止嫌弃地扫开落在袖子上的蜘蛛,皱紧了眉头,道:“这凤鸣山这么大,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其实他是想说,姜酒都消失这么久了,估计早就被沈遇白弄死了,就算没死,说不定也被沈遇白抓去试药,凶多吉少。 但是瞧着子桑跟白洛他们的脸色,燃止还是聪明地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白洛昨夜中了毒,今早才恢复身体,还有些乏力,但此时也是咬紧牙根,一刻也没有喊累。 “主子一定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得快点!” 外面的人心急如焚,姜酒同样是焦灼万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上一次体验还是在前世。 沈遇白已经在烧水了,说是水,更像是药汁,黑乎乎的,上面咕噜噜地冒着泡。他还不断地往里头倒各种药水,浓重的药味呛得姜酒恶心反胃。沈遇白像是习惯了这种味道,不仅没有半分不适,相反还十分亢奋。 许是药效渐渐退了,姜酒感觉身上恢复了一丝力气,她艰难地转着手腕,试图活络一下筋骨,而那边,沈遇白已经朝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柔诡异的笑。 “放心,我会下手轻一点的。”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虽看着清瘦,可力气却不小。 姜酒死死地盯着他脆弱的脖子,恨不得把他掐死。 然而手还没抬起来,他就被她随意地丢在地上的干草堆上,旁边就是滚烫的药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酒是没力气,不代表她感觉不到疼痛。 这疯子下手可不轻,姜酒怀疑自己的后背估计都要被磕断了。 沈遇白没有回答,直接抽出了刀,抓起她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从伤口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在一个破碗里。痛感传来,姜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遇白却兴奋非常,看着那碗中的血,就如同吸血鬼一般,目光中充满了渴望。 很快一碗就被接满了,沈遇白赶紧倒进了药炉里。 那苦涩的药味混入了一丝腥甜,竟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沈遇白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他丢开了碗,也没有去管还在流血的姜酒,用一根棒子搅拌着药汁。 “成了!我练成了!”他忽然狂笑出声,猩红的双眸氤氲着水光,声音沉郁,盯着这一锅药水,像是在盯着深爱的人一样。 “青青,等我练出了魂牵蛊,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离了……” 他嘴里发出了桀桀怪笑,不知是哭是笑,声音分外渗人。 “嘭!” 一道声响,沈遇白浑身蓦然一僵,猛地倒了下去。 身后,姜酒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着一块石头,另一只手向下垂着,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汇集成了一片。 因为浑身无力,又失血过多,姜酒踉跄了一下,撑着一旁的柜子,才不至于倒下。 她脸上冒出了冷汗,苍白的面色着实有些吓人,看着被她砸晕过去的沈遇白,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颇有泄愤之疑。 要不是还要靠这家伙救容肆,姜酒肯定把他剁碎了喂狗! “主子!” “四小姐!” “苏九!” 外面隐隐传来了燃止等人的声音,姜酒双眸一亮,深呼吸一口气,大喊:“我在这!” 子桑最先冲进来,一眼便看见姜酒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吓得他心都仿佛被揪紧了一样。 “主子!” 白洛便想扑过去,子桑却率先一步,将姜酒扶起来,看见她手臂上的伤口时,眸色一暗,迅速撕掉自己的衣角,将她的伤口裹了起来。 燃止也带着人进来,瞧见山洞内的情况,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酒这会实在没有力气解释,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先把那家伙带上!” 姜酒一发话,白洛跟白言立马把沈遇白五花大绑,子桑将姜酒打横抱起来,瞧见他们二人,一个动作娴熟,一个习以为常,燃止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马上带你下山!” 这里虽然也有不少草药,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沈遇白,谁知道有没有毒,子桑也不敢赌。 匆匆欲走出山洞,想到了什么,姜酒拽了拽他的衣裳,“等一下,还有一件东西落下了!” 燃止站在山洞外面,看着子桑抱着姜酒匆匆离去,啧了啧嘴。 “放着这么个情敌在苏九身边,容肆也真放心?” 燃止的属下寒时道:“公子,全都收拾好了。” 燃止回头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山洞,扯了扯嘴角,“放把火烧了吧。” 晕过去的沈遇白并不知道,自己研制多年的心血全都被洗劫一空,自己的老窝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第275章 阿瑾与沈遇白 神医客栈内,子桑找了个大夫,帮姜酒看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放心了一些。 姜酒收拾了一番,整个人精神不济,看着十分疲软。 子桑弄死沈遇白的心都有了。 姜酒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口苦药,“那家伙呢?” “还晕着呢。”燃止走了进来,啧了啧嘴,“下手那么狠,你也不怕把他得罪狠了,到时候容肆怎么办?” 姜酒冷笑,“如果没有昨夜之事,我或许还会考虑好好对他,现在嘛……” 不是她把沈遇白得罪狠了,而是沈遇白把她得罪狠了! 他若是能乖乖地帮容肆治病还好,若是不肯,她也不必跟他客气! 顾宁敲了敲门,走进来道:“四小姐可还好?” 虽然此事追根究底是姜酒引起的,但是顾宁也不希望姜酒为了救容肆而出事。 顾宁相信,容肆也不希望。 “我没事,肆肆怎么样了?” “世子一切都好,只是还没醒过来。” 姜酒皱着眉头,“我去看看。” 她便要起身,却被子桑按了回去。 一贯对她无限纵容的子桑难得严厉,低喝道:“躺着!” 姜酒跟燃止皆是一愣,端着午饭进来的白洛也是被子桑吓得手一抖,险些洒了汤。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姜酒亦是怪异地看着子桑,这段时间以来,他会不会对她管得太多了? 要知道,从前虽然她救了他,但是子桑对她也是十分冷淡,最近却跟变了个人一样。 也不对!应该说就像从前在皇宫一样。 依旧是沉默寡言,却无时无刻都守在她身边,时不时地胆大包天,管到她头上来了。 姜酒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可是不对啊,他要是知道的话,还能这么淡定? 姜酒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子桑没有提起,她也不会去自爆身份。 一切未明了之前,除了自己,她谁也不信。 “主子。”还是白言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面色有些怪异,道:“沈遇白醒了。” 子桑不让姜酒下床,姜酒没办法,只能让人把沈遇白带过来。 只是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姜酒更加迷惑了。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还插着两根干草。可那双眸子,却像是拂开薄雾的青湖,干净温柔,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俊俏的脸上同姜酒一般,一片茫然。 “姐姐,你为什么要绑我?” 姐,姐姐? 姜酒瞪着眼睛,这货还在跟她装呢? 沈遇白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仿佛受了惊吓一样。 燃止眯着双眸,忽然问道:“你是谁?” 沈遇白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们,气呼呼道:“你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昨晚我还好心收留你们,没想到你们真的是坏人!” 姜酒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呵呵,到底谁才是坏人? 燃止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阿瑾?” 阿瑾一脸看坏人的表情看着他,紧闭着嘴,拒绝跟他说话。 白洛哼哼道:“什么阿瑾?燃止公子,你不会还信了他的伪装吧?” “他倒未必是伪装。”燃止扯了扯嘴角,“阿瑾是他,沈遇白也是他。” 燃止道:“我之前听人说过,曾有一名书生,白日里温善谦和,待人有礼,名传乡里。但是自从发现他的妻子与旁人有染,他就仿佛跟变了个人一样,白日如常,但每天夜里,他家里都会传来妻子的惨叫。” 白洛插嘴道:“我好想也听说过,那个书生幼年时曾亲眼目睹其母与旁人私会,被他父亲抓了个正着,其母被其父活活打死,还因此自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才渐渐好了。” 燃止颔首,“并非是好了,只是他把恐惧与阴影从藏在心里,被妻子的事一刺激,便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 白洛恍然大悟,“所以,这家伙跟那个书生一样,也有双重性格。” 姜酒一脸惊奇,从前她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么玄妙的事,就像是一个人的身体内住着两个灵魂。 可是,那个书生是因为母亲的死而受了刺激,沈遇白又受了什么刺激? 莫不是拿自己试药,把自己给毒傻了? 阿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尝试着挣脱绳索,但是那绳子绑得严严实实的,不仅纹丝不动,反而把他的手勒出了血痕。 阿瑾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我想回家!” 姜酒实在很难把面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少年跟早上那个疯子联系在一起。 被吵得有些心烦了,姜酒直接吼道:“闭嘴!” 阿瑾被她吓了一跳,抽抽噎噎的,脏兮兮的小脸着实有些滑稽。 燃止所说之事,子桑从前也是有所耳闻,只是谨慎如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他这会,会不会是装的?” “不是。”姜酒道,“早上我跟沈遇白接触过,跟他完全不一样,就算是装,也不可能像换了个人一样。” 姜酒甚觉新奇,便让白洛扶着她走下床。 阿瑾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大概是昨夜与姜酒接触过,这群人中,他对她尤为信任。 “你告诉我,你是阿瑾还是沈遇白?” 阿瑾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一脸茫然地问,“沈遇白是谁?” 姜酒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还记得这道伤口吗?” 阿瑾神色略微有些紧张,“姐姐你受伤了吗?” 姜酒眸光微闪,道:“是啊,流了好多血,大夫说再不治,估计就要废了。” 他却焦急道:“我!我有药!不会废的!” 姜酒朝燃止使了个眼色,燃止派人将沈遇白那些瓶瓶罐罐全都送了过来。 阿瑾毫不迟疑道:“最左边的那一瓶白色的是止血的,它旁边那瓶红色的是固元的。姐姐流了这么多血,肯定伤了元气。” 燃止如他所说,将那两瓶拿了出来,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 他把药丢给姜酒,道:“确实是良药。” 姜酒将那两瓶要握在手上,却没有动。 第276章 她还要点脸吗 子桑皱着眉头,“为什么不吃?你怕有毒?” 他伸手便想接过来试药,谁知姜酒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便听她笑眯眯道:“大白,给阿瑾松绑。” 白洛瞪大眼睛,“主子,这……” “快点!” 白洛不情愿地把阿瑾身上的绳子解开,白言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姜酒身侧,以确保有危险的时候能够及时护住她。 姜酒却丝毫没有防备,反而十分和蔼可亲道:“饿了吗?我让他们给你准备饭菜。” 阿瑾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原本还是有些委屈生气的,却瞬间被姜酒治愈了。 “嗯嗯嗯!我要吃糖炒栗子!还有烤红薯!还有糖葫芦……” 他一口气念了不少菜名,全都是那些街头小吃,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甜的。 白洛一想起糖炒栗子就来气,嘟囔道:“吃这么多糖!甜不死你!” 众人搞不懂姜酒为何要对阿瑾如此亲和,就像是完全忘记了今早的仇一样,笑眯眯的如同大姐姐一般,而阿瑾也分外依赖她。 要不是这些东西都是白洛他们准备的,他们都要怀疑姜酒在里面下毒了。 不过这家伙是玩毒高手,虽然现在变成了阿瑾,但是估计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光看昨夜他一眼便看出白洛中的是血陀罗就知道了。 阿瑾似乎格外嗜甜,姜酒猜测他估计从未来过酒楼客栈这种地方,毕竟性子那般古怪,想来也不喜欢跟太多人接触。姜酒又让人送了不少饭菜上来,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多吃点,”姜酒给他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和蔼可亲道:“不够还有呢!” 阿瑾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姐姐,你对我真好。”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他独居在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昏昏沉沉的,醒来之后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山洞里。 从前他也尝试着往山下走,但是睡一觉醒来,自己又回到了山上。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他就像是踽踽独行的孤客,不敢踏入热闹的红尘,守着凤鸣山,默默地活着。 白洛瞅着姜酒那副热情的模样,语气酸溜溜的,对子桑道:“主子怎么还亲自给他夹菜?我们都没这个待遇呢。” 别说白洛了,就是子桑看着阿瑾的目光都冷了几分。 阿瑾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恶意,忍不住像姜酒靠近了几分。 姜酒盯着他那张脸,想起今早沈遇白那个变态,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一拳挥过去。 她柔和一笑,“阿瑾,好吃吗?” 阿瑾捣头如蒜,乖巧得不像话。 “那你想以后天天吃吗?” 阿瑾双眸微亮,随即又有些沮丧,“可是,我没钱……” 这么多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定要很多钱吧? 从前他也只能拿山上的东西到凤尾镇来换点碎银,顶多买些地瓜土豆什么的。 “你都管我叫姐姐了,我还能找你要钱?” 不同于沈遇白,阿瑾的心性跟十来岁的少年没什么两样,这个年纪的小子,最好哄了。 果不其然,一听姜酒这么说,阿瑾脸上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吃得更加无所顾忌了。 “不过,既然你都叫我一声姐姐,那现在姐姐有个忙想让你帮一下,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而循序渐进的态度,让阿瑾放松了戒备。 “什么事啊?” 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姜酒,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亦是带着隐忍的悲痛,“姐姐的相公生病了,已经昏迷好多天了,我这次来凤鸣山,就是来求医的。” 阿瑾一惊,肘子也不吃了,面色焦急道:“那你找到了吗?” 姜酒低头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找是找到了,但是那位神医脾气古怪,不仅不肯救人,还想要我的命……” 阿瑾怒然拍桌,“太过分了!” 姜酒握住他的手,一脸殷切道:“昨夜你救了大白,想来也是懂医术的,你能不能帮我治治我相公?只要你能治好他,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阿瑾严肃地点头,“姐姐你放心,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绝对不会推辞!” 一旁的燃止看得是瞠目结舌。 三言两语就把这小子哄住了,是他小看了姜酒啊! 还有,容肆什么时候成她相公了?这女人还要点脸吗? 姜酒就是趁着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人是阿瑾,所以速战速决,赶紧把人忽悠住了。 要是沈遇白那家伙苏醒了,以他的脾气,不仅不肯救人,说不定还会把他们全都毒死。 一想到早上她被沈遇白放的那碗血,姜酒现在手臂还隐隐作痛。 那家伙确实不好对付,若是硬来,指不定还有可能两败俱伤,毕竟玩毒的人确实不好惹。 所以,只能趁着现在,先把阿瑾忽悠了。 隔壁房间内,容肆躺在床上,许是昏迷多日,整个人看着十分虚弱。加之内力消耗过度,浑身虚软,脸色苍白,一看便觉得命不久矣。 阿瑾凑上前去瞧了几眼,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仍是一脸懵懂,但姿势还是挺像回事。 姜酒其实有些紧张,她不确定阿瑾的医术跟沈遇白是不是一样。 不一会儿,阿瑾便放开了手,皱着眉头,面色凝重道:“姐姐,这个哥哥表面看着没怎样,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很不好,尤其是内力耗尽更加严重。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他顶多能再活两年。” 姜酒的心猛然一沉,其余人亦是震惊不已。 燃止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倒没有太惊吓,只是问道:“还有救吗?” 阿瑾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很麻烦。” 姜酒立马道:“只要能让他痊愈,做什么都行!” 阿瑾仔细想了想,让人拿来了纸笔,写了一大串药材。 “两日一次药浴,三日一次针灸,一次都不能断。另外,他每日都要服用固元丹,一日一颗,就是那个绿色的小瓶子。” 姜酒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挑出他所说的绿瓶子,里面有不少药丸,也够容肆吃一段时日了。 第277章 容肆苏醒 阿瑾到底有洁癖,无法忍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姜酒便让白洛带他下去洗漱,悄咪咪地嘱咐了句,让他把人盯紧一点。 燃止把玩着那个瓷瓶,“你信那个傻子的话?” 毕竟阿瑾不是真的沈遇白,他的医术,未必有沈遇白那么好。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燃止颔首,让人把这药丸拿出去找个大夫看看,就算没功效,至少也不能有毒啊。 “那他怎么办?” 说实话,好不容易发现了沈遇白的秘密,也把他哄骗到了身边,燃止还真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放他走了。 姜酒握紧了容肆冰冷的手,似乎是在考虑。 许久,才听她道:“带上!一起走。” 她与燃止有同样的想法,沈遇白虽恶名在外,但是不可否认,他的医术这世间少有。 若是不知道沈遇白跟阿瑾的秘密,或许她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但是现在,除了阿瑾,她还掐住了沈遇白的另一个软肋,就算是沈遇白清醒了,她也有办法制住他。 按阿瑾留下的方子,姜酒派人去请了一位懂针灸的老大夫,那位老大夫看着那穴位点图,惊叹不已,就是下针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另一边,顾宁也派人去抓了药来,泡在浴桶里,一时之间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熏得燃止都受不了了。 容肆这一泡,直接泡到了天黑,顾宁又叫了两桶水,帮容肆清洗身子。许是针灸跟药浴有了效果,容肆的脸颊逐渐有了血色,体温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 阿瑾也已经收拾妥当,不发疯的时候,他看着十分乖巧。穿着整整齐齐的,唇红齿白,双眸璀璨,气质清雅,说是京城里的公子也不为过。 他帮容肆检查了一番,点点头,道:“姐姐,不出意外,这个哥哥晚上应该就能醒了。”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惊喜的。 姜酒让白洛跟白言还有子桑带着阿瑾出去玩,自己则与燃止顾宁盯着容肆。 可眼看着都快到后半夜了,也没见容肆有醒来的迹象。 顾宁见姜酒面色隐隐有些难看,眼下一片青黑,这才想起她今日失血过多,便想劝她回去休息,却被姜酒拒绝了。 “我想亲眼看着他醒来。” 姜酒坚持,顾宁也不好说什么,想起她今晚也没吃什么东西,便下去为她准备些饭菜。 燃止也被姜酒赶走了,她坐在床边,渐渐地浮上睡意,脑袋点啊点的,不自觉地就睡了下去。 容肆稍微有点感觉时,便觉得自己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有些干涩,不舒服地眨了眨眼。 直到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他才微微低眸,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 是姜酒,只是她苍白而疲惫的面色,让容肆忍不住蹙眉。 抬起僵硬的手,他似乎是想触碰她的脸,却也惊醒了小睡的人。 “你醒啦?” 姜酒猛地坐起身,惊喜地看着他。 昏暗的烛光映在她半边脸上,明媚的笑容似乎也照得屋内亮堂了几分。 容肆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行。 姜酒赶紧取了水来,喂了他几口,缓过了干涩的喉咙,容肆这才打量起这四周来。 “这是何处?” “这里是凤尾镇,你已经昏迷五天了。” 容肆微怔,这才渐渐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方才的欣喜被冲淡了几分,此时姜酒的情绪有些平静。 容肆抿了抿唇,“是顾宁告诉你的?” “顾宁什么都没说,他甚至还让暗卫拦着我,不让我进栖寒阁,是我自己闯进去的。” 听她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容肆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所以,你就跟燃止带着我来找沈遇白?” 容肆早该想到,姜酒没那么容易糊弄,但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西府说来就来。 “不然呢?看着你死吗?” 姜酒不讽刺几句便不痛快。 那一夜她蛊毒发作,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容肆又一次拒绝,着实伤害了陛下高傲的自尊心。 容肆忍不住低笑一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生气了?” 不小心牵扯到她的伤口,姜酒没有防备地轻哼了一声,容肆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帮着白纱布。 “怎么受伤了?” 容肆脸色微变,坐起身来,便想查看她的伤口,却被姜酒躲了过去。 “死不了,就一道口子,过两天就好了。” 就是当时血流得有些多,到现在这只手都是酸麻酸麻的。 容肆皱紧了眉头,“沈遇白弄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沈遇白……有些异于常人,不过现在也只有他能帮你恢复身体,所以我打算带着他一起去云京。” 闻言容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前他重疾缠身,也不是没想过去找沈遇白。但是他恶名在外,传闻他救人的条件,就是拿一个活人来换,容肆不敢苟同他的行事作风,便从未与他接触。 现在姜酒却说要把他带去京城,他只怕沈遇白会给姜酒带来麻烦。 顾宁推门进来,看见容肆苏醒了,顿时喜不自胜,连忙又叫人准备了一份清粥。 二人简单地用了饭,许是心里的大石落下了,疲倦卷上心头,姜酒撑不住,便就在容肆身旁睡下了。 容肆睡了这么久,也不觉得困倦,便坐在一旁,听着顾宁说着这一路发生的事。 得知姜酒砸了骗人的神医馆,杀了清虚门的嫡小姐司马清兰,还灭了其门下弟子,容肆忍不住莞尔一笑。 看来不论是在什么地方,她这好事的性子都没变。 不过在听到他说起凤鸣山内发生的事,容肆的面色也渐渐变了。 姜酒这一觉睡得有些沉,直到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她才悠悠转醒。 一阵清淡的松香萦绕在她身旁,容肆的手正捂着她的耳朵。 “没什么事,接着睡吧。” 温柔低沉的嗓音着实有安抚的功效,只是姜酒也睡够了,揉了揉眼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278章 把它还给我 容肆眸光微闪,低声道:“沈遇白醒了。” 他说的“醒了”,自然不是普通的“睡醒了”。 昨夜顾宁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容肆也明白了姜酒所说的沈遇白的异于常人之处。 姜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但又似乎毫不意外。 为了控制沈遇白,他的房间就在隔壁,白洛跟白言他们都盯着。所以在沈遇白一大早发生不对劲的时候,他们便都察觉到了。 姜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狼藉。沈遇白被五花大绑,龇牙咧嘴的,很是凶狠,跟昨日的阿瑾判若两人。 看见姜酒时,他就像看见了猎物一样,双眸都透着血光。 却见他咧嘴一笑,声音故作无辜稚嫩,“姐姐,你绑我做什么?” 姜酒眸色一冷。 阿瑾并不知道沈遇白的存在,但看样子,沈遇白似乎知道阿瑾的存在。 也是,跟单纯如白纸的阿瑾相比,沈遇白就是一只黑心黑肝的千年狐狸,他又是个医者,定然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不必装了,沈遇白,你再怎么装,也不是阿瑾。” 闻言沈遇白也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大喇喇地抖着腿,狞笑一声。 “怎么?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瞥了一眼走进来的容肆,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姜酒微笑,“阁下搞错了吧,救人的明明是阿瑾。哦,你现在还是变回阿瑾,我肯定就把你放了,并且好吃好喝招待着!” 沈遇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她。 “贱人!我劝你赶紧把我放了!否则,我绝对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嘭!” 子桑毫不犹豫地冲着他的脸挥了一圈,容肆默默地收回了欲伸出去的手。 沈遇白还在叫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容肆皱着眉头,低声道:“吵!” 姜酒立马让人把他的嘴巴堵上。 沈遇白气得眼睛都红了,愤怒地蹬着腿,恨不得扑过来把他们撕了。 燃止算是见识到沈遇白的真实面目,忍不住咂舌。 “传说中的西府阎王就这么个玩意儿?” 大概这句话的侮辱成分太重了,沈遇白不冲着姜酒他们发狂了,扭头又想去撕咬燃止。 一群人就这么围着,一个个对“西府阎王”的印象着实有些幻灭。 终于,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完一顿饭后,沈遇白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他也终于安分了下来。 姜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无视他怨恨的目光,让白洛把他嘴里塞着的布条解开。 沈遇白扭动了一下酸麻的脸颊,张嘴便想大骂,一根鸡腿在他面前晃了晃,沈遇白十分没有骨气地咽了咽口水,但目光仍是十分凶狠。 “贱……臭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看见子桑跟白洛他们扬起的拳头,沈遇白十分识相地把那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自认为温和了一点的称呼,只是还是免不了又挨了一拳。 姜酒见状,不仅不阻止,还露出了迷之微笑。 “能好好说话了吗?” 沈遇白是真的没见过谁像他们这么土匪的。 从前来凤鸣山求医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把自己当祖宗供着,甚至还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们全都抓来当小白鼠。沈遇白也习惯了被人捧着,本就古怪的脾气,也越来越嚣张。 姜酒他们倒好,把自己五花大绑,不给饭吃,还敢动手揍他。 沈遇白悄咪咪地发誓,等他脱离困境那一日,他一定弄死他们! 但目前来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遇白垂着脑袋,像是已经认怂了一样,只是阴郁的目光仍然让人很不舒服。 “你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还抓我做什么?” 姜酒却和善一笑,“沈大夫误会了,其实我们是想请你去云京做客的。反正你在凤鸣山内的老窝也被烧了,你现在无家可归,去哪不都一样?” 沈遇白蓦然瞪大眼睛,双眸充血,歇斯底里吼道:“你烧了我家?” 姜酒摊摊手,“如果你管那个山洞叫家的话。” 沈遇白就跟了疯了一样,又喊又叫,疯狂地拖动着椅子,似乎是想冲过来弄死她。 “我的药鼎!我的丹药!我的蛊皿……贱人!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激烈的反应着实惊呆了众人,大概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嗜药如命。 他自己被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却在听说自己的家被烧了之后,突然发疯。 姜酒看着他闹,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纯白色的瓶子。 “蛊皿,你说的是这玩意儿吗?” 她打开了瓶盖,一股混着异香的药味散漫了整间屋子。 沈遇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痴迷地盯着那个瓶子,表情逐渐梦幻。 “啪嗒!” 姜酒把盖子盖上,晃了晃瓶身,看得沈遇白一阵紧张。 “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 那是他十年的心血!是他的命! 姜酒却把木箱合上,笑道:“想要?” 沈遇白捣头如蒜。 “行啊,跟我回云京,听我差遣,这东西,我就还给你。” 沈遇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旁的容肆跟燃止皱起了眉头,答应得这么爽快,明显有诈。 而姜酒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般,让白洛给他松了绑。 沈遇白一自由,便猛地朝姜酒扑过来,确切的说,是扑向她面前的木盒子。 子桑跟顾宁迅速抽出了刀,抵在他面前,让他半分都进不得。 沈遇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木箱收了起来。 “急什么急?”姜酒扯了扯嘴角,手指叩了叩桌子,“先吃饭。” 姜酒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子桑跟顾宁的剑没有压在他的脖子上,如果现在他身上的毒药没有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她肯定已经死在沈遇白手上了。 而沈遇白呢,命根子被人捏着,小命也正受到威胁,不得不听从姜酒的话,一口一口地啃着鸡腿,磨牙咧嘴的,就跟啃噬着她的血肉一样。 第279章 含霜怀孕 出了房间,容肆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打算带他回去?他可未必会乖乖听话。” 姜酒自信一笑,“放心吧,我有办法能牵制他。” 姜酒不傻,沈遇白那家伙狡猾着呢,这会跟她装乖,实际上还不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而姜酒敢担这个风险,其实也是考虑到,阿瑾总有清醒的时候,阿瑾总比沈遇白好控制多了。 只不过一路从凤尾镇到京城,阿瑾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倒是沈遇白,一路上没少折腾白洛他们,白洛顶着两个黑眼眶,委屈巴巴地去找姜酒哭诉。 “主子!那家伙就是脑子有病!大半夜的还要吃烤红薯,我上哪儿给他找烤红薯?” “还有,他浑身脏兮兮的,澡也不洗,跟他待在一起,我简直都快被熏吐了!” 别说白洛忍不住了,一向好脾气的白言都想揍人了。 姜酒看着沈遇白,他半躺在白色的软垫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地上到处都是瓜果皮。而他身上脏兮兮的,也不知沾了什么污渍,他却跟习惯了一样,抓了抓头发,又伸手去抓桌子上的烤鸡。 姜酒捏了捏眉心,“把他给我丢进河里!不洗干净不许上来!” 姜酒自认没什么洁癖,但是也受不了这么个邋遢鬼在面前晃悠。 燃止凑了过来,看见沈遇白被子桑跟白言他们按在水里,扑腾个不停,十分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早该收拾他了!两天不洗澡,这味儿闻得我都想吐!” 容肆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遮在姜酒头顶,温声道:“外头热,还是回马车吧,顾宁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姜酒双眸一亮,抱着容肆的手臂,两人腻腻歪歪地走了。 燃止忽然觉得,沈遇白算什么?他看这两家伙才想吐好不好! 因为沈遇白不配合,路上耽搁了一天,第三日众人才回到了京城。 燃止在城门口便与他们分开了,以免太过惹眼,姜酒让子桑带着沈遇白去四九楼,自己则回了苏府。 那个木箱子就在她身上,沈遇白不敢不听。 许是多日未回来,姜酒感觉这苏府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苏易跟苏辰去上朝了,苏胭跟苏月都出嫁了,平日里苏府倒也有些冷清,不过今日一回来,她竟然还瞧见了府内挂着红绸,像是有什么喜事。 大厅内坐着个人,姜酒还以为是柳氏,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含霜。 含霜穿着一身烟粉色的罗裙,层层叠叠,随风飘逸。那料子一看便是极好,跟她从前的衣裳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头上也是戴着满头珠翠,面色红润,嘴角泛着微笑,这般珠光宝气的打扮,也难怪她第一眼会把她错认为柳氏。 尤其见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腹部,姜酒挑了挑眉,这是有喜了? 看见姜酒突然回来,含霜吓了一跳,随即又热情笑道:“四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差人来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这副女主人的语气…… 姜酒微笑道:“就这么一段路,能出什么事?劳霜姨娘操心了。” 伺候含霜的丫鬟云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上前来,似乎是故意说给姜酒听的一样。 “姨娘,该喝安胎药了。老爷说您身子虚弱,恐胎儿不稳,这药可是得每天都喝才是。” 云香跟云翠两个丫鬟从前是伺候柳氏的,后来被柳氏拨到了含霜身边,含霜倒是有本事,把她们二人收为己用,如今也算是自己的心腹了。 那两个丫鬟也不笨,府中向来只有苏辰一位公子,若是含霜再生下一位小公子,日后好日子长着呢。至于柳氏,她虽是正室夫人,但只生了两个女儿,而且也都嫁了出去,着实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人嘛,自然是往高处走。 含霜接过了药,并未马上就喝,而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确认无误,才一口饮下。 好歹也是在宅子里待过的,尤其现在到了京城,含霜更是步步小心。 从前她伏低做小,不敢跟柳氏正面宣战,毕竟她也不确定苏易的宠爱到底能维持多久。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她给苏易生个儿子,这苏府,定然有她的一席之地。甚至,若是她儿子有本事挤下苏辰,当上苏府的继承人,到那时候,她的好日子才真的来了。 姜酒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大概是怀了身孕,腰杆也挺直了,架势十足,连她这个嫡小姐也不放在眼里了。 姜酒也无所谓,只是有些为她忧虑,这才有点甜头就迫不及待地展露野心,也不知道能在苏府活多久。 不过,这就不在姜酒的考虑范围内了,只要她能给柳氏添添堵,给苏易闹闹心,那也就没白费她一番“苦心”了。 不过,让姜酒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四小姐离开这段时日,夫人可没少帮你相看亲事。” 她似是无意提起了一句,就等着姜酒主动来问。 谁知就将就勾唇一笑,毫不在意道:“是么?我年纪也差不多了,确实也该出嫁了。” 含霜面色一僵,“四小姐就不怕夫人不安好心吗?” 姜酒故作惊吓,“不会吧?姨娘待人和善,待我更是视如己出,她总不会害我吧?” 含霜被她堵得一噎,看着姜酒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她不是最反感柳氏跟苏易插手她的亲事吗?怎么出去了一趟,心态反倒变了? 还是说,她这是在跟她演戏呢? 含霜的心思百转千回,最后也只是笑了笑,语气亲热道:“夫人自然是为四小姐好的,只是这夫婿嘛,还是得自己喜欢。若是他日夫人为四小姐寻的亲事,入不了四小姐的眼,四小姐也不妨来找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 纵使她野心勃勃,但现在也不过是个妾,跟柳氏正面硬刚还是嫩了点,所以她只能拉拢姜酒,毕竟她们俩目前没什么冲突,而且还有共同的敌人。 第280章 交出解药 姜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着含霜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正打算回松风苑补个觉,外面突然传来了一片吵闹声。 “苏九呢?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叫出来!” “你干什么?这里是大将军府,谁允许你乱闯的?”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吏部侍郎的夫人!魏尚书的弟妹!我看谁敢拦我?” 将军府的护卫顿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周氏是魏家的人,魏家跟苏家又是姻亲,他们要是把周氏得罪了,指不定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正当他们准备派人去告知柳氏的时候,一道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谁家的狗没拴好,跑到苏府面前乱吠来了?” 周氏乍一看见姜酒,就跟看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猛地就朝她扑了过去。 “苏九!你这个贱人!把我儿子害成这副模样,我要杀了你!” 周氏还没近身,便被几名护卫拦下了。 姜酒瞥了一眼,那些护卫可不正是苏辰的人? 至于其他人,都站在一旁看热闹,谁也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姜酒眯着双眸,瞅着她身后的轿子,里面隐隐传来了痛苦的哀嚎。 姜酒勾唇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忽然问道:“您哪位?” 周氏蓦然一僵,面容狰狞地尖声道:“贱人!你还在跟我装傻!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姜酒一脸疑惑,还是旁边的人提醒道:“她是吏部侍郎的夫人,魏家二夫人。” 姜酒这才恍然,“哦,原来是魏二夫人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酒不徐不缓,不慌不乱,反倒衬得周氏像疯婆子一样,惹人笑话。 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对着周氏指指点点的,时不时地发出哂笑。 周氏气得脸又红又白的,咬牙切齿道:“苏九!少跟我贫嘴!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我儿子害成这副模样的?” 她让人挑开了轿子的帘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吓得人连连后退。 姜酒双眸微微眯起,看着那轿中的魏子铭,他似乎极为痛苦,不断地哀嚎打滚,脸上长满了血疙瘩,坑坑洼洼,血淋淋的。而且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像是腐肉的味道,十分难闻。 姜酒挑了挑眉,“你儿子……这是掉茅坑里了?” 之前的记忆慢慢回拢,姜酒隐隐记得,这家伙叫魏子铭,似乎在中秋夜宴还想调戏她来着,被她揍了一顿灰溜溜地就跑了,现在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周氏恶狠狠地瞪着她,“苏九,你还不承认?明明就是你对我儿子下毒,解药呢?快把解药拿出来?” 姜酒噗嗤一笑,“魏二夫人,你这是还没睡醒吗?你儿子中毒又关我什么事?苏府人人可以作证,这段时日我并不在京城,又怎么对你儿子下毒?” “你别狡辩了!中秋夜宴上,分明是你勾引子铭未遂,对子铭怀恨在心,对他下了毒手!” 姜酒沉默了一下,讥讽道:“魏二夫人这胡搅蛮缠、胡说八道的本事可不赖!说我对你儿子下了毒,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周氏尖声道:“我儿子被你害成这样,还不是证据吗?苏九,你怎么有如此歹毒的心肠?我知道你对魏子安跟苏胭怀恨在心,可是关我儿子什么事?你也不能迁怒到我儿子身上啊!” 周氏也不傻,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还是这附近的贵人家眷,便抹着眼泪,哭诉道:“可怜我家子铭,一向恪守本分,循规蹈矩,不曾做过一件坏事,却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成这样!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不把解药拿出来,我……我就赖在苏府不走了!” 柳氏正好赶来,也听说了来龙去脉,看着这阵仗,顿时有些头疼,恼恨地剜了姜酒一眼。 这小贱蹄子果然是苏府的灾星!一回来就惹了麻烦! “魏二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苏胭跟魏子铭合计的那些事,柳氏是知道的。但是上次中秋宴魏子铭失手了,之后姜酒就离开京城了,她们也找不到机会再行下手。加上这两日柳氏被含霜突然怀孕的事搞得心烦气躁,也早就忘了这回事,谁知道今日周氏会带着魏子铭前来。 柳氏捂着鼻子,看着魏子铭那副鬼样子,也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周氏又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无非是往姜酒身上泼脏水。 柳氏暗暗心惊,看着姜酒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猜想,这魏子铭不会真的是她下的毒手吧? 想起之前姜酒的手段,柳氏仍然心有余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柳氏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板着张脸,严肃道:“魏二夫人放心,这事若真是苏九干的,我这个当主母的,定然不会包庇她!” 这可是个天降的好机会!柳氏正愁想不到法子对付姜酒呢。 以周氏的性子,她的宝贝儿子被搞成这样,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她只需要隔岸观火就好了。 柳氏义正言辞,倒不像是会包庇姜酒,再想想她跟姜酒的那些恩怨,周氏也稍稍放心了。 她恼恨道:“只要她能把解药交出来,再跟我儿子磕头道歉,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倒不是周氏心善,而是魏子铭已经这副鬼样子好几日了。从中秋那夜之后,身上便无端瘙痒,看了大夫也瞧不出什么,后来越来越严重,甚至还长出了腐肉,恶臭无比,周氏急得嘴巴都冒了泡,找遍了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是毫无法子。 后来还是有人提点,问她魏子铭是不是最近碰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得罪了什么人,不然断不会突然就变成这样。周氏这才想起了姜酒。 也是正好,今日听说姜酒回来了,周氏就赶紧带着人上门来堵了。 其他算账的事可以往后延一延,最要紧的是治好魏子铭的病。 看着周氏咄咄逼人,柳氏道貌岸然,姜酒只是淡淡一笑。 “不是我下的毒,我又何来解药?魏二夫人有时间在这里撒泼,还不如赶紧带你儿子去看大夫,我瞧着他似乎撑不住了呢。” 第281章 可惜,我没有证据 姜酒也很好奇,魏子铭到底得罪了哪路大神,被整成这副模样。 不过就目前来看,周氏似乎咬定了她呢。 “苏九,你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要是你再不把解药交出来,我就去皇宫告御状!就算皇上宠信你又如何?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个公道了!” 周氏说得慷慨激昂,周围的人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公道?魏子铭为非作歹,名声早就臭了,就他也配提公道? 不过这些人也就来看戏凑热闹的,倒也没有人真的站出来趟这趟浑水。 “发生什么事了?” 苏易与苏辰正好下朝回来,却看见这么些人围在自己家门前,顿时脸色都有些变了。 与苏易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可不正是内阁首辅张知遥? 姜酒颇为意外,有些没想到他怎么会跟苏易走到一起?他不是自诩清流之辈,不愿意与朝臣明面私交吗? 苏易也大概了解了前影后归,这会也是愤怒非常,他好不容易请到了张知遥来府中做客,怎么就碰上了这种事? 苏易恼恨地剜了姜酒一眼,这个四女儿果然是他的灾星,一回来就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好巧不巧地被张知遥撞见了。 苏易也顾不上为姜酒主持公道,先是偏头对张知遥道:“张大人,实在抱歉,家中出了点事,让您看笑话了。” 若是寻常人,此时也识相地告辞了,偏偏张知遥却道:“无妨,正巧来了,不如听听看是怎么一回事。” 苏易脸色一僵,虽然不太乐意张知遥掺和进来,但是也不好把人赶走,只能由他去了。 至于周氏,在看见张知遥时,双眸都亮了几分,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被张知遥身边的侍卫拦下。 她急忙道:“张大人,是我。子铭被苏九这个贱丫头下了毒,眼下性命垂危,还请张大人为子铭做主啊!” 有这么棵大树在,不抱白不抱,从小周氏也舔着脸让魏子铭跟着魏子安喊张知遥“舅舅”。对于晚辈,张知遥倒是亲和,虽然不如待魏子安亲密,但是也算是上心了。 这会张知遥出现在这里,周氏的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张知遥只是冷淡地看了周氏一眼,淡淡道:“到底出了何事,你细细道来,若真另有隐情,我自当为子铭做主。” 他的公正引来了一片好评,并没有因为和魏家的亲戚关系而有所偏心。 周氏一边哭一边说,又是添油加醋说了好多姜酒的不是,直接把屎盆子往她身上扣。 姜酒气定神闲,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她倒要看看,张知遥要怎么为周氏跟魏子铭主持公道。 周氏说罢,张知遥忽然沉默下来,苏易唯恐他为魏子铭向苏家发难,急忙道:“张大人放心,若真是苏九对魏子铭下毒,我定会让她拿出解药,再好好像魏家赔罪。” 一旁的苏辰皱起了眉头,“父亲,事情还未明了,你怎可听一人之言,便断定是阿九的错?” 苏易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闭嘴!这事你别掺和!” 苏易就苏辰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这苏府也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把张知遥请来府中,不也是存着为苏辰搭桥牵线的心思吗? 可苏辰压根就不领情。 “张大人,我知道张大人与魏家也算是姻亲,但此事颇有疑点,怎可凭魏二夫人几句话,便把这罪名扣在我妹妹头上?” 张知遥似乎是笑了一下,“哦?那你觉得如何?” 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饶是苏辰心思再重,也不是他的对手。在他的注视下,也不免多了几分慌乱,但仍故作镇定道:“首先,魏二夫人所说,我妹妹勾引魏子铭之事便是无稽之谈。别的不说,就凭魏子铭的名声,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他?其次,我见魏子铭所中的毒并非砒霜一类的常见毒药,我妹妹身处深闺,是如何接触到那些奇毒?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对魏子铭下毒手?” 两条理由都挺站得住脚,张知遥微微颔首, 周氏不甘示弱道:“苏九一个被退了亲事的破鞋,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我家子铭都看不上她,是她死皮赖脸地缠着子铭,求爱不成便下毒手,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 苏辰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合着她儿子是天上的神子下凡呢? 张知遥看向姜酒,忽然问道:“四小姐觉得呢?” 姜酒眸光微闪,“张大人是信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张知遥似乎格外关注苏九,难道只是因为苏九的娘亲叶眉衣救了张氏母子? 张知遥淡淡一笑,态度比对周氏温和多了。 “既要我信你,你总也得拿出证据。” 姜酒摊摊手,“可惜了,我没有证据。” 她现在是长了一张鞋垫脸吗?人人都要来踩她一脚。 上次姚氏就把邵世明的死赖在她头上,这次周氏又不依不饶,带着人堵上门来。好巧不巧,今日还撞上了张知遥。 不过她也着实好奇,到底是哪位好汉干的好事,还别说,看着魏子铭那副模样,还挺解气。 周氏见缝插针,拔高声音道:“大家伙可都听见了!是她自己说没有证据的,我看是拿不出证据吧!因为你就是凶手!” “她是没有物证,可不代表没有人证。” 一道清磁霜冷的声音传来,邵野穿过人群,走到了众人面前。 姜酒蹙眉,“阿野,你来凑什么热闹?” 邵野冲着她柔和一笑,再偏头看向张知遥等人,眼里的春风尽褪,只余生冷的薄冰。 “中秋那一夜,我与苏四小姐同在一处,苏四小姐并未对魏家二公子又任何失礼的举动,更别说对他下毒了。” 人群中有几个不认识他的,偏头问旁边的人。 “这少年是谁?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他啊!惠安侯府的世子爷,别看他出身不高,手段可不低,现在整个惠安侯府几乎都是他在做主。” 邵野容颜着实出色,站在人群之前,丝毫不见慌乱。精致的眉眼,在秋阳下如同乍一盛放的海棠,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第282章 水性杨花的女皇陛下 姜酒没想到邵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周氏扯着嗓子吼道:“关你什么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不知道你跟苏九不清不楚,自然是向着她说话!” 邵野眸中泛着冷意,勾唇一笑,似是好心提醒,“魏二夫人嘴巴可得放干净点,若是哪一日跟魏子铭一样,可别又随便赖在别人头上。” 邵野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下这种慢性毒了,让魏子铭苟延残喘,还让周氏有机会上门来找姜酒麻烦。 周氏背脊一凉,明明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可却让周氏心惊胆寒。 她拔高了声音道:“好啊,苏九害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她的奸夫都来威胁我!肯定我儿子撞破了他们二人的丑事,所以才被下次毒手!张大人,你可得明察秋毫啊!” 周氏拍着大腿号丧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既在笑周氏毫无体面,又在议论着姜酒跟邵野那些事。 姜酒冷冷勾唇,“自己想吃屎,便以为别人也想吃,魏二夫人这张嘴,当真让我长见识了!” 邵野眉眼的冷意渐渐褪去,看着姜酒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姜酒没看见,倒是他身旁的苏辰瞧见了,默不作声地挡在她面前,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邵野也不避让,看在苏辰眼里,便成了挑衅了。 这可把苏辰气的! 苏辰暗戳戳地生气,那边的周氏肺都要气炸了。 “你说什么?小贱蹄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柳氏可是巴不得周氏越闹越大呢,连忙“劝说”道:“阿九,暂且不提你跟惠安侯世子的私情,若真是你对子铭下了毒,还是快把解药拿出来吧,毕竟人命关天啊!” 柳氏明着在帮她说话,话语间的意思却坐实了姜酒跟邵野的私情,顿时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苏易亦是压抑着怒火,道:“苏九!马上把解药拿出来,这件事,我再慢慢地跟你算账!” 邵野皱着眉头,语气冰冷,“苏将军,此话不妥吧,并非是四小姐害了魏子铭,苏将军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罪名安在她头上吗?” 苏易恼恨地瞪了他一眼,顾忌着苏月还在惠安侯府,没有跟邵野撕破脸皮。 “邵世子,这件事是苏家跟魏家的事,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我说了,我可以为四小姐作证,这就跟我有关系!”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张知遥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 魏子铭叫唤得越来越大声,周氏又是火急火燎的,最后还忍不住想跟姜酒动手。 苏辰跟邵野可就拦在前面呢,哪能让她得手?就在两方人马快打起来的时候,容肆与沈玉卿却出现了。 “如果邵世子这个人证不够有分量,那本世子呢?” 容肆跟沈玉卿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二人站在一起,同样一袭白衣,却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一个雅致出尘,如清冷霜雪;一个玉质翩翩,如朗月清风。 容肆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看着周氏,道:“魏二夫人既不信邵世子,总不会还觉得,我也会包庇苏四小姐吧?” 便有人道:“谁不知道容世子向来礼正廉明,从来不屑与人为谋,更不屑撒谎,他这样说,那便是真的了!” “你可别忘了,那位苏四小姐跟容世子之间,也是不清不白的,谁知道他会不会被美色所蒙蔽,跟苏九联起手来欺骗众人啊?” 沈玉卿却道:“如果,连我也在现场呢?” 一语落地,着实惊呆了众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姜酒当天晚上到底跟谁待在一起? 苏辰也忍不住偏头看向姜酒,姜酒满脸黑线。 容肆便算了,沈玉卿还来横插一脚,这怎么搞得好像她水性杨花似的? 张知遥没想到沈玉卿也掺和了进来,老眸中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周氏瞠目结舌,张嘴想说这两人也跟姜酒不清不楚,但是话到了嘴边,才想起这两人身份不一般,不是邵野,容不得她胡乱编排。 张知遥淡淡一笑,“哦?容世子跟沈太师也跟这事有关?” 容肆看着张知遥的目光带着几分锐气,声音温吞,“有关谈不上,只是我们可以为苏四小姐作证,并非是她下的毒。” 沈玉卿也道:“没错,当时我不胜酒力,便离开了御花园,出去走走,便看见魏子铭趁醉欲调戏苏四小姐,幸好邵世子跟容世子正好路过。没想到魏二夫人如此不讲道理,自己教不好儿子,还跑到别人家门前撒野,当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众人惊疑不定,看着姜酒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除了秦砚,沈玉卿一向不跟其他人来往,却没想到今日会为姜酒出头,而且还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众人忍不住联想到之前,沈玉卿给姜酒送了不少礼品,不由得猜测,这沈玉卿莫不是真看上姜酒了吧? 周氏被一顿抢白,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子铭才不会干出这种事!” 便有人忍不住了,讥讽道:“魏子铭什么德行,你这个当娘的还不知道?” “就是!平日里仗着张大人当靠山,可没少欺凌弱小!” “我看啊,压根就不是苏四小姐下的毒,指不定是老天看不过去了,惩罚他呢!” 周氏吓得脸色都白了,急忙想跟张知遥解释,却听张知遥:“我竟不知,子铭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事。” 他的表情依然十分温和,只是眸光泛着冰冷的寒霜,看得周氏双腿发软。 “张大人……” 张知遥打断她的话,“做错了事便要承担责任,魏周氏,还不赶紧向四小姐道歉?” 周氏咬紧牙根,她明白,张知遥是不可能为她做主了。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打算站在姜酒那一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再不甘心,周氏也不得不向姜酒低头。 姜酒却丝毫没有快感,反而心头蒙上了一层疑虑。 张知遥这是什么意思? 第283章 她还是她 周氏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她不跑也没办法,姜酒不承认,张知遥又明显站在她那边,魏子铭现在这副鬼样子也拖不得。 苏易摸了摸头上的冷汗,赶紧把张知遥跟沈玉卿等人请进府中,路过姜酒时,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姜酒却没在看他,而是走到了容肆面前,拧着眉道:“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还跑出来做什么?” 他身子骨本就弱,这一路奔波早就吃不消了,好不容易回到了府中,不好好在家里睡觉,还跑出来掺和这趟浑水。 不知何故,看着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容肆很想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温凉的手放在她的头上,容肆的眼眸仿佛春日里融化的清泉,碎了一地的星光。 “我不来,你能解决得了吗?” 姜酒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她拍开他的手,无视自己漏了半拍的心跳,轻哼一声,道:“不过是小场面,我还搞不定不成?” 容肆轻轻笑了一声,温柔的笑意在他脸上晕开,似秋日的骄阳,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沈玉卿踟蹰不前,目光落在姜酒身上,那样温柔而悲伤。 倒是邵野,丝毫没有眼力见地插了进去,破坏了这难得温情的气氛。 “阿九,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会解决干净的。” 容肆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毫不掩饰敌意地盯着冲着姜酒笑得灿烂的邵野。 邵野也不甘示弱,偏头看了他一眼,彼此之间视线交汇,火花四溅。 “阿野,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插手。” 姜酒搓了搓下巴,“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位好汉干的好事,怎么没直接下剂猛药毒死算了。” 邵野眸色微黯,是啊,早知道,直接毒死算了,省得魏子铭还来给姜酒添堵。 容肆轻咳一声,“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他去的迟,并不知道魏子铭还骚扰了姜酒,只看见姜酒跟邵野站在一起,分外刺眼。 姜酒眸光微闪,“也没什么,就是那个魏子铭不长眼,被我揍了一顿。” 邵野也点头,没有说话,却让容肆的心堵得慌。 若是他不问,她是不是就没打算告诉他? 深呼吸一口气,容肆告诉自己,别问太多,也别逼得太紧。 “阿九!”那边的苏易忽然叫了她一声,“还不快进来!” 姜酒斜睨了他身边的张知遥跟沈玉卿,撇了撇嘴。 容肆低声道:“去吧,记得,离张知遥远一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张知遥对姜酒的关注似乎有些多了。 虽然看着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但是本身张知遥便不是那种慈祥的长辈,除了魏子安跟魏子晴,也不曾见他对谁有过多的关注。 苏府内,苏易坐在首位,张知遥坐在客首,下人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点,想近身伺候,却被张知遥身后的侍从挡住了。 苏易也知晓张知遥不喜欢旁人靠他太近,便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张知遥跟沈玉卿坐在一边,苏辰跟姜酒则是坐在另一边,一时大厅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苏易好不容易把人请到家里坐坐,哪能就这么干坐着,便出声道:“张大人,方才之事……” “苏将军不必忧虑。”张知遥淡淡一笑,“此事既然与苏四小姐无关,魏家自然不会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也就是说,他也不会拿苏家开涮。 苏易这才稍稍放心,脸上的笑容也放松了一些。 沈玉卿冷冷道:“魏子铭中毒一事跟四小姐无关,但他调戏四小姐是真,苏将军就不打算追究吗?”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苏易,姜酒的舅舅。 从前他待在姜酒身边,跟苏易没什么来往,只知道他每次进宫面圣,都是伏低做小,谨小慎微,唯恐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会像姜酒的那些兄弟姐妹一样,尸首分家。 姜酒跟苏易的关系,沈玉卿也从宫人口中听过一点,只知道当年姜酒出生被断言是妖孽转世,苏莞兮为了保护她被打入冷宫,成了废后,而苏家人迫不及待地想撇清关系,冷眼旁观。 所以沈玉卿对苏易并没有什么好感,哪怕那个时候,他也不喜欢姜酒。 后来便是因为姜钰,秦砚选择跟苏易合作,苏易也暴露了他的野心,不甘只是当一个没有兵权的武侯爷。沈玉卿曾劝过秦砚,苏易此人心术不正,非可信之人,但秦砚无所谓,苏易当时还是姜钰的养父,又是姜酒的亲舅舅,有他带头造反,会事半功倍。 毕竟连亲舅舅都大义灭亲,可见凤帝有多么天怒人怨! 而事实也如沈玉卿所想,姜钰登基之后,苏易成了镇国大将军,一开始他还想控制姜钰,好在姜钰与他不亲,否则现在的局势可说不准了。 他惯会看碟下菜,见风使舵,就像现在,当着张知遥的面,不敢说任何得罪人的话,连为“女儿”讨个公道都不敢。 苏易脸色一僵,心里恼恨极了沈玉卿,可又不敢真的跟他撕破脸皮,只能打着哈哈意味不明地看着道:“这个……可能就是个误会,我想阿九也不会追究的,你说是吧,阿九!” 苏易看了姜酒一眼,眼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沈玉卿皱着眉头,正欲开口,却听她笑道:“当然不会!毕竟我已经揍过他一顿了,他要是再不长眼来惹我,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沈玉卿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双眸似揉碎了的星河,漾着温柔的光芒。 她还是她,一点变化也没有。 从来不愿意受委屈,能动手的事,也绝不动口。 苏易脸色黑如锅底,胸膛起伏不定,怒火中烧,若非顾忌张知遥跟沈玉卿在场,指不定手中的茶杯就砸过去了。 张知遥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姜酒,总感觉,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究竟是谁呢? 张知遥一时也想不起来。 第284章 她的发现 他忽然笑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四小姐如今的性子,倒是跟小时候天差地别。” 因为叶眉衣救了张氏跟魏子安的缘故,从前张氏跟叶眉衣也走得很近,后来苏九出生之后,也时常与魏子安玩到一起,张知遥对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得不说,比起从前那个小丫头,张知遥更欣赏现在的“苏九”。 从前只觉得苏九过于胆小,年纪尚小尚且不怎么在意,但长大之后仍是如此,难免会撑不起魏家主母这一身份。若是早知她会变成这样,说不定当初张知遥还不会默许魏子安跟苏九退亲,而娶苏胭。 苏胭虽是被当成嫡女养大,端庄有余,气势不足,虽有几分心计,但也不过是女儿家惯用的手段。不如姜酒,睿智果敢,甚至,心狠手辣。 姜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变化会惹来张知遥的怀疑。只是被张知遥这长辈的姿态恶心得直想吐。 沈玉卿的面色也不太好看,隐隐还有些紧张,拨弄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让人看出他的异样。 唯有苏易,大抵也是想起了叶眉衣跟张家的这层救命之恩在,神色都放松了几分。 他打着哈哈道:“毕竟也都长大了,难免会有些变化,这丫头小时候倒挺乖巧,如今长大了越发让人不省心了。” 姜酒反胃的感觉更严重了。 对面这两人,一个端着长辈的架子,一个披着慈父的假皮,演给谁看呢。 “人都是会变的嘛。”姜酒勾唇一笑,毫不避让地对上张知遥高深莫测的目光,“听闻张大人早年也是公正廉明的清官,一心为民请命,为国殚精竭虑,如今却深居简出,不理政事,想来一腔热血,也被这名利场浸冷了。” 张知遥面色微僵,苏易更是大惊失色。 “苏九!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玉卿差点喷了一口茶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似乎想笑,又极力忍住。 苏易忙对张知遥道:“张大人,苏九向来心直口快,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张知遥到底是老狐狸了,失态也只是瞬间,随即像个没事人一样笑道:“无妨,四小姐说得也没错,想来是年纪大了,便越发不喜欢掺和这些事了。” 姜酒跟沈玉卿齐齐沉默,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呸!不要脸! 张知遥却忽然提到,“四小姐此行出门,是去拜祭苏夫人吧。” 不等姜酒说话,他便自顾道:“苏夫人是我妹妹跟子安的救命恩人,说来惭愧,直到苏夫人去世,也没有机会前去拜祭她一下。” 苏易忙道:“亡妻在天之灵,也会感激张大人的一番心意的。” “苏将军不必客气,不若将苏夫人的家乡告知于我,我派人修一座庙宇,为苏夫人供奉香火,也算是尽我一片心意了。” 张知遥如此客气,苏易自是喜不自胜,姜酒却道:“还是别了,我娘不喜欢太多人打扰。” 沈玉卿也道:“既是已亡人,张大人别去打扰她,便已是最大的心意了。” “沈太师此言差矣,救命之恩岂能忘记?不过是修庙,不仅是为苏夫人积福,也是造福百姓,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苏易都有些心动了。 这要是传出去,说是张知遥为了感谢叶眉衣的救命之恩而修的庙宇,他的脸面也有光。 姜酒却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从前也没见张知遥跟苏九这么客气,更别说什么为叶眉衣修庙宇了,今日突然来了苏府,还提及此事,被她拒绝了也不生气,像是铁了心地想做这件事。 他要是真心的,她就把脑袋剁下来! 无利不起早,她才不信张知遥会为了这么点事亲自登门。 可是,她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苏易最后自然是把叶眉衣的老家告知于他,跟张知遥好生客气了一番,才亲自送他出府,还把姜酒跟苏辰拉上了。 沈玉卿临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姜酒一眼,然而后者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只能失望地走进马车。 苏易还在跟张知遥客套,姜酒看着他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的时候,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了一小节手腕,上面遍布红色的血丝。 姜酒目光一凝,待她欲细看之时,张知遥却已经走进去了。 苏易在她旁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是哪招来的桃花运,邵野便算了,你是没看见沈玉卿,那眼珠子都快黏到你身上了。” 苏辰见她没有反应,偏头看她,疑惑道:“你在看什么呢?” 马车渐渐走远,姜酒收回目光,眉头微微蹙起。 “没什么。” 苏易送走了张知遥,扭头看向姜酒他们,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姜酒懒得听他唠叨,转身就走进去了,无视苏易愤怒的咆哮。 苏辰啧了啧嘴,现在姜酒是越发懒得跟苏易装乖卖巧了。 紫苏原本听说姜酒回来了,兴冲冲欲来接她,却没想到周氏突然上门,更没想到张知遥跟沈玉卿他们也来了,怕冲撞了贵人,紫苏也没敢去大厅,便在松风苑等着。 见姜酒一身风尘仆仆,神色略有疲惫,可把紫苏担心坏了,赶紧端来了参汤,伺候姜酒洗漱之后,便没再打扰,让她休息片刻。 姜酒两日未沾床,这一睡,也睡到了天黑。 “老爷派人来喊两回了,都被大少爷的人回绝了,小姐等下可要过去瞧瞧?” “不用。”养足了精神,她还有事要干。 沈遇白那家伙还在四九楼,也不知道子桑他们能不能镇得住他。 “我出去一趟,若是大哥来了,你只管与他说实话便是。” “说什么实话?”正说着,苏辰便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衣着整齐的模样,哼笑道:“你这是又打算出门?” “不够明显吗?” 苏辰忍不住扶额,“父亲最近可盯着紧呢,你也不怕被他抓到了把柄。” 姜酒面不改色,“我翻个墙从镇国公府出去不就得了!” 苏辰最后还是没让她自己出去,坚定不移地要跟着她去,美其名曰保护她,实际上,也是对那位传说中的“西府阎王”甚是好奇。 第285章 以毒攻毒 四九楼。 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饭,再看看那个优哉游哉地躺在软塌上的沈遇白,姜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白洛愤愤不平,“主子,他也太能吃了!一顿饭就吃掉了五百两银子,这谁养得起?” 沈遇白不聋,声音似鬼魅般飘了过来,“养不起,就赶紧把我的宝贝还给我,送我回凤鸣山,之前的事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白洛差点没锤爆他的狗头。 姜酒把他们都叫了出去,独独留下了苏辰。 苏辰盯着沈遇白,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人跟那个只活在传说中的“西府阎王”联系到一起。 沈遇白目光阴郁地看着他,突然龇着牙,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小心毒死你!” 苏辰:“……” 好像更傻了怎么办? 姜酒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行了!在我的地盘上,你还豪横什么?” 沈遇白被打懵了,暴脾气差点没忍住,姜酒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就蔫了。 姜酒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说说吧,容肆的病,要怎么才能全好?” 之前给容肆看病的是阿瑾,毕竟不是沈遇白,那小子傻乎乎的,姜酒还真有些信不过。 沈遇白嗤笑一声,双手枕在脑后,“那个小傻子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 姜酒蹙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 就算有,他也不会说。 姜酒眯着双眸,笑道:“原来西府阎王就这点本事?” 沈遇白抖着大腿,“激将法对我没用,没有就是没有!就他那破身子,再来一次,保准马上嗝屁!” “嘭!” 毫无防备的,姜酒突然抬脚一踹,沈遇白连带椅子,直接翻了个边,巨大的声响,惊了一旁的苏辰。 她收回脚,冷笑一声。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保证,下次断的可就不是椅子腿了,而是你的腿!” 沈遇白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凶狠地瞪着她,咆哮道:“你最好保证你别落在我手上!不然我一定折磨死你!” 她这么一说,姜酒顿时感觉手臂隐隐作痛。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那一刀我还没还给你呢……” 她微笑着拔出匕首,从一旁随便抽了个碗。 “放心,我下手很快的,而且保证,绝对跟我那一天流的血一样多!” 沈遇白咬紧牙根,“臭女人!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 他沈遇白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不过是虎落平阳,一时栽了跟头,休想让他屈服! 姜酒嗤笑,直接撸起他的袖子,面不改色地看着那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血纹的手臂。 见她不似说假话,沈遇白嗷了一声,立马躲开,恶狠狠道:“你还真敢下手!你就不怕我弄死你相好的吗?” 姜酒冷酷道:“那就看看谁先把谁弄死了!” 见她举起了匕首,沈遇白瞳孔骤缩,在她落下之前,大声喊道:“等一下!我有办法能快速治愈他!” 匕首就落在距离他的手臂仅仅一掌之厚的地方。 沈遇白额上落下了豆大的汗珠,面色恼怒,双眸猩红地瞪着她,像极了受了极大的委屈。 姜酒也收回匕首,甚至还逼近了几分,挑了挑眉毛,问:“少废话,什么办法?” 沈遇白咬牙切齿,“他这是先天亏损,又遭此重创,要么好好养着,要么,以毒攻毒。” “如何以毒攻毒?” 沈遇白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隐隐还有些不怀好意。 “呵……你不就是吗?” 从厢房里出来,苏辰的脸色不太好看,尤其见姜酒还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咬牙道:“你不会真信了那家伙的鬼话吧?” 姜酒颔首,似乎有些雀跃,“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嘛。” “苏九!” 苏辰低声警告,面色微红,“你要是敢做出这种事,我就……就……” “你就好好帮我准备聘礼,让我赶紧把人娶回家就是了!” “苏九!” 苏辰气急败坏地追上她,两人正好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小心!” 魏子安眼疾手快地欲扶住她,姜酒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苏辰身上。 魏子安错愕地看着她们,“苏辰哥,阿九,你们怎么在这里?” 魏子安身边的那个美人一脸警惕地看着姜酒,柔弱无骨的身躯都贴在了他身上,娇滴滴道:“魏公子,他们是谁呀?” 美人衣着不算暴露,却也是万种风情,眼角上挑,勾人心魄,还当着姜酒的面,冲着苏辰抛了个媚眼。 苏辰不为所动,反而皱着眉头看着他。 魏子安赶紧把人推开,“苏辰哥你别误会,这女子是别人送过来的,我碰都没有碰。” 苏辰冷着脸,“魏公子自己知道便好,不必跟我解释。” 魏子安却有些尴尬地看了姜酒一眼,张口想说什么,身旁的门突然被推开。 “子安,你还怎么还在这里?晚上跟美人有的是时间交流,快点,大家都等着你呢!” 姜酒挑眉看着那说话的人,可不正是好久未见的杨天雍? 杨天雍也看见了姜酒,猛然想起了那天的糗状,脸色都白了。 魏子安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赶紧解释道:“苏辰哥,这女子真的不是……” “我们就不打扰魏公子的雅兴了,大哥,走吧。” 看着姜酒跟苏辰离开,魏子安恼怒不已,那美人还没有眼力见地贴上来,被魏子安大力甩开。 “魏……” “滚!” 杨天雍也是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出来打和场,“子安,这又没什么?你又何必……” 魏子安冷冷地看着他,“杨天雍,你爹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诶!” 眼看着魏子安愤怒地甩袖离去,杨天雍也觉得莫名其妙。 最近他父亲频频出事,被人拿捏住了不少把柄,秦砚那边动作不小,杨家没办法,想要自保,只能去找张知遥。但是张知遥是什么人?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所以杨天雍就把主意打到了魏子安身上。 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了,美人美酒都摆上了,他却这么走了,把他的脸面置于何地? 第286章 可能会有一点痛 容淮坐在一楼大堂内,看着魏子安被杨天雍拉进去,又看着苏辰跟姜酒突然出现,也气走了魏子安,原本打算起身,却又不慌不忙地坐了回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最近杨家可算是倒霉至极,谁也不知道,这些事都是他干的! 姜酒说的没错,攀权附贵这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另辟蹊径,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杨天雍与杨云珊对他弃如敝履,不就是仗着他们的爹是尚书大人,若是有一日,那老家伙也被拉下马了吗? 容淮狞笑一声,杨天雍自以为找到魏子安,就能求得张知遥的庇佑,只可惜,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一连几日,姜酒都抓着沈遇白到镇国公府给容肆针灸,那蛊皿就在她手里掂着,沈遇白就是想搞鬼都不敢。 虽然这家伙恶毒得很,但还真别说,容肆的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起来,精神也较之前好了不少,可把容厉高兴的。 容肆发现最近姜酒有些奇怪,时不时地盯着他看,双眸放光,好似盯着猎物一样。 苏辰偶尔也会来栖寒阁坐坐,好家伙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也是长长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终于,容肆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问道:“苏大公子,请问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实在不是他多想,苏辰的目光,总让他感觉好似垂危的病人。 莫不是沈遇白也治不了他? 苏辰又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犹豫了几番,还是好心提醒道:“最近,你还是离阿九远点吧……” 容肆眼皮一跳,“阿酒她……” 苏辰打断他的话,压低着声音道:“她听了沈遇白那个疯子的蛊惑,相信她体内的什么蛊能救你,正变着法想睡你呢。” 容肆眼皮跳得更严重了。 抬起手指着他的后面,“那个……” 苏辰就跟没听到似的,接着叹了口气,道:“唉,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只不过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偷偷告诉你,回头你可别出卖我。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会扒我一层皮的……”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现在就可以扒你一层皮,你要不要试试啊?” 似乎有一阵阴风吹过,苏辰背脊一凉,僵硬地扭过头,便看见了姜酒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 “阿……阿九!” 他吓得直接往后一仰,被姜酒揪了回去。 “若是我不来,还不知道原来大哥背着我说我坏话呢……” 苏辰嘴巴都哆嗦了,“那个……阿九你别冲动,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忍住……” 姜酒呵了一声,直接赏了他一拳头,“抱歉,我也一时没忍住。” 苏辰躲开了,但是脸颊还是被擦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趁着这功夫,他赶紧从她手里溜了。 容肆看着瞠目结舌,眼珠子一转,便瞧见姜酒直勾勾地盯着他,容肆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却灿烂一笑,声音温柔道:“肆肆,你别听我大哥瞎说,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 容肆咽了咽口水,你是不会伤害我,你是想睡我! “起风了,外头冷,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容肆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强撑着微笑道:“不用了,我想在这看会书。” 姜酒才不听他废话,直接把人拖了进去。 顾宁正好路过,收到了容肆求救的目光,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嘭!” 门被关上,容肆被姜酒丢在床榻上,下意识地拢紧自己的衣襟,一向稳如泰山的面色也隐隐有些崩裂。 “脱衣服。” 容肆冷汗连连,“阿酒,你先冷静一下……” “我现在很冷静啊。”姜酒捏了捏他的脸颊,“放心,可能会有一点点痛,不过我能忍住。” 容肆的脸红得都能滴血了。 透过纱窗,他似乎还能看见窗外的竹影阳光,几声清脆的啼鸣,驱散了凉秋的寂寥。 容肆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人堵在床上,青天白日里,行这些于理不合之事。 他捏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滑腻的肌肤在指尖生烫,仿佛也将他点燃了一样,双眸氤氲着水光,薄唇愈发红润,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苏九!” 他几近羞恼地看着她,但那脆弱而无辜的目光,却又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在邀约。 姜酒心尖一颤,低头看着他,两人近在咫尺,彼此呼吸交缠,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忽然俯身,噙住了那勾人的薄唇,容肆的脑子似乎轰得一声炸开,所有的感官被屏蔽,只剩下薄唇上的触感与味道。 柔软,而甜美。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所有的防备几乎土崩瓦解。 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忍不住沉沦,他一只脚在人间,另一只脚几乎踏入极乐天堂。 强大的失重感让他无法思考,手也不由得攀上了她的细腰,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柔软而纤细,一时让容肆失了神智。 就在他沉沦之际,她却突然退离,拔出了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一滴滴地落下,没入床边温着的药碗中。 容肆瞬间清醒,脸上带着情动的余温,双眸蓦然清明,怔愣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几滴血落下,姜酒胡乱擦了擦,道:“沈遇白说,你这身体本就亏空,想要痊愈,只能细细地养着,不过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与我交合。” 如果说她体内的蛊虫是魂牵,那么那一夜,她与他骨肉交缠,便在他体内留下了魂牵子蛊。 魂牵将他们二人的命运联结在一起,而她的转世,也得益于魂牵,只是这一世,她未曾与他接触,唯有此法,能让子蛊与母蛊相遇,魂牵也能给容肆提供生生不息的养分。 但是这事儿实在太玄乎,姜酒也信不过沈遇白,所以只能先放血试试。 但对于容肆,她当然不能这么解释,只能说自己体内的蛊虫对他的身体有益。 容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似乎也不太相信这么扯的理由。 第287章 岁月静好 姜酒直接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推到他面前,“试试不就知道了。” 容肆抿紧了唇,似乎有些抵触,又似乎是无法接受。 他挣扎了大半天,结果却只是这样? 最后容肆还是被强逼着灌了一碗,那苦兮兮的药味,让容肆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姜酒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缓过一口气来,容肆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跟他平时喝药好像也没什么两样啊。 姜酒神色不掩失望,“失败了吗?” 他听到她在自言自语,“难不成真的要办事?” 容肆身躯一僵,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再次浮了上来。 不用多问,这个办事,绝对不纯洁! 好在顾宁解救了他,在外面敲了敲门,道:“世子,二公子来了。” 姜酒跟容肆相视一眼,容淮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容肆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容淮坐在他们方才品茶的位置,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红盒子。 “你来做什么?” 容肆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容淮亦是见怪不怪。 他这个嫡兄,除了对姜酒,也不见得对其他人有几分好脸色。 容淮微笑,“大哥似乎不太欢迎我?” “既然知道,又何必来栖寒阁讨人嫌?” 容淮笑脸一僵,“大哥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他把桌上的红盒子推过去,“听闻大哥近日身体不适,弟弟特地为大哥寻来了这百年人参,希望大哥早日痊愈。” 容肆也没拒绝,“礼物我收下了,若是没事,二弟还是回去吧。” 容淮也不急着走,淡淡一笑,“大哥这么急着赶我走,可是我打扰到你跟阿九妹妹了?” 容肆掀了掀眼皮,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容淮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想来大哥是真心喜欢阿九妹妹,要不然一向恪守礼仪的你,也不会容许她夜半三更三番四次地翻墙进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多日不见阿九妹妹,有些想念。”他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个红色的小礼盒,“大哥既不肯让我见她,那就劳烦你将这盒子转交给她,便说……这是我的谢礼。” 他也没有征求他的同意,把东西放下便离开了。 顾宁站在亭子外,等容淮走了才上前来。 “二公子今日来此,究竟是何用意?” 容肆打开那个小红盒,一根银色的发簪静静地躺在里面,看似普通,实则价值不菲。 容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星辰阁的东西。 “啪” 容肆重重地合上盖子,眉眼染上了几分厉色。 “他这是在向我宣战吗?”容肆忽然轻笑出声,“怎么?嫌杨家的事情不够棘手,想给自己再找麻烦吗?” 顾宁想,容肆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他不是一向不管容淮的事吗? “既然他这么嫌,那我们就去帮杨尚书一把,把他的证据截下来,暂时不要动,以后我有用处。” 容肆稍微一用力,便捏碎了那个盒子,连带里面的簪子,一齐被他丢给了顾宁。 “处理掉!” 容肆进屋的时候,便看见姜酒正坐在铜镜前,正摆弄着他的发簪。 看着她将他簪发的玉簪别入发中,容肆心中一动,那一瞬间,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温柔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浅浅的金阳,跳动的浮光,好似秋日下泛着微波的湖泊。侧颜精致绝艳,不似凡人,胜似仙子,甚至让人觉得万分不真实。 她回头,墨发从肩头落下,如散开的海藻,一双眸子漆黑明亮,微微弯起的嘴角,仿佛在他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容肆有一瞬看痴了,也仅仅是一瞬。 回过神来,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伸手捏了捏额角,大概是没想到,有一日,他也会有这般迷心迷神的时候。 他走过去,伸手将那歪了的发簪拔了出来,墨发散落,她还不满地嘟着嘴。 “我弄了好久的。” 方才跟他闹了一场,头发都乱了,虽然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也不能这样披头散发地回去。 紫苏那丫头一定会被气哭的。 容肆抿唇微笑,声音微哑,“我帮你。” 修长纤细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十分灵巧地帮她挽了发髻,不是太复杂的样式,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姜酒看着头上顶着的发髻,撑着下巴,顿时有些惆怅。 “我好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地被你梳了一个妇人头?” 也算不上是妇人头,只是这发髻过于良家妇女,实在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容肆抚摸着她的秀发,唇角挂着笑。 “不是挺好看的吗?” 他看着那支玉簪,是他平日里常戴的。 “喜欢这个?” “还行吧。”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容淮送来的那支玉簪,眸色都暗了几分。 容肆的声音压得很低,“若是喜欢,我送你一支。” “你说什么?” 姜酒正在欣赏容肆给她挽的第一个发髻,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容肆却摇摇头,没再多言。 姜酒顶着容肆的簪子回了府,小心地把簪子收了起来,刚梳洗完,便听紫苏说,苏胭带着魏子安回来了。 自从含霜怀孕,柳氏这几日过得分外不顺,就连苏易也格外偏爱含霜,府里的下人也是见风使舵,柳氏可别说多憋屈了。 这会苏胭来了,无疑是来给柳氏撑腰来了,在魏子安面片,苏易也会给柳氏该有的体面,没有让含霜出来。 不过柳氏觉得,要是姜酒没来,她会更加舒心。 魏子安从姜酒出来,虽然还在跟苏易交谈,可注意力却忍不住往她那边飘过去。 苏胭可是一直防着呢,乍一看见,可没把她气死。 不着痕迹地挡了魏子安的视线,苏胭一脸假笑。 “多日不见四妹妹,听说四妹妹去了江南祭祀母亲,四妹妹也不与我说一声,我好陪你一同前去。” 没等姜酒开口,苏易跟柳氏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苏胭有孝心。 姜酒表情冷淡,“还是别了,我怕我娘地下有灵,会不安宁的。” 第288章 你总算看出来了 苏胭面色一僵,苏易跟柳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九!”苏易低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姜酒眨了眨眼,“人话啊,父亲听不懂吗?” “噗!” 苏辰一时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一脸倾佩地看着她,这不是在骂苏易不是人吗?这妹妹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苏易这会也是气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微微一抖,似乎想把手边的茶杯扔过去。 魏子安及时站出来打圆场,“岳父大人,阿九妹妹也是无心的,岳父大人还是别跟她计较了。” 苏胭差点没咬破下唇。 魏子安这是在帮姜酒讲话吗? 到底不想让魏子安看笑话,苏易全程没搭理姜酒,姜酒也乐得清闲。 席间,苏胭总算说明了来意。 “爹娘,我这次回来,除了来看望二老,还另有一件事。”她看了姜酒一眼,意有所指,“前几日子安的娘亲因爱子心切,误会了阿九妹妹,一直深感不安,所以想趁着这次我婆婆寿辰,请四妹妹过府,二婶也好向四妹妹赔罪。” 柳氏淡淡道:“都是一家人,赔什么罪啊?这事儿过了就过了。” 虽然说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但是柳氏还是觉得,这肯定跟姜酒脱不了干系! 她自己倒霉就算了,要是连累到苏胭,柳氏可不干! 姜酒扯了扯嘴角,“既是赔罪,她怎么不亲自上门?” 给她脸了不是? 柳氏阴阳怪气道:“好歹也是你的长辈,还想让人亲自登门赔罪?苏四小姐好大的架子啊!” 自从她们撕破脸之后,柳氏也懒得跟她装母慈女孝,没有直接破口大骂,已经是她有涵养了。 姜酒声调懒洋洋的,“长辈?她算哪门子长辈?我姓苏,我娘姓叶,跟她姓魏的什么关系?” 魏子安:“……”感觉有被内涵到。 苏易冷着脸,“不管她赔不赔罪,你魏伯母的寿宴,你也必须去,有什么差别吗?” 姜酒忍不住扑哧一笑,旁人也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 她只是发现,她这个舅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废物! 周氏都带着人堵上门来了,苏易不想着为她主持公道,反而为了不得罪张知遥,想逼着她认下罪名,交出解药。现在事情搞定了,他又假惺惺地让她去跟周氏谅解,这不是捧着脸上门去让人踩吗? 这么一想,当初给他个武侯爷的位置,还是高看他了。 苏胭却莫名地有些不爽,心里堵得慌。 姜酒打算出去的时候,不想在门口碰上了魏子安。 他像是特地在这里等她一样,见她出来,还特地支走了身旁的侍从。 “阿九妹妹。” 姜酒停住脚步,表情有些不耐。 魏子安似乎还不太习惯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深呼吸一口气,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怎么?没被揍够?上门找打来了?” 她也不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最近不仅不跟她对着干了,还时不时地拿恶心的眼神看着她。 魏子安被她堵得一噎,表情也不太好看,之前他们水火不容的场景历历在目。 只是魏子安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前恨不得甩开她这个牛皮糖,一心向往着白月光苏胭。现在真的甩开了,也娶到苏胭了,他总觉得各种不得劲。 “怎么说你我也是一同长大的,就算你不拿我当半个哥哥,我也是你姐夫吧。” 姜酒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身便想离开。 魏子安急忙拦住,“我是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那就别废话!”陛下很忙的好嘛? 魏子安脸色不太好看,“你就这么烦我吗?” 姜酒难得赏了他一个欣慰的目光,“你总算看出来了!” 魏子安顿时气结。 以前苏九又木讷又胆小,说不上两句话眼眶就湿了,魏子安也越来越不耐烦跟她交流。而现在,却是反过来了。 魏子安是真的能感受到,他与苏九越走越远。 “阿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目光深情地看着她,也只有这时候,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 不知何时,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越来越耀眼,也离他越来越远。可是每每她出现的时候,总是能不自觉地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甚至有一次,他怀里抱着苏胭,却是喊着她的名字醒来的。 他大概是魔怔了。 姜酒被他吓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十分冷酷道:“真可怜,年纪轻轻脑子就坏了,有病就赶紧去治,少在这恶心人!” 魏子安被她怼得脸色又青又白,就跟调色盘似的。 “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 她还得去四九楼看看,几日不盯着,也不知道沈遇白那家伙要作什么妖。 魏子安却拽住了她,“那日我二婶上门,邵野跟容肆还有沈太师他们纷纷为你说话,你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酒一脸看脑残的表情,“你拦着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魏子安显然有些动怒了,“苏九,我告诉过你,容肆并非良人,邵野那个庶子更不是!至于沈玉卿,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吗?就算是,秦大人也不会同意他娶一个被退了亲事的女子!” 姜酒甩开他的手,似笑非笑。 “我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我……” “魏子安,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苏胭的夫君,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我这是为你好!”他理直气壮道。 “我谢谢您咧!” 姜酒干脆利落地离开,背影潇洒得不行。 魏子安气恼不已,重重地捶了一下车厢。 他却不知道,苏胭正站在大门内,将刚才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修得精致的指甲死死地抠着大门,那双美眸犹如淬了毒一样。 等魏子安转过头来,苏胭又一脸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 “子安哥哥久等了吧。” 魏子安摇了摇头,“跟你娘说完了?” 苏胭点点头,微微红着脸,“娘说让我们尽快要个孩子。” 魏子安却有些心不在焉,“这事儿急不得,之后再说吧。” 他转身上了马车,也没有看见苏胭那猛地沉下来的脸。 第289章 暗暗较量 姜酒几日没去四九楼,还担心沈遇白会把四九楼闹得天翻地覆,谁知道一去却发现,阿瑾已经苏醒了。 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姜酒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许是第一次来云京,阿瑾分外激动,对什么都好奇。他性子绵软,跟沈遇白相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是以四九楼内的人个个都喜欢他。 看见姜酒过来,阿瑾格外高兴。 “姐姐,这就是你家吗?比凤鸣山漂亮多了!” 让阿瑾高兴的是,这里还有好多好吃的,果然当初姜酒没有骗他! 姜酒却觉得十分神奇,这才几日不见,怎么阿瑾又冒出来了? 白洛小声道:“昨天沈遇白闹得很,子桑哥一生气,把他从楼梯上扔了下去,估计是磕到了脑袋,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变成阿瑾了。” 姜酒挑了挑眉,“昏迷?” 这么说,以后她要是忍不了那个疯子,岂不是可以直接敲晕了? 阿瑾怯生生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姜酒看他的目光有些危险。 她笑眯眯说道:“阿瑾,姐姐带你出去玩啊!” 自从他醒过来,白洛他们便一直紧紧看着自己,不许他踏出四九楼一步。他原以为四九楼已是顶级热闹,却没想到,这云京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繁华。 一眼望过去,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摩肩擦踵,寸步难行。两侧的高楼林立,遥遥望去,那层层叠叠的屋檐,好似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大鹏,辽阔深远。绿树成荫,花香满巷。那是阿瑾从未见过的盛世之景。 他拉着姜酒从街头跑到巷尾,见什么都稀奇,见什么都想吃。 姜酒算是明白了,就算是换了个一重人格,这家伙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一点没变,一样的能吃。 想起沈遇白吃了她一桌五百两的佳肴,再看看阿瑾手上那些五文钱就能买到的糖葫芦,姜酒也稍稍被治愈了一下。 “阿九姐姐,那边好热闹……” 阿瑾一瞧见前边一群人围着,立马兴奋地挤过去,姜酒正欲追过去,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小心!” 他扶住了她的肩膀,姜酒下意识地退开,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吐槽一句这孽缘不浅。 沈玉卿也没想到会在这闹市中碰到她,从前她可是最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是沈太师啊。” 姜酒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好巧啊,你也来逛街?” “我……” “阿九姐姐!” 姜钰从沈玉卿身后冒了出来,一脸激动,“我正要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姜酒眉头紧拧,这倒霉孩子又找她干嘛? 沈玉卿看着她的表情,似乎能读懂她心中所想一般,唇角抿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公子说他想你了,央求我带他出来的。”说罢,他还冲着她眨眨眼,凑近了几分,小声道:“阿砚他并不知道。” 低沉而熟悉的嗓音,一下子把姜酒带回到了两年前,那一幕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浮现,姜酒满头黑线。 “阿九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出来玩吗?” 姜钰迫不及待地追问,围着姜酒说了好一堆话,姜酒还惦记着阿瑾,怕他跑丢了,她都没出找去,是以有些心不在焉,连沈玉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没有注意。 好在他不是沈遇白,也就图个新鲜,没有玩得忘乎所以。尤其注意到姜酒不见了,就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身边的两个人。 “阿九姐姐……” 阿瑾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怯生生地走到她身边,对沈玉卿跟姜钰有些抵触。 姜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酒,怒气冲冲,“他是谁?” 什么阿九姐姐? 这是他一个人的姐姐! 这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他看着比姜酒还大吧! 沈玉卿同样皱着眉头,尤其看着他抓着姜酒的手,目光带着几分敌意与审视。 阿瑾在凤鸣山生活惯了,也不喜欢与生人接触,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云京,他只认识姜酒,也只依赖姜酒。被他们这么一瞪,便更加往姜酒身后躲了。 “他啊,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阿瑾的真实身份,便含糊带了过去。 姜钰还是愤愤不平,“那他为何喊你姐姐?明明他比你还大!” 阿瑾小声地嘟囔,“才不是!” 姜酒一噎,眸光微闪,压低了声音偷偷跟沈玉卿道:“他不会是傻子吧?” 沈玉卿看着那少年双眸清明,不似傻子。 阿瑾也有些恼了,“我不是傻子!” 他不傻,只是性格单纯,又鲜少与人接触,言行举止也像个孩子一样,对生人充满了防备,而对熟人格外依赖。 姜钰还是对他敌意满满,就像是自己的姐姐被人抢了一样,两个“小孩”暗暗较量。 姜酒被他们吵得头疼,沈玉卿见她眉头紧皱,小脸臭臭的,便知道她这已经是在生气的边缘了。 他及时出来打和场,“好了皇上,你不是说还要邀请四小姐去梅园赏菊吗?再不去可就晚了。” 姜钰哼了一声,挽着姜酒另一只手,“阿九姐姐,我让人在梅园备下了菊宴,我带你去瞧瞧。” 姜酒不想去,姜钰非得在阿瑾面前证明他才是姜酒最喜欢的弟弟,硬是把人拽走了。 姜酒要走,阿瑾自然也跟着去,于是一行四人便一起到了梅园。 梅园许久未曾开放,但是每日都有宫人打扫,尤其在这秋季,园中的秋菊正值盛放,满园飘香,美不胜收。 姜钰喋喋不休,“上次去九凉山赏的都是野花,这些都是进贡的名贵品种,每一株都价值千金,阿九姐姐你若是喜欢,任你挑选。” 姜酒对赏花没什么兴趣,倒是对他说的菊宴十分期待。 沈玉卿到底也陪伴了她六七年,哪里还不懂她的心思?便吩咐人快些准备。 姜酒还以为阿瑾会不喜欢这种地方,没想到他倒是兴致勃勃地研究那些花草。 “这里竟然有九曲草!这可是治蝎毒的解药!” “还有龙兰草、溪草、三生花……” 姜钰看着他念出了一串草药的名字,惊得瞠目结舌。 第290章 不会在酒里下毒吧 他凑到了姜酒身边,神神秘秘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玉卿微微偏着头,“大夫?” 看不出来,那少年竟然还懂医术? 不过想想也是,若他没点用处,姜酒怎么可能把他带在身边? 除非她喜欢他。 这么一想,沈玉卿脑海中浮现出容肆的脸,心情都不太好了。 阿瑾怀里抱着一盆细细长长又卷曲的草,一脸期待地看着姜酒。 “姐姐,这盆草我能带回去吗?” 姜酒挑了挑眉,“喜欢?” 阿瑾兴奋地点头,“这是三生花,生长在漠北,中原十分罕见。这种花开的时候,其花粉能入药,漠北蛮子经常把这种花嚼碎了抹在伤口上。” “你喜欢拿去就是,不过先说好,炼出来的药粉,可要分我一瓶。” 阿瑾抱着那盆三生花到一旁研究去了,看着他专心致志、小心翼翼的模样,姜酒忍不住想起那个天杀的沈遇白。 虽然是同一个人,可一个人喜欢救人,一个人喜欢杀人;一个人喜欢医,一个人喜欢毒;一个人心地善良,一个人心狠手辣。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存在在同一个身体里的。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是容易对人产生崇拜的年纪,得知阿瑾竟然会医术,姜钰对他的那点不惜也烟消云散,还主动带他去看其他花草。 阿瑾自然是喜不自胜,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姜酒饿得慌,懒得动,正等着姜钰说的菊宴。 沈玉卿派人催促了两回,总算是送上来了。 正逢时节的菊宴,蟹膏正美,去年的桂花酿正醇,搭配那桂花糕、菊花糕、菊花茶,夏末摘下的莲子炖的银耳汤,格外对姜酒胃口。 沈玉卿略微有些紧张地捧着菊花茶,见她第一口先尝了桂花糕,又合着喝了一口桂花酿。 那忐忑的心似乎在那一瞬间就放了下来。 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她为了讨他欢心,为他建了这座梅园,秋日赏菊品茗,冬日赏梅煮酒。 沈玉卿记得,她最爱桂花糕,每到桂花盛开的季节,必定要叫人去采了新鲜的桂花酿蜜,淋在桂花糕上。 沈玉卿目光几近痴迷地看着她,就算是换了张脸,她还是她,一点都没有变。 “多吃点,这是早上刚送到的螃蟹,正鲜着呢!” 他动作十分娴熟地帮她剥蟹,那满带着蟹膏的蟹肉放在她碗中,惊得姜酒抬起了头。 沈玉卿却未察觉到她那惊疑不定的表情,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剥蟹。 他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指尖沾了一点蟹膏,不仅不显得肮脏,反而有一种诱惑的美。 不得不承认,纵使她跟沈玉卿如今形同陌路,水火不容,但是偶尔忘却那些陈年旧仇,她也总是忘不了那一年在江南烟雨中驻足回望的青衫少年。 沈玉卿抬起头,不期然与她视线相撞,没有躲避,也没有脸红,甚至还冲着她温柔一笑:“怎么?吃不下了吗?” 姜酒咬着蟹腿,一脸嫌弃,“沈玉卿,你没病吧?” 被她骂了,沈玉卿也不恼,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你不是喜欢吃吗?我帮你剥,省得你手疼。” 他擦了擦手,还帮她倒了一杯温酒。 “螃蟹性寒,不能多食,喝杯酒暖一暖。” 姜酒防备道:“你不会在酒里下毒了吧?” 想起这厮的黑历史,姜酒觉得这有很大的可能啊! 沈玉卿大概也是想到了不好的事,见她对他一脸防备,也不由得苦笑。 仰脖将那杯酒饮下,那双清水粼粼的眸子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看吧,没毒。” 末了,他也只是冲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姜酒倒也不是真怀疑他下了毒,只是他的反应,着实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她为了报复他,对他撩个不停,沈玉卿倒是比几年前还清心寡欲,不曾有半点反应。如今她懒得应付他了,怎么他反倒凑上来了。 “那日中秋夜宴,你当真看见了?” 沈玉卿低笑一声,“怎么?以为我包庇你?” “哼!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沈太师最公正廉明,从来不屑跟人私相授受?” “那魏子铭心术不正,日后你还需离他远一点。” 姜酒眨眨眼,“那家伙还没死呢?” 沈玉卿摇头,“张知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方士,治好了魏子铭。” 姜酒不屑地笑道:“那日在苏府门前,他倒是义正言辞!” “张魏两家因着姻亲关系十分牢固,就算当日张知遥没有偏心周氏,但是也不可能看着魏子铭去死。” “不过那日,看魏子铭那样子都快嗝屁了,到底是哪个方士这么厉害?” 或者说,张知遥是从哪里找到的方士? 要知道,他自诩读书人,平日里最信奉的就是仁义道德,对这些装神弄鬼、三教九流之人最是抵触,现在却会为了魏子铭却找方士? 姜酒可不认为他有那么多的善心,如果中毒的人是魏子安还差不多。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周氏到处宣扬是张知遥派人治好了魏子铭,现在也有不少人上门想找那个方士,打算趁着魏夫人大寿牵线搭桥。” 姜酒咬了一口糕点,“有点意思。” 原本她没打算去魏家的,但是听沈玉卿这么一说,她倒是想看看,那位被张知遥请回来的方士有多厉害了。 张氏大寿,虽然不是整岁寿辰,但是也是办得十分隆重。这是苏胭嫁进魏家后第一次操办的寿宴,就算有柳氏留给她的嬷嬷从旁协助,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张氏有意锻炼这个新媳妇,是以也没有怎么插手,但是偶尔听下人回报,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子安的新媳妇,虽然言行举止像个大家闺秀,但是到底太小家子气。” 魏父淡淡道:“这不是你跟子安都满意的媳妇吗?现在又在挑什么刺?” 第291章 你就等着吧 张氏阴阳怪气道:“我又没说她不好!只是她整日就会抚琴作画,中馈倒是一点都不会操持!不过也难怪,她娘是妾出身的,自然也不懂得教她这些。” 张氏对苏胭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她这个庶女的身份了。 其他的后天都可以教,但是这身份却是改不了,毕竟苏九一天不死,苏胭就坐不上嫡女之位。 想起苏九,张氏心里更是堵得慌。 “那个苏九,最近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性情大变,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就动手。果然是没娘的孩子,没家教!” 魏父听她在那边念叨,皱了皱眉头,总算是放下了书,不悦道:“怎么说苏夫人也救了你跟安儿一命,你嘴巴能不能留点口德?” 张氏一瞪眼,“我说错了吗?叶眉衣是救了我们母子俩,这些年我们帮着照顾苏九还不够吗?要不然,你以为她能在柳氏手中全乎地活下来!” 魏父一脸不耐烦,显然是懒得跟她沟通。 张氏的父母早亡,从前张知遥一心考取功名,她则是操持着张家内外的事,性格强势,也难免会染上些许刻薄之气。魏父虽说是因为娶了张氏而得到张知遥的提携,但是他也是当年的状元郎,自有读书人的傲气,在这方面与张氏也时常意见相左。 张氏酸溜溜道:“怎么?叶眉衣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记挂着她呢?” “啪!” 魏父重重地放下书,狠狠剜了她一眼,到底学不会骂人的话,最后只丢下一句“不可理喻”,便甩袖走了出去。 张氏被他气得心肝都在疼,整张脸黑如锅底。 魏父生得不错,加上性子温吞,容易拿捏,所以才会在一众青年才俊中选中他。 可早年的少女怀春,也被这些生活琐事磨得半点不剩。魏父性格温和是不错,但人也木讷,从来不懂得讨人欢心,有时候说话还气死人,着实让人堵得慌! 张氏一不高兴,折腾不了魏父,舍不得折腾魏子安,便只能去折腾苏胭了。 苏胭这几日累成狗了,又得盯着采买,又得负责宾客名单,府内的布置、菜肴安排,全都要她来。张氏美其名曰让她锻炼,实则她的眼线无处不在,盯得她手忙脚乱,越搞越砸,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如今嫁人了,苏胭自是不必再去国子监了,可魏子安还去。是以这两日他都在准备课业,苏胭就是想找他诉苦都不行。 到张氏寿辰这一日,苏胭整个人憔悴得不行,晨起时面容跟鬼一样,把魏子安吓了一跳。 上了好几层粉,面色才红润了一些。 好歹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忙活,魏府也布置得喜气洋洋,张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褙子,三分容貌,也打扮得七分明艳。 张氏满意地点点头,迎面走来了几名与她交好的妇人,连连恭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贯喜欢端着架子的张氏,此时脸上也是挂满了笑意。 “这都是少夫人布置的啊,还真是不错!” “我看啊,是魏夫人教得好,有您这样和善的婆婆,少夫人也是好运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氏被哄得飘飘然,嘴里说着哪里哪里,但心里也是对苏胭满意了不少。 往年她的寿辰,都是得她自己来办,现在有了苏胭,张氏直接当了甩手掌柜,让人从旁协助。所以张氏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当寿星,而苏胭却是忙前忙后,急色匆匆。 苏易与柳氏还有苏辰他们一同前来,苏易跟苏辰被迎去了男席,而柳氏跟姜酒留在了女席。 苏胭亲自来接柳氏,看见她一脸憔悴,柳氏心疼得不行。 苏胭心里倒是委屈,但也不敢在张氏的寿宴上大倒苦水,只能强颜欢笑道:“娘先去花园吧,婆婆她们也都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姜酒,表情一瞬转冷。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姜酒随手顺了杯酒,笑得十分潇洒,“二姐姐诚心邀请,我怎么可能不来?再说了,我还等着魏二夫人的赔礼道歉呢!”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苏胭冷笑一声。 “那你就等着吧!” 低声在她耳旁说了一句,苏胭擦过她的肩膀离开。 姜酒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在憋着什么坏水! 花园热闹非常,还没走近呢,便听到了一阵清脆愉悦的笑声。 大概是在清凉的秋季,连风都十分温柔,桂花飘香,铺满了整座魏府。 草木衰微,秋菊怒放,亭台楼阁,假山错落。那亭子间,池塘畔,小道上,到处都是衣着明艳的女子,一眼望过去,粉红紫绿,彩翠明珠,好不动人。 张氏周氏等人坐在一起,正谈笑着,席间有人拐弯抹角地问起那位方士的来历。 一说起这个,周氏便满脸喜色,“还真是多亏了张大人,费心帮我们找到了这位方士,救了子铭一命,日后啊,我们子铭定会把张大人当成再生父母,救命恩人,好好对张大人尽孝!” 众人表面打着哈哈,实则心里鄙夷不已。 这么不要脸,赶着上去给人当儿子,人家张知遥还不愿意呢! 再说了,救了魏子铭的是那位方士,要尽孝,也是对他尽孝吧! 张氏向来看不起这个妯娌,表情有些淡。 “不必了,也是看在子铭是子安的兄弟这份上,我大哥才出手的!你要谢,就谢子安吧。” 周氏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周围的人忍不住讥笑出声,周氏顿时有些尴尬。 乍一抬头看见姜酒,周氏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随即想到了什么,周氏暗暗冷笑,表面却已经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四小姐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记恨着前几日的事,不肯来魏府呢。” 周氏这话颇有挑食的嫌疑,但又一脸笑意,着实让人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纷纷在谈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胭跟柳氏站在一旁看热闹,姜酒不慌不忙道:“嗯?不是魏二夫人让我二姐姐请我过来的吗?” 第292章 你有面子吗 姜酒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想来的,但是二姐姐说,魏二夫人因为上次误会我的事,感到十分内疚,非得跟我道歉。既然是道歉,那肯定是亲自登门。不过我想着魏二夫人怎么也是长辈,那我 亲自上门来也未尝不可。” 她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可就是让周氏分外不舒服,好像姜酒都亲自上门等她的道歉了,她要是再不当众道歉,就太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了。 在苏胭的暗示下,周氏不情不愿道:“四小姐说的是,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没有搞清楚真相就误会了你,我跟你道歉。” 苏胭立马道:“二婶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四妹妹也只是跟二婶开个玩笑,二婶道歉了就好了,想必四妹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张氏语气淡漠道:“行了,来也来了,歉也道了,这事儿就翻篇了。本来也没多大事,非掐着不放。” 这不是拐弯抹角地骂姜酒小心眼吗? 姜酒扯了扯嘴角,目光锐利如刀。 “是没多大的事,既然这样,那也没啥事儿了,我就先回去咯!” 她起身便要走,可把张氏气得鼻子都歪了。 苏胭赶紧将人拦住,“四妹妹何必急着走?这寿宴还没开始呢!” 姜酒挑眉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我今天是真的来参加寿宴的吧?” 苏胭面色一僵,像姜酒这种油盐不进的刺头,说实话,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想起自己的计划,苏胭咬咬牙,软下声来,低声道:“四妹妹,今天好歹是我婆婆寿辰,就算你不肯原谅二婶,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让我难做。” 姜酒轻笑一声,不掩嘲弄,“二姐姐,你在我这,有面子吗?” “你……” 姜酒看着她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心情十分舒爽。 她就是在赌,赌苏胭费尽心机把她叫来,定然不只是因为周氏想跟她道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她稍微豪横一点,苏胭跟周氏便坐不住了。 高傲如周氏,在接收到苏胭的眼色之后,也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火气,放低身子跟她诚心诚意地道歉。 姜酒十分淡定地受了。 张氏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名堂,她虽然瞧不上周氏,但是周氏也好歹是她的妯娌,姜酒这么羞辱她,不是打她的脸吗? 张氏的脸色一时难看到了极点,更别说看见苏胭对姜酒亲亲热热的,连带着看苏胭也不顺眼了。 苏胭见姜酒不着急走了,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好歹这篇就这样揭过去了,众人又嘻嘻哈哈地笑谈起来,又有人问起了那位方士,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周氏也毫不隐瞒地说了。 “那位寂元道长啊,听说在下丘山避世半百年,一直潜心钻研术道,什么算命啊,炼丹啊,治病救人,全都不在话下!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家子铭中的是什么毒,而且仅仅吃了两颗丹药,子铭就好了!” 周氏越说越激动,其他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激动不已。 便有人忍不住恳求道:“魏夫人,魏二夫人,我儿子自小身体不好,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了,能不能请这位寂元道长帮我儿子看看?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魏夫人,我家老头子最近频频胸闷气短,头疼不已,看了许多大夫也瞧不出什么,我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他现在才四十岁啊!” “还有我!我儿媳妇嫁进来都快八年了,到现在还没有怀孕,吃了很多药也不见肚子有动静,要是那位道长能让我早日抱上孙子,我绝对奉上千金!” 周氏也在一旁搭腔,“是啊大嫂,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这位寂元道长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你就帮帮她们吧!” 那些人向周氏投以感激的目光,周氏的腰杆顿时挺直了。 张氏不悦地皱着眉头,虽然有些恼怒,但是也没有在自己的寿辰上给这些宾客脸色看。 “那位寂元道长是我大哥的贵客,别说你们了,就是我想见都未必见得到!” 一旁吃着瓜果的姜酒眸色微动,竟然还真的是张知遥找来的! 而且听张氏这意思,张知遥还把人请进了张府? 众人面色不掩失望,纷纷求救似的看向周氏。 周氏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重视过,又装腔作势地装老好人。 “大嫂,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说不定那位道长也想多做好事,多积阴德呢!” 张氏暗暗剜了她一眼,警告她闭嘴。 姜酒却笑眯眯道:“我觉得魏二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既然那位方士潜心修道,想必也是为了济世,没有比救人性命更大的善了!” 似乎是没想到一向不好相处的姜酒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周围的人表情都有些怪异。 苏胭拧着眉头,她这个妹妹自从二月那会落水后便性情大变,连她都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会竟然跟周氏搭腔,肚子里肯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被姜酒这么一说,张氏一时有些骑虎难下,没办法,也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不过等会我大哥来了,我会向他提一句的,这还得看那位道长愿不愿意。” 姜酒淡淡一笑,“既然是出家修道之人,自然是愿意的!” 张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酒的目光有些冷。 姜酒也不避让,反而冲着她举杯颔首。 人群之中,一双阴毒的眸子一直盯着她,姜酒似有所感,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好巧不巧,正好看好了躲在最外面的阮漪。 姜酒眉脚一挑,这妹妹有勇气出来了? 自从上次坠水的事情暴露,她便躲在了家里,姜酒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敢出来了呢。 从前这种场合,阮漪不说是人群中的焦点,也算是游刃有余,哪里像现在这样,躲在最角落里,还得忍受着旁人的奚落。 阮漪死死地掐着掌心,要不是姜酒,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第293章 让你死得很难看 一只手突然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贺蓁然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姜酒看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眯了眯眼睛,想想还是把准备泼出去的酒收了回来。 甩开她的手,姜酒淡淡道:“怎么?我不能来?” 贺蓁然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丢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得了吧,我老远就瞧见你了,把魏夫人她们气得够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呢!” 从前贺蓁然也时常在魏府看见苏九,但那个时候苏九还是魏子安的未婚妻,而不像现在,他们都成了仇人了。 再说了,就算现在她不喜欢魏子安了,看着他跟苏胭浓情蜜意,难道她不会伤心吗? 姜酒勾唇一笑,“差不多吧!” 贺蓁然惊了,压低了声音,着急道:“你不会真的来砸场子的吧!就算你想报复魏子安跟苏胭,你也不能挑在今天啊!” “今天怎么了?” 找麻烦,还要挑日子吗? “我可是听说了,今天张大人会来给魏夫人贺寿,你要是砸了他妹妹的场子,小心他报复你!” 姜酒哦了一声,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跟张知遥抗衡,所以,她还没打算跟他正面刚上。 亲妹妹的寿礼,就是张知遥再不喜欢这种场合,也绝对会出面。 张氏应众人的要求,不情不愿地带着她们去见了张知遥,姜酒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前院正热闹着,搭了戏台,请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戏子,咿呀咿呀地唱着。台下几名衣着整洁喜庆的婢子端着红托盘走过,觥筹交错,笑谈声盖过了唱戏声。直到张知遥出现,周遭的嘈杂声才淡了下来。 张氏正好出来迎接张知遥,与魏父站在一起,基本上都是张氏在说,在张知遥面前,他似乎格外沉默。 “舅舅!” 魏子安带着苏胭过来向张知遥见礼,张知遥淡淡颔首,看着魏子安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众人艳羡地看着他们,张知遥这么疼爱魏子安,有这么个舅舅帮他铺路,将来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张氏还惦记着那位方士的事,便寻了个由头把张知遥请走了。 “唉,也不知道张大人同不同意,听说那位方士可厉害了!” “不过这么个世外高人,怎么会听从张大人的安排?” “还能为什么?为了钱呗!” “别胡说!要是钱就能解决,那位方士怎么会那么难请?” “说的也是!不过那位方士也真是厉害,你是不知道魏子铭当初那个鬼样子,一身烂肉,散发着恶臭,这都能好,简直见鬼了!” “看!那可不就是魏子铭嘛!” 姜酒沿着她们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之中,一身蓝衣的魏子铭甚是显眼,不是因为他那身花枝招展的衣服,而是因为他那张坑坑洼洼、不堪入目的脸。 魏子铭上次被毒烂了脸,那位寂元道长治好了他身上的毒,却没有办法治好他的脸。 魏子铭不同于往日的张扬,低着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周围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面露嘲弄。 魏子铭听着他们的嘲笑声,暗暗握紧了拳头。 忽一抬头,他看见了对面的姜酒,眸中迸发出仇恨的冷芒。 他猛地冲过去,在距离她几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贺蓁然站到了姜酒旁边,似乎是想拦住他。 “是不是你?” 魏子铭没有理她,咬牙切齿对姜酒道。 姜酒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魏子铭敢这么确定是她,只因为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便感觉浑身不舒服,但是第二天也没有什么异样,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没有。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突然冒起了红点,起初也没太注意,后来越来越痒,被抓破了皮,一道一道的红痕,渐渐溃烂,发臭。 周氏带他去看了很多大夫,谁都看不出来,甚至还请了宫里的太医,他们也束手无措。魏子铭浑身如同火烧一般,疼痛不已,身上的腐肉令他恶心难受,越抓越严重,到最后,周氏不得不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被那位寂元道人治好之后,他询问起了他发病前的情况,除了姜酒,他找不到其他怀疑对象。 虽然现在毒解了,小命捡回来了,但是他浑身的皮肤都烂了,为此,魏子铭怎么能不恨? “怎么?也想学你娘疯狗乱咬人吗?” 魏子铭目光阴郁,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 “苏九!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他低声放了一句狠话,擦过她的肩膀离开。 “这人怎么这样!” 贺蓁然便要发作,却被姜酒拦住。 “狗对你叫了两声,你也要叫回去吗?” 贺蓁然拧眉,没好气道:“你没听见他威胁你吗?这你都能忍?还是说,这事儿真的是你干的,所以你心虚了?” 姜酒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苏胭跟周氏等人的背影上。 “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让我死得很难看!” 张氏的寿宴,来的基本上都是张知遥一党的人,这些人平时也都经常聚在一起,包括他们的子女,也都是平日里狐朋狗友、手帕之交的关系。 自从上次杨天雍在四九楼向魏子安求助失败后,他便一直在找机会,想方设法地想让张知遥保住杨家。但是别说张知遥了,他连魏子安的面都没见到。 但是奇怪的是,这两日,那个躲在暗中对付杨家的人突然没动静了,还有那些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的罪证,也似乎都不见了。朝廷的人虽查出了不少杨父这些年犯的错,但是也都无伤大雅,花点钱,通融一下,也就罚俸几年。 大概是压在头顶的巨石移开了,杨天雍最近过得也是轻松几许,正打算趁着今日魏府过寿,带着他妹妹来露露脸,攀攀关系。 杨云珊向来心高气傲,但是这几日杨家出事,她也算是饱尝冷暖,不过这两日情况稍有好转,她的大小姐脾气又控制不住了。 第294章 你想当狗,别带上我 “明明爹都已经没事了,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见那些恶心的人?” 杨云珊不满地拽了拽自己的裙子,摆着一张脸,原本便不漂亮的脸蛋更显阴郁。 杨天雍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我劝你收收自己的脾气,你以为现在杨家还安然无恙?要不是我撑着,你早就去坐牢了!” 杨云珊咬着下唇,万分不情愿。 杨天雍又端着酒混入他那群狐朋狗友之中了,纵使那些人现在对他不冷不热,他也毫不在乎,反而舔着脸笑个不停。 杨云珊看不上他这副模样,扭过头去,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容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姜酒面前。 “阿九妹妹,好巧啊。” 姜酒看了一脸笑意的容淮一眼,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后。 容淮低笑一声,故作玩笑道:“别看啦,大哥没有来,这种场合他不喜欢了!” 姜酒嘟囔了一句,“不来就不来,大不了我回去后再去找他。” 容淮笑意不减,只是眸色暗了几分。 “上次去四九楼碰到了阿九妹妹,还没机会跟你说说话呢,你便跟苏大公子一起走了。” “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偶然得了一支新式的簪子,想着你戴肯定好看,便想送你。”他走近了一步,声音又低了几分,“也算是,回报阿九妹妹对我的开导。” 姜酒眉角一挑,后退了一步,“不必了,我不需要什么簪子,你自己留着吧。” 容淮疑惑道:“嗯?前几日我刚拜托了大哥转交给你,阿九妹妹没收到吗?” 姜酒眨了眨眼,拜托容肆交给她?她确实没有收到啊! 难不成被容肆丢了? 容淮仔细盯着她的反应,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怒气。 毕竟,像她这样桀骜的人,最不喜欢别人干涉控制她了。 容肆背着她把别人送给她的礼物丢了,容淮想,以她的性子,应该会跟容肆闹起来吧。 但是,容淮要失望了。 “哦,你说那个啊,是我自己不喜欢,也不知道随手放哪儿了。不如容二公子说说那东西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她丝毫没有被男子赠礼的羞涩,也没有被人戳穿的尴尬或歉意,十分坦然地要赔他的钱,反倒是让容淮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他若是真心想送姜酒簪子,定然不会借容肆的手。毕竟,他那位大哥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心眼小着呢,绝对不会容许这东西出现在姜酒面前。更别说簪子是代表定情之物。 他想做的,不过是让容肆跟姜酒感情出现裂缝,只要有裂缝,哪怕只是一阵微小的震动,也足够了。 不过现在看来,容肆那边行不通,姜酒这边似乎也行不通。 容淮也只能转了个方向,“原来阿九妹妹不喜欢簪子,那你喜欢什么?若是将来我看到了,也好给你送来。” 他以为她会随口糊弄,谁知道她十分认真道:“钱!我喜欢很多很多的钱!” 容淮:“……” 这个答案,还真是……务实! 姜酒这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四九楼现在虽然日进斗金,但是撑死了也就是到这一步了。她要养人马,要培养势力,培养军队,这点钱根本就不够。 她现在也得想办法弄更多的钱来。 一个在思考着钱,一个在思考着她为什么喜欢钱,以至于杨云珊走过来的时候,他们俩都没察觉。 “光天化日之下就忍不住勾搭到一起去了,还真是奸夫淫妇!” 听到这刻薄的声音,两人齐齐转头,看见杨云珊那张愤恨又恶心的脸,顿时失语。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疯狗? 容淮微微蹙着眉头,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光天化日之下,杨小姐也可以随意污蔑人吗?” 姜酒没发现,这容淮还挺会怼人。 大概是不必受制于杨家了,容淮现在也不用去迁就杨云珊。 实际上,他虽为人八面玲珑,但是也不是谁都捧的。 这可把杨云珊气得够呛,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道:“容淮!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我爹对你多番提携,你倒好,现在攀上秦砚这高枝了,便不念昔日旧情!” 这番话吸引了不少目光,容淮眸中划过一丝恼意。 “杨小姐说话一向这么不经大脑的吗?”容淮反而淡淡一笑,“我如今是调到秦大人手下办事了,但是这是朝廷的决定,并非我或者杨大人能左右的。还是说,杨小姐觉得令尊还能凌驾于朝廷之上?” 杨云珊也还没有精神失常,不至于被他激得失了理智。 “你少胡说八道!我几时说过这种话了?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你,从前在我爹爹手下办事,便对我百般殷勤,如今见我爹爹出事了,便迫不及待地找好下家,还舔着脸来巴结这个破烂货!” 杨云珊瞪了姜酒一眼,表情分外不善。 虽然从前她对容淮端着架子,百般挑剔,但是心里还是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的,毕竟他生得不错,人又上进。可谁知道,上次在镇国公府,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亲事了,容淮却被姜酒勾引走了,杨云珊岂能不气? 姜酒面露微笑,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泼到她脸上。 “嘴巴臭,就别出来熏死人了!” 杨云珊惊呆了,酒水沿着她的头发滴下来,湿了她的衣襟,妆容尽花,分外狼狈。 “你……” “你什么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尊容,倒贴都没人要!容淮是眼瞎了才会对你献殷勤!” “我……” “话都说不利索,还是闭嘴吧!” 杨云珊气得脸都紫了,颤抖着扬起了手,便欲朝她甩过去,却被容淮抓住了。 “杨小姐,还请自重!” 他甩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眼里的疏离与淡漠惹恼了杨云珊,只听她气急败坏道:“容淮!苏九!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等着!”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二人一眼,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狼狈地跑了。 感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容淮却忽然低笑了一声,道:“阿九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真的像一对狗男女?” 姜酒瞥了他一眼,“你想当狗,别带上我。” 说完,干脆利落地走了。 第295章 你真喜欢她? 容淮盯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也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苏胭跟周氏不知何时站在一起,正盯着他们那边看。 周氏有些心神不宁,“胭儿,这样真的行吗?” 苏胭表情森冷,“怎么?二婶后悔了?” “我……我只是有点害怕,毕竟那苏九可不是好惹的。” “好惹不好惹,二婶也惹了。再说了,子铭的事,你当真能过得去?” 周氏想起魏子铭之前那副鬼样子,更有大夫说他命不久矣,周氏一咬牙,立马坚定了决心。 “好,这事我去办,不过你可得保证,要是这脏水泼到我身上了,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二婶,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跟子铭出事的。” 看着周氏那一脸害怕又坚定的模样,苏胭缓缓勾唇,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秦大人、沈太师、乐平公主前来为魏大人贺喜!” 外面传来了下人的通传声,苏胭跟周氏对视一眼,周氏心神不宁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怎么来了?” 姜酒跟贺蓁然站在走廊上,看着那多日未见的秦砚,眉头皱得紧紧的。 贺蓁然眸中不掩爱慕,托着下巴,一脸少女怀春。 “秦大人怎么就不能来了?” 姜酒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忘了上次他是怎么对你的?你不会还没死心吧?” 贺蓁然硬着脖子道:“上次确实是我莽撞了!不过这也改变不了我对秦大人的敬佩之情!” 呸!还敬佩! 姜酒摆摆手,“要看你自己看去。” 看着那两个人糟心的男人,她怕她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诶!你去哪儿?” “茅厕!” 张知遥跟张氏正在偏厅内谈事。 “大哥,我与你说的事,如何?” 张知遥抿了口茶,似乎是笑了一声,“小妹,你几时这么有善心了?”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那些夫人各个求到我面前,毕竟也是造福的事,我也不好拒绝。” 张知遥神色平淡,“去回了吧,就说那位道长已经离开京城了。” “离开了?昨日他不是还在……” 张氏后面的话,在张知遥那冰冷的目光逐渐消声。 抑制住心里的凉意,张氏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 “本来就是个云游四方的方士,也是应你所求,我才派人去找来给魏子铭治病,要不然,你当我真的那么闲?” 他话语含着笑意,可眸中却是一片冷漠冰寒。 张氏摸了摸桌上的茶水,已经冷掉了。 心里仿佛空了一块,灌进了冷风,张氏有些不是滋味。 早年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可是如今,却仿佛也有了距离。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张知遥缓了缓,道:“你是我妹妹,当朝户部尚书的夫人,将来还会是内阁大臣的母亲,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算我倒了,还有子安他们。” 张氏急忙道:“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会为那些人说话,也只不过是想为大哥与夫君多拉拢一些势力,毕竟现在秦砚咬得紧,我也只怕他会威胁到大哥。” “这些事不用你管,他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外面有人在通报,“张大人,夫人,秦大人来了。” 张知遥淡淡一笑,“走吧,贵客都在外面等着。” 秦砚跟沈玉卿一出现,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几位跟着秦砚的大臣主动过来与他交谈,秦砚见沈玉卿有些心不在焉,便摆摆手让他们先行离开。 “不是你说要来的,现在怎么心不在焉的?” 沈玉卿抿了抿唇,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姜酒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不由得有一点失望。 “没什么,你聊完了?” 秦砚奇怪地看着他,“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要不是沈玉卿说要来,他也不会接下帖子。毕竟这魏家跟张知遥是姻亲,也算是一家人,他没事来给敌人的家人贺寿?送葬还差不多! “我怎么了?”沈玉卿皱着眉头,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 “上次魏二夫人去苏府门口大闹,我听说你一收到消息,就赶着去为苏四小姐作证。还有前几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着皇上偷偷溜出宫去,最后还跟苏四小姐一起去了梅园?” 秦砚眯了眯好看的眸子,“玉卿,你该不会喜欢苏九吧?” 出乎意料的,沈玉卿没有否认,甚至还抬头看着他,“有那么明显吗?” 秦砚真的是被惊到了。 “你真喜欢她?” 沈玉卿淡淡勾了勾唇,十分坦然,“是啊!” 秦砚张了张嘴,“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不是还因为云致的事大受打击,萎靡不振,现在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呸!也不算移情别恋,估计沈玉卿也从来没喜欢过云致,只是他这种转变也太突然了。 秦砚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从那一次,沈玉卿跟苏九被困在九凉山内,他便变得奇奇怪怪的,有时候跟他说话,都是三句离不开苏九。 想了一会儿,秦砚还是道:“你难得有个喜欢的人,我也不是打击你,只是那苏九,并非如传闻那样,性格温和怯弱。你若真是喜欢她,怕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沈玉卿笑得温柔,“我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重新喜欢她。 准备好,一命换一命。 “不过我可是听说,那个苏九喜欢镇国公府的世子爷,那位容世子我也接触过,确实也算是霜雪之姿,绝世之才。” 沈玉卿不太想听到容肆这个名字。 “她喜欢她的,我喜欢我的,有冲突吗?” 难得见他这么硬气,秦砚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心情莫名愉悦。 “行!那我就等着你抱得美人归!” 虽然那个苏九疯疯癫癫,跟沈玉卿一点也不搭,但是能让沈玉卿从凤帝的阴影中走出来,秦砚也不会阻拦。 “秦大人。” 容淮走了过来,似乎有话想跟秦砚说。 “我先离开一会,等会要走了等我。” 沈玉卿点点头,看了容淮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去了一旁说话,沈玉卿漫无目的地在魏府逛着。 第296章 暗中的“帮手” “秦大人。”容淮恭敬地向他行礼。 秦砚表情冷淡,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全然没有在沈玉卿面前的温和。 “找我有事?” 容淮压低了声音,目光透着几分急切,“敢问秦大人,杨尚书他……” 秦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想问我为何还没解决杨尚书?” 容淮抿了抿唇,“那些证据,秦大人也全都看过了,并非是作假。像杨尚书这种朝廷的蛀虫,不该早日拔掉吗?” 容淮跟在杨家身边几年,他们做的那些肮脏事儿,不知一千也知八百。杨家必倒无疑,更有杨天雍跟杨云珊的羞辱,容淮是不可能让自己受制于人,处处低人一等。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弃了旧主,投了秦砚,将杨家的罪证呈到他面前。 杨家是张知遥的人,秦砚一定非常乐意拔除张知遥的爪牙。 可是容淮左等右等,杨家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 他面露微笑,眸中却泛着杀气,“你所谓的证据,确实不假,但是我派出了不少人马,却搜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所以,你是在耍我,还是背地里联合杨英那个老家伙来算计我?” 容淮脸色大变,慌忙道:“秦大人明察,下关绝无此意!那证据是下关搜罗多年所得,绝对没有半分虚假。” “可事实上,你说杨尚书背地里冶炼兵器,我派人去你说的那个据点看过了,确实是有一个地室,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你说杨尚书杀了不少人,但是我查了许久,也未曾找到蛛丝马迹。另外关于杨英私收贿赂,偷泄考题,涉嫌卖官等事,更是子虚乌有。” 杨家虽然不如魏家强大,也不如魏家深得张知遥信任,但是杨英也是张知遥得力的助手。若能把他绊倒,吏部尚书这块肥肉,定然会落在他的手上。到时候他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容淮,只要他说得确实属实。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顺利。 容淮皱紧了眉头,压下心里的急切,冷静道:“秦大人,我不知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我既然敢把证据送到您手上,便已经做好了与杨家决裂的打算。也许秦大人会怀疑我别有用心,您可以不用我,但是杨家所犯之事,件件属实。” 正是容淮如此笃定,所以秦砚才怀疑,到底是不是张知遥已经察觉了端倪,所以帮杨英毁尸灭迹,擦干净屁股。 只是以他对张知遥的了解,他绝对不屑于做这种掩人耳目之事。 杨英说得好听点事他的下属,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一条走狗。如果张知遥知道杨英犯了这么多致命的事,也不必秦砚来查,张知遥自己就把他解决了,因为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更何况,还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可以顶替吏部尚书的位置,张知遥犯不着去庇护一个劣迹斑斑、随时都有可能倒台的人。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何?” 容淮思索片刻,上次杨天雍去找魏子安求情,似乎根本就行不通,这么看来,也应该不是张知遥救了杨家。 “会不会,他还有其他的帮手?” 秦砚抿了口酒,回头看了一眼沈玉卿,他却已经不在原地。 “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秦砚往沈玉卿刚才的方向走去,却已经看不见沈玉卿的人影。 一名下人走了过来,微微有些害怕道:“秦大人,您……您是在找沈太师吗?” “他人呢?” 那下人颤抖着手指着后园,“我刚才看见沈太师往那边去了。” 秦砚蹙眉,虽有些疑惑,但是还是担心沈玉卿的安危,毕竟这里也算是张知遥的地盘,是以还是让那名下人带他过去。 姜汐在苏辰那里受了气,瞧见了正跟人聊天的贺蓁然,便把她叫了出来,臭着一张脸问道:“苏九呢?” 贺蓁然挠挠脑袋,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 “你刚才不是还跟她在一起吗?” “哦,”贺蓁然想起来了,“她说她要去茅厕!” 姜汐:“……” “不是,公主,你找她干什么?” 贺蓁然怎么没发现,姜汐什么时候跟姜酒那么好了? 姜汐愤恨地跺脚,“我觉得我被她忽悠了!” “忽悠什么了?”贺蓁然一脸八卦。 “她明明跟我说,追男人就要死缠烂打,我都照着她说的去办,可是苏辰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的。” 得亏她没喝水,不然估计得喷姜汐一脸。 “她真这么教你?” “啊!所以你说我是不是被她忽悠了?” 贺蓁然忍着笑,“公主,我觉得,这事儿她还真没忽悠你……” “不可能!那苏辰怎么到现在还是对我这个态度?” “我觉得这个得看人。苏九不要脸,天天追着容世子跑,您是公主殿下,还能天天追着苏大公子跑了?” 姜汐认真地想了想,“不能,我要是这么做,那些御史得弹劾死我!” “所以啊,她那个法子根本就不靠谱!再说了,苏大公子也不是容世子那么单纯好骗,我觉得啊,你要是想把苏大公子拿下,就得拿出你的真心。” 姜汐拧眉,“我还不够真心吗?”以前她追秦砚都没这么用心。 呸!怎么又想起那个狗男人了! 贺蓁然仔细想了想,“既然这个办法行不通,那你换个办法不就好了吗?” “你说。” “我觉得这样……” 贺蓁然在她耳旁低语几句,姜汐听着听着,双眸渐渐发亮。 最后她一拍手,激动道:“行!就这么干!” 贺蓁然嘿嘿一笑,“到时候公主殿下要是成了,可别忘了我这个红娘哦。” “那就看你跟苏九比,谁更靠谱了!” 两人也不知在合谋什么,姜汐先行一步离开,而贺蓁然在姜汐离开后不久,往苏辰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姜酒在茅厕解决了人生大事,一走出来,远远地便瞧见了一名丫鬟在走廊口探头探脑。 姜酒眸光微闪,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十分淡定地走了过去。 第297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四小姐!”果不其然,在她靠近之时,那丫鬟主动开口,福了福礼,道:“二夫人有请四小姐。” 姜酒故作迷惑,“你家二夫人找我做什么?” “许是为了之前的误会,二夫人一直有愧于心,特地让奴婢前来请四小姐。” “这样啊,那走吧。” 那丫鬟还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没想到姜酒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酝酿了好久的说辞就这样被截断了。 她干笑道:“四小姐跟我来。” 那丫鬟对府中的路线十分熟悉,领着姜酒去了偏院的客房,这里离前院倒是不远,隐隐还能听到唱戏的声音。 “四小姐,二夫人就在里面。” 姜酒随她进去,她将她领到了,便退了出去。 “四小姐,我在这儿。” 周氏站在园内的凉亭,摆好了酒席,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二夫人方才在席间不是与我赔礼道歉了吗?这事便算过了,怎的又派人请了我来?” 周氏掩面笑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的事,是我多有得罪,我这左思右想,甚觉不安。想着如今苏家与魏家也算是亲戚,你我闹得这么不愉快,不是影响两家的感情嘛!” 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姜酒,“四小姐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跟我这个老婆子计较,不如饮了这杯酒,旧日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姜酒似笑非笑道:“二夫人这话不对吧!” 周氏眉心一跳,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有些忐忑不安道:“何处不对?” “既然是道歉,那又为何要我喝酒?” 周氏忙道:“我自然也是要喝的。” 她接过了酒杯,周氏目光略带着几分急切,却见她拿到了嘴边又拿开。 “四小姐不喝?” “喝自然是要喝的,只是除了这酒,二夫人就没有其他表示吗?” 周氏都快急死了,这会也不得不耐着性子道:“四小姐不妨直言。” 她的目光追随着她手里的酒杯,明显得让姜酒忍不住低笑。 “那日二夫人带着那么多人到苏府门口大闹,一口一个杀人凶手,一口一个蛇蝎毒妇,我的名声都被二夫人毁得差不多了。虽然后来还好有张大人明察秋毫,洗刷了我的冤屈,要不然现在,我不是杀人偿命,就是削发为尼,这可是差点毁了我一生啊。” “那四小姐的意思是……” 姜酒微笑,“二夫人既然舍得下脸面跟我道歉,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想让我原谅可以,喝下你这杯赔礼酒也可以,不过二夫人总得有些表示吧?” 周氏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夫人的诚心到底有多大。” 她慢悠悠地晃着酒杯,周氏的目光便随着那酒杯移动。 想起苏胭的话,周氏一咬牙,褪下了腕间的手镯,“这个够了吗?” “二夫人打发叫花子呢?” 她一狠心,拔下了头上的珠饰品,连带着耳环项链也全都摘了。 这一套头面可是她特地派人打造的,就是为了今日的宴会能好好出出风头,现在也不得不拿出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周氏暗暗想着,反正今日之后,姜酒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她又何必在乎这一套首饰? “这下够了吧?” 姜酒拿起一只红色的翠翘,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了。” 虽然她也不是很懂这东西的行价,不过瞧着这一套,至少也得有三千两了。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也这么有钱,想起她以前因为国库空虚,早膳都从十八道缩到了八道,实在心酸。 周氏偷偷松了口气,“那这酒……” 姜酒主动举起,冲着她微笑,“二夫人请。”周氏看着她喝下酒,差点没笑出声来,脸绷得很辛苦。 姜酒眼前渐渐出现了重影,脸色骤变,“你……你在酒里下药?” 见她中招,周氏也懒得装了,笑得十分猖狂。 “苏九!你也有今天!总算是落在我手上了!你放心,我绝对会好好报答你的!’”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周氏狞笑一声,“自然是送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她便看着姜酒晕了过去,毫无动静。 方才领着姜酒前来的丫鬟跟另外一个婆子走了出来,周氏吩咐道:“把她抬过去,记得,别被人瞧见了!” “夫人放心,那边也安排好了,已经把秦大人带过去了。” “去吧。” 那两个奴婢带着姜酒去了隔壁的院子,这是一处赏花的室庐,两面打通了又长又宽的雕花窗,望出去可将园中的美景尽收眼底。室庐内挂着烟白色的纱帐,纱帐内架着屏风,屏风后便是一张供人休憩的床。 魏府人人皆知,这里是魏父的地方,平日里都不让张氏进出,就连魏子安也鲜少过来。 魏父其名魏仲林,虽不是出身名门望族,祖上三辈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文官。他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吟诗作画,室庐内也挂了不少他的画作,全都是一些花鸟图。谈不上意境多深,但也别有一番雅致。 此时内室的桌子上放着一盏香炉,旁边的床上趴着一道身影,可不正是秦砚? 那两人把姜酒送了进来,胡乱地扯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洁白精致的锁骨,把她丢在了秦砚身边。 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动手去扒秦大人的衣服。 “要不,就这样好了,反正等秦大人醒了,一定会觉得是苏九想算计他,到时候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行!那我们赶紧去向夫人复命!” 那二人关上了门,便匆匆走了。 她们却不知,在她们走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进了这室庐。 门一被关上,姜酒就睁开了眼睛,好死不死,正好跟对面的秦砚对了个视线。 两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往后一仰,拉开了距离,各自的表情都有些变幻莫测。 “你……” 他们异口同声开口,显然是十分惊奇,对方竟然没有晕过去。 第300章 苏胭的危机 她不期然回头,正好跟他视线相撞,咔嚓一声,将嘴里叼着的葡萄咬碎,冲着他咧嘴一笑。 秦砚冷着张脸,没有回应。倒是他身边的沈玉卿双眸一亮,大步走上前去。 “四小姐。” “沈太师好啊。”姜酒倒是没了之前不正经,十分随性地跟沈玉卿打了个招呼。 “我还以为四小姐不来呢。” 姜酒面露假笑,“这种场合,我怎么可能不来凑热闹?” “方才都没有看见四小姐,四小姐是去了何处?” 姜酒眼神飘忽不定地瞥了秦砚一眼,似笑非笑,“这个啊……” 秦砚唯恐她说出什么鬼话,面不改色地打断她,插话道:“玉卿,你不是说要走吗?” 沈玉卿的目光更怪异了。 刚才说不走的是他,现在急匆匆要走的也是他。 秦砚今天是怎么了? 知道内情的姜酒笑得十分不怀好意,惹得秦砚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是对于秦砚来说,被周氏这种低劣的伎俩算计,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更别说还差点跟姜酒扯上关系! 秦砚讨厌姜酒,但沈玉卿喜欢她,他也不想让沈玉卿知道这些事。 “秦大人那么着急做什么?”姜酒看着那怒气冲冲走出来的张氏等人,勾唇一笑,“好戏正要开始呢。” 台上的名伶唱至兴头,台下的宾客聊得正欢。张氏看着这喜气洋洋的宴会,想起偏院里发生的荒唐事,整个人犹如吃了屎一样恶心。 魏仲林跟在她身后,表情也不太好看。 那室庐是他的场地,平日张氏魏子安他们都鲜少踏入,现下魏子铭跟杨云珊在里面差点苟合,想想魏仲林都觉得堵得慌。 苏胭踩着小碎步跟在张氏身后,脸色有些苍白,尤其看见姜酒跟秦砚站在一起,冲着她笑得温柔和善,苏胭更是感觉背脊发凉。 张氏压低了声音,恶声恶气道:“魏仲林!我警告你,别以为魏子铭是你侄子我就不敢动他!平日里荒唐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还搞到我的寿宴来了,他这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大伯母放在眼里!” 魏仲林也是恼恨不已,但到底是自己侄子,他也得维护一二。 “行了,消消气吧,弟妹已经在处理了。” 张氏冷笑道:“那个愚妇,除了包庇她儿子还会什么?哦,我忘了,现在可不是她想包庇就能包庇得了的。自己兴冲冲地跑过来跟我说有人在偏院做龌龊事,没想到捉奸捉到自己儿子头上去了!那么多人都瞧见了,周氏想赖掉,杨家那边都不同意!” 张氏气闷的,除了魏子铭行事荒唐,也因为这事牵扯到杨家。 她虽然不过问朝政,但是在这太太圈里,也能听到风声。杨家最近可谓是走霉运了,被查出了不少毛病,虽然现在暂时是化解了,但是这把刀还悬在头上呢。 之前杨天雍来找魏子铭好几次,无非是想让魏家或者张知遥出手帮忙,但是张知遥那边都没有动静,想来是打算放弃杨家了。这下可好,杨云珊跟魏子铭好上了,杨家不得咬死了魏家,到时候结了亲,就甩不掉这个牛皮糖了。 张氏越想越气,但走到了人群前,又不得不艰难地挂上笑容,若无其事地跟人交谈起来。 苏胭跟在她身后,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姜酒跟秦砚他们,有些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这就是欣蓉啊,两三年不见,倒是长成大姑娘了!” “哪里啊,还不如你家子晴,才是出落得标致可人。” 张氏正跟一名夫人笑谈着,旁边站着一名姿容清丽的女子,那女子大约十六岁,生得不比苏胭好看,但胜在娇俏活泼,几句话就逗得张氏开怀大笑,连方才的烦恼都忘了几分。 “这是子安哥哥的媳妇吗?”庄欣蓉忽然将话题引到了苏胭身上,勾唇一笑,嘴角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苏胭姐姐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子安哥哥忘了当初说等我长大娶我的承诺。” 苏胭面色一僵,这才抬头看向庄欣蓉,眼里带着几分敌意。 庄欣蓉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笑得一脸纯真。 庄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佯怒道:“蓉蓉,不许胡说!不过是儿时的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不成?” 张氏笑着打和场,“你也说了是玩笑话,说说也无妨。再说了,小时候我可是也属意蓉蓉当我的媳妇呢!” 张氏出身江南,与庄夫人也算是闺中密友。从前带着魏子安回去过几次,也跟庄家往来一二。也是今年,庄家才调任到了京城,难免让人想起从前的时光。 她们三人其乐融融,一旁的苏胭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这个庄欣蓉当着她的面提起魏子安,是想跟她影射什么? 还有张氏,明明现在她才是她的儿媳妇,她却一点也不向着她! 苏胭满腹委屈与火气无处发泄,直到魏子安走了过来,才像是看到了靠山一样,委委屈屈地朝他扑了过去。 “子安哥哥……” 魏子安扶住了苏胭,关切问道:“胭儿怎么了?” 苏胭靠在他的手臂上,娇声娇气道:“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你这几日确实是操劳过度,等会先去休息一下吧。” 苏胭享受着魏子安的关心,不着痕迹地瞥了庄欣蓉一眼,见她虽然言笑晏晏,但是眼里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妒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子安哥哥!” 不消片刻,庄欣蓉便迫不及待地窜出来刷存在感了。 小姑娘生得娇俏,性子又活泼,那面带笑容的模样,撞入魏子安的视线,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姜酒一样,神情有些恍惚。 “你是……” 庄欣蓉不满地嘟着嘴,“子安哥哥,你忘了我吗?我是欣蓉啊!以前在江南,你还带我去游船呢!” 魏子安也想起来了,礼貌地笑笑,“是你啊,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庄欣蓉语气带着几分幽怨,“我也没想到,子安哥哥这么快就成亲了。” 第303章 姜酒的把柄 嘴里说到最凶狠的话,可沈遇白还是怂怂地走过去。 “干嘛?” 姜酒把书推到他面前,“你帮我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遇白瞥了一眼,鄙夷地看着她,“你不识字?” 姜酒目光凉凉,沈遇白识趣道:“这句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苗疆的圣女叶氏,用自己的血养了一代又一代的蛊王。” “苗疆圣女是什么玩意儿?” 沈遇白翻了个白眼,“就是苗疆的王。” 姜酒隐隐想起,苗疆似乎以女子为尊,只因为苗疆人口稀少,女子肩负着传承香火的责任,甚至有些女子,还拥有多个夫婿。 “叶氏……是说苗疆圣女姓叶吗?” “圣女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而且为了保证血统纯粹,圣女不得以外人通婚。” 姜酒好奇道:“通婚会怎么样?” 沈遇白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冷笑一声,道:“剥皮抽骨,尸首丢进万蛊窟,成为蛊虫的养料。” 姜酒一点也没有被吓到,反问道:“那这样,苗疆不就没有圣女了吗?” 沈遇白不耐烦,快速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苗疆人!” 姜酒若有所思,照这么说,这蛊王应该是在那位姓叶的苗疆圣女手上。 她忽然抬头看他,“你对苗疆蛊虫那么了解,你可知道苗疆在何处?” 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沈遇白眸中迅速划过一丝暗芒,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 “苗疆啊,早就被灭了。” 姜酒蹙眉,“被谁所灭?” 他懒散地坐在地上,手肘撑着桌子,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道。” 那是大陆西南处的最后一块净土,无意卷入尘世纷争,却还是逃离不了命运的桎梏。 那场火是真大啊,烧得整整一个多月,昔日的世外桃源成了荒野,处处残破不堪,草木尽衰,遍地焦土。过去了整整十八年,他似乎还能听到族人的哀嚎,还能看见那一场大火,不断灼烧着他的记忆,似乎要将其一点点剥离。 容肆走出来时,便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静,“你们在说什么?” 姜酒招呼着他坐下,兴冲冲地把自己的发现与他说了。 “肆肆你说,要是找到这个苗疆圣女,是不是就能找到蛊王了?” 容肆双眸微眯,看着这个断句,满头黑线。 他看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 他还没说话呢,沈遇白那家伙十分欠扁道:“嗤!我都说了,你体内那玩意儿是魂牵,又不是媚蛊,蛊虫也拿它没办法。” 他忽然邪恶一笑,阴恻恻道:“不过,你要是那么想把它弄掉,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姜酒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把你身上的血都抽干了,那魂牵自然而然地就从你体内剥离。放心,我下手很轻的,绝对不会让你有一丝痛楚。” 他舔了舔嘴角,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姜酒直接抄过一旁的书砸在他脸上,冷酷道:“我谢谢你全家!” 一旁的容肆一脸疑惑,“魂牵?那是什么?” 沈遇白拿下脸上的书,“魂牵啊,就是……” “啪!” 又是一本书砸了过来,姜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眯眯道:“没什么,就是媚蛊的别名。” 容肆似懂非懂,乖巧地点点头。 沈遇白恨恨地拽下书本,刚想开口,便接收到姜酒朝他投来的阴森的目光。 如沈遇白所说,她得以转世,正是因为魂牵把她与容肆的命格连在一起,若是让容肆知晓了其中的关联,难保他不会猜到,她就是姜酒。 目前姜酒还没有掉马甲的打算,所以,沈遇白这家伙要是不把自己的嘴巴闭紧了,她不介意帮他缝上几针。 沈遇白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魂牵如此讳莫如深,但是这也不妨碍他,把这个当做是姜酒的把柄。 出了镇国公府,他便迫不及待地缠着她。 “不想我把魂牵的事告诉你相好的,就把蛊皿还我!” 姜酒挑眉,“威胁我?” 沈遇白咧嘴一笑,“彼此彼此。”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怕他知道?” 沈遇白哼了一声,“那不然刚才你为何拦着我?” 姜酒把玩着匕首,笑意温柔,“沈大夫,有时候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遇白不仅不怕,反而凑近了几分,“不如你告诉我,你体内的魂牵是从哪里来的,我保证我的嘴巴闭得紧紧的。” 姜酒双眸微眯,“魂牵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沈遇白那清俊惨白的脸蓦然阴鸷,“当然重要!” 姜酒轻轻一笑,“为了那个青青?” 沈遇白表情骤变,目光霎时变得凶狠,像是被激怒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啊。” 那日在山洞里,她意识昏沉,但也记得他说过的话。 沈遇白冷笑一声,“我也不怕你知道,总之,你最好把我的蛊皿收好了,它若是砸了碎了,我绝对会弄死你。” 他走了两步,似乎觉得这狠话不够狠,又回头警告,“我说到做到!” 那清瘦的身影逐渐远离视线,姜酒久久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栖寒阁内,容肆坐在姜酒刚才坐的位置,看着面前的书出神。 顾宁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世子,四小姐已经回去了。” 容肆如梦初醒,抬起头来,“沈遇白呢?” “与四小姐说了会话,也走了。” 容肆没再多问,手指翻动着纸页,目光落在那一行被圈出来的字上。 “顾宁。”他忽然出声,“苗疆那边,有下落了吗?” 顾宁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听闻十多年前一场大火把苗疆烧了,就算现在还有后人存活,只怕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容肆忽然有些头疼,找不到苗疆,意味着没有办法解除姜酒身上的蛊。 他抬头看着外面那一轮将圆未圆的月,转眼十五又要到了,到时候,难道又会像之前那样吗? 第304章 枫叶玉簪 “嘭嘭嘭!” 一大清早,紫苏就把门敲得乒乓响。 “小姐!再不起来都要迟到了!” “今日还有开学礼呢,若是去迟了,杜司业又要罚你了!” “容世子的马车都在门外等着了,小姐你……” “呼……” 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姜酒臭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紫苏悄悄松了口气,好歹是起来了,果然还是搬出容世子比较有用。 容肆在外面等了许久,总算看见姜酒慢吞吞地走出来,头发都乱糟糟的,一边走一边打着呵欠。 紫苏把书囊交给顾宁,满怀歉意道:“容世子,实在抱歉,小姐昨夜睡得迟,早上起晚了,让您久等了。” 容肆淡淡颔首,把人拎上了马车。 “昨晚又做什么去了?” 容肆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姜酒,有些无奈。 见她头发凌乱,容肆从旁的抽屉内取出了一支木梳,小心地帮她挽发。 简单的发髻成形,又似乎缺了点什么东西。 容肆有些犹豫,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细长的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样式简单的枫玉簪。 他将玉簪戴在她头上。 那素色的簪子与她极配。明明她惯爱红色,可那簪子戴在她头上,一点也不显得小家子气,绝艳与清丽的融合,这才是真实的她。 容肆弯了弯唇角,心情莫名的有些愉悦。 就好像这簪子戴在她身边,便昭告了天下,这是他的人! 姜酒到走进国子监的时候,听贺蓁然说起,才发现自己头上多了支簪子。 “怪好看的,就是有点素,跟你一点也不般配。” 姜酒将簪子摘了下来,看着上面的花纹,眉头拧了拧,随即又舒展开来。 贺蓁然凑近了瞧瞧,“还是枫叶,真是少见。” “枫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贺蓁然暧昧地眨眨眼,“相思呗!我常常看见我哥哥送这东西给那些姑娘。” 姜酒薄唇微翘,心情极好地把簪子插了回去。 看不出来,平时闷不吭声的,连送个礼物也这么含蓄。 贺蓁然一脸八卦,“不会是容世子送给你的吧?” 姜酒傲娇地抬了抬下巴,“还不够明显吗?” 贺蓁然酸得不行,又十分好奇,“苏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把这朵高岭之花拿下的?” 赶明儿她也去秦砚身上试试。 姜酒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啧了啧嘴,“算了,你学不会的。” “怎么学不会?”贺蓁然急了。 她风情万种地撩开肩膀上的落发,冲着她勾魂一笑。 贺蓁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麻蛋!她这是在骂她丑吗? 虽然开学对姜酒来说无比痛苦,但是被一支簪子轻轻松松治愈了。 “阿酒!” 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传来,姜酒回过头,一个竹筒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邵野放下手,冲着她露出了温和灿烂的笑,漂亮的眼眸似藏了星河,一闪一闪的,着实好看。 “你喜欢的桂花藕粉,趁热吃。” 姜酒也没跟他客气,“你赶早去买的?” 邵野坐在她身侧,“你喜欢吃就好。” 早上起得早,早饭也没吃多少,这般凉秋,来一碗温热的桂花藕粉,再舒适不过了。 邵野看着她像只猫儿一样,嘴角也忍不住浮起淡淡的笑。 “多日未曾见你,邵家的人可还有为难你?” 邵野摇了摇头,温顺道:“没有,父亲不常回家,母亲身体不太好,平日里府中的事情比较多,故而才一直不得空。” 他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告诉她,他给邵庭找了几个会魅术的西域女子,邵庭被她们迷得终日不着家。也没有告诉她,他在姚氏的饭食中下了慢性毒,只怕姚氏也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姜酒也没在意,想起了苏月,才多问了一句。 邵野眸光微闪,“大嫂一直在母亲的院子里伺候着,我也鲜少见到她。” 这话半真半假。 从苏月嫁进邵府之后,姚氏便以“养胎”之名,让苏月住在她的院子里,每日晨昏定省自然是少不了,更别说还要立规矩,正家法。可怜苏月,从前还有些肉感,如今却被磋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她的孩子……” 邵野笑意不减,“大嫂腹中的孩子很好……” 姜酒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那孩子,不是姚氏弄出来的吗?假的就是假的,怎么现在还没弄掉?姚氏就不怕泄露出去嘛? 姜酒也没多想,嘱咐道:“邵庭不管事,姚氏死了儿子,现在是没空对付你,但是你也不能大意。” 邵野乖巧地点头。 姜酒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被邵世明他们按在地上打的那副惨样。 这么弱的少年,该怎么在惠安侯府那个狼窝里生存? 原本一开始还想利用他来帮自己做事,现在来看,好像有点养歪了。 “魏子铭跟杨云珊要成亲了?” “都出了那档子事了还不成亲?魏家跟杨家不要面子的啊?” “说的也是。虽然那魏子铭长得磕碜了点,但是好歹也是魏家人,杨家现在可谓是岌岌可危,好不容易巴上魏家了,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杨云珊嫁过去。” “嗤!就杨云珊那副尊容,嫁的出去就不错了。之前还肖想过容二公子,也不撒泡尿照照!”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容淮在秦大人手下办事,他日平步青云,要什么女人没有?” 两名女子一脸八卦地站在窗台下聊着,被姜酒跟邵野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姜酒忍不住呢喃一句,“秦砚还没动手?” 邵野疑惑道:“阿酒,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似是有些嘲讽,“没想到,魏子铭当初没被毒死,现在还捡了个媳妇!” 邵野眸光微闪,魏子铭啊…… 魏家跟杨家的婚事也算是热闹了一回,虽然也不太乐意这门亲事,但是周氏明显更担心秦砚跟姜酒会找她算账,不过好在,他们像是遗忘了一样,不仅如此,秦砚跟苏家还派人送了贺礼前来,再没有其他动作。 第305章 追杀四九门 周氏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赶着去安抚魏子铭。 “我不娶!那个丑八怪,她哪点配得上我?” “我都说了,是她自己摸进来的!谁知道她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 “我怎么在哪?我不过是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才走错了路,是那个丑八怪趁虚而入!” 大厅内,魏子铭正跟魏仲林他们面红耳赤地争吵着。 他爹不堪大用,在魏子铭心里,魏仲林这个大伯比他亲爹还有威望。平日里他也是怕他的,但是这一次,却为了这桩亲事闹得魏家不宁。 魏仲林还没说话呢,张氏便不冷不热道:“不娶?你当我希望你娶?杨家如今什么光景?你娶了她,反而是拖累了魏家。可是有什么办法?那日那么多人瞧见了,还是在我的寿宴上,你毁了我的寿宴不成,还打算毁了魏家的名声吗?” 周氏走进来,赶紧从中调和。 “大嫂,这话就言重了,子铭不过是说几句气话,当不得真的!” “娘!” 见周氏还不肯帮他说话,魏子铭脾气便又上来了。 魏子安沉声开口,“子铭,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魏子铭阴阳怪气道:“你跟我说责任?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自小与苏九定了亲,苏九便是他的责任,可魏子安说甩就甩,他也配跟他说责任? 魏子安也被他气得不轻,一旁的苏胭帮他顺了顺气。 “子铭,现在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聘礼也送出去了,总不能说不娶就不娶吧?” 苏胭表面笑盈盈,其实心里也怄气得很。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周氏他们没有顺利捉奸秦砚跟姜酒,但是魏子铭这个蠢货突然掺和进来,差点把她都暴露了。 魏仲林却忽然开口问道:“子铭,你怎么会去那里?” 魏子铭愣了一下,含糊其辞,“我……我喝醉了,走错路了。” “是么?那日你身上可没酒气。”魏仲林双眸微眯,“还有,我怎么听说,是秦大人跟苏家的那位四小姐在房中私会,怎么会变成你跟杨家小姐?” 不等魏子铭回答,周氏急忙道:“可能是那些人看错了!把子铭跟杨云珊错认成秦大人跟苏九。” 周氏说这话的时候,牙疼得厉害。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 不仅没能弄死苏九,反而要她儿子来背这个锅。 要是让魏仲林跟张氏知道,她胆敢设计秦砚,她这条小命算是保不住了。 好在秦砚似乎不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是她,周氏也算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唯恐魏子铭再说漏了嘴,周氏赶紧把人带走了,至于魏仲林这边,就丢给苏胭了。 不管魏家多么不乐意,也不管杨家那边多么欣喜,这亲事是敲定下来了,而且唯恐魏家反悔,杨家人迫不及待地将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初。 杨家人是高兴了,杨云珊却不乐意了,整天不是摔罐子就是砸窗户,把杨家闹得天翻地覆,甚至还不顾阻拦,偷偷溜出门去。 四九楼内,姜酒站在走廊下,专心致志地看着白言训练那批新招的人马,连子桑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这些人都是从黑市买的,底子干净,而且都练过,很快就能成为第一批精兵。” 姜酒语气随意,“有你出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论武学天才,怕是没人比得上子桑。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子桑道:“你还记得清虚门吗?” 姜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门?” “就是在凤尾镇,找我们麻烦的那个。” “哦,他们啊,怎么了?” “那日在凤鸣山,逃了一个人,那人是清虚门的二公子司马麟。现在清虚门在江湖上发布了缉杀令,追杀四九门。” 姜酒忍不住扑哧一笑,“追吧追吧,找得到四九门再说。” 她这门派还没办起来呢,清虚门找得到才有鬼呢。 “我的意思是,得罪了清虚门,这四九门,我们还办吗?” “为何不办?清虚门都已经帮我打响名声了。” 她看着那些子弟,道:“你先着手办四九门的事,等这第一批人训练得差不多了,就把他们带过去。” 四九楼场地空旷,但是到底不是练兵的地方,难保会被人察觉不对劲。 “那清虚门……” “他们若是真敢上门,就只管打回去。” “清虚门阴险狡诈,惯会用毒,只怕防不胜防。” “怕什么?”姜酒瞅了一眼旁边那一扇紧闭的房门,神秘一笑,“不是还有这疯子吗?” 子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原本只是个放置杂物的房间,后来被沈遇白强抢了去,改成了炼药房。姜酒也十分好说话,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条件就是他每炼出来的药,都要分她一半,可没把沈遇白气个半死。 安排好了,姜酒正准备离开,路过大堂时,不想正好撞上了一出好戏。 “容淮!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去跟我爹说,说你要娶我,不然我就要嫁给魏子铭那个混球了!” 杨云珊被她爹跟她哥哥禁足,好不容易跑出来,就是来找容淮的。她满心以为,就算现在容淮变了,好歹也会顾着过去的旧情,救她于水火,毕竟从前,他对她比亲哥哥还要好! 杨云珊现在也是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端着架子,最后反而把容淮逼走了。但是现在她也别无选择,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容淮身上。 周围围了不少人,杨云珊像个疯子一样纠缠着他,着实让容淮生了几分恼意。 只是他也不得不维持表面的风度,微笑道:“杨小姐,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跟杨小姐没有半点关系,杨小姐这样,于理不合。” 跟疯疯癫癫的杨云珊相比,周围的人明显更偏向容淮那边,只是这也不妨碍他们看戏。 杨云珊顿时急了,“没有关系?容淮!你好狠的心!你现在攀上高枝了,便不念昔日旧情了是不是?” 第306章 喜事变丧事 容淮眸色也冷了下来,“杨小姐慎言,你我何来旧情?纵使容淮是男子,也是要名声的。” “什么名声?我看你是被那个苏九迷了眼!上次在镇国公府我便看出来了!” 杨云珊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心里存了几分恨意。 要不是当初苏九从中捣乱,说不定她跟容淮早就成亲了。 姜酒只是路过,顺便看个热闹,怎么也没想到这热闹就看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等着容淮否认,却没想到,他却道:“我是爱慕苏四小姐,但这与你又有何关系?就算没有苏四小姐,我也不会娶你。” 姜酒:??? 爱慕个鬼! 容淮这厮分明就是拿她来当挡箭牌的! 姜酒可不想掺和进去,准备离开,谁知道杨云珊眼尖地看见了她,拔高了声音吼道:“苏九!你给我站住!” 这下可好,周围的人纷纷让出了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姜酒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尴尬只是一瞬,陛下什么场面没见过? 是以她十分淡定地转过头,故作惊讶,“杨小姐?怎么是你?你叫我有事吗?” 杨云珊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扬起手便想冲着她的脸甩下去,姜酒正打算拦下来,有个人却比她还快。 “你闹够了没有?” 容淮重重甩开杨云珊的手,杨云珊一趔趄,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他将姜酒护在身后,义正言辞道:“杨小姐,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与杨小姐都没有半点关系,还请杨小姐别再来找我了。” 说着,他也不管杨云珊,拽着姜酒的手转身就走。 且不说杨云珊在四九楼大闹一通,被迟迟赶来的杨天雍强硬地拽了过去,容淮拉着姜酒一出来,便被姜酒甩开了。 “容二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脸上挂着凉薄的笑,“拿我当挡箭牌?” 容淮满怀歉意,“阿九妹妹,实在抱歉,只是刚才那杨云珊十分难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姜酒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是容肆的弟弟我就不敢打你。” 容淮失笑,忽略心里那一点失落。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我大哥了。” “知道就好。”姜酒没好气道:“少找你哥的麻烦!” 容淮连嘴角的假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阿九妹妹,就那么喜欢他吗?” 姜酒眨了眨眼,“嗯?不够明显吗?” “他真有那么好?” 姜酒喜欢他,容厉喜欢他,连他们的父亲,也对他偏爱有加。 姜酒认真地想了想,嘴角浮上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啊,哪里都好。他好的好,不好的也好,只是站在那儿,你的眼里容不下其他人了。” 容淮的目光渐渐放空,心忽然一抽一抽的疼。 原来,这就是被人捧在心上的滋味儿。 他忽然低笑一声,“阿九妹妹,你真的觉得,容肆哪里都好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你眼里,他是天上月,是水中花,高高在上,冰清玉洁,可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他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满腹算计,心狠手辣,你还会喜欢他吗?” 姜酒不怒反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好人吗?” 容淮蓦然失语。 姜酒收了几分笑脸,“容淮,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与虎谋皮,到最后,也只会成为虎口之食。你以为你出卖杨家,获得秦砚的信任,便能平步青云吗?不可能的。” 容淮扯了扯嘴角,“那不如阿九妹妹教教我该怎么做?” 姜酒摊摊手,“我说了,我只是提醒你,你自己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秦砚必死,到时候若是容淮当真成了他的爪牙,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她转身离开,头上的枫叶玉簪,映着满街的灯火,绚丽的光芒一闪而过,竟叫容淮失了神。 杨云珊被抓回去后,几乎日日被人看着,直到出嫁那一日,几乎是被人架着上了花轿。 杨云珊这边不乐意,魏子铭那边闹得也挺凶,一连几日全都宿在青楼,压根就没把成亲的事放在心上。 这对新人拜堂的时候,一个盖着红盖头,被堵着嘴,一个被人扶着,烂醉如泥,闹了不少笑话。 姜酒随着苏易他们前来,看着那对新人闹得鸡飞狗跳,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大门,有些疑惑。 秦砚是真打算放过周氏了? 他若是不动手,她可就要动手了。 直到夜幕降临,新人送入洞房,秦砚那边都静悄悄的,让蹲守在杨家外面的姜酒无比失望。 子桑手里拿着杨家犯法的证据,问道:“真打算交出去?” 这些证据,可以让杨家一夜之间灭亡,但是也可以拿捏住杨家。 “不过是一条濒死的狗,用着也不顺手。” 子桑颔首,正打算把这些东西送去大理寺,不想正好看见街角一队人马急速朝着这边而来。 “有人来了……” 姜酒眯了眯眸,看着那群气势汹汹地冲进杨家的人,也在人群之中看见了容淮的身影。 “秦砚……” 她轻声呢喃一句,薄唇微翘,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不多时,杨家火光四起,哀嚎不断,杨尚书跟杨天雍被押了出来,嘴里咒骂不停。 就在杨云珊送入洞房,成了魏家人之后,杨家被抄,杨家父子被抓,整个吏部尚书府一夜之间覆灭。 姜酒忽然明白,为何秦砚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了。 杨家与魏家结亲,现在杨家倒了,魏家还能独善其身吗? “我们还去吗?”子桑问道。 姜酒勾唇一笑,“走吧,就当看了场好戏。” 狗咬狗了,那就不需要她出手了。 谁也没想到秦砚会突然对杨家下手,直到第二日周氏收到消息,急匆匆想去找杨云珊时,一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周氏吓得失声尖叫。 魏子铭死了! 死在自己的新房内,七孔流血,死相惨烈。 杨云珊躺在他身边,衣衫不整,面色苍白,只是吓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事。 这下子周氏直接就疯了,抱着魏子铭嚎个不停,好好的喜事,就变成丧事了。 第309章 心有灵犀 他这话,也是在向秦砚表忠心。 就算当时嘴硬,容淮也不得不承认,姜酒的话很有道理。 秦砚不是杨尚书那个蠢货,跟他耍心眼,容淮一定会死得很惨。 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跟他摊开了讲,也绝了他的怀疑。 秦砚眯着双眸看他,忽然道:“容淮,你想当吏部尚书吗?” 容淮蓦然抬头,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容淮脚步轻快地回到镇国公府,正好碰见容肆刚从容厉那里出来。 “大哥。”容淮叫住了他,“早上听管家说祖父咳嗽了,现在可好些了?” 容肆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既关心他,自己去看看便是。” “我倒是想啊。”容淮勾了勾唇,“只不过,我到底不比大哥,什么都不用做,便什么都有了。我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拼命去争取。” “就怕心术不正,争取到手的东西,也不属于你。” 容淮眸色微黯,“在大哥眼里,我心术不正,不折手段,可你又怎么知道,若不如此,我又该如何走到今天?” 话锋一转,他忽然笑道:“不过现在,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为秦大人拔出了杨家跟魏家这两根眼中钉,不日秦大人便会提拔我为吏部尚书,总比大哥这国子监夫子的职位有用多了。” 容肆眯了眯眸,“容淮,你自己找死,别拉上镇国公府。” “秦砚是什么人?他手下谋士无数,你以为为他鞍前马后,就能得到他的重用?” “说白了,你不过是他对付张知遥的一把刀罢了,等哪日他弃了你,你两边都讨不到好。” 容淮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目光也变得尖锐起来。 “容肆,你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你是觉得,我没脑子没本事,只会被人利用吗?” 容肆没有说话,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淮顿时气得心肝都疼,似乎是想跟他大吵一架,想到了什么,又冷笑了一声,道:“你跟阿九妹妹还真是心有灵犀,你劝我悬崖勒马,她劝我别与虎谋皮。只可惜,我偏要做给你们看看!” 容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死死的。 顾宁以为他是担心容淮会陷入泥沼,便道:“世子,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二公子,他虽然看不清局势,但是也并非无脑之徒。” 容肆瞥了他一眼,“谁担心他了?” 顾宁顿时语结。 他朝着栖寒阁走去,顾宁隐约听他嘟囔了一句,“苏九什么时候跟他碰面了?” 顾宁:“……” 所以,您只是吃醋了? 却说魏家,此时苏胭跪在张氏面前,脸上的巴掌印十分明显。 张氏姿态高傲地坐在她面前,凌人气势,让苏胭敢怒不敢言。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苏胭浑身微微颤抖着,拳头紧握,指甲死死地抠着掌心。 “我知道,”她低着头,乖顺道:“我不该跟二婶联手,不自量力地算计秦砚,给魏家招来麻烦……”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胭双眸猩红,潋滟水光之下,潜藏着屈辱与恨意。 张氏一声冷哼,语气凝肃,“你错就错在,不该在魏家的地盘上搞事,反让人抓住了把柄!” 苏胭低头抽泣,她是没想到,周氏竟然这么愚蠢,当真咬死了她不放。也没想到,秦砚会这么狠,魏家二房说端就端。 张氏听着她哭哭啼啼就心烦意乱。 “赶紧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苏胭冲出房门,委屈跟恼恨涌上心头,更别说看见魏子安跟庄欣蓉站在一起,怨气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魏子安被苏胭这一声尖锐的喊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她的模样,面露关切道:“胭儿,你的脸怎么了……” 苏胭挥开他的手,一脸警惕戒备地看着庄欣蓉。 “这么晚了,你来魏家做什么?” 庄欣蓉像是也被她吓了一跳一样,怯怯地看了魏子安一眼,温顺道:“苏小姐你别生气,是我娘听说魏家出了事,怕伯母着急上火,特地让我做了她最喜欢清心莲子羹。” 魏子安对苏胭突然发疯也有些不悦,拽着她的手腕,沉声道:“胭儿,你胡闹什么?欣蓉也是好心。” “我胡闹?”苏胭气得脸都白了,她在里面被张氏作践,魏子安不维护她便罢了,还在外面跟庄欣蓉眉来眼去。他们以为她刚才没看见吗?庄欣蓉的手都搭在魏子安的手背上了! 庄欣蓉急忙道:“苏小姐,我跟子安哥哥没什么的,汤也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像是真的想跟魏子安撇清关系一样。 但是看着魏子安眼里,难免会对庄欣蓉产生愧疚,对苏胭也多了几分不满。 偏偏苏胭火气上头,失了理智,还一直纠缠着他。 “魏子安,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魏子安烦躁地转身离开,苏胭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 “说什么对我一心一意,原来都是假的!前几日在寿宴上,你没听见她怎么说的?什么要是没有我,早就跟你成亲了!她把我当成空气吗?到底谁才是魏家的少夫人!” “魏子安!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思,你心虚了?” “还有苏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三番两次背着我去找她,你是不是后悔了,想跟她旧情复燃?只可惜,人家现在喜欢的是容家那个病秧子,看不上你了!” 魏子安脚步猛地顿住,“你有完没完?” 苏胭被他吼得一震,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魏子安发完脾气后就后悔了,想跟她道歉,但是苏胭却像是死了夫君一样,哭得肝肠寸断。 魏子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愤愤地甩袖离去。 苏胭跌坐在长廊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几个下人瞧见了,似乎想上前来,却又被她凶狠的目光吓退了。 “苏九,庄欣蓉……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310章 祈福礼 秦砚没有给杨家跟魏家留半条活路,不出三日,便定了那两人的罪。 魏家还好,这是魏二爷搞出来的事,魏仲林他们虽然受到了些许影响,但也未曾动摇到魏家的根基,毕竟后面还有个张知遥顶着。是以只有魏二爷遭罪,被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回京。 杨家就惨了,杨家人全部被下狱,择日处斩,所有奴仆充为官奴,杨云珊嫁去了魏家,看着像是逃过了一劫,但是她在魏家更是生不如死。 周氏一日之间没了丈夫跟儿子,终日撕打杨云珊,杨云珊也不是个软柿子,婆媳俩整日就没消停过。 外面兵荒马乱,苏家这段时日过得倒是安稳。 含霜怀孕之后,苏易对她格外重视,这次还特地请了高僧前来苏府为含霜腹中的孩子祈福。 祈福一事不小,尤其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儿子,苏易也派人将苏胭跟苏月请了回来,苏胭还好,苏月看见这阵仗,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过是一个妾,她真把自己当成玩意儿了!” 柳氏揉着眉心,比起半年前的光鲜亮丽,如今的她,倒是添了不少皱纹,整个人看着苍老了不少。 她冷笑一声,“她现在金贵着呢,母凭子贵,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要是在惠安候府,早就被姚氏那个老女人折磨死了。” 柳氏这才抬头看着她,“这几日,姚氏可有再为难你?” 苏月撇撇嘴,“那老女人最近病恹恹的,就是想为难我,也得有力气啊!我看她那一副死相,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姚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再怎么说也是惠安侯府的主母,你的婆婆,再怎么样,有苏府在,她也不敢动你。要是让那个贱奴生的儿子当上了惠安侯府的主人,你的好日子才临头了!” 苏月却一脸无所谓,言语尽是鄙夷,“惠安侯就是个草包,那个邵野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他身份低贱,就算他将来继承了惠安侯府,也没多大建树。至于府中的那些庶子庶女,一个个胆小如鼠,将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到底已经是邵家的人了,日后也只能依靠邵家,邵家好,你才能好。” 苏月态度散漫,敷衍地说了一句,“谁愿意待在那个牢笼里守活寡?” 柳氏想说什么,不经意却瞥见了她脖子上的红点,皱着眉头问:“你脖子上怎么了?” 苏月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稍稍坐直了身体,拉了拉衣领。 “没什么,估计是被蚊子咬的吧。” “这会天气都凉了,怎么还有蚊子?” “秋蚊子最毒了,我住的地方又偏僻得很,蚊子自然就多了。” “是么?” 柳氏将信将疑,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总觉得那痕迹像极了吻痕。 不过她倒也没怀疑苏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嘱咐道:“既然姚氏最近也没有苛待你,那你便安心地在惠安侯府过着,等你的孩子出生了,那就是邵家的长子嫡孙,日后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苏月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疑惑道:“娘,我这都四个月了,这肚子还这么小,这正常吗?” 很多时候,苏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怀孕了,除了最初的时候,会有反胃恶心的反应,但是现在几乎都没有。姚氏虽然没少欺负她,但是吃的也没少她,什么燕窝鲍鱼人参,该补的一样不落。尤其这段时日,她反而圆润了不少。 “正常,有些人五个月了肚子还很小呢,等再过两三个月,你这肚子就会像揣着个球一样。” 说到孩子,柳氏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 只是看见一旁的苏胭一直沉默不语时,柳氏才关切道:“胭儿,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苏胭神情有些恍惚,听了柳氏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柳氏以为她只是累了,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嘱咐道:“你跟子安成亲也快两个月了,这孩子得尽早要了。” 苏胭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难得办这样一场大的祈福礼,苏易也请了不少宾客前来。因为魏家出了魏二爷的事,是以魏仲林跟张氏都没有来,只有魏子安陪着苏胭过来。而惠安侯府那边,邵野原本是不必来的,但是难得有机会能见苏九,他自然不会错过。另外陪同邵野前来的还有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生得倒也算是风流倜傥,儒雅清俊,正是姚氏的亲弟弟,姚清平。 要说这姚家,曾经也算是书香门第,姚家祖上都是读书的,读书人讲究的是风骨,也不屑拉帮结派,故而这姚家也越来越没落。若非姚氏嫁给了邵庭,姚家也不能死灰复燃,如今也勉强在云京城内苟活。 姚清平是姚氏最小的弟弟,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八岁,正是受宠。家中众多孙辈,也不及姚清平的地位。这次姚氏身体不适,姚清平代表姚家前来照顾长姐,已经住了好几日。 姚清平模样生得不错,为人又十分风趣,才来苏府没多久呢,就勾了不少少女的心,引得众人纷纷询问,那到底是谁家的公子。 苏月随着柳氏走出来,看见姚清平跟那些女子谈笑风生,双眸立马冒了火,愤愤地瞪着姚清平。 姚清平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顿时有些尴尬,只能随便找了个由头离开。 姜酒打着呵欠走出了松风苑,迎面一股冷风吹得她一激灵,立马驱散了睡意。 “又不是我儿子的祈福礼,叫我参加干嘛?” 苏易对含霜腹中的孩子有多么重视,从含霜在府中的嚣张程度就可以看得出来。 柳氏最近被她膈应得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上次她跟姜酒谈崩了,含霜似乎还打算踩她一脚,前两日刚刚从紫苏手里抢了她的红枣羹,气得紫苏都红了眼睛。 虽然这女人是她送给苏易的,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会容忍她,当天晚上,她便往她房间里送了一只死老鼠,还有一碗掺了剧毒的红枣羹。 第313章 撞破奸情 然而还没走近呢,姚清平跟苏月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清平哥,轻一点嘛……” “你不就喜欢我这么粗鲁嘛!” “讨厌!” 含霜跟云翠顿时怔住,云翠一脸震惊,“里……里面的人是三小姐?” 含霜惊疑不定,眸中闪着兴奋而诡异的光芒。 “姨娘,我们……” 含霜打断她的话,压低了声音道:“你快点去前院,就说我动了胎气,赶紧让人来瞧瞧。” 云翠心领神会,迈着小步子快速跑了。 含霜就守在那小阁楼外面,脸上扬起一抹兴奋的笑。 姜酒啧了啧嘴,“苏月要倒大霉了。” 邵野眸光微动,手指搭在窗台,淡白色的粉末从袖中滑落,飘向了屋内。 “我们要走吗?” 虽然很想跟姜酒多独处一会儿,但是听着里面的声音,身边又有姜酒,邵野实在扛不住。 “着什么急?好戏还没开场呢?” 一听说含霜动了胎气,苏易是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而柳氏也是巴不得含霜一尸两命,也跟着过来了。其他还有几名夫人,正是逮着机会巴结苏家呢,便也跟了过来。 含霜老远便瞧见他们了,尤其见云翠竟然带了这么多人,顿时更加激动了。 她装模作样地坐在石头上歇息,捂着自己的肚子,眉心紧蹙,那侧脸,让苏易恍惚看见了叶眉衣。 思及此,苏易的脚步更快了,脸上的急切也深了几分。 “霜儿,你没事吧?” 含霜顺势倒在苏易怀中,像是极其不舒服。 “将军……” 柳氏看见她这副娇滴滴的模样便恨得咬牙切齿,然而脸上还得虚情假意地关心道:“霜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动了胎气?” 这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含霜自己不小心,没有保护好胎儿吗? 苏易现在满脑子都是含霜肚子里的孩子,也无暇去责备谁,吩咐道:“大夫呢?还不快过来给霜姨娘看看!” 含霜轻轻摇了摇头,乖顺道:“将军,妾身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去休息片刻便好了……” “好好好,我扶你去休息。” 苏易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柳氏嫉妒得面目全非。 这边离那座小阁楼最近,苏易也没有多想,便扶着她过去了。 小阁楼内,苏月跟姚清平还在厮混,一个久旱逢甘霖,一个荤素不禁,两人是干柴烈火,连苏易他们靠近都不自知。 情至浓时,苏月问道:“清平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姚清平含糊不清道:“月儿急什么?我还想等功成名就,再风光地把你娶回家呢。” “真的吗?那等会我就去跟我爹爹还有姐姐说,让他们帮忙把你安排到户部侍郎一职。” 姚清平激动道:“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浓情蜜意,彼此纠缠时,外面阁楼的门猛然被踹开。 苏易面色阴沉如墨,如山雨欲来,带着低沉的气压,惊得里面的人尖叫一声。 “孽女!” 他怒喝一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一般。 苏月跟姚清平顿时慌了神,慌慌张张地去拿衣服。 柳氏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晕过去。 “苏月!” 姚清平连滚带爬地下床,想都没想,蒙着脸就想翻窗逃走,却被姜酒一脚踹了进来。 “哪来的贼人,竟然敢玷污高贵的苏府小姐!” 看见姜酒跟邵野跳窗进来,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柳氏简直恨不得弄死她。 她没出现还好,姚清平走了就走了,至少苏月不用背负勾引长辈的骂名,而现在什么都完了。 姚清平算是她名义上的小舅舅,她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跟小舅舅滚到床上去了,这何止不要名声,简直是不要命了! 柳氏气恼,苏易同样气恼,只不过他恼的是苏月。 他颤抖着手指着她,“来人!把这个……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娼妇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 “老爷!” “爹!” 柳氏抓紧了苏易的袖子,泪流满面,“老爷,你饶了月儿这一回吧,她定然是被胁迫的!” 苏月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浑身冷得发颤,脸色苍白,肚子也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含霜皱着眉头,也帮着说“好话”。 “是啊将军,我想三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她嫁过去便守寡了,难免会禁不住诱惑,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给我闭嘴!”柳氏冲着含霜怒吼,“你以为我女儿跟你一样是不要脸的荡妇吗?” 含霜面色一僵,泫然若泣地看着她,若非云翠扶着,只怕都要倒下去了。 苏易正火大呢,“你自己教不好女儿,还有脸去骂别人?” “老爷,我……” “闭嘴!”苏易怒喝一句,看向苏月,“我问你,你跟他,可是自愿的?” 姚清平被姜酒踹了一脚,到现在还在地上装死呢。 苏月咬着牙,“爹,我跟清平哥是真心相爱的,他说过他会娶我的!” 姚清平听到这话,身躯抖了一下,继续装死。 苏易冷笑,“是么?那你到底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会娶你!” “……” “还有,你已经嫁入邵家,肚子里还怀着邵家的孩子,你是想改嫁吗?到时候,你是叫姚氏婆婆,还是姐姐?” 苏月被骂得无地自容,光是那些人毫不掩饰的嘲讽,便已经让她难堪至极。 姜酒摇头叹气,“三姐姐,你果然还是太年轻啊,这个姚清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你竟然还傻乎乎地信了他的话!就算你是为了追求幸福,也不能不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 苏月抬头,目光凶狠而怨恨地盯着她。 姜酒凉凉一笑,“三姐姐看我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撮合了三姐姐跟姚小舅舅呢。” “你……” 苏月正要发作,肚子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了一般,面容扭曲,痛苦不堪。 “我的肚子……” “啊!血!” 有人惊呼出声,便见苏月的裙下渐渐染红,浓重的血腥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第314章 苏月“流产” 苏易跟柳氏大惊失色,柳氏急切地扑过去,大声喊着:“大夫!大夫呢?” 场面乱作一团,姚清平打算趁乱溜了,却被苏辰挡下了。 “姚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姚清平看着苏辰那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冷汗直流。 苏月被扶回了床上,那一滩血吓坏了众位女眷,柳氏更是直接倒了下去。 大夫正在里面救治苏月,苏易就算是满腹火气也无处发泄,姚清平被苏辰的人五花大绑,直喊冤枉,奈何压根没人听他的话。 刚才还在喊着不舒服的含霜,这会也稳稳地坐在旁边看戏。 苏辰站在姜酒身旁,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你跟阿野怎么会在这?” “诶?别扯上我们,我们就是路过而已。” 苏辰目光怀疑地看向邵野,邵野重重点头,一脸严肃,表示跟他们真的没关系。 苏胭突然走到了姜酒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是不是你干的?” 周围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们两姐妹。 “二姐姐,说话可要讲证据。” 魏子安拽了拽苏胭,“胭儿,别胡闹了!” “我胡闹?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眼眶一红,苏胭的眼泪就滚了下来,声音悲怆,“你从前害了月儿便罢了,现在你还想毁了她,苏九,是不是要我们姐妹俩死了你才开心?” 若苏胭不顾形象地大吵大闹,反倒惹来旁人的反感,她这次倒是学乖了,把自己的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楚楚可怜地控诉,引得不少人的心都偏向了她那边。 姜酒不屑地耻笑一声,语气高傲,“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胭咬着下唇,“苏九,你还有良心吗?从前我们待你如何?你竟然……” 姜酒嘴角的笑顿时凉了几分,眸色森冷,“怎么?要跟我算从前的账?” 那可就有的算了。 苏九从小受了她们多少欺凌,苏胭抢走了她的未婚夫,还夺走了她的性命,这些账,她算得清吗?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目光吓到了,苏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半年前,她将苏九推入水中,不仅没能杀了她,反而激得她性情大变。 那时候她被她按在水里,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她恍惚看见了冰冷的地狱。 以及地狱中,苏九满含怨恨的冤魂。 一缕冷风忽然吹来,苏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姐妹二人之间气氛冷凝,苏易重重拍桌,喝道:“你们俩现在在吵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苏胭不服气地偏过头去,姜酒却跟没事人一样,心理素质强悍得很。 好在大夫出来了,带着一身血腥味,脸色不太好。 “她怎么样了?”苏易这会还在气头上,语气生硬得不行。 大夫叹了口气,“将军节哀,三小姐腹中的孩子,没了……” 众人一咯噔,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大夫这么说,他们还是不免觉得荒唐。 这算什么?邵世明好不容易留下的一个“遗腹子”,就因为苏月跟邵世明的小舅舅偷情,就这么作没了? 里头传来了柳氏哭天抢地的声音,也不知在咒骂谁。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又是鄙夷又是惋惜。苏易的脸黑如锅底,捏紧了拳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野站在姜酒身旁,睫毛轻轻一颤,遮住了眸中的暗芒。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那一点细微的粉末随风消散,无人察觉。 姚清平已经吓傻了,跟苏月偷情被发现,对他来说已是灾难,现在又把孩子给弄没了,就算他姐姐再疼他,还能放过他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 姚清平呢喃自语,“明明之前都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苏月的“孩子”强悍得很,苏月说过,之前她就是喝堕胎药,故意摔跤,都没能把这个孩子弄掉,怎么可能现在就没了? 苏易一时没忍住,直接狠狠踹了姚清平一脚,可怜姚清平一个文弱书生,顿时一声惨叫,呕出了一大口血。 哪怕他现在恨不得把苏月跟姚清平掐死,也不得不先顾及颜面,好声请那些宾客离开,并且再三恳求加警告,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那些人自然是点头称是,毕竟他们也不想得罪苏家。 但是苏易漏了一个人。 前脚苏易把人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后脚含霜便派人四处宣扬苏家三小姐的丑事。 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送走了宾客,苏易正打算好好料理家丑,门人又来回报,说是邵家夫人来了。 姚氏一收到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灰头土脸的姚清平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几分,一句“姐”还未叫出口,便被她甩了一巴掌。 “我等会再找你算账!” 姚氏的目光几乎能杀人了。 她冲进屋内,看着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苏月,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痛心疾首,只是冰冷地吩咐道:“来人!把少夫人带回邵府!” 苏月根本没有怀孕,姚氏本就知道,所以她才会无所顾忌地折腾她。 而她也知道,这所谓的“孩子”也是迟早要弄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在这个时候,而且还牵扯上了姚清平。 姚氏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邵野,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戾气。 “邵野,你给我过来!” 邵野眸光微动,恭敬地走上前去,“母……” “啪!” 毫无预兆的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邵野偏过了头,那白皙的脸颊上立马浮起了红色的巴掌印。 姜酒面色一冷,见姚氏还想打第二巴掌,直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 “要发疯回你的邵府!” 她语气极差,凶悍地将她一推,若非婢女在身后扶着,只怕姚氏都要摔下去了。 姜酒皱着眉头看着邵野脸上的印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她打你你不会躲吗?” 她手掌下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火辣,让邵野分外贪恋。 薄唇抿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此时他的心情万分愉悦。 “阿酒,我没事。” 第315章 什么叫变态 少年温温软软的声音无害极了,也让姜酒更加生气。 “这就是你说的在邵府很好?” 姜酒就知道,姚氏这个老虞婆肯定不会善待他的! 姚氏怒气冲冲地冲着姜酒吼道:“苏九!这是惠安侯府的家务事,你掺和什么?” 姜酒往邵野面前一站,盛气凌人,“我还就掺和了,你能奈我何?” “你……” 姚氏气得心肝都在疼,扭头恶狠狠对苏易道:“苏将军,你养的好女儿啊!” 苏易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却不是冲着姜酒去的。 姚氏这大喇喇地闯进来,在苏府无所顾忌地撒野,本身就没有给他留半点面子。 他沉着脸道:“邵夫人,先不管旁的事,苏月跟你弟弟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柳氏听得心都抽了一下。 苏易直接叫苏月的名字,看样子,是没打算保这个女儿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哗啦一下又留了下来,可是柳氏根本不敢张口让苏易留下她,毕竟这件事,是苏月有错在先。 姚氏冷笑一声,“怎么?你女儿不知检点,勾引舅舅,害死了我邵家的嫡孙,现在苏将军反倒要来跟我讨公道了?” 苏易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嘴巴动了动,还是别过头去,重重吐出了一口郁气。 苏月被姚氏的人扶了出来,此时尚在昏迷之中,柳氏见状便想上前,被姚氏拦住。 “苏夫人别忘了,现在苏月已经是我邵家的媳妇,出了这等丑事,也该我邵家来处理吧!” 柳氏目光哀求地看向苏易,苏易管都不想管。 虽然这妹妹已经废了,但是苏胭还是顾及几分姐妹之情,开口道:“邵夫人,此事且不论谁对谁错,我妹妹是邵家的媳妇,也是苏府的女儿,邵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怎么着也得知会一声吧。” 别人怕魏家,姚氏可不怕。 她那张几近灰白的脸面无表情,阴鸷可怕。 “当然,等邵家休了苏月,她还是你们苏家的女儿,你们自然管得!” 苏易的脸色一变,“不可!” 比苏月嫁给一个死人为妻更让苏易感到耻辱的,是苏月被休弃。 苏月做出这种事,他尚且还能小小地安慰自己,现在苏月是邵家的人了,要丢脸也是邵家丢脸。但是要是苏月被休弃回苏家,到时候这败坏门风的烙印可就刻在了苏家头上,苏易一个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如何受得了? 姚氏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把人架走了,连同姚清平也被拖走了。 邵野也欲离开,被姜酒蜡烛。 “她若是再打你,你躲不了便跑,怕她作甚?” 哪怕姚氏恨不得弄死邵野,邵野不能对她有半分不敬,谁让她是嫡母? 是以姜酒已经脑补了一出恶毒嫡母欺压弱小庶子的大戏,对邵野也格外不放心。 邵野暖暖一笑,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阿酒你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 惠安侯府的人全走了,苏易也揣着一肚子火离开,魏子安告辞回府,苏胭则是留下来陪着柳氏。 苏辰走到姜酒身边,见她还一脸担忧,忍不住道:“你想什么呢?邵野那小子精着呢,他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 姜酒皱了皱眉,“你不懂。” 苏辰虽是庶子,但是他也是苏府的独子,从小自然也没受到多少欺凌。邵野不一样,从他踏进邵家的那一刻,便已是入了龙潭虎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姜酒经历过,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日子,谁都能来踩她一脚,甚至最信任的仆人,也会为了利益出卖背叛她。 她叹了口气,“阿野这么单纯弱小,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苏辰是不懂。 不懂姜酒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邵野很单纯很弱小。 至少在跟他几次接触下来,苏辰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野心与城府。 只不过在姜酒面前,他从来都是最初的那副少年模样。 同是男人,苏辰看得出来邵野对姜酒的心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默默地看着邵野接近姜酒。 毕竟那个少年,可非凡类。 见姜酒要走,苏辰忙问:“你又要去哪?” 姜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去找肆肆分享一下八卦。” 苏辰:“……” 这家伙就是闲的! 将军府鸡飞狗跳,热闹非凡,愈发衬得镇国公府冷冷清清。 栖寒阁内,顾宁站在容肆面前,垂着头道:“世子,秦砚那边一直在暗中调查,属下只怕,那封信的事,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容肆十分淡定,“查到了又如何?秦砚还能拿我怎么样?” 顾宁忍不住抬眼看他,暗暗想着,为了帮姜酒出气,容肆现在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苏府那边何事吵闹?” “今日苏大将军为其侍妾办祈福礼,听闻苏三小姐跟夫家舅舅的丑事被撞破了,孩子都没了,闹得正凶呢。” 容肆抿了抿唇,“跟苏九没关系?” 顾宁沉默。 这个还真不好说。 “肆肆!” 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眼瞧着那抹红影放肆地冲了进来,顾宁默默地后退离开。 也许容肆自己都没有察觉,对姜酒,他到底有多少偏爱。 姜酒此行前来,就是来跟容肆八卦的。 “也不知道苏月是瞎了哪只眼,姚清平那种货色都看得上,一看就是个腿软肾虚的小白脸,刚才被抓奸的时候,吓得站都站不稳。” 她咬了一口苹果,晃悠着两条腿,姿态像极了小流氓。 “再说了,那小子老半天姿势都不换一个,真不知道苏月是怎么爽到的……” 容肆剥橘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眯着双眸看她,语气有些危险。 “你看了?” 姜酒蓦然一顿,无辜地眨眨眼,撒谎都不打草稿。 “哦,我是听他们说的,你不知道,那些人可变态了。” 容肆似是笑了一下,“过来。” 姜酒咽了咽口水,“那什么,我想起我突然有点事……” 她拔腿就要跑,容肆轻而易举地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拖了回去……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苏九,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变态!” 姜酒双腿发软,妈耶!容肆撩我! 第316章 捡了财神爷 邵家,邵野站在清安院外,听着里面的惨叫,面色冷酷。 凌书站在他身后,“姚小舅爷已经被送回去了,夫人没对他怎么样,但是苏家那边未必会放过他。少夫人这边,属下听说,夫人打算把她送到庵子里去。” 姚清平就像是姚氏半个儿子,她当然舍不得动他,但是苏月就不一样了,姚氏不会跟她算弄掉“孩子”的账,只会跟她算勾引姚清平,顺带给邵家抹黑的账。 至于把苏月休掉,让她回到苏家,那太便宜她了。 姚氏要的,是让她永生永世困在邵家,给邵世明守一辈子寡。 邵家同样也有祖庙,姚氏想把苏月送到那儿给邵世明守灵,对苏月来说绝对是无比痛苦的折磨。 邵野弯了弯唇,“是么?那到时候,别忘了找人好好‘伺候’少夫人……” 凌书抿了抿唇,想说该报复的已经报复了,苏月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可是抬眼瞧见邵野冰冷的侧脸,那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咽了下去。 “世子,您的脸……” 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只是那印子还在,隐隐渗出了血丝,可见姚氏那一巴掌有多重。 他用舌头抵了抵脸颊,眼角微微上挑。 “不亏。” 用一巴掌,换来姜酒的怜惜,亏吗? 凌书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邵野好像病得不轻。 苏月哭着喊着不去祖庙而被姚氏的人塞进轿子里送走的时候,姜酒正趴在四九楼的窗台上,看着那顶轿子淹没在人群。 “啧啧,我这三姐,估计下半辈子都要在尼姑庵度过了……” 如果没看到她上扬的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苏月姐妹情深呢。 子桑坐在她对面,表情冷酷。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黑手,为何不杀了一了百了?” 若换在从前,姜酒早就把人的头给拧了,拧了还不算,还要在正午门挂个十天半个月,杀鸡儆猴,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臭虫们。 姜酒撑着下巴,漂亮的双眸亮晶晶的。 “哦……肆肆不喜欢我打打杀杀的,有辱斯文。” 子桑:“……” 果然美色影响拔剑的速度,古人诚不欺我! “四九门的事有眉目了,我托人找了处不小的庄子,可以作为四九门的据点,也可以安置那些人。” 姜酒建立四九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培养自己的势力。 云京这地方水深着呢,势力关系错综复杂,若是被人发现一点苗头,很容易被斩草除根。别还没造反成功呢,便被人掐死在摇篮里。 所以子桑把地点放在了云京城外的那几座城池,最后选在了离云京较远又处于要塞的芙蓉城。 唯一不太美妙的是,清虚门也在芙蓉城内。 姜酒轻嗤一声,“我怕他?” 子桑点头,反正他也不会让姜酒出事。 买庄子,买人,买兵器,这一通下来,姜酒又变成穷光蛋了。 “嘭!” 门被踹开,不修边幅的沈遇白大喇喇地走进来,一只手啃着鸡腿,一只手捏着好几个瓶子,十分随意地丢给姜酒。 “伙食费!拿去!” 姜酒接住,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笑道:“伙食费?听大白说,一天就要吃掉我十几两银子,更别说那些珍贵的药材,哪个不是价值千金?” 沈遇白嫌弃道:“要么说你这个人没见过世面,就那么点小钱,还这么斤斤计较!” 姜酒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就在她准备拔刀砍死这欠打的家伙的时候,沈遇白的话救了他自己一条狗命。 “这些药,别说一瓶了,一颗都能卖几百两的高价!” 姜酒晃着瓶子的手一抖,为了表示自己真的见过世面,故作淡定道:“你诓谁呢?” “镇元丹,市价一瓶三万两。” “冰玉散,市价一瓶两万两。” “驻颜丹,市价一瓶五万两!” 随着沈遇白淡定的声音,姜酒的双眸越来越亮,紧紧把那些小瓶子抱在怀里,就跟看着财神爷似的。 “这么值钱?” 沈遇白傲娇地哼了一声,“果然是没见过世面!” 姜酒笑眯眯的,也不生气,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沈神医,还想吃什么?我让大白去准备!” 等沈遇白趾高气昂地走了,姜酒把那几瓶药丢给子桑。 “拿去黑市,全卖了!” 真好,正愁没钱呢,财神爷就送钱来了。 姜酒哼着歌离开四九楼,心情好得不得了。 子桑行动很快,当天晚上便把东西送去了黑市,他倒是有路子,那顶着“西府阎王”亲制名头的丹药,刚摆上了,就被闻风赶来的人抢空了。 得知那几瓶小破药总共卖了十二万两,姜酒大手一挥,全都投入自己的造反大业中。 这几日她可谓是春风得意,以至于得知自己的女儿被送去尼姑庵的柳氏,都三番两次地拿眼刀子戳她。苏辰都忍不住问:“你捡钱了?这么高兴。” “差不多吧!”姜酒得意道:“比捡钱更让人高兴的,是我捡了个财神爷。” 准确来说,是抢了个财神爷。 苏辰蓦然失笑。 天气渐冷,九华国的北边都飘了小雪,云京城虽还未下雪,但人们也都加上了秋衣。 许是天气转凉了,她也愈发惫懒,整日窝在家中,若不是苏辰硬拉着她出去,她估计都要发霉了。 “眼下不过十一月,你便受不了了,若真下雪了,你不得在被窝里生根了!” 姜酒打了个呵欠,被迎面一股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外头这么冷,有什么好玩的?” “又没让你去外面吹冷风,贺世子在望江楼举办了一场诗会,去凑凑热闹也好。” 要不是苏辰那一句“容世子也去”,姜酒估计就跳车了。 所谓的诗会,说它无聊,都是对“无聊”二字的侮辱,不过贺锦朝会玩,他牵头的诗会,每次都招来了不少人。 姜酒跟苏辰到的时候,诗会已经开始了,那边十几名男子已经摇头晃脑地吟起诗来了。 姜酒对吟诗作对不感兴趣,毕竟上次斗花宴关于她那盆橘子的传说还在国子监广为流传呢! 第317章 杀上门来 姜酒还没等来容肆,倒是先等来了大白。 四九楼出事了。 姜酒没跟苏辰告辞,便急急地跟着大白离开,苏辰也就离开一小会儿,回来已经看不见她人影了。 “秦大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四九楼窝藏朝廷要犯,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人去了。” 姜酒面色发沉,这几日她没注意秦砚那边的动静,倒是放松了警惕,让他钻了空子。 也是她大意了,忘了子桑可是秦砚通缉榜上第一名。 子桑这几日一直在外奔波,估计是不小心被秦砚的人发现了踪迹。 好在望江楼离四九楼不是很远,过了两条街就到了,拐角的那一刻,正好街边停着一辆马车,容肆手中捧着一瓶温热的桂花藕粉,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影消失在灯影阑珊。 姜酒紧赶慢赶到了四九楼,还是迟了一步。 瞧着那灯火通明的大楼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住了,里面的宾客神色仓惶地跑了出来,姜酒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好在她还有一点理智,绕到了四九楼后,趁乱混了进去,换了身衣裳,准备下去跟秦砚开战。 这会秦砚正端坐在四九楼的大堂内,一只手微微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那有频率的声响宛如敲击在阿宁等人身上的催命符,令人胆战心惊。 楼上楼下,所有的厢房无一幸免,包括在炼丹房里被炉灰抹了一脸的沈遇白也被揪了出来,也亏得阿宁及时制止了他,沈遇白才没有一剂毒粉把秦砚这些渣渣弄死。 这几日都是阿宁在给他投食,阿宁的话,沈遇白这疯子还是听的。 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除了这些人,秦砚的人没有其他发现。 不过在找到姜酒的房间的时候,那门一踹开,那名士兵只瞧见眼前晃过一道红影,整个人便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栏杆上,好险没有掉下去,不然估计小命都没了。 楼上的声响,成功吸引了秦大人的注意。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冷傲地看着那站在栏杆前,被他的人团团围住的那抹红影。 是名女子,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裙,红纱之下,隐约可见如玉雪肌,身段婀娜。只是美人面带轻纱,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双勾了眼线的眸子,漂亮凌厉,危险至极。额间一点朱砂,惊艳满堂芳华。 姜酒此时恨不得弄死楼下那个挡了她生路跟财路的狗男人,此时也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跟他演戏。 薄纱之下红唇轻启,低沉的嗓音传遍了寂静的四九楼。 “秦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地来我四九楼,可是来吃饭的?” 少女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可那双眸子,却淬了冰冷的霜刃。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派人‘请’你下来?” 姜酒冷冷勾唇,红袖一甩,杀气腾腾。 等她站在自己面前,秦砚心里那点熟悉感又冒出来了。 “你是四九楼的老板?”他沉沉问道。 “怎么?不像吗?” “把面纱摘下来。” 姜酒为难道:“秦大人恕罪,民女自小被一场大火烧得毁了容,所以才一直拿面纱遮挡。民女曾发过誓,要是谁看了民女的容貌,民女便要以身相许。如果秦大人非要看,那民女……” 她作势便要摘下面纱,秦砚冷了冷脸,迅速道:“把子桑交出来,我便饶你一条狗命。” 姜酒放下手,故作惊讶道:“子桑是何人?” 秦砚拔出了剑,抵着她的脖子,语气冰冷,“我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趁着我还没动怒之前,把人交出来,不然,你这四九楼也别想再开下去了。” 大白跟小白动了一下,在看见姜酒的手势之后,才不甘地退了下去,只是目光仍是警惕地看着秦砚。 姜酒倒是淡定,“秦大人,且不说我不知道子桑是谁,你的人里里外外都找过好几遍了吧,可找到人了?” “窝藏朝廷要犯,可是砍头的大罪,我劝你最好再想想。” 姜酒无辜地眨眨眼,“秦大人,我确实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不过我也正奇怪呢,我这四九楼好好地正常营业,秦大人便带着人冲了进来,吓跑了我的客人,砸了我的生意,断了我的财路,到头来还是因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我也很无辜的。” 秦砚眯了眯眸,“有人看见子桑进了你这四九楼,便再也没出来过,人不是在你这,还能遁地了不成?” 姜酒噗嗤一笑,“秦大人,那你可真是误会了,我这是酒楼,开着大门迎四方客,人家要来,我还能阻止不成?再说了,我要是知道那人是通缉要犯,也不用秦大人登门,我便主动把人押了送到秦大人面前去,说不定还能博个良民的美名,岂不乐哉?” 任他威逼恐吓,姜酒始终从容面对,像是压根就不怕他搜查出什么。 连秦砚都有些不确定了。 “林博远!”他唤了一声,一名官员模样打扮的男子赶紧迈着小步子上前来,“秦大人有何吩咐?” 姜酒瞥了他一眼,林博远,大理寺少卿,也是秦砚手下忠心耿耿的走狗。 “你确定在四九楼内看见了子桑?” 林博远忙道:“回秦大人,几年前子桑侍卫还是皇宫暗卫首领的时候,曾带着侍卫前来大理寺办事,下官见过他几次,绝对不会认错。” 秦砚偏头看着她,“你还有何话说?” 姜酒不慌不忙道:“这位林大人说在四九楼内看见了那人,敢问林大人,可看见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那林博远仔细想了想,“这个,倒是未曾……他怀里抱着剑,一进来就上了阁楼,像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一样。” 一旁的阿宁眸光转了转,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大……大人……”她那怯弱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听她哆哆嗦嗦道:“大人口中的那个人,民女似乎有些印象。” 姜酒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秦砚冷眼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阿宁咬了咬下唇,“那个人抱着一把剑,寻常人来吃饭,鲜少带着兵器的。而且他一来便要了最贵的厢房,就在三楼,后来还是我给他送菜的。” 第318章 掉马火葬场 秦砚正想开口,姜酒却截住了他的话。 “阿宁,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去买菜的时候,就该多看看那些通缉栏!那可是朝廷要犯,很值钱的!要是能帮助朝廷抓住了他,这赏金都够我们大半个月的生计了!” 秦砚嘴角抽了抽,合着子桑在她眼里,就是赏金呢? 还有,她这话诓谁呢?四九楼有多赚钱他会不知道? 阿宁瑟缩了一下,像是在懊恼,又像是在害怕。 “我……我晓得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主仆俩一唱一和,把这窝藏罪犯的罪名摘得干干净净,倒是让秦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 事实上,他找不到证据,也确实不能拿四九楼怎么样。 这四九楼虽然是新开不久,但是在京城内影响力颇深,他一时半会也动不得。 移开了剑,秦砚语气冰冷。 “贵姓?” 姜酒眸光微动,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字。 “姜。” 似乎觉得不太够,她笑,尾音甜得发腻,“姜糖的姜。” 秦砚面无表情,“姜老板,这次的事,算是一个警告。你没有窝藏要犯最好,若是让我查出来了,别说你这四九楼了,小心你的命都保不住。” 姜酒笑得从容,“当然,秦大人今日可是给民女上了一课,民女铭记于心。” 秦砚也不知是不是懂了她言外之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走!” 等那些如土匪般的士兵全都撤了出去,整个四九楼也都空了下来。 阿宁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大白跟小白的脸色也不太好,不止因为秦砚这一番操作有可能砸了四九楼的生意,也因为子桑。 他们从前从未去打听过子桑的身份,只知道姜酒带他来的时候,他一身是伤,本身就十分可疑。 可是姜酒既然接纳他了,那子桑也是他们的一份子,他们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有所忌惮或恐惧。 只是这无疑是担上了一层不小的风险。 大门被关上,姜酒摘下了面纱,绝色容颜比这满堂华光还要艳丽三分。 她拍拍阿宁的肩膀,“做得很好。” 阿宁虚虚地扯了扯嘴角,她刚才吓得腿都软了。 白洛张了张嘴,“主子,子桑哥……” 姜酒看了他一眼,大白立马闭上了嘴。 见气氛有些凝重,姜酒噗嗤一笑。 “行了,不必挂着一张丧脸。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警示,日后还是得小心才是。” 众人齐齐点头,面色严肃。 他们都是姜酒买回来的,经历了半辈子的欺辱与折磨,好不容易安身立命,早就把四九楼当成自己的家。 子桑虽然平日里不太与他们来往,但是每次四九楼有人闹事,都是他在解决,在他们,他也如同家人一般。 “秦砚来闹了这么一出,这两日估计生意也不太行,正好这几日你们也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过几日再重新开张。” 白言抿了抿唇,“那他呢?” 这个他,自然是指子桑。 “放心吧,他那边我来处理。” 四九楼这么大的动静,子桑不会没收到消息,只有可能是在外面躲起来了。 正好这几日让他去芙蓉城避避风头,免得又被秦砚这疯狗嗅到了气味。 没什么事,众人便散了。秦砚这么一通操作,四九楼就跟遭了贼,似的,满地都是残羹冷饭,桌椅东倒西歪。 看着这金碧生辉的大堂,姜酒眸色晦暗不明。 今日的账,她记下了! 姜酒还没忘记苏辰和容肆还在望江楼等她,便打算回房换衣服,只是刚推开门,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鼻而来,姜酒看着那个站在窗台前的人,蓦然僵住。 他回过头,挺拔修长的身影,似是遗落在人间的月光,清清冷冷,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那漂亮的眉眼隐在黑暗之中,藏着她看不到的沉沉暗色。 “过来!” 低磁的嗓音不含一丝温度,姜酒一激灵,思索着自己拔腿就跑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蒙混过关的概率有多大。 显然里面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略微带着一丝烦躁,“苏九,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酒蔫了。 乖巧地走进去,还十分识相地关上房门。 容肆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胸口中燃着不知名的火气。 像是做了亏心事被长辈发现,姜酒此时无比心虚。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 “苏九,你长本事了!” 姜酒从未见过这样的容肆,生气的时候,眼角都微微冒着红。那双眸子似洗净的琥珀,干净澄澈。明明是雅俊清贵的公子,此刻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低沉的戾气。 姜酒微怔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还是决定装傻,“肆肆,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看不到这么一出好戏呢。”他放开她,薄唇扬着笑,语气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说是吧,姜老板?” 姜酒被他叫得双腿发软,立马认怂道:“肆肆我错了!” “是么?错哪儿了?” 她举起了手,乖巧道:“我不该瞒着你,四九楼是我的,等我们成亲了,也是你的!” 容肆眸色深了几分,“还有呢?” “今晚的事,有点突然,我也没想到秦砚这个狗比竟然搞突袭,不过我保证,已经解决了,保证不会惹麻烦!” 他隐隐有些不耐烦,“还有呢?” “还有……” 姜酒咬着下唇,还有什么? 说她建立四九楼其实为了敛财造反? 说她压根不是什么苏家嫡女,而是那个臭名昭著还强暴了他的残暴凤帝? 看着她一脸茫然,容肆胸口的火气烧得更旺。 咬了咬牙,容肆压低了声音,“苏九,是不是我不问,你就永远不会告诉我,你跟子桑是什么关系?” 上次在九凉山,他亲眼看见她为了救子桑,不惜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而现在,顶着窝藏朝廷重犯的危险,她也要维护他,怎能让他不气不恼? 第321章 悄然滋长的心思 紫苏捂着唇笑,“不送容世子,难道小姐要自己用吗?” 姜酒愤愤地闭了嘴,手下的动作一直没停过。 折腾到天快黑了,那彩结才逐渐成型。一个墨色的双面结,中间留空,花纹细腻,倒是十分适合男子佩戴。 想了想,姜酒剪了一缕头发,小心翼翼放进彩结中,再封口,系上流苏,看着这个勉强能看的彩结,姜酒差点泪流满面。 紫苏凑了过来,笑道:“小姐做得还挺漂亮的,容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姜酒这回没再嘴硬,很认真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姐这么用心,容世子哪还有挑剔的道理?” 苏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把自己关在家里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做这个?” 姜酒下意识地彩结藏起来,面无表情。 “你来干什么?” 苏辰啧啧嘴,在她对面坐下。 “你几日不去国子监,杜司业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不是说了我生病了?” 苏辰瞥了那些彩绳一眼,“相思病吗?” 姜酒瞪着他,别以为他是大哥她就不敢揍他! 苏辰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病了病了,容世子也病了,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姜酒动作一顿,“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 姜酒抿了抿唇,她好多天没去找他了。 “好像是受寒了吧,杜司业说他也有两三日没去了。” 姜酒下意识地起身想去看他,只是想起那一日,她又蔫了。 “怎么?不去看看?” “他未必肯见我。” “偷偷摸摸去不就行了?” 入夜,姜酒还是没忍住,偷偷翻墙过去,暗卫们又不眼瞎,看见姜酒来的时候,不仅没把人拦住,甚至还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两天容肆的情绪异常低沉,整个栖寒阁都快被冻成冰了。 姜酒偷偷溜进来的时候,容肆正在药浴,一整个屋子都是药味儿。 容肆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顾宁,便道:“顾宁,帮我把衣裳拿来!” 姜酒脚步一停,拿起了一旁的衣裳,走到屏风后。 容肆回头,再看见姜酒时蓦然一僵,错愕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冷硬。 “你来干什么?” 姜酒原本也有些不自在,毕竟让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她还从未做过。 只是此时看见容肆,那些不自在似乎也都消失了一样。 她的手撑在浴桶边缘,笑嘻嘻道:“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你啊!” 容肆别过脸,耳尖微微冒红,“出去!” 姜酒眨巴眨巴眼睛,“好吧,衣裳我给你放这儿了!” 她难得乖巧一回,把衣裳放下后就出去了,反倒让容肆有些不习惯。 等他穿戴好走出来时,她正坐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他的书。 容肆抿着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你还有事吗?” 姜酒撑着下巴,“肆肆,你还在生我气呢?” 容肆面无表情,“苏四小姐言重了,你我是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不生气呢? 姜酒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朝他扑了过去,容肆一时不察,骤然被她压倒在地上。好在地上还铺着毯子,倒不会太疼,只是看着压着自己的姜酒,容肆十分恼怒。 “苏九!你做什么?” “你不理我,那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起来!” “我不!” 她耍赖似的趴在他身上,容肆也不知气的还是羞的,脸色通红。 “苏……唔……” 后面的话,被她微凉的唇瓣吞没。 容肆瞪大了眼睛,像是呆了一样,整个人一动不动。 姜酒使坏一般,轻轻咬了他的唇瓣一下,一股酥麻传来,容肆瞳孔微缩,双眸氤氲着水雾,又可怜又让人想欺负。 姜酒眼里划过一丝得意,也就是这一瞬间,身下的人突然使力,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的位置立马对调。姜酒还没反应过来,他蓦然俯身,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禁锢着她,与她的故意调戏不同,发狠地噙住了她的唇。 他素来温和,鲜少有这般强势的模样,姜酒还没意识到,当初那只小绵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培养成了大灰狼。 此时大灰狼已经失了理智,他的脑子乱糟糟的,身下的人让他又爱又恨,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风一般,让他难以抓住。 看着她乖巧地躺在身下,收起了一身利爪与锋芒,容肆的眸色深了几分,抓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要是,她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把她绑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这样她就不会乱跑,就不会有那么多讨厌的人围在她身边…… 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他闭上了双眸,压抑着内心的黑暗。 他突然抽身,无情得像个渣男。 姜酒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突然罩下一件衣衫,盖住了她的脸。 “顾宁!”她听见他说,“送她回去!” 姜酒把衣服扒拉下来,气咻咻地瞪着他。 “容肆!” 顾宁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容肆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嘛?” “世子……” “不走?那我走!” 见他真打算走出去,姜酒咬咬牙,“算你狠!” 甩下那件长衫,姜酒气呼呼地跑了。 那股熟悉的幽香散去,容肆捏了捏眉心,脸色有些难看。 顾宁轻叹一声,“世子,四小姐舍下脸来看你,你又何必把人赶走?” 容肆捏着拳头,须臾又松开。 “你觉得她来找我,是来认错的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就算他生气了,她仍然选择一意孤行。 而比起她瞒着他,她做的那些事更让容肆无法轻易松口原谅。 包庇子桑,暗中敛财养兵,她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可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何要这样做? 顾宁沉默片刻,道:“四小姐也许有自己的苦衷。” 容肆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到底是谁的侍卫?”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顾宁道:“从前四小姐在将军府倍受欺凌,到现在没人敢欺负她,她定然也吃了不少苦,世子又何必要求她跟寻常女子一样?” 第322章 萧沉歌 容肆眸色微黯,“我倒希望,她能像个寻常女子。” 至少,他也不必担心她,终有一日玩火自焚。 容肆格外疲惫,他左右不了她的选择。 伸手接过顾宁端着的药,容肆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有两碗?” 顾宁解释,“这碗是驱寒药,四小姐特地吩咐属下去煎的。” 容肆沉默,她知道他感染风寒,不知道他的风寒已经好了? 顾宁也没有跟姜酒解释,看着容肆的脸色,试探道:“其实四小姐她,还是很关心世子的。” 这也是他没有跟姜酒解释的原因。 容肆将两碗药悉数饮尽,摆摆手让顾宁出去。 地上还躺着他的外衫,容肆俯身去捡,却瞧见了那个陌生的墨色同心结。 容肆将其握在手中,漆黑的眸子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姜酒回到松风苑才发现那个她做了三天的结子没了,她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在松风苑内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倒是想去栖寒阁找,但是想到容肆,又气呼呼地不想去了,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种颓靡的状态持续到秋猎,每年初春和临冬之际,皇宫都会举办狩猎活动,为的就是训练那些贵族子弟,以免被京城的富贵繁华掏空了身体。 不过在秋猎之前,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朝云国使者进京纳贡了。 要说这朝云国,曾经也是能跟九华国还有大幽国并肩的国家,只是十年前败在凤帝手上,割让了不少城池,并且还要向九华国纳贡十年。 如今十年之期明年就满了,这次他们前来,估计也有试探之意。 凤帝在位之时,朝云国还算安分,但是自从姜酒死后,这两年来朝云国动作不小。 当年姜酒的父亲姜阳去世,皇叔姜陵带兵造反,最后是姜酒力挽狂澜,平息了内乱,登基为皇。 然而内乱刚平,外患又起。朝云国毗邻九华国,早就虎视眈眈,好不容易等到九华国皇位更替,朝局动荡不安之际,朝云国君派遣大将萧沉歌进攻九华国,当是时,谁都没想到凤帝姜酒会御驾亲征,不过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穿着银色盔甲,手持银枪,骑在高头大马上,凶得不行。 朝云国笑得前俯后仰,毫不掩饰对她的嘲笑。 “九华国是没男人了吗?要你这么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带兵打仗!” 跟随姜酒的亲兵卫怒斥:“放肆!此乃我九华凤帝,尔等鼠辈休得口出狂言!” 一片寂静之后,便是更加放肆猖狂的笑声。 “果然是没男人了!竟然要女子来当皇帝!” “小丫头长得不赖嘛!断奶了没有啊?哈哈哈!” “这么水灵灵的丫头,若是打坏了多可惜!萧大哥,不若你用美色把那位小凤帝给勾来,也不必打仗了,这整个九华国都是你的!” 彼时萧沉歌嘴里叼着一根野草,俊美刚毅的面容带着一丝嘲弄,明显也没有把姜酒放在眼里。 他嗤笑一声,这位从未有过败绩的萧将军孤傲得不可一世。 “小妹妹,你若是投降,哥哥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后来发生的事,是萧沉歌毕生的噩梦。 那个弱小的、漂亮的、像菟丝花的小凤帝,将他挑落马下,锋利的尖枪抵着他脆弱的脖子逆着光,嚣张而恶劣。 “萧将军,你若是投降,孤还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萧将军”三个字,像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提醒他败了,还是败在了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一个小丫头手上。 萧沉歌自然不会投降,他被俘虏了,那一段时间里,他也当真见识了这位凤帝的手段。 仅仅半年,她便逼得朝云国不得不举手投降,签下了屈辱的割城池、纳岁贡的条约,从前有多少人不服她,如今便有多少人崇拜她,她用自己的实力,坐稳了这九华的皇位,至少在那几年,九华国并未出现抵制她的声音。 但是对于萧沉歌来说,这绝对是一生洗不去的屈辱。 她说:“萧将军,你若是投降,孤还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听听,堂堂九华凤帝,小小年纪便口出恶言,如何让人不气? 颠簸的马车晃醒了沉睡中的人,萧沉歌睁开双眸,透过半开的车帘看着外面昏沉的天色,意识从梦中抽离,才想起自己已经到了九华国的地界。 “将军?”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里面的动静,低声问了一句。 萧沉歌坐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捏着眉心,声音沉重沙哑。 “到哪儿了?” “已经到云京城外了,天亮之后就能进城了。” 远处,一抹白光渐渐从地平线浮起,似笼罩着天际的幕布被撤去,大地逐渐恢复光明。 萧沉歌远远地看着晨曦中的云京城,很难想象,她就生活在这里,并且死在这里。 俊逸的面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张扬,曾经少年成名的萧沉歌,在那一战后被折断了傲骨,情绪愈发内敛,叫人捉摸不透。 尤其,是在两年前,姜酒死后…… 至明年,两国的和平协议就到期了,所以这一次纳贡,两国都十分重视,也都在试探着彼此的底细。朝云国君特地派了自己的儿女傅寒知与傅青笒前来,萧沉歌随行。而九华国也分外重视,从半个月前便着手准备,以免怠慢了朝云使者,再次引起了两国纷争。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沈玉卿,足见九华国对他们的重视。 “驿馆已经打扫干净,正待贵客落榻。傅七皇子与萧将军一路风尘仆仆,今日便好好歇息,晚上皇上在皇宫设宴款待各位,届时我会派人前来迎接。” 傅寒知生得白白净净,温善随和,十分客气地谢过沈玉卿。 沈玉卿也不是第一次接待使者,不过从前来的都是朝云国的大臣,今年不仅来了皇子跟公主,连萧沉歌都来了,自然得更加重视一些。 只不过…… 沈玉卿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萧沉歌,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他的目光着实不太友善。 等他走了,傅寒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笑道:“若非知晓你的喜好,我会以为你看上这位沈太师了!” 第324章 容不得旁人侮辱 傅青笒接过那柄弓弩,弩身小巧玲珑,十分适合女子使用,而且做工精巧,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很小的红宝石,既不会太过花哨,也不会显得太简易。只一眼,她便喜欢上了。 “这东西不错。”她勾了勾唇,傲气道:“多少钱?我买了!” 姜汐的侍卫万分愤怒,正欲开口,便听见姜汐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大的口气,本公主还从未碰见,哪个不要命的敢从我手里抢东西!” 姜汐与姜酒他们走了过来,那名侍卫犹如见了主心骨,差点老泪纵横。 “公主殿下……” 傅青笒皱着眉头看着姜汐,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莫名的就是气场不合。 同样,姜汐也不喜欢傅青笒,但看着她,又总觉得有哪里诡异的熟悉。 “你也是公主?”傅青笒盯着她,忽然笑了,“哦,对了,你是姜酒的妹妹吧,叫什么来着?” 她的语气十分随意,似乎压根就没把姜汐放在眼里,甚至说着“姜酒”两个字的时候,还带着满满嘲讽与恶意。 姜汐脸色一沉,平日里就知道赏花玩乐追男人的废柴公主,这会竟难得发了火。 “放肆!九华国尊贵的女皇陛下,岂容你直呼其名?” 场面一度寂静,突然提起已故的凤帝,百姓们都纷纷后退了一步,生怕惹了忌讳。 正主姜酒就在一旁,此时觉得这蠢妹妹的形象分外高大。 傅青笒似乎一点也不怕,噗嗤一笑,“一个死人罢了,听说还是被她两个男宠弄死的,有何说不得?” 姜汐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口出狂言的贱人拖下去斩了!” 这是姜酒第一次见姜汐失态,包括苏辰跟贺蓁然,他们同样懵了。 好在那些侍卫还没有懵,一个个拔出了剑对准了傅青笒,傅青笒身边的人也不含糊,跟着拔了剑,眼看着就要打起架来了,那些老百姓吓得纷纷跑了。 傅青笒十分淡定,“一口一个贱人,这就是一国公主的教养?我算是领教了!” 姜酒在一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妹子是谁了。 朝云国的公主,具体是第几个她也忘了,隐约记得她跟她差不多大,从前一直追在萧沉歌身后,萧沉歌被她俘虏的时候,这位小公主可没少找她的麻烦。 只是瞧着她这副打扮,看来是还没嫁给萧沉歌呢? 姜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姜酒,但最依赖的也是姜酒。所有人都说姜酒是暴君,致使奸臣当道,民不聊生,但是在姜汐眼里,她只是她的皇姐,她容不得旁人这般侮辱她。 没有任何犹豫和顾虑,姜汐直接让侍卫把人拿下,傅青笒也不是吃素的,带了不少人来,两方人马激战到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但傅青笒的人,到底比不上跟着姜汐的侍卫,这些人,从前可是姜酒送给她的。 眼看着战局落败,骄傲如傅青笒如何能忍,她拉紧了弓弩,正对着姜汐,眼里划过一丝冷光。 倒是没想过要她的命,但是给她一个教训还是可以的。 姜汐没有注意,但是苏辰跟姜酒注意到了。 几乎是在箭离弦的那一刻,苏辰拉开了姜汐,而姜酒一跃而起,身体十分灵活地抓住了那支箭。 傅青笒瞳孔微缩,看着姜酒的目光带着几分忌惮,几分敌意。 姜酒手里把玩着那支小巧的箭,语气散漫而森冷。 “当街刺杀九华国尊贵的乐平公主,当朝皇上的姑姑,莫不是朝云国打算跟九华单方面宣战了?” 姜汐懵了一下,她们就是抢个弩箭,怎的就牵扯到战争上面了? 傅青笒脸色变了又变,一时无言。 而急忙赶来的傅寒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没摔了。 心里把傅青笒骂了无数遍,傅寒知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冷着脸,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好歹是控制住了场面,傅寒知站在傅青笒跟姜酒中间,顿时头疼得不行。 “你是何人?”姜汐皱着眉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子。 傅寒知上前一步,拱手道:“朝云国七皇子傅寒知,见过乐平公主。” 别管朝云国如今多么强大,只要这契约一日生效,他便只能对九华皇族俯首称臣。 这也是傅寒知第一次代表朝云国出使,不容许有半点差错,更别提引起两国的战争。 事实上,这十年沉重的纳贡,以及被割出去的那几座城池,都给朝云国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朝云自然是想一雪前耻,但是前提是得打探清楚九华的情况。在那之前,朝云还没有得罪九华的打算。 而现在,傅青笒这个蠢货竟然当街刺杀姜汐,傅寒知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引起了两国战争,傅青笒什么事都没有,到头来,罪都落在他头上。 他的态度还算恭敬,姜汐稍微消了一点气,但也只有一点。 “原来是七皇子,正巧你来了,不如随我进宫面圣,让我那皇侄儿评评理,有人在天子脚下刺杀他的姑姑,该当何罪!” 姜酒看着姜汐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哑然失笑。 平日里也没见姜汐跟姜钰多么亲近,甚至二人几乎从不交流,这会倒是学会借姜钰的势了。 傅寒知慌忙道:“不过是误会,又何必惊扰到嘉帝。青笒,还不快过来,跟乐平公主赔罪?” 傅青笒接收到傅寒知警告的目光,万分不乐意。 “是他们先动的手,凭什么我赔罪?” 傅青笒的性子,说得好听点是直率爽利,说得难听点便是无法无天。在朝云仗着皇帝的宠爱,什么事都敢做,甚至当年还敢追着萧沉歌上战场,若是换做其他公主,早就被废了。 而朝云皇帝正是看中了她这性子,觉得她有傅氏先祖的风骨与傲气,把她宠上了天。 傅寒知双眸犹如淬了霜雪一般,冰冷刺骨。 “傅青笒,要我再说第二遍?” 傅青笒咬着牙,自然不服。 “傅寒知,你当你是谁呢?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第325章 跪不跪 傅寒知气乐了,拽过傅青笒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你想死,别拖上我!得罪了九华皇族,别说你了,就是你的母族,全都要跟着你一起陪葬!” 傅青笒在朝云国横惯了,那精明的脑子也全都用来追萧沉歌了,压根就不关心民生疾苦、天下大事。这会被傅寒知如此警告,既觉得后怕,又觉得屈辱。 眼瞧着他们试图用一句道歉来解决事情,姜酒缓缓开口:“我看还是让皇上来处理吧,毕竟这事关两国的友谊。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还是朝云国对九华不满,所以一进京就当街刺杀我国公主,制造骚动,以示国威。” 好家伙,“国威”都说出来了,这可不就是说他们朝云国目中无人,想给九华国一个下马威吗? 傅寒知盯着她,这姑娘生得倒是漂亮,没想到说出来的话这么要命。 傅青笒早就看姜酒不顺眼了,立马回怼。 “你胡说八道什么?朝云与九华十年邦交,岂容你这个贱民出言挑拨?” 姜酒噗嗤一笑,神情倨傲。 “十年邦交?难道不是朝云臣服九华吗?” 若无点胜国的骄傲,当初那场战争便变得毫无意义! 邦交?呵呵,她带着十万士兵用血拼下的胜利,可不是为了跟朝云邦交的。 如此被打脸,不止傅青笒,傅寒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姜酒的话让傅青笒想起了十年前的事,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姜汐搭腔道:“就是!本公主还从未见过,哪个战败国敢如此嚣张,莫不是你们觉得我皇姐不在了,九华国便可任你们轻贱吗?” 不知是不是姜酒的错觉,姜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只是小姑娘气势汹汹,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 “傅青笒!”一道沉厚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话,“道歉!” 傅青笒面色一变,抬头看着来人,咬着下唇,唤了一句,“萧表哥。” 一道墨色的身影穿过人群走来,一身凛凛煞气,为他开出了一条道路。 苏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子,眉头轻蹙,脑海中只浮现出三个字。 不好惹。 萧沉歌生得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精致,剑眉入鬓,丹凤眼漂亮非常,尤其那眸子似藏着漆黑的夜色,令人捉摸不透,更添几分魅力,叫人移不开目光。冷俊的面容鲜少有过多的表情,薄唇紧抿,更透着生人勿进的冷漠。 年幼丧母,与父不和,皇帝舅舅的宠爱,并没有给他带来安稳与温情,更多的是阴谋诡计,暗算与妒忌。小小年纪,他便离开了帝京,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洗去了贵族子弟的骄矜。少年铮铮铁骨,却在一朝被姜酒折断,成了他毕生的噩梦。 从此,萧沉歌便愈发内敛,脾气阴晴不定。 傅青笒喜欢他,或者说,整个朝云国上下,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朝云国人好战,而被称为“战神”的萧沉歌更是朝云女子的梦中情人。只可惜将军无情,从来不在乎儿女情长,只想着建功立业,为朝云一雪前耻。 但是这也不妨碍傅青笒拒绝皇帝的赐婚,愣是等了他这么多年。 傅青笒的一句“萧表哥”并未吸引他的注意,萧沉歌的目光落在姜酒身上,深邃难测。 “没听见我说的吗?道歉!”萧沉歌没有回头,但是谁都知道这话是对傅青笒说的。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模糊而青涩的脸重合,姜酒总算是想起来了,这家伙是萧沉歌。 不过她也没有半点故人相见的喜悦,她想,萧沉歌肯定也没有。 估计他知道她被弄死的时候,肯定大摆宴席,欢庆十天半个月。 他们两个人,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萧沉歌化成灰都认识的,那估计只有姜酒了。 当然,萧沉歌并未认出姜酒,只是她给他的感觉,分外熟悉。 傅青笒见他们二人对视,一股妒火涌上了心头,立马冲上前去,挡在他们二人中间,瞪着姜酒。 “不是要道歉吗?我道歉行了吧!” 嘴里说着道歉,可姜酒毫不怀疑,要是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已经被傅青笒寸剐了。 姜汐不乐意了,“这就是道歉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十三公主要拔刀了呢。” 萧沉歌瞥了傅青笒一眼,眼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傅青笒咬着牙,不敢也不舍得冲着萧沉歌发火,只能把炮火对准姜酒跟姜汐。 “那你们想怎么样?要我跪下吗?” 姜汐冷笑,“我没意见。” 这女人敢这么侮辱她皇姐,必须弄死她啊! 傅寒知眉头紧拧,虽然这事儿是傅青笒挑起来的,但是也不至于到下跪这一地步吧。让朝云公主向九华公主下跪,这不是狠狠打了他们朝云国的脸嘛! 他在等萧沉歌开口,缓解一下气氛,但是他就跟没听见似的,仍然跟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姜酒看。 若不是傅寒知知晓他的性子,自然要觉得,他这是中了对方的美人计了。 姜酒试图劝说自己忽略那道如恶狼般的视线,但是那家伙就跟老僧入定一样,丝毫没有反应,一点也不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盯着一个姑娘有多么不合礼数。 她也丝毫没有客气,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谁知萧沉歌不怒反笑,那一瞬间,犹如融化了千年寒冰,春风暖意扑面而来,又不知掳走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姜酒却万分无语,十年不见,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萧沉歌疯没疯暂且不论,一旁的傅青笒都快嫉妒疯了。 “萧表哥,你就这么由着她们作践我吗?” 萧沉歌这才收敛了几分笑意,目光沉凝冷肃。 “跪不跪?” “我……” 他没有跟她废话,直接招出了两名暗卫,无视傅青笒的尖叫,押着她跪在了姜汐跟姜酒面前。 那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一瞬间,场面静得有些可怕。 姜汐确实是傻眼了,她确实恼极了傅青笒侮辱姜酒,也存了让她下跪道歉的心思,但是她真的当着她的面跪下了,姜汐反而有些退怯了。 第326章 我管她去死 并非她怕了傅青笒,只是姜酒的话,用在她身上同样合理。 若是今日因为她跟傅青笒的矛盾,而导致两个国家再起纷争,那她跟傅青笒一样,同是国家的罪人。 傅青笒同样傻眼了,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却比不及心里的屈辱,让她的眼眶蓦然变红。 “萧沉歌!”她一声怒喝,而他无动于衷。 “可以了么?”他看着姜酒等人,气势丝毫不减。 姜汐烦躁地摆摆手,“起来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 萧沉歌颔首,让人放开傅青笒。 傅青笒立马站起身来,因为伤了膝盖,差点没站稳。 满腔怒火,足以烧尽方圆百里。 脸颊火辣辣的,一国公主的尊严,不是被敌国踩在脚下,而是被自家表哥撕下来丢在地上任人踩踏。 傅青笒如何能忍? 傅寒知对她的性子再清楚不过,眼见她便要发作,赶紧让人把傅青笒拉走。 傅青笒跟傅寒知走了,萧沉歌却跟一尊大佛似的杵着一动不动。 姜酒难得生了几分恼意,讥讽道:“萧将军可能不知道,在九华国,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陌生女子看,可是要被剜眼的。” 萧沉歌眯了眯眸,“陌生么?可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熟悉?” 姜酒心里一咯噔。 旁边的贺蓁然忽然噗嗤一笑,“这朝云国的人都这么傻愣的吗?这么土的情话,早就被我哥用烂了。” 虽然刚才跟傅青笒闹得不太愉快,但是对于萧沉歌,姜汐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毕竟他刚才可是说让傅青笒跪下就让她跪下,简直不要太爽。 “萧将军,看在你的面子上,刚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也请你看好你家公主,这里是九华国,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萧沉歌点头,“放心,我会好好教育她。” 这下子姜汐没话说了。 姜汐的侍从将那把弓弩捡了回来,再三擦干净,才递到姜汐手上。 原本姜汐膈应得要死,但是想想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从傅青笒手里抢了回来,姜汐就舒心了。 “我们走吧。” 萧沉歌目送着他们离开,神色莫测。 “那是谁家的小姐?”他忽然偏头问道。 侍从迅速打听了一番,道:“是苏大将军的嫡女,名唤苏九。” “苏易的女儿?”萧沉歌眯了眯眸,“怪不得……” 怪不得,跟她那么相像。 “将军,十三公主那边……” 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这么羞辱她,萧沉歌就不怕朝云皇帝不高兴吗? 萧沉歌冷哼一声,“我管她去死!” 大街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云京,众人一边赞叹乐平公主的魄力,一边八卦萧沉歌,毕竟他跟九华国的恩怨深着呢。 “听说那位萧将军身高八尺,满脸络腮胡,一副凶恶之相,二十七八了还未娶亲。” “听说那位萧将军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当初凤帝就是被他的美色所惑,所以才心软放他回国。” “听说那位萧将军至今未娶,是因为爱慕凤帝,求而不得,痛苦万分,差点就削发为僧了。” “听说……” “停!” 姜酒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紫苏她们的八卦,“你们都是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松风苑的小丫鬟叽叽喳喳的,“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我还听说啊,那位萧将军看上小姐了,今早在街上一直盯着小姐看,好多人都瞧见了。” 姜酒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道:“别瞎想了,那家伙眼睛有疾。” “真的吗?” 小丫鬟们又是惋惜又是惊叹。 于是,关于萧沉歌的流言又多了一条。 年纪轻轻,患有眼疾。 萧沉歌本人对外面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放在心上,傅寒知来的时候,他正在看那张十年前他代表朝云国跟姜酒签下的契约。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就这么薄薄的一张纸,是压在朝云国头上十年的耻辱,谁都不乐意看见,唯有萧沉歌,当成宝贝似的,几乎是随身携带。 傅寒知能理解,这是萧沉歌过不去的坎,尤其是在凤帝死后。 他轻叹一声,“青笒闹得厉害,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萧沉歌将那张纸折了又折,塞进怀里,十分冷酷,“我又不是她爹!” 傅寒知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傅青笒喜欢萧沉歌,这几乎是朝云国人人皆知的事。萧沉歌不喜欢傅青笒,这也是人人皆知的事。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一个是长姐的独子,朝云皇帝也舍不得逼迫哪一个,便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做选择。所以到现在,傅青笒还没出嫁。 “平日便算了,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了台,她生气也在所难免。” “所以呢?”萧沉歌语气随意,“当街抢了九华公主的东西,还辱骂九华凤帝,要不是跑得快,她已经被臭鸡蛋砸死了。” 傅寒知怎么感觉,他的重点在第二句。 傅寒知有些心累,这事儿他管不了了,傅青笒爱闹就闹吧,反正也不是他造成的。 “七皇子。” 傅寒知派去给沈玉卿送礼的人扛着那些礼箱又回来了,一脸为难道:“沈太师不收这些东西。” 傅寒知眉脚一挑,“退回来了?” “不是,属下连太师府的门都没进,就被拦在门外了。” 傅寒知磨搓着指腹,低笑一声,“行了,把东西收回去吧。” 看来,沈玉卿这边的路走不通啊。 萧沉歌走了出来,脸色臭臭的。 “你给沈玉卿送礼?” “初来乍到,总得寻个路子打探一下情况。” “以后离沈玉卿跟秦砚远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 萧沉歌冷着脸,盯着九华皇宫的方向。 “连自己的女人都杀,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果然还是在意那个女人的死。 傅寒知像是发现了某种秘密,笑眯眯的,有些不怀好意。 “打探消息的事,不用你管了。好好看着傅青笒,别让她跑出去胡闹!” 萧沉歌离开了驿馆,甩开了跟踪他的九华探子,一路往三秋桂子而去。 第327章 要被别人叼走了 “跟丢了?” 秦砚看着跪在地上的隐卫,面色不虞。 “大人恕罪!一出驿馆,萧沉歌便发现我们了,他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过了几条街,人就……就没了。” 秦砚冷哼,“你是想告诉我,你们在云京城生活了十几年,还跟丢了一个刚来的?” 众人冷汗连连,好在沈玉卿为他们解围。 “阿砚,那萧沉歌心思缜密,身手了得,要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朝云国的大将军。” 秦砚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他们此行来九华国,定然也是为了打探底细,这几日必须紧盯着,防止哪个不怕死的敢做出叛国之事。” “傅寒知派人给我送了不少礼物,被我拒绝了,说不定他们会另辟蹊径。倒是那萧沉歌……” 沈玉卿刚想说大街上发生的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砚倒是没有注意,“萧沉歌这个人不好惹,如果可以,最好化敌为友。” 哪怕秦砚再不想承认,有姜酒的九华国,强盛富庶。而现在,皇帝弱小,难担大任,朝野动荡,这两年南方多灾,国库又是勉强度日。若真要跟朝云国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再者九华国内无强将,苏易将老,其他人也都没有拿得出手的。不像朝云国,还有个萧沉歌顶着。 那一瞬间,秦砚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皇宫设宴款待朝云来使,为彰显九华大国之威,几乎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都来了,而且连镇国公容厉也请出来坐镇,场面可谓是十分壮观。 容厉年轻时,也是跟随姜酒的祖父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上了年纪,才逐渐隐退。奈何新帝多疑,唯恐镇国公府拥兵自重,便明里暗里地收回兵权。尤其是到容骁这一代,姜阳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猜忌,对镇国公府多番打压。 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都还记得,当年的镇国公府何等风光,后来又何等衰败。容氏一族,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本来应该是满门荣耀,如今却是老的老,死的死,病的病。 容肆坐在容厉旁边,一袭雪白缎袍,袖口宽大,腰身窄细,白袍上绣祥云纹,添了几分仙气。墨发半绾,玉冠整齐,翩翩君子,光是气质这一块,便拿捏得死死的。更别提那张脸,肌肤白皙无暇,五官俊美绝色,足以黯淡这满堂华光。 姜酒一进来,目光便锁在他身上不动了。 自从那一日在栖寒阁不欢而散,她也故意赌气不去见他。他倒是清闲,日日待在府中,不是看书便是弹琴,就像是完全把她忘了一样,气得姜酒心肝都在疼。 去找他吧,拉不下面子。 不去找他吧,又难受得厉害。 这会看见了,连日来的苦闷似乎一扫而空,光是看着,她便觉得心情愉悦。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前对沈玉卿,对秦砚,她的情绪也不曾这般被人操控。 姜酒怀疑,容肆一定对她下了什么蛊。 “收敛着点,你的眼睛都快黏到容世子身上了。” 苏辰在旁边轻咳一声,低声提醒。 姜酒淡定地收回目光,她看自己男人,收敛什么? 倒是容肆,好家伙,她都看了这么久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姜酒再靠近一点,就能发现容肆拿着茶杯的手有些发颤。 那道目光生猛得他有些招架不住,让他差点缴械投降。 容厉含笑道:“跟那丫头还没和好呢?” 容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容厉喝了一口酒,道:“听顾宁说,前两日她去找你了,阿酒都舍下面子跟你道歉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斤斤计较什么?” 容肆有些气闷。 他也不想斤斤计较,但是姜酒那臭脾气,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也不怕玩火自焚。他这回要是治不了她,将来她不得上天啊! “阿酒这丫头不错,你若是再不把人看紧一点,估计要被别人叼走了。” 容厉冷不防来了一句,容肆下意识地抬头,便瞧见了刚才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姜酒,这会却跟沈玉卿聊得火热。 容肆差点没捏碎手里的杯子,脸色阴沉如墨。 事实上,不是姜酒与沈玉卿聊得火热,而是沈玉卿单方面跟姜酒聊得火热。 “四小姐,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有受伤吧?” “没。” “那朝云国的十三公主如此蛮横无理,四小姐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向朝云国问个清楚。” “不用。” “今日御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让他们多上了一盘,若是不够,你再与我说。” 姜酒斜睨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桂花糕?” 沈玉卿面色不改,淡淡一笑,“上次在梅园,见你吃了不少,料想你应该喜欢吃。” 姜酒撇撇嘴,顿时觉得有些没意思。 好在沈玉卿也没有纠缠她太久,因为萧沉歌他们来了。 看得出来萧沉歌换了一身衣裳,但还是黑不溜秋的,整个人气场十足,到底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一身凶煞之气,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脸,大概他们想象中的萧沉歌,应该是莽夫大汉,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而不是像这般秀气精致,倒像是京城里荣养的公子哥。 一众姑娘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被他的凶相吓得不敢对视,接着又一脸含羞地偷偷看去,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甚至默默整理仪容,想端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萧沉歌身边还站着傅寒知跟傅青笒,相比萧沉歌,傅寒知并不出色,也不显眼,倒是傅青笒,许是她今日跟姜汐闹了那么一出,打量她的人也不少。 这一看,众人倒是发现,傅青笒生得不错,姿容冷艳,一袭红衣甚是飒爽,细看之下,竟然还有些熟悉。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你怎么觉得,这位朝云公主,跟凤帝有点像?” “不止你一个人觉得。” 有些相似点,跟样貌无关,而是第一眼给人的感觉。 她的穿衣打扮,她的表情,她走路的姿势,都像极了凤帝。 第328章 容肆醉酒 外面高呼一声皇上驾到,殿内的人才渐渐消了声,纷纷拱手行礼。 姜钰难得端着皇帝的架子,秦砚跟在他身后,倒是颇有几分君臣之意。 “平身吧。” 姜钰落座,其他人才跟着坐下。 他斜着眼频频看向秦砚,秦砚轻咳一声,道:“朝云使者何在?” 傅寒知等人站起身来,拜见姜钰。 姜钰刚才还端着,这会已经有些暴露原形了。 他目光不善地看着傅青笒,“就是你当街辱骂我大姑姑,还想打我小姑姑?” 傅寒知笑容一僵,其他人面面相觑。 秦砚脸色微沉,刚想说话,萧沉歌却忽然出声。 “傅青笒的错,今天我已经让她下跪道歉了。” 他这话,看似在缓和气氛,但是又何尝不是再一次把傅青笒的脸往地下踩。 傅青笒的脸都黑了,双拳紧握,难得的是,这般情况下,她也没有失去理智。 姜钰轻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接收到秦砚警告的目光,还是讪讪闭了嘴。 “都是一场误会,既然道过谦了,这件事便也过了,也别影响了两国的友谊。” 萧沉歌目光沉沉地看着秦砚,隔着老远,秦砚都能感受到他的森森恶意。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秦砚也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反而还十分“友好”地冲他举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沉歌也没有落他的面子,回敬了一杯。 姜酒看着他们虚情假意地你来我往,不屑地嗤笑一声。 十年之约还未结束,朝云国还需要向九华国进贡,礼官念着长长的名单,一箱箱的贡礼被抬上来,那些大臣们倒是看得舒心,姜酒却气得磨牙。 “这可都是我赢回来的……” “什么?” 一旁的苏辰听她嘀嘀咕咕的,偏头问了一句。 姜酒气咻咻地扭过头去。 对面的沈玉卿弯了弯唇,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 以他对姜酒的了解,她定然是在惋惜那些贡礼全都进了国库。别看她是一国女帝,实际上十分爱财,说是贪财好色都不为过。 隐隐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玉卿抬眼看去,却只看见了容厉面色淡然,而容肆微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玉卿轻轻蹙眉,料想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别看容世子表面淡定冷漠,实则心里呕得半死。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结果还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纠缠不清。 尤其为了保护子桑,连命都可以赌。 “见鬼的喜欢!” 他嘟囔了一句,仰脖把杯中的酒饮尽。 容厉诧异地看着他,有些担心道:“这酒的后劲不小,你最近身体刚好,少喝一点。” 容肆眨了眨眼,后劲大吗?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他也放下了杯子,没有再动。 那边的秦砚跟傅寒知“相谈甚欢”,似乎朝云国跟九华国真的是友好邻国一般。萧沉歌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垂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青笒冷着脸,频频向对面的姜汐射眼刀子,姜汐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过两日便是九华一年一度的秋猎,七皇子与萧将军若是不急着走,倒是不妨凑个热闹。” 傅寒知巴不得能找机会多留几日,闻言便笑道:“如此,便多有打扰了。” 秦砚客套地笑了笑。 他们不就是想来打探一下九华的实力吗?那便在秋猎场上让他们看看。 好在宴会上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傅寒知一直怕傅青笒会突然发作,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被萧沉歌教训了,她倒是识时务,也是让他松了口气。 趁着宴会结束,秦砚送傅寒知他们出去的时候,姜钰凑到了姜酒身边,压低声音道:“阿九姐姐你放心,孤一定会帮你好好教训那个青笒公主的。” 姜酒失笑,伸手揉乱了他的脑袋,“你凑什么热闹?” 姜钰捏了捏拳头,愤愤道:“她骂我姑姑。” 姜酒这下子是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了重华殿内的牌位,这个便宜侄子,倒不像他爹那么心狠手辣。 只可惜…… 姜酒的眸色深了几分。 可惜,若要成皇,他非死不可。 因为,天下容不下两个皇帝! 姜酒回到苏府,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外面却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她不耐烦地叫了紫苏一声,紫苏推门进来,一脸犹豫。 “外面什么情况?” 紫苏小声道:“小姐,是顾宁侍卫来了。” 姜酒一脸问号,“他来干嘛?” “好像是容世子喝醉了,情况有点棘手。” 愣了足足三秒,姜酒默默地把衣服穿回去,跟着顾宁去了栖寒阁。 在翻墙进来前,姜酒还在纳闷,不就是醉个酒,情况能有多不好? 再看见一脸鼻青脸肿的沈遇白时,她就明白了。 沈遇白正冲着那些暗卫撒气呢,一看见姜酒过来,立马气冲冲地跑上前来。 “苏九!你能不能管好你男人?老子费心费力地给他治病,他倒好,喝醉了撒酒疯,差点没把我弄死!你知道我的命有多值钱吗?” 姜酒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了这个疯子,让人送他回四九楼。 “怎么回事?”她偏头问顾宁。 顾宁一脸尴尬,“世子从前身体不好,鲜少饮酒,就算饮酒也只是喝一点点。谁知晚上在皇宫里多了两杯,那酒的后劲十足,等回到栖寒阁,世子便醉了。” 姜酒沉默了一下,“你家世子,醉了还打人?” 顾宁唯恐姜酒误会容肆,连忙道:“没有!是沈神医不听劝,非要靠近世子,所以才挨打的。” “啧!这不就是会打人嘛!” “世子只是不喜欢别人靠近。” “那你喊我来干什么?” 姜酒还没忘记,前几日她就是在这里被赶出去的。 “四小姐肯定是不一样的!”顾宁一脸笃定道。 姜酒哼哼,“我才懒得管。” 顾宁急了,“可是世子他还没喝药,也还没有沐浴,也不许别人靠近,他这身体刚好了一点,若是再受凉了,就……” 第331章 流言四起 虽然关于子桑的事还没有掰扯清楚,但是容肆也没有再揪着它不放。姜酒铁了心地想护着他,他拦不住,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保护他。 容肆派了不少人盯着四九楼跟秦砚,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及时禀告,至少也别出现像上次那种情况。 傅寒知跟萧沉歌他们似乎格外安分,几乎每日都待在驿馆内,看不出什么别有用心,不过秦砚他们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不过自从那一日在街上发生的冲突之后,不知是谁在传言,萧沉歌看上了姜汐,不惜羞辱傅青笒也要给姜汐出气。后来在宫宴上,更是毫不避讳地维护姜汐。更有传言,说为了维护九华与朝云的友好契约,姜钰打算让姜汐跟萧沉歌联姻。 这件事传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在姜汐来苏府之前,姜酒也差点就信了。 “呸!本公主才看不上他呢,皇姐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当本公主的夫婿?” “什么友好契约?这不是摆明了说十年后的九华国赢不了朝云,所以要靠公主联姻来维系和平吗?” “姜钰要是敢拟旨把我嫁给萧沉歌,我就……我就弑……唔唔唔……” 姜汐后面的话,被贺蓁然捂了回去。 贺蓁然胆战心惊,“公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姜汐瞪着她,伸手把她的手扯下来,指着笑眯眯的姜酒道:“她都不怕,你怕什么?” 贺蓁然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疯子……” 姜汐听得出来她在骂姜酒疯子,愣是听不出来她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姜酒抿了口茶,淡定道:“嫁给萧沉歌有什么不好?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 姜汐气得差点没掀桌。 “我倒是想嫁啊!你哥那那根木头又不娶!” 姜酒啧啧嘴,“真没看出来乐平公主这么痴情,话说回来,你到底看上我大哥哪里了?” 苏辰是长得不错,笑起来的时候,特别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跟秦砚也没什么两样。 难不成这傻白甜都喜欢各种坏男人? 姜汐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自在。 “问那么多干什么?” 当年秦砚被封为状元郎的时候,她一眼便看中了他。可谁知道姜酒“横刀夺爱”,强取豪夺,强行把秦砚塞进了自己的后宫。为了秦砚,姜汐没少跟姜酒对着干,她那些手段,在姜酒眼里不过是过家家,姜酒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让姜汐甚是挫败。 从姜酒这里抢不走,姜汐便去纠缠秦砚,没想到秦砚比姜酒还难搞,姜汐碰了不少壁。 后来,她被姜酒送到了江南外祖家,等回来后,姜酒便死了。具体怎么死的,姜汐不知道,只知道是秦砚跟沈玉卿害死的。 那时候人人都说,秦砚为了天下大义,为了皇室正统,忍辱负重,手刃女帝,为民除害。 时隔多年,姜汐至今仍然记得那种感觉。 皇室亲缘淡薄,但是在姜汐心里,姜酒是她的亲姐姐,她的依靠。然后,她忽然就死了。 就像是那一面为她遮风挡雨的高墙塌了,她蹲在宫墙下,目送着她的灵柩走远,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在唾骂凤帝的时候,姜汐始终记得,她无意间听见苏辰在国子监与学子们辩论时说的那一番话。 “你们口口声声说凤帝残暴不仁,鱼肉百姓,贪好美色,荒淫无度。她灭了起兵造反的陵皇叔一家便是残暴不仁?南方多灾,她加重北方赋税便是鱼肉百姓?历代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凤帝不过纳二人为妃便是贪好美色?至于荒淫无度更是笑话!自从凤帝登基以来,她几时缺过早朝?几时不批奏折?” 许是被苏辰问恼了,那些人便扯着嗓子喊:“好啊!苏辰,你这是在为凤帝洗脱罪名吗?你就不怕我告诉秦大人跟张大人吗?别以为你爹是苏易就能护得住你!” 姜汐也不必多问,便从那些人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 或许是难得听见有人这般维护姜酒,姜汐便派人去警告了那几个子弟,不许他们为难苏辰。 也就是从那时起,姜汐的狗眼,就盯上苏辰了。 “不过我看我大哥,似乎压根就没看上你啊!” 姜汐膝盖一疼,硬着脖子道:“胡说!他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是这样吗?”姜酒看着姜汐身后,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哥……” 姜汐面色大变,慌慌张张回过头去,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姜酒笑得前俯后仰,姜汐自知被戏耍了,气咻咻地便想拿苹果砸她,却被姜酒轻轻松松地接住。 那熟悉的动作,像是已经演练过了无数次,她每次扔出去,都能被她稳稳地抓住。 姜汐已经懵了,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在姜酒身上看见了凤帝的身影。可再一细看,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凤帝不会像姜酒那样,毫无形象地咬一口她碰过的苹果。 姜酒含糊不清道:“先不说苏辰,你跟萧沉歌这事,绝对是有人想搞鬼,最好还是赶紧让小皇帝帮你澄清一下。” 贺蓁然皱着眉,“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不过是几句流言而已。” 姜酒神情恍惚。 是啊,不过是几句流言,当初她也是这般不在意,但是后来,却演变成了一支支要她命的利箭。 姜汐却道:“不行!事关本公主的清白,必须澄清!” 但是让姜汐没想到的是,她气冲冲地去找姜钰时,却正好听见了秦砚跟姜钰的对话。 “此事虽不知真假,但是若是两国能联姻,定然也能维系两国的友好关系,何乐不为?” 姜钰为难道:“可是,姑姑她未必愿意。” “乐平公主如今二十有二,尚未婚配,萧将军年少有为,也是朝云皇帝的外甥,深得朝云皇帝重用,公主若是嫁给他,倒也不会吃亏。” “这事……” “秦砚!” 姜汐终于忍不住了,不顾侍卫的阻拦冲了进来,秦砚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只是淡定地向她行礼。 第332章 你们不配 “乐平公主怎么来了?正华殿的宫人们也不通报一声,这般懈怠,怕是也伺候不了皇上。” 那些宫人跪在姜汐身后瑟瑟发抖,不断地向秦砚请饶。 姜汐冷哼道:“我自己要进来的,谁拦得住?秦砚,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刚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跟萧沉歌成亲?” “有何不可?萧将军也是朝云皇亲,又是大将军,公主若是能嫁给他,倒也算是一段良缘。” “我呸!”姜汐怒气冲冲,“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怕了朝云国,所以才要靠和亲来缓解两国关系?”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姜汐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也难免打了秦砚的脸,打了九华百万将士的脸。 说实话,若真要打起来,九华也未必会输。但是若能和平解决,谁又想开战? 更何况还有一个大幽国虎视眈眈,九华跟朝云若是开战,难免大幽国不会趁虚而入。 这么一想,秦砚脸上的阴沉消散了几分。 “公主此言差矣,公主殿下生在皇家,享尽荣华,自然也该为天下百姓出力。若是九华与朝云开战,届时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边疆流血漂橹,这便是公主殿下想看到的吗?” 他拿天下大义来压她,姜汐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扭头瞪着姜钰。 “皇上,你呢?你也这么认为吗?” 姜钰结结巴巴,一脸为难。 “这个……秦大人,要不然……这件事还是再商量商量吧!” 姜汐也没指望姜钰能做主。 除了留着姜氏太子的血,除了有皇帝这个头衔,姜钰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姜酒在的时候,她从来不会逼她,从来不会拿什么家国大义来压她,在她眼里,她就只是妹妹,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她的羽翼之下。 姜汐忍不住红了眼眶,却故作倔强。 “要是我皇姐还在,她就不会用所谓的和亲来换取和平。她会亲自带着九华的子民,把那些敢侵犯九华国土的人赶出去!” 无论是秦砚还是姜钰,甚至是正华殿内的那些宫人,无一不感觉到脸疼。 而秦砚,在她提到姜酒的时候,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这场交谈不欢而散,秦砚虽然没有再坚持提和亲的事,但是也没有松口。 姜汐也把态度表明了,死活不嫁萧沉歌。 不过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把那日姜汐去正华殿闹事说成了是去请旨,又说秦砚也在,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了。 萧沉歌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傅青笒,气得差点没把驿馆给拆了。 这事儿没敲定,众人却传得纷纷扬扬,直到秋猎这一日,还有人隐晦地探了探姜汐的口风,差点没被姜汐打死。 “这些人是闲得没事干嘛?没影的事也能传成这样?” 姜汐穿着一身蓝色的骑装,看着英姿飒爽的,颇有几分姜酒的气势。又板着张脸,吓退了不少人。 虽是深秋,但是这两日难得天气正晴,阳光明艳,徐徐微风,吹得恰到好处。 姜酒捧着竹筒,小口抿着容肆赶早给她买的糖水,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温热的气息直抵胸膛,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精致秀气的小脸红扑扑的,脸颊几缕碎发迎风而动,一双眸子似清晨薄雾散去的宝石湖,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听她语气懒散道:“都是吃饱了撑的,我看要么你赶紧找个人嫁了,以免真被秦砚嫁去了朝云国。” 别看两国现在和和气气的,姜酒敢肯定,朝云国人肯定对九华国恨之入骨,姜汐要是真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姜汐哼了一声,“逼急了我,就直接把苏辰睡了!我就不信他敢不娶我!” 姜酒蓦然被呛了一下,咳嗽个不停。 姜汐嫌弃道:“这么甜不拉几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呛到了吧!” 不过她倒是觉得,姜酒跟凤帝真的很像,爱吃的东西也都一样。 缓过一口气来,姜酒双眸凝着水雾,无语地看着她。 她这是因为太甜了被呛到了吗?明明是被她的话惊到了好不好! 正想说什么,一旁的贺蓁然却拽了拽她们,“那个傅青笒来了。” 傅青笒似乎格外喜欢红色,今日的骑装也是红色的,又是朝云国特有的服饰,那骑装干脆利落,不似姜汐的骑装,还绣着精致的花纹,倒也是这猎场上独特的风景。 “你来干什么?”姜汐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恶意。 傅青笒面带讥笑,“听说乐平公主想嫁给我表哥,我只是来奉劝你一句,大白天的,还是别做梦了。” 姜汐一瞪眼,“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稀罕嫁给萧沉歌了?” “最好是这样,也请乐平公主管管你们九华国那些碎嘴的小人,没得玷污了我表哥的名声!” 这可把姜汐气的,便想动手,却被姜酒一把拽住。 看着嚣张狂妄的傅青笒,姜酒呵呵一声。 “怎么?你自己把萧沉歌当宝,真以为人人都看得上他呢?” 傅青笒冷着脸,“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 上次在大街上的仇还没报呢,真以为她怕了她了? 姜酒忍不住笑出声来,十年前她灰头土脸地被她摔下马的样子仍是历历在目,现在又在她面前横什么?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里的孤傲毫不掩饰。 “傅青笒,你听好了,别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九华从来不需要靠和亲来换取和平。你哥哥也好,萧沉歌也好,我们九华的公主……”她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们不配!” 姜汐跟贺蓁然“唰”地齐齐扭过头看她,一脸敬佩。 场面一度寂静,直到脸色铁青的傅青笒忽然弱弱地喊了一声:“萧表哥……” 姜酒姜汐贺蓁然三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好家伙,齐活了! 姜钰、秦砚、容肆、萧沉歌、傅寒知等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也不知站在那听了多久,姜钰惊得手中的弓都掉地上了。 第333章 比你漂亮 正所谓众生百相,此时在他们几个人中间得到了完美的呈现。 萧沉歌面无表情,就像是她们谈论的不是自己。 傅寒知表情有些僵硬,毕竟被人这么贬低,他能高兴到哪儿去? 秦砚脸上的冰霜都能滋出花来了,看着姜酒的目光分外不善,甚至怀疑她是大幽的间谍,想来挑拨九华跟朝云的关系。 姜钰一脸震惊,却在背地里冲着姜酒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沈玉卿握拳假装咳嗽了两声,遮去了嘴角的笑意。 苏辰嘴角抽搐得厉害,却又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语出惊人。 而容肆,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至极,眼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姜酒倒是淡定,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傅青笒给她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蹬蹬蹬”地跑到萧沉歌面前委屈地告状。 “萧表哥,我不过是来问一下,乐平公主与你联姻之事是真是假,谁知这位苏小姐,张口闭口便是我们朝云不配,简直就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傅青笒等着萧沉歌向姜钰问罪,处置姜酒,谁知他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酒。 姜钰为了缓解一下气氛,连忙道:“萧将军,阿九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如苏小姐自己来告诉我,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沉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看个透彻一样,引得姜酒皱起了眉头。 容肆淡淡道:“乐平公主乃是凤帝的妹妹,嘉帝的姑姑,别说七皇子与萧将军了,放眼九华,配得上乐平公主的人亦是寥寥无几,是以阿酒的话有何不对?” 众人忍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容肆,表情甚是微妙。 像是有人撑腰了一样,姜酒立马停止了腰杆,连带着那一点点心虚都无影无踪。 毕竟这么吹姜汐,她也很虚的好不好。 至于姜汐,那更不用说了,刚才姜酒好歹还比较克制,只说了萧沉歌跟傅寒知配不上她,现在可好,容肆更是大放厥词,说整个九华国都没人配得上她,顿时让她感觉有些飘飘然了。 萧沉歌都忍不住看了容肆一眼,连姜钰都没有说话,他却开口维护姜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二人关系不一般。 姜汐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立马站出来道:“没错!本公主身份金贵,皇姐在世时便说了,将来本公主的驸马,一定得是顶天立地、武艺高强的大英雄!” 她这话明显在内涵萧沉歌。 萧沉歌当年输给了姜酒,算什么武艺高强? 傅青笒气恼道:“别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这分明是在羞辱朝云国!” “人家七皇子跟萧将军都没说什么,十三公主便迫不及待地说我们羞辱朝云,怎么?你这是找借口想找九华国的麻烦呢?” “我……” 傅青笒被她们怼得哑口无言,明明是她们的错,怎么就成了她的锅了? 好在礼官那边已经敲鼓,秋猎前的祭祀即将开始,众人才熄了这一触即发的战火。 萧沉歌走过去,路过姜酒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偏头道:“苏小姐很像我一个故人。” 姜酒背脊一凉,却是面不改色。 “是么?萧将军的那位故人有我漂亮?” 萧沉歌抿了抿唇,似是笑了一下。 “比你漂亮。” 他从未见过,像姜酒那么耀眼的女子。 对,是耀眼,这个不太适合用来形容美貌的词语,用在她身上却是无比合适。 耀眼到十年后的今天,当年那个坐在马上指挥千军万马的身影,仍在苍白模糊的记忆里鲜活着。 姜酒啧啧嘴,“萧将军真不会讲话,难怪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 傅青笒跳了出来,竖起了一身尖刺。 “我萧表哥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傅青笒讨厌她,就像讨厌凤帝一样。 她知道萧沉歌说的是谁,就是她,在看见姜酒的时候,也恍惚以为看到了凤帝。 她们很像,不是容貌上的像,而是骨子里的桀骜与嚣张,无论她怎么模仿都模仿不来。 这些年,她一直在做凤帝的影子,她穿红衣,她习武艺,她故作高冷放肆,临了得不到萧沉歌一道留恋的目光,反倒让她迷失了本来的自己。 看着他们远去,贺蓁然啧啧嘴,“这十三公主说可恶也可恶,说可怜也可怜,我听说她就是为了等萧沉歌,才到现在都没有嫁人的。” 姜汐沉默了一下,“我感觉你在内涵我。” 贺蓁然连忙讨饶。 等那两人走远了,容肆才走过来,伸手弹了她的脑门一下。 “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姜酒偷偷地勾了勾他的指尖,笑嘻嘻道:“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胡乱贬低他们!” 容肆忍不住低笑一声,秋风拂过肩上的落发,清冷眉眼似一瞬回春,盛满了温柔与笑意。 二人浓情蜜意,落在沈玉卿眼中,变成了穿心的利箭,疼得他呼吸困难。 为了向朝云国展示九华的威武,今年的秋猎变成了比赛制,最后胜出的人,将得到一把价值连城的青月宝剑。这把剑可是当年姜氏先祖开拓疆土时的佩剑,后来代代流传,它的上一个主人,是凤帝。 姜酒老远便看见了那一把放在桌案上的剑,昔日那削铁如泥的青月,如今也成了装饰品一般,只能被悬于高阁,无人敢用。 岁月蒙尘,它也藏起了锋芒,等着它的下一任主人,来为它开封祭血。 姜酒舔了舔薄唇,原本不打算掺和这热闹的,现在她改主意了。 别说姜酒了,其他人看见这把剑也是激动不已。抛开它是曾经几任帝王的佩剑不说,这把剑本身都是十分难得宝贝,传闻其削铁如泥,锋断绸布。就算用不上,放在家里当传家宝也不赖。 至于萧沉歌,在看见那把剑的时候,表情都变了。 当年姜酒就是用它打败他的! 众人各有心思,却也都想夺得这场秋猎的胜利,得到那柄宝剑。 第334章 路痴邵野 “这一次我们换个新玩法。”秦砚让人拿出了一个签筒,道:“这里面放着写着不同数字的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便自成一组。最后哪一组打的猎物最多,便是哪一组获胜。而最后能获得这把宝剑的,便是这获胜组内打的猎物最多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既合作又竞争,这种随机性,也能以防一些人暗箱操作。 姜汐手里握着一根签,嘴里念念有词,“保佑我抽到苏辰……苏辰苏辰苏辰……” 姜酒盯着手里的“九”,态度十分随意。 反正抽到谁都不能阻止她拿第一。 在抽签的同时,也有人同步记录着,防止众人偷偷换签。 姜酒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容肆上台去抽,没想到他抽到的却是三。 “镇国公府容世子,三号签!” 姜酒遗憾地啧了啧嘴。 下一个上台去抽的是傅寒知,好巧不巧,他正好抽到了三号签,姜酒眼热的不行。 傅寒知冲着容肆淡淡一笑,“容世子,讨教了。” 容肆只是微微颔首,看似有礼,实则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现在只关心,谁跟姜酒组队。 傅寒知后面便是萧沉歌,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毕竟这位朝云大将名声在外,想要赢过他十分有难度。 傅青笒手里攥着四号签,紧紧地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萧沉歌随意抽出了一支签,拿给礼官看。 那厢便有人大声道:“朝云国萧将军,九号签!” 姜酒脸上那懒散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 傅青笒的脸一扭曲,犹如看着杀父仇人一般,恶狠狠地看着姜酒。 萧沉歌本人倒是没什么想法,似乎“队友”是谁都可以。 众人全都抽完了,容肆跟傅寒知一组,姜酒跟萧沉歌一组,姜汐跟邵野一组,苏辰跟贺锦朝一组…… 姜汐一脸哀怨地看着贺今朝,又看看面色冷硬,面无表情的邵野,顿时感觉自己点背得不行。 “诶,你射箭行不行啊?” “回公主,不行。” 姜汐瞪眼,“那你参加什么比赛?” “回公主,凑人数。” 姜汐:“……” 这小子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无论她怎么套近乎,怎么探底细,邵野态度都冷冷淡淡的,偏偏一口一句“回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多恭敬呢。 直到姜酒走了过来,唤了一声“阿野”,姜汐亲眼看见那万年不化的寒冰,像是一瞬间春回大地,绽放出了如春风般的温暖与欢喜。 “阿酒。” “你跟乐平公主一组,麻烦你看着她一下。” 姜汐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虽然是来凑个热闹的,但是也怕她不小心被伤到了。 邵野毫不迟疑地点头,“阿酒你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乐平公主的。” 姜汐直接翻了个白眼,拉倒吧,刚才可没听他说过一句保护她的话。 分组完毕,众人也开始准备就绪,姜酒检查好弓箭,放到马上,萧沉歌正好走了过来。 “跟我一组,四小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笑得恣意。 “担心你拖后腿吗?” 萧沉歌眸光微闪,“有四小姐这句话,我也不必担心了。” 他要担心什么? 不也是担心她拖后腿吗? 姜酒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冷哼一声。 十年不见,这家伙嘴皮子倒是更溜了。 一声哨响,几十匹马儿犹如离弦之箭,齐齐冲入了山林。 这里是皇家猎场,周围都被围了起来,里面的野兽都是比较温顺的,不至于会伤人,也为了防止那些贵人们自己偷懒,是以这山林内倒是没有多少侍卫。 既然分到了一组,那两个人便必须得走在一起。入了山林之后,姜酒便跟容肆还有苏辰他们分开了,一路往山林南边走。 萧沉歌像是无所谓一样,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一只鸟儿站在枝头梳理着羽毛,那彩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斑,在绿叶中甚是显眼。 姜酒挽弓搭箭,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一声凄厉的啼鸣,那鸟儿从枝头坠落,被姜酒捞入袋中。 萧沉歌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双眸微微一眯。 “四小姐倒是好身手。” 姜酒回头瞥了他一眼,“过奖,比起萧将军差远了。” 萧沉歌没有说话,只是挽起弓箭,射中了草丛中一只野鸡。 姜酒看看自己的袋子,再看看萧沉歌的袋子,他们二人的猎物数量倒是不相上下。 这比赛规则麻烦的是,她要是想赢,首先她跟萧沉歌的猎物数量就得位列第一,然后她的猎物还得比萧沉歌多。所以她就是想抢他的猎物都不行。 “走吧,往里面看看。” 另一边,姜汐一屁股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捶着腿,一脸绝望。 “你找到路了没有?” 邵野一脸淡定,“回公主,还没有。” 姜汐气得不行,“我就说了跟着苏辰哥走,你非要往这边钻,这下好了,迷路了吧!” 邵野决不承认,他是看姜酒往这边走才过来的。 也决不承认,原来他是路痴。 姜汐猛地站起身,“我等不及了,等下猎物都被他们抢走了,我的袋子还空空的,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邵野抿了抿唇,“你认识路?” 姜汐扯着缰绳,“这山林就这么大,随便走都能走出去!” 于是,带路的人便成了姜汐。 等邵野跟着她七拐八绕的,却越走越偏时,才发现事情不对。 “乐平公主,我们好像走反了。” 姜汐也有这种感觉,出于公主殿下的面子,她还是硬着脖子道:“怎么可能?再往前走走,肯定能走出去!” 邵野劝不动,也只能认命地跟着。 越往山里路越难走,连马儿都骑不了,两人不得不下来走路。 前面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姜汐面色一喜,回头冲邵野得意道:“我就说了!跟着我准没错!” 她兴奋地想往前跑,却被邵野拽住。 “等等!事情不对!” 姜汐一愣,“有什么不对?” 邵野没有说话,拽着她躲在小山坡后,拨开了草丛,便看见了前面那躲在山洞下一伙人。 第335章 丛林追杀 那一群人,并不是姜汐想象中的自己人,他们身穿着黑衣,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兵器,头上也戴着黑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隔着一段距离,邵野听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隐约听到了“乐平”、“萧沉歌”等字眼。 姜汐吓得脸色苍白,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 “他……他们是谁啊?” 这里可是皇家猎场,不是菜市场,怎么刺客都能混进来? 邵野盯着他们旁边丢弃的衣服,料想这些人应该是扮成九华侍卫混进来的。 他们的目的,是姜汐? 邵野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姜汐,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等会我们兵分三路,暗中寻找乐平公主的下落,最好是一击毙命,别惊动到其他人。” “上面的人说了,务必要除去乐平,断了九华与朝云联姻的苗头,并嫁祸到傅青笒身上。” 姜汐捂紧了嘴巴,浑身抖个不停。 这些人……是来杀她的? 要死了!她当公主这么多年,从前只碰到过刺杀姜酒跟姜钰的,还从未碰到有人来刺杀她的。 她死命拽着邵野的袖子,想让他赶紧走,邵野却死死把她按着,不让她乱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走? 那些人已经在收拾兵器了,准备离开时,不想外面的马儿却嘶鸣了一声,那群黑衣人纷纷拔出了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这边。 “你们过去看看。” 两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邵野屏住呼吸,心跳仿佛都停了一般。 姜汐更不用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待着,别动。” 眼看着那两人都快走到跟前了,邵野低声吩咐了一句,不给姜汐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些黑衣人一惊,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追了过去,他们只想迅速弄死邵野,以免他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跟计划,也没有注意到,草丛之内,还躲着一个姜汐。 等那群人跑远了,姜汐才双腿发软地爬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邵野离去的方向,咬咬牙,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 好在那两匹马儿还拴在原处,姜汐一身狼狈,颤抖着手去解缰绳,双腿软的不行,试了好几次都摔了下来。 哆哆嗦嗦地爬了上去,她攥紧了缰绳,发疯一样往营地跑。 姜汐不是没有脑子,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嫁祸到傅青笒头上,明显就是不想让两国联姻,甚至破坏两国小心翼翼维持的友好关系。有如此心思的,除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九华的大幽,也没谁了。 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恐怖。 这些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能来皇家猎场的,全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的资格,也就是说,这些人中,定然有大幽的奸细。 还有,她跟萧沉歌要联姻的事又是谁传出去的? 本来这件事就莫名其妙,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哪些人吃饱了撑的,现在来看,说不定这里面都藏着阴谋。 姜汐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那些人还潜伏在猎场内,说不定姜钰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虽然她不喜欢这个侄子,但是姜钰若是死了,谁当皇帝? 她么? 再者,邵野为了救她引开了那些人,姜汐甚至不敢去想他现在是死是活,只能加快脚步,往营地冲去。 前面隐约有道身影,姜汐面色一喜,猛地冲上前去,才发现那人是傅青笒。 傅青笒也看见了她,原本对准了草丛里的野鸡的箭,立马转了方向对准她,在姜汐惊恐的目光下,那箭破风而出,姜汐吓得滚落下马,狼狈之态,引得傅青笒哈哈大笑。 她跌坐在地上,扭了脚,气急败坏地喊道:“傅青笒!你疯了吗?你竟然想杀我!” 傅青笒却坐在马上,高傲地俯视着她。 “原来是乐平公主啊,抱歉,我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野鸡呢。” “你……” 姜汐恨不得撕了她那张嘴,但是眼下情况危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傅青笒!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听着,猎场里混进了一群杀手,应该是大幽国的奸细,他们想杀了我,然后嫁祸给你,以此挑起两国的战争!惠安侯世子为了救我引开了他们,你现在快点去营地搬救兵,去晚了可要出大事了!” 傅青笒看着姜汐一脸惊慌焦急的模样,眸光微闪,慢条斯理地收了箭。 “是么?” 真是可惜了,那群人怎么没把姜汐弄死? 这样就没人跟她抢萧沉歌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姜汐心急如焚。 “你怎么自己不去?” 姜汐捏着自己的脚踝,愤恨地瞪着她。 要不是她的脚伤到了,骑不了马,走不了路,她才不会向她低头呢! 傅青笒了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一笑,道:“行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帮你跑一趟。” 姜汐大喜,这一刻觉得傅青笒也没那么坏。 傅青笒打马离开,也没去管姜汐,等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回头看去,忽而嗤笑一声。 “蠢货!” 她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另一边走去。 让她去搬救兵?呵呵,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至于姜汐跟邵野,还是听天由命吧! 姜汐还在原地,艰难地站起身,靠着大树,看着自己肿了一个大包的脚踝,一边把傅青笒骂了无数遍,一边又默默祈祷着她赶紧回去报信。 这四周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树木茂密,草丛里倒是时不时钻出野兔山鸡。姜汐现在没有打猎的心情,一心祈祷着邵野千万不要出事,要不然她绝对会自责一辈子的! 姜酒并不知道丛林的另一边,姜汐跟邵野危在旦夕,她跟萧沉歌就跟杠上了一样,两人疯狂地抢夺猎物。萧沉歌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相让,那马背上鼓囊囊的一袋,也不知道都猎了多少。 前边的草丛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了弓箭,瞄准了草丛,只待猎物出现。 第336章 大幽奸细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草丛内走出来,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许是受伤太重,直接跪在了地上。 姜酒跟萧沉歌的箭都快射出去了,见状大吃一惊。 姜酒定睛一看,脸色骤变,慌忙跳下马奔了过去,在他摔下去前将他扶住了。 “阿野!” 邵野伏在她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才渐渐松了下来。 “阿野,你怎么搞成这样?” 萧沉歌也蹲下身来,看着他身上的伤,皱紧了眉头。 邵野抓着她的手,苍白的脸色带着几分焦急。 “阿酒,猎场内混进了一批刺客,我跟乐平公主分开了,你快点回去搬救兵……” 姜酒瞳孔一震,“姜汐往哪边跑了?” “我……我不知道。” 萧沉歌道:“你带他回去,我去找乐平公主。” 姜酒却把邵野推给萧沉歌,“回去叫人!” “阿酒……” 姜酒翻身离开,身影迅速没入山林。 容肆与傅寒知就在这边附近,闻声赶来,便看见了这般情况。 “苏九呢?” 傅寒知惊诧道:“怎么搞成这样?” 萧沉歌道:“有刺客混进来了,冲着乐平去的,苏四小姐已经去找她了。” 容肆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追着姜酒而去。 “我……” 傅寒知刚开了个口,萧沉歌便把昏迷过去的邵野塞给他。 “回去叫人!” 说着,也驾马离开,留下一脸迷茫的傅寒知。 人命关天,傅寒知也不敢耽搁,将邵野搬上了马背,带着他往营地的方向而去。 姜酒原本还担心自己跑错了方向,不过在跟那伙黑衣人迎面撞上之时,她才安下心来,毫不犹豫地射了一箭。 那些黑衣人见她只有自己一个,也没心慈手软,提着剑将她团团包围。 姜酒坐在马上,没有兵器,便只能用弓箭抵挡,趁机夺下了其中一人的剑,便如虎添翼,横扫一片。 只是他们人数众多,马儿突然被砍了一刀,疼得高声嘶鸣,发疯似的冲了出去。姜酒被带倒,险些被扎成刺猬,一个利落的翻身,不仅躲过一劫,还解决了一个人。 容肆与萧沉歌赶来时便是看到这一幕,一个吓得心跳都快停了,一个惊得神色大骇。 也是这些人倒霉,没找到姜汐,便撞上了他们三人,尤其还有个叱咤沙场、未逢敌手的萧沉歌,不一会儿就全都被解决了。 满地的尸体,其实也不过十来个人。按照邵野所说,这些人并不是全部,所以危险仍然潜藏在山林内。 容肆拽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你们怎么来了?阿野呢?” “七皇子带他回去了。”容肆沉着脸,“苏九,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涉险。” 姜酒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担心姜汐嘛。” “容世子说得没错,你确实不该如此冒险。” 萧沉歌蹲下身来,仔细检查那些黑衣人,扯开了其中一人的衣领,那人的肩膀上刻着一个黑色的幽火烙印。 容肆瞳孔微缩,“这是……大幽国?” 姜酒凑上前来,低估了一句,“还真是……这是打算打入内部吗?” 说来,九华跟大幽的关系其实不太好,但是两国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除了边境偶有摩擦,基本没什么大毛病。当初她跟朝云开战之时,大幽国贱兮兮地还想来凑一脚,后来好像是皇室出了什么事,无暇顾及,所以才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萧沉歌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幽深。 容肆皱着眉头,道:“这些人扮作九华的侍卫混进来,定然是有内鬼相助。” “那他们为何要追杀姜汐?” 要杀,也是杀姜钰吧。 容肆道:“是联姻,估计是大幽国的人收到了消息,以为乐平公主跟萧将军会联姻,到时候九华跟朝云联起手来,大幽如何放心?” 姜酒嘴角抽了抽,那姜汐还真是冤枉。 这件事本身就是捕风捉影,别说还没定呢,就算真定下来了,杀了姜汐有用吗? 死了一个姜汐,也有无数贵女可以跟萧沉歌联姻。 所以,为什么不杀萧沉歌? 姜酒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微妙。 萧沉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好事就是了。 “如邵野所说,这伙人肯定不止这几个,我看不如我们兵分三路,也好快点找到姜汐。” “不行!” “不行!” 那两人异口同声道,把姜酒吓了一跳。 容肆道:“就算你身手了得,你一个人,也难以抵挡那么多人。” 萧沉歌看了容肆一眼,“要么你跟我一起。” 姜酒刚想拒绝,容肆那眼刀子嗖嗖嗖地就往萧沉歌身上射。 “多谢萧将军美意,她还是跟我一起为好。” “容世子保护得了她?” “自然。” “容世子生在云京,可能不太了解,大幽人最是心狠手辣,可不是几招绣花功夫就能对付的。” “这就不劳萧将军操心了,我既然说得出口,便护得了她。” 两人谁也不肯让谁,萧沉歌忽然对姜酒生起的兴趣,让容肆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那不如让苏小姐自己选,到底要跟谁?” 萧沉歌看向姜酒,淡淡一笑,“苏小姐想清楚了,毕竟乐平公主还不知生死呢。” 容肆没有说话,面色淡定,但目光却带着一丝紧张。 他也有点害怕,姜酒会为了快点找到姜汐而选择萧沉歌,毕竟在侦查追踪这方面的能力,一个年少成名的将军,总比一个病恹恹的世子强。 当姜酒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容肆身边时,容肆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惊喜,看着萧沉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得意。 萧沉歌眸光一暗,却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萧将军愿意帮忙是最好,我跟肆肆去东边,你去西边,营地在南边,现在只希望你家七皇子能快点带人来了。” 现在对姜酒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姜汐的安危。 她虽然嘴上万分嫌弃她,但是打心底里,是把她当亲妹妹疼的,自然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第337章 我跟你没完 傅寒知送一身是血的邵野回到了营地,可没把那些女眷吓死,听说猎场内混进了一批刺客,顿时人心惶惶,秦砚立马派人护送姜钰回来,另外派出了不少侍卫前往支援。 那些黑衣人见行踪暴露,心里把邵野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恨没有弄死他。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尽快找到姜汐,免得白跑一趟,回去不好交差。 山林似乎瞬间沸腾了起来,几方人马分头出动,林间的野兽惊得四散而走。 姜钰被秦砚拦着,不让他出去涉险,只得放话,谁能救回姜汐,便把这把青月宝剑赐给谁。 如此大的动静,也惊了那些黑衣人。行踪泄露,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尽快找到姜汐并解决她。否则回去没办法交差,等着他们的也是一个“死”字。 另一边,因山路难行,姜酒跟容肆不得不弃马而走,沿路留下标记,以免迷路。然而除了碰到了一两个落单的黑衣人,并没有看见姜汐。 “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姜酒忍不住嘀咕一句。 那些黑衣人还在猎场内,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姜汐,现在姜汐应该还是安全的,可是别人找不到,他们也找不到,再拖下去,姜汐可能就危险了。 忙活了大半日,到最后连个鬼影都没见到,眼看着日光都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亦是心急如焚。 姜酒跟容肆一身疲惫地回到营地内,多数人都回来了,那些黑衣人也基本都被抓了,除了几个自杀的,还剩两个被五花大绑,嘴巴都被封上了,以免咬舌自尽。 “阿九姐姐!”姜钰飞奔过来,“找到小姑姑了吗?” 姜酒眉头紧皱着,摇了摇头。 姜钰目光黯淡了下来,“苏辰哥也出去找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小姑姑的消息。” 姜钰跟姜汐并不亲近,但好歹是自己最后的亲人,姜钰自然不忍她出事。 “大哥还没回来?” 姜酒看了看天色,十一月的天黑得很快,这会太阳已经落山了,营地里举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风中跳动着。山林犹如潜伏在夜里的野兽,时不时地发出各种凄厉的怪叫,令人心惊胆战。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一波又一波,然而却没有姜汐半点消息,更糟糕的是,苏辰也不见了。 “苏大公子让我们分头寻找,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便回来了,只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他,我们还以为他已经回营地了。” 姜酒眉心狠狠一跳,姜汐还没找到,苏辰也丢了? 容肆悄悄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别太担心,你哥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 姜酒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傅青笒却轻哼了一声,道:“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估计早就没命了吧。” 她跟姜汐不对盘,这会说这种风凉话倒也不奇怪。其余人脸色都不太好,但是顾及她的身份,也没有发作,秦砚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还犯不着跟她计较。 姜酒脾气就没那么好了,语气冰冷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傅青笒咬咬牙,“我说的有错吗?都找了这么久了,就算找到了,估计也是一具尸体了,又何必白费劲。” 说到底,这劫不还是姜汐自找的。 要不是她没跟萧沉歌传出联姻的消息,她能招来杀身之祸? 傅青笒之前有多生气,现在便有多畅快。 尤其想起之前,姜汐竟然还愚蠢地拜托她来搬救兵。 真是笑话,她没有趁机捅她一刀就不错了,之前的羞辱她都还记着呢。 这都能忍,她就不姓姜! 直接抄过一旁的橘子砸过去,傅青笒的脸被砸得歪了边。 “苏九!”傅青笒捂着脸,气急败坏,“我杀了你!” 两人扭打到一起,几乎是姜酒单方面完虐,傅青笒的头发乱了,衣服脏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身上的伤更是数不胜数。 她连连惨叫,却又发疯似的不肯求饶,旁边的人吓得惊呼一声,立马退出了三尺,以免被波及。 容肆等人已经看呆了,想起要去拦她们的时候,傅青笒都不知道被姜酒揍成什么样了。 “阿九,别闹了!” 容肆无奈地把人拽回来,姜酒还恶狠狠地瞪了傅青笒一眼。 “再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傅青笒一脸呆滞,接着便是尖叫一声。 “苏九!我跟你没完!” 她还想扑过来,被萧沉歌拽住了手。 “还嫌不够乱吗?”萧沉歌那幽深暗沉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 傅青笒委屈不已,愤恨道:“萧表哥,明明是苏九先动手打我的,你不帮我出气,竟然还拦着我!” “你若是不嘴贱,至于挨打吗?” 萧沉歌把冷酷无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傅寒知看着傅青笒那一脸受伤,也不免为她感到可惜。 喜欢上萧沉歌,傅青笒也是够惨的。 人家傅寒知跟萧沉歌都没说什么,九华国人更不会押着姜酒去道歉了。 说实话,他们还觉得心里暗爽呢。 姜汐就算再没用,那也是他们九华公主,身份尊贵,傅青笒当着他们的面咒她死了,他们哪能不来气?姜酒揍了她一顿,他们就差点拍手叫好了。 这边闹哄哄的时候,山林内却一片寂静。 天色已经黑了,尤其丛林内树木茂密,周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某处还传来了几声啼鸣,却往里走,声音却逐渐消了下来,只剩呼呼的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苏辰提着灯笼,小心地往前走着,一边喊着姜汐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在一个低矮的山坡下,姜酒蜷缩成一团,头上沾满了枯叶,身上的衣裳也都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巴。 那会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傅青笒带人过来,姜汐越想越不对,傅青笒跟她有仇,她怎么会帮她?估计巴不得她死了。 所以姜汐便一瘸一拐地走了,谁知道又碰到了那些黑衣人,幸亏她躲得快,不然现在早就没命了。 第338章 意外的吻 等那些人走了,姜汐也打算离开,谁知道脚麻了,一不留神就摔了一跤,滚下了这小矮坡。 矮坡不高,但是她现在两只脚都伤了,别说走了,爬都爬不动。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姜汐又冷又饿,又委屈又害怕。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公主,什么破联姻!我又不嫁给萧沉歌,为什么要杀我?” “都怪秦砚!没事干嘛提联姻的事……不对,要怪萧沉歌,好好的来九华干嘛……也不对,应该怪傅青笒那个坏女人!要不是她跟我打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了……” 姜汐一个人念念叨叨的,也不敢太大声,生怕招来了那些黑衣人。 她紧紧抱着双膝,抬头看着夜空,似被黑布笼罩一般,没有一丝光亮。 “皇姐,我是不是要死了……”眼眶蓦然变红,姜汐哽咽道:“都怪你,死那么早做什么?你要是还没死,谁敢让我联姻……” 想起姜酒,姜汐那颗脆弱的心顿时碎成了渣。 起初只是小声抽泣,接着便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你说说你!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秦砚跟沈玉卿那两个狗男人,现在好了吧,死得悄无声息,连重华殿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们俩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苏辰哥也好看啊!” “不对,苏辰哥是我的!要不你挑容世子也好啊!” “也不行,容世子是苏九的……不过我觉得你要是还活着,肯定要跟苏九抢男人的。” “苏九你还记得吗?那丫头以前胆子可小了,每次进宫都被人欺负,我都看见她哭了好几回了。她现在变化可大了,性子跟你如出一辙,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转世托生了。” 哭着哭着,姜汐的声音又低了下来,“要真是你,那就好了……那样就没人可以欺负我了……” 周围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叹,姜汐蓦然一僵,屁股往里面躲了躲,肿着一双眼睛,鼻涕都流出来了也顾不得擦,警惕地看着四周。 “谁?是谁?” 在她颤抖的声音中,一道微弱的光亮忽然出现在头顶。 “乐平公主,是我。”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抚平了姜汐的恐惧,她抬头看着苏辰那张疲倦而放松的脸,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线蓦然断裂,愣了一秒之后,她突然嚎啕大哭。 “苏辰哥,你怎么才来啊……” 苏辰下了矮坡,姜汐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苏辰一只手拿着灯笼,堪堪把她接住。她抱得太紧,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将她推开。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坏人吗?我跑了好久好久,马也丢了,脚也扭了,还摔了一跤,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们都想杀我,凭什么啊?就因为那个子虚乌有的传闻!我又不嫁给萧沉歌!我只想嫁给你!” 苏辰原本还有些心疼她,毕竟她一个金枝玉叶,今日也确实是遭了大劫。 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那点心疼也立马跑没影了。 苏辰有些尴尬道:“乐平公主,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我不!”姜汐闷声道,反而抱得更紧了,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 苏辰叹了口气,“皇上跟阿九他们都很担心你。” 想到了什么,姜汐突然放开了他,紧张问道:“邵野呢?邵野怎么样了?” “我出来的时候,邵世子已经回到营地了,有太医在为他治伤,没有性命之忧。” 姜汐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天色也晚了,我们早点回去,别让他们太担心了。” 苏辰站起身来,见姜汐还坐在地上,有些疑惑。 “怎么了?” “我……我脚扭了……” 苏辰皱了皱眉,复而蹲下来身来,“哪只脚?” “两只都扭了。” 苏辰:“……” 他低声道一句“得罪”,隔着薄薄的袜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姜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苏辰感受着掌下的肿包,面色有些凝重。 “估计伤到骨头了。” 苏辰想了想,把灯笼递给了她,背过身对着姜汐。 姜汐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你要背我?” “情况特殊,还请公主见谅。” 姜汐就想,我要见谅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反正他又看不到,姜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山路难行,苏辰走得很慢很小心,姜汐趴在他的后背上,一手拿着灯笼,那昏暗的橘光晃啊晃的,好似夜里的萤火虫。 “苏辰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就在附近,正好听到了你的哭声。” 姜汐有些赧然,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我……我平时不这样的……” 公主殿下还在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 苏辰忍不住低笑,“嗯,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姜汐杏眸一瞪,“你在笑我?” “没有。” “胡说!你明明就笑了!”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再次逗乐了苏辰。 清俊的脸上弯起温柔的笑意,连眼眸都仿佛盈了浅浅的波光,那暖色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姜汐蓦然看呆了。 “怎么不说话了?” 察觉到她的沉默,苏辰微微偏过了头,脸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苏辰身躯一僵,脚步停住,冷风从耳畔吹过,却吹不散脸颊那火烧一般的灼热。 姜汐也僵住了,她原本只是想偷偷凑近,亲一亲他的头发也好,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 不过送上门来的豆腐,不吃白不吃,姜汐没动,反而是苏辰及时反映过来,立马转了回去,脚步都加快了几分,显得有些慌促。 姜汐伸手碰了碰他紧绷的脸,欲盖弥彰道:“苏辰哥,我不是故意的……” 苏辰没有说话,若非光线太昏暗,姜汐一定能看见,他的耳尖如烧红的烙铁一样。 姜汐以为他生气,便有些焦躁了。 “苏辰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突然转过头来,我只是……” 第339章 傅青笒失踪 “乐平公主!”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冷硬,“方才之事,还请乐平公主不要说出去。” 姜汐沉默好久,才道:“为什么?”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于乐平公主名胜有损。” 姜汐拔高了声音,“我又不在乎!” “我在乎!”他立马接话道。 沸腾的心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姜汐浑身有些发冷。 许久,才听她语气低落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无言,等苏辰背着她回到营地,已是半夜。 见他们二人平安回来,立马有人去禀告秦砚,秦砚一脸倦色地从姜钰的营帐内走出来。 姜酒还没睡,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连忙跑了出来,看见姜汐趴在苏辰背上,虽然身上狼狈至极,但是看着好像也没受什么伤,总算是松了口气。 累了一天了,尤其姜汐还受了伤,苏辰把人送到了随行太医那里便走了。 姜酒在营帐内陪着她。 等太医把她的鞋袜脱掉,看见那肿得跟馒头似的两只脚的时候,姜酒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却浑然未觉,一直沉默着盯着帐顶,若不是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床单,姜酒都要以为她不怕疼了。 宫女进来帮她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裳,姜汐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喝药。 喝着喝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如小兽一般的呜咽声,听得人心疼。 姜酒把人都叫出去了,等她哭完了,不停地打着嗝,才把帕子递过去。 “哭完了,就擦擦吧,还是一国公主呢,也不嫌丢人!” 姜汐红着眼眶瞪她,凶巴巴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姜酒气乐了,气势挺足,看来也没受惊吓。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会碰到那伙人?” 说起他们,姜汐仍是心有余悸。 “我跟邵野本来迷路了,误打误撞就碰上了,邵野引开了那些人,我就赶紧骑着马回来搬救兵。谁知道路上碰见了傅青笒,她害我扭了脚,骑不来马,我便拜托她回来报信。后来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我就自己先躲起来了。” 寥寥几句话,但是却不足以宣泄她心里的恐惧。 她是九华的公主,这前半生都没吃过什么苦,也没遭过什么罪,这么突然的一场刺杀,绝对是天降大祸,砸得她眼冒金星。 姜酒眯了眯眸,“你是说,你让傅青笒回来报信?” 姜汐点点头,问道:“她不会没回来找人吧?” 姜酒没有说话,姜汐却也大概知道了。 她气呼呼地捶床,“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安好心,等明日我一定要找她算账!” 傅青笒是没有义务帮她搬救兵,但是是她害她骑不了马,这分明就是想置她于死地! 姜汐越想越生气,感觉要是不出了这口气,她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不行!我忍不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姜酒把人按了回去。 “你折腾什么?身上有伤就好好养着,其他的交给我。” 果然今天那顿毒打还是太轻了。 姜汐疑惑道:“你想怎么做?” 傅青笒是朝云公主,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吧。 姜酒勾唇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姜酒走后,姜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边想着苏辰的话,一边想着姜酒临走前那诡异的笑容,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叫来了自己的丫鬟。 “去看看姜酒在做什么?” 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回道:“公主,苏四小姐已经回去休息了。” 姜汐眨巴眨巴眼睛,这什么情况? 不过她没有贸然行动,姜汐也稍微放下心来。 她虽然气愤傅青笒的自私恶毒,但是也没想过要她的命,姜酒别胡来就行。 不过第二日,姜汐尚在睡梦中,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挑帘进来,道:“公主,朝云国的那位十三公主丢了,秦大人正派人去找呢。” 姜汐愣了一秒,刚想仰天大笑天道好轮回,后来隐隐想起,昨晚好像姜酒说要去找她算账来着。 所以,这事儿不会是姜酒干的吧? 姜汐让人抬着轿子急匆匆去找姜酒的时候,她刚刚醒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看着似乎睡得不错。 “早啊乐平公主。”晨起的嗓音带着一丝磁性,姜酒笑得温软无害,“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姜汐就想,要是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肯定睡不着。 她挥退了左右,紧张地低声问道:“傅青笒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姜酒漫不经心地看着不远处焦急的傅寒知等人,弯了弯唇。 “你猜呢?” 姜汐顿时更急了,“你把她怎么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失踪了? “唔……我没怎么啊。” 她只不过是用萧沉歌的字迹写了封信,约傅青笒猎场见而已。 傅青笒去不去,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姜酒没有细说,姜汐也只能干着急。 而秦砚那些人,已经开始他们的阴谋论了。 “乐平公主刚回来,十三公主就不见了,会不会是大幽国的那些刺客干的?” “他们想杀了乐平公主,破坏九华和朝云的联姻,就有可能会杀了十三公主,嫁祸给九华国。” “大幽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是啊,眼下看来,十三公主估计已经遇害了,这事儿一定是大幽国人干的,可千万别影响了九华跟朝云的友谊。” 那些大臣最是精明,把锅全都摔到倒霉的大幽头上,一边说着傅青笒估计死透了,一边又在安慰傅寒知。 傅寒知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昨日姜酒会忍不住揍傅青笒一顿了。 听他们说这些风凉话,他也好想动手。 萧沉歌骑着马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小块布料,正是傅青笒的。 傅寒知眼前阵阵发黑,虽然他也是巴不得这个便宜妹妹赶紧死,但是要真死了,他回去怎么交差? 萧沉歌道:“人应该就在山林里面,这周围都被封住了,对方就算插翅也难逃。” 秦砚也把态度拿了出来,“我已经加派人马,进山寻找十三公主,萧将军不必太过担心。” 第340章 是不是你 不过好在,最后傅青笒还是被找到了。 只是看着那个一身是粪,臭不可闻的傅青笒,姜汐觉得,这比她死了还让人解气。 傅青笒昨夜被姜酒一封信骗了出去,也没让人跟着,谁知进了山林后,她便被人敲晕了,扔进了一个深坑内。要命的是,那坑内还有不少秽物,她爬不上去,也等不到人来,还身处粪坑之中,简直比死还难受。被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苍白,精神恍惚,半条命都没了。 姜汐昨日的郁闷与恐惧一扫而光,笑得幸灾乐祸。 “你这招也太损了!没想到傅青笒那么蠢,这都信了!” 姜酒哼哼,“学着点!别被人欺负了只会傻乎乎地用身份压人。” 姜汐一脸傻乐,压根就没听她在说什么。 “知道知道,以后要是还有人敢算计我,我就让人把她丢到粪坑里去!” 想到了什么,她又问道:“不过,你是怎么模仿萧沉歌的笔迹的?” 话音刚落,姜汐便感觉眼前多了一道黑影,她下意识地抬头,萧沉歌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把她吓得一哆嗦。 “萧……萧将军!”姜汐慌慌张张地捂住自己的嘴,看着萧沉歌一脸平静,压低了声音问姜酒,“我刚才说的话,他没听见吧?” 萧沉歌没有回答她,而是道:“乐平公主,我有事与苏四小姐谈,乐平公主能否回避一下?” 姜汐十分没义气地丢下姜酒赶紧遛了。 姜酒淡定问道:“萧将军有事?” “乐平公主刚才的问题,苏小姐不打算回答一下吗?” 回答什么?她怎么知道并模仿萧沉歌的笔迹的吗? 姜酒眨眨眼,避重就轻,“所以,萧将军是来替傅青笒算账的吗?” 她没有说笔迹的事,而是直接承认了傅青笒失踪的事是她干的。 萧沉歌眸光微闪,“我若是要算账,就不会来找你了。” 直接去找姜钰和秦砚不是更好? “那……” 姜酒话刚说出口,萧沉歌却忽然靠近了一步。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他攥住。 姜酒眸色一厉,一身戾气犹如尖锐的锋芒。 “放手!” 萧沉歌稍微一用力,便把她扯到身前,两人之间尚有两拳之距,可在旁人看来,却仿佛是相拥在一起一般。 她恼怒地抬头,杏眸充斥着怒火,却不期然撞入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之中。 “是不是你?”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缓声吐出了一个名字,“姜酒……” 姜酒浑身一僵,哪怕她掩饰得再快,萧沉歌也捕捉到了她那一瞬的失态。 “萧将军说错了吧,我姓苏,不姓姜。” “跟我装?”他忽然低笑一声,“或许别人认不出来,但是……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短短的几个月,她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是他的对手,是他的耻辱,是他的梦魇。 她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都无比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一个人再怎么变化,她从骨子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所以,从第一次见面,他便对她有所怀疑了。 他不认识苏九,但是她却给了他莫大的熟悉感。 除了姜酒,再无旁人。 姜酒噗嗤一笑,揶揄道:“萧将军不会是把我认成凤帝了吧,也是,凤帝是我表姐,表姐妹有些相似也是正常的,只是萧将军要是非得说我是凤帝,那脑子就有点不正常了。” 萧沉歌也不恼,“你不必激我,若非有八成把握,我也不会来找你。剩下的二成,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活下来的?” 这对话就有点危险了。 姜酒甩开他的手,面色冷凝。 “萧将军有病就赶紧去治,年纪轻轻就得了妄想症,可惜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他唇角含着笑,外界传闻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朝云战神,此时却收敛了一身戾气,如春风拂面,秋水清波,眼角眉梢,尽是愉悦的笑意。 姜酒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转身便想走,不想却看见了容肆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他走上前来,气质清绝,姿容雅俊,偏偏双眸似染了霜雪一般,一片冰寒。 “肆肆……” 容肆握住了她的手,很紧,语气带着宠溺。 “怎么跑这来了?走吧,收拾一下东西,回去了。” 姜酒咽了咽口水,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时不生气的容肆,比生气的他还要可怕。 萧沉歌看着他们二人牵手离去,眸色逐渐转冷。 回城的马车上,姜酒频频朝他看去,容肆倒是气定神闲,手里捧着一卷策论,看得专心致志。 他越是这样,姜酒越是抓心挠肝。 “肆肆,你是不是生气了?” 容肆淡定地翻过一页,“我生什么气?” 姜酒顿了一下,试探道:“因为我刚才跟萧沉歌说话了?” 容肆勉强赏了她一个眼神,“我有那么小气?” “说的也是。” 姜酒小声嘀咕了一句,竟然还真就没再纠结了,捧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容肆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堵得气闷。 他故作不经意问道:“方才萧沉歌寻你做什么?” “哦,他怀疑是我对傅青笒下的黑手。”怀疑她是凤帝的事,姜酒很聪明地没有说出口。 容肆诧异地看她,姜酒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没错,还真就是我。” 容肆想起傅青笒那副惨样,那一身的恶臭,隔得老远他都能闻得到,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容肆仍然有些反胃。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过是傅青笒写了封信,又找苏辰要了几个人,挖了个坑,抬了几桶粪,等傅青笒到了,把人敲晕了丢进去。 倒也没想要她的命,但这种教训,足以给她留下一辈子阴影了。 容肆无奈地扶额,“哪天你要是把天捅出个窟窿来,我都不觉得奇怪。” 她这性子,就没一日安生的。 只是容肆也没想到,有一日,竟也会一语成谶。 第341章 他都喜欢 猎场的事没有对外宣扬,但京城内也加强了戒备。 那两个刺客被秦砚带走了,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无人知晓。 苏辰解救姜汐有功,那把青月宝剑自然是他的,不过苏辰没有佩剑的习惯,见姜酒喜欢,征得姜钰同意后,便转赠给她。 不止苏辰,这次邵野也得了不少的封赏,姜钰跟姜汐派人送了不少礼品过来,姜汐还亲自来惠安侯府看望他,邵野倒是没什么感觉,邵庭却上蹿下跳的,激动得到处宣扬。 邵野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药,那浓重的苦药,熏得一旁的凌书都有些受不了,他却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皇上跟公主赏赐的那些东西,已经收入了世子的私库,不过有不少东西被夫人截走了。” 邵野放下药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道:“她喜欢,拿去就是。” 姚氏到底是惠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她要点东西,邵野若是不给,没得落一个不孝的名头。 这段时日,许是苏月不在,姚氏没人折腾,便来折腾邵野了。 邵野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吃亏就是了。 反正一个将死之人,也没几天蹦跶了。 “苏月那边如何了?” “刚去的时候闹得厉害,我按世子的吩咐,给少夫人找了个男人,不过,姚家舅舅似乎比她还要等不及。” 邵野挑了挑眉,“姚清平去了?” 凌书颔首,压低了声音,道:“他去的不勤,不过我们的眼线传回消息,少夫人好像怀孕了。” 邵野双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 “是么?这可是个好消息,找个机会,跟夫人说一下。说不定她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凌书背脊一凉。 若是姚氏知道了,估计这苟延残喘的病体也撑不下去了。 “世子,苏公子与苏四小姐来了。” 外面传来了下人的通报声,凌书瞧着邵野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浮现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了。 “快请进来。” 少年清磁的嗓音是掩不住的欢喜,他连忙起身穿衣,那二人却已经走了进来。 “苏大哥,阿酒……” 那双漂亮的眸子溢着五彩流光,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生动。 苏辰低笑一声,偏头对姜酒道:“非要我陪你跑这一趟,看他生龙活虎的,总可以放心了吧。” 邵野双眸灼灼地看着姜酒,那颗冰冷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如春风拂过,裂出了一道道冰痕。 姜酒轻哼,“谁担心他了?我是来看他死了没!” 邵野不仅不生气,脸上的笑容甚至深了几分。 如果他有尾巴,估计现在就冲姜酒摇个不停了。 他刚想说自己没事,便见她朝自己丢来了一个药瓶。 “这药早晚各擦一下,省得落下一身的伤疤,将来娶不到媳妇!” 邵野如获珍宝,用力地点点头。 “凌书,去沏茶,再去厨房拿点桂花糕来,阿酒爱吃。对了,还有前几日买的那瓶桂花酿,也一并拿来。” 姜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哪来的桂花酿?” 邵野抿唇一笑,语气温柔。 “前几日在街上,正巧碰见一对老夫妇在卖自家酿的桂花酒,我见他们衣着整洁,那桂花酿也醇香可口,料想你定然喜欢。本想多藏着时日,等再冷一些给你送过去。” 凌书端来了不少东西,像是要将邵野这院子掏空一样,邵野却觉得还不够,又打算差他去外面买姜酒爱喝的藕粉,被苏辰拦住。 “够了够了,你当她猪呢?吃这么多,也不怕嫁不出去!” 邵野笑道:“才不会。”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邵野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偷偷藏下自己那点心思。 姜酒轻哼,“肆肆才没有你那么肤浅呢!” 那眼里的光在瞬间暗了下去,邵野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顿时沉默。 姜酒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倒是苏辰,敏锐地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有点破。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皇上跟公主有没有赏你啊。” 邵野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正想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喊声。 “怎么?夫人是惠安侯府的主子,要你们一点人参怎么了?别以为救了公主,就可以飞上枝头了,庶子就是庶子,就算踩了狗屎运,也变不成金凤凰。” 那充满讥诮的笑声传了进来,姜酒面色阴沉地捏碎了手中的糕点。 邵野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十分平静地让凌书去处理一下。 “她一直这样?” 见姜酒脸色难看,邵野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不去招惹她,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姜酒却不能忍,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邵野拦都拦不住。 外面那婆子还在叫嚣,一口一个“不孝”,把邵野贬得一无是处。 凌书倒是想直接架着她的胳膊把她丢出去,奈何对方不要脸,直接坐在了地上,又哭又嚎的,也不知闹给谁看。 姜酒冷眼看着那个婆子,瞥见一旁的花盆,随手抓了把土。 估计是早上刚浇过水,土块还湿哒哒的,姜酒也不嫌脏,在手里团了团,朝她那张嚎个不停的嘴巴砸了过去。 那婆子一声惨叫,一脸的泥土,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嚣张劲儿? 那婆子懵了,凌书也懵了。 耳边总算是清净了,姜酒拍了拍手,冷笑一声,道:“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原来这就是姚家的家教,这就是惠安侯夫人的气度。纵容一个婆子来世子的院子里大喊大叫,丝毫没有主仆之分,没有礼仪尊卑,也难怪姚家公子会做出勾搭外甥媳妇的事儿,原来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通乱骂,哪怕只有一人,女皇陛下硬是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那婆子怔愣之后,便想破口大骂,“哪来的小贱蹄子,竟然敢辱骂夫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欲冲上来,却被凌书拦住。 笑话,姜酒就是邵野心尖上的人,他要是让姜酒受伤了,他也可以滚蛋了。 第343章 有什么证据 邵野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嘲讽,姚氏怒火中烧,叫不动外面的人,她还叫不动自己的人吗? 姚氏让自己身边的婆子把邵野拖下来,正要扬起巴掌的时候,正好邵庭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姚氏!你在做什么?” 姚氏吓得一震,回头看见邵庭,丝毫没有心虚。 邵庭快步上前,喝道:“你们这些贱婢活得不耐烦了?还不赶紧把世子放开!” 姚氏再大,也大不过邵庭,那些人一哆嗦,纷纷松了手。 邵庭让人把邵野扶起来,一脸心疼。 “阿野啊,有没有哪里摔疼了?你放心,为父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邵野垂着头不说话,像是受极了委屈,实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眼里一片冰寒。 “姚氏,你疯了吗?阿野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要如此辱他?” 若是平日,邵野被姚氏断手断脚,邵庭估计都不会插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邵野救了姜汐,是皇家的大恩人,邵庭还指望着邵野带着惠安侯府重回昔日辉煌呢。 姚氏歇斯底里,“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这个小贱种阴险恶毒,杀了我院子里的婆子,还收买了侯府里的下人,他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邵庭看着地上的尸体,皱紧了眉头,后退了两步。 “你有什么证据?” “还用得着证据吗?我今日刚派了这婆子来他院子里讨要点补品,他不仅不给,还让人把她扔了出去,摆明了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如此阴毒的手段,我都要怀疑,我家世明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牵扯到邵世明,邵庭的脸色更差了。 “没有证据的事,你别胡说!” 邵世明已经死了,就算是邵野杀的又如何?邵庭之看得到,这段时日邵野把惠安侯府治理得井井有条,比邵世明不知道好多少倍。 姚氏不依不饶,邵庭不耐烦了,直接让人把她拖了出去。 “阿野啊,你母亲就是这样,她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都带着人上门来砸他的院子了,还不是故意的? 邵野扯了扯嘴角,乖顺道:“我明白,母亲也是一时心急,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邵庭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把这屋子收拾干净,缺什么补什么,为了补偿他,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了不少好东西添置。 这一番安排之后,邵庭心里边舒服多了,感觉自己真是深明大义,颇有一家之主的风范,自鸣得意地走了。 他却没有看见,在他转身后,邵野那一脸温顺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厌恶与不屑。 惠安侯府鸡飞狗跳,驿馆亦是闹得不可开交。 傅青笒精神恍惚了两日,现在倒是恢复了,这火气也就上来了,非得说是姜汐跟姜酒算计的她。 “肯定是她们,姜汐为了报复我不给她搬救兵,她们便联起手来给我下套,傅寒知,你要还是个男人,立马去找她们算账!” 傅寒知面无表情,“你说什么?什么搬救兵?” 傅青笒呼吸一窒,目光闪躲,“你管我搬什么救兵!总之就是她们俩干的!” 傅寒知的声音冷了下来,“傅青笒,你喜欢萧沉歌我不管,但是你要是敢挑起九华跟朝云的战事,到时候别说你母后了,你父皇都保不住你。” 傅寒知临走前,皇帝特地嘱咐了他几句,让他探探九华的底,看看他们是否有发动战争的意思,若是九华有意,他们朝云国也不再怕的,但是最好是没有。 十年的朝贡,朝云又何曾恢复元气?更别说还有一个大幽虎视眈眈。 傅青笒被他怼得脸色发白,最后吼了一句“不用你管”,便气冲冲地出去了,差点撞上了准备要出门的萧沉歌。 萧沉歌看都不看她,径直朝驿馆外走了出去。 傅青笒狠狠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咬咬牙,跟了过去。 他似乎对京城的路很熟,也不必人带着,一路慢悠悠地走着。 街上灯火如昼,夜风凉意彻骨,岸边的垂柳如曼妙的舞女,身姿摇曳。桥下的流水,揉碎了一池月光,洒落的清辉,似铺了一层白霜。 萧沉歌站在街角,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坐在石桥旁的身影。红色的衣裙十分扎眼,一身素净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的贵气。可她就像个普通女子,与一群孩子坐在一起,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吃食,逗着他们,笑得无忧无虑。 有那么一刻,萧沉歌都在怀疑,自己的猜测应该是错的吧,她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嚣张狂傲、俾睨天下、不可一世的凤帝? 可是看着她的笑容,萧沉歌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正欲走上前,一道身影却隔绝了他的视线。 容肆站在姜酒面前,一只手拿着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温柔地给她擦嘴,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宠溺。 万千灯火之中,那对璧人成了河岸边的一道风景。 这时候要是有点眼力见的人,估计转身就走了。 可萧沉歌偏不。 “你怎么去那么久?” 姜酒嘴里叼着一个丸子,不满道。 容肆轻笑一声,“人多,多等了会。” “还想吃什么?”他问。 姜酒想了想,“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糖水铺,我们过去瞧瞧。” 两人正准备去西街,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萧沉歌,他似乎站那儿有一会儿了。 “好巧啊,苏四小姐。” 他冲着她淡淡一笑,俊容添了几分艳色,引得旁边的女子频频回眸。 “是挺巧的。”姜酒还未开口,容肆便道,语气有些冷淡,“萧将军出来逛街?” 萧沉歌瞥了一眼他们紧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容世子跟苏四小姐有婚约在身?” 容肆眸光微闪,“与萧将军有关系?” “容世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姜酒就忍不住了,看着萧沉歌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敌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跟容肆好好出来约个会逛个街,萧沉歌突然跑出来跟他们说男女授受不亲,脑子有病吧! 第344章 做不了主 虽然姜酒没说什么,但是这句不耐烦的话明显取悦到了容肆。 他把玩着她又软又嫩的手掌,薄唇勾起的弧度,似乎是在嘲讽萧沉歌。 萧沉歌眸色一暗,“没什么,只是碰巧看见了四小姐跟容世子,过来打个招呼。” “招呼也打过了,好走不送。” 姜酒还没忘记上次萧沉歌莫名其妙地找她说的那番话,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只是在诈她,姜酒总觉得瘆得慌,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容肆自然是乐意至极,十分礼貌地跟萧沉歌告辞,以强势的姿态拉着姜酒没入了人群中。 萧沉歌久久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转过身来,傅青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红着眼眶,狠狠地抹了一下眼泪。 “萧表哥,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苏九?” 让傅青笒崩溃的是,他没有否认。 傅青笒咬紧了压根,身处在喧闹的街口,她的心却是一片死寂。 比不过姜酒那个死人便算了,如果连苏九也比不过,她也可以去死了。 一场夜风乍起,不知何时已入了冬季,天气渐冷,晨光都透着寒星,照在人身上透着刺骨的冷。 姜酒躲在被窝里,舒服地蹭了蹭,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精壮白皙的胸膛,姜酒愣了足足几秒,迷糊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 昨日是十五,魂牵发作,这样的寒冬腊月,容肆怎么可能让她去泡冷水?再说了,栖寒阁内的那一汪寒池,是容厉耗费了不少心力引进来的活泉,冬暖夏凉,这样的季节,已经变成温泉了。 所以容肆硬是摁着她,姜酒哼哼唧唧地闹了他一晚上。 “醒了?” 初醒的声音沙哑低淳,白皙的脸颊透着可疑的红,姜酒盯着他的目光格外热烈。 容肆轻轻蹙了蹙眉,伸手贴着她的额头,“媚蛊又发作了?” 姜酒拽下他的手,偷腥似的咬了一口。 “没,就是看到你忍不住。” 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容肆咬了咬牙,狠狠地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苏九,别来招我。” 从前他还能当个苦行僧,可是自从被姜酒带坏之后,容肆自觉自己对她的抵抗力越来越差。 每月十五,难受的不止姜酒一个人。 姜酒笑嘻嘻地趴在他怀里,声音娇媚入骨。 “容世子,我便招你了,你能拿我如何?” 喉结滚动了一圈,容肆眸色渐深,忽然勾唇一笑,风华万千,瞬间迷了姜酒的眼。 他将她往上提了提,按着她的后脑勺压下来,惩罚似的咬破了她的唇。 姜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下嘴唇那道明显的伤痕,气呼呼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后者淡定地喝着茶,已经收拾妥当,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那副禽兽模样。 姜酒翻墙回去的时候,正好跟苏辰撞个正着。 苏辰看着她诡异的姿势,忍不住伸手扶额,没好气道:“还不赶紧下来!我看你都要成容家的人了!” 姜酒利落地跳下墙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我巴不得呢!” 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太难受了,尤其她身上还有魂牵作祟,容肆对她来说就是行走的春药。 可偏偏容肆始终不肯越过雷池一步,着实令她伤透了脑筋。 “你嘴巴怎么了?” 苏辰盯着她的嘴唇问了一句,想到了什么,立马就闭嘴了,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你大清早的来找我干嘛?” “傅寒知他们明日便要走了,今晚皇宫设了宴,只有皇上跟秦大人他们,你想办法去一趟。” 姜酒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去?” 今晚设宴的事,姜酒知道。这不同于平日热热闹闹的宴会,傅寒知他们这次来,也是为了那一纸契约之事,估计就要在今晚解决,所以除了皇室,便只有秦砚、张知遥等几个重臣参加。 苏辰轻咳一声,道:“你忘了吗?之前秦大人提过联姻之事……” 姜酒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忽然明了一般。 “哦,你担心姜汐啊。” 苏辰犹如被踩了痛脚,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 姜酒笑眯眯的,“胡说就胡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我……”苏辰被她噎得无话可说。 “上次因为联姻一事,姜汐差点就死了,姜钰不会这么禽兽,还要再把她推出去吧。” 苏辰眸色沉凝,“正因为上次的事,所以这一次,联姻之事十有八九会成。” 上次还只是姜钰跟秦砚的口头之言,但是经过猎场刺杀一事,不管是九华还是朝云,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幽的狼子野心。对方都有本事混进了九华的皇家猎场,怎么不可能混进朝云的皇宫?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不联起手来,说不定会被大幽逐个击破。 姜酒沉思片刻,平静道:“行,我知道了。” 苏辰意外看着她,“知道什么了?” 姜酒没有明说,下午的时候,苏辰才收到消息,说她进宫了。 要说姜钰对苏家人也没那么亲近,但偏偏对苏九格外照顾,从前隔三差五地派人给她送东西,后来又天天吵着要出宫找她玩,也就是这段时间被秦砚拘在皇宫里,要不然他怎么能待得住? 是以听说姜酒就在宫门外,姜钰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派人将她接来。 原本还因为秦砚的提议很不高兴的姜钰,看见姜酒时又没心没肺地笑了。 “阿九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进宫了?” 姜酒没跟他废话,直接问:“姜汐跟萧沉歌联姻一事,真定了?” 姜钰的笑容僵了僵,“这个……孤……孤也做不了主。” 是啊,他做不了主。 就算是天下之主,他背后还有秦砚跟张知遥。 姜酒眯了眯眸,站在正华殿内,一身寒凛的气息,竟比姜钰还像个皇帝。 她斜眸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地透漏出几分威严。 “你呢?怎么想的?真打算把你小姑姑嫁去朝云?” 姜钰张了张嘴,那一瞬间,觉得姜酒万分陌生。 第345章 无路可走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轻蔑。 “你知道,若是凤帝在位,她会怎么做吗?” 姜钰猛地抬头,听她一字一句道:“九华的江山,从来不需要靠牺牲女人的幸福来维持。若非如此,当初她又何必亲自带兵,将朝云国人驱出境外?” 姜钰的心凉了半截,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失落,难过,甚至是愧疚。 许久,他才懦懦地开口道:“阿九姐姐,孤知道,孤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抬起头,双眸不知何时盈了泪。 “可是当初,没人问过我,想不想当皇帝!” 少年咬着下唇,眼眶发红,丧得不行。 姜酒的话,犹如一把利剑,扎进了他那颗脆弱的玻璃心,分明地告诉他,他就是个废物,一点也比不上凤帝。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比不过,也不想比。 姜酒不明白,这小孩怎么突然就哭了。 她也就是随口说一句,又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眼瞧着他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姜酒烦躁地摆摆手。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姜汐的婚事吗?” 姜钰抽抽噎噎,“孤也不希望小姑姑嫁给萧沉歌,那么远,她那么蠢,肯定会被欺负死的。” 姜酒:“……” 我替姜汐谢谢您咧! “可是……可是孤也没有办法。秦大人跟张大人他们都同意了,今晚还请了不少人来,打算商谈婚事。” “你信我吗?” 姜钰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发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姜酒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目光坚定,“晚上,按我说的办。” 姜钰一脸茫然。 姜酒进宫找姜钰的时候,沈玉卿也找到了秦砚。 “你不能把姜汐嫁给萧沉歌。” 秦砚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姜汐不会愿意的。” 秦砚似是笑了一下,“玉卿,你现在是在可怜她?” 沈玉卿抿了抿唇,“她若是在,也不会同意的。” 这个“她”,不必挑明了,秦砚也知道是谁。 方才还含笑的脸蓦然一沉,秦砚将手中的信件丢在了桌子上。 “玉卿,我知道,因为你父母的死,你对姜酒很是愧疚,但这是两码事。那十年契约即将结束,只有联姻能巩固两国的关系。” 沈玉卿摇头,“阿砚,你想的太简单了,就算姜汐愿意,萧沉歌也未必愿意。” 秦砚扯了扯嘴角,示意了一眼桌上的信件,“看看,傅寒知派人送来的。” 沈玉卿满腹疑虑地打开,他还以为是傅寒知写的,结果没想到却是朝云皇帝的亲笔信。 沈玉卿瞳孔微缩,“这……” “朝云不像九华皇嗣单薄,当今朝云皇帝膝下有八子六女,国内斗得正厉害呢,最不受宠的七皇子傅寒知才被打发来出使九华。事实上,联姻之事,不止我们有此想法,朝云皇帝同样如此。他将老未老,底下的儿子们便斗得你死我活,所以,相比那些儿子,他更喜欢萧沉歌。” 沈玉卿面色凝重,“所以,只能是萧沉歌……” “是。” 把姜汐嫁给萧沉歌,既不会让他的儿子们因为娶了九华的公主而得到九华的支持,又能解决朝云跟九华的那些旧怨,一举两得。 这封信,是在傅寒知试探了九华的态度之后才拿出来的,可想而知,朝云皇帝早有此打算。 秦砚道:“这不是我们单方面决定的事,如果连朝云国那边也点头,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 姜汐跟萧沉歌愿不愿意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九华跟朝云愿不愿意。 沈玉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样一来,姜汐也确实是无路可走。 身为九华的公主,她必须担起此事。 只是对姜酒,他始终心中有愧。忍不住去想,若是她,定然不愿意让姜汐联姻。 一群人各怀心思等着天黑,傅寒知与萧沉歌他们也进宫了。 权衡再三,傅寒知还是把那封信的内容告知了萧沉歌,出乎意料的,萧沉歌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傅寒知试探问道:“这件事,父皇与你说过了?” 萧沉歌冷冷道:“没有。” “那你……” 他偏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在夜里闪烁着寒芒。 “不就是联姻吗?与谁不是联?” 傅寒知还在思索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沉歌已经往前走了。 晚宴设在清辉楼,人数倒也不少,毕竟是商谈两国大事,别说镇国公容厉了,就是邵庭这个惠安侯也来了,坐在一群面色严肃的大臣中间瑟瑟发抖。反倒是他身旁的邵野,初次到这种场合,却稳如泰山,淡定非常。 如今镇国公府是容厉在主事,在早晚都要交到容肆手上,容厉也有意培养他,低声与他说着这场上的人的分支派别。 容肆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 直到他看见姜钰走进殿内,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太监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样的场合,几乎没有人去注意跟着姜钰的公公,可偏偏在姜酒进来的时候,容肆一眼便看见了。 不止容肆,邵野也瞧见了,原本还有些无聊,一下子就精神了。 众人起身向姜钰行礼,姜钰摆了摆手,坐在首座,有些忐忑地看了身旁的姜酒一眼。 姜酒微微低着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姜钰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或许知道姜酒就在他身后,他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舞女们鱼贯而入,宫乐奏起,清辉楼内轻歌曼舞,倒是缓解了冷凝的气氛。 傅寒知率先站起身来,对姜钰举起酒杯。 “多谢皇上特地设宴践行,寒知敬皇上一杯。” 姜钰轻咳一声,举起酒杯装模作样道:“七皇子客气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七皇子见谅。” 秦砚见姜钰能应对,原本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松开。 傅寒知笑道:“怎么会?来九华这几日,不管是皇上还有秦大人都对我们格外照顾,之前青笒失踪一事,也是秦大人一直在奔波呢。” 众人隐隐品出了什么,傅寒知这是秦砚勾搭在一起了啊。 第346章 赐婚圣旨 秦砚却十分坦然,“七皇子与十三公主是九华国的贵客,这是应该的。” 傅寒知笑了笑,清俊无害的脸上,迅速划过一丝暗芒。 姜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砚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无利不起早,更别说会这样跟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如此客气。 傅寒知虽然是皇子,但是在朝云国没什么地位,就算秦砚想跟朝云国勾结,怎么说也该找萧沉歌吧。 正思索着秦砚又在憋什么坏水时,外面的侍监高呼一声“张阁老到”,便瞧见张知遥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恭敬地向姜钰行礼。 不同于秦砚的傲慢,张知遥似乎格外注重礼仪法度,至少在明面上,哪怕身居高位,他也会把姿态放得很低,这也是为什么,张知遥年近迟暮,依然有那么多人追随着他,尤其是那些风骨清正的文人。 秦砚一直没有跟张知遥撕破脸,也是有这个原因。 这老东西太会装了! 张知遥一来,刚才还松快和谐的场面便隐隐多了一丝火药味。 秦砚依然端坐着,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张大人来得够早的。” 张知遥淡淡一笑,颇为温和。 “老了,腿脚不好,走得慢了一些,不像秦大人,年轻气盛,手脚麻利。” 秦砚冷笑,这不就是在暗讽他心急如焚地想上位吗? 张知遥今日的目标不是秦砚,反讽了一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傅寒知与萧沉歌身上。 “明日七皇子与萧将军便要启程回国,老夫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傅寒知看了秦砚一眼,对着张知遥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回敬一杯。 张知遥像是察觉了什么了,嘴角的笑透着几分高深莫测。 姜钰如坐针毡,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姜酒,总觉得下面的人在憋着什么大招,他却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姜酒垂着眸,没什么反应,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确实不用着急,这场宴会明着是送行,实则是为了两国邦交,总会有人提出来的。 果不其然,寒暄几句之后,便听傅寒知道:“皇上,此行前来九华,除了纳贡,还有一事需与皇上商讨。” 姜钰立马挺直了背,“七皇子有话直说。” “十年前两国开战,朝云输给了九华,签下了十年之约,这十年来,两国一直履行契约,未曾有过逾越。只是如今十年将尽,父皇亦不愿与九华兵戈相向,临行前特地嘱咐我,务必向皇上表示朝云的态度。” 傅寒知说得诚恳,姜酒却忍不住暗暗冷笑。 什么不愿意兵戈相向?同是皇帝,玩什么宫心计呢?要是当初九华败给了朝云,被逼着割让城池,纳贡十年,等十年之期满,她绝对带着兵杀回去啊! 朝云愿意低头,还不是怕大幽趁虚而入,拿朝云开刀? 毕竟现在的朝云不可同日而语,曾经它可与九华并肩,可比大幽强盛。但是这十年的颓废,朝云国内除了一个萧沉歌,还有什么可用之人?而大幽,已经后来居上,别说朝云了,九华都未必是其对手。 眼下三国都在互相观望,若非上次在猎场上,大幽的刺客突然出现,只怕傅寒知还打算跟他们打太极呢? 但不管傅寒知的态度变化是为何,姜酒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定然有秦砚的手笔。 傅寒知话音刚落,秦砚便道:“七皇子的意思我等明白,九华国同朝云皇帝一样,不愿意再起战事。只是十年之约将满,不若两国联姻,巩固邦交如何?”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姜钰说的。 明明是在腊月,姜钰脸上却微微渗出了细汗。 他揪紧了衣角,磕磕巴巴地将姜酒教他的话说了出来。 “秦大人的提议自是甚好,只是如今我国内并未有适龄的公主,恐怕……” 秦砚微笑,“皇上忘了吗?乐平公主至今未嫁,也未曾有婚约在身,再适合不过了。” 秦砚心里却忍不住犯疑,明明前几日还说的好好地,姜钰虽然不太乐意,但也不曾反对,怎么今日却故作糊涂了? 容肆紧皱着眉头,目光幽深地盯着他身侧的姜酒。 这些话,是姜酒教的吧?她到底想干什么?阻止两国联姻吗? 张知遥与秦砚虽然不对付,但是在这一点上,也没有反对。 姜钰看着萧沉歌,似乎想等着他开口拒绝,但是萧沉歌从进来后边一直专心欣赏歌舞,似乎他们在说的联姻对象不是自己一般。 姜钰咬咬牙,道:“乐平公主……不能联姻。” 秦砚眯了眯眸,“皇上这是何意?” “乐平公主已有婚约在身,不可联姻。” 有人笑道:“谁不知乐平公主二十有二,尚未婚配,皇上所说的婚约,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秦砚看了说话之人一眼,并未动怒。 “皇上说乐平公主有婚约在身,有何依据?” 小皇帝今日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也没把他当回事,只当他是舍不得姜汐,胡诌罢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就有些不受秦大人的控制了。 便见姜钰从怀中取出了一道圣旨,颤颤巍巍道:“这……这是先帝留下的亲笔遗旨,将乐平公主赐婚给苏辰,上面还有先帝的私印。” 满座皆是一惊,秦砚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沈玉卿皱紧了眉头,似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在注意到姜钰身旁的人时,一切都明了了。 张知遥神色莫测,抚着花白的胡子,缓缓道:“先帝的遗旨?老臣怎么不知道?” 姜钰咽了咽口水,“这遗旨原来已经被送去了内监司,只是后来出了点意外,这圣旨来不及宣读,孤也是今日才发现的。” 张知遥也不知信了没有,只道:“皇上,可否让老臣看看?” 姜钰的手微微一抖,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姜钰深呼吸一口气,让阿冬传下去给张知遥。 张知遥接过,缓缓打开,那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像是想起了旧事,张知遥猛地将圣旨合上。 第347章 我就要她 秦砚心里隐隐涌起了一阵不安,等到阿冬将那一卷圣旨呈到他面前,那无比熟悉的字,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秦大人几近失态。 其余人则是窃窃私语,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在他们二人看圣旨的同时,姜钰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姜酒说,别看傅寒知萧沉歌他们现在和和气气的,实际上朝云国早就恨透了九华,把姜汐嫁过去,无疑是把她推入火坑。要是想救姜汐,只能拿已故的凤帝来做文章。 姜钰亲眼看着她写了一道圣旨,又随手拿了块萝卜刻了个印章,在他无比忐忑的目光中,将圣旨交给他。 姜钰见过姜酒的字,但是也没多大印象,所以他也不敢确定,这道“假圣旨”能不能糊弄张知遥跟秦砚这两只老狐狸。 自从登基以来,他便一直被他们二人控制着,这种违背甚至是愚弄他们的感觉,让姜钰又紧张,又刺激。 说到底,他也怕事情败露,最后空亏一篑。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两人看罢圣旨,一脸的不可置信,却没有丝毫怀疑,让姜钰的心放下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不安。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姜酒一眼,少年稚嫩的眉眼难得多了几分凝重。 等秦砚将圣旨还给阿冬,场面立马安静了下来。 许久,才听他语气沉凝道:“这确实是先帝的亲笔圣旨。” 一语惊人,秦砚亲口承认,可比他们瞎猜更让人震惊了。 而张知遥也没有反对,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易懵了,“怎……怎么会?” 别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吗? 姜酒眼里从来没有他这个舅舅,虽然对他的那几个儿女比对他还好,但是也没有好到会把姜汐嫁给苏辰的地步。 要知道,三年前,姜酒死之前,苏辰甚至都还没有入仕呢。 满朝的青年才俊任姜汐挑选,姜酒怎么会给她选了苏辰? 还是说,那个时候姜汐就喜欢苏辰了,这道圣旨是她亲自去向姜酒求的? 也不对啊,苏易明明记得,那时候姜汐还疯狂地追求秦砚呢。 苏易的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不过他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质疑。 毕竟张知遥跟秦砚都证实了,那是姜酒亲笔写的,他再质疑也没用。再者,平白捡了一门婚事,自己的儿子跟姜汐有婚约在身,对苏易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秦砚握了握拳,眼里划过一丝阴鸷。 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死后,竟然还给他添了一道堵。 原本是打算把姜汐嫁去朝云,至少能稳住如今的局势,但是这样一来,他的打算要落空了。 姜汐已有婚约在身,而且这婚约,还是姜酒赐的。死者为大,更别说是先帝。 再抬起头时,秦砚一脸波澜不惊。 “看样子,乐平公主是没有办法与朝云联姻了。” 傅寒知眸光微闪,若非他已经跟秦砚私下做了交易,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过既然秦砚都这么说了,想来这件事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傅寒知笑道:“是啊,着实有些可惜,乐平公主有婚约在身,确实不宜与萧将军联姻了。” “既然乐平公主不行,这京城的贵女,亦有不差的。只看萧将军看上哪个,再由皇上认为义姐或义妹,倒也不辱没了萧将军的身份。” 秦砚的提议与态度可以说是很中肯了,傅寒知倒是舒心了。 他偏头看着萧沉歌,“萧将军意下如何?” 萧沉歌还没说话,傅青笒便急了。 “我萧表哥可是朝云国正一品大将军,身份尊贵,岂能随便一个女人就能糊弄?” 原本听说姜汐嫁不了了,傅青笒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秦砚的提议立马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傅寒知不悦地看了傅青笒一眼,还是将目光放在萧沉歌身上,似乎想等他自己选择。 进宫之前,他已经将朝云皇帝的意思透漏给萧沉歌了,萧沉歌若是聪明,便不会拒绝这次联姻。换言之,不管是不是姜汐,萧沉歌必须在九华挑一个媳妇。 而比起他们各怀鬼胎,萧沉歌却十分淡定。 “意思就是,让我自己来选联姻人选?” 姜钰清了清喉咙,道:“萧将军,为了表示歉意,你可以在京中适龄的女子中挑选一位,不管是谁,孤会赐她郡主的身份。” 萧沉歌似乎是笑了一下,“这可是皇上说的。” 他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躯,无端的让人觉得压迫。 长袖甩风,他抬手一指。 “我要她。”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了姜钰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容肆握着酒杯的手蓦然攥紧,邵野差点就站起来了,姜钰震惊地瞪大双眸,浑身僵硬。 其余不知内情的人笑道:“萧将军,你莫不是指错了吧,那就是个小公公……” “难道萧将军好这一口?” 善意的或者嘲讽的笑意传来,萧沉歌并没有丝毫窘迫,只是问姜钰:“不可吗?” “这……” 姜钰脸色都白了,不可,当然不可。 他总不能留下了一个姜汐,再把姜酒送出去。 而秦砚跟张知遥等人也看出了点不对劲,锐利的目光盯着那个小太监。 沈玉卿的心都揪紧了,还试图掩饰姜酒的身份。 “萧将军,那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萧将军若是喜欢,我带您去内务府挑几个。” 萧沉歌笑了笑,“不必了,我就要她。” 容肆差点就站起来了。 而姜酒,原本没打算引起别人的注意,故而一直低着头,但是没想到,萧沉歌会把火引到她身上。意识到他说的人是自己,如此寂静而尴尬的气氛中,姜酒不得不抬起头来。 虽是一身太监装扮,但是也掩盖不住少女精致秀美的容貌,唇红齿白,明眸如珠,白皙无暇的肌肤在殿内的华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香软可口。而她薄唇微弯,勾起了一抹讥笑,犹如雪山之巅的傲枝,俯瞰着众生,高傲而夺目。 第349章 何为魂牵 她冲着他勾魂一笑,“萧沉歌,你还不明白吗?你输给我,从来不是在武艺上。” 十年前,他输给了他的骄傲。 十年后,他输给了他的心。 萧沉歌沉默许久,忽然低笑一声,搂着她的细腰的手紧了又紧,嗓音低沉。 “你说的没错,可你怎知,这一次,我输的一败涂地?” 至少,他抱得美人了不是吗? 姜酒脸色一沉,挣开了他的怀抱,后退几步。 “听着,别想用任何事来威胁我,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输的。” 萧沉歌眸光渐沉,“我若是想威胁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说到底,姜酒身份要是泄露出来,对他来说更有利。 九华一乱,便无暇顾及边关,到时候朝云不就能趁虚而入? 她一声冷笑,“最好是这样。” 萧沉歌气乐了,“你现在能做什么?要兵没兵,要权没权,拿什么跟秦砚张知遥斗?不若嫁给我,随我去朝云,来日我陪你杀回九华,夺回皇位!” 她扯了扯嘴角,“没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舍不下这里的人?”萧沉歌眸中翻涌着黑雾,语气却是那样云淡风轻,“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打算跟镇国公府那个病秧子在一起,要美色不要江山了!” “跟你没关系!” 她将簪子插回发间,一转身,廊下那抹白影蓦然撞入视线。 姜酒浑身一僵,看着不远处的容肆,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将他们的话听去了多少。 “肆肆……” 她轻轻唤了一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夜风呼啸,廊下的宫灯晃着斑驳的光,白色的衣角飞扬,墨发卷入夜色,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他从黑夜中缓缓走出,俊容比月色清冷,眉眼似清霜凛冽。修长的身影如青松翠竹挺拔,步履沉稳,神色平淡,眸色深沉如夜,让人看不清情绪。 姜酒的心犹如打鼓一般,在他走过来时,尝试着想去牵他的手,但又怕刚才的事被他听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 出乎她意料的是,容肆却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间的冰凉,让她异常不安。 “你……” “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柔,伸手挑开了她鬓角的碎发,眼里仿佛盛了一池星光。 姜酒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着萧沉歌,“萧将军也在?方才七皇子正寻你呢。” 萧沉歌盯着他们紧握的手,目光森冷。 姜酒唯恐萧沉歌把自己的事抖露出来,赶紧拽了拽容肆。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出宫吧。” 容肆轻轻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眼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苏易还在宫里,容肆送姜酒回府,一路上都十分正常,但就是太正常了,让姜酒隐隐不安。 可到底心虚,姜酒也没敢,一路上极其别扭。 到苏府门前,姜酒下了马车,苏辰就在大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了?” 苏辰迫不及待问道:“联姻之事……” 说起这个姜酒就头疼,“回去再跟你说。” 松风苑内,得知了来龙去脉,苏辰一颗心起起伏伏,面目呆滞,老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莫名其妙地跟乐平公主有了婚约,你还差点被选为联姻人选?” 姜酒无精打采的,“这不挺好的吗?解决了姜汐的麻烦,顺便给你找了个媳妇。” 苏辰没好气道:“这是你的主意吧?”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苏辰忍了忍,还是泄气了。 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你跟萧沉歌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有病!”姜酒气得牙痒痒,当众逼她自爆身份,她还真是小瞧了他。 苏辰还想细问,不过见她精神不济,想来晚上也是劳心劳力,便告辞回去了。 姜酒洗漱之后,重重地往床上一躺,脑海中不断放映着晚上发生的事,反复推敲容肆的反应,到最后总算说服了自己,才安心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栖寒阁内。 容肆坐在浴桶内,乳白色的烟升腾而起,俊雅的容颜沾了水珠,墨发湿润凌乱地贴在后背,几缕垂在额前,狼狈之中,添了几分魅色。 白皙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红,那双眸子却映着一无边际的黑,似陷入了一片永夜,那一丝清霜也被夜色覆盖,狂风呼啸下,荒野寸草不生。 后背扎着几根银针,而沈遇白坐在他对面的软塌上,一边翘着脚,一边嗑着瓜子。 “再针灸一两次,你也不必受罪了,还真没想到,那疯女人的法子有点管用。” 容肆僵硬地抬起头,嗓音沙哑,“什么法子?” 沈遇白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他看着他,他应该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在你的药里加了点血。”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几近痴迷的表情,感慨道:“果然,魂牵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容肆呢喃道:“魂牵?” 沈遇白愣了一下,察觉自己说漏了嘴,想起姜酒的警告,十分识相地闭嘴不谈。 容肆却没打算放过他。 “魂牵是什么?” 沈遇白目光闪躲,“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她不让你说的?”容肆轻笑一声,清俊的容颜堪称绝色,温柔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蛊惑,“她又在不在这,你怕什么?再说,我不告诉她不就好了?” 沈遇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容肆颔首,表情十分真诚。 沈遇白放下心来,憋了这么久的秘密总算不必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身上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媚蛊,而是魂牵。魂牵是苗疆最为神秘的一种蛊,比蛊王还要厉害。身中魂牵的人,其命格生生世世与其第一个交合的人绑在一起,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解除。” 容肆瞳孔骤缩,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握住。 “若是死了,会怎么样?” 沈遇白邪邪一笑,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转世托生。” 第350章 他做不到 轰! 犹如一道惊雷,震得容肆五识涣散,四肢发软。 沈遇白看着他一脸苍白,顿时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那个疯女人要是好声好气跟他说,说不定他嘴巴还会紧一点点,谁让她拿他的宝贝蛊皿来威胁他! “转世托生……”容肆失神一般地呢喃着,那些混乱不清的线,那些模棱两可的语言,那些遮遮掩掩的秘密,全都连到了一起。 比如,年初之时,她落水之后为何会判若两人? 比如,当初在九凉山,她为何要拿命救下子桑,后来又为何不惜得罪秦砚,也要保住他。 比如,那日在南郊,她为何会对云致一家赶尽杀绝。 …… 那些久远的记忆,似乎在这一瞬间如泄洪般涌入脑海,那个月圆之夜,那具火热的身躯,那一声声低喘呢喃……画面陡然一变,是苏九明媚无害的笑颜。 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浑身气血都在沸腾。 沈遇白脸色一变,慌忙抬手撤去了他背上的银针。 “喂,你怎么样了?你可别死啊!” 他要死了,姜酒一定会让他陪葬的。 他正要叫人,却被容肆扣住了手腕。 “我没事。” 压抑不住喉咙涌上的腥甜,容肆又吐出了一口血。 沈遇白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混乱得让他心慌。 偏偏容肆十分淡定地擦去嘴角的血,将他推开,脸色苍白到极致,薄唇却红得滴血。 “出去吧。” “你……” 容肆抬眸看着他,眼里是刺骨的冰冷。 沈遇白一怔,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容肆。 他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待人亲疏有度,从未像现在这样,一个眼神便让人如芒在背。 麻溜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沈遇白灰溜溜地跑了。 屋内恢复了安宁,容肆从容地沐浴穿衣,烟白色的衣衫贴着半湿的肌肤,隐隐可见精瘦诱人的肌理。 那双眸子深沉如墨,似黑火淬炼,又泛着诡异的猩红。 “顾宁。”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去叫苏九,就说我生病了。” 顾宁沉默了得有一会儿,才缓缓道一声“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晚的容肆有些不对劲。 听说容肆身体不适,姜酒也顾不上被吵醒的火气,披上外衣便匆匆去了隔壁。 “你家世子怎么会突然生病了?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顾宁一头雾水,“我也不清楚,沈神医刚走,世子便说不舒服。” 姜酒拧眉,“那疯子干了什么?” 推门而进,姜酒便听到了一声压抑的低咳。 她疾步上前,便见容肆靠在床头,身上仅穿着单薄的中衣,被子也不盖。 “肆肆……” 那一抹红影跌入他怀中,温热柔软的小手贴在他的额头。容肆稍微一抬眸,便能看见她朱红的樱唇,软得不可思议。 “也没发烧啊。”姜酒呢喃一句,见他盯着自己看,眨了眨眼,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没有说话,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薄唇,游移到她耳后,再往前一点,就是她脆弱的脖子,稍微一用力,她就没气了。 “肆肆?” 姜酒不舒服地动了动,耳尖传来的酥麻让她倍感不适,脸颊也升起了一抹微红。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容肆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有些危险。只是对他的信任与喜欢,让她没有躲开。 容肆盯着那细白的脖颈,眸光微黯。 “有。” 沙哑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欲,深邃如夜的眸子容纳着她的身影,无边的永夜似乎要将她吞噬。 姜酒歪了歪头,须臾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欲伸手去抓,他却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摩擦了两下。 痒痒的触感让姜酒耳尖微红,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那双眸子卷着深不见底的漩涡,似乎要将她吞没。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吗?是不是沈遇白弄疼你了?我去找他……” 她欲起身离开,却被他拽入怀中。 “肆……唔……” 未说出口的话被他铺天盖地的吻吞没,姜酒瞪大了眼睛,对容肆突然的举动措手不及。 搂着她的手很用力,似乎要将她揉入骨子里,双眸深深地看着她,温柔而执拗,压抑着一丝疯狂。 他将她抱了起来,埋入身下,看着这朵危险的彼岸花在他的床榻开放,容肆心里滋生了一丝黑暗。 不若折了她的羽翼,断了她的希望,乖乖地当她的“苏四小姐”不好吗? 可是一想到她的身份,一想到她的过去,一想到三年前那场宫变,容肆的心便控制不住地发颤,发疼,亦发狠。 从前便罢了,他也只当她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对她的死,他可以无动于衷。可是对“苏九”,他做不到! 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姜酒吃痛,挣扎了两下无果,便忍不住咬了他一下。 她没敢用力,那丝丝刺痛反而激起了容肆的火气,更加无所顾忌地攻城掠地。 那低沉压抑的声音传出,外面的人都听得面红耳赤,悄无声息地退离到院子外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渐渐安静下来。 姜酒衣衫不整,樱唇微肿,发丝凌乱,如此诱人之色,让容肆险些失控。 他将她搂在怀中,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安宁,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似要将她牢牢握在手里。 姜酒抬眸看着他,双眸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肆肆,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晚上的他,很反常,反常得让她很不安。 容肆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道:“没事,睡吧。” 姜酒拧眉,“不对,你明明……” 容肆偏头轻轻撕咬着她的耳垂,嗓音低哑,“还要继续?” 姜酒如同被电了一般,浑身都微微颤栗。 “睡……睡觉!” 她蒙过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美色当前,她也很想吃干抹净,但是晚上容肆太不对劲了,她不敢胡来。 第351章 患得患失的容世子 第二天,姜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松风苑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尚未清醒的脑子回想着昨晚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紫苏在外面唤了她两声,姜酒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紫苏伺候她洗漱穿衣,今日傅寒知他们要走,姜酒原本也不想管,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萧沉歌。 一早去跟姜钰拜别,傅寒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自皇宫离开,两侧自有九华的侍卫为他们开道。 萧沉歌坐在马上,比起来时的沉闷冷漠,现在的他倒是添了几分生气。 傅寒知低笑道:“怎么?舍不得那位苏四小姐?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萧沉歌斜睨了他一眼,不作答。 “那位苏四小姐确实是个美人,只是这样的美人朝云遍地都是,我实在想不通才短短几日,她怎么就入了你的眼了?” 尤其是傅青笒,都追着萧沉歌那么多年了,也不见得他多看她一眼。 “况且她还拒绝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几时成了她的手下败将了?难道是在猎场上你们动过手了?” 萧沉歌勾了勾唇角,“迟早有一日,我会赢过她的。” 傅寒知怔怔地看着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在他眼里看过这样的光芒。 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的他是天之骄子,是朝云百姓眼中的战神,就连太子皇兄的光辉也被他掩盖,对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小心拉拢。 一颗橘子不知从何处砸了下来,萧沉歌眼疾手快地接住,抬起头时,便看见了那临街酒楼的窗台上,那一抹红影临窗而立,手里正掂着一颗橘子。 萧沉歌忽然就停住了,整个车队也跟着停了下来。 傅寒知惊讶地看着姜酒,就连马车内的傅青笒也忍不住掀开帘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姜酒直接无视他们的目光,冲着萧沉歌抬了抬下巴。 “上来!” 萧沉歌一声轻笑,云京秋冬的街头,似乎也因为他的笑而春暖花开。 “沉……” “你们先走吧,我很快跟上。” 萧沉歌打马离开,傅青笒叫了他两声,他也没有回头。 傅寒知看着傅青笒那一脸嫉妒不甘,叹了口气。 “走吧。” 依他来看,萧沉歌估计要栽在姜酒手里了,傅青笒这十年的青春算是错付了。 酒楼内,姜酒已经准备了一桌饭菜,萧沉歌刚吃过不久,倒也没多大胃口,不过倒是给面地咬了一口那甜腻的桂花糕。 姜酒靠在椅背上,一脸云淡风轻。 “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没忘吧?” 萧沉歌的手搭在桌子上,之间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 “你找我来,原来不是来送我,是来警告我的?” 她呵呵一声,“我们关系很好吗?” 至少十年前,他们俩还是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的那种关系。 萧沉歌往后一靠,嘴角的笑添了几分凉薄。 “你不就是怕我把你的身份抖露出去,到时候所有的谋划都功亏一篑吗?” “既然知道,便闭紧你的嘴。” “我帮你保守秘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也是姜酒找他谈话的目的。 她抽出了一封信,推到萧沉歌面前。 “九华跟朝云积怨已深,不管朝云皇帝怎么想,他若是要开战,九华也不怕,只是那样一来,又是无休无止的战争。今日我便与你承诺,来日我登基为皇,归还当日朝云所割让的城池,算是了结两国的恩怨。” 萧沉歌打开来看,上面的字确实为姜酒亲手所写,末尾落了她的私印。 萧沉歌抿了抿唇,瞥了一眼桌子旁那半根胡萝卜,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怎么样?这笔生意,你们朝云可不亏。” 她不喜欢留下隐患,要不是杀不了萧沉歌,她早就动手斩草除根了。 “我若是不同意,你是不是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虽是问句,可他的语气含笑,眼神亦是十分笃定。 姜酒也不否认,“所以,我若是萧将军,便会点头同意。” 萧沉歌噗嗤一笑,将那信折了几折,握在手中。 “放心,我还巴不得你们九华内斗呢,到时候登基为皇,别忘了发个喜帖!” 他起身便欲离开,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我说,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回去吗?” “滚!” 一块桂花糕砸了过来,被萧沉歌稳稳握住,丢进嘴里,十分潇洒地冲着她摆摆手走了。 姜酒气呼呼地坐了回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对面的厢房内,一片白色的衣角飘过。 “怕四小姐察觉,属下也不敢靠太近,只隐约听到了什么恩怨,什么生意一类的话。” “萧将军临走前,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封信,看不到那信上写了什么。” 容肆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卷翘的睫毛轻轻一颤,遮掩了深邃的眸色。 “走吧。” 许久,才听他缓缓道了一声。 顾宁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跟了容肆这么多年,未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压抑,犹豫,不安,患得患失。 似乎从昨晚,从皇宫里回来,他便如此了。 傅寒知跟萧沉歌他们一走,云京似乎又安静了下来,一场初雪悄然而至,在更深夜浓之时,纷纷扬扬落满了云京。 初阳似乎也带着一丝寒意,裹着柳絮般的碎雪,从枝头摇落,湮没在红色的斗篷之中。 姜酒坐在窗边烤着火,姜汐坐在她对面,一脸苦恼。 “你说我皇姐真的写了那道赐婚圣旨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可能呢。” “还是说我皇姐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怕我被秦砚那个狗贼远嫁朝云,所以早早地写一道赐婚圣旨藏起来。” “可是,她又怎么知道我喜欢苏辰呢?” 姜汐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至今都处于迷糊之中。 姜酒神色淡然,“可能她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吧。” 姜汐撑着脑袋,鼓着脸颊,十分低落。 “可是我看你哥压根就不乐意,你是没看见,我方才过来,他一见我就躲。” 第352章 不留情面 “那是你不知道,让我去皇宫帮你解围的事,还是他提出来的。” 姜汐立马就被治愈了,双眸亮晶晶地盯着姜酒,“真的?” “不管真的假的,你跟我大哥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谁也改变不了,你还怕什么?” 姜汐低估了一句,“你懂什么?我不就是怕他生气嘛。” “有什么可生气的?白送他一个媳妇,他就该偷着乐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样搞得好像我是故意欺骗他一样。” 姜酒掀了掀眼皮,眸光微闪,“欺骗……很严重吗?” “当然啊!”姜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谁喜欢被骗啊?” “那如果,是有苦衷的欺骗呢?” 姜汐撇撇嘴,“那不也是欺骗?” 姜酒的心忽然就闷闷的,要是她的事被容肆知道了…… “嘭!” 门突然被撞开,紫苏冲了进来,一脸急色。 “小姐不好了,三小姐出事了!” 姜酒眉头一皱,姜汐疑惑道:“苏月不是被送去尼姑庵了吗?出什么事了?” 姜酒与姜汐来到大厅,老远就听见了苏易的怒骂,夹杂着柳氏的哭声,周围的下人们也全都不敢上前。 “柳氏!你给我滚开!再拦着我,我让你跟那个孽女一起滚出苏家!” 柳氏跪在地上,发髻都乱了,还死死地攥着苏易的衣角,哭得涕泪横流。 “老爷,我求求你了,你就饶了月儿吧。肯定是姚家那小子纠缠她,月儿可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她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苏易狠狠地抬脚将她踹开,丝毫不留情面。 “正是因为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才容不下她!” 苏易脸上毫不掩饰的狠色,“尚未出阁,便与邵世明有了首尾,还珠胎暗结。嫁去邵府,不好好为丈夫守节,却跟夫家舅舅勾搭在一起。被赶去了尼姑庵反省,她还不知羞耻地跟姚清平私会,现在竟然还有了孽种……柳氏,你告诉我,这样的女儿,我要来何用?” 姜酒脚步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苏月胆子这么大。 柳氏哭得肝肠寸断,“月儿纵使有千万个不是,她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老爷,你不能这么对她,要是连苏家都容不下她了,日后她还怎么活啊!” 苏易脸上有过一瞬的挣扎,一旁的含霜适时地抹了抹眼泪,开口道:“姐姐,我知晓你疼爱月儿,可你这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害她啊。月儿之前做错了事,老爷已经念在父女情分上饶了她一次又一次,若是再放任下去,只怕败坏的就不止苏府的名声了……” 柳氏冲着含霜吼道:“你闭嘴!” 苏易冲着柳氏吼道:“你闭嘴!”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柳氏压抑的抽泣声。 苏辰站在一旁,没有掺和这些事,就连柳氏频频朝他投来求救的目光也熟视无睹。 涉及到苏府家丑,姜汐十分识相地告辞了,姜酒走进来的时候,管家正好从她身侧走过去,手中捧着苏家的族册。 柳氏一看,脸色都变了,声音陡然拔高。 “老爷,你不能这么做!月儿要是被逐出苏家族谱,她还怎么活?” 苏易越听越来气,“滚开!左右这个女儿我也不想认了,她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何干?” “老爷!” 场面乱作一团,苏易的衣裳都被柳氏扯破了,一个气得暴跳如雷,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姜酒凑到了苏辰身旁,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苏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语气冷淡道:“苏月被贬去尼姑庵为邵世明守灵,不甘寂寞跟姚清平偷情,两个人当场被抓住,苏月怀孕被发现了。” 姜酒眨了眨眼,“真怀了?” “都闹成这样了还能有假?” “那苏月呢?” “现在应该在邵家吧。” 当初姚氏没有休了苏月,而是把她赶去了尼姑庵,现在苏月出了这种事,自然是回邵家。 苏家乱作一团,邵家亦是鸡飞狗跳。 知晓苏月怀孕的是尼姑庵里的一个姑子,出家人不敢杀生,更别说那孩子是姚家的嫡孙,下人们亦不敢随意处置,故而只能捅到姚氏面前。姚氏当场就被气得吐了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直接差人把苏月给带过来,打算就地处决。 姚家人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立马赶了过来,姚老太太拼死拼活地护着苏月,气得姚氏又晕了一次。 邵庭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管这事,索性直接交给邵野,邵野倒也周到,让人先把苏月关起来,好生伺候,又派人给姚氏请了大夫,表面功夫倒是做得足,却是连她的院子也没踏进一步。 忙得脚不沾地之时,邵野还没忘记差人去苏府传个口信,并悄无声息地把消息传扬出去,把这池水搅得更浑了。 这段时日苏胭一直在魏府里跟着张氏学习打理家务,好不容易修补了婆媳俩的关系,之前魏二爷家的事,也没再跟她计较。不想苏月又出了事,柳氏派人来请她回去,顶着张氏的不满,苏胭也不得不回去一趟。 好说歹说,苏易是没有把苏月逐出苏家了,但是也没打算管苏月的事,甚至苏胭回来,他也避而不见。就剩那母女两人,火急火燎,上蹿下跳。 苏胭静静地听柳氏哭诉,直到她哭累了,才拍着她的手,冷静道:“母亲,月儿的事,我们管不了的。” 柳氏惊诧地抬头看她,一双红肿的眼睛,添了几分愤怒与失望。 “胭儿,你什么意思?” 苏胭狠了狠心,道:“月儿本就是邵家妇,上次出了那样的事,邵家也是看在苏家跟魏家的面子上,没有把月儿休了。但是现在是月儿咎由自取,你若是执意要管,只怕会闹得更加难看。” 张氏对她已有诸多不满,最近又因为她肚子一直没动静而颇有微词。庄欣蓉又一直虎视眈眈,没事就上魏家,苏胭烦得不行,张氏却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若非魏子安没有这个意思,只怕庄欣蓉都要入府做小了。 第353章 起了疑心 是以在这种关头,苏胭是万万不敢再去插手苏月的那些混事,惹得张氏不满。 柳氏却愤怒地将她推开,“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亲妹妹!我一直教你们要守望互助,你现在嫁入了魏家,便不管她死活了吗?” 苏胭跌坐在地上,亦是恼了。 “我若是不管,她早就被姚氏玩死了!”苏胭气愤道:“是我让她跟姚清平私通吗?是我让她怀下孽种的吗?她自己惹了一堆麻烦,为什么要我来给她擦屁股?” 柳氏看着面目狰狞的苏胭,神色微怔。 “胭儿,你……” “你心里只有苏月!”苏胭冷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太婆天天逼着我喝各种药,逼着我生孩子,稍有一点让她不满意,她便给我摆脸色。魏子安更是指望不上,每日忙得不见人影,我自己在魏家好过吗?你问过一句吗?” 柳氏脸色苍白,“我……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牺牲一个女儿,去救另一个女儿吗?” 柳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诚然,如今她能仰仗的只有苏胭,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舍得让苏胭为了救苏月而得罪魏家。 见她冷静了下来,苏胭的语气也软了一些。 “娘,不是我不想管,而是管不了。你以为爹就能狠得下心吗?若非失望透顶,他又为何会甩手不管?这件事,是月儿自食恶果,她既然不知悔改,你一次又一次地救她也没用。” 柳氏的眼泪一滴滴地砸落,“可……可是……我能怎么办?月儿该怎么办?” 那是她的骨肉,她怎么舍得她受这些苦? 苏胭冷漠道:“邵家不敢杀人,姚家更不会杀怀着姚家子孙的人,苏月没有性命之忧,顶多吃些苦头,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堕了孩子,被关起来。但我来时的路上听说,姚家老太太去了邵家,应该会保下苏月,所以,你还怕什么?” 苏胭一脸疲惫地走出院子,正打算回去,却在廊下碰见了姜酒。 姜酒亦是多日不曾看见苏胭,瞧见她的模样,眉角不着痕迹地挑了挑。 苏胭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群,外面罩着烟粉色的斗篷,头上梳着妇人发髻,许是来得匆忙,并没有时间装扮,看着有些素淡。那张脸不复昔日的明艳,少了一丝娇气,多了几分沉沉死气,不像是新嫁妇,倒像是在后宅里磋磨多年的怨妇。 姜酒忍不住想起了年初之时,在岸边的那张充满怨毒的脸。 为了魏子安,她狠下心杀了苏九,如今抢到手的“幸福”,似乎也不是那么幸福。 她看着她的同时,苏胭也在看着她。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她似乎真的意识到,那个畏畏缩缩的苏九已经死去,犹如脱胎换骨,站在她面前的“苏九”,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狼狈与脆弱,苏胭抬着下巴,目光倨傲。 “许多不见四妹妹,倒是比从前顺眼了几分。” 姜酒勾唇一笑,“许久不见二姐姐,却是比从前老了几分。” 苏胭脸上的淡然从容差点没维持住。 “四妹妹的嘴还是那么利,也难怪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二姐姐三姐姐倒是嫁出去了,嫁得可好?” 这话戳中了苏胭的痛处,她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苏九,你得意什么?看见月儿落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很高兴?” “她要是死了,说不定我会更高兴。” 姜酒懒得跟她废话,打算离开,苏胭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九,月儿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姜酒眸光一厉,一指一指地将她的手掰开,嘴角的笑几近森冷。 “我若是动手,你觉得你跟你妹妹现在还有命活?” 苏胭疼得面容扭曲,“苏九,你少得意!等我查出证据,我一定让爹重重地处罚你!” 姜酒语气松快,“我等着!” 转身的那一瞬间,姜酒心里亦是生出了疑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些事背后像是有一只推手一样,一步一步地把苏月推向万丈深渊。 她对苏家那两姐妹亦是没什么好感,但是她若是动手,不会像这样一步三折磨。 从一开始苏月怀孕,嫁入惠安侯府,后来苏月与姚清平苟合被发现,到现在苏月怀了姚清平的孩子,闹得满城风雨。 明明这些事,都是苏月自己咎由自取,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比如这一次,苏月是在邵家的庵子里被人发现与姚清平苟合还珠胎暗结,按理来说,那庵子里的人全都仰仗着邵家生存,应该不敢将这等丑事抖露出去,但是偏偏却闹得人尽皆知,若说没人在背后搞鬼,她是不信的。 但,是谁呢? 苏易这次是真的气急了,加上有含霜吹枕边风,苏月的事他直接撒手不管了。苏胭自保都来不及,生怕惹上一身骚,连苏家也不回去了。柳氏倒是想管,派人去惠安侯府传了几次口信,想见见苏月,但全都被姚氏拒绝了。 邵野面无表情地撕了柳氏的拜帖,丢进火炉之中。 “告诉门人,夫人身体抱恙,日后不管是谁来求见,一律不接。” 凌书颔首,又道:“夫人早上又咳血了,大夫来了一趟,扎了针,吃了药,现下好多了,只是还下不了床。方才派了人来请世子,世子可要过去?” “不去。” 姚氏现在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任她再蹦跶几天,很快也就消停了。 “对了。”邵野道:“把苏月送去姚家,我想,姚老太太一定会高兴的。” 凌书忍不住心惊。 姚氏恨不得弄死苏月,邵野却要把苏月送去姚家,无疑是保住她,这样一来,姚氏跟姚家的仇,也算是结下了。 跟着邵野越久,凌书便越发意识到,眼前的少年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私生子。从邵世明死后,他忍辱负重,一步三算,锋芒毕露。这样的人,完全是为权谋而生。 第354章 容肆你完了 苏家因为苏月的事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苏易上朝之时,都得忍受那些同僚的嘲讽,一回到家便把气都撒在柳氏身上。更有含霜煽风点火,一时苏家鸡飞狗跳。 苏月被接到了姚家,姚老太太宝贝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宝贝她。姚清平更自知惹了祸,对苏月也是不冷不热的,整日躲着不见。她虽然离开了那座尼姑庵,却又怎知,姚家不是另一座尼姑庵呢? 姜酒没工夫理会苏家的那些糟心事,这一日,子桑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芙蓉城那边已经整顿好了,另外月山城的宵水宗向四九门发了英雄帖,邀四九门参加明年二月的武道会,这对四九门来说,是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宵水宗是月山城的“地头蛇”,财力雄厚,连月山城的太守都忌惮几分。这武道会是江湖传统,三年一次,给那些小门派出头的机会,也给那些大门派立威的机会。 而对四九门这么个初出茅庐的门派来说,也算是撞上好时机了。 姜酒亦有几分期待,若能在武道会上一举夺冠,到时候四九门算是打出名声了。 见子桑风尘仆仆,姜酒道:“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这件事不急,你也奔波了许久,这几日便要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子桑面露犹豫,“秦砚他们……可还有为难你?” 姜酒摇头,“前段时间朝云使者来了,他忙得很,没时间盯着四九楼。你尽管在这住下,有大白他们在这,我也放心。” 子桑还想说什么,大白在外面敲了敲门,道:“主子,容世子来了。” 姜酒微微诧异,看了子桑一眼,道:“我马上过去。” 上次在四九楼闹了一场,四九楼算是兜不住了,不过姜酒也没真打算瞒着容肆一辈子。只是关于子桑,两人始终达不成共识。所幸现在他们都避而不谈,倒也免了争吵。 贺锦朝倚靠在窗边,冲着外面街道上走过的小姑娘眨了眨眼,惹得对方面红耳赤地匆匆走过,贺锦朝却觉得有些无聊。 “不是说好去望江楼听听小曲儿,那儿新来了几个异域歌姬,琵琶弹得可好了。” 容肆端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饮着茶。 “没兴趣。” 贺锦朝看着他这副冷淡模样就觉得好笑。 “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追着阿九妹妹来的吧。” 容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贺锦朝笑得花枝乱颤。 “疑惑我怎么知道的?”贺锦朝啧啧嘴,“瞧瞧你那张怨夫脸,除了阿九妹妹,谁有这本事,能让堂堂镇国公府容世子这般心焦失态?” 容肆放下茶杯,盯着他,语气冷肃。 “叫她苏九!” 贺锦朝愣了一下,忍不住捧腹大笑。 “容肆,你完了!” 容肆脸色不太好看,正想让他闭嘴,姜酒却推门而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贺锦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阿九妹妹,你可来了,容肆他……” “贺锦朝!” 容肆咬牙切齿地唤了他一声,眼神里充斥着警告。 贺锦朝笑累了,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揶揄。 姜酒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肆肆,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容肆偏过头来,故作淡定,“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来了,我就过来瞧瞧。”姜酒笑嘻嘻道:“今日怎么有空来四九楼?” 容肆一脸平静,“他叫我来的。” 贺锦朝眨巴眨巴眼睛,“不是你……” 容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贺锦朝识相地闭了嘴。 姜酒也没瞧出不对劲,十分热情地向他推荐这里的饭菜。 阿宁很快就端上了热菜,没敢抬头看姜酒一眼,默默地将饭菜摆上。 子桑站在对面的走廊上,容肆稍微一抬眸,透过半开的房门,视线便与他交汇。 隔着不远的距离,二人之间没有针锋相对,却有无形的寒流席卷,所到之处冰冻三尺。 阿宁退出了厢房,抬眼亦是看见了正好转身离开的子桑,眼里带着一丝复杂。 说是来吃饭的,但容肆也没有吃多少,一桌子美食,倒都进了姜酒跟贺锦朝的肚子。 “还真别说,若论这酒菜,这四九门当属京城一绝。” 姜酒与有荣焉。 那可不是,这四九楼的厨子可都是她花重金挖来的。 “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贺锦朝看着那两人准备抛下自己离开,忍不住出声。 “喂,那我呢?” “自己走路回去。” 看着容肆握着姜酒的手离开,贺锦朝气乐了。 “可真行!” 走出四九楼,顾宁去牵马车了,两人便站在门口等着。 街道上人潮拥挤,人声鼎沸,这样的热闹也无法驱散寒冬的凛冽。虽是晴天,阳光却没有丝毫暖意,风裹挟着冬季的严寒,吹得人手脚冰凉。 姜酒的身体一向畏寒,这副身躯同样。见她鼻子被冻得微微泛红,容肆微微侧身,挡住了风口。 姜酒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明亮的双眸一如雨后的天空,澄澈明净,卷翘的睫毛似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容肆忽而一笑,抬手按住了她的脑袋,目光温柔到了极致。 两人临街而立,白色如霜,红色似梅,二人容貌非凡,倒是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冰糖葫芦……” 一声绵长的吆喝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那泛着红的鼻子动了动,姜酒双眸都在发亮。 “想吃?”低沉含笑的声音传来,姜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点点头。 容肆的目光转了一圈,才看见了站在街对面的小贩。 “在这等着。” 他穿过人群,清雅出尘的气质与这凡尘格格不入,哪怕被人潮淹没,姜酒还是能一瞬间捕捉到他的身影。 一道鞭响声破风传来,街头那边忽然起了阵阵喧闹,夹杂着孩子的哭声还有妇人的求饶声,姜酒循声走了过去,便瞧见了一辆马车停在了街道上,前后的路都堵住了。而马车前,一个衣着破旧的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名妇人抱着他,跪在地上连连向着马车磕头。 第355章 当街耍横 那妇人亦是衣着简陋,双手被冻得通红,寒冬腊月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 “贵人饶命,小儿也不是有意的,贵人的衣裳,民妇会赔偿的。” 坐在马车上的是两名女子,一老一少,看着像是母女。那妇人穿着宝蓝色绣金丝的袄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几只金钗,富贵逼人。那少女生得娇俏,面容白皙,眉眼秀气,就是那眼角稍稍往上提,显得有些刻薄。 她手里正攥着自己的裙角,小脸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声音尖锐道:“赔?你赔得起吗?这可是皇家御贡的软金纱,整个九华国都找不出几匹,别说钱了,就拿你跟着小杂种的贱命都不够赔的!” 跪在地上的妇人闻言,脸上血色尽褪。 饶是如此,她还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柳茹茵气坏了,扭头冲着她娘吼道:“娘,现在怎么办?这裙子都让那贱民弄坏了,我还怎么进宫见皇上?” 方才马车走得好好的,那小孩突然冲了出来,车夫赶紧拉紧了缰绳,车厢一阵晃动,柳茹茵的裙子一下子就被勾破了。 徐氏还没发话,车厢里头便传来了一道懒懒的声音。 “不就是一件破裙子嘛?回头让姑姑再送你一件得了,赶紧走吧,我都饿死了!” “娘!” 柳茹茵不依不饶,徐氏好声哄着她,扭头冲着跟着的护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小姐都被人欺负了?赶紧把人扭了送官去!真是晦气!” “夫人!夫人饶命啊!可千万别送我们去见官,这裙子我能补,保证跟新的一模一样……” 一听要送官,那妇人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一旦跟官司扯上关系,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便想上前去抓他们母子二人,街道上顿时响起了凄厉的哭声与求饶声。 “为了一件破衣裳就抓人,这到底是打哪儿来的贵人,眼皮子这么浅?” 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徐氏跟柳茹茵同时回头,便瞧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那抹红影。 想不看见也难,那件红色的斗篷当真惹眼,如白雪红梅,艳丽得不可方物,更别说那张脸。 从前柳茹茵只恨自己生错了人家,像她这般姿色的,就该是京城里荣养的大家闺秀。可见了姜酒,她才知何为人间富贵花。 许是出于女子的嫉妒心,许是因为她方才那一句嘲讽,初次见面,柳茹茵便对她心生不喜。 “你是何人?少管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 姜酒伸手将那吓傻的妇人搀扶起来,“你们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天子脚下,不是你家!” 柳志安原本是在马车内小憩,忽然听到了一道很好听的声音,就跟那空谷黄鹂似的,勾得他心痒痒。这一掀开帘子一看,柳志安那绿豆小眼都瞪直了。 眼瞧着柳茹茵就要把美人得罪了,柳志安连忙出声道:“茹茵,不得无礼。”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马车,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顶多算看得过去,偏偏还自认风流,油腻做作地冲姜酒微微一笑。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是小妹无礼了。” “你又是何人?” 这些人姜酒未曾在京城见过,而且他们的口音有点像是南方那边的人。 柳志安脸上露出了自信且骄傲的笑,“在下柳志安,锦阳城柳家人是也,我姑姑是当今苏大将军的正室夫人。” 姜酒:“……” 呵……敢情是柳氏的亲戚? 是了,柳氏的娘家好像确实在锦阳。 柳志安以为,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后,姜酒起码会对他阿谀奉承,谁知道她却只是抽了抽嘴角,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嫌弃。 莫非对方的身份比苏易还高? 那绿豆眼闪着绿光,柳志安对姜酒的态度愈发热络了。 “不知姑娘是……” 姜酒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我是什么人,跟你有关系吗?倒是这件事,想好怎么处理没?” 柳茹茵迫不及待地嚷嚷,“报官!我要那两个贱民去坐牢!” 这衣裳是柳氏送她的,她珍惜得不行,就等着进宫选秀那一日,好好地出出风头。现在被那母子俩给毁了,这口气柳茹茵如何咽的下去? 姜酒瞥了一眼她那所谓被撕破的衣角,其实也就一道小口子,稍微修补一下便可。柳茹茵不过是借题发挥,耍横罢了。 “报官是么?可以。” 柳茹茵还以为能把姜酒吓退,不想对方却也同意了。 她不由得心里犯嘀咕,莫非她的身份尊贵,连官员也不怕? “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在此时,容肆拿着一串糖葫芦走了过来,那清雅公子如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撞入柳茹茵的视线,柳茹茵一下子就看呆了。 “肆肆,你来的正好。”姜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柳志安等人,“他们要报官,你来处理吧。” 要官,巧了不是,堂堂镇国公世子就在这,倒是报啊! “这位是……” 柳志安同样愣愣地看着容肆,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莫不是这京城的风水养人,一个两个的都这般容貌出色? 三言两语,容肆便知道了来龙去脉。他将糖葫芦递给姜酒,转头看着他们时,一脸淡漠疏离。 “这衣裳虽然不是这孩子直接破坏的,却也是他间接造成的。既然你们也不肯息事宁人,那便一同前去大理寺,把这案子审个清楚,也好给你们一个交代。” 容肆的做法确实也是最公正的,但是柳茹茵一听到自己也要去大理寺,顿时就抗议了。 “我不要!娘,我不要去大理寺!” 笑话,她是来参加选秀的,要是刚来京城就去了大理寺,多丢人啊! 徐氏也有此等考量,面对容肆也不敢造次,好声好气道:“这位……这位公子,此事并非我们的过错,是这两个贱民不长眼,我们就不用去了吧。” 第356章 谁跟你自家人 姜酒嘴里叼着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道:“你们不是受害者吗?你们不去伸冤,大理寺卿怎么知道你们受了多大的委屈?这软金纱贵着呢,还是把案子审清楚再说。” 柳茹茵急了,徐氏也唯恐消息传了出去,对柳茹茵选秀有影响,连忙道:“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件衣裳,就当是我们做了善事。” 姜酒眉眼含笑,“不追究了?” 徐氏气得咬牙,“不追究了!” 姜酒看着那吓傻的母子二人,道:“听见没?这位贵人说不追究了,还不赶紧回去?日后可要小心一些。” 她似乎不太相信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没要他们的命,也没要他们的赔偿。 反应过来后,她感激地向容肆跟姜酒磕了磕头,抱着孩子赶紧跑了。 柳志安被忽略了彻底,不甘心地咳嗽了两声,舔着笑脸对姜酒道:“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容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握住了姜酒的手,这般举动,吓得柳志安瞪大了双眼。 “那……那是何人?” 看着他们离开,柳志安忍不住呢喃出声。 周围有人提醒道:“那是镇国公府的容世子,跟王公贵族没什么差别。” 柳志安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镇国公府! 就算他们在孤陋寡闻,也听说过镇国公的名号,那可是当年随着九华先皇征战沙场的护国元老啊! 这寒冬腊月,柳志安硬是吓出了满头冷汗。 幸亏他们刚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要是一来京城就得罪了他,估计之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柳茹茵皱着眉头,神色似乎有些可惜。 虽然他生得好看,但是只不过是个世子,她注定是要进宫的! 马车上,容肆看着姜酒嘴角的糖渣,实在没忍住,拿出帕子帮她擦掉。 “没想到那几个人竟然是柳氏的亲戚,锦阳路途遥远,他们可好些年没来京城了。” 容肆就想,你堂堂一个女皇,管人家多少年没来走亲戚了? “我不过离开一会儿,你便又惹上事了,是不是日后得把你日日拴在身边看牢了,你才会安分点?” 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与警告,姜酒却浑然不知,还笑嘻嘻地扎进他怀里。 “那你拴着吧,我保证不反抗。” 他目光幽深地盯着她那纤细白皙的手腕,闪烁着蠢蠢欲动的暗芒。 两人在京城里逛了一圈,容肆才送她回了苏府。 苏府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还未走进大厅呢,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茹茵多年未见姑姑,姑姑倒是比从前年轻多了。” 柳氏一扫之前的悲伤,笑得十分温和。 “你这丫头,几年不见,嘴巴倒是愈发甜了。” 说着,又让婆子将自己准备的见面礼递给她。 柳茹茵盯着那一套华丽的头面,眼睛都亮了几分,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这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她的裙子身上,柳茹茵万分委屈道:“姑姑,这裙子还是年初您送我的,我都舍不得穿。想着进京来见你,特地穿给你看,谁知道路上被两个不长眼的贱民给弄坏了。” 柳氏安抚道:“不就是一件裙子,这软金纱胭儿那边还有,等会我让人给你送去。” 柳茹茵立马就高兴了,“谢谢姑姑。” 许是娘家亲戚来了,柳氏整个人也看着精神了,嘴角的笑在看见姜酒的时候,才消了下去。 “家里来客人了?这么热闹。” 柳茹茵听这声音万分耳熟,回头看见姜酒时,蓦然瞪大眼睛。 “姑姑,就是她!她还帮着那两个贱民欺负我!” 柳氏的脸色微变,拽了拽柳茹茵的手,“好了,茵儿,你先坐下。” 姜酒走了进来,瞥见旁边那一堆大包小包的,冲着柳氏眨了眨眼,表示疑惑。 柳氏压着火气,平静道:“这是我娘家弟媳跟侄子,茹茵选上秀女了,明年三月便进宫了,志安要参加科考,我便让他们提早进京住下,也好适应京城的环境。” 柳志安激动地站起身来,搓着手,直勾勾地盯着姜酒。 “原来姑娘也是苏家人,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姜酒扯了扯嘴角,语气嘲讽,“谁跟你自家人?” 柳氏脸色不太好看,道:“她是苏家的四小姐,苏九。” 柳茹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你就是苏九啊。” 看着她脸上的嘲讽,姜酒猜想,估计从前柳氏没少跟娘家人编排她的事。 柳氏沉着脸道:“这段时日茹茵跟志安会住在苏府里,你爹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姜酒颔首,微笑道:“姨娘这是什么话?姨娘的娘家人,也就是苏府的贵客。只不过,姨娘跟霜姨娘报备了吗?我听说现在管家的好像是她。” 姜酒点了把火,优哉游哉地走了。 柳氏气得心肝都在疼,柳茹茵还想告状,便听她喝道:“日后离那疯子远一点!若是断了胳膊断了腿,可别来找我哭诉!” 柳茹茵被吓到了,怯怯地说了声是。 柳志安却是盯着姜酒远去的方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晚上苏易回来,对柳家人倒也客气,命人准备了一桌酒席,好好款待他们。 席间柳志安倒是一本正经,十分谦卑地向苏易跟苏辰请教,苏易对他也分外和颜悦色。 苏辰就坐在姜酒旁边,而柳家人坐在对面,好几次捕捉到了柳志安飘过来的眼神,嘴角的笑也淡了几分。 “柳公子可会饮酒?” 柳志安忙道:“苏辰哥唤我志安便可,我平日鲜少饮酒,也只有在家中会陪父亲小酌几杯。” 苏易点点头,赞赏道:“酒可助兴,也可麻痹神经,适量便好。” 苏易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害的笑,道:“既是在家中,多饮几杯也无妨。志安远道而来,这杯酒我先敬你。” 柳志安连忙回敬,十多年前他来苏府,苏易还只是不受宠的庶子,如今已成了苏府的长子,极有可能继承苏府,又在朝廷内身居要职,可不能轻慢。 第357章 眠花宿柳 柳志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苏辰立马示意一旁的侍女倒上。 “听闻志安明年要参加科考了,这杯酒,便提前祝贺你金榜题名了了。” 柳志安热血沸腾,一滴不剩地喝了。 接下来的时间,姜酒就这么看着苏辰用各种理由灌柳志安喝酒,看着他双眼眯瞪,面颊潮红,说话都口齿不清,姜酒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干嘛?” 苏辰慢条斯理地小抿一口,“教他做人。” 醉意上头,柳志安便装不下去了,摇摇晃晃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 “我柳志安,一定能金榜题名,到时候平步青云,我看谁还敢小瞧我!” 苏易的脸色微变,苏辰跟姜酒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徐氏赶紧把柳志安拽了下来,十分尴尬道:“志安他喝醉了,说胡话呢,我这就带他回去休息。” 柳志安却把她甩开,不复方才的彬彬有礼,口气十分粗鲁。 “你说谁喝醉了?不知道我是眠柳巷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吗?” 徐氏气得脸都白了,冲着他的侍从喝道:“还杵着做什么?赶紧把公子带下去!” 柳志安骂骂咧咧地被架走了,厅内的气氛却有些僵凝。 徐氏干笑两声,“志安就是这样,酒量不行,喝了几杯便耍疯,大姐姐夫千万别放在心上。” 苏易沉着脸问:“眠柳巷是什么地方?” 苏辰转着酒杯,漫不经心道:“眠花宿柳,想来,也是什么风月场所吧……” “简直胡闹!”苏易低斥了一句,对柳志安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徐氏跟柳茹茵吓得噤若寒蝉,柳氏不悦地看了苏辰一眼,道:“不过是酒后几句胡话,老爷何必当真?” 含霜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瞧着,那柳家公子,喝醉了酒,比没喝酒的时候还清醒呢。” 含霜从前就是风月场所出来的,柳志安什么尿性,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从方才入席,眼睛便飘忽不定,时不时地往姜酒这边瞅,更甚者,还好几次偷偷抬眼看她,含霜恶心得都要吐了。 闹了这么一遭,苏易也没了吃饭的心思,让柳氏好好招待她们便走了。 柳茹茵眼睛都红了,“姑姑,姑父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柳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怎么会?等明日你哥哥酒醒了,让他去你姑父面前认个错,这事儿便过了。” 含霜挺着肚子站起身,一脸娇笑。 “是啊,磕个头认个错,将军也就不生气了。只是这柳公子既然要当君子,可别做出了小人行径,让人揪住了狐狸尾巴。” 柳氏怒道:“贱婢!别以为老爷宠你便可爬到我头上去!” 柳氏掌管苏府内务多年,若真要鱼死网破,含霜可不够她玩的。 含霜面色微沉,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苏辰揪着还在胡吃海喝的姜酒起身,“母亲,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那柳家从前只是京城里某位七品官家的主簿,后来为了巴结苏易,把柳氏送进了苏府。柳家因此鸡犬升天,不多时便被调到了锦阳老乡当官。” 苏辰送她回松风苑,一路将柳家的底细娓娓道来。 “那柳志安是柳氏的弟弟的孩子,具体有几斤几两不知道,但是有柳氏帮扶,想要个科考的名额还不简单?” 九华甄选官员的制度有些迂腐,那些贵族子弟,有的甚至不用参加任何选拔测试便能入朝为官,而那些寒门子弟,十年苦读都未必能博个好前程。 一般来讲,都是各地官员举荐贤能进京赴考,运气好的,碰上几个刚正不阿的考官,就算最后不能金榜题名,但要是被哪个大人看上了,招为幕僚也不失为好去处。运气不好的,有时候这成绩也都成了别人的。 苏辰曾随着徐清风监考过一次,对这些风气也是略有耳闻。 而姜酒听罢,面色却十分难看。 “那些官吏,就是这么选拔人才的?” 她知道官场黑暗,也容许黑暗存在,但是像这样,堂而皇之地收受贿赂,篡改成绩,买官卖官,简直是目无王法! 苏辰淡淡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杨尚书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的?” 杨尚书,也就是杨天雍他爹,曾经的吏部尚书。 他虽无才无德,但是每年却能给张知遥找到不少人才,要不然张知遥怎么会重用他? 姜酒捏了捏拳头,一声冷笑,“还真是官官相护啊。” 苏辰揉了揉她的脑袋,好笑道:“你气什么?该气的不是皇帝、不是那些无出头之日的人吗?” 姜酒凶恶地瞪了他一眼,脑海中忍不住想起了秦砚。 当年的秦砚不过是布衣出身,却能在这边暗箱操作中杀出一条血路,也难怪后来,被她招为男宠后恨不得杀了她。 这么一想,姜酒觉得自己还真是“暴君”。 第二日柳志安酒醒,赶紧去苏易面前磕头认错,好说歹说,才消了苏易的火气。 柳志安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一改方才的谦卑,一脸的戾气。 “肯定是那个小杂种故意的!竟然还灌我酒,最好别落在我手上!” 柳茹茵轻哼一声,“还不是你蠢?两三句就被人糊弄了。” 那苏辰生得也好看,柳茹茵自然也偏向他那边。 “行了,别吵了。”徐氏仔细嘱咐道:“我们还要在苏府住上两三个月,你们俩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结交京城的权贵。” 柳茹茵得意洋洋道:“姑姑说了,改明儿便带我去参加茶会,见见那些贵人们。” 柳茹茵话音刚落,抬头正巧看见了对面走来的姜酒,嘴角隐隐还带着一丝嘲意。 不过姜酒也没停下,越过他们便走出府了。 柳茹茵呸了一声,“她娘都死多久了,还当自己是苏府嫡女呢。” 柳志安痴迷地盯着她的背影,“这美人当真是极品……” 徐氏警告道:“昨日你们姑姑说的话别忘了,少去招惹她。” 昨日在街上,徐氏便瞧出来了,姜酒不是什么善茬。 第358章 留着恶心他们 “所以,那个花枝招展的孔雀是你家的?” 贺蓁然坐在姜酒旁边,惊讶问道。 姜酒的手搭在围栏上,往池子里丢了些许鱼食,看了对面那个笑得一脸娇羞的柳茹茵一眼,语气随意道:“注意你的用词,是柳家的,不是我家的。” 贺蓁然的外祖驻守在北方游族部落,前些日子捎了不少牛乳进京,虽然这天寒地冻的,牛乳不容易坏,但是也放不了多日。索性便办了这茶会,邀请众人入府,也在这严冬之日热闹一番。 柳氏因为苏月,已在家中躲了数日,但是眼下柳茹茵进京,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为外甥女谋一份好前程。 贺蓁然揪着衣裳,看着柳茹茵那一脸喜色,烦躁道:“进宫有什么好的?那就是座牢笼!” 很不幸,贺蓁然也在秀女之列,她们这些京城贵女,自然是不必经过选拔,只要身体没什么毛病,都是要进宫的。 姜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万一要是被选上皇后呢?” 贺蓁然冷笑,“拉倒吧!魏子晴对后位虎视眈眈,别说我不想当了,就是我想当,也得有机会啊。” 魏子晴今日也来了,跟着苏胭来的。姑嫂俩打扮得倒是鲜艳,尤其是苏胭,从前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如今嫁入魏家,更是端庄雅重,颇有主母之风范。 那一群莺莺燕燕扎堆在一起,姜酒有些烦躁地别开眼,问贺蓁然:“不是说有新奇玩意儿要给我看,先说好,要是不新奇,我锤爆你的狗头!” “你急什么?”贺蓁然哼唧几句,很快她的侍女便端来了两个玉白色的盅。 姜酒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贺蓁然得意地挑眉,“这东西你肯定没喝过。” 姜酒接过,缓缓打开了盖子,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乳香与茶香,焦糖色的牛乳就在盅内,上面还点缀着几朵深秋的桂花。 贺蓁然得意道:“这是牛乳茶,我研究了好几日呢,别人都没有。” 姜酒抿了一口,甜腻的牛乳在口中蔓延,又因加了些许海盐的缘故,去了牛乳的腥味,再有茶香调和,乌龙茶与牛乳混在一起,温热的口感,在这寒冬之际竟令人分外惊喜。 贺蓁然没像她那样细品,直接一口牛饮,那盅牛乳茶便去了大半。 那双眸子似冬日灼灼,姜酒只听她道:“幼年之时我随母亲去过塞北,那里不像京城这么富贵,到处都是黄土高山,却是余家祖辈世代守护的地方。比起这乌烟瘴气的京城,我更喜欢那里。” 她兴奋地与她道:“你知道吗?我的马术就是我外祖父教给我的,有一次我贪玩,还偷偷骑着马跑出去,结果迷路了,在塞北荒原上待了一晚上。你都不知道那里有多美……” 起伏的山峰,在夕阳的余晖中只剩下暗淡的轮廓,那一轮红日从荒原缓缓落下,霞光万丈,天地都是一片血红。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震撼。 贺蓁然说:“京城虽好,但在我心里,始终比不上塞北。可惜我是女儿身,不然我也想像我外祖那样,驻守在塞北……” 很久很久之后,姜酒送她离开京城,少女的容颜不再明艳,眼里的光芒也逐渐暗淡,洗去了一身天真无邪,便只剩下铮铮铁骨,一如余家的男儿。 “你们在偷吃什么好东西?” 姜汐那狗鼻子动了动,钻进了亭子内,立马就盯上了姜酒碗里的牛乳茶。 “好啊贺蓁然,有好吃的你竟然不叫我,亏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 贺蓁然连忙道:“哪能啊?这不是看公主殿下还没来,特地给您热着嘛。” 贺蓁然赶紧叫人去端来,姜汐这才满意了。 姜酒见她急匆匆赶来,衣角都湿了,挑了挑眉,道:“你这是打哪儿来?” 说到这个,姜汐就一脸晦气。 “别提了!秦砚那个狗东西,竟然想把重华殿推了,好歹我跑得快,没让他得逞。” 姜酒神色微怔,贺蓁然好奇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推了?” 姜汐冷笑,“说是重华殿离正华殿近,要建成皇后宫殿。也不想想,那些女人压得住吗?” 重华殿是历代帝王的住所,后来因为一场大火烧了,重建之后,为表示对先帝的尊重,姜钰死活不肯搬过去。秦砚也嫌那地方晦气,索性便不管了。 但是这几日秦砚又动了拆了重华殿的心思,理由是明年皇帝要纳妃立后了,这重华殿正好拿来当皇后寝宫。 侍女端来了牛乳茶,姜汐猛地灌了一口,恶狠狠道:“他敢动重华殿,本公主就跟他拼命!” 姜酒十分感动。 虽然这个妹妹以前蠢得没边了,但好歹还知道维护她。 姜汐咬牙切齿,“我就是要留着重华殿,留着恶心他们,日日提醒他们,别以为我皇姐死了他们就能为所欲为。” 姜酒:“……” 去他的感动! 面无表情地放下茶蛊,姜酒道:“皇上立后是大事,这重华殿今日不推,改日也定然会推。” 如今朝中人人都以秦砚跟张知遥唯马首是瞻,自然对她这个先帝没多少敬意。不就是一座宫殿,推了就推了,反正小皇帝也反抗不了。 姜汐哼哼,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要是皇后不立了呢?” 姜酒跟贺蓁然齐齐抬头看她,姜汐却没再说话,因为苏胭一行人走进来了。 “好香的味道,方才还疑惑怎么没看见四妹妹,原来躲在这里偷吃呢……” 苏胭娇笑一声,似乎跟姜酒的关系格外好,她身旁的魏子晴冷嗤一声,一脸傲气。而柳茹茵则是挂着假笑,看着姜酒的目光也并不友善。 姜汐手上捧着暖炉,神色漠然。 “我竟不知,几时张家都爬到本公主头上去了,见面连行礼都不用。” 苏胭脸色微变,又赔笑着向姜汐行了礼。 “乐平公主恕罪,方才是臣妇眼拙,一时没有看见公主。” 姜汐阴阳怪气,“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本公主身份低贱,入不了你的眼?” 第361章 学会仁慈 并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大梦初醒,只是突然间看明白了。 她从前做下了许多错事,嫁入邵府之后,那些她犯过的错,作过的孽,一一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她体验到了跪了一天一夜是什么滋味,她也品尝到了被折辱欺凌是什么滋味,但那个时候她仍然对姜酒满怀恨意,把自己的所有的苦难归咎于她。 后来跟姚清平的私情东窗事发,她被赶到尼姑庵里,那清苦的日子,绝对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她以为姚清平会是她的救赎,所以不计前嫌再次投入他的怀抱。但意外怀孕,她被人扭送到姚氏面前,险些见了阎王。 从头至尾,姚清平都不曾露面。 而她最后的指望——柳氏与苏胭,已是不见人影,不闻其声。 若非姚老太太强硬地将她接走,苏月毫不怀疑,自己的下场要么是被毒死,要么是被吊死,左右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但这也不代表,她就会对姚家感恩戴德。 姚老太太自私自利,跟姚氏不遑多让,姚清平就是个沉迷酒色的混蛋,更别指望他会成为她的依靠。她从邵府到姚府,不过是从一个狼窝进了另一个狼窝。 而在那个时候,她还满怀希望地等着柳氏跟苏胭能来救她。 直到有人告诉她,柳氏唯恐失宠,不敢跟苏易叫板,苏胭唯恐自己在魏家的地位受损,也不想惹上她这个大麻烦。她就这样被丢在姚家不闻不问,苏家的人,像是把她遗忘了一样。 所以,在听说今日,柳氏会带着她的侄子侄女来贺府,苏月便跟姚老太太求了个恩典,带着人来了。 她就是要撕破她们的伪装,撕破她们那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要让她们的后半生都不得安宁,日日活在别人的鄙夷与唾弃之中。 苏月走了,被姚老太太架走的,姚老太太要是知道,苏月出来一趟捅出了这么大篓子,她绝对不会同意她出来的。 虽然因为苏月的离开,这场闹剧得以终止,但是却堵不住众人的八卦之心,以及对苏胭的嘲笑与讽刺。 苏月有什么理由去污蔑苏胭?从前这姐妹二人关系是再好不过。想来是苏月良心发现,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把这些事都抖了出来。 苏月的那些小姐妹对这些事也是有所耳闻,一时间她们倒是成了苏月的证明人了。 于是,关于“苏胭是个表里不一的恶妇”一说,就这么流传开来。 魏子安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临走前看着苏胭的目光无比失望。 人群之中,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漂亮的眼眸闪烁着点点寒星,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意。 凌书走到邵野身后,低声道:“世子,苏三小姐回姚府了,传信之人已经解决了。” 邵野摆摆手让他退下,换了另一副笑容,走向亭中。 姜汐还在气愤,“真没想到,那姐妹俩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你不是一向不肯吃半点亏吗?就这么放过她们了?” 姜酒眯了眯眸,看着哭成了泪人羞愤离开的苏胭,淡淡道:“她们不是得到惩罚了吗?” “惩罚?”姜汐冷笑,“你知道若是我皇姐,她会怎么对待那些冒犯她的人吗?” 姜酒动作一顿。 如果是从前的她,苏胭跟苏月,可能早就死无全尸了吧。 姜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看你就是太仁慈了。” 一口牛乳茶差点就喷了出来。 “我仁慈?” 姜酒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忍不住低笑一声。 是啊,她好像是变得仁慈了。 从前的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取下陵皇叔的人头,可以铁石心肠地处死所有的兄弟姐妹,所有违抗她的人,不是流放便是灭门,所有冒犯她的人,不是斩首便是车裂。 因为体验过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所以一旦握有权利,她便不容有人挑衅。 秦砚他们说她是暴君,倒也没错。 她从来不会对敌人仁慈。 可是姜酒也不得不承认,死过一回,她倒是学会仁慈了。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姜酒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愉悦。 “大概吧,毕竟,人总会变的。” 因为有了所爱之人,有了弱点,学会了柔软。 “无论阿酒变成什么,都是阿酒,那又有何关系?” 姜酒抬眸看着邵野,少年冲她笑着,眉眼似藏纳了春风,温柔得不可思议。 “来得正巧,贺蓁然特制的牛乳茶,分你一盅。” 邵野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有些关心,“我很担心你。” 姜酒挑了挑眉,“担心什么?那些都过去了,再说,我经历过的,比这些可怕千万倍。” 苏月跟苏胭的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后宫争斗,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邵野手中捧着那盅温热的牛乳茶,他没有告诉她,他并不喜欢牛乳的味道,只要是她的,就算是毒药,他也会一饮而尽。 看着他将那牛乳茶喝了,贺蓁然眨着眼睛期待问道:“怎么样?” 邵野难得露出了一丝迷茫,“什么?” “牛乳茶啊!” 邵野:“……” 他不好意思道:“喝太快了,没感觉。” 贺蓁然气得冒火,姜酒跟姜汐却是笑作一团。 邵野看着她笑,忍不住也笑了。 外头飘着细碎的小雪,亭子内的人其乐融融、 “看样子她很好。” 不远处,容肆立于雪中,一袭纯白色斗篷,衣角绣着展翅的青色云鹤,精致华贵。墨发如瀑,肌肤胜雪,双眸却深邃如夜。 贺锦朝靠在一旁的柱子旁,双手环胸,狭长的眼眸藏着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她比你想象得还要坚强。”容肆道。 贺锦朝耸耸肩,“或许吧,不过再坚强,她也是个小姑娘,你确定现在不去安慰安慰?就不怕被别人趁虚而入?” 亭子内,邵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几个姑娘开怀大笑。 姜酒很少大笑,此时嘴角也是噙着愉悦的笑意,红色的衣裳如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双眸。 第362章 承你吉言了 “啪!” 苏府内,苏易一巴掌甩在柳氏脸上,柳氏根本抵挡不住,整个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我的脸都要被你们母女丢尽了!” 苏易怒目圆睁,气得负手来回踱步,蓦地踹翻了一旁的桌椅,吓得柳氏一哆嗦,连一旁看戏的含霜也是忍不住面露惧意。 柳氏这会连求饶认错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易。 苏易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怒火更胜。 他扬起手便欲打下去,柳氏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喊道:“打啊!你除了动手打女人,你还会什么?” 苏易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柳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哪怕发髻歪了,衣裳乱了,嘴角渗血,脸颊高高肿起,她也端着一家主母的气派,不肯在苏易面前低头。 “你怪月儿跟胭儿丢了你的脸,你怎么不想想,昔日她们给你挣了多少脸,你又给了她们多高的荣耀?若不是你无能,她们至于被人指指点点?” “柳氏!”苏易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柳氏吼道:“你就是个懦夫!外面的人辱骂你的女儿,你却只知道在家里殴打女人,有本事你用拳头去堵住他们的嘴啊!”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像是用尽了十成的力道。 柳氏也不哭喊,甚至还笑出声来。 “苏易,你就是个废物!你保不住你妹妹,保不住叶眉衣,保不住任何一个女儿!” “你的眼里只有家族荣辱,为了它,你牺牲了你妹妹,任由她在皇宫自生自灭。也难怪凤帝不肯用你,若不是看在你是她舅舅的份上,你连个废物武侯都当不上!” 苏易愤怒不已,“柳氏!你给我闭嘴!” “叶眉衣早死是对的,她要是知道,当年她看上了这么个孬种,她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闭嘴!我让你闭嘴!” “哦对了,还有苏九,那个小贱人,早知道我就应该早早地掐死她,送她去跟她的母亲团圆!” 柳氏无视苏易的滔天怒火,偏头盯着一脸仓惶的含霜,忽然一声冷笑。 “你以为找个与叶眉衣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就代表你对叶眉衣情根深种吗?不,你不过是为了弥补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对亡妻深爱不悔的男人,伪装到连你自己都信了。” “我让你闭嘴!” 他怒吼一声,掐住了她的脖子,双眼布满血丝,像是随时都会从眼眶里跳出来。 柳氏以往怕极了他,可现在一点也不怕。 “怎么?恼羞成怒了?苏易,你真失败。你背叛了你妹妹,背叛了你的发妻,背叛了敬你爱你的女儿,迟早有一日,你也会遭到千倍百倍的背叛……” 柳氏后面的话被他扼在喉咙中,强烈的窒息感在那一瞬间袭来,她看见了他的疯狂与失态,失去理智的苏易,终于让她感受到了恐惧。 含霜也是吓傻了,苍白着脸色,眼里盛满了惊恐。 “父亲!” 苏辰大步走入大厅中,按住了他的手腕,急切道:“父亲千万不可冲动!” “滚开!”苏易怒骂,“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礼数的贱人不可!” “父亲!”苏辰拔高了声音,“母亲虽然有错,但是这不是您杀妻的理由。” “杀妻”二字,将苏易的理智稍稍拉了回来。 苏辰继续道:“母亲并无大错,她只不过是因为两位妹妹的事冲昏了头脑,才会一时对父亲不敬,父亲此刻若是动手,来日旁人会如何看待父亲?” 若柳氏只是个妾便罢了,但是她是妻,哪怕是继室,也是苏家的正派主母。 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苏易手上,到时候别说苏易了,整个苏家说不定也都会毁在世人的唾沫星子里。 手一松,柳氏应声倒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上的青筋一点点的消散,剧痛的胸膛却在提醒着她,她刚才就在生死边缘徘徊。 柳氏死里逃生,抖着双腿狼狈地逃离。 含霜也怕极了此刻的苏易,连奚落柳氏的心思都没了,赶紧抱着自己的肚子溜了。 苏辰安抚地拍拍苏易的肩膀,语气沉稳,让人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信服。 “父亲,母亲的话根本当不得真。您是苏家的顶梁柱,只有您才能光耀苏家的门楣,您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家族,您是我的榜样。” 确实是榜样。 他在他身上,学会了自私自利,学会了阴谋诡计,学会了审时度势,也学会了背叛与算计。 也不知那句话治愈了苏易,他缓缓抬头,看着自己的长子,颤着声问了一句,“真的?” 苏辰微微一笑,双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然。”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蛊惑人心的本事。” 姜酒坐在走廊上,看着苏辰,唇角挂着凉薄的笑意,显然是将刚才厅中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 “蛊惑人心?”苏辰诧异地眨眨眼,“这算是夸奖吗?” “算是吧。” 刚才苏易还疯狂地想杀人,这会又斗志满满,就是这家伙三言两语就激起来的。 姜酒靠在柱子上,“你不去当将军可惜了,就凭你这本事,绝对能鼓舞人心。” 苏辰噗嗤一笑,“还是算了吧,我不是那块料。” 没错,比起将军,苏辰更适合阴谋诡计。 从前她倒是忽略了这么个人物,每次跟着苏易进宫,他都是谨小慎微地跟在身后,从不出风头,但真正接触了才会发现,他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毕竟一个庶长子,能在苏府里存活下来,实属不易。 柳氏有千万个理由与方式解决他,但是苏辰却能安全地活到了现在,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放松了他们的戒心。 “苏辰。”她说,“你将来会有大作为的。” 苏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少女挺拔的身姿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大作为吗?”苏辰勾了勾唇,野心毕露。 “承你吉言了。” 第363章 如果她还没死呢 一夜风雪忽起,整个云京城笼罩在一片苍茫雪色之中。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满了每一条街道,枯枝逢春,千万梨花于枝头盛放,天地静谧。 大雪之中,有低着头匆匆走过的行人,有蜷缩在墙角等死的乞丐,有支着摊子等待生意的商贩,也有驻守在城门风雨无阻的侍卫。 朱红的皇宫一夜之间被大雪覆盖,红色的宫墙,洁白无瑕的雪,墙上伸出了几只红梅,点缀着这片苍茫的天地。 一抹身影执伞缓步走上台阶,于雪中留下了一串悠长的脚印,那脚印一道道延伸,直至重华殿前,那半开的朱红宫门内,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沈玉卿站在庭院之中,素白色的长衫单薄得难以御寒,冷风卷起衣袖,猎猎之声平添几分萧索,一如这寂寥无主的宫殿,终日回荡着恶鬼的哀嚎。 “你不该来这。” 秦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墨色的大衣与这白雪茫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利剑出鞘,冰刃破风,刚毅的眉眼,带着少年郎少有的戾气。 有时候身居高位太久,秦砚自己都忘了,他尚未而立之年,却拥有一颗迟暮的心。 沈玉卿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将其握在手中,任由它在手中融化。 他淡笑,回头看他。 “听说秦大人要将重华殿推了重建,我还不能来看看?” 秦砚皱了皱眉,语气冷淡,“玉卿,你在生气?” 他没等他回答,自顾道:“未央宫常年封锁,阴气过重,不适合新后居住。” “除了未央宫与重华殿,这皇宫内还有那么多的寝宫,非要重华殿不可吗?” 秦砚的眸色比冰雪还要冷,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是。” 沈玉卿不知何故激动起来,“阿砚,难道你就一点也不顾昔日情谊吗?” “情谊?”秦砚忽而一笑,冰冰冷冷的,似一根尖刺,扎进他的心里。 “跟姜酒吗?” “玉卿,你天真也要有个度。是,她是不曾害你父母,可是她做的那些事,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 “当初是她说,只要我进宫,便放过流羽,结果呢?” “她死了!连死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你让我原谅她?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我只恨当初没有亲自动手杀了她,更别说留着这令人恶心的重华殿,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过去遭受的屈辱。” 沈玉卿怔了,似乎未曾想到,两年过去了,秦砚对那些事还一直耿耿于怀。 他表面的镇定与平静,不过是他的伪装。 撕开那尖锐的鳞甲,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阿砚,”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留下吧,除了重华殿,她什么都没有了。” 薄唇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与其留着祭奠死人,还不如留给活人。” 他转身欲走,身后幽幽飘来了一句话。 “如果她还没死呢?” 秦砚蓦然僵住,呼吸似乎在一瞬间停止,混乱的心跳,让他几乎失控。 他猛地回头看他,一字一句道:“什么意思?” 沈玉卿面色苍白,薄唇紧抿。 “什么叫她没死?谁没死?”秦砚快步走到他面前,面沉如水,语气森冷。 “沈玉卿,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杀死她的,是我亲手点了火,是我们亲眼看见,她被大火吞噬,烧得骨灰都不剩!” “也许她的恶灵就在这里,就在重华殿的某个地方盯着我们,哀嚎着要将我们拉入地狱。” “她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够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不知何时,沈玉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只是……打个比喻而已。” 这样的秦砚,让他感到可怕。 沈玉卿也不敢想象,要是有一日他知道了姜酒没死,他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来。 秦砚冷冷地勾唇,脸上的戾气在一瞬间散去。 “没关系,”他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落雪,眸色疯狂,语气却分外温和,“就算她的鬼魂回来了,我也会亲自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直到秦砚走远了,沈玉卿还僵在原地。 双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他能感受到冷风刺骨,却麻木得无法抵抗。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想法有多可笑。 偶一得知姜酒未死,他的心便活了,只是独自守着这个秘密,让他对秦砚生出了几分愧疚。又恐泄露姜酒的身份,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更别说看着她跟容肆恩恩爱爱,浓情蜜意,嫉妒让他抓心挠肝,日日备受煎熬。 他无数次想向秦砚吐露真相,话到了嘴边又不敢开口。 他无数次想向姜酒请罪,见了她的面又难以启齿。 今日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却惹来秦砚如此大的反应,沈玉卿忧虑不已,有朝一日,若是他们二人争锋相对,他又该如何自处? 看着这座辉煌而寂寥的宫殿,沈玉卿忍不住想,姜酒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阿嚏!” 栖寒阁内,姜酒往容肆怀里躲了躲,揉了揉鼻子,嘟囔一句,“肯定又是谁在背后骂我!” 屋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更别说容肆的怀抱,就跟抱着大暖炉似的,姜酒死乞白赖地不肯走。 容肆只得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翻着那毫无营养的人间话本,另一只手则握着圣贤书,读得甚是缓慢。 “叫你平日多穿点又不肯,若是染了风寒,我可不管你。” 眸光流转,她笑得甚是妩媚,“容世子舍得?” 容肆低笑一声,揽着她将她带近了几分,轻轻吻了吻那柔软的樱唇。 “怎么不舍?反正也是个麻烦精。” 姜酒微微瞪大眼睛,跨坐到他身上,“好啊肆肆,你学坏了!” 懒散清润的笑意在俊容盛开,精致的五官寻不到一丝瑕疵,犹如世中谪仙,风雪雅竹,串串低沉的笑声流泻,虽是深冬,栖寒阁却如沐春风。 姜酒出来之时,正好碰见了顾宁,他手中抱着一堆纸钱元宝,被姜酒揽了下来。 “是谁的祭日吗?” 顾宁不知如何作答,正好容肆唤他,便与姜酒告辞了。 第365章 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九!你在做什么?” 苏辰走了过来,倒在地上的柳志安如同看见了救星一样,冲着他激动喊道:“表哥救我!” 苏辰忍不住低骂,谁是你表哥? “教训人渣呢,你要加入吗?”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苏辰差点就信了。 徐氏跟柳茹茵匆匆跑过来,看见柳志安的惨状时,柳茹茵吓得尖叫一声,徐氏立马吼道:“苏九,你在做什么?” 姜酒冷哼一声,抬脚将柳志安踹下台阶,惹得那母女俩又是一声尖叫。 姜酒掏了掏耳朵,道:“听着,想在苏府里安安稳稳地住下去,就少来招惹我跟我的人。柳氏要是没有警告过你们,我不介意再警告一次。” 徐氏气得发抖,“苏九,别以为你是苏府嫡女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件事我绝对没完!” 姜酒点头,“当然,你们可以去告状,反正柳志安做的那些事也做不得假。正好最近我爹心情不太好,你们可以试试,是我被他赶出家门,还是你们。” 姜酒的话吓得徐氏一激灵,最近柳氏失宠,被禁足在府中,他们亦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得罪苏易。 可想而知,这事儿要是闹到苏易面前,柳志安跟柳茹茵的前途怎么办? 是以,徐氏他们看着姜酒把柳志安揍得鼻青脸肿之后大摇大摆地离开,愣是不敢吭声。 “你太冲动了。”离开了柳志安的院子,苏辰头疼道:“教训人的方式有千百种,你怎么偏偏选择最蠢的一种?” 苏辰当然不是担心姜酒的安危,也不是担心柳志安趁机报复,而是她如此堂而皇之地殴打柳志安,要是传出去,难免会坏了名声。 姜酒一脸无所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没好果子吃,省得下次又动手动脚的。” 苏辰自知劝她无用,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脾气……也不知像谁。” 姜酒的鼻子动了动,“你烧什么东西了?一股烟火味。” 苏辰脸上的笑收了收,弹了弹衣角,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书,正好掉进炭盆里,有了些味道。” 姜酒也没有怀疑,“行了,我回去睡觉了,你帮我盯紧那个人渣。” 苏辰颔首。 姜酒带着紫苏离开,正巧一片纸灰从院子里飘了出来,正好落在她的鞋面上。 是纸钱。 姜酒忍不住回头看向苏辰,他却已经转身回了院子。 “小姐?” 紫苏见她不动,歪着头问了一句。 “紫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紫苏一脸茫然,却见姜酒忽然勾唇一笑。 她望着暗沉的天际,乌云低压,大雪纷飞,那是九华皇宫的方向。 “今天,是凤帝的祭日……” 活得畅快了,她倒是忘了,三年前的今天,她死在了重华殿内。 那些久远的记忆纷至沓来,如黑暗的潮水洗去了她所有的苦乐,只余下无底的深渊,鲜血在蔓延,大火在肆虐。 子桑坐在屋顶上,看着四九楼人来人往,纸醉金迷,这一切繁华景象,倒映在他眼中,都幻作了虚无。 沈遇白费力地爬上来,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灌了一口烈酒,那辛辣的味道,对他似乎毫无作用。 “太淡了。”他嫌弃地丢还给子桑,“这种酒喝着就跟水似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要喝就得喝大幽国的神仙醉,一口便能让人飘飘欲仙。” 子桑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喝过?” 沈遇白嘿嘿一笑,“那神仙醉可是个好东西,除了大幽皇室,别处都喝不到。” 子桑动作一顿,仰脖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屋顶上,一个坐姿挺拔,一个歪歪扭扭,望着满城灯火的云京,眼里是同样的寂寥。 “喂,你是怎么认识那个疯子的?” 子桑冷淡道:“要是再学不会好好说话,你这舌头也不必留着了。” 沈遇白磨着牙,从他手里把酒抢过来,“都是疯子!” “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子桑忽然问。 沈遇白往后一躺,望着暗沉的天际,扯了扯嘴角,“相信啊,有些事你没碰过,不代表不存在。” 子桑攥紧了拳头,明明内心有山崩海啸,表面上却还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是么?” “你听说过苗疆吗?” 子桑睫毛轻颤,偏头看他。 沈遇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一片世外仙境,那里的人跟外界的人没什么两样,他们会放牛,也会种地,会打猎,会捕鱼。因为子嗣单薄,所以那里的女子可以有多个夫婿。” 子桑皱着眉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苗疆最为人所知的,便是蛊。其中有一种蛊叫做魂牵,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子桑神色微惊。 “起死回生?” 沈遇白眸中闪烁着利光,没叫他看见。 “十几年前,大幽先皇听闻南疆有此蛊,便派人潜入苗疆,埋伏多年,最后一把火将苗疆烧个干净,老幼妇孺,一个都不放过。苗疆从此销声匿迹,也有不少躲过一劫的人,隐姓埋名,躲在凡世。” 子桑眯着双眸看他,“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沈遇白抖着双腿,语气懒散,“听说书先生说的!就在天桥底下,两文钱一碗茶,就能听一下午。” 子桑眼里的狂热褪去,神色变得漫不经心。 沈遇白低笑一声,须臾又没了动静。 这一夜,有人虔诚烧纸,有人借酒买醉;有人临窗望月,有人彻夜未眠。 但破晓之后,第一抹天光照在九华皇宫金碧辉煌的檐角,乌云散去,晓光乍现,天边光影错落,从浮云流泻而出。新的一天降临,那些过去的,被铭记的或是被刻意遗忘的,都藏在了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人潮拥挤,人世依旧繁忙。 新年悄然而至,街道上到处可见红灯笼红炮竹,一片喜气洋洋。 其他府门忙着贴对联挂灯笼扫尘的时候,魏府却没有半点生气。 苏胭晨醒之时,身旁的枕头还是冷冰冰的,她睁着眼睛木然地盯着帐顶,委屈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第367章 容世子怎么这么可爱 魏子安在苏府门前等了许久了。 这几日他一直处在纠结之中,也不知怎么的,总是想起以前的事。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不胜其烦的苏九,时常跑进他的脑海中。 他总是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悔婚,现在会怎么样? 这种念头一旦起来,魏子安便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想起苏九那张脸,每晚都让他魂牵梦绕。 “魏子安?” 犹豫之际,魏子安忽然听到了姜酒的声音,身躯猛地一僵。 回过头时,便瞧见了姜酒站在苏府门口,头上撑着素白色的绢伞,红色的衣裙犹如雪中盛开的红梅,却不及那张脸妖艳明媚。 她似乎精心打扮过,黛眉淡扫,美眸流波,白皙的肌肤红润清透,一点樱唇,泛着莹润的光泽。 魏子安喉结微微滚动,眼神中透着痴迷,久久不言。 姜酒拧眉,心想这家伙不会喝醉了吧? 她也没功夫搭理他,正打算走出去,魏子安却忽然开口拦住了她。 “阿九!” 姜酒浑身鸡皮疙瘩一抖,眉头皱得更深了。 “干嘛?”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丝毫没有从前的爱慕与羞涩。 魏子安心里堵得慌,吞吞吐吐道:“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酒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段台阶的距离。 魏子安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从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知道胭……苏胭她们会那样欺负你。” 苏胭在魏子安面前一直都是维持着善良美好的形象,自然不可能让他知道她搞的那些小把戏。 姜酒挑了挑眉,“然后呢?” “我很后悔,”起了个头,接下来的话,并没有魏子安想象的那么难以说出口,甚至还有些激动,“本来与我定下婚约的是你,若不是我被苏胭蒙骗了,现在我们早就成亲了。” 姜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要是对苏胭还不离不弃,她说不定还会高看他几分。 现在大晚上的来苏府面前跟她上演浪子回头,还不忘把过错推到苏胭身上,姜酒只会觉得更恶心。 “说完了没?” “说完了就赶紧滚!” 免得脏了她的眼睛,污了她的耳朵。 魏子安上前一步,神色有些激动,“阿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姜酒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魏子安,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还看得上你?” 魏子安微微错愕,“你以前……” “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是我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我清醒了,看不上你了,你从哪儿来便滚回哪里去!” 从前魏子安听她的羞辱只会觉得生气,如今除了生气,更多的是莫名的心痛与难过。 “苏九,你就这么狠心吗?我都亲自上门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姜酒气乐了,“怎么?你道歉了我就要原谅你?你以为你是谁?从前苏九对你百般讨好,你厌弃她,纵容别人欺辱她,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我……我可以弥补的!” “弥补?”她冷笑,“杯子碎了可以补,衣裳破了可以缝,可再怎么修补,始终都有抹不去的痕迹。更何况,命没了,你要怎么补?” 魏子安脸色一白,听她一字一句道:“那个任人欺凌的苏九已经死了,就死在你们手里!” 魏子安踉跄了一步,想开口,身后传来了一阵车轱辘的声音。 他回过头,脸色更加难看。 是镇国公府的马车。 姜酒朝着马车走过去,顾宁十分默契地为她掀开了帘子。 “苏九!”魏子安喊道:“你拒绝我,是因为那个病秧子?” 姜酒动作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就算没有容肆,我也看不上你。” “还有,再叫一句病秧子,我弄死你!” “唰!” 车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视线。 魏子安依稀可见,那车帘落下之前,容肆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冻僵。 魏子安目送他们离开,气愤得狠狠地捶了一下旁边的石狮子。 “公子!” 他的侍从匆匆跑来,看见魏子安一脸阴沉的神色,吓了一跳。 魏子安烦躁道:“说!” “少夫人她……她怀孕了,夫人派我来请你赶紧回府!” 魏子安蓦然一惊。 “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 马车上,容肆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姜酒笑眯眯道:“你吃醋啦?” “我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便算了。” 说着,容肆将暖炉放在一旁,脸色有些冷凝。 姜酒噗嗤一笑,扑进他的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他发疯呢,跑来跟我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不耐烦,把人赶走了。” 昏暗之中,容肆嘴角微微上扬,但也仅是一瞬。 明明吃醋在意,嘴上还死不承认,这会听了姜酒的话,还十分傲娇道:“我又没问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好好好,是我自己想说的。” 姜酒憋着笑,忍不住亲了亲他微凉的唇。 容世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容肆耳尖泛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四小姐,还请你放尊重一点。” 姜酒闷闷笑出声来,勾着他的脖子,凑近了几分,呼吸缠绵。 “我要是不尊重呢?容世子打算怎么做?” 容肆忽然搂住她的腰,那双眸子,比架子上的夜明珠还要亮,莫名的让姜酒有些心慌。 “既然四小姐非我不可,我又怎么能辜负四小姐的一番心意?” 姜酒乐不可支,傲娇地哼了一声,道:“谁说我非你不可了?明明是你才对!” 容肆看着她明媚动人的笑脸,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车轱辘滚过一块凹凸不平的石板,马车晃动了一下,嘈杂声淹没了他那一声低沉的回应。 她为他织了一张网,从一开始的逃离躲避,到如今的甘愿沉沦,容肆已经非她不可了。 第368章 离开云京 一轮冷月横空,如丝如雾的薄云飘过,片片雪花飘落。暗沉的天际下,万家灯火明亮,雪冬也驱不散团圆的喜气。街边的树木凝着白霜,桥面只有少许的行人,桥下湖面结了薄薄的冰,还有几艘画舫悠悠荡着清波。 三秋桂子热闹依旧,楼下纸醉金迷,楼上黯然消寂。 燃止坐在窗台旁,暗紫色的衣袍如盛开的曼陀罗,在他的脚边铺散而开。手中的酒壶漫不经心地晃着,白色的瓶身映着五彩霞光,却不及他眸中光华璀璨。 容肆推门进来,燃止懒懒回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旁边,淡淡道:“买吃的耽搁了点时间。” 燃止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容肆,你真是够了!” 几个月前要是有人告诉他,容肆会为了一个女人逛街买零嘴,他一定骂他有病! 现在看来,有病的是容肆。 容肆就当作没听见他的嘲讽,“不是说有事找我?” 容肆也隐隐知道他找他什么事。 不能派人传话,也不能写信,非要当面跟他说,除了容骁的事,也没别的了。 果不其然,燃止道:“有义父的消息了,星云宫的人传话,有人在西南边陲发现了一个疑似义父的人,原本他们想跟踪的,但是人一转眼就不见了。” 容肆拧眉,“西南?” “原本我也不信,不过他们说,那个人身上还戴着义父的剑,八九不离十,就是他。” “你说的那个弟子,可信吗?” 燃止点头,“若是不可信,我也不会把消息告诉你。” 燃止知道,容肆表面若无其事,满不在乎,其实他比谁都想收到容骁的消息。 “那……那我娘呢?” 燃止轻叹一声,“没看到,不过,肯定跟义父在一起。” 握起的拳头又松开,容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燃止跳下窗台,道:“我打算去西南一趟,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是嘲讽,也不知道在嘲讽谁。 燃止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你别多想了,义父对我有恩,我不能放任他自己在外面。本来应该由你亲自去找他,但是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身后的镇国公府不允许。如果可以不顾身份,义父当年也不会诈死逃生了。” 容肆微微垂眸,“我知道。” 燃止瞥了一眼外面玩得不亦乐乎的姜酒,笑道:“行了,不打扰你们了,赶紧回去吧。” 容肆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抿了抿唇,道:“路上小心!” 燃止嘴角微微上扬,容肆却觉得格外别扭,冷着脸走了。 燃止在新年的前一天离开,云京热闹依旧,炮仗声响彻大街小巷,几个孩子互相追逐打闹,盛世之下喜乐洋洋。 苏胭怀孕的消息在她的有心宣扬下,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昔日那些嘲笑她的人,纷纷闭紧了嘴巴,不敢再提之前贺府发生的事,纷纷虚情假意地上魏府贺喜。而柳氏也挺直了腰杆,解了禁足,仗着苏胭的势,就是苏易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小姐你是没看见,那柳家人可嚣张了,奴婢看现在苏府都快姓柳了!” 丫鬟小染一边给姜酒捶腿,一边抱怨道:“早上我去厨房拿小姐要的桂花糕,那伺候柳小姐的丫鬟非得说那是她们的,还把所有的大公子吩咐给小姐炖的燕窝给抢走了!” 紫苏挑帘走进来,沉声道:“小染!谁让你在小姐面前说这些话的?” 姜酒咬了一口酥饼,给话本翻了个页,头也不抬,道:“就点吃的,随他们去!” 堂堂女皇陛下,哪能为了口吃的去找人算账?那多掉面子! 小染鼓着脸颊,“奴婢就是气不过!你是没瞧见他们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就连霜姨娘那边都吃了瘪,奴婢听说,原本霜姨娘每日要吃的血燕都被换成了白燕,那好东西全都被柳家人瓜分了!”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 “可有几日没看见四小姐了,正巧今日做了一些茶点,给四小姐尝尝鲜。” 姜酒盯着那些点心,一眼便能瞧出来是府里的厨娘做的,含霜糊弄谁呢? “霜姨娘坐吧,雪天路滑,也难为霜姨娘了。” 这段时日含霜过得甚是舒坦,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肚子也格外显大。她挺着腰身,活像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似的,一只手又紧紧护着,生怕被磕着撞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酒的错觉,如今的含霜身上倒是有七八分叶眉衣的影子。原本二人的容貌便有几分相像,这稍一打扮,便更像了。 含霜笑得很是和善,“今日府里来了几位绣娘,是夫人吩咐来给柳家小姐做衣裳的,四小姐怎么也没过去做两身?” 这是挑事儿来了? “哦,我衣服多,不用了。” 含霜一脸不赞同,“女子哪有嫌衣服多的?再者这新春过了,很快就该准备春衣了。夫人也是,明知四小姐生母早逝,她只顾着给侄女张罗,倒是忽略了四小姐。” 姜酒似笑非笑,“霜姨娘这大雪天的来一趟,莫不是只是想跟我讨论衣裳的事吧?” 含霜脸色微僵,稍稍坐直了一些。 “四小姐聪慧,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姜酒抿了口热茶,准备听她长篇大论。 含霜这次倒是干脆,直接道:“四小姐,你真的甘心看着柳氏在苏府里作威作福吗?” 姜酒装傻,“她是苏府的当家主母,怎么能算是作威作福?” 含霜冷笑,“什么当家主母?说白了就是个继室,只有四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身份尊贵,就连皇上都对您另眼相待。这苏府的后院,理应由四小姐做主才是。” 姜酒继续装傻,“我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四小姐聪敏过人,手段了得,最重要的,您姓苏。柳氏虽然已经是苏家人,但是您不知道的是,柳氏这些年没少往娘家送银子,拿苏府的钱养柳家人。” 第370章 凶手是谁 苏易没察觉到她们之间的针锋麦芒,还以为她们多和睦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午饭过后,魏子安跟苏辰还有苏易有公事要商讨,苏胭则回了原来的住处休息。 她身子骨弱,张氏又对她腹中的孩子格外重视,这次回苏府,也派了几个人盯着她。就算她不想午睡,也不得不在床上躺一会儿。 柳氏听了苏胭的抱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胭儿,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养着这个孩子,只要你能为魏家生下长子嫡孙,日后的地位便稳了。” 柳氏做苏家主母这么多年,也不曾得苏易半点尊重,不就是因为她膝下无子吗?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留着苏辰,早就让他跟他娘一起死了算了。 苏胭苦笑道:“有孩子又如何?魏子安最近对我格外冷淡,甚至还搬去了书房……” “听娘一句劝,别把赌注押在男人身上,只有你自己活得好了,才能让瞧不起你的人高看。” 她没有儿子又如何?她是继室又如何?外面的人还是得恭敬地称她一句苏夫人,把自己的位置坐稳了才最实在。 苏胭点点头,只道一句知道了。 但个中道理,还得她自己去品,去经历。 “少夫人,该喝药了。” 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安胎药进来,苏胭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柳氏吩咐丫鬟拿些蜜饯来,道:“这药还是得喝的,你现在月份还浅,胎儿不稳,可得小心了。” 柳氏稍稍让开了一些,丫鬟用勺子拨弄了一下,晾凉一些,那浓重的药味沁入鼻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让柳氏脸色一变。 “等一下!” 她按住了丫鬟伸过去的手,苏胭也是一愣。 “娘,怎么了?” 柳氏一言不发,夺过药碗嗅了嗅,脸瞬间沉了下来,一巴掌甩在那个丫鬟脸上,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二小姐的安胎药里加红花!” 苏胭瞳孔骤缩,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丫鬟被打懵了,随即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冤枉啊夫人!奴婢对少夫人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暗害少夫人?” 张氏派来的那两个婆子也检查了一下安胎药,面色一沉。 “还真是红花!” 柳氏重重地坐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 丫鬟红肿着脸,哭得毫不委屈。 “夫人,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跟着少夫人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害她?” 苏胭亦是心有余悸,脸色都吓白了。 “娘,有可能不是她,她还没胆子做这种事。” “查!必须给我查清楚!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肮脏事!” 柳氏在后宅浸淫多年,这些手段都是她玩剩的,区区小把戏,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更让柳氏愤怒的,是对方竟敢动到苏胭头上。一旦苏胭把这碗药喝了,孩子没了,张家能罢休吗? 而她们落到那个地步,对谁最有利,柳氏一想便知。 她一边吩咐人去把厨房的人都叫人,一边又派人去请苏易。 事关苏胭的孩子,柳氏必须闹大了,才能让背后之人伏诛。 苏易跟魏子安收到消息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便赶紧赶过去,场面闹哄哄的。 厨房的人全都被招了过来,柳家一家子也都在这陪着,就连姜酒跟含霜也被叫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听闻有人在苏胭的安胎药里下红花,苏易心惊肉跳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柳氏的目光划过姜酒与含霜,语气冰冷道:“到底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姜酒没什么表情,她纯粹是来凑热闹的,她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含霜亦是受了惊吓,苍白着脸,咬着帕子,看见苏易过来,便连忙扑到他怀里。 “将军,二小姐没事吧?真是太可怕了,竟然有人心思如此歹毒,连一个婴儿也不放过。” 苏易拍了拍她的后背,也没心情哄她。 “胭儿呢?” 柳氏冷眼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人,心已经麻木了。 “在里面休息,得亏我在这,要不然那碗药她就喝下去了。老爷,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们母女,但是胭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您的亲外孙!您会主持公道吧?” 苏易被她讽刺得无地自容,板着一张脸,道:“你这是什么话?敢在苏府使这些肮脏手段,查出来是谁,我绝对不会轻饶!” “有老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看着面前跪着的厨娘下人们,喝道:“说!中午是谁给二小姐熬得安胎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婆子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柳氏怒目圆瞪,“所以是你给二小姐下的药?” 那婆子慌忙否认,“夫人明察!老奴跟二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做?真的不是老奴干的,况且老奴在熬药的时候,二小姐身边的嬷嬷也都看着呢。” 柳氏看了一眼那张家的两个婆子,她们点了点头。 柳氏意有所指地看了姜酒跟含霜一眼,冷笑道:“这就奇了!难道这红花自己会长脚跑进去?” 苏易问道:“午饭之后,还有谁去了厨房?” 管厨房的总管道:“除了厨房的下人,再有便是这两位嬷嬷,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还有霜姨娘身边的云翠。哦对了,四小姐身边的紫苏姑娘也来了一趟。” 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在姜酒跟紫苏身上,紫苏一惊,张口便想说话,却被姜酒拦在了身后。 她笑了一声,道:“怎么?午饭没吃饱,还不允许我去厨房拿点点心?” 这一点苏辰倒是能作证,半开玩笑道:“这丫头嘴馋,每日下午定然要吃一盘点心。” 这话也得到了厨房总管的印证,“是,紫苏姑娘来拿了桂花糕便走了。” 目前看来姜酒似乎没什么嫌疑,但柳氏偏偏不信。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在柳氏看来,姜酒恨透了她们母女俩,苏胭怀了身孕,她极有可能因为嫉妒对她下手。 第371章 高看一眼 “合着这锅姨娘就是要扣在我头上呗。”姜酒似笑非笑道:“你有证据吗?” 魏子安忍不住出声道:“我觉得应该不是阿九干的。” 柳氏气得肺疼,这个时候魏子安不站在苏胭这边,竟然还在维护姜酒! “娘……”里面的苏胭忽然出声,声音十分虚弱,“我也觉得应该不是阿九妹妹做的,虽然我跟阿九妹妹结下了不少误会,但是我们已经和解了,阿九妹妹没有理由会害我。” 这话听着像是在给姜酒开脱,没啥脑子的魏子安对苏胭的态度也软化了几分。 姜酒面带沉思。 苏胭不可能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也就是说,这红花一事不假,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能够接触到苏府厨房的,只有可能是苏府里面的人。 但,是谁呢? 姜酒的目光转了一圈,在含霜脸上停留片刻。 似乎除了含霜,也没别人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含霜竟然也在为她脱罪。 “将军,我也觉得不是四小姐,四小姐心地善良,被二小姐跟三小姐欺负了那么久,都把她们当成亲姐妹,四小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这下倒好,一个个的都替她说话,明明姜酒觉得这事压根就跟她没关系,她就是来凑个热闹,结果搞得好像她是个炮灰似的。 “不是她,那就是你了。”柳氏冷冷地看着含霜,“你中午派你的丫鬟去厨房做什么?” 含霜微微讶异,一脸受伤道:“夫人莫不是怀疑是我下的毒?” 含霜的丫鬟云翠也赶紧道:“夫人,中午奴婢是去给姨娘熬安胎药的,霜姨娘体弱,最近肚子偶有疼痛,大夫特地开了药方,让姨娘务必按时服用。”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了方子,柳氏派人接过,她们不懂药,也看不出什么。不过倒是证实了,含霜前两日确实是叫了大夫来府中。 张家婆子接过,仔细看了看,忽然皱着眉头,道了一句:“这安胎药怎么跟少夫人的一样?” 含霜眸光微闪,“都是安胎药,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看似也没什么证据指向含霜,柳氏眉头拧得更紧了。 姜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厨房总管将她们熬安胎药的炉子呈了过来,苏易找来的大夫也正巧来了。 柳氏沉着脸道:“李大夫,你看看这药渣里,是否有红花?” 李下人们把药渣倒了出来,李大夫观察了一番,冲着苏易与柳氏道:“回将军,这药渣里确实是有红花!定然是有人一早将红花掺了进去,而且量还不少。” 柳氏大惊失色,对苏易道:“老爷!这下你该信了吧,府里就是有人想害胭儿!” 苏易震怒道:“这件事必须彻查清楚!若是没人主动站出来承认,等被我查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底下的下人们瑟瑟发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找凶手。 “不对啊!”那边的李大夫忽然出声道:“这不是少夫人的药!” 众人一惊,就连柳氏也没反应过来。 苏易问道:“李大夫,这是何意?” “少夫人体虚,所以我在开方子的时候,多了一位艾叶,可是这药渣里并没有啊。” 柳氏跟苏易面面相觑,魏子安道:“李大夫,你看看另一个药炉。” 姜酒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与苏辰对视了一眼。 果不其然,含霜的药炉里才有那一味艾叶,而苏胭的药炉里的药材,则是含霜手里的方子一模一样。 柳氏一脸茫然,“所以,是拿错药了?” 含霜忽然惊呼一声,“这么说,那给四小姐的安胎药,原本是要给我的……” 苏易也想到了其中关键,火气一点也没下去,甚至更大了。 苏胭的孩子是外孙,而含霜的孩子可是他亲儿子! “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霜姨娘的安胎药里放了红花!” 苏易怒不可遏,含霜哭哭啼啼的,倒是一开始叫嚣的最凶的柳氏,忽然就没了声。 含霜那边已经隐晦地把火引到柳氏身上了。 “云翠与云香是我的侍婢,她们对我忠心耿耿,不可能害我。定然是厨房哪个恶仆,也不知受了谁的唆使,竟然敢毒害将军的儿子!将军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柳氏怒道:“含霜!你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影射我?” 含霜抖了一下,“妾身……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苏易冷着脸道:“她不过是求我为她做主,怎么?我还不能管事了?” 苏易原本也没有怀疑到柳氏身上,但是这会儿也忍不住起了疑心,毕竟柳氏对含霜心怀怨恨已久,她极有可能对含霜下手。 柳氏气得脸色发青,“我便是想除去她肚子里的孩子,会用这么蠢笨的方法?还差点害死了我的胭儿?” 看到这儿,姜酒几乎就明白了。 柳氏最近沉迷在苏胭怀孕的喜悦之中,压根就没工夫搭理含霜。含霜之前来她这儿碰了壁,便打算自己动手除去苏胭,拉柳氏下马。 但是直接下药太蠢了,而且也太难了,毕竟厨房几乎全都是柳氏的人。所以她就把红花放在自己的安胎药里,再让人悄悄将药包掉包,神不知鬼不觉,谁都查不到。 更阴险的是,如果苏胭喝了,她孩子没了,柳氏崩溃了,含霜就赢了。而且等事情闹大后,她可以顺理成章地摘掉自己的嫌疑,因为苏胭喝的安胎药,其实是她的。如果苏胭没喝,含霜照样可以阴柳氏一把。 不得不说,含霜这一招,让姜酒高看了。 听说苏胭差点在苏府出了事,张氏赶紧派人把他们叫了回去。柳氏面对这些烂摊子,头疼不已,这个元宵节怕是不能好好过了。 不管府里鸡飞狗跳,华灯初上之时,姜酒还是兴冲冲地出门去赴容肆之约了。 京城的冬夜比白日还要热闹,尤其正逢元宵,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彩色的花灯。一眼望去是一片绚烂的灯海,流光四溢,美不胜收。 第372章 好像来晚了 姜酒拽着容肆路过那一排排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灯笼,直奔小桥头下那一条小吃街,一头扎进去,便不肯再出来。 容肆吩咐顾宁别跟着,陪着姜酒从街头吃到了街尾。 他笑道:“苏府里的厨子,做的还不如这些好吃?” 姜酒咬了一口薄酥饼,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不懂。” 无论是苏府还是皇宫,那些厨子做的菜都是千篇一律,哪像那些小吃,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容肆眸光微闪,漂亮狭长的眼眸似盛了一汪星河,似乎要将她淹没。 他握紧了她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的过去他不曾参与,但是她的现在与未来,始终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我说你怎么不肯与我们出来呢,原来是佳人有约了。”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贺锦朝与贺蓁然不知何时出现,拦住他们的去路。 贺蓁然掐着腰,“好啊姜酒,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妹了!” 姜酒咬了一口糯米团子,“谁跟你姐妹?” 想跟女皇陛下做姐妹,排队去吧! 贺锦朝低笑道:“若不是贺蓁然这死丫头吵着要吃东西,我们还真碰不上你们。我还以为你们会去花灯街赏灯猜谜呢。” 以前别说是来这种地方了,容肆连出门都不肯,现在倒好,三天两头地往外跑,他想找他喝酒都找不到人了。 “赏灯猜谜有什么好玩的?”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今年望江楼举办了猜谜大会,胜者不仅能得到一盏天下名师亲手制作的琉璃宝灯,还有千两赏金,不少人都过去凑热闹了。” 姜酒惊了,“这么高的赏金?望江楼是钱多的没地儿花嘛。” 容肆解释道:“赏金千两,确实是大手笔。不过这消息一出,定然有不少人会闻声赶去,到时候望江楼赚的,可不止这一千两。” 姜酒明白了,也懊悔了。 早知道她也在四九楼搞一出好了。 贺蓁然拽着她往前走,兴奋道:“我们来的时候那边的猜谜会刚开始不久呢,现在过去,说不定正好能看看到底谁赢了那盏宝灯。” 贺蓁然家里有钱,眼里只看得到琉璃宝灯。 姜酒很穷,所以关注点都在千两赏金上。 一行四人到望江楼的时候,这边依旧热闹非凡,不过遗憾的是,灯谜会已经散了。 “真没想到,连魏家公子都输了,那白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好像从没在京城见过他,听口音也不像是京城人。” “哼,敢这么不给魏公子面子,我看那小子也没好果子吃了!” 姜酒跟贺蓁然面面相觑,贺锦朝诧异道:“灯谜会已经结束了?” 怎么这么快?他们刚才来的时候这里才刚开始呢。 贺锦朝是望江楼的老顾客了,掌柜的一看见他立马迎了上来,笑道:“贺世子,您来晚了,这些灯谜全都让一个白衣公子给猜出来了。” 贺锦朝笑道:“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公子看着眼生,像是初来京城的。” “这倒是有趣了。”姜酒道:“那公子现下何处?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有本事,连京城子弟都输给了他。” “走了,拿了赏金就走了,那琉璃宝灯还差点忘了拿。” 说着,那掌柜的压低了声音道:“不过,那公子虽是赢了,可没少人眼红。我方才还听说,那魏家公子打算找人去教训他一顿。” 贺锦朝晃了晃扇子,遗憾道:“看来是没热闹可看了,走吧,还是去外面猜灯谜吧!” 出了望江楼,姜酒眼尖地看见了柳志安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进了一条小巷子。 贺蓁然在一旁道:“可惜了那盏琉璃宝灯,你是没瞧见,那灯上还刻着山水画,可精致了。” 姜酒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想要琉璃宝灯,跟我来。” 容肆微微拧眉,语气微沉,“苏九!” 姜酒无辜地眨眨眼,举起手道:“我就去瞅瞅,绝不惹事!” 他无奈地捏捏眉心,她不惹事才有鬼呢! 此时,深巷里。 宋遥被柳志安等人堵住了去路,也没有丝毫慌张。 “柳公子这是想做什么?” 柳志安捏着拳头,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宋遥!你行啊,连魏公子的花灯都想抢!” 宋遥瞥了一眼手中的花灯,递了过去,“魏公子想要,拿去便是。” “啪!” 那花灯被柳志安摔在地上,他语气恶劣道:“你跟谁装傻呢!谁稀罕这破花灯!” 宋遥的目光有些冷,“不是魏公子想要的?” 柳志安一噎,声音陡然拔高,“我的意思是你让魏公子丢尽了颜面!明明这灯谜会的赢家是魏公子的!谁给你的胆子敢抢魏公子的风头?” 宋遥冷笑一声,“既是猜灯谜,自然是各凭本事。魏子安自己没本事,便来怪罪我出风头,这就是堂堂魏家的气度?” “你……”柳志安就是个酒囊饭袋,平时喝喝酒吹吹牛拍拍马屁还行,真要跟人吵架,三言两语就被堵得说不出话。 说不过,那就只有动手了! “脾气还挺硬!那就看你的骨头硬不硬了!动手!” 柳志安话一落,他身旁的人全都围了上去,宋遥本就是个文弱书生,根本无力招架,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与肉搏声传出来,让巷口的姜酒忍不住咂嘴。 “好像来晚了。” 那边,柳志安冷笑道:“臭小子,别以为有几分才学就敢拿出来卖弄,这世道,权利地位才是硬道理,今天小爷就好好教教……啊!谁!” 柳志安话未说完,一颗石头横空飞来,砸中了他的脑袋,疼得柳志安一声惨叫。 那些围殴宋遥的人立马停手,警惕地看着站在巷口的人。 天色昏暗,那几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掂着一块圆润的石头,正是姜酒。 柳志安捂着自己流血的额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你……你们怎么在这?” 自从上次被姜酒揍了一顿,柳志安在苏府里看到她几乎是绕道走,没想到今日又被她堵上了。 第373章 多读点书 姜酒看着他那副怂样,嗤了一声。 “几个人欺负一个,你们还真是有本事啊。” 柳志安硬着脖子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她笑了一声,“不好意思,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要逼我动手?” 柳志安面有退色,但想想他要是就这么跑了,日后这些人会怎么看他。 正当他准备叫人动手时,却见容肆缓缓从她身旁走出,那泛着冷意的双眸,竟叫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走……走……” 瞧见那些人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姜酒啧了啧嘴,偏头得意地看着容肆,“看吧,我多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容肆抿唇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阿酒最厉害。” 姜酒原本就是随口一说,习惯了打嘴炮,没想到容肆竟然接着她的话夸她,让陛下怪不好意思的。 贺蓁然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喂,是不是先看看人死了没有?” “哦,对。” 姜酒这才想起来,那边还有一个被群殴的可怜少年。 柳志安等人下手可不轻,宋遥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快断了,疼得他浑身动弹不得。 耳畔忽然出现了几道声音,制止了他们的行为,他才得以喘一口气。 看着那几人朝自己走来,宋遥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们是谁?” 姜酒眯了眯眸,“你就是那个赢了望江楼灯谜会的人?” 宋遥冷笑道:“怎么?你们不会也要替谁来教训我吧?” 月光之下,看得出来这位小公子的容貌生得不错,唇红齿白,星眸明亮,面容清秀,一身风骨,颇有修竹之姿。只是脸上充满了警惕,更带着一丝讥诮,不管是对柳志安,或者是姜酒,或者是这京城里那些所谓的贵人。 姜酒觉得有点意思。 她看着他一身的脏污,那件白色的薄衣衫都染了脚印,但哪怕这般狼狈,他还是高傲得仰着头颅。 “我跟你无冤无仇,教训你作甚?” 宋遥面露怀疑。 贺蓁然捡起了地上的琉璃宝灯,惋惜道:“好漂亮的灯,可惜碎了。” 贺锦朝接过,瞅了一眼,“还好,只是碎了一面,让工匠修补一下,便可恢复如初了。” 宋遥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他们追着过来,就是想要这个花灯?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但是宋遥忽略了,这边还有一个“穷人”。 姜酒蹲下身来,双眸亮晶晶的,问道:“兄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赢了魏子安,拿到那一千两赏金的?” 早知道猜猜谜语就能赚一千两,她还累死累活地干嘛? 宋遥抿了抿唇,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心想着姑娘不会是想抢他的钱吧? 花灯碎了便碎了,那东西对他来说也无用,但是这些钱,可是比他的命还重要。 “不能说吗?”姜酒歪着脑袋,压低声音问道:“难道是什么不外传的秘诀?” 宋遥扶了扶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确定她什么意思之后,冷漠地回了一句:“多读点书。” 姜酒还蹲着,仰着头一脸疑惑的表情。 容肆把人拽了起来,听说了少年语气中的嘲讽,目光也冷了下来。 “我以为,至少你该道谢。” 宋遥看着容肆,神色微怔。 他一直以才学自傲,从来不肯与那些沽名钓誉之人为伍。尤其是来了京城之后,这里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仗势欺人,更是让宋遥对他们没有半点好感。窃以为他们不过是仗着会投胎才高人一等,在他们面前,宋遥不曾有过半点自卑。 但是此刻面对容肆,他的心里悄悄地滋生了些许自卑与难堪。 他不知他是谁,但是见他衣着不凡,想来也是哪个高门士族的子弟。只是站在那儿,那一身的气质便令人无法忽视,更别说那张如神造的脸,宋遥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而此时,他面色冷凝,锐利的目光压迫着他,没有拿身份压他,却让他无所适从。 见宋遥脸色难看,姜酒拽了拽容肆的手,无所谓道:“算了,我又没要他的道谢,我们走吧。” 还以为能捞到个人才,没想到是个白眼狼,姜酒也没放在心上。 贺蓁然也不高兴了,把琉璃灯还给他,轻哼道:“还给你。” 姜酒拉着容肆转身欲走,身后低低地传来了一声道谢。 “多谢。” 姜酒头也没回地走了。 宋遥站在清冷幽暗的巷子内,只有琉璃灯内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件事姜酒并未放在心上,而此时的她也不知道,有一日宋遥会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转眼已是二月,寒冬既过,云京已有春暖花开之迹象,而位于云京东南边的芙蓉城更是满城春色。 姜酒以祈福为由,让紫苏代替她在兰若寺里掩人耳目,自己则带着子桑、沈遇白与白洛白言动身前往芙蓉城。 与此同时,在燃止走了两个月后,容肆也接到了星云宫传来的密函,正是宵水宗的请帖。 燃止不在,这些事自然由容肆代理,他也没有拒绝,妥善安排好京城的事后,托人给姜酒带了口信,自己则带着顾宁去了月山城。 两人十分巧妙地错开,却又十分巧妙地重逢。 这些都是后话。 却说姜酒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芙蓉城,看着眼前这座庄子,姜酒有些不敢相信,这里真的是她的地盘。 庄子很大,比姜酒想象得还要大,甚至这价值都快超过她给子桑的那些钱财了。 这座庄子位于城郊,依山傍水,庄子外面是风景秀美的山林,一条平坦开阔的林道直抵大门,那棕褐色的两扇大门之上,有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九门”三个大字。从大门进来,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山水石雕,山石、瀑布、清泉、林木,精致得如实景别无二样。再往前走便有一座湖,湖水绕着山庄流淌,湖水碧绿清透,湖上种了青莲,这时节莲花未开,只有一片片碧绿的荷叶亭亭玉立。湖上还建了三座石拱桥,直通厅堂。 第374章 司马微澜 厅堂之前,上百名弟子身着墨红色的劲衣,一个个面色严肃,精神抖擞,沉稳如钟。 在姜酒出现之时,他们齐齐抱拳,喊声如雷。 “恭迎门主大驾!” 姜酒就站在桥上,一身红衣猎猎,美艳夺目。一路风尘仆仆,脸上的疲惫与倦意也被兴奋所代替。 就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她站在金銮殿上,坦然受着百官朝拜,这种熟悉的感觉令人神情激荡。 “都起来吧。” 没有怯场,也没有故意试压,她压着心里蓬发的野心,脸上露出了淡然而自信的微笑。 子桑站在她身旁,看着沐浴在春阳下的姜酒,似乎看见了她身上那久违的锋芒,一股热血在体内躁动着,子桑几乎都要忘了,当年陪着她征战天下的感觉。 等子桑带着她将整个庄子都逛了一圈,姜酒两条腿都快废了。 白洛却十分兴奋,现在都还不太敢相信,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地盘。 “主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儿了吗?” 姜酒摇头,“这里只是起点,我们的目标,是云京!” 白洛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 他们现在就在云京,为什么姜酒不直接把四九门设在云京呢? 只有子桑知道,云京如今几乎是秦砚跟张知遥的地盘,她只是开一个酒楼,就被秦砚盯上了,若是再开个四九门,定然是麻烦不断。 与其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躲躲藏藏,倒不如选个偏远之地,蓄势待发。 子桑道:“宵水宗的武道会在三日后,明日你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再出发前往月山城。” 为了照顾姜酒,子桑还找了几个侍女,伺候她饮食起居,姜酒只挑了两个,一个叫月蓉,一个叫云霜,两个姑娘年纪比姜酒大不了几岁,十分稳重。 她们二人都是芙蓉城的人,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将她们拉扯到,劳心劳力,前不久就病死了。家徒四壁,她们不得不卖身葬母。也幸亏被子桑买了回来,不然她们就要被清虚门的司马麟抢走了。 “那清虚门可是芙蓉城的地头蛇,跟官府暗中勾结,在芙蓉城一手遮天。尤其前段时日,清虚门的门主司马阳因痛失爱女,怒急攻心,在炼毒的时候被反噬,被自己养了多年的毒蛇咬死了。” 姜酒趴在浴桶内,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她们不说,她都快忘了这茬,所以之前,清虚门才会来找四九门麻烦,不仅是因为司马清兰,也因为那个司马阳的死。 “你们在芙蓉城多年,可知这清虚门的底细?” 云霜道:“我们姐妹二人从前也就是帮人洗洗衣服绣绣花,赚几个钱而已,清虚门这么大的门派,哪里接触的到?不过倒是有听说,司马阳是神医谢祝的弟子,虽然如今谢神医在大幽国,不曾前来九华,但司马阳逢人便吹嘘自己是谢神医的弟子,搞得几乎人人皆知。” 姜酒撑着额头,“那如今清虚门是谁当家?” “自然是司马阳的长子司马乘风。” 月蓉补充道:“司马乘风未到而立之年,娶的是月山城宵水宗宗主的妹妹,月山城离芙蓉城不远,所以宵水宗跟清虚门关系甚好。” 姜酒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就算她在芙蓉城没跟清虚门碰上,去了月山城也避免不了。 不过她也不怕,正好她也想会一会清虚门。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来到芙蓉城的第二日,司马乘风就派人来了。 姜酒看着眼前的公子,初醒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惊艳。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衣,雅致清润,容貌俊逸,温柔而从容。他坐在轮椅上,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很淡的笑意,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 哪怕低于常人,司马微澜仍然从容不迫地冲着姜酒颔首,语气温和道:“在下司马微澜,乃是清虚门三公子,奉家主之命前来请门主过府一聚。” 姜酒了然,原来是司马乘风的弟弟。 跟他的清风修竹相比,姜酒坐姿懒散,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语气也十分散漫。 “清虚门门主这就不够意思了,想邀我过府做客,为何不亲自前来?” 做客?呸!估摸着司马乘风正筹谋着怎么弄死她呢。 不过她昨日才到四九门,今早清虚门的人就来了,看来这四九门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啊。 哪怕在别人的地盘上,司马微澜也没有丝毫紧张。 “兄长本想亲自前来的,只是无奈事务繁忙,不得不派我走一趟。” 姜酒斜睨着他,“既然如此,那就等他什么时候不忙了,再亲自来请我吧。” 她害死了他妹妹,间接害死了他爹,司马乘风能以礼相待? 见她油盐不进,司马微澜也没有愤怒或者失态,只是微微一笑。 “门主的话,我会转告给兄长的。” 说着,便让人放下了礼物,自己转着轮椅走了。 子桑走了出来,便看见姜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马微澜的背影,出声道:“司马微澜,清虚门三公子,乃是司马阳小妾所生,自小体弱多病,不良于行,在清虚门地位极低。” 白言道:“司马乘风派他前来,想来根本没有把主子放在眼里。” 姜酒伸了个懒腰,“管他呢,今日不过是来探个底。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更别提我们跟清虚门还有深仇大恨,司马乘风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来跟我较量较量了。” 月蓉和云霜端着早饭上来,便听云霜道:“门主,等会我们是先去西街还是先去东大街呢?东大街那边酒楼客栈比较多,西街则是人比较多,还有不少芙蓉城的地道小吃。” “那还用说,肯定是西街啊!” 子桑蹙眉,“你要出去?” 姜酒一口吞了一个小笼包,含糊不清道:“去体察民情!” 子桑忍不住低笑。 几年前她每次想出宫玩,用的就是“体察民情”这个借口。 不过还真别说,陛下这会是真的体察芙蓉城的民情来了。 第375章 老相识了 芙蓉城地理位置甚佳,内设几个码头,商贸来往频繁,在这里也能看到不少时兴的小玩意儿。东大街是芙蓉城主街,一溜儿的都是高楼贵堂,来往的也都是一些财大气粗之人。而西街则充满了烟火气息,整条街走过去,卖菜的,卖猪肉的,卖烤鸭的,应有尽有。西街尽头就是芙蓉城的码头之一,故而在这里也能看到许多有趣的东西。 以免太过惹眼,姜酒换下了那身红衣,穿着十分普通的素白衣裙,她鲜少穿白色的,就是她爹驾崩的时候,她都穿着红色的龙袍登基。 顺长的墨发随意扎成了麻花,土气之中又透着俏丽,小脸不施粉黛,也遮掩不住绝色之容,可把那些路过的人给迷的,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 子桑在筹备明日前往宵水宗的事宜,吩咐白洛跟白言跟着姜酒,沈遇白也赖死赖活地跟来了,月蓉跟云霜陪伴在侧,就像是来游山玩水的,除了容貌非凡,倒也没有太惹人注目。 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烧饼,差点没把沈遇白的牙给咯掉了,他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嫌弃地把饼丢掉。 “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那块烧饼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蹲在墙角的小乞丐抢走了。 姜酒也尝试着咬了一口,没咬动,牙齿酸得厉害。 月蓉笑道:“这烧饼也是芙蓉城的特色小吃,谈不上美味,但是能顶饿。像那些码头搬运货物的人,买一个烧饼就能填饱一天的肚子了。” 姜酒看着那些坐在台阶上就着冷水啃烧饼的人,虽是春季,但一个个穿着单薄陈旧的薄衫,衣袖高高挽起,晒得黝黑的手臂显得孔武有力。 从西街拐个弯,便入了芙蓉城的主街,这条街与方才不同,这里的街道开阔干净,两侧的楼房明亮宽敞,不少高楼还挂着彩带,一眼望过去甚是特别。 东大街没什么好逛的,两侧的酒楼、茶馆、首饰铺子,跟京城也没什么两样。 月蓉带着他们来到了芙蓉城里最著名的倾枫阁,这里也是芙蓉城的古迹之一,阁楼内的墙壁上留下了不少名人的笔墨,看起来倒也颇具风雅。 要了一壶茶,几人便坐在这倾枫阁内,赏着芙蓉江岸的美景,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柳笛,吹着江风,倒也惬意。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隔壁,紧接着,便听见有人道:“司马夫人派人来郑府下帖子,到底有何事?” 原本姜酒也没在意,但那“司马”二字,让她稍微偏了偏头。 接着,一名女子笑道:“多日不见意馨妹妹,还不能邀你来这倾枫阁喝喝茶?” 那女子声音温柔大方,让人听着便十分舒适。 隔壁之人,正是司马乘风的夫人宁秋浓,而坐在她对面的少女,则是芙蓉城知府之女郑意馨。 清虚门跟知府常有往来,郑意馨跟宁秋浓也见过几次面,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谁也看不上谁。 但郑意馨还跟宁秋浓往来,也是有原因的。 “司马夫人有话便直说吧,等会我还要去做衣裳呢。” 宁秋浓掩唇笑道:“莫不是意馨妹妹还在生三弟的气?” 郑意馨一下子就炸毛了,“那个残废!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三言两语,姜酒便明了了。 她们口中的“三弟”“残废”,应该就是早上才来拜访过她的司马微澜。 宁秋浓轻叹一声,“三弟自小体弱多病,不良于行,性子难免有些怪癖,意馨妹妹别与他计较才是。这婚事是我夫君与郑大人定下的,定然不会委屈了意馨妹妹。” 郑意馨轻哼一声,似乎满意了一些。 司马微澜是身体不好,但并非残疾,郑意馨自从去年在司马府见过他一面后,便再难以忘却。毕竟司马微澜生得甚好,说是芙蓉城第一绝色也不为过。 偏偏他一直对她冷冷淡淡,郑意馨一发狠,就跟父亲请求嫁给司马微澜。磨了许久之后,亲事总算是定下了,司马微澜拒绝不得,但是他也没有因此对郑意馨有几分好脸色。 宁秋浓为她斟了一杯茶,缓声道:“这次邀请意馨妹妹前来,是有一事。意馨妹妹可听说过四九门?” 这下子隔壁间的人都不说话了。 沈遇白兴致盎然地看着姜酒,脸上带着些许兴奋。 这是有人想搞事啊! 郑意馨拧眉,“四九门?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不入流的门派罢了。”宁秋浓语气中带着一丝散漫,“刚来芙蓉城建派不久,但早在之前,四九门便与清虚门结下了深仇大恨。” 郑意馨想了想,才会想起来,“是那个害死了清兰的四九门吧!” 宁秋浓颔首。 郑意馨怒得拍桌,“好啊!我正愁找不到人替清兰报仇呢,没想到他们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宁秋浓拨弄着茶叶,温柔的眉眼倒映在茶水中,更显淡漠。 “清虚门与四九门无冤无仇,但四九门却害死了清兰,父亲知晓之后更是怒急攻心,不幸亡故。夫君一人操持清虚门,心力交瘁之余,又惦念着此事。听闻四九门门主昨日来了芙蓉城,今早夫君便派了三弟前往四九门,便欲商讨旧日恩怨。谁知那门主倒也是个眼高于顶的,非得我夫君亲自上门,别说我夫君公务繁忙,便是有时间,也断然没有堂堂一门之主去拜访她一个小小门派的道理。” 郑意馨明显也气得不轻,“好生狂妄!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门派,竟也敢在芙蓉城这般猖狂!司马夫人你放心,这件事我定然会回禀我父亲!” 宁秋浓的目的达到,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向郑意馨道了谢。 等隔壁那两个女人走了,这边的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沈遇白眯了眯眸,关注点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司马阳死了?” 姜酒奇怪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他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意,“认识,老相识了。” 第376章 一万两一颗 但具体什么关系,沈遇白没有明说。 月蓉道:“主子,那女子应该是芙蓉城知府大人的独女,跟清虚门三公子有婚约在身。” “看样子,清虚门是打算联手知府来对付我啊。” 那劳什子知府,姜酒也不怕,但清虚门确实是有些麻烦。 郑意馨行动也快,回去后便立马去找她爹,但是郑则业受邀去了清虚门,郑意馨等不及,便自作主张调了一队兵马,气势汹汹地朝着四九门而去。 姜酒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城内逛着,听闻知府的人包围了四九门,姜酒也不慌,让白洛跟白言他们先回去,自己则带着沈遇白去了清虚门。 清虚门跟四九门距离不远,且都是在城郊,周围人烟稀少,在夜里倒显得有些冷清。 姜酒躲过那些巡逻的弟子,混入了司马府内,沈遇白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被她拽着上蹿下跳的,晚饭差点没吐出来。 司马乘风宴请郑则业,偌大的厅中只有他们二人,似乎是在商谈什么密事。 “你爹走得突然,好在还有你接手司马府,之前我跟你爹怎么算的,你也都清楚,我想世侄不会让我吃亏吧?” 司马乘风笑了笑,为他倒了杯酒,道:“郑叔放心,清虚门在芙蓉城还要仰仗郑叔关照呢,这价格上自然好谈。不过,这人数可能得往上提一提了。” 郑则业皱着眉头,“监狱里的死囚已经全都送过来了,我现在手上确实是没人了。” “城中不是还有不少乞丐吗?随便安个罪名抓进监狱,也不会有人在意。” 郑则业看着他,“世侄,你坦白讲,要这么多人到底做什么?” “不是我要的,是上面的人要的。” 郑则业脸色微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他方才的提议,郑则业也有些为难。 “城中的乞丐是不好,但是远不到你要求的数目。” 司马乘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乞丐数量不够,再去找找其他人便是,码头上不是也有不少甘愿为了钱卖命的人吗?” “这……若是失踪人口过多,只怕会引起百姓恐慌,引起上面的关注。” 司马乘风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放在了桌子上。 郑则业瞪大眼睛,“一……一百两?” 他淡淡一笑,“一百两,一个。” 郑则业倒吸一口冷气,拳头松了又紧,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忽然笑道:“世侄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得妥妥的。” 司马乘风还想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脸色骤然一变。 “谁?” 一声怒喝,手中的筷子被注入了内力,破风插入了门框中,一声娇笑出传来,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就是司马家主的待客之道吗?” 司马乘风眯着双眸看着那个忽然出现的女子,面纱遮掩,衣衫素净,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似寒星冷冽,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善意。 “不请自来,算是哪门子客人?”司马乘风冷声道:“你是何人?” 姜酒勾着一缕发丝,眼波流转,“不是司马家主说要见我的吗?” 司马乘风眸光微闪,“四九门门主?” “鄙姓姜。” “姜门主。”得知了对方的来历,司马乘风倒也不着急了,“白日我派三弟去请你,你不肯赏脸,却又深夜造访,到底是何用意?” “我这不是想给司马家主一个惊喜吗?” 司马乘风冷笑一声,是惊吓吧。 司马乘风试探道:“姜门主明知你与清虚门有深仇大恨,却敢只带着一人前来,就不怕命丧于此吗?” 躲在后面的沈遇白被拆穿,姜酒也不慌张,反而笑道:“司马家主不会以为,我既然敢来,就没有半点准备吗?” “额……” 一旁的郑则业突然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司马乘风面色大变,立马取出了解毒丸给他服下,但是效果甚微。 “你竟敢下毒?” 司马乘风怒视着姜酒,敢在他的面前玩毒,姜酒是有多大的能耐! 司马乘风自小便尝尽百毒,抗毒性强一些,但是此时也不免感觉到脉象混乱,已有中毒的征兆。 他有些不敢置信,这到底是什么毒?他竟没有丝毫察觉,而他的解毒丸也紧紧只有缓解的效果,并不能解毒。 这只能说明,姜酒背后之人,毒术比他还要高明。 司马乘风眸色一暗,不知是挫败还是嫉妒,眼里闪烁着熊熊怒火。 “司马家主别这么看着我嘛,不过是普通的百花毒,相信以司马家主的本事,很快就能解开了。” “百花毒?” 司马乘风懵了,这是什么毒?为何他从未听过。 “百花毒,顾名思义,就是从千百种毒花中提取出来的,中了此毒的人,脸色会随着百花的颜色变幻,最后气血逆流而死。”姜酒看着他一脸惊异的模样,故作讶异道:“司马家主不知道这种毒吗?” 那语气,竟是说不出的嘲讽。 司马乘风捏紧了拳头,“解药!” 他决不承认,自己不知道百花毒。 姜酒也很大方:“一万两!” 一……一万两? 司马乘风一口老血差点没呕出来。 她怎么不去抢! “姜门主,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司马乘风发狠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以为你们还能逃得出去吗?” 她微笑,“有司马家主跟郑大人陪葬,我一个小女子,也值了。” 郑则业最是惜命,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盯着一张又红又紫的脸,“给……给她……” 司马乘风一咬牙,只能抽出一万两拍在桌子上。 这些钱,原本是要给郑则业,让他帮忙找一些试药人的。 姜酒动作迅速地把钱收了,“司马家主就是爽快!” “解药呢?” 姜酒也不含糊,丢给他们一颗红色的药丸,郑则业迫不及待地吞了。 司马乘风瞪着她,“就一颗?” 姜酒无辜地眨眨眼,“司马家主就给了一万两,当然只有一颗啊。” 第377章 爱情的力量 “你……” 这下子不用等毒性发作了,司马乘风已经被姜酒气得快要吐血了。 但技不如人,小命难保,司马乘风咬碎了一口银牙,也不得不再拿出一万两。 解药到手,司马乘风眼里划过一丝狠意,正要叫人,却听她慢悠悠道:“司马家主就这么相信,我给你解药的同时,不会再给你下毒?还是先看看你的手臂吧。” 那二人同时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一点猩红的血点,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成一条血线。 司马乘风怒火攻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腕,试图将那毒逼出来,但是根本没有效果。 他抬眸,目光阴狠地瞪着姜酒,几乎要被她逼疯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好家伙,一连下了两次毒,而且他还都没有察觉到,司马乘风可以确定,姜酒背后之人,定然是个比他还厉害的玩毒高手。 至少司马乘风还沉得住气,那边的郑则业已经慌了。 “这位姑……啊,不,姜门主,我是芙蓉城知府,你到底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姜酒倒了杯酒,跟郑则业的杯子碰了一下,笑道:“还是郑大人上道!” 她瞥了司马乘风一眼,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令爱带着一堆人围攻四九门,我现在也害怕得不敢回去,没办法,只好来找郑大人求求情。” “什……什么?” 郑则业惊了,扭头看着司马乘风,他神色惊异未定,但独独没有诧异。 “这事你早就知道了?”郑则业他怒道。 司马乘风皱紧了眉头,“郑叔,这件事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晚点?”姜酒哈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再晚点,你们身上的千丝毒都要发作了。” 司马乘风已经傻眼了,这又是什么毒? 郑则业颤颤巍巍道:“姜门主,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保证立马让撤兵,并且绝对不找四九门的麻烦。” 郑则业能在知府之位上坐这么久,也是有几分眼力见的。 姜酒敢闯入司马府,还光明正大地给他们下药,不是后台强硬,就是手段高明。而四九门刚来芙蓉城立派不久,自然没什么后台,光看姜酒这行事风格,便知其心狠手辣。 说来,四九门跟清虚门的恩怨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就是他跟清虚门,其实也不过是合作关系,他犯不着为了清虚门丢了自己的小命。 更甚者,郑则业此时也气愤非常。 司马乘风竟然派人去怂恿他的女儿,这是要他来当这个出头鸟啊! 姜酒满意地点头,“还是郑大人上道!” 说着她便想走,郑则业慌忙道:“姜门主,你是不是把解药忘了!” “等什么时候郑大人履行了承诺,我自然会把解药奉上。” 姜酒大摇大摆地离开,一直没有露面的沈遇白也走了出来,还冲着司马乘风邪气一笑。 司马乘风蓦然瞪大了双眸,直愣愣地看着沈遇白的脸,整个人犹如傻了一样。 “见到我你似乎很惊讶啊,”沈遇白弯了弯唇,露出了一抹阴森邪气的笑容,“大侄子!” 司马乘风惊恐地跌坐在椅子上,“师……师叔……” 他凑近了几分,揪着他的衣领,一点白霜悄无声息地抹了上去,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掩不住腾腾杀气。 “去告诉谢祝,我回来了……”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司马乘风仍然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立。 “你磨磨蹭蹭地干嘛?” 姜酒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沈遇白一改方才的阴冷严肃,嘿嘿一笑,手里还拎着一根鸡腿。 “陪你奔波了大半天,吃根鸡腿不过分吧!” 姜酒嫌弃地看着他那油腻腻的手,十分随意地往衣服上一擦,忍不住想起阿瑾,他就非常爱干净。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性子差别这么大?” 沈遇白眸色微黯,随即又恢复正常,凶巴巴地瞪着她。 “还说我呢,你在容肆面前跟在我们面前不还是判若两人?” 姜酒轻哼一声,“这是爱情的力量!” “爱情的力量?”沈遇白愣了一下,突然神经质似的抽抽一笑,“神他么爱情!”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像是在啃噬着谁的肉。 郑则业惜命,在她到达四九门时,场面已经控制住了。 子桑带着四九门的弟子严防以待,不是他们怕了对方,只是那些是官兵,自古门派从来不与官府为伍,但也尽量不交恶。 子桑原本还打算,若是对方不肯撤,真动起手来,他们也不怕。 可谁知道,一道急令传来,阻止了郑意馨,她现在正在庄子门口撒泼呢。 “小妹妹,再不听你爹的话,可有苦头吃了。” 郑意馨正发火呢,乍一见有人敢打断自己,更是无所顾忌地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嘲讽本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郑意馨看着姜酒,见她一身素衣打扮,脸上还蒙着纱巾,料想是哪个毁了容的乡野村姑,眼神更加鄙夷。 姜酒不以为意,只是笑道:“郑知府的千金嘛,这么大的阵仗,谁不认识?” 郑意馨冷哼道:“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滚开!小心我让我爹砍了你的脑袋!” “你爹?”姜酒瞥见了急匆匆跑来的郑则业,勾了勾唇,“你爹都要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功夫来砍我的脑袋?” 郑则业紧赶慢赶,不想还是落后了姜酒一步,方才听见郑意馨的话,差点没晕过去。 “逆女!”他怒喝一声,大步走上前来,当着众人的面,甩了郑意馨一巴掌。 郑意馨懵了,郑则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赶紧让人把她拖走,扭头冲着姜酒赔笑道:“姜门主,实在对不住,是小女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个歉。我保证,日后绝对不会来找四九门的麻烦,那您看着解药……” 姜酒微笑,十分客气道:“郑大人这是什么话?我们还要仰仗郑大人呢,今日之事不过是个误会,解开了就好。” 郑则业连忙点头,目光万分殷切。 第378章 拖着司马家一起死 姜酒让沈遇白把解药给他,郑则业一口吞下,掀开袖子一看,那红血丝却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 “这……” “郑大人放心,这千丝毒没那么容易解,解药一个月吃一颗,吃上半年也就好了。” 郑则业脸色铁青,这不就是在牵制着他吗? 奈何小命被人拿捏着,郑则业也不敢跟姜酒撕破脸,只能客客气气地道别,一转过头,脸色蓦然阴沉了下来。 官府的人气势汹汹地来,浩浩荡荡地走了,庄子门口才恢复了安宁。 子桑道:“郑则业此人唯利是图,狡猾奸诈,若不一次性解决了,只怕后患无穷。” “不过是一个芝麻小官,”姜酒扯了扯嘴角,“大不了换个人做就是。” 郑则业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死在她手里。 况且,她还有一事待查。 “子桑,想办法查清楚,郑则业跟清虚门到底暗中进行着什么勾当。” 那会在清虚门,她隐约只听到司马乘风向郑则业买人,死囚犯,乞丐,甚至是平民百姓,而且一条人命一百两,这里面绝对有蹊跷。 姜酒方才没有贸然胁迫他们,就是不想打草惊蛇,但这件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另一边,清虚门内。 司马乘风自沈遇白走后,便如同灵魂出窍一样,连宁秋浓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夫君……” 她怯弱地叫了一声,司马乘风如梦初醒,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啪!” 桌上的酒杯被他狠狠扫落,湿了宁秋浓的衣角,惊得她后退一步。 司马乘风蓦然转头,目光带着几分狠厉。 “去拿笔墨!” 宁秋浓提着裙角赶紧跑了,司马乘风看着手腕上的红点,黑雾一点点地浸染他的双眸。 上次派了司马麟那个蠢货去西府,还以为能解决了沈遇白,没想到却害死了司马清兰。他以为沈遇白会老死在凤鸣山内,今日相见,倒还真是“惊喜”! 十年前沈遇白疯疯癫癫地从大幽国逃了出来,他们都以为他没命活了,谁曾想,他不仅占山为王,还养了一条巨蟒,清虚门几次派人剿杀无果。原本打算让司马麟假装求医问药的人,逼出沈遇白,不想还是失败了。 沈遇白没死,还跟四九门混在了一起,想来姜酒所使的毒药,就是沈遇白所炼。 不管他们跟沈遇白的恩怨,司马乘风不得不承认,沈遇白在毒术上的天赋,可能他们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他中了这所谓的千丝毒,以其毒性来看,应该暂时要不了他的性命。他必须马上书信一封,告诉师祖谢祝,一方面求得解药,另一方面,也好告知他沈遇白的行踪。 夜色渐沉,一匹送信的马儿快速从清虚门离开。 司马乘风为今晚发生的事焦头烂额,司马麟沉浸在美人膝上无法自拔,唯有司马微澜,坐在院子内静静地赏月。 他的身后站着一名女仆,一半清秀的面容,一半坑洼不平,布满了陈年旧疤,一道道一坑坑,丑陋至极。其名玉瑟,乃是司马微澜的侍婢。 “明日我要随大哥前往月山城,你便留在府中吧。” 玉瑟神情木然,“公子去哪,我便去哪。” 司马微澜似乎是笑了一下,俊容在月色之下略显清冷。 “小妹惨死,父亲走火入魔,不慎身亡,如今这清虚门落在我大哥手里,怕是日后,会更加不得安宁吧……” 玉瑟没有回答,而司马微澜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也罢,若是把你留在府中,只怕也免不了麻烦,左不过两条贱命,一同上黄泉路也有个照应。” 玉瑟那尚未坏死的左脸微微一动。 “公子会长命百岁的。” 她嗓音沙哑,如枯枝划过石头一般难听,平静的语气,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司马微澜低笑一声,撩开了手臂,上面的肌肤不似手掌一般细嫩白皙,而是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还有一些长年累月的伤口,十分狰狞。 “长命百岁?”司马微澜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恨意,几分绝望,“自小被父亲当做试药人,身中千百种剧毒,连血液都弥漫着一股恶臭……你告诉我,我会长命百岁?” 玉瑟将头低了更低,“只要找到沈遇白,公子就能好了。” 司马微澜轻笑一声,“沈遇白与司马家不共戴天,你觉得他会救我?” 这些年他派去凤鸣山的人还少吗?可哪一个活着回来了? 那清俊雅致的面容逐渐褪去了伪装的温和善意,他渐渐握紧了拳头,杀气腾腾。 “可就算是要死,我也绝对要拖着司马家一起死!” 玉瑟盯着他的背影,不言不语,寒星般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执着。 四九门尚有不少事宜待完善,另外还得盯着知府跟清虚门那边,故而姜酒并没有让子桑跟着,自己带着沈遇白他们跟一队兄弟,便踏上了前往月山城的旅程。 白洛跟白言在子桑的调教之下,身手大有长进,虽然跟江湖高手还有些差距,但是也比从前那三脚猫功夫强多了。 沈遇白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原本他也懒得来,硬是被姜酒拽去充数,说打架不行,好歹也能帮人疗疗伤嘛。 为此沈遇白愤怒不已,摆出了自己一家当的毒药,认真地一再强调,他是毒师,不是大夫! 然后,他的宝贝家当就被姜酒没收了,气得沈遇白当天连饭都没吃。 月蓉留在了四九门,跟着姜酒出来的是云霜,见状有些担忧地问:“主子,沈大夫一天没吃饭了,这样能行吗?” 隔壁的门一下子被拉开,沈遇白黑着脸,怒气冲冲道:“再说一句,我是毒师,不是大夫!” 说完,“啪”的一声,那门又被狠狠地甩上。 云霜吓傻了,姜酒给她夹了个鸡腿,哼哼道:“别管他,饿死了活该!” 芙蓉城到月山城倒不是很远,赶了一天的路,他们才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处破旧的客栈。 这客栈是破了点旧了点,但好歹还有地儿睡觉,姜酒也不挑了。 第379章 半夜滋事 这一路走来,也碰到了不少赶着去月山城参加武道会的门派,但彼此都不认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平和。 事情是发生在这天夜里,姜酒一行人来得早,把剩下的十个房间都给包了。她正准备入睡,掌柜的便来敲门,说是下面来了一队人,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好找其他地方住,便想着让姜酒他们让些厢房出来。姜酒原本不想让的,但听闻这些人里有两个姑娘,总不能跟着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起,便同意让出一间房来。 谁知道不一会儿掌柜的又上来了,十分为难地想让姜酒再让一间出来,姜酒不干了,没有这么得寸进尺的。 她不肯让,掌柜的也没办法,只得下去跟那些人说了。 可谁知道,掌柜的刚走不久,便有人气势汹汹地来敲她的门,隔壁的白洛跟白言等人都被惊动了,一群人哗啦啦地冲出来,各个手里抱着剑,一脸凶相。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在外面也不知争执了什么,眼看着都要打起来了,姜酒的房门蓦然被拉开。 “吵什么?” 赶了一天的路,姜酒早就累了,更别说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她就想好好睡个觉,谁知道这些人没完没了的,当她是泥人吗? 她一出现,外面的人便纷纷安静了下来,而对面那伙人,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掩不住的惊艳。 人群之中,一名面容秀美的女子走了出来,见她身量纤纤,柔弱无骨,妆容素淡,眉眼亦是难掩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娇弱怜人的味道。 她姜酒柔和一笑,声音轻柔道:“这位姑娘,这么晚打扰到您了,实在抱歉。只是夜色已深,我与兄长奔波一日,十分疲惫。好不容易碰见了一间客栈,却被告知没了房间,故而想请姑娘让出几间来。” 姜酒看着她的作态,忍不住想起了苏胭。 啊,也不是,至少苏胭是骨子里的娇柔,那是高门名府里养出来的,这位就……有点一言难尽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做作。 姜酒皱了皱鼻子,不耐烦道:“不是让了你们一间了吗?” 那姑娘为难道:“只有一间,怕是不便,还望姑娘多让出几间,我们会出双倍的价钱的!” 一名男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样貌普通,浓眉大眼,看着倒还蛮顺眼,就是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 “我乃六鳌庄少庄主敖庆,我劝你们识相一点,拿着钱赶紧滚,得罪了六鳌庄,怕是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方才还彬彬有礼的女子这会倒是不开口了,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甚至已经吩咐丫鬟去收拾行李,准备住进来了。 姜酒见他们这番操作,顿时笑了。 她倚在门框上,抱着胸,虽然比敖庆矮了一些,但身上的气势却不经意间让敖庆有些招架不住。 “什么六鳌庄,没听过。我只知道先来后到,我看着你们有两个妹子的份上已经答应了让出一间房,现在老娘不乐意了,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敖庆被她的美貌惊住的同时,心里又生起了一股怒气。 从来都是旁人给他开道让路,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识相的。 他上前一步,怒道:“你这是不把我六鳌庄放在眼里!” 他一动,姜酒身旁的人也纷纷拔出了剑,对方也不甘示弱,唰唰唰地亮出了兵器。 一时气氛剑拔弩张,楼下看热闹的人不仅没被吓跑,反而饶有兴致地抓了把瓜子要了二两酒,准备看一出免费的戏码。更有好事者还开了赌局,赌他们到底谁赢。 就连老板,不仅不劝架,还抽出了算盘,准备算算损失,等会好要账去。 行走江湖,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他们这些莽夫脾气急,性子直,不讲究那套弯弯绕绕,不服就干一架,简单粗暴。 敖莺莺站在一旁,压根就没有劝架的打算,在她看来,还没有人是敖庆的对手,这些人迟早得屁滚尿流地滚出去。 敖庆确实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敖家以镖局为生,敖家子弟一个个孔武有力,尤其是敖庆,自小便显露出了非凡的天赋,在江湖上名气不小。 大堂那些人几乎都将赌注压在了敖庆身上,压根就不看好姜酒一行人。 但是也有几个看不惯六鳌庄的,押在了四九门身上。 旁边的人见了,嘲笑道:“你这是钱多得没处花,给小爷添菜下酒呢?那四九门就是个野鸡门派,听都没听过,能跟六鳌庄比?” 那人呸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六鳌庄,输了老子也认!” 除了跟六鳌庄有仇的,还有一些明事理的,也押了姜酒。 “六鳌庄好歹也是个名门正派,干的事却是一件比一件缺德。明明是那姑娘一行人先到的,他们都答应让出一间房了,六鳌庄还不依不饶,简直无耻至极!” 身后那些辱骂声,敖庆也听见了,不过他一点也没在意。他爹说了,行走江湖,拳头才是硬道理。 “怎么?你们不敢跟我比?”他看着姜酒,继续挑衅道。 白洛正要上前,姜酒先他一步开口道:“好啊!不过这里不方便,不如去前院?” 这客栈前院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供吃饭的客人拴马的,至于住店的客人,车马则都停在后面,有专人看管着。这个点,前院正空着呢。 敖庆将衣袖卷起,一脸狂妄道:“现在跟我妹妹道歉,再乖乖把房间让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敖莹莹淡淡一笑,十分从容,看着姜酒的目光也透着几分轻慢与不屑。 姜酒懒懒打了个呵欠,“要打就打,少废话,快点结束,我还要回去睡觉。” 敖庆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怒喝一声,裹着一股劲风冲上前去。 围观的人惊呼一声,还有些不忍看姜酒被他拍成肉泥,别看眼去。 谁知下一秒,一声惨叫声突然响起,敖庆整个人直接被踹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掀起了好大的尘土。 第380章 完美错过 场面一度寂静,一众吃瓜群众风中凌乱。 还是敖莹莹最快反应过来,凄凄惨惨地喊了一声“大哥”,朝着敖庆扑了过去。 姜酒抖了抖发麻的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敖庆果然是个莽夫,都把她的腿弄疼了。 敖庆力气大,身子壮,身手了得,体力上姜酒根本赢不过他,所以只能想办法一击必中。 刚才敖庆冲上来时,一心只想着把她打趴下,自然也就暴露了他的下盘,姜酒踹在他的穴位上,瞬间卸了他的力气,只有挨宰的份。 众人怔愣之后,便是一阵拍手叫好。 敖庆挣开了敖莹莹的手,挣扎着站起来,怒道:“刚才不算!是你先暗算我!我们重来!” 有人嗤了一声,“自己技不如人便耍赖,这就是堂堂六鳌庄少庄主的风度?” 众人眼睛可没瞎,一时间纷纷出言讥讽敖庆。 敖莹莹一直都是被人捧着的,哪里曾受过这样的羞辱?顿时对姜酒的记恨也深了几分。 敖庆就是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冲着姜酒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 六鳌庄大摇大摆地进来,灰溜溜地离开,接下来几日,这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有了。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姜酒早就累了,摆摆手回房了,众人也都散了。 就在姜酒上去后不久,一队人马停在了客栈之外。其中有一辆马车,上面挂着一个木制的牌子,刻着六芒星,六芒星上不知用了何种材质,哪怕是在夜里,也闪烁着点点寒星。 敖庆跟敖莹莹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出来,差点跟他们撞上,敖庆正愁没处发火呢,直接就吼道:“眼瞎啊!挡什么道?还不赶紧滚开!” 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退,也没有说话,气焰竟然比六鳌庄还要嚣张。 还是敖庆身边的护卫有眼力见,注意到了六芒星木牌,当时吓得腿肚子都打哆嗦。 “少……少庄主,是……是星云宫……” 敖庆一愣,脸上亦是带上一抹惊慌。 “星云宫?” 六鳌庄之所以在江湖上地位非比寻常,正是因为其底蕴颇深,与各大世家门派都交好。说到底就是沾了老祖宗的光。而星云宫不一样,星云宫乃是十几年前出现的,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门派,却在短短几年内,便一跃成为江湖主流门派,让众人不敢小觑。 那时候星云宫当真是风光无限,江湖处处是他们的耳目,情报网堪比皇宫暗卫。更别说星云宫涉及的产业极广,实力日渐强大,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不轻的地位。 只是自从几年前,星云宫不知何故低调了下来,宫主不常出面,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其义子管理,人称“燃止公子”。但哪怕如此,江湖中人对他们还是又敬又畏。 敖庆后退一步,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敖莹莹有些害怕地躲在敖庆后面,眼睛却好奇地盯着那辆马车。 她听说,星云宫的燃止公子生得俊美非凡,比她的未婚夫,宵水宗的宗主宁牧云好看多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就在敖庆以为自己要跟大干一场的时候,对方却像压根就没看见他们一样,停在了大门口,其中一人下了马,走进了客栈内。 敖庆吐出一口浊气,赶紧拽着敖莹莹离开,路过那辆马车时,一阵夜风吹气了帘子,那一晃而过的容颜,竟是勾走了敖莹莹的魂魄。 那入了客栈的弟子很快就回来了,抱着剑冲着马车内的人拱手道:“少宫主,客栈已经满了。” 一只纤长的手挑开了帘子,露出了那张俊雅出尘的脸,不是容肆又是谁? “那便算了,继续赶路吧。” 马车外面一名黑衣女子有些关切道:“少宫主体弱,怕是不方便与我们一同赶夜路,不若属下想办法让人腾出一间,好让少宫主休息?” “不必了。” 他放下了帘子,语气有些淡。 那女子还想说什么,旁边一名男子拽了拽她的衣袖,她才不甘心地闭了嘴。 睡梦中的姜酒,还不知道容肆正好从客栈外面路过。 一夜无梦。 第二日,众人收拾了一番,便继续赶路,在中午时分,总算是抵达了月山城。 月山城靠山而建,不像芙蓉城水利发达,商贸便利,但这座城占地不小,街道开阔,百姓众多,还有不少穿着异族服饰的人,名曰汜水族,据说跟苗疆族还是亲戚关系。 月蓉看着两名汜水姑娘走过,穿着淡绿色的上衣,蓝色的罗裙,腰间还挂着一圈珠饰,随着走动叮铃作响,格外有趣。 “主子,她们的衣裳真好看。” 姜酒坐在马车内瞅了一眼,点头附和。 她好奇问道:“这汜水族当真跟苗疆有关系?” 沈遇白嗤了一声,“几百年前的事了,不过是一些不服管教的族人叛离苗疆,到外面自立门户罢了。” 苗疆有人喜爱与世隔绝,有人也向往俗世烟火,很多关于苗疆的传闻,也都是从那些人口中传出来的。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 姜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发现,每次碰到苗疆的事,沈遇白都格外有“激情”。 “走吧,天色不早了,直接去宵水宗。” 姜酒放下了帘子,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地穿街而过,往宵水宗而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名穿着汜水族衣裳的妇人站在街角,看着姜酒离去的方向,惊得手里的篮子都掉了。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着,控制不住地想冲上去时,却被一名少女拉住。 “阿娘,你做什么?” 那妇人扭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紧紧抓着她的手,激动道:“绾儿,我看见圣女了!” 那名唤绾儿的少女懵了一下,抬手覆在她额头。 “阿娘,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让修竹哥哥给你看看?” “阿娘没病!”那妇人神情狂喜,“我没有看错,那就是圣女!绾儿,我们可以回家了!” 第381章 我看见仙女了 宵水宗位于月山城西,这里比四九门还要大,还要阔绰。姜酒进门的时候,盯着那门框上的圆环,十分好奇这到底是纯金的还是镶金的,就差没上手摸了。 他们来得比较晚,基本其他门派都来了,今日也有一场比试会,姜酒他们来得晚,只能等明天了。 宵水宗内自有安置弟子的地方,其他人都跟着白洛去了厢房休息,唯有姜酒被请到了大厅,与诸位老大见面。 原本四九门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但是谁让四九门之前杀了司马清兰,跟清虚门结了仇还能屹立不倒,宵水宗主宁牧云觉得或许四九门有什么厉害之处,便亲自下帖邀请她前来参加武道会。 她进来的时候,原本叽叽喳喳的大厅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无他,只因姜酒容貌实在出众,尤其在这一群糙老爷们中间,就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惹眼得不行。 宁牧云今年二十有八,继承这宵水宗也有四五年了,他为人圆滑,处事有道,在江湖上威信颇高。他唯一的妹妹宁秋浓嫁给了司马乘风后,宵水宗跟清虚门便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彼此之间相互帮助,日渐强大。 宁牧云人高马大,生得十分俊朗,也难怪不少江湖女子倾心于他,只可惜他已有未婚妻,正是六鳌庄庄主的女儿敖莹莹。 饶是如此,在看见姜酒时,宁牧云眼里亦是划过一丝惊艳。 他淡笑一声,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这满座的人目光各异地盯着她看,姜酒却淡定非常,回了一句:“四九门门主,姜酒。”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爆笑出声。 “四九门门主?就她?” “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糊弄谁呢?” “你们四九门是不是没人了,才派你这么个小娘子来撑场面!” 姜酒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或嘲讽,或鄙夷,或不怀好意,众生百态,而她只是微微一笑。 “爱信不信!” 众人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冲,一时都有些讪讪。 宁牧云站起身来,笑道:“原来是四九门门主,有失远迎。” 说着,他还冲着姜酒拱了拱手,给足了她面子。 姜酒来时也听说了这位宁宗主的行事作风,一句话,八面玲珑的老狐狸。 不得罪谁,也不站队,虽然跟清虚门有姻亲关系,但鲜少来往,在江湖上名气颇盛,广结善缘,好评居多,各路英雄基本都敬他三分。 姜酒滴水不漏地回礼,顺着宁牧云的话找了个地方坐下。 巧的是,她对面就是敖庆,这家伙一看见她就把头缩了起来,这会跟她对上眼了,更是慌慌张张地别过头去。 宁牧云将他们之间的异样看在眼里,对于昨夜发生的事也有所耳闻,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提及。 察觉到另一道不善的目光,姜酒抬起头去,便看见了坐在宁牧云下手的司马乘风。 司马乘风可不是敖庆那个孬种,被她发现了,也不回避,阴鸷地盯着她。 姜酒勾了勾唇,冲着他举了举杯,挑衅意味十足。 司马乘风捏紧了拳头,若非现在场合不对,他真想掐死她。 一名宵水宗弟子匆匆走入,在宁牧云身旁耳语几句,宁牧云脸上的笑有一瞬的僵凝。 底下有人道:“不是说星云宫也来了吗?咋没看见燃止人呢?” 另一人恼恨道:“去年那小子伤了我,这笔账我还没找他算呢!” “噗……胡老四,你是说你抢了人家的货被星云宫围殴的事儿?” “呸!老子才没抢!”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明显带着心虚的语气,出卖了他自己。 姜酒眸光微闪,星云宫会来?那燃止在这儿?她之前没听说啊。 宁牧云道:“少宫主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说是等晚宴再过来,那便我们先开始吧。” 众人略有不满,他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就他一人没来,架子比皇帝还大。 宁牧云把大家召集在这,也是为了商讨一下明日武道会的事,这一说就说了一下午,姜酒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早知道这么无聊,她就让白言来听了。 好在这场会也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天色渐暗,宁牧云便让众人回去歇息片刻,再来参加晚宴。 出了大厅,自有下人带着姜酒去她住的地方,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并没有跟其他门派老大挤在一块儿,而是安排在女眷居住的地方。 这一路过后院,便听见了几名少女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的声音还格外耳熟。 “你们是没看见,那星云宫少宫主生得当真好看!比宁宗主还要好看!” “不可能!怎么会有比我哥哥还要好看的男子?” “是真的!我就远远地瞧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神仙下凡呢?” “反正在我心里我哥哥最好看,莹莹你说对不对?” “啊?是,宁大哥最好看……”只是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勉强。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谢家庄的谢紫鸢已经过去了,你们等下要不要一起过去瞧瞧?”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病恹恹的,还是我哥比较好!” 姜酒皱了皱眉,燃止病了? 姜酒走过来的时候,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其中还有姜酒的熟人,六鳌庄的敖莹莹。她身旁有一名紫衣姑娘,生得圆润可爱,正是宁牧云的妹妹宁冬儿。 敖莹莹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姜酒,只是发生了昨晚不愉快的事,敖莹莹看她不太顺眼。 宁冬儿则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酒看,喃喃道:“娘耶,我看见仙女了!” 敖莹莹不高兴了,拽了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宁冬儿反应过来,“啥?你说她就是那个不让房间给你们还把你哥打得满地找牙的人?” 敖莹莹:“……” 姜酒:“……” 众人:“噗……” 听到周围的闷笑声,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暴露了敖庆的丑事,宁冬儿故意咳嗽两声,以作掩饰。 第385章 吃太饱了吗 白言收到姜酒的眼神,心下了然。 他们来参加这武道会,就是想打响四九门的名声,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摆着,不抓住可惜了。 “既如此,那便得罪了。” 白言走了出来,向宁冬儿抱了抱拳,宁冬儿二话不说,便朝他冲了过来。白言十分克制地躲过,没有主动攻击。宁冬儿见他只退不进,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下手愈发狠了。 宁牧云虽然宠她,但宁冬儿绝对不是什么绣花枕头,在过了几招之后,白言便发现了。 白言也不慌张,让了十招,甚至在被宁冬儿划伤了胳膊之后,他才如蛰伏的猎豹,迅猛地发出了攻击。 宁牧云原本也想杀杀四九门的锐气,所以才没有叫停这一场比试,刚开始见宁冬儿步步紧逼,还伤到了白言时,他是松一口气的。但是下一秒,便见白言势如破竹,几乎一招就破了宁冬儿的招数,直接将她撂翻在地,宁冬儿手中的短剑对着他的脖子,仅有一拳之距,而白言的手却已经扣在了她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便能要了她的命。 这一场谁胜谁负,已有定论。 “好!” 也不知是谁率先鼓掌,其余人才热烈地鼓起掌来。 宁牧云虽有不悦,自觉颜面扫地,但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也拍了拍手掌。 白言放开了宁冬儿,向众人拱手抱拳,回到了姜酒身后,继续当透明人。 宁冬儿甩了甩头发,累得满头大汗,但双眸却如夜星一般明亮。 她双目灼灼地看着白言,“你身手不错,什么时候我们再来比过!” 白言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姜酒笑道:“三小姐眼光不错,挑了我四九门里的高手之一,若有机会再切磋便是。” 这话既夸了白言,又捧了宁冬儿,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敖庆昨夜才被吊打过,自然是不敢去招惹姜酒,但司马乘风已经忍很久了。 “四九门人才辈出,想来姜门主也不介意跟我这侍卫过过招了。” 司马乘风开口,他身后走出了一名黑衣男子,他的脸上遍布了丑陋的刀疤,但依稀可见五官英俊,一双眸子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感情,手里抱着剑,光是往那一站,便能让人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 就连宁牧云都微微惊诧,不知司马乘风身边几时有了这一号人。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司马乘风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十七是我无意中救的,他当时几乎奄奄一息,我将他带回清虚门,治好了他的病,才发现他记忆尽失,他便留在了我身边。那日正好是十七,索性便给他取名为十七了。” 司马乘风平淡地解释了十七的来历,其余人恍然大悟之后,对他也没那么好奇了。 姜酒盯着十七看,总觉得十七有些眼熟。 这种眼熟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他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在哪里也曾碰过这样的人。 姜酒也没有多想,只是冲着司马乘风勾了勾唇,道:“司马门主可能得失望了,我还真就介意了。” 司马乘风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顿时有一种被下了面子的感觉。 “姜门主这是不给我面子?” 语气中已有威胁。 姜酒挑了挑眉,甚是张狂道:“宁宗主是东道主,我才给他这个面子,答应宁三小姐的挑战。” 意思就是,四九门可不是什么人都应战的。 司马乘风的脸都黑了,恨不得掐死姜酒。 姜酒一边抽出了帕子递给白言,一边道:“再说了,我这手下手还伤着呢,司马门主总不至于跟一个伤患过不去吧。” 容肆忍着把那个女人摁死在怀里的冲动,在司马乘风开口前道:“武道会都还没开始呢,一个个的都吃太饱了吗?” 不止司马乘风跟姜酒,场上的人,包括叶愔跟叶情,齐齐看向了容肆,目光略微有些怪异。 姜酒就想,这家伙是看上她了吗?不然为什么帮她解围? 不止姜酒,其余人几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一时眼神都有些暧昧不清。 但好歹这茬是揭过去了,只是司马乘风看着姜酒的眼神愈发恶毒了。 隐隐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司马乘风回头看去,却只见星云宫那位少宫主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着歌舞,司马乘风皱了皱眉,难道是他的错觉? 一场晚宴好歹是“平静”地过去了,姜酒喝了不少酒,唇色娇艳欲滴,脸颊染了红霞,就算事先就吃了解酒药,也抵挡不住几分醉意。 宴厅里不少人已经喝趴下了,宁牧云不得不一一安置,空闲时间抬头看了姜酒一眼,见她跟白言走了出去,也没有在意。 敖莹莹换下了一身舞衣,妆容素淡,温婉可人。 她手里端着解酒汤,递给宁牧云,语气温柔道:“宁大哥,喝点解酒汤吧,免得明日头痛。” “莹莹有心了。” 宁牧云笑着接过,却没有喝。 敖莹莹也没有注意,道:“厨房还有不少,我已经让人给各位宗主送过去了。” 宁牧云点点头,夸了她一句,又道:“还有姜门主那边,你也差人送一碗过去吧。” 敖莹莹眸光微闪,“已经送过去了,宁大哥放心吧。” 姜酒前脚刚到厢房,后脚解酒汤就送来了,知晓是宁牧云派人送的,其余宗主也有,姜酒也没怀疑,让月蓉放在桌子上,却没有去动。 “沈遇白呢?” 月蓉帮她放了热水,道:“好像跟着白洛他们在一起呢。” 姜酒懒懒应了一声,沈遇白身份特殊,江湖上要找他的人还不少,尽量还是不要暴露身份。 姜酒没让月蓉伺候,自己脱光了泡在浴桶内,泡着泡着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将姜酒惊醒,桶内的水都已经冷了。 “月蓉?” 她迷糊地唤了一声,随手抓过一旁的衣裳披在身上,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出去,手刚想掀开帘子,便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 第386章 窃玉偷香的容世子 姜酒大惊失色,几乎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攻击,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来人好似对她的招数了如指掌,轻轻松松地就化解了,顺势还把她按在了怀中,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揉入骨血一样。 姜酒瞪大眼睛,好家伙,这还是个采花贼! 她抬起膝盖,直接顶向对方脐下三寸之地,大概没想到她这么阴损,容肆虽然在她动的时候已有察觉,但还是不免被她伤到。 顿时一声闷哼,箍着她的手紧了紧,容肆差点死在她手上。 她似乎还想反抗,容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按在了床榻上。 “你……唔……” 一个狂热的吻,堵住了姜酒即将骂出口的话。 杏眸蓦然睁大,姜酒也看清了来人,眼里闪烁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他淹没。 容肆本是气急了的,来的时候还想着要怎么教训她,是打她一顿,还是冷她几日。但是一看见她,他便如同失控了一样,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了。 姜酒挣扎不休,甚至还咬破了容肆的唇,但是他却好像不知疼痛一样,继续攻城略地,吻得姜酒头脑发昏,四肢发麻,浑身的力气都被他抽了过去。 空档的房间内只剩下暧昧的喘息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酒感觉自己又要去见阎王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 没有任何犹豫,姜酒一巴掌甩过去,被他稳稳抓住。 “还来?” 低沉的嗓音,性感而沙哑,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情欲,火热的双眸,勾得姜酒浑身发烫。 “你……” 从来是姜酒强迫别人,还从来没有被强迫的。 女皇陛下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她冷笑一声,盯着他那个银色面具,“真没想到,星云宫少宫主竟然是个无耻狂徒!” 容肆还穿着晚宴上的那身衣裳,戴着面具,是以姜酒并未认出他来。 容肆也不急着向她挑明身份,把玩着她柔弱无骨的手,低笑一声:“姜门主谬赞了!” 被他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了阵阵恶寒,姜酒用力抽了回来,容肆也怕伤了她,并未坚持。 得了自由,姜酒迅速后撤,青丝凌乱,衣带松垮,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了那圆润的肩膀,莹润的肌肤冲击着他的视线,容肆呼吸都微微乱了几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酒自觉不是他的对手,哪怕现在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她也没有动手。 她一向识时务,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唯有蛰伏,养精蓄锐,等待机会一击毙命。 容肆也看出了她的厌恶,排斥,与恼恨,但此时他的心情却十分愉悦。 “深夜私会,姜门主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姜酒呵呵,“少宫主当我是谢紫鸢那种无知的小姑娘吗?” 据说这位少宫主生得天资绝色,让谢紫鸢一见钟情,不惜在晚宴上表明心迹。 但在姜酒看来,就算这家伙生得再好看,心肝都是黑的,又有什么用? “再说,少宫主不是自称有一位爱妻了吗?这样招惹外面的女子,就不怕你妻子知道?” 容肆勾了勾唇,含笑应了一声。 “嗯,我那位妻子,小气善妒,若是让她知道了可不得了。” “……” “不过……”他凑近了几分,语气暧昧,“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姜酒眯了眯眸,忽然冲着他勾唇一笑,声音千娇百媚。 “少宫主说得极是,不瞒少宫主,其实今日在宴席上,我便心悦于少宫主,正想着该怎么制造机会与你认识认识,没想到少宫主便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瞧这小丫头眼波流转,嗓音勾人,容肆的喉结滚动了一圈,克制难忍。 “哦?姜门主这意思,是答应了?” 不知是不是姜酒的错觉,隐隐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火气。 她正要开口,他却忽然压下身来,二人正面相对,贴合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 面具下那双眸子无端的有些熟悉,此刻却只看得到浓重无边的暗色。 “既然姜门主迫不及待地想献身于我,我又怎么好拒绝?” 他似乎笑了一声,俯身恼恨地咬住了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袭来,耳后传来的酥麻遍布全身,姜酒忍不住低呼,却又被他悉数吞没。 容肆原本只是想惩罚一下她,但多日来的思念令他失控。尤其刚才姜酒竟然还胆大妄为地想“勾引”他,更是让容肆火冒三丈。 姜酒被他咬得唇上生疼,却生生忍了下来,见他意乱情迷,悄悄地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后颈。 这一招,当真是想要他的命的! 容肆虽有所防,但是没想到她这么狠。 挡住她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往后撤,那匕首削了他几缕墨发,也割了别着面具的绸带。 一击不中,姜酒也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转,刺向他的太阳穴。 他却忽然抬起头来,姜酒瞪大了双眸,匕首的尖端险险地停在离太阳穴只有一指宽度之距。 “啪嗒!” 那把匕首掉落在被子上,姜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容……容肆?” 陛下已经傻眼了! 她这是在做梦吗?容肆怎么会出现在这?还变成了星云宫的少宫主? 容肆长臂一揽,直接把人拥入怀中,她的乖巧与顺从让他放松地喟叹一声。 “怎么?才几日不见,便不认得我了?” 瞧见她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容肆抬头捏了捏她的鼻子,心情极佳。 姜酒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在做梦?” 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她凶巴巴道:“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恶人先告状,容肆顿时哭笑不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容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四九门门主?嗯?” 姜酒一点都不心虚,“你之前不是知道嘛。” “但我可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做了这么多事,还瞒着我跑到月山城来了。” 第387章 日后再说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姜酒哼哼道:“你怎么变成了星云宫少宫主了?燃止呢?” “燃止有事外出,所以让我过来一趟。至于星云宫的事,这个日后再跟你解释。” 容肆不是信不过她,只是容骁生死不明,这些事又得从十几年前说起,不宜在此时此地讨论。 姜酒也没有追问,想到了什么,双眸微微一眯,语气危险道;“那你那位所谓的妻子……” 容肆低笑一声,偏头吻了吻她的指尖,“不就是你吗?” 姜酒心里美滋滋的,随即又变了脸。 “等等!你是说我其貌不扬,小气善妒,还要死要活地要嫁给你?” 容肆这会也不压抑着了,低沉愉悦的笑声溢了出来,被她推倒在床榻上也不恼,笑得风华绝代,艳色勾人。 姜酒磨着牙,“那个谢紫鸢又是怎么回事?” “谁?”他一脸茫然。 “少装傻!晚上跟你表白的那个姑娘,你是不是勾引人家了?” 那会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热闹,现在想起来,简直怄气得不行! 容肆眨了眨眼,“不知道,不认识。” 他是真的不认识,要不是姜酒这会提起来,容肆早就忘了这茬。 他的反应也取悦到了姜酒,正香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声响,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容肆与姜酒相视一眼,一人戴上了面具,一人穿好衣衫,正欲出去一查究竟,大门突然被踹开,一个黑影被丢了进来。 沈遇白打了个酒嗝,大喇喇道:“臭女人,你睡死了?采花贼都摸到你院子来了!” 他走进屋内,看见容肆时也是一愣。 “哟呵,原来这儿也有个采花贼!”沈遇白暧昧不清地冲着姜酒眨眨眼,“行啊苏九,出来一趟,艳遇倒是不少。要是你把蛊皿还给我,我就考虑一下帮你打个掩护,瞒着容世子。” 容肆黑着脸摘下面具,“你说要瞒着谁?” 沈遇白着实受到了惊吓,上次容肆突然耍酒疯把他揍了一顿之后,他对他就有了阴影。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沈遇白吓得舌头都哆嗦了。 姜酒道:“这个等会再说,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子,问沈遇白。 那男子穿着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地潜进来,肯定不怀好意。 对方是冲着她来的,这几日她也结仇不少,有人想杀她并不意外。但是这里是宵水宗,宁牧云的地盘,对方这是明摆着挑衅宁牧云啊。 毕竟她要是在宵水宗出了什么事,宁牧云也脱不了干系。 沈遇白道:“我刚想来找你呢,就瞧见这家伙迷晕了月蓉,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我就把他给毒晕了。” 沈遇白这家伙身手不行,手段却阴得很。 容肆斜睨着沈遇白,“大半夜的,你来找阿酒做什么?” 沈遇白眨巴眨巴眼睛,“哦,我就是刚好路过,进来瞧瞧。” 说着,他把手里的酒瓶子往身后藏了藏。 好吧,他就是大晚上无聊,找姜酒喝酒来了,谁知道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姜酒检查了那黑衣男子一番,道:“面生得很,身上也没带着哪家的标志,看不出来是谁派的人,看来只能审一审了。” 容肆道:“把他交给我吧,明日便给你答案。” 星云宫审人的手段,能让这家伙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吐露出来。 当然,除了一些不怕死不怕疼的疯子。 容肆唤来了顾宁跟叶情,让他们把人带走。 顾宁还好,还能礼貌地跟姜酒打招呼,而叶情,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的,拍着胸脯道:“少宫主夫人您放心,属下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帖!” “少宫主夫人?”姜酒满意地点点头,“这名字我喜欢。” 容肆笑了笑,“不如我们回京城后就成婚?让你当名正言顺的少宫主夫人?” 姜酒眸光微闪,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这个日后再说吧。” 容肆眸光暗了暗,心里莫名堵得慌。 这一晚,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夜不能寐。 敖莹莹一直等着姜酒那边的消息,但是直到天色亮了,昨夜她派出去的人始终没有回来。 敖莹莹才明白,对方可能失败了。 唯恐姜酒查出了此事,敖莹莹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脸色凝重,厚重的脂粉也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宁冬儿看见她的时候,还很震惊地说道:“莹莹,你这眼睛是被人打了吗?” 她的声音不小,一时周围的人都朝她投来目光,敖莹莹慌慌张张地去遮脸,心里恼恨极了宁冬儿,却还不得不赔着笑道:“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 宁冬儿心大,也没多想什么,“你要是睡不惯,我让我哥哥给你换个房间。” 敖莹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着她一同去了校场。 宵水宗内的校场非常大,宁冬儿跟敖莹莹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十个门派同聚在此,争夺武道会的榜首,以傲视江湖,扬名立万,场面不可谓不大。 昨日已淘汰了不少门派,但众人还是都留在这儿,等着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昨日的场姜酒没赶上,今日她一来,便参与了抽签,参加第一场的对决赛。 第一场比试规则很简单,一对一比试,胜者晋级,输者淘汰,这第一场比试下来,几乎就只剩下一半的门派了。而输了这一场比试的门派,也无缘再继续参加。 好巧不巧,姜酒这第一把就抽到了昨日那个跟她斗酒的牛大汉。 大牛拍了拍自己胸膛,十分仗义道:“妹子你放心,等会大牛哥会给你放放水,让你别输得那么难看。” 姜酒:“……”那我还真得谢谢您了。 这第一局,原本姜酒想派白言上的,但是谁知道运气这么不好,第一把就碰上了一个强硬的对手,所以姜酒打算亲自上。 今日她换了一身简约轻便的劲衣,红色的上衣,墨色的腰带,干脆利落。墨发高高挽起,额前留了些许碎发,柔媚的脸,却又带着一股英气,在这一群大男人之中,倒是十分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