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我能看到圣人气运》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三阳轮转 “不急,且再观之。”战车继续往前而行,战车之上,云中君依旧是从容无比。 …… 辗转之间,龙族前来接应云中君的大军,便已经是出现在了战车之前。 而这个时候,依旧是尚未捉住那一尾丁阳鱼的三阳道人,神色也是凝重了起来——在这之前,那丁阳鱼便已经是从容无比的咬走了昊阳道人化作鱼饵的青阳之光,而天阳道人则是摊开了金阳之光化作一把渔网,一直紧追着那丁阳鱼不放。 龙族大军的军气涌动之间,那一尾丁阳鱼的去势不由得为之一僵,这刹那的一僵,终于是叫那天阳道人看到了机会。 那金色的渔网陡然之间抛下,将那丁阳鱼的前后四方彻底的拢住,然后飞快的朝着里面收拢。 下一个瞬间,这丁阳鱼却是往上一跃,衍化出钧阳道人的赤阳之道,鱼跃为鸟,飞快的朝着龙族大军所在的地方而去。 而这一切,却丝毫没有脱出天阳道人的预料——那丁阳鱼化而为鸟的刹那,穹天之间的阳光同样也是丝丝缕缕的收拢起来,纵横交错化作密密麻麻的网子,丁阳鱼参照赤阳之道所化的神鸟,本是想要逃脱,但在那密密麻麻的大网面前,却如同是自投罗网一般。 这即是天阳道人对金阳之道的阐述,天光之下,无物可逃。 ……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斗,从云中君以神通照映太阳化作丁阳鱼开始,再到如今,邛源海域遥遥在望,已经是持续了数年。 而在这一场比斗当中,那摇头晃脑的丁阳鱼,以及化作烈日滚滚而动的三阳道人,共同给这一场比斗划出了一条线——那便是想要拦在云中君的战车面前,可以,但在拦截战车之前,这些修行者们先扪心自问,自己的神通是否已经修行到了道生天地的层次,自己又能否挡得住道生天地级别的神通,若是不然的话,参与到这一场阻截当中,唯一的结局便是死亡。 是以,三阳道人刚开始赶人的时候,那些修行者们,可谓心头都是充满了怨气,对三阳道人的行径,更是满满的都是不解,但在这一场比斗展开之后,那些满是怨气的,第二波第三波的拦截者,以及从其他地方闻讯而来的修行者们,都是变成了这一场别开生面的赌斗的观众,远远的看着这一场比斗的结果。 “天阳道友赢了。”当那衍化赤阳之道的神鸟一头撞进金阳之道所成的网兜当中的时候,那些观众们,都是不由自主的在心头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也忍不住对云中君的嫉妒和叹服。 兵战调度之法,举世无双,碾压一种先天神圣们,叫一众先天神圣们望尘莫及,能够轻易的就将那些先天神圣们的骄傲打落云端也就罢了。 而论及实力,一位后天生灵,却将神通推演到了道生天地这个层次,不输于先天神圣,其对太阳之道的领悟和衍化,更是要三阳道人这三位先天神圣合于一处,才能够与之媲美——就算眼下,天阳道人以金阳之道化作网兜擒住了云中君以神通所化的丁阳鱼,但这依旧是足以令所有的观众们,都无比的叹服。 要知道,云中君除了是一位后天生灵之外,他的本体真身,非是感太阳之精而成的生灵,而是一位水神——一位水神对太阳之道的领悟和衍化,能够与三位专精于此的先天神圣相媲美,这是何等的令人惊叹感慨? 虽然这一次,那些观众们都在感慨着,‘天阳道人赢了’,但实际上,这些先天神圣们的心头,对云中君的重视,却是再多了几分。 “输了?怎么可能?”战车依旧在往前而行,战车上的云中君,看着那丁阳鱼所化的神鸟撞进天阳之道所化的网兜当中,脸上的神色依旧是从容无比。 就在下一个刹那,变故陡然之间再生! 金阳之道所化的网兜当中,那神鸟的下腹,陡然有第三足浮现出来,整个神鸟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金灿灿的颜色,比那网兜还要夺目耀眼,流光溢彩之间,那金阳之道所化的网兜,便是直接的融化崩溃,然后那神鸟,从容无比的从那网兜当中踏出,化作流光扑进前来接应的龙族大军军阵当中,而后炸开来,化作无数的生机,在龙族那一支大军的吞吐之间,消散于无形。 “这怎么可能?”胜负之势在刹那之间易转,便连天阳道人自己,都忍不住是一呆——他看得分明,之前那神鸟生出第三足,将那金阳之道所化的大网融穿的那一幕,分明便是那赤阳之道和金阳之道之间的转换。 在算上之前,那丁阳鱼化而为鸟,是为青阳之道向赤阳之道的转变,最后,那三足的神鸟散做无穷生机被龙族的大军所吞吐,这却又是金阳之道向青阳之道的转变。 青阳转而做赤阳,赤阳再而成金阳,金阳最后又复返青阳。 三位先天神圣所秉承的道,却是在云中君这样一个以兵战调度而得名的后天水神的手上,化作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在他的手上得到了一个完整的统一。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怎么可能!”这一刻,不仅仅是三阳道人,便是那些‘观众’们,也都是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眼前所展现出来的一幕,只是幻觉而已。 一个后天的水神,其所衍化的还是与其本性截然不同的太阳之道,最后其所衍化出来的结果,却是硬生生的将三位至阳而生的先天神圣所衍化出来的太阳之道给压了下去,若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有谁会相信这种事? …… “尝云,一通百通,谁能想到,这天地之间竟真的是有人能够做到这一步。” “不愧是龙族有史以来最强的统帅,天资纵横,悟性绝伦。” “云道友,这一场比斗,是我们输了。”良久的沉默之后,昊阳道人的声音才是响了起来,穹天之上,三色的烈阳分开一化为三,分别没入三阳道人的顶门当中不见。 “这一战之后,便依云道友的赌约,之后的决战,我们三人便不参加了。”昊阳道人低着头,然后朝着旁边的又一位先天神圣道,“还泶华道友代我兄弟三人向东王陛下请罪,就说我兄弟三人一个不慎,将自己给输出去了。” “昊阳道友……”间昊阳道人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泶华道人脸色难看,几番张口,却又几番无言,如此数次之后,才是无奈的化作遁光离开。 ——泶华道人,乃是东海当中一位中立的先天神圣,若不是此时昊阳道人将之点出来,只怕没有人清楚,泶华道人原来是吕道阳的麾下。 “三位道友的三阳之道,着实令我受益匪浅。” “大战将之,我即刻当往邛源海域当中整顿大军,便不留三位道友了。” “只带大战之后,在于三位道友把酒相欢。”云中君朝着昊阳道人点了点头。 另外的钧阳道人和天阳道人,此刻已经是陷入了半闭关的神游状态当中。 云中君所衍化出来的,三阳转换的玄妙,对于他们三人而言,实在是有着莫大的触动,隐隐之间,却是叫他们看到了三阳合一的机会,是以,在决定了暂时由昊阳道人代替三人应付众人之后,钧阳道人和天阳道人,便是直接的神游于天地之间,在脑海当中参悟起了之前那丁阳鱼所展露出来的三阳转化的神妙。 …… “这一战之后,这一路上定然就是一马平川了。”等到那些观战的众人们都远远的离开,龙族的大军合拢过来,环绕于云中君的左右,拱卫着云中君的战车继续往邛源海域而去的时候,师北海才是感慨无比的道,他看着云中君,只觉得自己所看到的,乃是一个怪物一般。 第一章 你好,洪荒(新人上路,求支持) “终于快要大功告成了!”东海之滨的一处山坳之间,一个虚幻缥缈的身形,浮现出来,遥遥的望着往西方望过去。 在他目光的尽头处,有一座雄绝巍峨的山峦,横贯于天地之间,如同天柱一般。 山峦上,有无穷无尽的云雾,环绕着那山峦,滚滚而下。 在入眼的刹那,但凡是有灵智的生灵,都能够从冥冥当中,知晓那山峦的名字。 周山。 于开天辟地以后,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的,承接天地的天柱。 同时也是这洪荒天地当中,最为核心,最为重要的地方,没有之一。 “唉,比起那些小说当中的各种天胡开局。” 然后,云中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虚幻缥缈的身躯下面,自己的真身,禁不住的又唏嘘起来。 那是一株九叶的小草,九片叶子,分上下两层,呈环状并列。 每一片叶子上,都还挂着些滚动的露珠。 “我这样的开局,实在是太过于的不起眼了。” 他来到这洪荒,已经整整五千年! 在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一方天地之后,最前映入云中君眼前的,便是那隔着无数亿万里,也能清清楚楚看到的周山。 而在知晓了这周山的名号之后,云中君便是知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洪荒。 于无数的神话传说当中,最为古老的时代,后世所有神话的源头之所在。 作为一个狂热的追逐那些古老神话的人,云中君在亲身走进这个时代之后,第一个感觉,不是惊喜,而是无与伦比的惶恐和畏惧,要将他所有的理智,乃至于灵魂,都要彻底吞噬的恐惧。 于洪荒天地而言,周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腹心之地,支撑着天与地的稳定。 但对于流传于后世的无数神话而言,周山,是一个标志,是一个印记,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周山还存在的时候,是龙汉时代,是巫妖时代。 是这天地之间,最为波澜壮阔,但同样的,也是杀伐最为惨烈的时代。 祖龙,凤凰,麒麟,乃至于十二祖巫,天帝,妖皇…… 那无数的,哪怕已经死去,名号都依旧能够照彻万古的,风华绝代的无上神祇,都于此纷纷陨落。 而在他们之外,伴随着周山的折断而陨落的芸芸众生,更是不知几几。 陡然之间,从一个歌舞升平的时代,来到这洪荒天地,又叫云中君如何不惶恐,如何不畏惧? 哪怕在之前,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穿梭时空,来到这洪荒天地之间,与那些先天神祇们,同道论友,同台竞技,该是何其快哉,但当他真的来到了这里,他所有的期待,都在刹那之间,化作了惶然,化作了畏惧,便如传说当中好龙的叶公一般。 尤其是,当他发现,在来到了这洪荒大地,他的身份,并不是什么传说当中的先天神祇,至宝灵根,而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九叶草的时候,他内心的惶恐,更是无以言表。 这样的开局,不说其他,光是随便从那个地方,跑过来一只兔子山羊之类的野兽,便能将他给吃干抹净,叫他呜呼哀哉…… 从惶恐,到坦然接受自己的处境,云中君花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又花了整整三百年,云中君才终于是学会了如何汲取日月之精华,吞吐天地之元气。 再花了四千七百年,云中君终于是以那最为粗浅,最为简陋的吞吐方式,生生的破开了三重天关,凝精气神三者为一,令自己的修为,半只脚踏进了天仙境界。 而在这五千年当中,云中君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来到这洪荒天地所化的真身,是一株毫不起眼的植物——虽然植物有着不便之处,但有一桩,却是其他物种所不能媲美的。 那便是顽强无比的生命力。 只要根须犹在,那这植物,就可以一直的延续着自己的生机。 五千年里,云中君遇到过很多灾难,其中包括一百四十八次山火的焚烧席卷,九十七次风雷的肆虐摧残,以及一千九百二十六次被那些经过的动物,将自己的茎叶啃食干净。 好在,在第一次被一只路过的兔子,啃食了一次茎叶以后,云中君就有意识的将自己的精力,放到了自己的根须之上,竭尽全力的,叫自己的根须,在这山坳的大地之下深入,蔓延。 也正是如此,云中君才是一次又一次的从灾难当中活了下来,然后至于今日,堪破人与仙的界限。 这五千年里,云中君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自己化生的,不是这样一株不起眼而植物,而是一只会跑会跳的动物,那自己,是早早的就已经得成仙道,乃是已经化作了枯朽白骨,最后,云中君所得出来的结论,自己的结局,多半是后者。 在没有来到这洪荒天地之前,在云中君的想象中,这洪荒天地当中的修行,应该是很轻易的,动辄天人感应,大道交辉,长生仙人之境,堪称一蹴而就…… 但当真正的踏上了修行之路以后,云中君才是真真切切的察觉到,修行的难处。 不说其他,没有人带领入门的话,光是如何的吞吐天地元气,将这天地元气炼化滞留于自己的体内这一步,就足以是将无数的生灵拦在门外。 而这,只是入门而已。 至于说有什么大神通者收入门墙这样的待遇,呵,这天地之间,哪一位大神通者,会有这样的闲暇,去关注一个平平常常的生灵? 为了做到这一步,云中君花费的时间,是足足三百年! 三百年的时间,若云中君的本体,不是一株能够随着岁月的更迭轮转生生不息的植物,而是那些动物的话,那恐怕在这三百年间,云中君早就因为寿元的限制而死去,连骸骨,都已经腐朽化作尘埃了——求道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五千年的‘囚禁’,终于是结束了。” “洪荒,我来了!”云中君抬起头,看着那浩浩雄绝的周山。 精,气,神,于此刻交汇于一处。 然后,他的头顶上,乌黑的云彩聚拢过来。 第二章 化形,天仙 五千年的吞吐,云中君对天仙之前的道路,也做过不少的总结。 天仙之前的修为,称为三神门,亦被称之为三天关。 生灵求道,凝聚精气神,而后精气神融汇于一处,化作法力,衍化元神,然后成就天仙,化形而出。 “不过,这天劫……”意识沉入到自己的真身当中,引动着精气神融汇的闲暇,云中君也是忍不住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 “不过只是区区的天仙而已,都会有天劫落下吗?” 随着云中君体内,精气神的融汇,他头顶上,那乌黑色的云彩,越发的厚重,逐渐的化作三层不停的旋转着的云团。 三层云团的中间,炽白的电光闪烁着,那电光的轨迹,隐隐的竟好似是一直闭着的眼睛一般。 当云中君的精气神,在他的引导之下,贯通为一的刹那,云中君的体内,无数的线条,开始涌现出来,化做类似于经络穴窍一般的存在。 经络穴窍当中,他五千年来吞吐的天地元气,凝练的日月精华,并着他真身之内的浩荡生机,化作法力,在他的经络穴窍当中,流转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头顶上,那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一抹艳艳的雷光,瞬息之间,就吵着云中君落了下来。 雷光落下的时候,云中君经络当中的法力,亦是本能的,往外涌动着,化作一个球形的罩子,将那雷光挡住。 很快,那第一道雷光,便在他法力的涌动之下消散,雷光当中,所蕴藏的造化玄奇,亦是在云中君的周身上下,蔓延起来,叫云中君周身上下,一阵暖洋洋的。 然后,第二重雷光落下。 只是刹那,云中君的法力所化的护罩,就在这雷霆之下,应声而碎。 炽白的雷光,化作无数的跳动的光芒,落到云中君的茎叶上,往那大地之下的根须蔓延而去。 雷光涌动之间,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却是云中君暴露在地面山的茎叶,已经在那雷光之下,化作了焦炭,焦炭上,有银白色的火光跳动着,然后那火光,飞快的往四周弥漫而去,在这山坳之间,卷起一场山火。 不过此时,云中君已经顾不得这铺天盖地一般的山火,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到了自己的真身之上。 他身上,那弥漫到了整个山坳的根须,都在这一刻,飞快的收缩起来,如断尾求生的壁虎一般,收拢这自身的生机,以抵挡在他身上蔓延着的,无孔不入的雷光。 在这天劫落下的时候,云中君便是清清楚楚的知晓,自己所经历的天劫,和他之前经历的所有的劫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之前劫难,再怎么的凶猛,也难以将他深藏于大地之间的根须给完全清除,但在这天劫的雷光之下,无论他的根须蔓延的如何的广阔,都会被这雷光,循迹而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甚至,在这天劫的雷光之下,他引以为自豪的,令他无数次躲过生死之灾的庞大无比的根系,在这一刻,反而是成为了他的弱点,他的破绽,他的累赘。 他根系分布的范围越大,分散开来的防卫,自然也便是越发的单薄,在那雷霆之下,也便是越发的没有抵抗之力。 是以,当着第二道雷霆落下的时候,虽然云中君自忖,涌动于他身躯之间的沛然生机,还能够抵消掉这天劫的雷霆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但云中君还是选择了将那密布的广阔根须,一根一根的截断,将那些根须之间的生机,尽数收拢起来,任由那些根须,在这天劫的雷霆之下,化作齑粉。 ——若是这一次的天劫无法度过,那他的根须,分布的再如何的广阔,他也没有幸免之理,而若是度过了这一次天劫,化形成功,他自然也不再需要这些四散的根须来保全他的生机。 雷光之下,整个山坳,都是化作了一片火海,火海的下方,云中君无数的根须,纷纷化作齑粉,消散于尘埃之间。 当第二道雷光消散,天劫当中的造化,融入云中君的身躯当中的时候,云中君也终于是将分布于那无数根须之间的生机,全部聚拢到了一处。 在这生机被聚拢起来的时候,大地之上,那在雷霆当中化作焦炭的九片叶子,再度焕发出了生机。 每一片叶子,都是青翠无比,倒映着天光云影,如同是最为珍贵的美玉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云中君的头顶,那乌黑的云彩散去,化作最后一道雷霆,朝着那九片叶子落下。 “最后一轮了!”见此,云中君的心头,也是一阵明悟。 只要渡过了这一道雷霆,自己便算是成功的度过了这天仙劫,能够化形成功,以人身行走于这天地之间。 这第三道雷霆落下,径直的穿过了那青翠欲滴的九片叶子,穿过了那叶子当中的无穷生机,浩荡法力,没有任何阻拦的,落到了云中君的三魂七魄之间。 这一刹那,云中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是为之一振,似乎是要在雷霆之下溃散一般。 那细碎的雷光,仿佛是将云中君的三魂七魄,给彻底的切割碾碎,化作无数的尘埃,然后在这些尘埃上席卷碾压了一遍。 良久之后,云中君那被‘碾碎’的三魂七魄,才是又重新的‘聚拢’起来,化作了真切的元神。 而在这一刻,云中君的心头,也是生出了一阵明悟来。 这成就天仙之前的三九天劫,自己已经是成功的度过了——明悟之间,云中君的心头,还有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在那雷光涌动的时候,他的三魂七魄当中,天魂,已然是被那消散的雷光裹挟着,被铭刻到了冥冥当中。 也正是在这之后,这天地在云中君的面前,变得清晰明澈起来,仿佛是一位绝色的美人,摘下了自己的面纱一般。 也不知,这是因为云中君成就了天仙,显化了元神,还是因为云中君的天魂,被烙印到了冥冥当中。 云中君自己估计,应当是后者。 这念头,只来得及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闪烁了一个刹那,云中君的心神,便是集中到了另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上。 化形。 这天地之间,生灵化形,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化形之后的身躯,乃是盘古大神最后承天接地的时候,所显化的神祇,头顶苍穹,脚踏大地,双眼映照日月,四肢横贯四极,五脏五行…… 而那经络穴窍,所对应的,则是那漫天的星辰。 渡这天仙化形劫的时候,修行者的三魂七魄当中,自然有那虚幻的经络穴窍映照而出。 对于修行者而言,是一个重铸根基的过程,而这根基,是否牢固,便在与化形的时候,那映照出来的经络穴窍,还能记得几分——那经络穴窍,记得却是清楚,修行者所显化出来的‘人身’,便越是完善,若是那经络穴窍一点的细节都不曾遗漏,被完美的复刻到了修行者的身躯当中的话,那修行者的化形之后所重铸的根基,自然也就是完美无缺。 第三章 神庭符诏 天劫过后,这山坳当中,便是有淅淅沥沥的雨水降下,将那山火扑灭,云销雨霁之后,这山坳当中,一团流光溢彩,不住的闪烁着。 足足七天之后,那流光溢彩才是散开来,然后一个人影,从其中走了出来。 这人影,身高七尺有余,着一身蓝白相间的道袍,道袍的边角处,有几道简单的纹路勾勒。 衣袖宽大,将这人的双手,彻底的笼盖于其间,当着人影稍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那宽大的衣袖,便是迎风而动,如同是仙鹤展开的双翅一般,看上去甚是潇洒。 而这人的头顶上,一个发箍将头发束起来,发箍的后面,有一个碧玉一般的装饰,九片存许长的叶子,如同是开屏一般的孔雀。 这自然便是化形后的云中君。 细细的看去,这装饰上那九片叶子,正好是和云中君的本体,那九叶的野草,一模一样。 化形成功之后,云中君伸手在虚空当中一招,一面水镜,便是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出来,镜子当中的那人,面容虽然算不得俊秀,但却是只有一种从容恬淡的气度,叫人一看,心头便起几分亲近之意。 见此,云中君这才是点了点头,然后将注意力,落到了另一个东西上。 在他化形成功之后,穹天之上,便是有三道光华凝结了出来,悬浮在云中君的对面。 “龙汉时代么!”云中君看着面前的三道光华,良久之后,才是长叹了一声。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化形之后,在这天地之间走一走,先搞清楚自己目前所在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巫妖时代?龙汉时代?亦或是更加之前的时代。 不过,这三道落下的光华,打消了云中君的原本的念头。 从这三道光华之间,云中君已经知晓了他所处的时代,是什么时代。 这三道光华,一道呈水蓝色,一道呈赤红色,一道褚黄色。 目光在这三道光华上扫过之后,这三道光华当中的讯息,自然也便是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显现出来。 这三道光华,分别是来自于东海水宫,天南云宫,以及平野地宫的符诏。 东海水宫,乃是龙族统御天下鳞甲以及汪洋河流的神庭,而天南云宫,则是凤凰统御天下飞禽以及天空的神庭,至于平野地宫,自然便是麒麟统御这天地之间的走兽以及山峦大地的神庭。 通过这符诏,云中君便是知晓,自己目前所处的时代,乃是龙汉时代,风龙三族统御洪荒的时候。 “龙汉,唉!”云中君叹了口气,也不知晓自己此时,到底该是庆幸,还是失望。 和下一个量劫,巫妖量劫相比,龙汉时代,绝对是要平和得多,这也即是说,和巫妖时代相比,云中君的安全,自然是有着更大的保障,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出身于这龙汉时代,比起出身于巫妖时代,云中君却是要多经历一次量劫——量劫是什么概念,作为后来人的云中君再清楚不过,那是真正的,苍生如蝼蚁,仙神似刍狗的时代。 如他这般的天仙,丢到那量劫当中,就如同是一粒沙子,被卷进了汪洋当中一般,连一个涟漪,都不会出现,甚至有可能,莫名其妙的陨落于哪几个大神通者战斗的余波当中也不一定。 “不过才刚刚成就天仙,便已经触动了三族神庭在这天地之间的布置,叫三族落下的符诏。” “看来,三族的统治,在这洪荒天地之间,早已是根深蒂固。”云中君的目光,在面前的三道符诏当中游离着。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三道符诏的背后,有莫名的力量流转,若是他拒绝了这三道符诏,那符诏背后流转的力量,必然便是隔空落下,将他化作齑粉,这也即是说,他必然是要在这三道符诏当中,选择其一! “好生霸道的三族神庭!”云中君叹了口气,虽然还不曾正式照面,但三族这霸道无比的作风,以及对这洪荒天地那强大无比的控制力,却已经是在云中君的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此时的他,不过只是依靠经年累月的吞吐而成就的天仙,既没有功法,也没有传承,更没有背景,论实力,可谓是在这洪荒天地里无数的天仙当中垫底,论影响名声,更是丝毫没有。 但即便是如此,在他化形成功之后,三族神庭的符诏,却依旧是破空而至,叫他必须要选择三族神庭之一,加入其间。 窥一斑而知全豹,三族神庭对洪荒天地的控制力有多强,可想而知。 看着面前的三道符诏,云中君的神色,阴晴不定。 坦白来说,面前的三道符诏,他一道都不想选,三族神庭,他哪一方都不想加入、 三族神庭如今,对洪荒的掌控力越强,就越是说明,龙凤三族已经到了盛极而衰的地步。 这天地当中,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大神通者,在暗地里谋划龙凤三族,若是此时加入其间,说不得什么时候,自己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某处。 但问题是,龙凤三族,并没有给他任何的选择,三道符诏背后的力量,所表露出来的意思,很明确——要么,老老实实的择其一加入,要么,就干净利落的死去! “唉!”云中君沉默了良久,当他面前的三道符诏,开始不耐烦地闪烁起来的时候,云中君终于是朝着面前的三道符诏,伸出了手。 到目前为止,云中君对于龙凤三族的了解,都只限于那后世的种种神话传说,此时的云中君,除了知晓龙凤三族的神庭,是此刻统御洪荒天地的存在之外,对于其他的信息,都没有丝毫的了解,而那符诏当中,也完全没有要给云中君介绍一下的意思——当然,以三族此时的势力,对于云中君这样的天仙,确实是没有在意的必要。 当云中君的食指,接触到面前的符诏的时候,云中君的内心当中,也是充满了忐忑。 这一刻,没有人告诉他,若是接受了这符诏,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只能选择赌一把。 当云中君选择了其中的一道符诏之后,余下的两道符诏,亦是在云中君的面前,随之崩溃,化作流光消散了去。 “希望自己,没有选错吧。”云中君垂下目光,看着落到了自己掌中的符诏。 第四章 龙族神庭 云中君看着那符诏,落到自己的掌心,化作了一枚玉牌。 那玉牌长三寸,宽两寸,晶莹通透,却是以一种不知名的神玉雕刻而成,其上雕刻着一支虬结的龙角。 握住这玉牌,云中君只是用法力在这玉牌当中一荡,便在这玉牌上,刻下了自己的烙印。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发现,这玉牌,竟是一件法器。 云中君摇了摇头,将那玉牌悬挂到了腰间。 这玉牌,乃是一件六重禁制的法器,虽不能用之于攻伐,却有着静心凝神的神效,能够令修行者修行之际,不至于为外魔所侵。 洪荒当中的法宝,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法器,法宝,灵宝以及先天灵宝。 在那后世的传说当中,洪荒天地的修行者们,在战斗之时,动辄便是驾驭各种先天灵宝……甚至,一些品阶不高的先天灵宝,都不被人放在眼中。 但实际上,就算是最低级的法器,在这洪荒天地当中,也算得上是稀罕的东西。 云中君吞吐五千年,从一阶凡物,跨越仙凡之别,成就天仙,都不曾有一件法器傍身。 法器,乃至于法宝的珍贵,可见一斑。 “只需要加入龙宫神庭,便能白得一件法器。” “都说龙族豪奢,此言果然不假。” …… 三族神庭当中,云中君选择加入龙族神庭,自然也是经历过一番斟酌。 一来,是根据后世的传说,在龙汉初劫之后,虽然三族神庭,尽皆覆灭,龙凤三族,都从巅峰跌落下来,但三族当中,麒麟潜隐,凤凰无踪,独独龙族,依旧牢牢的掌控着四海,虽然臣服于天庭,却也依旧事听调不听宣,保持着相当的独立——虽然那个时候,龙族看起来是谁都能够踩一脚,但焉知这不是龙族的韬光养晦之道? 掌控四海的龙族,若真的是没有什么底牌,谁能够踩上一脚的话,那龙族凭什么能掌控四海? 不说其他,封神的时候,灵珠子化身哪吒,打杀了东海龙宫三太子,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以命偿命,方才将此事给揭过。 若是这都还不能说明什么的话,那在对比石矶的命运——同样先是哪吒打上门来,被迫反击,但出身截教的石矶,却是被太乙真人以九龙神火罩,给生生的练成飞灰,丝毫不顾及圣人门下的情面。 以太乙真人的霸道和护短,在面对龙族的时候,也只能是选择以命偿命,息事宁人,这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从这一方面来看,加入龙族神庭一方,哪怕是后面,龙族神庭覆灭,云中君活下来的机会,也是最大的。 更何况,云中君化形所在的这山坳,真算起来,乃是在东海之滨,本就在东海水宫的辐射范围之内,说的不客气一点,若是云中君从这山坳当中出去,随便走个千八百里的,便能碰到归属于龙族神庭的修行者。 到那个时候,那些龙族神庭的修行者,看到孤身一人的云中君,云中君又岂能讨得了好? 是以,一番斟酌之后,云中君才是在迫不得已之下,选择了加入龙族神庭的阵营。 “权当是为了亲眼见证一番,这鼎立于洪荒天地的龙族神庭,是如何覆亡的好了。”云中君不无恶意的想着。 至于说加入了龙族神庭之后,会不会被卷入到这一场龙汉量劫当中去,呵,量劫之下,哪里有安全的地方,难道不加入三族神庭,就不会被这龙汉量劫卷入其中的了吗? 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还不如选择三族神庭之一,加入其间,而后借用三族神庭的底蕴,尽可能的成长起来,在龙汉量劫来临之前,拥有勉强自保的力量。 “修行四要,法财侣地。” “最重要的,便是法!” “既然要招揽人心,那三族神庭,总不会连修行的功法,都要藏着掖着,舍不得拿出来吧。”云中君暗自想着,转身抬起目光,往东海的方向望去。 炼化了这玉牌之后,对于龙族神庭的架构,云中君也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作为统御洪荒天地当中,所有鳞甲与汪洋河流的龙族神庭,这洪荒天地当中,每一条河流,都可以说是龙族的领域。 而每一条河流,都深入到洪荒大地的深处,作为洪荒大地与汪洋的缓冲,和麒麟神庭统御的地方,可谓是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是以,在每一条河流当中,龙族神庭,都留下了相当强的力量驻守。 根据河流流域的面积,以及丰饶程度,龙族神庭,将洪荒天地当中,所有的河流,从大到小,分为一至九品。 这其中,最大的四条河流,也即是源自于不周山,贯穿洪荒的四渎,便是一品的河流。 这四条河流,乃是龙族神庭在洪荒大地上,最为重要的力量,每一条河流当中,都有一位龙王镇守,这龙王,又统辖着洪荒大地上,不同的水系。 ——龙族神庭的权力架构,从祖龙之下,便是由此一分为二,一者,便是洪荒大地以外的无尽汪洋,一者,便是洪荒大地之间的大大小小的无数江河湖川,由四渎龙王辖制。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出身的山坳之后,云中君便是起身往南而去,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 选择了这龙族神庭之后,云中君的归属,便是被分配到了距离这山坳往南七百余里的一处湖泊,秋玉湖。 虽然没有修行的功法,但作为长生天仙,驾云纵风这些本能一般的东西,云中君还是会用的。 加之这七百于里,本来就不远,是以,云中君一路优哉游哉的,也只是花了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已经到了秋玉湖。 这是五千年来,云中君第一次见到这山坳外面的世界。 那些各异的花草,高大的林野,空旷的原野,以及原野之间,飞腾的鸟兽,无一不是叫云中君觉得心旷神怡,精彩纷呈。 这一路而来,不乏有一些开了灵智的鸟兽,一路跟随于云中君的后面,想要求得云中君的传授,教他们吞吐天地元气之法,引领他们走上修行之路,但对这些鸟兽,云中君却是一概不做理会。 一来,这里,已经算是龙族神庭的统御范围,对于这些开了灵智的鸟兽生灵,龙族神庭,自然有应对的规矩,云中君初来乍到,当然不会轻易的破坏这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规矩。 二来,便是云中君自己领悟出来的吞吐之法,实在是太过于的简陋,他能够成就长生,所依赖的并非是吞吐之法的精妙,而是天长日久的积累。 这样的吞吐之法,他就算是传授给了这些鸟兽,这些鸟兽,也很难有机会,以云中君所传的吞吐之法,踏上修行之途,成就长生天仙……到最后,只怕云中君,非但讨不了好,反而是平白落下埋怨。 第五章 秋玉湖,气运谈 云中君到秋玉湖的时候,秋雨湖边,已经有一只老龟,等在了湖边。 这老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身上的修为,在云中君的眼里,也是忽高忽低,看不真切,看其四肢五官,明明都是化形的相当的完美,但身上,却是套着一个龟壳。 “这是龟丞相么!”云中君按下云头,朝着那老龟走了过去。 祖龙麾下,又一位玄龟,总领着龙族神庭当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为祖龙出谋划策,可以说是这龙族神庭当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之一。 龙族神庭当中,每一个修行者,都尊之为龟相。 受此影响,龙族神庭当中,那些所有的水君河神们,在立下了自己的水府以后,都会学着祖龙一般,找一个年长的龟妖来,总领水府当中的种种杂事。 加上这些龟妖们,性子温吞,一个个的都是老成持重,做任何事,都极少出岔子,久而久之,这样的事,便是成了龙族神庭的惯例。 见到云中君远远的按下云头,朝着自己步行而来,这老龟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老朽归明知,忝为这秋玉湖水府的总管,见过道友。” “明知,是明知故问的明知。”等到云中君走进的时候,这老龟,才是往前一步,看了一眼云中君腰间的玉牌,朝着云中君道。 “这么些年,龙王陛下总算是记起了这秋玉湖,愿意往这秋玉湖中增派人手了。” “原来是归相。”见那归明知表现出来的和善姿态,云中君的心头,也是勉强安稳了一分,朝着归明知还了一礼。 “我名云中君。” “云中君。”云中君话音落下之后,那归明知的脸上,便是一愣,“云中君,道友这名字,实在是大气。” “不过,这个君字,有些过了。” “以道友现在的修为,怕是驾驭不住这个字。”归明知神神叨叨的,朝着云中君道,然后引着云中君,往秋玉湖的水府而去。 秋玉湖的水面,相当的广阔,云中君一眼望过去,足足有七千余里方圆。 归明知走到那水面上,右手朝着水面虚虚一按,那睡眠便是缓缓的分开来,分出一条水道来。 片刻后,那水道上,几条神骏的青鱼,拉着一架点缀着珊瑚的贝壳马车,缓缓而来。 “还请归相指点。”上了马车之后,云中君便再次朝着归明知一礼,神态极为诚恳。 云中君这个名字,是他和前世唯一的牵绊了。 云中君的父亲,其名为云泽,其大姑姑,名为云梦,合起来,便是云梦泽。 云家人,都是楚地贵族的后裔,族中传承的宗谱,甚至能够一路追溯到春秋战国。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整个宗族,一直都在寻觅楚地神话的源头,中皇太一,云中君,大司命……等等等等。 而云中君的名字,正是源自于此。 他出声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好考据到了一条和云中君这位神祇相关的重要线索,于是,就顺利成章的,给自己的独子起名为云中君。 “记住,无论是谁,只要他说的话,又或者他做的事,对你有着好处。” “那么你就应当对其报以最真诚的尊敬,还以最诚挚的谢意。”云中君的父亲云泽,对云中君有过很多的教导,而这一句,是云中君记忆最深的一句。 纵然五千年过去,这句话,依旧在云中君的心头回荡着。 在重生到这洪荒之前,云中君的一生,足以称之为顺利,甚至于能够以人生赢家称之。 究其根本,便是因为云泽对他的这教导——一个能够随时端正自己的态度,能够对帮助自己的人,致意真诚敬意和诚挚谢意,并随时准备回馈他人对自己的帮助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人会拒绝和他成为朋友,也没有人会拒绝,在有能力的时候,顺手拉一把他。 踏上那贝车的时候,云泽的话,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浮现了出来,于是—— “请归相指点。”云中君朝着归明知,深深的一礼,纵然归明知先前的说话,有可能只是开玩笑,但云中君也丝毫没有将其置之不理的意思。 当你对一件事表现的足够的郑重,那其他人在这件事上,自然也会以同样郑重的态度的来回应你,假如他之前真的是在和你开玩笑,那在你表现出了自己的郑重之后,绝大多数的人,在这以后,便不会继续和你开这样的玩笑,这一个道理,是云中君自己领悟出来的。 看着云中君的诚恳无比的态度,归明知心头,也是一阵感慨。 现如今,天地之间局势,已经平稳了很久,修行者行事,有了规则,有了框架,有了利益,自然也就平白的多出了无数心机,作为总领这秋玉湖一应事务的‘龟丞相’,虽然其他人见到了自己,一个个表现得,也都是毕竟毕竟,但已经很久没人用如此诚挚的态度的向他请教过了——这个时候,归明知的面前,云中君依旧是保持着双手合拢,低头弯腰的模样。 “这个人,貌似还不错。”归明知心头暗自道,同时,他原本只是顺口的一句,此刻也有了要和云中君详细分说一番的意思。 “你可知晓,气运之说?”归明知拍了拍贝车旁边的枢纽,叫前面拉车的大青鱼,放慢了速度。 “生灵,皆有气运。” “而气运之多寡,则与生灵的命数,前途,息息相关。”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一个修行者,若是气运加身的话,那偶尔出门一行,或许便能够碰到无尽机缘。” “但气运单薄之辈,就算至宝放在你的眼前,你也之将之当作寻常,而后错过。” “除此之外,若是气运加身,修行者的修行之路,亦是更加顺畅,反之,则三魂不安,七魄不静,修行之路,必平添许多波折……” 坐在那贝车上,归明知似乎是收不住话匣子一般,将自己对气运的所知,一点一点的讲了出来。 “气运者,散则为气,聚则为运。” “生灵只要还活着,便无时不刻,不在生成气运。” “但同样的,修行者的一举一动,亦会令自己的气运,有所变故,或多,或少……” “是以,又有时来运转一说。” “而那些折损自己气运的行为,有很多,比如无故挖断地脉,灭绝生灵等等……” “又如你这般,明明只是天仙,却以‘君’为名号。” “短时间内,虽看不出什么来,但天长日久之下,折损了你的根本气运,对你的道途,必有妨碍。” 第六章 玉湖水宫,琳琅书阁 “多谢归相指点。”等到归明知絮絮叨叨的,将气运之论杂七杂八的说了一通之后,云中君才是又朝着归明知行了一礼。 虽然心中,对归明知的这说法,有些将信将疑,但云中君却不曾表现出分毫来,对于归明知的感谢,亦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虚假。 归明知的气运论,驳杂无比,堪称是将修行者修行的方方面面,都囊括其中,虽然这贝车在归明知的驾驭下,有意放慢了速度,但当归明知讲完之后,那秋玉湖底下的水府,也依旧是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只见那一座水府,纵横蔓延数里,其间白玉为墙,琉璃做瓦。 水府大门的右边,一方石镇雕刻成龙马模样,其上书有‘玉湖水宫’四字。 进了水宫之后,有无数的亭台楼阁,廊桥帷幔,其间又有无数的奇花异草,交相辉映,蚌女鱼精,时不时的来回其间。 很快,云中君就跟着归明知,进了水府的正殿。 玉湖水宫的府主,其名为连安,其下又有两个统领,一者名元凯,一者名余弦。 拜见过连安之后,归明知又分别向云中君介绍了水府的两个统领,元凯和余弦,和云中君一样,他们两人,也都是天仙的修为。 在和三人照面的时候,云中君也是心头一动,将自己名字当中的那个‘君’字隐去,以云中自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和元凯和余弦见面之后,云中君总觉得水府的这两个统领,对自己的态度,颇为的微妙。 对于个中的缘由,云中君也来不及细想,随着归明知的脚步,一个阁楼,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便是这玉湖水宫的腹心之地之意,琳琅御书阁。 每一座水府当中,都有这样一座琳琅御书阁,这地方,介于虚实之间,其本质,乃是东海水宫当中,琳琅御书阁的投影。 琳琅御书阁中,记录得了龙族神庭自建立以来,所收集的绝大部分修行之法,神通道术等等,以及各种奇闻异事等等。 按照龙族神庭的规矩,修行者加入了神庭之后,都会有一次免费进入琳琅御书阁的机会,在这琳琅玉书阁当中,修行者可以呆够三年。 这三年的时间,修行者除了能从琳琅御书阁中,选取一部修行的功诀,以及三道神通术法,除此之外,余下的时间,修行者能够免费在这琳琅御书阁当中,查阅那些神庭收集而来的种种信息。 这一次之后,修行者若是在想要进入这琳琅御书阁,便得花费运钱作为代价。 运钱,是这洪荒天地之间,所有的修行者当中通行的货币。 顾名思义,运钱,便是气运之钱。 生灵的身上,每一个刹那,都有气运生成,然后又流逝——成就天仙之后,修行者便能以凝运之法,将这些气运,凝结做运钱。 这些运钱,修行者可以将之炼化,增强自己的根本气运,也能够用之于和其他修行者的交易。 不过凝练运钱,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自己的根本气运,毕竟,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无法观照自己的气运,故而这些修行者,在凝练运钱的时候,也很难把握得住这其中的一个度…… 是以,一般而言,修行者获取运钱的方式,主要有两个。 其一,是和其他的修行者交易所得。 其二,则是加入三大神庭后,来自于三大神庭的定期俸禄。 三大神庭的作风,如此强硬,这天地当中,无数的神祇加入其间后,也少有怨言的原因,便在于此,虽然在被强迫加入其间的时候,修行者心不甘,情不愿,但加入了三大神庭之后,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是能够最大程度的化解这些修行者心中的怨望。 “也不知,我的根本气运,是什么东西?”琳琅御书阁当中,云中君暗自想到。 对于修行者言,气运分为两者,一种是修行者的根本气运,与修行者自身,息息相关,一旦根本气运受损,那修行者必然是事事不顺,诸般不宜家。 “不过,既然成就了天仙,那再怎么说,根本气运,也能达到红色这个等级。” 进入琳琅御书阁以后,云中君最先查阅的,不是那些修行功法的清单,而是所有的,有关于气运的记载——三年的时间,看似很长,但这琳琅御书阁中所记载的修行之法,神通道术,可是龙族无数年来收集的珍藏,以及族中大能的推衍所得,说一句话浩如烟海,都是辱没了他。 在进入这琳琅御书阁之前,归明知也对云中君有过一番提点,言及进入这琳琅御书阁之后,若是没有确切的目标的话,那就先不要去查阅那些功法的明细目录,否则的话,三年的时间,连那些功法道术的明细目录,都看不完。 又或者,有人早早的就选定了自己要修行的功法,接下来的时间,都沉醉于那功法的玄妙当中,难以自拔,一直到三年的时间,突然耗尽…… 根据这琳琅御书阁当中的藏书的说法,生灵的根本气运,按照颜色,分为紫青金红白五个等级,以紫色为最。 生灵的根本气运,唯有在出生和死亡的时候,能看得到,其他时候,生灵的根本气运,都笼罩在无穷的迷雾当中。 而对于洪荒天地当中的生灵而言,修行,是唯一的能够改变自己根本气运的办法。 就算你的根本气运,乃是最为底下的白色,但当你成就天仙的时候,你的根本气运,自然而然的便会化作更上一层的红色。 除此以外,气运还有更多的玄奇之处,难以赘述…… 在琳琅御书阁当中,呆了一个月的时间,云中君才是将手里的《气运密谈》放下,闭上了双眼,沉下心,消化着自己这一个月的所得。 《气运密谈》,是云中君在这琳琅御书阁当中,所找到的最后一本和气运有关的典籍,这其间,除了一些气运相关的知识以外,还零星的能看到一两句点评,而那些点评,一字一句,都是高屋建瓴,显然是出自于不知名的大神通者之手。 消化了所得之后,云中君才是又从这琳琅御书阁当中,抽出了另一本书。 《洪荒编年史》。 第七章 琳琅满目,浩如烟海 《洪荒编年史》,这一本书,本来是云中君进入这琳琅御书阁后,想要最先阅览的一本书,但因为归明知和他提过的气运之说,云中君才是悬查阅了一番这琳琅御书阁当中,自己所能找到的,所有和气运相关的典籍。 云中君端坐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带着莫名的神色,翻开了自己面前的这一本《洪荒编年史》。 翻开书卷的刹那,古老无比的气机,迎面而来,将云中君整个人,都是笼盖其间。 自盘古氏开天辟地以来,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依次轮转。 五太轮转之后,这天地,才算是彻底的消化了盘古大神所留下的遗产,有无数的生灵,涌现出来,呈现出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模样来。 而后有天皇仓离氏,地皇岳鉴氏,人皇九头氏,相继成道,分别统御天象法度,地脉河山以及无穷生灵。 可惜,三皇虽雄才大略,但却重法度而轻教化,以至于天地之间,生灵戾气横生。 后有秉承戾气而生的凶兽,横行天地。 为平定凶兽之乱,天地人三皇,相继战死,远古神庭,亦是随之陨灭,是为延康之劫。 延康劫后,又有祖龙,凤凰,麒麟三者,秉承远古三皇遗志,驱逐凶兽,收拾山河,整理法度,重新立下三大神庭。 也即是现在的东海水宫,天南云宫,以及平野地宫…… 一页一页的翻着自己手上的《洪荒编年史》,无穷的岁月,古老的历史,在云中君的面前,逐一浮现出来。 “毫无疑问,龙凤三族,如今正是这天地之间,实质上的统治者。” “三大神庭的影响力,在这天地当中,已经是扩张到了极限。” “换言之,便是龙凤三族的统治,确实是已经到了巅峰,到了盛极而衰的时候。”云中君合上面前的《洪荒编年史》,闭上双眼。 根据他脑海当中的记忆,龙凤三族最后,都走向了衰亡,但就如今三个神庭,对洪荒那近乎是无孔不入的统治力度,云中君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三个神庭,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倾覆的。 就算是传说当中,那位无所不能的鸿钧道祖,亲自出手,打杀了祖龙他们三人,但也只是令他们三人死去而已。 三大神庭,是一个完整无比的体系,就算是祖龙,凤凰,以及麒麟尽皆陨落,但三大神庭当中,也依旧随时有人能够顶替他们的位置——一个完整的体系,就如同是一座牢固无比的金字塔一般,就算是有人削掉了塔尖的存在,但整个金字塔,也依旧是牢固无比,绝对不会因此而崩溃。 “所以,这庞大无比的神庭,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倾覆的?” “如果是源自于他人的谋算,那那些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这一刻,云中君禁不住也迷茫了起来。 原本他加入龙族神庭,东海水宫,所抱着的心态,是迫不得已之下,想要见证,这庞大无比的神庭,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崩塌的,但如今,就云中君所看到的记载而言,他实在是很难判断,这庞大无比,严密无比的神庭,是如何在旦夕之间崩塌的——根据后世的传说,龙凤三族的倾颓,源自于三族不计代价的一场大战,但眼下,三族当中,虽然偶有摩擦,但所有的摩擦,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三大神庭之间,也有着相当的默契。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中君很难想象,会有怎样的利益,会引得三大神庭,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力量和积累,都摆上赌桌…… 更何况,三才之势,本来就是天地之间,最为稳定的架构,三大神庭的体系,同样也应该是这天地之间,最为稳定的体系。 《洪荒编年史》,驳杂无比,云中君只是查阅了一番大略,当他放下书的时候,便是发现,三年之期,到现在,已经是过了两年。 见此,云中君也不打算继续在这《洪荒编年史》上消磨下去,而是将手中的《洪荒编年史》放下,拿起了另一卷典籍。 《山河地理志》。 这一部典籍当中,从地皇岳鉴氏时代,就已经开始编纂,到现在,这一部典籍,已经足以称之为完善。 其内所记载的,是这洪荒天地当中山川地脉的地形,种种险要之处,以及这无穷岁月间,每一处地形的变化,以及每一个地方所盛产的奇珍,通篇的格式,和云中君上一世所见的《山海经》,有几分类似,但比起《山海经》,这一部《山河地理志》,要详尽的多,《山海经》当中的内容,和这《山河地理志》相比,连沧海之一粟,都算不上。 《山河地理志》上下两部共分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卷,每一卷中,又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篇。 看着这《山河地理志》,云中君甚至是有些怀疑,自己上一世所见的《山海经》,便是这《山河地理志》,经历了无穷岁月后,所遗留下来的残篇。 每翻阅两天,云中君都要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脑海当中的记忆,以免自己所记忆的内容混淆,和《洪荒编年史》不一样,这《山河地理志》当中的记载,很多都与修行相关,这些东西,若是记错了,对于修行者而言,绝对是一种灾难。 如此,很快,便又是接近一年的时间过去。 三年之期,快要接近的时候,云中君才是恋恋不舍的,放下了《山河地理志》,走到了琳琅御书阁的另一边,开始选择自己要修行的功法。 按照归明知的提点,云中君最先点开的,是神通术法名录,然后直接从中选择了“凝运法”,“望气术”,以及“诸天云禁法”这三个法术。 最后,云中君才是点开了修行功决的名录,打算从中选择自己要主修的功法。 在那目录打开的刹那,云中君的眼前,那无数的流光,几乎是他的目光都刺瞎一般,他的意识,竟有些跟不上他面前,那无数的功决流转轮换的速度。 “难怪归相提点说,要最后才来选择自己修行的功法。”看着这无数的功法,云中君本能的,就想要将这些功法的明细拉开来,看一看每一部功法的玄奇之处。 可惜,他剩下的时间,只得三天不到。 云中君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一进入这琳琅御书阁,就点开了这些修行功法的目录,那自己绝对会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陷入到这无穷无尽的功法的诱惑当中,去查阅浏览这些功法的玄奇之处,以求选出一本尽善尽美的,能够尽可能的,契合自己的功法来——这无关自制力,而是每一个修行者的本能。 但问题在于,这种花费无数时间,无数心力的选择,注定是徒劳无功的,修行之路,哪有什么尽善尽美? 修行功法,更不可能和修行者自身完全的契合——除非这修行功法,是这修行者自己所推衍出来的,就如云中君成就天仙所用的,那简单粗陋的吞吐之法一般。 不过现在,云中君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追求那所谓的‘尽善尽美’了。 而这,也正是他到了最后三天才来选择自己所需要的修行功法的原因。 第八章 天河藏剑 “先去除五行属性为金火的。”云中君心头默念,他是一株九叶草成道,本身的五行属性,偏向于水木,在选择修行功法的时候,他自然是要优先排除掉金火之属。 不过,纵然是因此排除掉了将近一半的功法,云中君面前的功法的数量,也是浩若繁星一般,叫人目不暇接——这些功法,每一本,都可以说是精品当中的精品,都能够直指不朽金仙,换到了其他的部族当中,绝对能够作为镇族的传承。 但在龙族神庭,东海水宫这庞然大物当中,这样珍贵的东西,却只是最基础的福利,任何一个加入其间的修行者,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得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此话果然不假!”云中君烟花缭乱的看着自己面前,那无穷无尽的功法名录,心头暗自感慨。 这琳琅御书阁当中的东西,无论是那《洪荒编年史》,还是《山河地理志》,又或是那无穷无尽的功法,神通,若不是背靠着龙族神庭这庞然大物,云中君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够有这短短三年的收获来得多。 “可惜,只有三年!”云中君不无遗憾的道。 “再从中选择能够完美转修其他功法的。”思及以后,云中君心头漠然一动,然后再次默念一声。 修行功法,就如同修行者一般,能够被龙族收罗而来的功法,每一部,都是精品当中的精品,堪称独一无二,就算是那些残篇,也颇有可取之处,能够叫人触类旁通。 这些功法,想要彼此转化,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随着云中君一次又一次的提出自己的需求,他面前的功法名录,终于是越来越少。 到最后,他面前,那些浩若烟海的功法名录,只剩下了四部。 其一者,名曰《九转化龙道》,这功法的玄妙之处,在于这功法所修行的,不是法力元神,而是血脉,修行者运转功法,汲取弥散于天地之间的血脉之气,然后从中提炼出龙族的血脉来,每一转之后,修行者的血脉,都会往龙族血脉靠近一分,九转之后,修行者便是化作真龙,谓之九转成龙是也。 这功法,不止是能够完美的转化做其他的功法,更能够兼修其他的功法,龙族神庭当中,这《九转化龙道》的修行者,是最多的。 其二者,名为《幻海天尊经》…… 其三者,名为《参天木皇典》…… 其四者,名为《天河藏剑经》,这一部,乃是一本残篇,与修行者而言,只能修行到真仙的层次,功法的描述当中,也没有写这功法,是来自于何处,何人所推衍。 四本功法当中,云中君最中意的,便是这一部《天河藏剑经》,至于缘由,大约就是因为那‘天河’这两个字。 《山河地理志》中,是没有天河相关的记载的,在看到这一部功法之前,‘天河’这两个字,一直都只存在于云中君的记忆当中。 “天河……” “会是巧合吗?”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四部功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以他如今的境界,也看不出这四部功法的好坏来,但这一部《天河藏剑经》,作为只能修行到真仙境界的残篇,却能够与另外的三部功法并列,再加上这陡然出现的‘天河’两个字,这已经足以是叫云中君的内心,有所倾向了。 “还是说,这‘天河’,真的就是我所想象当中的那一条河流?”云中君抬起头,目光似乎是穿过了这玉湖水宫,穿过了头顶的天穹,落到了那天穹的外面。 在那天穹的外面,无穷无尽的星光聚拢起来,浓郁无比的星光,凝结为实质,化作浩浩荡荡的水流,形成河流,在无垠的星空当中,川流不息。 在云中君的记忆当中,那一条河流的名字,唤做银河,亦唤做,天河。 当云中君选定这《天河藏剑经》之后,那功法名录当中,所有的功法名录,都是崩碎开来,化作无数的光点,萦绕于这琳琅御书阁内,环绕于云中君的周身,这一刻,就好像是穹天极处,云中君记忆当中的那一条天河,真的是降临到了云中君周身上下一般。 他的耳边,轰然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眼前,浩浩荡荡的河水,似乎是要将一切都冲刷开来一般,无穷无尽的形成,无数生灵的命运,似乎都在这河水的冲刷当中翻滚一般。 倏忽之后,那无穷无尽的河水当中,一道剑光,陡然炸出来…… 羚羊挂角一般的剑光,剑出无形,剑落无踪,却又有着浩浩荡荡,破灭一切,破灭一切的威势。 “天河藏剑,原来,是重在一个藏字。”天河当中,无穷无尽的光芒,融入到云中君周身上下的时候,云中君周身经络间的法力,运转的轨迹,也是随之发生了转变,按《天河藏剑经》当中的引导,流转起来。 这一晃,便是三天的时间。 云中君将这《天河藏剑经》练到入门的时候,这琳琅御书阁中,有一阵轻柔无比的力量涌现出来,将云中君排斥出琳琅御书阁的同时,也将云中君从那琳琅御书阁当中,给惊醒过来。 “这就三天了吗?”从琳琅御书阁当中出来,云中君怅然若失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便是琳琅御书阁的另一个妙处。 琳琅御书阁中,修行者修行自己所选定的功法的时候,都有事半功倍的神效,再如何困难复杂的功法,在琳琅御书阁中,修行者都会觉得这功法,简单无比,修行起来顺理成章,能够轻轻松松的,明悟到这功法之间的玄妙真意。 而这,同样也是归明知叮嘱云中君不要率先选择功法的原因——在在琳琅御书阁当中,一旦选定功法,修行者便会不由自主的,陷入到修行的状态当中,然后沉醉其间,白白的浪费这三年…… 不过,对于其他人而言,在琳琅御书阁当中,心无旁骛的修行三年,或许是一个更合心意的方式。 毕竟,这琳琅御书阁当中,那种近乎于‘万般全知’的状态,实在是叫人太过于的沉醉。 而且,论及修行效率,在那琳琅御书阁中,三年绝对比得上这琳琅御书阁之外三百年的时间。 第九章 朝官散官,玉湖局势 “看来,云道友在琳琅御书阁中,必然大有所获。”在琳琅御书阁外,静默了片刻后,归明知的声音,在云中君的身后,响了起来。 “还得多谢归相先前指点。”闻言,云中君也是转过身,朝着归明知行了一礼。 “若非归相指点,云中这一次,必不会有如此收获。”云中君的声音当中,诚挚无比。 “这琳琅御书阁中,修行一年,能够比得上外界百年。” “云道友不怪我自作主张,叫你少了这三百年的修行,便是幸事。”归明知道,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伸手,“云道友,请。” “怎么会。”云中君起身,摇了摇头,跟在归明知的后面。 “修行虽是根本,但于我们修行者而言,知识的重要,比之于修行,丝毫不差。” “云道友能够看清这一点,实在是叫人惊叹。”归明知脚步顿了一顿之后,才又继续往前而去。 “对了,云道友此次入得水宫,是想要做个朝官,还是散官。” “做个散官好了。”云中君沉默了一下,才是出声。 朝官和散官,针对加入到三大神庭当中的那些修行者们的区别——愿意将自身的气运,融入到龙族神庭当中,与龙族神庭不分彼此的,便是朝官。 而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独立,不曾将自己的气运和龙族神庭融入到一起,不分彼此的,便是散官。 朝官每一个百年所能获得的俸禄,是三百枚运钱,而散官的俸禄,则是一百枚,除此之外,而这之间,便没有其他的区别了。 龙族神庭对此二者,也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区别对待。 至于说这运钱的质量,则是根据修行者的修为而定,天仙,是红运钱,逍遥真仙,是金运钱,不朽金仙,是青运钱,而不朽之上的存在,则是紫运钱……当然,除了质量以外,不同修为的修行者,所能获取的运钱的数量,也是有所区别的。 而进入琳琅御书阁的代价,便是每一百枚运钱,能够换取在其中呆上一天的时间。 换言之,便是对于云中君而言,作为朝官,每百年过去,便能够在琳琅御书阁当中,呆上三天,但若是作为散官的话,能够呆在琳琅书阁的时间,便只有一天。 这其间的代价,等闲看不出来,但若是经过数百年上千年,这其中的差距,自然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作为朝官,气运和龙族融为一体,难分彼此,若是有朝一日,龙族神庭,真的倾覆,那覆巢之下,云中君这一个‘完卵’,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纵然现在,三族神庭,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倾覆的迹象,但云中君对此,心中还是有所忌讳。 “散官吗?也好。” “稍退一步,也能够避开和余弦他们的争端。”归明知顿住了脚步,神色之间,有几分复杂。 玉湖水宫,统御着秋玉湖七千里方圆之地。 其中,北岸与料浪河相连,西岸,则与丰沛山毗邻。 丰沛山,是麒麟一族的领地,其间有山神坐镇于其间,这山神的麾下,有着一虎一狼一鹿,这一虎一狼一鹿,皆是天仙的修为。 在之前的时候,玉湖水宫当中除了归明知以外,尚有三位水军统领,能够与丰沛山相持。 但在四百多年前,玉湖水宫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位水宫统领,渡三灾七劫失败,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在秋玉湖当中苟延残喘。 云中君的到来,正好可以补上他的空缺在,执掌秋玉湖一边的同时,还能共同承担丰沛山的压力。 然而,在另外的两个统领看来,云中君的到来,就全然不是一件好事了。 原本,在他们两人的预估当中,那位老统领卸任之后,那位老统领手中的权柄,应该会分到他们两人的手里,他们也做好了接收权柄的准备。 云中君的到来,则是将他们两人的希望,给完全打破,而这,也正是这两人对云中君那莫名的态度的缘由。 …… 云中君和归明知,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秋玉湖中,有三个大族,分别是白鲤,镜虾,和赤鳝。 白鲤一族,就是这一次云中君统镇的地方。 不过,说起来是统镇,但实际上,云中君在此间要做的事,并不多。 ——作为长生天仙,云中君要做的,只是在丰沛山的长生天仙入场的时候,拖住那一位长生天仙,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白鲤一族在秋玉湖中的领地,已经经营了上万年,其间自有自己的法度规矩,云中君既没有插手的余地,也没有插手的必要。 而云中君,也是乐得清闲,将时间,都是用到了修行上。 “族长,这位统领,看起来没有插手我族中事务的意图啊。”又半年之后,云中君还是躲在自己的静室当中,不曾外出,这个时候,白鲤一族的一位长老,百合顺才是找上了白鲤一族的族长,百益鸣。 “这难道还需要你说?”听着百合顺的话,百益鸣也是有些头大。 秋玉湖玉湖水宫的府主连安,并不是秋玉湖本土的出身,而是受了四渎的册封,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 秋玉湖本土的三大族,白鲤,镜虾以及赤鳝,在秋玉湖中扎根万年,先前的时候,这秋玉湖,一直都是归于与其相连的料浪河,一直到秋玉湖中,三大族先后有人成就长生天仙,这秋玉湖才是从料浪河独立出来,在湖中设置了水府。 秋玉湖中的三大族,彼此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和睦,在三族的天仙,都还在的时候,三族还勉强能够保持克制,但如今,三族当中,白鲤一族的那位老统领,奄奄一息,这曾经最强的白鲤一族,自然便是成为了镜虾以及赤鳝两族眼中的肥肉。 在云中君来之前,虽然水宫还不曾将百离经手中的权柄收回,分配到元凯和余弦身上,但镜虾和赤鳝两族,已经开始侵吞白鲤一族在这秋玉湖中经营的利益了。 直到云中君到来之后,镜虾和赤鳝两族,才是稍稍的有了几分收敛,不过现在,见云中君似乎是真的不打算介入白鲤一族的事务,镜虾和赤鳝两族,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第十章 望气术,观气运 一晃,便又是三年过去。 “这是,天地元气?骗人的吧。”静室当中,云中君缓缓的睁开双眼,他的瞳孔之内,有青紫之色,交错而过。 三年的时间,云中君一直都在这静室当中,修习那‘望气术’。 他从琳琅御书阁当中,选取了三道法术,其中,望气术,能够观测天地元炁的流向,对于修行者寻觅隐修之地,以及寻觅天材地宝等等,都大有裨益。 而凝运术,则是凝练气运,将自身之气运,化作运钱的法子。 至于说诸天云禁法,则是自成一个体系,其内三十六枚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能引动天地之力,不同的符文组合起来,更有驾驭水火,调控风雷之能,堪称是变化无穷。 这三道法术,基本上是每一个修行者,在成就天仙的时候,最先接触的三道法术。 而这三年的时间,云中君所研习的,便是那望气术。 足足三年的时间,云中君修行的这望气术,才是堪堪入门。 云中君睁开双眼,体内的法力,在瞳孔当中流过,想要观察一下,自己所在的这静室当中,天地元气的流动。 只是,他的双眼才睁开来,他的眼前,所显露出来的,不是五彩缤纷的天地元气,而是浩浩荡荡的纯白色的光华,这光华映照于他的瞳孔之内,带给了云中君庞大无比的压力,给他的感觉,是自己的瞳孔,都仿佛要被这压力给碾碎一般。 本能的,云中君便是散开了法力,闭上了双眼,片刻之后,才是心有余悸的,将双眼睁开一条缝。 “那绝对不是天地元气!”云中君可以确定,自己方才所见的,那一片纯白的光华,绝对不可能是天地元气。 “不是天地元气,又是什么呢?”云中君心中满是好奇,等到眼睛稍微好一点以后,云中君体内的法力,再一次的从双眼当中流过。 然后,他眼前的世界,无数的颜色,随之退去。 他所在的静室,在这一刻,彻底的化作虚无。 出现在他目光当中的,是一片不停的流动着的白色。 而这些白色,也有所区别,有些,是灰白,其间夹杂着一抹灰色,一抹红色,又有的,是纯白,还有的,纯白当中,隐隐的,泛着一抹红色…… “这难道是,气运?”云中君瞪大了双眼,福至心灵一般,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他的目光之下,是一片绵延千里的白色的‘湖泊’,而在这湖泊当中,一头庞大无比的红色白鲤,时不时的从这湖泊当中探出头来。 那些白色,便是这白鲤一族当中,每一只白鲤身上的气运,这些气运,融于一处,化作湖泊,在其间孕养着白鲤一族的族运,也即是那一头庞大无比的红色白鲤。 不过,这一头红色的白鲤,虽然体型庞大,但却并不活跃,其身上,还夹杂着一抹隐隐的衰朽之气。 在那琳琅御书阁中,云中君对于气运,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而此刻,观察着眼前切切实实的气运,两相对照之下,云中君自觉,对气运的认知,又深入了不少。 在这白鲤一族族运所化的红色白鲤的头顶,有一道摇摇欲坠的红色气运,这气运上,夹杂着无数的灰白衰朽之气,似乎随时,都要从那红色的气运上,弥漫到那白鲤的身上。 当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那一道红色气运上的时候,那红色气运的内部,又一条白鲤的形象,浮现出来,这白鲤,头生双角,颌下有须。 这白鲤的头顶,一道隐隐的,金色的细线,从冥冥当中垂落下来,稳固着这白鲤的形象不散。 当云中君想要继续观察下去的时候,他的瞳孔当中,隐隐的压力和刺痛感,又弥漫开来。 心知到了极限的云中君,亦是随之散去了自己的‘望气术’。 “那红色气运所化的龙鲤,应当就是玉湖水宫那位渡劫失败的老统领百离经。”端坐在静室当中,云中君心头暗自揣测着。 “种族当中,无数生灵凝聚成一族之运。” “而种族的掌控者,便能调动这族运,洗练修行。” “反过来,当掌控者的修为,有所精益的时候,对族运,亦是大有裨益。” “二者之间,不可分割。” “至于说那一道冥冥当中垂落下来的金色气运。” “应当便是百离经,将自身的气运,融入到龙族神庭的气运之后,龙族神庭对其的回馈。” “不想,这气运,竟还有如此的玄妙之处。” “这百离经,明明渡劫失败,但却还是借助龙族神庭的气运,苟延残喘吊着一条命。”云中君脸上,神色有些复杂,气运的这一桩玄妙之处,在那琳琅御书阁当中,却是没有记载的。 “不过,这白鲤一族的气运,之所以不曾往外四散,而是朝着内部聚拢,其缘由,乃是因为那百离经还活着的缘故。” “若是百离经死去,这白鲤一族人心动摇之下,气运必然四散,那一头显化出红色的白鲤,甚至都有可能从红色,重新跌落为白色。”结合着后是神话当中,那些镇压气运的说法,云中君的心头,隐隐约约的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这倒有些像君为舟,民如水,水可覆舟,亦可载舟一般。 族运,因人心而成,族运的存在,能够庇佑一个部族的延续发展,而部族的掌控者,亦能借由这族运,提升自己,再反过来,提高这族运的本质。 但若是部族的掌控者,对族运抽取过甚,伤到了族运的根本,导致族运跌落的话,必然会导致部族当中,人心离散,这又必然使得整个部族,走向衰亡……以此,那部族的掌控者,也必然是会受此拖累…… 是以,调动族运,洗练修行之举,虽然好处极大,但其间的斟酌衡量之处,着实是一个巧妙无比的功夫。 “神话当中,那些大能们,费尽心机,所谋算的,便是气运。” “也不知,这气运加身,到底有什么好处?” “对了,要不要看一看自己的气运?”端坐在静室当中,云中君内心当中,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感觉。 第十一章 返照根本 念头一起,就如野火般在云中君的心头蔓延开来,再也按捺不住。 云中君屈指一弹,一面水镜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云中君第三次使用望气术的时候,那水镜当中,一方如园圃一般的东西出现,园圃的正中,一株九叶草,扎根于其上。 九叶草盈盈碧绿,如同是要滴出水来一般。 九叶草下面,那园圃,都是由氤氲的烟云凝聚而成。 随着云中君的吞吐,那园圃当中,时不时的就有一抹烟云从其中逸散出来,随后又有新的烟云生成,叫那园圃的规模,保持在一个恒定的模样。 “这园圃,应当便是我目前自身气运的显化。” “而那一株九叶草,应当就是我的根本气运之所在。”对比着自己在琳琅御书阁当中所看过的,和气运相关的知识,云中君很快就辨认出了自己头顶那一方园圃的本质。 九叶草下面,那五彩的氤氲,分为内外两层,内圈的一层,较为淡薄,但非常凝实,云中君可以察觉到,那九叶草扎根的范围,便在那内圈当中。 而那外圈的一层,比起内圈而言,要大上一筹不止,但那外圈的氤氲,却是隐隐的,和云中君有一种疏离之感。 显然,这外圈的气运,便是云中君进入这玉湖水宫,受封统领之后,这玉湖水宫,或者说龙族神庭,暂时分润给他的气运——这便是加入一个大势力的令一桩好处。 这些气运,虽然不是云中君自己的,但长期被这些气运萦绕笼罩,对云中君自身的气运,同样是大有裨益,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正是如此。 …… 和观察这白鲤一族的气运相比,观照自己的气运给云中君所带来的压力,要大上不少。 在观察白鲤一族气运的时候,云中君看上十多个呼吸,都犹有余力,但在观照自己气运的时候,才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沉甸甸的压力,就已经是覆盖于云中君的身上。 “奇怪!”将面前的水镜散去,云中君的眉头,也是随之皱了起来。 那琳琅御书阁当中,云中君所看到的,所有的有关于气运的知识当中,都清晰明了的提过一件事,气运,是常人所不能见的。 而修行者自己的气运,和根本气运,更是不可揣测。 ——但现在,云中君的眼前,无论是那白鲤一族的气运,还是他自己的气运,都如同是掌中之纹一般,清晰可见。 “望气术所望之气,明明是天地元气,但在我的手中,这望气术所观望的,怎么会是气运?”云中君的心头,有了些惴惴不安。 他很清楚,修行者若是能够照观气运,那对于自己的修行而言,有着怎样的好处。 不说其他,光是那运钱——其他的修行者,不知自己的根本气运所在,凝聚运钱的时候,稍有不慎,便会伤到根本气运,给自己造成难以弥补的后患,这使得绝大多数的修行者,在凝聚运钱的时候,都是畏畏缩缩…… 但云中君自己不一样。 在他的眼中,他自己的根本气运,和那些游离于他周遭的气运,很清楚的就能分辨出不同来。 那一株九叶草,便是他的根本气运。 他凝练运钱的时候,只要不伤及那一株九叶草,就绝对不会对自己的根本气运,造成影响,更不会对自己的未来,造成什么后患。 这样会有多大的好处,不言而喻! …… 一天以后,云中君点开水镜,运转望气术的同时,又运转起了那凝运法。 在白术的目光当中,那凝运法施展出来的时候,他的头顶上,那五彩的氤氲,便在转瞬间,化作一汪喷泉一般,沸泳起来。 每一次那喷泉当中,无数的气泡滚动的时候,都会有一枚嫣红如焰的,圆形方孔的钱币,从虚空当中,跌落到云中君的掌心。 这便是红运钱。 两个呼吸之后,当云中君散去了望气术的时候,两枚红运钱,已经是躺在了他的掌心上。 等到稍稍的恢复了一些,云中君才是又运转了望气术,观察自己本身气运的变化。 那苗圃当中,无论是那九叶草,还是那内圈当中的氤氲,都是巍然不动,但外圈当中,那一层氤氲,却依然是淡薄了不少,隐隐之间,要四散而去的模样。 而从冥冥之间,玉湖水宫的方向处,亦有一股玄妙无比的力量,垂落下来,逐渐的补充着外圈那淡薄了一些的五彩氤氲…… “果然,外圈的那一层五彩氤氲,便是玉湖水宫对我的助力。” “这样的话,我将这水宫借予我的气运,凝聚做运钱的行为,岂不就是在挖这玉湖水宫,甚至于挖龙族神庭的墙角?”想着这些,云中君不由得便是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气运,对于这洪荒当中,任何一个修行者,任何一个势力,都可以说是绝对的根本,他这样的行为,一旦被神庭发现,那等待他的,绝对是最残酷的刑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有丝毫犹豫的,云中君手上,便是用力,周身上下的法力吞吐着,将那两枚红运钱给炼化。 在炼化这红运钱的过程当中,云中君的心头,难以想象的满足感,也是油然而生。 与修行者而言,修行之际,吞吐天地元气,本来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否则的话,这无数的修行者,也不会孜孜的,沉迷于修行当中。 但这炼化运钱给云中君的感觉,比之于吞吐元气,还要来的美妙无数倍! 就好比是粗粮淡饭,和天帝所享用的龙肝凤髓一般的差距。 …… 东海水宫,位于东海水眼之上,镇压着东海水眼。 作为洪荒三大神庭之一,龙宫神庭的权力中枢,东海水宫的威严,雍容,华贵,自然是毋庸置疑。 虽然名为水宫,但实际上,东海水宫更近似于一个庞大无比,浩然无比的城池。 往来于这城池当中的,基本都是成就了不朽金仙的存在,那些能够占地为王的逍遥真仙们,在这东海水宫之内,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存在,至于说如云中君一般的天仙,在这东海水宫之内,也只能做一些侍卫,巡城军士之类…… 第十二章 东海水宫 东海水宫的格局,四方周正,巍然大气,棱角分明。 四个城门处,四条长街,分别以东西南北四极为名,从城门口,一直贯通到最中间的龙宫之内。 东海水宫,是龙族神庭的权力中枢,而这龙宫,则是东海水宫的最中心。 这里,是龙族神庭的至高首领,祖龙苍所居之处。 苍有十一个妻子,其中九个,皆是为其诞下一子之后,生机耗尽而死,而那九个龙子,便是传说当中的,龙之九子。 由长而幼,分别是赑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霸下,睚眦,狻猊,椒图。 除此之外,正妻龙母玄,还给祖龙孕育有一幼子,其名为敖,次妻水母娥,给祖龙孕育一女,其名为骊。 …… 当云中君在静室内,修行望气术,并映照气运虚实之妙的时候,龙宫之内,一个姿态雍容的女子,浑身上下,都被无穷神光笼盖的女子,被十六驾的撵车拉着,从龙宫最大的宫殿之内,进入了旁边的后殿。 车架缓缓而行的时候,这恢弘浩大的龙宫之内,所有的景色风物,尽皆失了颜色。 这车架的主人,便是这龙宫当中,祖龙的正妻,龙母,玄。 三族神庭的势力,居于鼎盛之后,龙族神庭的首领,祖龙,便是一直在这龙宫之下闭关,不理世事,是以,如今东海神庭当中,一应俗务,都是有龙母玄在打理。 从这方面来说,如今的龙母玄,才是这三大神庭之一的龙族神庭,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 无数年来,龙族神庭的种种决议,皆是出自于龙母玄之口。 而在她的打理之下,龙族神庭的局势,亦是是蒸蒸日上。 玄的撵架,停在后殿的面前,然后,玄示意周遭的一众侍女们,都退去之后,才是推开了那后殿的大门。 殿室当中,一个十七八岁,头顶两支虬结龙角的少年,正在殿中,和一众蚌女们嬉戏玩闹。 当玄推开殿门的时候,那些蚌女们,都是急急忙忙的,跪倒了下来,五体投余地。 “你们也都散了。”玄的脸色,先是一寒,然后,才是朝着这些蚌女们挥了挥手。 那些蚌女们,急匆匆退出去的时候,不忘掩住了这宫殿的大门。 “母亲。”那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脸不在意的,蒋蒙在眼睛上,能够完全的遮蔽修行者神识的布条给扯开,扔到一旁。 “敖,苍打下来的基业,终究有一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你这个模样,如何能够压服众神?”看着那少年的神色,玄目光幽幽。 “嗨,母亲你说这个干什么。” “父皇春秋鼎盛,长生不死。” “又有您在一旁辅佐。” “除此之外,我上面还有九个哥哥,这神庭,哪里能够轮得到我?”敖将玄引到上首处坐下,然后还是一脸讨巧的,捏着玄的肩膀。 “母亲你神色疲惫,是不是在朝会上,那些龙君们,又跟您吵起来了?”敖关切的道。 “不是我说您,如今我龙族神庭,稳如泰山。” “一些小事,您又何必非要跟那些龙君们,置一个高低?” “父皇征战天下的时候,那些龙君们,给凤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如今好不容易,凤凰他们闭关,结果母亲您,又压在了他们头顶。” “偏生母亲您,还强势无比,这叫那些龙君们,如何松的下心中一口气?” “你懂个什么?”对于自己的这个孩子,玄素来是看重无比,当下便是教导道。 “居安思危,方为正理。” “越是承稳泰平,就越是防微杜渐。” “你父皇闭关不理世事,倒是轻松了。” “但我若是不将这些东西都把握住,那等到你父皇出关的时候,这龙族神庭,可就未必是还会听他的号令了。” 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言语之间,颇有几分疲惫。 “被你一打岔,我都险些忘了我的来意了。” “我问你,我书房里的那一篇残章,是不是被你拿了?” “母亲说的,是那一本藏剑经么?”听着玄的问话,背后,敖的神色也是稍稍一变,手上的动作,也是一轻。 正当敖想要溜走的时候,玄的目光,已经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果然是被你拿走了。”玄没好气的道,“你把他拿到哪里去了?” “前些日子,孩儿要炼一桩法宝,缺少一味辅料。” “于是便将那藏剑经,拿到琳琅御书阁,换了一些运钱,再用运钱,换了祭炼法器的辅料。”敖见自己说漏了嘴,抵赖不得之下,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承认。 “你!”听着敖的话,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于敖遵守神庭的规矩,还是该愤怒于敖不知轻重。 “你知不知道那一本藏剑经,是什么来历?”片刻之后,玄才是正色对着敖道。 “当年你父皇与凤凰相争,立下龙族神庭的时候,和凤凰他们,一场厮斗,将天穹破裂。” “这一卷残篇,便是从那裂口处而来。” “你父皇有感,这一卷残篇,可能关系到龙族神庭,东海水宫未来的方向,这才是将那一卷残篇,遗留至今。” “却不想,竟被你!”说到这里,玄的心口,便又是一阵无名火气起,伸手,就要将敖给镇压起来。 但看敖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又是狠不下心。 “母亲,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那残篇,在父皇的手里,在你的手里,那么久也不曾参悟出什么东西来。” “如今我将之置于琳琅御书阁,说不定,我神庭亿万神祇当中,就有谁参悟出了那残篇的玄妙之处了呢?” “能够进入琳琅御书阁的,都不是外人。” “肉烂在锅里,到时候,得了好处的,还不是我龙族神庭。”敖的眼珠子一转,立马便是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辩解道。 “你啊你!”玄这才是消了消气,摇着头,伸出指头去,点了一下敖的额头,然后,引动了琳琅御书阁,想要看看,那一卷残篇如今情况如何。 只是,玄将琳琅御书阁当中,所有的功法,都翻了一遍之后,这才发现,那琳琅御书阁当中,竟完全没有那残篇的痕迹。 “敖,你当真是将那残篇,置入了那琳琅御书阁当中?”玄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陡然间,变的锐利起来。 “不敢欺瞒母亲,我的确是将那藏剑经,放到了那琳琅御书阁当中。”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那琳琅御书阁中,找不到那藏剑经的痕迹了!”龙母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不想,这一卷残篇,竟会是如此的传承……” “难道,当真是因为无缘?” “怎么可能!”听着龙母的话,敖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的,就翻开了琳琅御书阁的目录,然后,敖的目光,呆滞了起来。 第十三章 剑经来历 “这怎么可能呢?” “区区一卷残篇,怎会有如此玄奇?”这一刻,熬也禁不住的是一阵捶胸顿足。 作为祖龙十子,对于这种情况,熬自然不会陌生。 这天地当中,只有一种功法,会有如此的玄奇。 那边是天地造化的功法。 这些功法,每一部,都有着无比的玄奇,有着无与伦比的造化,而且整个洪荒天地,只有一个人能够修行者功法,当有人入门之后,这功法的痕迹,便会消失于这天地之间,其他人,再难查阅——就如此时一般。 明明是熬亲自将那藏剑经,置于琳琅御书阁中,但此刻,熬却已经记不清前后的细节了,甚至,连那藏剑经当中的内容,也都是彻彻底底的,被熬所遗忘。 这只能说是一个巧合当中的巧合——这一卷残篇,直指真仙,但在祖龙,龙母,以及所有大神通者的眼里,这所谓的真仙,都是毫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就算察觉到了这残篇当中,有所玄奇,也不会改弦易辙,去修行这一部残篇。 他们那无与伦比的自信,只会叫他们试着去推演这功法当中的玄奇之处,仅此而已。 而对于熬这样的,能够接触到这功法的人而言,更不可能去修行这一卷残篇——这功法,一直收藏在龙宫的书房之内,有机会接触到这几部功法的,也只得那么寥寥几人,而这些人的身份,皆是高贵无比,等闲不朽金仙的功法,都不被他们看在眼里,又遑论这区区一卷只能成就真仙的残篇? 再加上,那些有机会进入琳琅御书阁的人,在选择修行功法的时候,必然是会首先排除那些不能成就不朽金仙的功法。 这种种看似巧合,实则注定的‘巧合’,才使得那一部残篇,落到了云中君的手上。 …… 当然,对于这一卷《天河藏剑经》的来历,云中君并不清楚,他也完全想不到,自己匆忙之下所选择的这一部功法,有着这样大的来头。 此刻的云中君,还在静室当中,修行那诸天云禁法。 炼化那两枚红运钱,又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的时间当中,云中君每过半个月,都是观照一番自己的气运。 三年的时间当中,云中君没有用处一次凝运法,但他先前凝练运钱所消耗的外圈的气运,到现在,都还有些虚浮淡薄,不曾补充完毕。 按照云中君的测算,至少还得要七年的时间,他凝练那两枚红运钱所消耗的气运,才会重新的被弥补起来。 也即是说,若是想要不伤及根本,那每十年的时间,云中君也只能凝练出两枚运钱来,一旦超出了这个界限,他的气运当中,来自于水宫的那一部分,必然会发生动摇,使得玉湖水宫,有所察觉。 这两枚运钱,被云中君炼化之后,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头顶的气运当中,代表着自己根本气运的那一株九叶草,虽然还没有什么变化,但九叶草之下,那一片氤氲的‘泥土’,却是变得凝视了不少。 可以想象,随着这些‘泥土’越发的浑厚,对那九叶草,也必然是大有裨益。 折旧好比是白鲤一族,无数族人的气运所汇聚成的湖泊,养育着那一头族运所化的白鲤一般。 湖泊够大,那族运所化的白鲤,才能长得更为的茁壮,泥土越是醇厚,泥土之上生长的植物,才会更加的旺盛…… 所谓浅水养不了蛟龙,这浅水,既是真真切切的水流,同时也指代着那玄妙莫测的气运。 三年之间,除开每隔半个月,观照一次自己的气运以外,云中君便是在修行那诸天云禁法。 诸天云禁法,由三十六个符印所构成,包含阴阳五行,地风水火等等,易学难精,不少成就了不朽的金仙,都未曾将这诸天云禁法练到心随意动的程度,这难度,和望气术凝运法之类,自然不在同一个层次。 花了三年的时间,云中君才是堪堪将这诸天云禁法的第一个符印,云之印入门。 就在云中君想要一鼓作气,继续修行这诸天云禁法,从云之印,往其相关联的风之印,水之印蔓延的时候,他修行的这静室外面,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秋玉湖白鲤一族,二长老百合顺,求见云统领。”片刻之后,静室的外面,来人鼓荡着天地元气,高声道。 “何事惊扰?”静室当中,云中君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静室的大门,豁然而开。 “可是战事有所波折?” 秋玉湖和丰沛山之间,低烈度的战争,从未停歇过。 在秋玉湖的湖畔上,战场分为三个部分,分别在秋玉湖三大种族的领地当中。 随着战事的胜负不定,秋玉湖的水域,亦是时而扩大,时而缩小——若是在战争中,玉湖水宫的大军获胜,那秋玉湖的水域,自然随之扩大,往湖畔上,淹没一圈,更加的靠近那丰沛山,反之,秋玉湖的水域,则是向内缩小,使得三族的领地,随之缩小。 这也正是云中君来到这白鲤一族的领地之后,丝毫不在意白鲤一族对自己的冷漠的原因。 秋玉湖和丰沛山之间,三个战场之一,就在白鲤一族的领地当中,云中君作为从玉湖水宫来的统领,只要战事没有形成大规模的溃败,使得玉湖水宫的气运动摇,那云中君,就可以完全不用顾忌战事的一时之胜负,但白鲤一族不一样,这战争的胜负,无论是大是小,都能够直接的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在来到这白鲤一族的时候,云中君就很清楚的知晓,白鲤一族,迟早会向自己屈服的,或早或晚而已,除非是白鲤一族,有了新的,能够支撑长生天仙的局面出现,但这又怎么可能? 长生天仙,在洪荒的修行体系当中,虽然算是最下级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成就长生天仙,会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不说其他,就是这秋玉湖。 这秋玉湖七千余里的水域,迄今万年,所成就的长生天仙,也不过只得三人而已,而这三人,很快,就会只剩下两人。 成就长生天仙之难,可想而知。 每一个成就长生天仙的人,都可以说是万中无一的天骄。 “回统领,非是战事有所波折,而是我族老祖宗,有紧要事,邀请统领前往。”百合顺停在静室之外,将头颅低垂。 第十四章 三灾七劫,白鲤之求 停了百合顺的言语,静室当中,云中君身形,虽然是威严不动,但他的瞳孔当中,却有一抹盈盈紫意,浮现出来。 望气术。 浩浩荡荡的气运之湖,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先前那平静无比的气运之湖,在云中君的眼前,却有无尽的波涛席卷,每一次波涛之后,这气运之湖中的‘水面’,都隐隐的消退一分。 如今,这气运之湖当中的那白鲤头上的龙角,都已经是有一小截,从水中露了出来。 云中君的目光再动,很快,就找到了那白鲤头前的那红色的气运之柱。 三年前,云中君看这一道气运之柱,这气运之柱,虽然衰朽,但还面前能称得上一句稳固,但如今,这气运之柱,却是摇摇欲坠,似乎是被风一吹,便要化作云烟消散一般。 “白鲤一族的百离经,将要陨落了吗?”云中君垂下目光,“不,不仅仅是陨落,而是这位长生天仙所留下的后手,都快要散去了。” 虎死余威在,作为三灾七劫当中,度过了两灾四劫的长生天仙,百离经就算是陨落,他的气运之柱,也会因为他所留下的后手,而继续保留一段时间,以此叫族运保持稳定,不至于因为他的陨落,而分崩离析。 但云中君现在看到了什么? 百离经,明明还有一口气,在苟延残喘,但向征着他存在的气运之柱,却已经快要溃散。 “这三年的时间,百离经到底做了些什么?”云中君暗自道,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情况,气运,因人而存,修行者的一吞一吐,一举一动,都会有气运的产生,只要修行者还活着,还有一口气,那气运之柱,就算是有所动摇,但也绝对不会落到如今云中君所见的这般,连根本气运,都已经摇摇欲坠,近乎于崩溃的地步。 这一刻,云中君的心头,禁不住涌现出了强烈无比的好奇心。 “也好,终究是老前辈。” “带路吧。”静室之外,正当百合顺心中还在忐忑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已经从静室当中响了起来。 他抬起头,便看到云中君已经起身,踏出了静室。 “云统领,请跟我来。”百合顺急急忙忙的转身,带着云中君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一个用蓝玉堆叠出来的一个静室,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那静室的大门处,还贴了几张云符,将那静室里面的动静,遮掩的严严实实。 只这几张手绘的云符,便能看得出来,那位只剩下一口气的百离经,在诸天云禁法上,造诣之深。 “老祖宗和族长,都在静室当中等您。”百合顺指了指面前的静室,然后静室的大门,开了一条缝,缝隙当中,衰朽的气机,迎面而来。 “重伤在身,难以全礼,还望云道友宽恕则个。”透过这一条缝隙,静室当中,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还请云道友入内一见。” 云中君一个闪身,便从那缝隙当中进去。 静室之内,非常亮堂,云中君入眼处的,是左右两个大鼎,大鼎的中间,是一张香案,香案之上,有一排灵牌。 这静室,乃是白鲤一族的祖祠。 那两个大鼎的正前,是一连串水草编制的蒲团。 前水府统领百离经和白鲤一族的族长,便是一前一后的,坐在云中君的面前。 两人的背后,还有一个五六岁模样,一脸忐忑的孩童。 云中君的目光,百离经的模样,堪称是骇人。 他整个人身上,浑然不见有半点的气机,半边的脸颊,都已经腐烂,当他开口的时候,脸颊上不时有碎肉往下跌落,露出脸颊上森白的骨骼。 在百离经的右手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匣子。 “不知前辈相邀,有何要事?”看着面前百离经的惨状,云中君的心头,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如水一般流淌出来。 长生天仙,算是修行的另一个起点,长生天仙之后,修行者历三灾七劫,成就真身法相,以逍遥真仙称之。 灾乃天灾,三灾者,风灾,火灾,雷灾。 劫乃杀劫,人劫,七劫者,便是七次生死之劫。 修行者过三灾而形体稳固,历七劫参悟生死玄机,如此,方得证逍遥。 三灾七劫,是任何一个有志于前的修行者,都避免不了的磨砺。 而云中君的面前,百离经,正是渡三灾之雷灾失败,方才有此下场。 看着百离经的惨状,云中君的心头一阵发寒,若是有朝一日,他渡劫也失败的话,他的境况,绝不会比此时的百离经,好上多少。 “此次请道友前来,却是想要厚颜,求道友一件事。”百离经并没有太多的客套,等到百益鸣和他身后的那孩童朝着云中君见礼之后,便是屏退了他们,然后直接入了正题。 “秋玉湖三族,以我白鲤一族为首。” “我若死去,白鲤一族,没了依靠,赤鳝,镜虾两族,必然绸缪,吞并我白鲤一族,以壮大他们本族的气运。” “我想请道友,在我死后,能够稍稍照拂我白鲤一族,若是能够庇护着,我白鲤一族有新的长生天仙成就,支撑族运,百离经,必有重谢。”百离经说着,手指稍稍一用力,将他右手边的那一个小玉匣,推到了云中君的面前。 “前辈这是何意?” “白鲤一族,作为秋玉湖三族之一,统镇一方。” “水宫当中,无论是府主还是归相,必不会坐视白鲤一族消亡。” “白前辈如何会有此虑?”云中君抬起头,双手拢于衣袖,并没有要打开面前那小玉匣的意思。 “水宫……” “呵……” “就算是赤鳝和镜虾两族,吞并了白鲤一族,整个秋玉湖的气运,也不会有所动荡。” “既然气运不动,玉湖水宫,又如何会管三族之间的争斗?”百离经摇了摇头,声音当中,满是悲怆。 气运不稳的后患,已经在此时的百离经身上,显现了出来,他现在,非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周身上下的法力,更是在不停的涌动着,甚至,他的言辞当中,似乎也没有什么斟酌忌讳。 “前辈说笑了。”云中君拢在衣袖里面的双手,动了一下。 “我统镇此地,白鲤一族,便算是我手上,最合用的人手。” “自然如此,我自然不会任由赤鳝,镜虾两族,在背地里谋算白鲤一族。” “合用的人手?” “道友的意思是,若是这白鲤一族,不合用的话,道友就要放弃白鲤一族了吗?”百离经惨笑道。 云中君来到白鲤一族的领地之后,在白鲤一族所受到的冷遇,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合用?若是白鲤一族,在云中君的眼里,真的合用的话,他今日,也不会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只能说,因为他的存在,叫白鲤一族,自视过高…… “道友不妨先看一看,这匣中之物。” 第十五章 气运加身 百离经惨笑着,对着云中君道,示意云中君打开面前的匣子。 “此物,便算是我白鲤一族,对道友的赔罪。” …… “白鲤一族有消息传来了。” “百离经约见了云中道人。” “看来,百离经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云中君进入白鲤一族祠堂的时候,元凯的身形,也是出现在了余弦的洞府当中。 云中君闭关修行的这些年,赤鳝和镜虾两族,一直都在侵吞着白鲤一族的领地和资源,而这,正是云中君所见到的,白鲤一族族运大减的原因。 “那又如何?”余弦手中,握着一枚玉简,头也不抬的道。 “你就不担心,这云中道人,介入进来?” “他不介入进来才奇怪。” “作为统领,他的职责,便是保证白鲤一族水域的平稳。” “如今你我两人,动作频频,吞了不少白鲤一族的族运,以至于白鲤一族在湖畔的战事,越发不顺。” “那位云中道人,迟早都会介入此事的不是吗?” “不过这也好解决。” “等到他问起来,你我各自派出一些人手,帮助他稳定湖畔的战局,叫他面子上过去的,也就是了。”余弦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目光望向了白鲤一族祖祠的方向。 “那他若是执意要保白鲤一族呢?”元凯还是有些不安。 “呵。”余弦不屑的笑了一声,将手上的玉简,放到一旁。“无非,就是再给他一些好处而已。” “一边是对自己冷遇的白鲤一族,只能靠他独力支撑。” “一边,是两位过了灾劫的长生天仙给他台阶。” “换了你,你会怎么选?” “来人。”余弦起身,走到洞府的门口,唤来了一个侍者。 “持我令符,往白鲤一族走一遭。” “就说我修行偶有所悟,于半个月后,在洞府设宴。” “请云中道友,务必前来。” …… 白鲤一族的祖祠当中,云中君伸手,跳开了面前那小玉匣的盖子。 匣子一脸,一片赤红,赤红当中,一抹灿烂的金色,夺目至极。 看着匣子当中的那一捧赤红和那一抹金色,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当中,轰然一声炸雷响起! 他终于是知晓了为什么他面前,百离经所展露出来的气运,为什么会是一副马上就要崩溃的模样。 ——这三年的时间,百离经分明就是在以折损气运的方式,将自己的气运,给凝练成一枚一枚的运钱。 那小小的匣子当中,是满满的一匣子运钱,足足有数百枚! 白鲤一族的族运大损,除了赤鳝和镜虾两族的小动作之外,百离经以气运凝练运钱,同样也占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原因。 不过,令云中君不解的是,无论修行者的根本气运如何,但天仙阶的修行者,凝练的运钱,只会是红运钱——那么,那匣子当中,那一枚耀眼无比的金运钱,百离经又是以什么方式凝练出来的? “不够。”好片刻后,云中君才是抬起目光,看着面前的百离经。 “谋算白鲤一族的,是两位长生天仙。” “这些运钱,固然珍贵,但还不足以叫我为此过了灾劫的长生天仙对上。”云中君挺直了脊背,摇了摇头。 “再加一枚呢?” “两枚金运钱,加上七百枚红运钱!” “以此作价,请云道友庇护白鲤一族七百年如何?” “红运钱,云道友不放在眼里,但金运钱呢!” “元凯和余弦,无论他们付出什么东西,也不可能能拿得出两枚金运钱作为代价!”百离经抬起头,瞳孔当中,有一抹血光浮现出来。 “就依前辈所言。”云中君道。 “好。”听着云中君的话,百离经也是欣喜的笑了起来。 “浦泽儿,你进来!”百离经的笑声,越发的爽利。 笑声当中,百离经的那半朽的肉身,有火焰燃烧了起来。 …… 当那名为白浦泽的孩童走进来的时候,那火焰,刚好是将百离经的肉身,给彻底燃烧干净,只留下百离经的元神,包裹着两地隐隐泛着金光的血液。 白浦泽进来以后,两滴血液当中的一滴,渗透到白蒲泽的眉心,而另一滴,陡然炸开,在云中君的面前,消失不见。 “值得吗?”看着百离经的元神,消散在自己的面前,不留痕迹,云中君也是感慨了一声,然后等着冲进祠堂的百益鸣和百合顺的面,将那一个装满了运钱的匣子,收进衣袖当中——百离经承诺给云中君的第二枚运钱,在那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从虚空当中凝结出来,被白术收了起来。 “拜见云统领。”朝着百离经先前坐的蒲团,拜了三拜之后,百益鸣才是对着云中君,单膝一拜,以示臣服之意。 “老祖宗生前交代过,蒲泽儿从今天起,就在云统领的身边,做个童子,替云统领跑腿传话,做些杂务。” “我白鲤一族,每过百年,还会给云统领敬奉一滴玄元重水……” 在百益鸣朝着云中君单膝拜倒的时候,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身形,微微一晃,周身上下的法力,都是涌荡起来,匆匆的敷衍了一番百益鸣他们之后,云中君便是径直回了静室,开始吞吐天地元气,以平息自己周身经脉当中,那些沸泳起来的法力。 然后,云中君才是睁开了双眼,开始查探自己经络间的法力,突然沸泳起来的原因。 到最后,当云中君再次使用了望气术的时候,他才终于是发现了原因所在。 水镜当中,云中君气运所化的‘苗圃’,原本只得两层,但如今,却已经是分成了三层。 最内的一层,乃是他的根本,自不必提,另外的两层,一层是来自于水宫,而另一层,则是来自于白鲤一族。 在百离经死去,白鲤一族接受了他的庇佑之后,白鲤一族的族运,便是自然而然的,往云中君的身上靠拢——换言之,先前白鲤一族,镇压气运的人,是百离经,但此刻,白鲤一族当中,镇压气运的人,已经变成了云中君。 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随着白鲤一族的气运,往自己身上的汇拢,自己吞吐天地元气的效率,比起先前,快了足足三成有余! 这既是气运加于身的神效,同时也是修行者追求气运的根本原因——就算不用那些气运凝结做运钱,但只是这些气运加身,便能够极大的提升修行者修行的效率,令修行者的修行,事半而功倍。 第十六章 宴无好宴 观照了一番自己的气运之后,云中君的目光,又落到了面前,白鲤一族的气运所化的那湖泊之上。 这个时候,云中君的视角,比之先前,又是截然不同。 先前,云中君只能窥伺到白鲤一族的族运,但此时,云中君运转了望气术,他的目光当中,所浮现出来的,却不仅仅是白鲤一族的族云。 只见的,他的面前,是一个浩浩荡荡的湖泊,湖泊的郑重,是一座华美的宫殿,四四方方,稳固无比,任是什么波涛,到了那宫殿处,都是老老实实的,平息下来。 这宫殿,便是玉湖水宫气运的显化。 而在这宫殿之外,那浩浩荡荡的湖泊当中,又有一白鲤,一赤鳝,一镜虾,相互争斗不休。 那赤鳝和镜虾,联起手来,时不时的,便在那白鲤的身上,撤下一两枚鳞片来…… 这所显化的,却是秋玉湖中,三族的争斗。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那白鲤的身上——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这白鲤的眉心之间,有一滴泛着隐隐的金色的血液,随着这白鲤和那赤鳝镜虾的争斗,这一滴血液,正飞快的融入到那白鲤的鳞甲之间,叫那白鲤的模样,越发的神骏,越发的威严,越发的,往龙族所靠近…… 九转化龙法,号称九转化龙,但并非每一个修行者,都能够修行到九转的地步,能够以这九转化龙法,成就真龙之身的,始终只是少数人而已,绝大多数的修行者,就算是成就不朽金仙,这九转变化,他们也只完成了五转六转,距离成就真龙,还有这遥不可及的距离。 是以,这洪荒天地当中,更多的种族,都是如同百离经一般,老一辈的修行者陨落之际,当自己所修炼出来的龙族血脉,熔炼出来,传给后辈,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终有一天,他们的后辈当中,会出现真正的真龙,而他们这一族,自然也是化作龙族血裔。 云中君着实没办法理解,这无数的种族,对于化龙的偏执。 …… “云老弟,这边。”接到了余弦的请帖之后,云中君便带着童子,到了余弦的洞府。 比起云中君修行的静室而言,余弦的洞府,显得相当的奢华,廊檐墙角之间,美玉珊瑚,琉璃明珠等等,应有尽有,洞府四周,时不时持着戈矛走过的甲兵,身上煞气四溢而出,足见其精锐。 对于云中君的到来,余弦展示出了相当的礼遇,他亲自到洞府门口,引着云中君,到了洞府后院的一株九尺多高的玉珊瑚旁边坐下。 玉珊瑚的旁边,摆着三张几案,玉湖水宫麾下,另一位统领元凯,便坐在其间,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先是相互介绍几番,然后元凯和余弦,又回味了先前和丰沛山的战事以后,才是又提及了如今秋玉湖中的局势。 “这些年,因为和百统领同殿为臣的缘故,我们对白鲤一族,也是多有忍让。” “以至于如今,白鲤一族行事,越发的骄狂。” “听闻云中道友走马上任之后,白鲤一族,便是将云中道友晾到一边。” “既无供奉,也无礼敬。” “而云中道友你,也对此不闻不问,此举,颇有不妥之处。” “须知,云中道友你的身份,乃是水宫三大统领之一,于我等并列。” “白鲤一族,对道友不敬,便是对我二人不敬。” “亦是对水宫不敬。” “我们两族有意起兵,讨伐白鲤一族,给白鲤一族立个规矩,也好叫他们知晓上下尊卑。” “云中道友以为如何?” “来了!”当余弦朝着自己,举起了手中杯子的时候,云中君便是了然,这一次的会面,进入正题的时候到了。 “还是算了吧。” “三族分镇三处的局势,我看挺好的。” “若是为此起了龌龊,叫丰沛山看到了机会,我们三人,只怕是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府主和归相信赖,将彭屿湾的战局,托付到我的手上。” “若是出了岔子,我有什么颜面面对他们?”云中君沉默了一下之后才是应道。 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云中君还是没有想到,余弦的言语,会是这般的直白,对自己的目的,没有丝毫的掩饰。 对于余弦他们的目的,云中君没有任何的意外之色——修行者的修行,少不了气运的辅助,这洪荒天地当中,修行者对气运的需求,就如同是末法时代,修行者对天地元气的渴求一般。 一个修行者的气运越是雄浑,这修行者的道途,自然也就越发顺利。 秋玉湖三个部族,白鲤,镜虾,赤鳝,每个部族的气运,供养一位长生天仙,绰绰有余,但供养一位逍遥真仙,那就远远不够了,百离经渡三灾失败,未尝就没有气运不足的原因在里面。 有百离经的前车之鉴在眼前,不说为了部族的发展,光是为了自己的道途,余弦和元凯,就得要想尽办法的,壮大自己的气运,而壮大自己的气运,最简单的办法,无异于就是壮大本族的族运。 作为一族气运的执掌者,族运每一次从元凯他们周身萦绕而过的时候,他们都能够从这族运当中,截取一部分下来,化作自己的气运,而且这种行为,并不会伤及族运,毕竟,气运聚散无形,如同潮汐起落一般,这一部分的气运,就算是他们不截取,也同样是随着时间散去。 不仅仅是余弦,整个部族当中,每一个修行者,在修行的时候,都能够或多或少的,从族运当中,截取一部分的气运,以补益自身。 对于余弦和元凯来说,要增强他们的气运,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对于一个种族的族运而言,在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能够被截取的族运,始终都是有限的,你拿的多了,我自然就拿得少了。 节流,便是收拢部族当中,其他修行者在修行之际,所能截取的气运,以此增加他们自己的份额,但这种行为,一则,是容易令部族离心,二来,气运不可见,余弦他们,也没有能力,去分配部族当中的每一个修行者所能截取的气运的多寡。 是以,余弦他们,只能选择开源。 开源的办法有两个,第一,是在水宫当中立功,在和丰沛山的战斗当中,若是立下的功勋足够,玉湖水宫,以及水宫背后的龙庭,自然便会赐下气运垂青。 第二种办法,就是掠夺其他的部族,尤其是那些,气运能够供养长生天仙,但本族当中,却又没有长生天仙坐镇的部族——这样的部族,在任何一个长生天仙的眼中,都是一块莫大的肥肉。 秋玉湖三个部族当中,百离经渡劫失败以后,白鲤一族,便是余弦和元凯眼中的肥肉。 第十七章 不欢而散 “云中道友所担心的,无非就是战事而已!” “若是我二人允诺,保证整个过程当中,彭屿湾的战事,不会为此产生任何波折呢?” “而且我们还可以允诺,吞下白鲤一族之后,镜虾部族和赤鳝部族,会各自分出一部人手来,交由云中道友统领。” “比起白鲤一族而言,这一部分的人手,会绝对听从云中道友的号令。” “有了这些人手,云中道友的这统领之位,才算得上名副其实,不是吗?”对于云中君的拒绝,余弦并不在意,而是继续的劝解道。 “说得不客气一点,白鲤一族就算是投入了云中道友你的门下,白鲤一族的气运,云中道友你又能分润多少?” “百之一二而已。” “但若是我们联手,吞了白鲤一族,那云中道友你能分润的的气运,必然是十倍,二十倍的提升。” “至于说玉湖水宫那边。” “我们三人联手之下,白鲤一族,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摧枯拉朽之下,秋玉湖中的局势,不会有任何的波折,水宫的气运,更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府主也好,归相也罢,对我们的行为,也都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当然,若是道友心有顾忌的话,也可寻一个由头闭关,等到道友闭关而出,一切都尘埃落定,该分润给道友的那一部分,也绝不会少。” “云中道友以为如何?”余弦再一次朝着云中君举杯。 听着余弦的话,云中君再一次的沉默了下来。 若是在他见百离经之前,余弦便在他的面前,提出了这个提议,那云中君必然会顺水推舟的,应下他们的邀请,并且会和他们合谋,以此叫他们更够更为顺利的,将白鲤一族囫囵吞下去。 奈何,在赴余弦的宴请之前,云中君就已经见过了百离经,而且百离经,给出了云中君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代价,和云中君定下了七百年的约定。 “时也,运也!”云中君摇了摇头,朝着余弦举杯。 对于云中君而言,余弦他们,说得再如何的天花乱坠,前景勾描得再如何的诱人,也比不上百离经拿出来的那两枚金运钱。 百离经渡劫失败后,自知没有恢复的可能,于是,就破釜沉舟,借着自身气运和玉湖水宫气运,和龙族神庭气运的勾连,以他练出来的龙族血脉为饵食,强行的截取了龙族神庭的气运,将之练成运钱,以这种方式,‘损公肥私’,挖龙族神庭的墙角,来加强白鲤一族的底蕴。 对于整个龙族神庭而言,这被百离经‘盗取’的气运,就如同是四海汪洋当中的一滴水一般,微不可见,更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但这‘一滴水’,落到白鲤一族当中,便是天大的补益——哪怕是百离经为此丢了性命,但他从龙族神庭当中所取得的好处,却已经超过了他死去对白鲤一族所带来的损失。 白鲤一族的气运,本来就能够奉养一位长生天仙,此刻又有了百离经的垂死一搏,白鲤一族日后,出现第二位长生天仙,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唯一所欠缺的,只是时间——但这个欠缺,如今已经被百离经给补上了。 百离经和云中君所定下来的,七百年的约定,给白鲤一族争取了七百年的时间。 而七百年的时间,已经足够白鲤一族,出现第二位长生天仙了。 “白蒲泽……”云中君想起了自己身边的这个童子,百离经练出来的龙脉精血,其中之一,就是融入了白蒲泽的血脉当中,显然,这白蒲泽,很有可能,就是百离经所甄选出来的‘天仙种子’,在七百年之后,支撑起白鲤一族的局势的人。 当然,这一切云中君虽然心知肚明,但他自然是不会告诉面前的元凯和余弦两人的。 同样的,他也更不可能将自己从百离经处获得的好处,告诉元凯和余弦两人。 “余统领若是早个十天半个月找到我,那我二话不说,必然是跟在余统领的背后,为你摇旗呐喊。” “奈何,我已经应下来百离经前辈的嘱托。” “如今,我怕也只能是辜负余统领的美意了。” “云中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再如何,于白鲤一族而言,你都是一个外人。” “他们能给你的好处,无非也就是多年积攒下来的一些运钱,珍材之类。” “姑且不说这些东西,能不能比得上事成之后,云中道友能够分润的气运。” “光说我们两位长生天仙的守望相助,便不是这些东西所能媲美的。” “丰沛山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大举进犯。” “云道友难道就不曾想过,若是不能和我等守望相助的话,那丰沛山的来敌,若是趁着道友闭关,大举进犯,道友当如何自处?” “总不成,道友从此以后,为了防备丰沛山,自己都不闭关修行了吗?” “此乃舍本逐末也!”这个时候,元凯也是停止了脊背,看着云中君道,言语当中,不无威胁之意。 “唉。”云中君叹了口气,假意为难,一手举着面前的杯盏,一手扶额,遮住了目光当中透露出来的一抹紫意。 杯子里面,云中君的气运,清清楚楚的倒影于其间。 在炼化了那两枚金运钱之后,云中君本身的气运,和先前相比,又有所不同。 浩大的苗圃当中,一株九叶草青翠欲滴,九叶草的周围,有赤色环绕,赤气氤氲当中,又有一抹金色,若隐若现。 而这在一抹金色的周遭,那些赤色氤氲的气运,也都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吞噬云中君根本气运以外的那两层气运,以此从赤色往金色转变。 若是云中君如百离经一般,将自己的气运,融入到龙族神庭的气运当中,龙族神庭,自然会垂下一抹金色气运,落到云中君的根本气运当中,以这一缕气运为枢纽,叫云中君的根本气运,一点一点的往金色转变,以此将自己的气运,养成逍遥真仙级别的金运,从而铺平成就逍遥真仙的道路。 修行四要,财法侣地,以财居首,这个财,所指的便是气运。 同样的修为,同样的境遇,一个修行者的气运是金运,一个修行者的气运是赤运,那么金运的修行者,在成就逍遥真仙的道路上,必然是走的要比赤运的修行者,顺畅无数倍,成就逍遥真仙的可能,亦是远远地超出赤运的修行者。 云中君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根本气运,看了个通透,确认自己的气运,并不曾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有所动摇之后,才是将散去了望气术,抬起头看着元凯和余弦。 “两位道友的好意,我又如何不懂?” “只是,我辈修行人,一诺重于山。” “我既然和百离经前辈,立下了约定,自当应诺而行。” “况且,今日我若是因为两位道友给我的好处,大过了白鲤一族给我的好处,就毁诺的话,两位道友难道就不担心,我也会背弃和两位道友之间的约定?”云中君起身,朝着余弦和连凯道。 “也好,云中道友有自己的坚持,我二人,也有我二人的不得已。” “且看各自的手段吧。” “云中道友,请。”余弦同样起身,端起了面前的杯盏,朝着云中君遥遥一礼。 “请。”云中君同样双手举杯。 当那杯盏当中,玉液琼浆入口的刹那,云中君却是发现,自己杯子里面的玉液琼浆,不知什么时候,凝结成了一团冰华。 显然,这是被再三拒绝之后,作为地主的余弦,要给云中君一个下马威,想要叫云中君丢一个丑。 见此,云中君也是不动声色,只是暗自鼓动其经络当中的法力,手指悄然在那杯盏上一叩,勾出一枚云印来。 顷刻间,那杯盏当中的冰花,就已经是化作了一团如真似幻的云雾,被云中君一口饮下。 第十八章 暗室之谋 “来人,传出去。” “就说本统领宴请云中道人。” “最后起了争执,不欢而散。” 宴会结束以后,余弦便是脸色一沉,叫了两个侍者,嘱咐他们,将这消息往四方传开来。 “如今云中道人不知好歹,那对白鲤一族的动作,我们要不要先停一下?” “不然动摇了水宫气运,我们三人,都得吃水宫的挂落。” “那云中道人,乃是归相亲自引进水宫,若真的是出了岔子,板子只怕还是要打到我们两人的身上来。”元凯看了一眼余弦,脸上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从百离经渡劫失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谋算白鲤一族,如今,已经四百多年,四百多年的谋算,却在此时,功亏一篑,这叫他如何咽的下这一口气? “停?为什么要停?” “我们对白鲤一族的谋算,已经是箭在弦上。” “至于说云中道人,他既然不知好歹,那就送他出局好了。”余弦垂下眼睑,挡住目光当中的冷冽之意。 “丰沛山中,那一头老鹿的寿元,将尽了吧?” “虽然还没有查证,但此时,却有几分可信度。”元凯楞了一下,有些惊异,余弦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那你可曾将此事,上报水宫?” “上不曾查证,如何能上报水宫?”元凯摇了摇头。 丰沛山的力量,和秋玉湖的力量,一直都保持着相对的平衡,也正是如此,彼此之间的大战,才没有彻底展开。 两者之间,若是有哪一方,突然少了一个长生天仙,叫彼此之间的力量失衡的话,那彼此之间的大战,绝对是直接爆发开来,顷刻之间,就见一个胜负生死。 但也正是如此,秋玉湖和丰沛山,对自家长生天仙的情况,都是藏的严严实实,虚虚实实的各种消息,四处乱飞,叫人很难把握其间的虚实。 当时百离经渡劫失败,秋玉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拖延了四百年的时间,一直到云中君到来,令彼此的力量,重新达到平衡。 虚虚实实的手段,用的多了,元凯自然也是要防备丰沛山,以这样的手段来误导自己。 “不过,查不查证,也没什么意义。” “那老路既然称寿元将尽,必然不会轻易出现在战场上。” “既然如此,我也乐得清净,多些闭关修行的时间。”元凯笑着道,对于丰沛山的那老鹿寿元将尽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他并没有要去查证的心思。 若这消息为假,那他平日里,就得花费更多的精力,以应对丰沛山的侵袭。 若这消息为真,那很有可能,他在察知这消息的时候,就要面对丰沛山不遗余力的截杀,纵然是他从这截杀当中走脱,但暴露出虚实的丰沛山,必然会主动的掀起大战,并且令那老鹿,以两败俱伤的兑子方式,带走他们当中的一人…… 这样算起来,查证消息这件事,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功劳不大,后患却不小。 “你觉得,我去见一见那老鹿如何?”余弦抬起头,望向丰沛山的方向。 …… “拜见山主。”丰沛山中,一个苍苍老者,从洞府当中出来,缓步往坐落于山巅的山神府而去。 当那老者,进入山神府后不久,山神府中,一道诏令发出来,很快,有两个长生天仙纵风进了山神府中。 “老路,你可想好了。”丰沛山中,同样也有着五个长生天仙的存在,分别是山神林朝英,一株老树得道的章见,以及麋鹿得道的路康,苍狼得道的郎永,猛虎得道的丹丘生。 山神府中,此刻说话的,正是那猛虎得道的丹丘生。 “寿元将尽,不同其他。” “纵然是瞒,又能瞒得了多久?” “除非是岳君能够在我寿元将尽之前,调来新的长生天仙,不然,再拖些时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还不如趁着我犹自还有着余力的时候,兑掉秋玉湖的一个长生天仙。”路康慢条斯理的道,没说完一句话,他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秋玉湖三个统领,你的目标是谁?”片刻之后,郎永亦是出声。 他很清楚,既然山神林朝英,已经将他们唤到了此处,那显然,林朝英他们,已经有了决定,他和丹丘生能做的,只能是配合路康行事而已。 “彭屿湾。” “彭屿湾中,百离经渡劫失败,如今只能苟延残喘。” “新来的统领,名为云中,才刚刚成就长生天仙。” “秋玉湖三个统领当中,最弱的,应当就是此人。”路康一边说,一边回响着,之前和余弦见面时候的场景。 …… “传言说你路康寿元将尽,果然不假!” “你居然敢开丰沛山?” “就不怕山神察觉到了你的踪迹,带人将你围杀于此?”再见到余弦的那一刹那,路康惊得几乎是跳了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 “秋玉湖和丰沛山,不过一衣带水。” “我若是陷在此间,府主他们,必然不会任由你丰沛山行事。” “我只问,在你们的围攻之下,撑到府主带人来援,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到那时候,你这部族的传承,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余弦压了压身上的一件黑色的袍子,这一剑袍子,还是余弦早年的时候所祭炼的法器,能够压制他身上的气机,叫他不至于在进入丰沛山的刹那,就露了行迹。 “余统领想要做什么,就直说吧!”余弦的话,直接就戳到了路康的弱点,路康咬了咬牙,片刻后,才是出声道,同时也是用自己的气机,稍稍的遮盖了一下余弦身上的气机。 路康这个时候,也是回过神来,余弦既然在探知自己寿元将尽的真相后,不曾转身离开,而是显现出自己的身形,那就必然是有所求。 “我猜,你肯定在担心,你陨落之后,你这部族,还能不能保留下来,是不是会被丹丘生和郎永给瓜分掉。”见了路康的动作,余弦也是大大方方的,走到路康的面前坐下。 “你看这样如何?” “如今我炼器,尚缺一块沉山铜,你将你们部族当中收藏的沉山铜予我,我便给你一个,和我秋玉湖三大统领之一兑子的机会如何?” “到那时候,两者的力量,重新归于平衡,丰沛山,也就没了倾覆的危险。” “而丰沛山中,丹丘生,郎永他们,都得承你的人情。” “有了这个,你这部族在你之后,必然能够安然的延续下去。” “你觉得如何?”余弦盯着路康的眼睛。 第十九章 死劫缠身 最终,路康还是应下了余弦的提议。 虽然他很清楚,余弦的这个提议,是想要借刀杀人,将自己,化作他手里的刀,去谋算白鲤一族,但就如余弦所预料的那般,路康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寿尽而死,到那时候,不是秋玉湖得知了消息,打上丰沛山,就是丰沛山中,丹丘生和郎永,将他的部族,瓜分殆尽,两种情况,他的部族,都不可能传承下去。 要么,就心甘情愿的,化作余弦手里的刀,拖着余弦的对手一起死,这样,他的部族,还能因为他所立下的功绩,有着延续下去的可能——毕竟,他是为了丰沛山的利益而战死的,于情于理,丰沛山的山神,都不可能坐视他的部族,在他陨落之后被人瓜分。 所以,余弦离开以后,路康来到了山神府。 …… “我们会替你拦住余弦和元凯。”丹丘生和郎永,对视了一眼。 秋玉湖中,百离经渡劫失败的消息,其他他们早就已经确认了,只是,百离经渡劫失败,但丰沛山中,路康同样也寿元将尽——秋玉湖在遮掩百离经的情况,丰沛山,又如何不是在遮掩路康的情况。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百离经陨落之后,在令秋玉湖,于‘无意之间’,知晓路康的情况,叫秋玉湖明白,彼此的力量,重新达到了平衡,以保证秋玉湖,不会以为力量的失衡,而生出鱼死网破的心思。 但云中君的出现,却是将他们的如意算盘,给完全的打破。 “不用。”路康摇了摇头,“只要那云中道人出现,我会直接逆转真元,极尽升华。” “拖着他一起死!”路康的脸色,平静无比,但其言语,却是叫丹丘生他们不寒而栗。 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逆转真元,极尽升华,是他们最为犀利,最为决绝的手段,同时也是最具杀伤力的手段。 哪怕是一个刚刚成就长生的修行者,选择了逆转真元极尽升华的话,那在他的真元溃散之前,就算是已经渡过了三灾七劫的绝顶长生天仙,也得要避其锋芒。 这样的手段,一旦施展出来,便只有在刹那的巅峰过后陨亡。 一般而言,这是只有两个势力当中,发生了生死之战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 “此战,无论成败,我们都绝不会动你的部族。”看着路康脸上的平静,丹丘生和郎永,都是朝着路康道。 …… “什么情况!”彭屿湾前,当丰沛山的苍狼部族,对白鲤一族发动进攻的时候,还在静室当中闭关的云中君,豁然睁开双眼。 望气术施展出来,水镜当中,那苗圃上,碧玉翠绿的九叶草的顶上,有一团黑云,凭空出现,黑云当中,似乎是孕育着什么恐怖一般,要在倏忽之间,将那九叶草给摧毁。 “死劫?” “怎么可能!”云中君看着水镜当中,自己气运的显化,大惊失色。 长生天仙,得享万年之寿,而后过三灾,历七劫,可证逍遥。 但一般情况下,长生天仙,都是过了千年之后,才开始谋算渡劫之事,云中君从未听说过,有谁才刚刚成就长生天仙,七劫就已经如影随形而来。 “是余弦还是连凯?”云中君起身,他自来到这洪荒天地,来到这玉湖水宫以来,和其他的修行者,都没什么交集,更提不上什么恩怨,唯一能够称之为争端的,便是他在白鲤一族的事上,拒绝了元凯和余弦。 “好歹也是堂堂两个长生天仙,就这么小气吗?” “七百年的时间,也等不得?”一时之间,云中君也不知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余弦还有元凯两人,要如何取我性命!”云中君推开静室的大门。 才踏出静室,白鲤一族的族长百益鸣,就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拜见统领。” “彭屿湾沿岸,苍狼一族,大举来袭。” “军势比之往常,迥然不同。”百益鸣在云中君的面前,低下头颅。 “你的意思,是这一次,郎永可能会出现在战场上吗?”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战局的。”云中君眉头皱了起来,百益鸣话里面所隐藏的意思,他自然也是清楚。 “屋漏偏逢连夜雨。”云中君暗自叹了口气,目光当中,也是多了几分阴翳。 他原本想要追查一番,自己的这死劫,从何而来,但来自于丰沛山的袭扰,却是直接的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的经历。 作为彭屿湾的统领,在丰沛山的长生天仙出现的时候,牵制住他,这是云中君的职责。 在往常时候,这种牵制,对云中君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毕竟,在这战场上,长生天仙们彼此牵制,最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以气机,威势,相互勾连,真正动手的时候,少之又少,就算是动手,也都是以试探为主,点到即止,因为没有谁会愿意,在这无关紧要的战局上,暴露出了自己的底牌手段。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丰沛山的袭扰,总归是牵扯到了云中君相当大一部分的精力,叫云中君难以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对那死劫的应对上。 “苍狼一族,郎永!”从静室当中,往彭屿湾的边上靠拢的时候,云中君心里面,也是回忆着,玉湖水宫以及白鲤一族从各个方面收集而来的,有关于郎永的情报。 这些情报当中,对于郎永修行的功法,祭炼的法器等等,都有所涉及。 “若是这样算起来的话,比起我对郎永的忌惮,他对我的忌惮,反而要更甚才对。” “毕竟,我对于他的手段,有所了解,但我的来历出身,有什么样的手段,修行的是什么功法,在他们的眼里,却都是一团迷雾……”想着这些,云中君的心头,对在接下来的战局当中拖住郎永,又是多出了几分把握。 无论是苍狼部族,还是白鲤部族,在彭屿湾的沿岸,所构筑的防线,都相当的森严稳固,除非是哪一方的长生天仙突然出手,否则的话,就算是哪一方在战场上,占据了优势,但也很难突破另一方的防线。 只要拖住郎永,就算白鲤一族在战场上,吃了些亏,也不至于是丢盔弃甲,将自己所控制的领地,都一并丢了出去。 第二十章 洞若观火 当云中君出现在彭屿湾边缘的时候,那死劫导致的焦躁感,越发的强烈。 于是云中君再一次观照了一番自己的气运。 那九叶草上,漆黑的云团,越发的低垂,云团当中所孕育的雷光,也是越发的明显。 “难道这一次的死劫,不是来自于元凯和余弦,而是因为这一次的战局?”云中君顿住脚步。 “源莘港和长山坝那边,有什么动静?”片刻后,云中君侧身问了一句。 源莘港是赤鳝部族,元凯统领的地方,而长山坝,而是镜虾部族,余弦所统领的地方。 彭屿湾,源莘港,长山坝,三个战场,可以说是同气连枝,若是有哪一个地方出现了战事,那么另外的两个地方,也都会有所行动——假如丰沛山,突然就将另外两个战场上的长生天仙,调动到同一个战场上,从而是在这战场上打开局面,那么另外两个战场上的长生天仙,也能够还之以颜色,趁着守卫的长生天仙离开的时候,在另外的战场上,打开局面。 白术相信,若是彭屿湾,真的被两个以上的长生天仙突袭的话,余弦和元凯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这无关乎恩怨,而是切切实实的,牵扯到他们自己的利益。 “余统领和元统领,都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百益鸣答道。 “是吗?他们的动作,倒是够快的。”云中君回了一下,既然如此的话,那丰沛山中,能够分到这彭屿湾的长生天仙,也只得一人而已。 至于说丰沛山的山神亲自出手这种事,云中君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意味着,秋玉湖和丰沛山,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周遭,其他的山神,水君们,都会被牵扯到局中,以此拉开一场绵延数万里的战斗。 云中君的目光,往彭屿湾外面扫过。 彭屿湾之外,苍狼部族的气运显化,却是一片原野,原野当中,一头铁背苍狼,正舒展着身姿,云中君看向那铁背苍狼的时候,那铁背苍狼,正望着秋玉湖的方向,目光当中,满是狰狞。 当云中君的目光,从那铁背苍狼沈浪移开,落到眼前的战场上的时候,象征着长生天仙的赤红色的气运之柱,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果然,郎永也来到了这战场上。”那一道赤红色的气运之柱,在一片白色的气运当中,相当的显眼。 只得一道赤红色的气运,意味着,出现在这战场上的长生天仙,除了云中君自己以外,确实仅有一位。 “只有一位长生天仙,那我的死劫,缘何而来?” “总不至于,这郎永,当真就强到了这个地步,能够在见面的那一刹那,就置我于死地吧?” 秋玉湖之前的三个统领,以百离经最强,在这彭屿湾的战场上,能够应对,甚至于压制百离经的,自然也是丰沛山三个统领当中的最强者,郎永。 云中君承认,作为一个老牌的长生天仙,郎永的实力,确实是远远地超过自己,但若是说郎永的实力,能够叫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陨落在战场上的话,那就实在是太荒谬了。 目光在战场上,缓缓的扫过,很快,云中君的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不是郎永!”在望气术之下,这一道赤红色的气运之柱,和苍狼一族的族运,竟是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而且,那赤红色的气运之柱上,还有这灰黑色的气机,燃烧于其间,这灰黑色的气机,给云中君的感觉,就和百离经陨落之前,给云中君的感觉,一模一样。 “来人,绝对不会是郎永!” “是路康!” “来人是路康!”顷刻之间,云中君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丰沛山三位长生天仙,也只有那位在传言当中,寿元将尽的路康,他的气运之柱上,才会有着这种衰朽的灰黑色气机蔓延其间。 “路康寿元将尽一事,看来不是传言!” “而是真切如此。”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那一道赤红色的气运之柱上。 明悟了这气运之柱的虚实之后,这原本巍峨如山的气运之柱,在云中君的面前,便显化出了那虚弱的本质来,虽然看似巍峨雄壮,但实则,已经是被白蚁蛀空了了枯树,有外力推上一把,那顷刻,就在旦夕之间。 “将死之人,主动引战。” “明明应该在源莘港,应对元凯。” “结果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彭屿湾。” “这是欺我成就长生天仙不久,经验不足。” “想要以兑子之法,将我斩杀于此吗?” “若是如此的话,这死劫的来由,也就合情合理了。”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满是冷冽。 在他想明白前因后果的时候,他的气运本质,那九叶草的上方,黑云散开来,化作一头白鹿,正朝着他抵角而动,似乎是随时,都要张口将那其运所化的那一株九叶草给吞掉一般。 这,即是这一场杀劫的本质。 …… “一个寿元将尽的长生天仙!” “呵,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在谋算我的时候,自己同样也露出了破绽!” “我倒要看看,这位衰朽的长生天仙,能不能挡得住我,破开苍狼一族的防线。” 倏忽之后,云中君便是冷笑了起来。 死劫的可怕,在于不知其来由,不知其时机,更不知晓,应当如何应对,但如今,云中君通过气运的变化,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死劫的来由,叫这死劫在他面前,洞若观火,如此一来,这死劫于他而言,就不再是什么生死之灾,而只是单纯的一场机缘。 “传令下去,这一次的战局,我们不防守了。” “先主动进攻,试探一下。”云中君看了一眼身边的百益鸣,吩咐道。 听着云中君的吩咐,百益鸣也是不由得一愣。 自从百离经渡劫失败以来,四百余年的时间,白鲤部族和苍狼部族,大大小小的战争,也历经过数十次,但每一次,都是苍狼一族主动进攻,白鲤一族被动防守。 作为白鲤一族的族长,这四百年间,百益鸣内心当中所积攒起来的火气,可想而知。 而且最重要的是,论及功勋的话,防守所得来的功勋,与主动进攻所得来的功勋,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主动进攻,哪怕是输了,只能算是攻伐不利,进攻过程当中,所破坏的敌人的工事,所击杀敌人的头颅,以及毁掉的敌人的防御节点,同样会丝毫不减的折算成功勋。 而被动守卫,就算是守卫成功,却只能算是应有职责,守卫过程当中,若是工事以及防卫节点有了损失,都得是自己负责,若是防卫过程当中,斩获不够的话,那就是明白折损自己的实力。 对于白鲤一族而言,这其间的差距,可想而知。 “我这便去下命令!”云中君吩咐之后,百益鸣可谓是战意勃发。 第二十一章 战 “进攻!”云中君的命令,通过百益鸣传下去的时候,那些守卫在彭屿湾防线各处的白鲤部族的战士,几乎都是兴奋了起来。 百离经安然无恙的时候,每一次的战争,都和苍狼部族打的有来有回的白鲤部族,在这四百年间,却都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除了苍狼部族以外,在秋玉湖中,镜虾部族和赤鳝部族,也是频频挑衅,白鲤部族的矿场,都是丢了好几个。 因为这一档子事,白鲤部族,可以说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若非是百益鸣和白鲤部族的长老们,一直在安抚他们的话,这些白鲤部族的战士,早就已经闹将起来了。 如今,有了云中君的命令,要求白鲤部族的战士们,主动进攻,这一个命令一路通知下去,顿时便是叫整个白鲤部族的战事们,都是士气高涨。 四百年里,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争,苍狼部族,都是出于主动进攻的态势,就算攻势受挫,白鲤部族,也从来不会追击,是以,苍狼部族的那些年轻人,几乎已经忘了,在四百年之前,白鲤部族,是一个丝毫不弱于他们苍狼部族的存在。 在接到命令的时候,苍狼部族的战士们,只当这是一次例行的,收割功勋的游猎而已,每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漫不经心。 是以,当白鲤部族吹响了进攻的螺号,摇起了进攻的旌旗,当白鲤部族的战士,主动的从各处防御工事当中杀出来的时候,苍狼部族的那些年轻战士,竟有些人,还在发愣……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给我滚回去,把你们自己的防线守好!”和苍狼部族那些惊愕的战士相比,此刻白鲤部族的防线当中,一些指挥的将领,也在气急败坏的叫骂着,将一个有一个的白鲤战士,给赶回防线里面。 ——这却是那些白鲤战士们,听到了进攻的螺号后,过于的兴奋,以至于那些本该是修补防御工事,调整防御法阵的战士们,都是抄起手里的家伙事,冲了出去。 “果然是年轻气盛,受不得激。”看着在一声号令之下,齐齐冲出来的白鲤部族的战士,苍狼部族的防线当中,镇守于此的‘郎永’,也是禁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转身问道,“若是将他们攻出来的人,都留在战场上,那你们可有把握,攻破这一群河鲜的防线?” “之前数次进攻失利,皆是因为这一群河鲜,如同乌龟一般躲在龟甲后面,叫族里的儿郎们,难以下嘴。” “如今他们主动放弃了地利,又如何会是部族儿郎的对手?” “老祖宗放心,这一群河鲜,都是我们的盘中餐。” ‘郎永’的背后,那浑身都拢在铁甲当中的苍狼部族的统领,因为郎永的这个问题,似乎是觉得受到了羞辱一般,当下便是拍着胸膛,立下了军令状。 “通知下去,叫部族的儿郎们,都杀将出去,叫那一群河鲜,知晓为什么在丰沛山中,我们苍狼部族号称第一。”那统领,涨红了脸,将头顶的兜鍪取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提着旁边的两柄短矛,径直的就杀了出去。 风刀,双剑,火焰,雷光,石枪……漫天遍野的席卷而过,每一次,法术之间的碰撞,都会在这战场上,掀起一阵小小的元气潮涌。 而在法术的碰撞之间,元气潮涌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大,叫那些战士们,都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掌控。 于是,双方所有的战士们,便在这一刻,短兵相接。 从云中君发出主动进攻的号令,到苍狼部族的战士们杀将出来,再到双方短兵相接,鲜血将彭屿湾沿线,都是染成一片红色,这其间,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四十余个呼吸的功夫。 这些在心底憋一口气,憋了整整四百年的白鲤部族的战士,在这一刻所展露出来的悍勇和决绝,远远的超出了苍狼部族的想象,也超出了云中君的想象。 对于白鲤部族的战士们而言,这一次,非但是一雪前耻,攫取功勋的机会,更是能够震慑镜虾部族和赤鳝部族的绝好的机会。 白鲤部族当中,四个长老,在这一刻,都已经是齐齐的杀进了战场上,带着精锐的士卒,抵住了苍狼部族当中,最强的那一撮战士。 就实力而言,白鲤部族和苍狼部族,之间并没有什么差距,但这一次的战争,双方对这一次的战争所下定的决心,以及所做的准备,截然不同。 一方是为了洗刷四百年的耻辱,震慑所有窥视自己的敌人,要将被压了四百年的场子,一口气给找回来,而另一边,却只当这是一场例行的游猎。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这彭屿湾的战场上,短兵相接的一刹那,局面,就已经不可抑制的,往白鲤部族所偏移。 …… “还真是够能忍的。”云中君施展望气术,目光依旧是停在那一道赤红色的气运之柱上,这一道气运之柱,到现在,都依旧是停在原地,似乎是打算叫白鲤部族的战士,在苍狼部族的防线面前,碰一个头破血流。 “这是郎道友在离开之前,对他们有所交代吗?” “连假意败退,都演得这么活灵活现?”苍狼部族的防线当中,看着在秋玉湖和丰沛山缓冲地带之间,不停的往后面撤退的苍狼部族的战士,‘郎永’的心头也是感慨。 苍狼部族在这一场‘败退’当中,所表现出来的执行力,是白鹿一族,或者说是丰沛山中,任何一个大大小小的部族,都望尘莫及的。 那些‘败退’的战士们,在‘败退’的那一刹那,所展露出来的惊愕,不可思议等等神色,更是完全看不出破绽来。 “那么接下来,尝到了甜头的你,难道不打算试一下,能不能破开苍狼部族的防线?”‘郎永’抬起目光,望着白鲤部族防线的背后。“将这小胜,化作大胜。” 他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在这防线的背后,那一道属于长生天仙的气机,极其的年轻,充满了活力。 “真是年轻啊!” “在等我按捺不住动手吗?” “也是,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丁,在这战场上,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那我确实是应该,在看到了胜势的时候出手,试图将这小胜,化作前所未有的大胜!”云中君将目光,移回到那战局上。 战场上,那些苍狼部族的战士,正在败退。 随着苍狼部族的人,大多数都撤到了防线的后面,白鲤部族进攻的势头,也是逐渐的放缓。 他们一边追击,一边收拾着苍狼部族留在战场上的兵甲,一边有条不紊的,将苍狼部族的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人,给捉起来。 “我若是此刻出手,破开苍狼一族的防线,你有把握,从苍狼部族的防卫当中,撕下一大片的领土来吗?”云中君的目光,突然就落到了百益鸣的身上。 第二十二章 胜败之势 听到云中君的这个问题,百益鸣只觉得自己脑袋当中念头,轰然一炸,炽烈而又灼热的火焰,从他的头颅当中,蔓延出来,顷刻之间,就烧遍了他的全身,最后化作他心脏当中,剧烈无比的起伏。 从苍狼部族,从丰沛山的领地当中,撕下一片土地来,这是百益鸣从未敢有过的想法。 无数年来,秋玉湖和丰沛山中的族群,获取功勋的方式,都是以猎杀对方的有生力量为主。 自从彼此之间,长生天仙的力量达到平衡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一方,能够从对方的领地当中,撕下一大块来。 “统领,你真的打算出手吗?”百益鸣在回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不然,你以为我亲自来到这战场上,是图个什么?” “以有心算无心,在‘郎永’反应过来之前,我出手破开苍狼部族的防线。” “在苍狼部族,重新将防线补充完整之前,你们能够从中,撕下多少的土地来?”云中君的目光,依旧是落在百益鸣的身上,不曾移动。 “十里之地!”百益鸣闭上双眼,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是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只要统领能够给我们这个机会,那就算是我连同白鲤部族的列位长老,尽数战死于此,也必然为水宫,为统领您,取下这十里之地!”百益鸣的目瞳孔之内,有火焰燃烧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才是云中君对他们白鲤部族真正的支持所在。 有了切切实实的,开疆拓土的功勋,那就算云中君现在就抽身而走,那玉湖水宫,也必然会对白鲤部族,有所照拂,而不是如同之前那般,对赤鳝和镜虾部族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十里之地,听起来不多,但整个秋玉湖,也不过七千余里,十里之地,已经是比秋玉湖的千分之一,还要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十里之地,若是取了下来,都会变成彭屿湾的地域,变成白鲤部族的领地。 有了这多出来的十里之地,有了水宫因此赏赐下来的气运和资源,那白鲤部族的实力,必然会有一个飞跃。 “说不得,因为这一次的功勋,玉湖水宫,会赐下独属于我们白鲤部族的修行之法呢!” “好,既然你有这个心气,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云中君道,然后缓缓往前而去。 “忍到现在都不出手,无非就是在等我先按捺不住分心。”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这个机会又何妨?”步伐之间,云中君的心头,也是露出一抹冷笑来。 按照正常的战局发展,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分出了胜负,那么‘郎永’此时,就应该是放出自己的气机来,震慑白鲤部族的战士,叫苍狼部族的战士,有机会重整旗鼓。 但如今,那‘郎永’却依旧是巍然不动,其用意,昭然可见。 “果然是个年轻人,年轻气盛,没吃过大亏,见到了机会,就忍不住。” “却完全没想过,这机会,很有可能会是对手给你布下的陷阱。” “今次,便让我这个老前辈,教一教你,什么叫做谨慎。”云中君提起法力的时候,他的气机,亦是陡然一变,而他这气机一边,苍狼部族的防线当中,那‘郎永’,立刻便是有了察觉。 ‘郎永’之前,还在担心,云中君会不会见好就收,叫他完全没有动手的机会,如今,云中君想要趁胜追击,自然便是落入了他的下怀。 云中君的气机,弥散开来的时候,‘郎永’周身的法力,也是缓缓的,在他周身上下,运转起来。 …… “破!”当获胜的白鲤部族的战士们,因为没有听到退兵的鸣金之声而心生犹疑的时候,一个冷冽无比的声音,在白鲤部族的防线当中响起。 如云似雾的氤氲,被风吹拂着,从苍狼部族构筑的工事和防线当中,席卷而过, 云雾之间,那些坚固的工事,纷纷化作流沙,法阵当中,那些节点,亦是纷纷消散。 “呜……”苍茫无比的螺号声,再一次的响起。 “开疆拓土,便在今日。” “众儿郎,随我冲!”螺号声中,白鲤部族的族长百益鸣,已经是从后方杀了出来,白鲤部族的防线之内,所有的战士,都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而还在战场上,没有退下来的战士们,更是一个激灵,趁着苍狼部族防线崩溃的刹那,便冲进了苍狼部族的防线当中。 “道友,过了!”这个时候,‘郎永’那假意措手不及的声音,才是响起,他的身形,亦是在这一刻,浮现出来,驭云踏风,出现在战场当中,手掌一翻,作势要拍下去,要以自己的力量,将苍狼部族的防线,重新构筑起来。 “你还不来拦我?”手掌翻转的时候,‘郎永’的心头,也是暗自一笑。 他对自己的状况,非常情况,逆转法力之后,其他的长生天仙们,或许能够坚持着三五个呼吸,甚至于十余个呼吸,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但以他的状态,逆转法力之后,他只有两个呼吸的时间,两个呼吸之后,他周身的法力,便会溃散。 是以,他必须要在两个呼吸之内,将云中君斩杀,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是要令云中君,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甚至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有什么过不过的,既然找到了战机,那自当不留余地!”‘郎永’踏上云端的时候,云中君充满了得意的声音也是响了起来,声音当中,云中君的身形,也出现在这战场的边上,距离‘郎永’,不过数丈的距离。 “这一局,郎统领你已经输了,又何必还要纠缠不放。”云中君一边笑,一边用衣袖,朝着郎永翻转的手掌卷了过去,要将郎永的这一击给拦下来,叫白鲤部族的战士,杀出更大的战果来。 “黄口小儿,也懂什么叫胜负么!”郎永冷笑了一声,在云中君的衣袖卷过来的时候,他周身上下的法力,轰然一动。 澎湃无比的力量,从郎永的身上,逸散出来,几乎是将这方圆数百丈的天地,都彻底凝固了一般。 “小辈,你上当了!”‘郎永’的脸上,狠辣的笑意,浮现出来。 “只要能够斩杀了你,一时之胜负,有何意义?”浩浩荡荡的力量,几乎是将天边的云彩都要撕扯下来一般,战场上,那些杀进了苍狼部族防线的白鲤部族的战士,听着郎永的话,感受着这从未感受着的浩浩荡荡的力量,也不由得一呆。 若云中君真的陨落,那他们攻破了苍狼部族的防线,又有何意义? 他们白鲤部族,说不得都要因此覆亡了! “你搞清楚,是你上当了,还是我上当了!”看着云端之下,那些在‘郎永’的言语之下,连继续攻伐都忘掉的白鲤部族的战士,云中君眉头一皱,同样是高声的道。 “路康,你这老朽,也敢来谋算我吗?” “你可知,这区区鬼蜮伎俩,在我眼中,皆洞若观火!”云中君声音响起的刹那,‘郎永’脸上的狠辣,陡然一边,而在彭屿湾和丰沛山的交界之处,那些正因为‘郎永’的言语,而欢欣鼓舞的苍狼部族的战士们,也如同之前白鲤部族的战士们那般,傻傻的呆住了。 第二十三章 大胜 “怎么可能!”脸色变化的刹那,‘郎永’的手掌,已经是拍到了那卷过来的衣袖之上。 反掌之间,那飘飞的衣袖,就已经是化作了齑粉。 但‘郎永’却没有为此有任何的欣喜,而是心神一沉。 这一掌之后,云端之上,‘郎永’的面容,也是在一阵云雾缭绕之间,变成了一脸衰朽之气的路康。 “不是老祖宗?” “老祖宗去哪里了?” “丰沛山放弃我们了吗?”这一刻,彭屿湾和丰沛山的交界处,苍狼部族的那些战士们,彻底失去了战心。 每一个部族,都是以至强者镇压族运,同时,这至强者也是部族的定海神针,只要这至强者还在,这个部族,就永远不会丧失信心,但同样的,这位至强者消失的时候,这个部族的战心,同样也会因此崩溃。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便是如此。 “你怎么可能会有防备?”路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衰朽的气机,而在他的面前,随着那一截衣袖的崩散,云中君的身形,同样是化作一阵漫卷的云雾,在路康的面前,飘飘悠悠的散去。 那一缕一缕的雾气,在路康的眼中,就如同是对他无尽的嘲讽一般。 “完了!”雾气氤氲萦绕之间,路康的心头,一片的冰凉,无穷无尽的绝望之意,在他的脑海当中弥散。 在这一击落空的时候,路康就知晓,这一场战争,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将一切都输了个干干净净! 路康之所以要搏命,就在于想用这搏命的一击,为白鹿部族,搏下足够的支撑到新的长生天仙出现的功勋。 但随着这一击的落空,一切都化为乌有。 不,不仅仅是化为乌有,而是将白鹿部族的状况,彻底的推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随着他的失败,他的陨落,丰沛山的力量,将彻底的被秋玉湖所压制,秋玉湖和丰沛山的攻守之势,将彻底的发生逆转。 这也即是说,这一战当中,苍狼部族损失的领地,损失的气运,以及丰沛山所损失的领地和气运,几乎是没有了夺回来的可能性。 不管是苍狼部族,还是丰沛山,最后都只会将这样的损失,转嫁到白鹿部族的身上。 没有了长生天仙支撑的白鹿部族,本就会面临艰难无比的局面,而因为他这一次谋划的失败,丰沛山**,蚕食白鹿部族的行为,甚至不会有任何的掩饰,不会有任何的忌讳,更不会给白鹿部族留下任何崛起的希望。 白鹿部族的传承,将就此而灭! 对于这个老朽的,即将走向死亡的长生天仙而言,这几乎是叫他无法接受的局面。 云中君的身形,这才是缓缓的,从一朵白云的背后,浮现出来。 “为什么不可能呢?”云中君垂下目光,如同是一个端坐于云端之上,俯瞰芸芸众生的神祇一般。 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彭屿湾的沿岸,那些白鲤部族的战士们,正追亡逐北,有条不紊的,接收着苍狼部族撤退的时候,所留下的防卫工事,接管那些防御的法阵。 白鲤部族的背后,秋玉湖的湖水,缓缓的上涨——不,不是秋玉湖的湖水在上涨,而是彭屿湾沿岸的大地,在缓缓的下沉,然后一点一点的,被秋玉湖的湖水所淹没。 望气术下,云中君清清楚楚的看到,这战局当中,秋玉湖和丰沛山的气运,以及白鲤部族与苍狼部族气运之间的变化。 只见的,白色的湖水当中,那一头长角的白鲤,用力的拍击这水花,从湖水当中约起,头上的角,在那铁背苍狼的身上,用力的一顶,便是将那苍狼的一条前腿,给撕了下来,然后咬着那一条前腿,落入那白色的湖水当中。 白色的湖水当中,咕噜噜的气泡,不停地冒起来,湖面,亦是缓缓的扩大。 倏忽之后,当那白鲤从湖水当中,重新冒出来的时候,那白鲤身上,因为赤鳝部族和镜虾部族的小动作,而产生的伤痕,早已是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而在白鲤部族族运和苍狼部族族运分别显化出来的湖水和草原的背后,玉湖水宫和丰沛山的气运,亦是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出来,一闪而过。 云中君看的真真切切,无论是玉湖水宫,还是这丰沛山,两者气运的主色调,都是赤红色,而在那赤红色当中,还有一缕从天边垂落下来的,灿烂无比的金色。 很显然,那一片火一般浩荡的赤红,便是丰沛山和秋玉湖本身的气运,而这赤红当中那一抹象征着逍遥真仙的金色气运,便是两族的神庭,对于玉湖水宫的府主以及丰沛山山神的气运支持。 “这一次战争,结束了!”当云中君的目光当中,丰沛山和玉湖水宫的气运,此消彼长之后,各自隐去,苍狼部族族运所化的苍狼,退回到草原正中的丘陵上,舔舐伤口,白鲤部族族运所化的白鲤,再次隐没至湖水当中,湖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这个时候,云中君便是知晓,这一次丰沛山和秋玉湖之间的战争,至此终结! 战场上,那些苍狼部族的防线,被秋玉湖的湖水淹没的时候,战场的正中间,那一道代表着长生天仙的,充斥着衰朽之气的赤红色气柱,飞快的倾塌,化作无数的云烟消散。 本能的,云中君便是运转了那凝运法,一枚一枚的红色运钱,从虚空当中落到云中君的掌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赤色的氤氲彻底散去之后,云中君便是察觉到,路康陨落之后,自己所获取的运钱,正好是三百枚——恰好等同于一位长生天仙,将气运融于神庭后,百年的薪俸。 云中君收回目光,他的面前,路康瞪着双眼,目眦欲裂,眼角处,是两道血痕,这位苍老的长生天仙,早已是彻底的死亡,没有了丝毫的气息。 风一吹,这位长生天仙的身躯,便是随风消散,不曾留下丝毫半点的痕迹。 战场上,白鲤部族的战士们,一边整理着自己族人战死以后的身躯,一边有条不紊的,将白鲤部族的防线,往前推移,驻守倒彭屿湾新的湖畔。 每一个白鲤部族战士的脸上,都没有悲伤,每个人都在欣喜,欣喜于这一战之后,宣泄出去的郁结之气,欣喜于这从未有过的大胜,欣喜于战后所能获取的封赏。 百益鸣给云中君下的军令状,是必取十里之地,但最后,这一战终结的时候,白鲤部族所攻取下来的土地,却是足足十八里,近乎于两倍的差距。 云中君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之后,才是发现,白鲤部族的族长百益鸣,已然是战死,四位长老,也只剩下了一个。 “拜见统领!”白鲤部族的最后一个长老,百方闻缓缓的走到云中君的面前。 “白鲤部族, 前来缴令。” 第二十四章 水宫朝贺 因为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缘故,路康可谓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就连他惯用的法器,都是留在了部族当中。 是以,路康死去之后,这一战当中,云中君直接的收获,除开了三百枚红运钱之外,便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无论是对白鲤一族而言,还是对云中君而言,这一战真正的好处,要等到他们从玉湖水宫回来之后,才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 将白鲤部族安顿好之后,云中君才是和白鲤部族‘硕果仅存’的那一个长老,在玉湖水宫使者的带领下,坐上水宫的贝车,往玉湖水宫而去。 驾车的那使者,云中君非常熟悉,正是他初次来到玉湖水宫的时候,以贝车引着他进入水宫的驭者,他从琳琅御书阁当中出来,到白鲤部族坐镇的时候,同样也是这一个驭者,带着他来到白鲤部族的领地当中。 而现在,又是这个驭者,带着他去往玉湖水宫述职。 玉湖水宫的大门处,水宫总管归明知,立于最前,元凯和余弦,站在归明知的背后,水宫的一众侍卫,侍女们,在三人的后面排开。 “云统领率白鲤部族,立开疆拓土之功。” “奉府主令,玉湖水宫,为云统领贺。”云中君从贝车上下来的时候,归明知带着众人,高声的唱到,朝着云中君,行了一礼。 “为水宫贺!”云中君亦是脸色肃然,还礼道。 “为水宫贺!”归明知众人,也同样是齐齐的唱到,声震四野,几乎是叫水宫的墙壁,都为之晃动。 云中君的背后,白鲤部族仅存的那位长老百方闻,见了这阵仗,不由得心潮起伏,浑身的血脉,都是沸腾起来,脸颊通红。 “府主已在宫中为摆下宴席,为云统领庆功。” “云统领,请!”朝贺之后,归明知上前,挽住云中君的胳膊,如同云中君第一次来水宫那般,引着云中君,往水宫的内部而去。 百方闻紧随着云中君的背后,元凯和余弦,则是落在后面。 归明知挽着云中君的胳膊,目光当中,满是欣喜赞许之意。 进了水宫以后,云中君才是发现,这水宫的里面,处处都布满了缤纷的琉璃,一副张灯结彩的架势。 “归相,这动静,时不时有些大了?”云中君看了一眼这水宫的架势,心头也是有些奇怪。 这一战中,虽然扩增了秋玉湖十八里水域,但玉湖水宫对此作出的反应,也实在是过于的热烈了。 “不过,一点都不过。”归明知小声的对着云中君道。 “你可知,自府主走马上任以来,秋玉湖就一直被丰沛山所压制。” “千年以来,秋玉湖和丰沛山的战争,不下数百次,但这些战争,十有八九,都是丰沛山主动挑起。” “我秋玉湖,虽自保有余,进取却是严重不足。” “尤其是百统领渡劫失败之后的这四百年。” “你这一战,扩增水域十八里。” “有当场斩杀了丰沛山的一尊长生天仙。” “叫我秋玉湖的力量,从此彻底的压制住丰沛山的力量。攻守之势,彻底逆转。”归明知脚步不停,言简意赅的,给云中君讲了一下他这一战的意义。 玉湖水宫目前的三位统领,余弦和元凯,是土生土长的秋玉湖之人,在秋玉湖中,经营了数千年,和归明知他们,不能算是一条心,只有云中君,是归明知亲自引着进入水宫的,自然的,归明知便是将云中君当成了自己人。 在云中君寿命驻守彭屿湾的时候,无论是归明知,还是玉湖水宫的府主,他们所想的,是云中君只要能够守住彭屿湾的防线不退,那就算是有功无过,谁能想到,云中君加入玉湖水宫之后,参与的第一次战事所取得的战果,便是远远的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特别是在路康陨落后,玉湖水宫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这一战的前因后果,知晓了这一战的险恶之处以后,更是体现出了云中君那无可置疑的功绩来。 ——若真的是叫丰沛山的谋划得逞,云中君大意之下,被路康暗算而死,那么一击斩杀了云中君的路康,甚至还有余力破开彭屿湾白鲤部族的防线,叫秋玉湖失去一大片的水域。 就算是在这之后,路康陨落,但秋玉湖丢掉的领地,那就是真的丢掉了,再也拿不回来,那个时候,不但是秋玉湖的气运受损,更会叫龙族神庭当中,其他的神祇对玉湖水宫的府主,心生轻视…… 对于一众神祇们而言,最为丢脸的事情是什么?毫无疑问,不是战败,而是战败后,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 若是丰沛山的谋算,真的成功,那玉湖水宫的府主,说不得就要成为其他神祇口中的笑话,被人取笑数千年。 不过现在,在丰沛山主动谋划的情况下,玉湖水宫从容不迫的翻转局势,将丰沛山的谋划给全盘打乱,那自然,成为笑话的,就不是玉湖水宫的府主,而是丰沛山的山神,对应之下,其他的神祇们,对于玉湖水宫,当然就要高看一眼。 而龙族神庭,对于自己一方那些神祇的气运支持,正是根据这些各自坐镇一方的神祇们在战局当中的表现而定,战争当中,这些神祇们表现的越是出色,战功越是卓著,在战场上的表现,越是耀眼,龙族神庭给予这神祇的气运支持,就是越发的雄厚。 若是玉湖水宫,能够彻底的倾覆丰沛山,将丰沛山给彻底的吞并,那龙族神庭,因此反馈给玉湖水宫府主的气运,绝对能够支撑玉湖水宫的府主,一路修行到逍遥真仙。 千年之前,玉湖水宫的府主,在走马上任的时候,第一目标,就是要吞并丰沛山,可惜,实力不如人,玉湖水宫下的三位统领,又是各有心思,以至于玉湖水宫的目标,到现在,都是渺茫无比,完全看不到有星毫半点的希望。 但现在,因为路康的陨落,玉湖水宫的力量,第一次超过了丰沛山,叫玉湖水宫的府主,看到了彻底吞并丰沛山的希望。 而这,也意味着,玉湖水宫的府主,在成就逍遥真仙的道路上,即将迈出坚实无比的一步。 在这样的情况下,玉湖水宫,因为这一场‘小小’的胜利而展现出来的热切,自然也就是理所应当。 第二十五章 质疑 水宫之内,众多的蚌女往来,所有的人,在见到云中君一行人的时候,都是往两边退开,躬身行礼。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水宫的正殿。 府主连安庆功的宴席,便设在此处。 殿内,六张几案左右排开。 每一张几案的两侧,都有一个穿着清凉的蚌女守在一边,蚌女的手上,捧着托盘,托盘的正中,是一个玉壶。 府主连安,此时便端坐于左首的第一张几案后。 云中君他们进来的时候,府主连安,豁然起身。 “我们的功臣回来了。”连安笑着道,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归明知和云中君在旁边坐下。 宴席到了酣畅处,众人都是有了几分醉意。元凯和余弦,抱住了身边的蚌女,各自上下其手。 …… 酒宴结束时候,连安对百方闻勉励了几句,然后才是换来了一个侍卫,叫那侍卫引着百方闻,去水宫的宝库当中,领取这一次大胜之后的赏赐。 百方闻离去以后,正殿的大门,那些侍奉的蚌女,亦是缓缓离开,然后将正殿的大门合上。 “秋玉湖和丰沛山,各属一方,彼此之间的战争,已经经历了近万年。” “千年之前,上任玉湖水宫之主成就逍遥真仙,由本君接掌了这玉湖水宫。” “可惜,自从本君接掌玉湖水宫以来,和丰沛山之间的战争,便是屡屡失利,败多胜少。” “以至于秋玉湖被丰沛山,压制千年。” “如今,丰沛山中的长生天仙,三去其一,我秋玉湖,又因为这一次胜利,而士气高涨。” “本君以为,我秋玉湖攻取丰沛山的机会,已经到了,众位以为呢?”连安看着众人,目光炯炯,其内有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府主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战之后,丰沛山必然会向神庭求援。” “若是不趁此机会攻取丰沛山,等到丰沛山中,有新的长生天仙降临,那我秋玉湖和丰沛山的力量,将重新归于平衡。” “到那时候,我秋玉湖便再无攻取丰沛山的机会。”归明知同样是应和着连安的说法。 作为这玉湖水宫的总管,秋玉湖的气运越强,归明知所获取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自然,他不会拒绝连安的提议。 而云中君,此时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睁开双眼,悄悄的看着面前四位长生天仙的气运。 元凯和余弦,自不必提,云中君将自己的注意力,落到归明知和连安的身上。 归明知气运的显化,乃是一只玄龟,玄龟周身上下,赤色氤氲翻腾,犹如是踏着一朵火云一般,而在这玄龟的眉心处,一点金色,灿烂而又夺目,分外的显眼。 至于说连安的气运,只是一头藏于深渊当中,似龙非龙的异兽,这异兽头顶两支长角,长角通体,都显化做金色来。 每一次这异兽摇头晃脑的时候,那长角上的金色,都会晃荡一阵,如同是要扩散开来,将那异兽的全身,都染成金色一般,而那异兽周藏身的深渊,其内的每一滴水,都是如同跳动的火焰一般,每当那金色氤氲散开来的时候,都会被那火焰给融化…… 那异兽的正上方,是一片虚无,但云中君的目光,落到那虚无处的时候,却能够从这虚无当中,感受到一阵浩大无比,庞大无比的力量。 “不知,这隐于虚无当中的,到底是这玉湖水宫的气运,还是龙族神庭的气运!”云中君的窥伺之间,府主连安,似乎是有所察觉,目光四下环视了一圈,而云中君,也是在此刻,将望气术散去。 “此战虽胜,但说起来,实在是惊险。” “路康和郎永……”这个时候,余弦同样是开头,先是介绍了一番这一战的战局发展,然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云中君。 “路康假扮郎永,藏于军中。” “以求能够同归于尽。” “此等险恶谋算,就算是我们遇到了,只怕也会落入陷阱当中。” “云统领能够及时识破丰沛山的谋算,将计就计,叫那路康自取灭亡,实在是叫我等钦佩。” “路康虽然老朽,但其实力,堪称上乘,其有意隐藏之下,我自问,是绝对无法看穿的。” “若是路康有心想要带走我们当中的一人,那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选择我或者元凯道友才对,为什么偏偏会选择云统领这个他没有丝毫了解的人呢?” “而且余弦实在好奇,云统领缘何能早早地识破路康的险恶用心,及时作出应对?” “还请云统领指教。”余弦朝着云中君行了一礼。 言语之间,非但是将路康死去一事,从云中君的头上摘掉,更是保藏祸心,暗指云中君和丰沛山有所勾结。 指出路康的死,更近似于自我的献祭,就像是刻意要以自己的性命,来成全云中君一般。 “余统领是在怀疑我吗?”云中君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目光冷冽。 “敢问余统领怀疑的,是我和路康有所默契呢,还是怀疑我乃是丰沛山的暗子?” “以一位长生天仙的性命,为我铺路,而后丰沛山与秋玉湖大战之际,令我反戈一击,以竟全功?” 感受着余弦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云中君也懒得给余弦留什么余地,当下便是讽刺道。 “此战若起,秋玉湖和丰沛山之间,唯有一方能够立于世间。” “而且,为了避免周遭其他的山神水君插手此战,那我玉湖水宫,必然要以雷霆之势,将丰沛山拿下。” “同样的,丰沛山也必然会竭尽所能的反击,甚至有可能,先放弃一部分的利益,集中力量,斩杀我们当中的一人,以此令彼此的力量,重新达到平衡,以终结这一场战争。” “这也即使意味着,我们每个人,在这场战斗当中,都不会有丝毫的保留!” “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会站死于当场。” “我不例外,元道友不例外。” “府主和归相,同样也不例外。” “此事关乎所有人生死之事,谨慎一些,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对于云中君的讽刺,余弦也不以为意,颇有一种唾面自干的气度。 “云道友以为呢?” 第二十六章 应对 云中君望气术下,余弦所化的那一只镜虾,此刻正对着自己,张牙舞爪,两次满是倒刺的钳子,高高举起,随时都要对着自己砸落。 观察余弦的同时,云中君也在暗自揣测,余弦这一席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就只是单纯的为了污蔑自己吗? 肯定不可能。 殿中无人,每个人都是拯救了长生的存在,经验丰富,而且阅历超凡,偏听偏信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余弦的这一席话,如果只是想要污蔑自己的话,非但不可能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只会叫府主连安和总管归明知,对他越发的厌恶。 “他吃力不讨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云中君的内心,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闪过。 “难道就只是单纯的为了给自己添堵?” “不,不可能!”云中君脑海当中,回响着自己所看到的,那一直镜虾对着自己跃跃欲试的场景。 这说明,余弦现在对自己,不仅仅是有恶意,而是有了要趁机取自己性命的意思。 “余弦想要我死。” “这是他最终的目的。” “而从这个目的反推回去,他的用意是什么?” “他这一席话,必然是为了那最终的目的服务的。” “引起我的警惕,引起府主和归相的厌恶。” “是有什么东西,令他如此急切?” 云中君思来想去,也实在是不清楚,余弦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借着杯中的倒影,云中君看了一眼自己的气运,然后,他便是发现,自己的气运所显化的那一株九叶草上,竟真的是有了些不对,有刀兵之气,正在那九叶草的周遭凝聚。 “唉,实力还是太弱小了些!”云中君暗自叹了口气,他才成就长生天仙不久,无论是攻伐神通,还是护身的法术,都算不得精熟,修行者都会祭炼的法器,他更是没没什么头绪,真算起来,他的实力,也可说是长生天仙当中垫底的存在,丰沛山,秋玉湖,如今尚存的八位长生天仙,每一个,都有着击杀他的能力。 也正是如此,每一次余弦的谋算,对于如今的云中君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不对,我为什么要去揣测余弦的谋算?” “我只需要知道他的目的,而后为此做出应对,不就行了吗!”看着杯中倒影出来的,自己气运所显化的九叶草,云中君的心头,豁然开朗。 他的性命之忧来自于何处? 是源自于余弦的谋算,同样也是因为他本身的实力,太过于的弱小。 而后者,才是根本。 “也就是说,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揣度余弦的谋算,而是要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云中君抬起头。 秋玉湖对丰沛山的征伐,近在眼前,这一场战争,对于秋玉湖而言,是进取之战,而对于丰沛山而言,却是生死存亡之战,是以,丰沛山的四位长生天仙,在这一场战争当中,绝对是竭尽全力,不惜代价。 而这一场战争,也不是所谓的一对一的,骑士一般的战争,而是一场生与死的混乱,乱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样的战争中,每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面对对方的所有人。 “我还缺一桩护身的法宝。”对于修行者而言,提升实力最快最好的办法,便是法宝。 若是拥有一件极为神异的法宝,就算是越阶而战,对修行者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一点,在封神之劫当中,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修道不过十数年,甚至是连入道未必有所功成的金仙弟子,持盗取而来的法宝,便是十二金仙应付起来,也都是颇为头痛,可想而知,一桩神异而又强大的法宝,在修行者的攻伐之间,有着怎样的神效。 云中君成就长生到现在,既不曾获取祭炼法器的办法,也不曾搜集到祭炼法器的神材,更不要提,如今大战将尽,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祭炼一件趁手的法器。 是以,对于他而言,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借着这一次的战功,向府主连安,讨取一件护身的法器。 法器虽然珍贵,但玉湖水宫立于此间近万年,其库藏当中,绝对会有无主法器留存。 “够了,休要再吵吵闹闹!”眼见云中君和余弦,要继续争吵下去,府主连安,终于是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来。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谋算,但玉湖水宫和丰沛山大战在即,若是因为你们,影响了大局,那就休要怪我无情!”‘ “你们三人,现在就回去,整顿大军,等我号令一起,便直扑丰沛山!”连安言语之后,便是直接转身,离开了这一处大殿,丝毫没有给余弦和云中君解释的机会。 “臣知错!”见连安动了真怒,余弦也是后退两步,朝着连安一礼,连安离开之后,余弦才是看了云中君一眼,眼中露出了冷笑之色。 “这一战,白鲤部族必是丰沛山的眼中钉肉中刺。” “云统领可要小心,不要将自己给打成了光杆司令。” “多谢余统领提醒了。”云中君不屑的看了余弦一眼,才是急匆匆的追着连安脚步的而去。 “府主稍待,云中有一事相请!” 看着云中君的背影,大殿当中,余弦的目光当中,也是露出一抹阴翳之色来。 …… “你还有什么事?”云中君和余弦,在大殿之上的争执,实在是不合时宜,是以,连安心中的火气,到现在都还不曾散去。 “大战在即,云中特来向府主,借取一件法器,以应对接下来的战争。”云中君朝着连安行了一礼。 “法器?” “你倒是敢想。” “你这一战,虽然有所得,但想要换取一件法器,却还不够!”连安冷着脸。 “是以,臣所希望的,只是借取。” “待大战之后,即刻归还。” “臣以为,先前一战的功勋,再加上接下来攻取丰沛山的功勋,加起来换取一件法器暂用,应当还是可以的。”云中君道。 “你孑然一身,那功勋,可未必就能落到你的头上。”连安又道。 第二十七章 以小见大,神庭崩溃的前兆 云中君当然知晓连安话中的意思——云中君成就长生不久,既没有部族,也没有弟子,一旦战死,那就是真的死了,在这天地之间,不留痕迹,是以,连安才会说,云中君接下来的功勋,未必是能拿得到。 “就算拿不到那功勋,但我一介长生天仙,死战于丰沛山中,这样难道还不足以从水宫当中,借取一件法器暂用?”虽提及死亡,但云中君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你既有死战之心,我又何妨成全你!” “你随我来!”连安转身,往水宫的后面而去,云中君紧跟在他的背后。 玉湖水宫的宝库,分为内外两层,内层宝库的钥匙,素来都是由府主连安,亲自保管,从不假手于人。 宝库的外层,所存放的,要么,就是玉湖水宫收集而来的秘法,要么,就是一些祭炼法器的材料,又或者,是秋玉湖中三族,每百年对水宫的朝贡。 真正珍贵的东西,都存放在水宫的内库当中那个。 从外库当中经过的时候,云中君的目光,在外库存放的那些秘法上扫了一眼,这些秘法,基本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秘法,对于长生之下的修行者,或许有些奇效,但对于得证了长生的修行者而言,就颇为的鸡肋了,至于说那些对长生天仙也有所帮助的秘法,都会被直接的封存到琳琅御书阁之内。 周遭的材料,也都是一些玄铁,石晶等寻常的材料,对于一个部族,一个势力,有很大的补益,但对于云中君这般孑然一身的修行者而言,这些东西,委实是没有什么用处。 内库和外库,其间有法阵禁制,将其分隔开,法阵内部,相当的玄妙,时不时的便有雷火席卷,每一次火焰卷过的时候,都是叫云中君一阵心惊胆战。 显然,这法阵,正是为了应对云中君这般的长生天仙而设立的。 紧跟于连安的背后,云中君的每一步,都踩在连安的足迹上,不敢有分毫的疏漏。 “到了!”片刻后,连安的脚步停下,云中君的面前,有七个并排的玉石架子。 每一个架子都分为上下三层,每一层又分为三格,每一个格子的外面,都有遮挡气息的禁制。 “玉湖水宫万年来,所珍藏的无主法器,都在这里了。”连安带着云中君,走到第二个柜子处。 分为九格的柜子当中,空置出来三格,只有六个格子当中,有灵光闪烁。 六件法器——玉湖水宫万年以来,积蓄的无主法器,也只得这么六剑,可想而知,这法器的珍贵。 “此印,能够打开这内库当中,任意一处禁制,你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挑选法器。”连安的目光,在这内库当中扫了一眼,然后便是转身离开,给了云中君最大的尊重。 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在这内库当中,看了起来。 七个架子上,有两个架子当中所摆放的,都是不应该被摆放于此处的东西——秘法。 按照龙族神庭的规矩,秘法,或者说长生天仙极其之上的知识,都是不允许私藏的,必须要上交到琳琅御书阁之内,重复的东西,会当场销毁,绝对不会流落于外。 三族神庭,正是以垄断知识的方式,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的统御着这一方天地。 但很显然,这一张在云中君预想当中,本该是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并非没有疏漏。 对于这些秘法的存在,连安并没有丝毫的遮掩之意,这足以说明,这种行为,在龙族神庭麾下的一众水神之间,相当的普遍,甚至能够被称之为众所周知的秘密。 在联想到之前百离经陨落的时候,从龙族神庭的气运当中窃取而来的运钱,隐隐的,云中君从此间窥到了三族神庭的未来崩溃。 若是将神庭,比作一个庞大无比的堤坝,那神庭之下,无数的修行者,不管是那些附属于各大水府的修行者们,还是统御着各处水府的水神们,都是这堤坝当中的虫蚁,都在偷偷的,噬咬着这堤坝的本质。 平常时候,他们的行为,自然看不出什么后患来,但一旦洪水降临,这被噬咬得千疮百孔的堤坝,或许就会面临着崩溃倾覆的危险。 “三族神庭,会是由此倾覆的嘛?”云中君暗自道。 对于那些秘法,云中君并没有什么兴趣,他自己的《天河藏剑经》,以及那“诸天云禁法”,都还不曾修行到精深处,这个时候,云中君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精力,分到其他的秘法上去的。 是以,云中君的目光,在那两个封存着秘法的架子上,只扫了一眼便是离开。 另外的四个架子当中所封存的,都是珍贵无比的材料。 或是神铁,或是灵木,有着是神火真水。 这其中,云中君甚至是看到了玄元重水的存在——《山河地理志》中,对一元重水有过记载。 一元重水,号称万水之君王,只需一滴,便有万钧之重,洒雨大地之上,顷刻间,便能够衍化出一个千里的湖泊来。 以一元重水祭炼出来的法器,更有避水之神效。 根据《山河地理志》中的记载,每一位水神,于水眼处,凝练水流之精粹,万年方可从水眼当中,凝练出这么一滴一元重水来。 目光在那些珍材之上,一一的扫错,将那些珍材,分别和《山河地理志》当中的记载,对应起来之后,云中君才是心满意足的,带着满心的遗憾,将自己的目光,移动到了那封存着六件法器的架子上。 架子当中,六件法器,如同是活着一般,云中君沉下心神的时候,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六件法器,都在心脏一般跳动着,每一次的跳动,都有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被这六件法器所吞吐。 “青罗扇” “万载温玉为骨,流风神铁为架,以琉璃火祭炼千年方成。” “有引动风火之能,玄妙无穷。” 云中君入眼的第一件法器,乃是一柄尺余长的折扇,扇面上,一面纹得有一只火精,一面纹着一只风吼兽。 每一次吞吐天地元气的时候,扇子上,似乎都有风火在扇面上席卷而过。 第二十八章 龙子出游 六个格子当中,所珍藏的,便是六件法器。 每一件法器的来历,都有详细的记载。云中君沉下心神,细细的感应着这六件法器的气机,想要从中找出一件和自己的修行,最为相称的一件来。 这个时候的法器,和后世传说当中的法器可不一样,若是谁因为‘法器’这两个字,就小看了这法器的威能,那必然会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法器,法着,道也。 所谓的法器,便是承载修行者所参悟的道的器物。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观其法器,便能够看得出来,这位修行者的心胸,个性……等等等等。 唯有成就天仙之后,修行者才能够祭炼出自己的法器来。 若有修行者能够得到他人的法器,年年月月的参悟那法器当中的奥妙,便无异于是有一个同道,在和自己时时刻刻的论道,相互印证自己的道途,这对于修行者修行的好处,可想而知。 法器之上,便是法宝,而后,是为灵宝。 灵宝又有先天后天之分。 一般而言,修行者所祭炼出来的法器,臻至极限,也只能是后天灵宝,便如传说当中,天柱周山断裂,元始玉清圣人以半截周山祭炼而出的法器,攻伐之能,号称无双无对,但也只是后天灵宝而已,称不得先天。 在进入琳琅御书阁之前,云中君曾经以为,这天地之间,先天灵宝乃是天地造化而成,也曾经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机缘巧合之下,闯进哪一处密地之内,得到一件先天灵宝。 但在琳琅御书阁当中,恶补了一番修行相关的知识以后,云中君才是知晓,自己的妄想,是何等的可笑——先天灵宝,根本就不是天地造化而成,而是修行者祭炼出来的。 修行者在祭炼法器的时候,若是有足够的机缘,能够得到一缕先天灵光,在找到与这先天灵光对应的,天地造化的先天神禁,修行者参悟这先天神禁之后,将这先天神禁铭刻于先天灵光当中。便能够练出先天灵宝的胚胎来,之后,修行者在吞吐无穷元气,参悟无穷造化,如此,方能够将这先天灵宝,彻底的练成。 而在这祭炼的过程当中,先天灵宝的形态,性质,也都是随着修行者的心意而动,是以,每一件先天灵宝,对于修行者而言,都是百分之百的趁手,是以,又有大神通者,将先天灵宝,称之为伴生灵宝。 一般而言,就算是有修行者得到了先天灵光以及先天神禁,当那修行者能够参悟这先天神禁,并将那先天神禁与先天灵光合而为一的时候,这修行者的功行,便算是摸到了太乙的门槛——祭炼法器的过程,便是修行者印证自己所修之道,查缺补漏的过程,当那先天神禁与先天灵光合而为一的时候,与修行者言,便是功行圆满,成就太乙的时候。 ——这些信息,倒不是来自于琳琅御书阁,毕竟,这些信息,涉及太乙之妙,就算是不朽金仙,想要知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中君之所以能知晓这些讯息,是因为他所修行的残篇功法,《天河藏剑经》。 在将《天河藏剑经》入门之后,云中君在运转周天,吞吐天地的时候,时常都会陷入到莫名的倥偬恍惚之间,而恍惚之后,云中君的脑海当中,便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信息。 …… 在水宫内库当中,云中君想要以气机的牵引,寻觅一件趁手法器的时候,东海龙宫之内,祖龙的第十子,敖正在收拾自己的行囊。 “恬和,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片刻后,敖转过身,朝着帷幔的后面,问了一声。 “都收拾好了。” “殿下,我们真的要出去吗?”片刻后,那帷幔后面,一个水袖的宫装女子,掀开那帷幔出来,一边走,这女子一边将一个精巧的荷包,系到腰间。 “龙母陛下知道了,又要责罚你了。” “我怎么知道那一部残篇,这么重要。” “母后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气。” “正好,幕后的寿辰将至,我出去游历一圈,顺便,也给母后准备一番寿辰之礼。”那名为恬和的宫装女子掀开帷幔的时候,敖已经是将自己这一次出门要带的东西,都收进了一个小盒子里面,然后将那盒子,藏进了衣袖当中。 敖完全不曾注意到,在他提起那一部残篇的时候,他打算带着一起出门的侍女,眉目之间,陡然闪过一抹阴翳。 “不知道殿下这一次打算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就在各处的水府之间,随处走走,随处看看吧。”敖看了一眼龙宫的外面。 这洪荒天地虽大,但他能去的地方,却不多——天空,属于凤凰,大地,属于麒麟,他作为祖龙十子,传承祖龙血脉,他对于龙族,对于龙族神庭的意义,可想而知。 就算麒麟神庭和凤凰神庭,不敢冒着全面开展的风险,伤他性命,但他若是落入了麒麟神庭和凤凰神庭的手上,那龙族神庭想要将他换回来,所付出的代价,绝对是不可估量。 虽然他生性贪玩,但作为龙族神庭的太子,应该知晓的轻重,他还是知晓的。 是以,虽然说着是游历洪荒天地,但实际上,他能去的地方,也只有四海汪洋,以及各处的河川水府而已。 …… 云中君手上,印记缓缓消散,然后一件法器,便是带着煌煌的威势,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的往外飞去。 见此,云中君衣袖一兜,便是将那一道流光罩住,然后他浑身的法力,以及气机,都是涌入了衣袖当中,将那一件法器的去路封住。 那法器的威势,虽然浩大,但无人驾驭,终归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那法器,在云中君的衣袖当中,左冲右突一阵之后,都无法撕裂云中君的衣袖,才终于是无可奈何的,在云中君的衣袖当中安静下来,任由云中君的气机如同流水一般,在自己的身上冲刷。 初步的在那法器上,留下了印记之后,云中君才是满意的笑了笑,从宝库当中踏了出去。 第二十九章 大战起 “余兄,大战在即,你何苦要触怒府主?”余弦的洞府当中,元凯眉头紧皱,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元道友,这一场生死之争,你真的愿意去吗?”余弦也不看旁边的元凯,目光直直的看着丰沛山的方向。 “不愿意又能如何?” “如今岂能由得了你我?”看着余弦的神色,元凯也是垂下了目光。 丰沛山也好,秋玉湖也罢,两方势力当中,如今现存的除开云中君以外的四个统领,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掀开这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们四个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部族,平日里,他们的部族,以小规模的,可控的战争,相互砥砺,一点一点的增强本族的底蕴。 但一旦这种完全不受他们控制的战争拉开,他们各自的部族,在这一场战争当中,只怕会是一口气将积攒了数千年的底蕴,都彻底的消耗殆尽。 最重要的是,就算这一场战争,他们取得了胜利,而且全身而退,但他们这些统领能够从这一场战争当中所获取的东西,完全无法弥补他们本族气运的损失。 对于他们的部族而言,这样的生死之战,就算是胜,也只会是惨胜,战争的红利,根本就比不上他们在战争当中的折损的族运。 就算是丰沛山倾覆,这一场战争当中,最后的胜利者,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玉湖水宫的府主连安。 丰沛山覆灭的时候,丰沛山的气运,以及秋玉湖中各大部族在这战场上弥散的气运,都会被连安全数收取,成为连安成就逍遥真仙的,最重要的基石。 这一场战争,与其说是一场战争,还不如说是一次血祭。 以丰沛山和秋玉湖中,几个部族,无数生灵的气运为祭品,给秋玉湖的府主奠定成就逍遥真仙的基石。 是以,无论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是为了他们的部族,余弦和连安,都更乐意于保持和丰沛山之间的均是与默契,通过可控的小规模的战争,逐步的增强自身部族的底蕴,增强自身部族的气运…… 余弦之前,谋算云中君的性命,也正是为了保证丰沛山和秋玉湖之间力量的平衡。 若非是如此的话,就算是有着白鲤部族的利益在,余弦也不至于是对云中君生出杀意来。 不过余弦并没有想到,他的谋算,竟会是反过来加快了战争的爆发。 “云中道人,怎么可能会有所察觉呢?”余弦心中的惊疑,到现在都还不曾消散。 就如同他在水宫当中提出来的质疑一般,当一个老朽的长生天仙,打定了主意要同归于尽的时候,猝不及防之下,余弦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稍有大意,便会中招。 但偏偏,云中君就是从从容容的,全身而退,就如同,云中君早就知晓了路康的谋算一般。 这实在是叫余弦百思不得其解。 “事在人为!”余弦转过身,看着元凯道,“府主决意发动战争的底气,无非就在于我们秋玉湖,多出一个长生天仙。” “但若是这个长生天仙,陨落了呢?”余弦的声音,幽幽响起。 “希望府主被触怒之后,能够暂时将云中道人抛到一边,不做理会。” “最好是一直到战争开始,云中道人都不曾从宝库当中换取护身的法器。” “没有护身之器,战争当中,云中道人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只要他先于丰沛山的长生天仙陨落,那么这一张战争,就只能戛然而止,半途而废。” “到时候,秋玉湖和丰沛山,自然便又回到先前的平衡。”余弦的目光当中,冷冽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你的意思是……”听着余弦的话,元凯的脸色,也在顷刻之间,阴沉了下来,森冷的寒意,顺着元凯的脊背,在他的周身上下蔓延。 “我什么也没说。”余弦转身离开,不在理会元凯,剩下元凯独自一人在庭院当中,脸色阴沉不定。 …… 从水宫当中,回了白鲤部族之后,云中君对百方闻交代了一句,令百方闻做好作战的准备之后,就进入了静室当中,开始闭关。 若是自己祭炼出来的法器,自然是一祭炼成功,便能够得心应手,但若是从其他途径得来的法器,想要驾驭得得心应手,如使臂助,就一定要以自己的气机,将这法器上所残留的原主人的气机,给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而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端坐于静室当中,随着云中君的吞吐,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化作法力在他的经络之间流淌,将那法器,彻底的封存于法力之内。 而那法器,依旧是在不停地吞吐着,只不过,此时这法器所吞吐的,并不是天地元气,而是云中君的法力。 每一次云中君的法力,在这法器的内外涤荡而过的时候,这法器上,都会有隐隐的电光炸开来,电光涌动之间,云中君的气机,也是一点一点的,在这法器当中弥散,将这法器当中,原主人所遗留的气机,一点一点的挤压排斥出去。 在这过程之间,云中君的脸色,时不时的化作煞白一片。 如云中君这般的,祭炼法器的方式,就等同于是以这法器为战场,在和这法器的原主人交战。 每从那法器当中,将原主人的气机给排斥出一分,云中君周身上下的法力,都会在他的经络当中震荡一次,就好像是有人举着大锤,在他的经脉当中,敲打他的经脉一般。 一个月之后,来自水宫的传讯,落入静室内,云中君才是缓缓的睁开双眼,破关而出。 战争,开始了。 云中君起身,招了一面水镜,水镜当中,映照出自己的气运。 那九叶草顶上,五金杀伐之气,化作刀斧萦绕于那九叶草的茎叶之间,锋锐无比的气机,四下逸散,似乎是随时都要将那九叶草给截断一般。 在九叶草的根部,有一个光点,在九叶草的身边,若即若离。 这个光点,便是云中君从玉湖水宫宝库当中取出来的法器。 “无论如何,这一战之后,都要安心闭关一段时间,以增强自己的实力。”感受着衣袖当中,那如同游鱼一般游动着的法器,云中君的心头,稍稍的有了几分安心。 一个月的祭炼,虽然不曾将这法器祭炼到如使臂助的地步,但好歹,云中君已经在这法器的核心处,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到了紧要关头,这法器还是能够发挥出相当大的奇效来的。 第三十章 力拔山兮 到了秋玉湖的水面上,云中君才是发现,秋玉湖中,浓郁无比的水汽,已然是在连安的驾驭之下,往四面扩散,化作浓烈无比的雾气,将整个丰沛山,都封锁了起来。 雾气当中,那些开启了灵智,却又因为不通修行之法的野兽们,还在那些雾气当中相互厮杀。 雾气的里面,则是守卫丰沛山的法阵。 从那些雾气当中冲杀出来的野兽们,都是不计生死的,冲击着丰沛山的法阵。 对于这些‘野兽’们而言,这是他们唯一的,能够踏上修行之路的办法——拿自己的性命去拼,展示自己的勇猛,以期能够被那些修行者们看重,收为仆役之类,又或者运气够好,刚好就冲破了阵法当中的哪一个节点,以此立下功勋,换取最基本的修行之法。 这些开启了灵智,却又无法踏上修行之路的‘猛兽’,才是处于这洪荒天地当中,最底层的存在,活得最卑微,最水深火热。 …… “此法阵分为四门。” “丰沛山四位长生天仙,分别于内坐镇。” “丰沛山中四人,山神林朝英实力最强,其次是郎永,其次是丹丘生,再其次才是章见。” “此一战,乃是生死之战,当以上驷对下驷之法。” “我率白鲤部族,从东门入,架住林朝英。” “府主率水宫近卫从西门入,拦下郎永。” “元凯率赤鳝部族从南门入,应对丹丘生。” “最后则是云中和余弦率镜虾部族联手从北门入,击杀章见。”那些野兽们的冲击之下,笼盖于丰沛山中的法阵,终于是被归明知窥出了几分虚实,叫归明识破了丰沛山的调度。 而后,连安又鼓舞了一番士气,众人才是各自带着大军,在丰沛山变阵之前,杀进了法阵当中。 “余统领,请了!”镜虾部族的战士,进了阵以后,云中君才是对着余弦示意了一下,飘飘然的踏进了法阵当中。 才一进入法阵当中,云中君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这法阵当中,天地元气,极为的浓烈,但想要调动这些天地元气,却要花比平时更多的精力。 给云中君的感觉,就好像是周遭的天地元气,都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在抗拒着云中君的吞吐一般。 法阵当中,还有无数的血气四处蔓延,这些血气,便是之前冲进这法阵内部的野兽们所留下的东西。 若不是这些血气,还在侵染这法阵当中的天地元气的话,这法阵当中,那些天地元气,对云中君的抗拒,还要来的更强烈一些。 才踏进这法阵当中,森然而又血腥的气机,便是朝着云中君迎面而来。 那血腥气机当中,炽烈无比的杀意,几乎是要叫云中君的三魂七魄,都彻底的冻结一般。 没有丝毫犹豫的,云中君便是提了一口气,鼓荡着周身的法力,往前一拦。 如同山峦倾覆一般的沛然之力,便在此时,碾到了云中君的身上,叫云中君周身上下的法力和血气,都是动摇了起来。 却是镇守于这法阵当中的长生天仙,在云中君入阵的那一刹那,便趁着云中君立足未稳的机会,朝着他发动了攻势。 爆裂无比的力量,蛮横无理的,一次又一次的砸在云中君的身上叫云中君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化作了一块废铁,正在锻炉当中,被匠人手中的锻锤,一下一下的击打着,要将自己砸成几分。 “该死的,这章见,真的是一株老树得道吗?” “他哪里来如此强横的力量。”只四五下,云中君的胸口,便是隐隐作痛,有涌动的气血,淤塞于此。 对于修行者而言,他们的原身,和他们得道之后的成就,息息相关,如熊罴之类,成道之后,往往都会有着强绝无比的力量,而禽鸟之类,成道之后的力量,比之于熊罴,必然要弱上不止一筹。 但无论如何,那些有着血肉之躯的生灵,成道之后,力量往往都是要强于植物之类的精怪。 植物得道,长处在于悠长的气脉,浩荡的生机,而不在于强绝的力量。 但此刻,在面对章见的时候,云中君觉得自己的常识被翻转了。 那源自于章见的浩大无比的力量,几乎是叫云中君觉得自己所面对的,是一头天地之间的异种熊罴。 又往后退出几步,云中君才有机会抬眼看了一下那攻势的来处。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足足有数百丈高的老树。 这老树扎根于大地之上,大地上,纵横的裂口,四下蔓延,裂口当中,粗大无比的虬结根须伸出来,拖着一个东西,在云天之上飞舞。 云中君定睛一看,心下便是凛然。 那在云天之下飞舞的,竟是两座山头! 那老树,竟是生生的以蛮力将丰沛山的山头给拔了下来,当做锤头一般,四下乱砸。 而在这老树的周遭,却是一个守卫的士卒都没有。 在云中君后面进入阵法当中的余弦,此刻正左支右绌的,抵挡着那老树的攻势,以保护闯进阵中的镜虾部族。 而那些镜虾部族的战事,正在阵中四处放火。 “云统领,你守我攻。” “你替我拦下这老树的攻势,我寻机给他致命一击。”话音才落,余弦的身形,便是在这法阵当中隐匿不见。 “可!”见此,云中君勉强吐出一个字,衣袖一卷,整个人都是化作了漫天的云雾,在这法阵当中弥漫开来,将这法阵当中的种种,尽皆笼罩于迷雾当中。 这边书诸天云禁法中,云字印的一种用法,遇到强敌的时候,将自己的身躯,法力等等,都化作云雾,四散于其间,亦实亦虚,亦真亦幻,虽然于攻伐上,没有什么用处,但用于自保逃遁,却是颇有神效。 而那章见,显然也是被余弦的言语给惊到,余弦的身形隐匿起来之后,章见舞动山头的力气,亦是随之收敛了几分。 “按照归相的谋划,这一次踏破丰沛山,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章见虽强,但有着云字印护身,他想要杀我,也没那么轻松。” “既然如此,我的死劫,又当从何而来?”雾气当中,云中君看着那四下翻飞的两个山头,暗自道。 归明知的谋划当中,对云中君最危险的地方,便是第一场二对一的战斗,这一场战斗当中,若是章见不计代价的话,却是有可能带走云中君和余弦当中的一人。 只要章见战死,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便是三对一,四对一,五对一……越来越有把握,也越来越从容,越来越安全。 如今,余弦主动提出了由他来准备致命的一击,那章见的垂死反击,自然也会落到余弦的身上。 这可以说是叫云中君所承担的风险,降低到了极致。 第三十一章 虎有杀人意 但当云中君返照自己的气运的时候,却是发现,那九叶草上,代表着死劫的黑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是越发的浓郁。 “不是章见,那就是余弦了!”云中君的目光,在这法阵当中扫了一圈,找到了正在往章见靠近的,那一道代表着余弦的,赤红色的气运之柱。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这些长生天仙们,本身的气运,都只有赤运,还是云中君现在力有不及,总之,云中君观察当中,丰沛山和秋玉湖中的长生天仙们,无论是谁,他们的根本气运,都是赤运,虽然有人的气运上,夹在这金色,但这也只是因为他们的气运,正在往金运所转化,而不是他们本身的气运,就是金运。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余弦的那一道气运之柱上,那浩浩荡荡的赤红,往四周分开,露出其中的那一头镜虾来。 云中君看的真切,那镜虾的目光,在自己和章见的身上,来回而动,目光当中,满是恶意。 而且,最令云中君惊异的是,当那镜虾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来的时候,那恶意,比起那镜虾看向章见的目光,还要来得森然。 “就算你对我有所防备,但此刻,你心中的皆备,还能剩下几分?”余弦收敛了周身的气机,任由云中君所化的云雾,弥散于他的周遭。 “等待机会,斩杀章见的同时,连带着将云中道人一体斩杀!”余弦暗自道。 他对元凯所说的,之所以想要谋划云中君,是想要以云中君的死亡,来结束这一场他们两族都会大伤元气的战争,但实际上,他谋划云中君真正的原因是——他已经谋划过云中君一次,虽然那一次,云中君全身而退,但这不意味着,云中君知晓了此事以后,会将之揭过,既然如此,那他自然要趁着云中君对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将云中君给斩杀。 “我还以为,归相会因为我和云中道人在大殿当中争执,将云中道人和我分开,叫云中道人和元凯一道,倒是便能借元凯之后,除掉此人。” “不想到最后,归相还是将我跟云中道人分到了一起。”余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在进入这法阵当中的时候,余弦刻意慢了几个刹那,他所想的,就是借着这个时间差,叫这法阵当中镇守的章见,有斩杀云中君的机会。 而后,他又匿去行迹,所为的,同样是为了令章见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云中君的身上——当云中君真的撑不住下去的时候,便是余弦借机斩杀章见,独揽大功的时候。 比起余弦对元凯的说法,这才是能够令余弦利益最大化的谋算。 只要这一战功成,就算是云中君的死,和余弦搭上了关系,水宫也不可能因此对余弦有什么处罚——原因很简单,水宫不可能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因为一个死去的长生天仙,而责罚另一个长生天仙。 但在云中君身化云雾,显露出了在云字印上高深的造诣之后,余弦便是清楚,想要借助章见的力量击杀云中君,已然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想要斩杀云中君,唯有他亲自出手。 …… “人无伤虎心,虎有杀人意。” “也好,既然你先对我起了杀心,那也就怪不得我了!”感受着那镜虾落到自己身上的森然恶意,云中君的目光,也是冷了下来。 他完全没想到,玉湖水宫这区区的弹丸之地当中,内斗都会来得如此的激烈。 “不知道,只是这玉湖水宫如此,还是整个龙族神庭,皆是如此。” “若是后者的话,这龙族神庭,于一夕之间崩塌,似乎也不为过!” 加入龙族神庭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当中,云中君已经看到了这龙族神庭走向崩塌的隐患。 在其他人眼中,这些隐患,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在从后世而来的云中君眼中,他所看到的这些细节,每一个,都在证实,他所熟知的那一段神话,是毫无偏差的——至少在大方向上,是如此。 思索着这些的时候,那两道赤红色的气运之柱,已经是重叠到了一起。 云中君散去望气术,目光落到那一株老树根茎所在之地。 老树下,有着无数猛兽的尸体,之前那些冲击法阵的猛兽们,十之八九,都已经陨落于此,然后被卷到了那老树的根须之间,被这老树一点一点的吞噬。 而余弦此刻,便藏身于其中一具尸体的腹部。 “章见死定了!”看了一眼之后,云中居便是收回了目光。 章见这位长生天仙,在云中君的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同为长生天仙,余弦都已经是贴到了他的面前,他都还没有丝毫的察觉,这一场战斗当中,他不死,谁死? “不过,为什么余弦还不动手?” “他在等什么?”几个呼吸之后,见余弦依旧是默立于那尸体的腹中不动,云中君也是有了些别的想法。 “是在等章见力竭,更有把握诛杀他的时候动手。” “还是在等我‘久守必失’,更有把握的时候动手?”云中君冷笑着。 换做其他人察觉到了这样的状况,必然会尽力配合余弦的打算,哪怕是损耗一些元气,也要令余弦多一分斩杀章见的把握。 但通过气运之变,察觉到了余弦真实的谋算之后,云中君又怎么会如余弦所料的那般,踏入余弦的陷阱当中? “不过,你谋算的这么深,我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岂不辜负了你一番美意?” 念头一起,这法阵当中弥散的云雾,便是飞快的往中间收拢,云中君的身形,重新显化出来,不过,比起之前,云中君身上的气机,明显是衰落了许多,脸上也有几分苍白,一副因为那秘术伤了元气的模样。 也正是这个时候,云中君的头顶,两座小山,如同锤头一般,带着要将大地都砸碎的力量,朝着云中君砸了下来。 毫不犹豫的,云中居便是往旁边一避,想要躲开这一击。 但总归是因为先前的秘术,损耗元气过甚,苏日安是避开了正面的攻势,但云中君还是被那两座山头的边缘扫过,整个人,都是往旁边横飞了出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藏身于树下的余弦,终于是找到了动手的机会。 第三十二章 拳势 “就是此时!”余弦的手上,一对避开浮现出来,从手肘蔓延而下,将他的十指,皆包裹于其间。 那避开的外围上,是一连串狰狞无比的倒刺,倒刺上,幽蓝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尸体当中,余弦没有丝毫犹豫的,便是一拳砸了出去。 没有丝毫的声响,更没有任何的动静,就算是云中君,时时刻刻的关注着那老树下的场景,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余弦的这一拳,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余弦的这一拳,才摆开架子,余弦面前,那一株老树,就已经是拦腰而断。 强绝无比的力量,从这老师的枝干上,往四面蔓延,这枝繁叶茂的老树,树干上的枝叶,刹那之间,全数炸开来,化作团团的天地元气,带着丝丝缕缕的生机,在天地之间游离。 而在大地之下,那老树的根须,同样是被这一拳的余势,全数崩断。 只是这么一击,云中君的感知以内,这老树枝干当中,隐藏于庞大无比的生机当中的那一个意识,就已经没有了痕迹。 这是真正的,一击而死! “余弦这么强的吗?”云中君的心头发寒,他连余弦这一拳到底是什么打出来的都没看清,若是易地而处,当余弦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的时候,就算是云中君有所防备,也不可能躲得开余弦的这一拳! “绝对不能叫他欺进我三尺之地!”云中君握住了藏在衣袖当中的那一件法器,手指于镜面上,轻轻一叩。 …… “此间战事已定。” “云统领觉得,我们该去往哪一处支援?”余弦取走那老树的树心,又捏了一口真火,将那些残枝断根,焚烧殆尽。 章见的法器,乃是两天连山索,之前章见挥舞两座山头,以山为锤,势不可挡,所依仗的,便是那连山索的威能。 可惜,章见陨落之后,这连山索,亦是随着章见的陨落,而化为乌有——修行者的法器,有两种。 一者是如同云中君手里的那般,权且使用,可以传之于他人,而另一种,而是性命交修的本命之器,威能强绝,若是修行者陨落的话,这法器,自然也随之崩解,化为乌有。 章见手中的连山索,便是第二类——也有修行者到了寿元将尽的时候,拼着大损修为,将那本命之器剥离下来,传之于后辈。 那路康袭杀云中君之前,便已经是将自己的法器,给剥离了出来,交托到了部族手上,以镇压族运。 “余统领觉得呢?”云中君的目光,四下环视了一圈,随着章见的陨落,这法阵的一角,已经崩塌,被‘拘役’于这法阵当中的天地元气,亦是缓缓的散去。 而在他们的后面,镜虾部族的战士,此刻正在漫山遍野的收罗山中的灵药,矿物,神金之类的战利品,顺带着,也看一看,先前冲进法阵当中的野兽们,有没有活下来——按照神庭的规则,这些活下来的野兽们,都有机会获取吞吐之法,踏上修行之路。 “归相应对的山神,乃是丰沛山之主,权柄加身,一举一动,皆能调动这丰沛山的山势,不可敌也。” “纵然是你我加入其间,也很难将之拿下。” “府主截下的,乃是郎永,轻易之间,也难以取胜。” “我们往南而走,横穿丰沛山,会合元凯,诛杀丹丘生,再由南至西。” “最后截断地势,围杀林朝英。” “如何?”余弦一边说,一边朝着云中君靠拢。 “我们舍近求远,那丹丘生,必不会有所提防!” “猝不及防之下,你我两人,随便一人,都能斩杀丹丘生了!” “且依余统领之言。”云中君点着头。 “不错,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猝不及防之下,一人也就够了!”距离云中君还有七尺多的时候,余弦的脸色陡然一变,拉开了架子,跨步往前。 如同先前诛杀章见一般,一模一样的一拳,朝着云中君的头颅,当头而落。 这一拳,有一个名堂,唤做‘裂水’。 但凡虾类,捕食的时候,都会以一对钳子,朝着猎物当头而下。 迅捷无比,势不可挡,倾力之下,拦在猎物之前的水流,都会在这一击之下,裂解做水灵之气,四散而开。 钳子落下的时候,纵然是一些大鱼老龟,都会被这钳子给打的骨骼崩碎,成为虾蟹的口中之食。 开启灵智之后,余弦便是将此化作了自己的一道本命神通,一拳落下,堪称是纵横无敌,概莫能挡。 这裂水之击,唯一所欠缺的地方,便在于距离,不到对手周身丈许之地,便很难命中对手——若是无法命中,这一拳威能再如何强绝,也都毫无意义。 “所以,就请云统领安心的去吧!”余弦的目光当中,满是漠然,对于自己的这一拳,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哪怕是云中君能够身化云雾,但余弦相信,自己的这一拳,必然会在云中君身化云雾之前,就打碎他的头颅,将他的元神,一并化作齑粉。 若不是因为少了一套与这拳法相趁的辗转腾挪之术,纵论整个洪荒天地的长生天仙,也必然有余弦的一席之地。 势若奔雷疾电的一拳,朝着云中君当头而落。 这一拳之下,云中君面前七尺之间的天地元气,似乎都是被这一拳给挤压出去一般。 “这一战之后,便去琳琅御书阁中,换取一套最上层的遁空挪移之术!”余弦暗自道。 “躲不开!”这一拳落下的时候,云中君心头,就生出了这样的明悟来,纵然是他已经有所防备,但当这一拳真的砸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发现,这一拳,自己躲不开。 “这个时候动手,你就不担心,坏了府主的谋划?”云中君周身上下的法力,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如同大江大河一般,发出浩浩荡荡的声音来,想要以此,截断那一拳的来势,给自己争取刹那应对的时间。 “有什么好担心的?” “章见已死。” “丹丘生命不久矣。” “大势已尽在我秋玉湖之手。” “就算少了一个你,于局势有何妨碍?” “且大战之间,生死难料。” “谁生谁死,谁会计较?” “且休!”言语之间,余弦的拳势,越发的沉混厚重,不可抵挡,不可捉摸。 “何苦!”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满是清明,丝毫没有因为余弦的言语,有所动摇,更没有因为死劫将至而有所恍惚。 这一拳,他确实躲不开,但他又何必要躲? 第三十三章 换天照影镜 云中君的头颅,往后微微一仰,似乎是为那拳风所震慑一般。 然后,一枚尺余大小的银镜,从中浮现出来,镜光一卷,云中君的身形,便是被那银镜被卷了进去。 法器,换天照影镜。 水宫秘库当中,六件法器,各有玄奇,而这六件法器当中,便是以这换天照影镜,最为的独特,也最为鸡肋。 这换天照影镜,乃是一个一头老蜃成就长生以后,突发奇想,于大雾天,采秋玉湖水空交接处的那一层水面,取水天照影之意,凝练千年而成。 法器练成之后,自然而成镜状,故得名换天照影镜。 那老蜃的本意,是要祭炼出一桩于幻法相得益彰的法器来,可惜,许是这水天照影之意,过于的高深玄妙,以至于那老蜃,未竟全功。 这法器的玄妙之处,在于若是有敌前来,可催动这法器,化作一个真假虚实难辨的幻身。 若是来敌之攻势,落于这幻身之上,那这攻势的威能,被反弹回去的同时,还会以留影之意,被封存于这镜面当中。 但这鸡肋之处,便在于,这幻身的衍化,需要时间,而且这幻身,虽然真假难测,但于对敌之际,却不能使用法术神通——于是这一桩法器,便被封存于水宫秘库之内,难见天日。 对于正常的修行者而言,这换天照影镜,是鸡肋当中的鸡肋。 一则,若是能够确认敌人身份的话,谁会傻乎乎的等着敌人走到近前来?有这个时间,有这个机会,还不如摆开陷阱法阵,等敌人自投罗网。 二则,若是在战场上,这换天照影镜所显化出来的幻身,不堪一击,随意的一记法术,便能将之破去……又有何用? 但于云中君而言,这换天照影镜,在他手里,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自然是远远地超出常人。 尤其是,在察觉到了自己的死劫之后,云中君便是果断无比的,将这换天照影镜,给换了出来。 ——这一场大战当中,九位长生天仙,以云中君最弱,玉湖水宫当中,调度那人,再怎么愚笨,也不会将云中君拿出来,叫其单独的应付某一人,是以,云中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确定,自己的死劫,必然是来自于玉湖水宫的内部。要么,就是有人想要在战场之上,蓄意给丰沛山之人,创造击杀自己的机会,要么,就是有人,要亲自动手,借着这一次大战,将自己斩杀于丰沛山中。 有着气运的指向,云中君周遭的众人,谁对他由杀机,谁对他有恶意,可谓是一目了然。 甚至,对他有恶意之人,要对他动手的时机,在气运的返照之下,都是清清楚楚,无可遁形。 这样一来,云中君对这换天照影镜使用的时机,自然也就能恰好好处。 就如此时在这丰沛山中。 当那章见陨落之后,云中君就已经是不动声色的,催发了这换天照影镜的威能,以照天幻影镜所显化出来的幻身,代替了自己的存在。 若非是如此,云中君又怎么可能在亲眼见到了余弦那无可匹敌的一拳,再确认了余弦又对自己一击必杀的能力之后,还任由余弦,轻轻松松的,就走到他的近前? 那镜子浮现出来,拦在余弦面前的时候,余弦心中,并没有太在意。 非是性命交修之器,就算是一桩专司于防卫的法器,余弦也有把握,将之一击而碎,更何况,只是一件寻常的法器? “虽我力弱,但有着余统领的倾力一击,也足以在这战场之上,定下胜负了!”当余弦的一拳,笔直的砸落到那镜子上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也是随之响起。 “不妙!”听着云中君从容无比的声音,余弦的心头,也是禁不住的一跳。 下一刻,沛然无比的力量,便是从余弦的拳头处,往他的周身上下蔓延开来。 “换天照影镜?” “怎么可能!”只在刹那,余弦就已经察觉到了他面前这一面镜子的本质,而在察觉到镜子本质的刹那,绝望无比的感觉,便是从余弦的心头弥漫开来。 水宫秘库,他也是进过的,自然,对于换天照影镜,有什么玄妙,他也是清楚的。 毫不客气的说,若是提前有所准备,那这一面换天照影镜,真的是将他给克制得死死的! 余弦素来都是一个谨慎之人,讲究狮子搏兔,亦尽全力,自然的,对于自己的这一击,他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的保留。 越是如此,当他这毫无保留的一击,落到了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越是无法抵挡。 浩荡无比的力量,顺着余弦的骨骼,顷刻之间,就弥漫到了余弦的全身,将他浑身上下的骨骼,经脉,尽皆化作齑粉。 这一拳,乃是余弦竭尽全力,不留余地的必杀一拳,有着绝对的把握,击杀任何一个长生天仙,这自然也包括余弦自己! 是以,当这一拳,完完全全的反震回来,落到了毫无防备的余弦自己身上的时候,余弦的身躯,元神,便是在这一拳之下,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崩散的血雾当中,云中君的身形,这才是缓缓的从大地当中浮现出来,抱住空中的那一面换天照影镜,镜子熠熠生辉,镜面上,余弦拉开拳架,作势欲击的身影,活灵活现的跃然其间。 …… 最后叹了口气,云中君才是将那换天照影镜,藏入衣袖之间,横跨丰沛山,笔直的踏进了丰沛山以西的那一片法阵当中。 这法阵,分为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彼此独立,却又相互勾连,当北面的章见陨落,连带着法阵一起溃散的时候,其他的三处地方,自然也是有所察觉。 “丹丘生,你们已经输定了,何必还要负隅顽抗?” “早早投降,或有机会,保得部族传承不断。”丰沛山以北,感受着自己周遭的天地元气,陡然一荡,周遭天地元气对自己的抗拒之力,也是随之消散一大半的元凯,禁不住的劝道,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 第三十四章 盗取气运 他本来就不是丹丘生的对手,这法阵当中,丹丘生又占得地利,虽然在这法阵当中,他勉强拖住了丹丘生,但丹丘生的攻势,也有好几次,便险些将他给开膛破腹。 他在拖住丹丘生的同时,丹丘生又何尝不是在找机会,想要将他斩杀于当场,叫彼此之间的力量对比,重归平衡? “必须的搏上一搏了!”元凯的笑意之间,丹丘生往后退出几步,而后身形一摇,便是化作了一头吊睛白额大虎。 肩宽四五丈,身长十余丈,眼如铜镜,牙似刀匕,血盆大口一张一吼,爆烈无比的罡风,就已经是在四周席卷而起,罡风过处,山石,草木等等,连同还在山麓间厮杀的战士,皆是化作齑粉。 …… “嗥……” 云中君原先和余弦的谋划,是由北而南,先会合元凯,合力击杀丹丘生,在折返往往西,会合府主连安,镇杀郎永,最后再截断地脉,围杀山神林朝英。 不过,那是余弦还在的时候。 如今余弦已死,无论是元凯还是云中君,都不是丹丘生的对手,这个时候,想要击杀丹丘生,非但费事,而且很有可能,将云中君自己都搭进去。 是以,东、西、南的三个战场,云中君选择的是往西而行。 西部的法阵当中,连安的实力,本就超过郎永,纵然是在这法阵当中,连安也能够牢牢的压制郎永,是以,只要给连安一个机会,连安绝对能够斩杀郎永于当场。 而正好,云中君便能够给连安创造这个机会。 西边的这一片法阵当中,是一片草原,视野极其广阔,可谓是一览无余。 草原当中,一头十余丈大小的铁背苍狼,周身的毛发如同钢针,在于长空当中四下扑击跳跃。 这苍狼的对面,府主连安立于穹天之上,从容无比的压制着那铁背苍狼,叫他进退两难。 云中君踏进这法阵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没有丝毫犹豫的,云中君便是祭起那换天照影镜,引动了这法器当中所封存的,余弦倾力一击的气机。 这气机之下,郎永的心头背后,一阵寒意席卷,本能的,他的目光便是往回一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连安的手上,有莹莹的水光漫卷,而后连安并指如刀,于虚空当中一斩。 顷刻之间,那铁背苍狼的头颅,便是被那莹莹的水光,从身上给斩落下来,再草原上,无力的翻滚着。 “且往南去……”看了一眼云中君手中的换天照影镜之后,连安才是往南,进入了元凯的战场。 云中君在后面,将那铁背苍狼的尸身收起,才紧跟上了连凯的脚步。 …… 丰沛山的东部,一座峰头上,归明知已经是化作了玄龟本相,横卧于山峦之间,剧烈的喘着粗气。 而他的甲壳上,早已是布满了纵横的裂纹。 山峦的另一头,七根柱子交叉,形如一个牢笼,将一个身着金色山纹长跑的道人,困于其间。 那道人,便是这丰沛山的山神,林朝英。 林朝英又急又气,双手不停的在那七根柱子上砸落。 每一次他双手砸落的时候,那七根柱子,都会晃动一阵,而归明知龟壳上的裂纹,也会多出来一条。 “你这老龟,当真不怕死?”又几拳之后,感受着几处的法阵,皆以崩溃,林朝英对着归明知道,脸色阴晴不定。 “区区之命,换一个丰沛山。” “这笔买卖,可是划算的紧。”归明知横卧于山峦之间,缓缓道,当归明知开口的时候,他的嘴角,大片大片的血沫,涌了出来。 “而且,老龟我还能再称上一阵子,山君你,可就不一定了。” “地气翻涌,显然,府主已经带着我玉湖水宫之人,在截断这丰沛山的地脉了。”归明知裂开嘴,有气无力的笑道。 “这一局,山君你输了。” “既如此,本君认输便是。” “你这老龟,且放开道路,我自离去。”眼见回天无力,山神林朝英,也是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冷冷的看着归明知。 “既如此,山君请便。”归明知道。 其他三处地方的战局,已经结束,云中君等人,也已经会合于一处,此时,就算是放林朝英离开,也影响不了大局,是以,林朝英认输之后,归明知便很是痛快的,收了自己的神通,将林朝英放开。 …… “见过府主。”当云中君他们赶到归明知处的时候,林朝英已然没了踪迹,山峦之间,只有一头数百丈大小的玄龟,有气无力的趴伏在原地。 “山君林朝英,已然认输离开。” “有劳归相。”连安私下看了一圈,才是朝着归明知点了点头,这一战,若不是归明知拼死拖住山神林朝英的话,这一战想要结束,怕是还得再拖上一些时间,若是拖得久了,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故。 和元凯一起离开丰沛山,然后立于云端,看着连安接下来的施为。 当丰沛山中,所有的生灵,都从山中被赶出去之后,云端上的云中君,瞳孔当中,有盈盈的紫意浮现出来。 许是他参与了这一场变故的原因,之前在他的目光当中,一直都被迷雾所笼罩的,丰沛山的气运,以及秋玉湖的气运,在这一刻,都是清清楚楚的,展现于他的眼前。 穹天之下,绿色的山,蓝色的水,相映成趣。 山水之间,赤色的氤氲,四下弥散。 随着丰沛山中,连安的施为,云中君清清楚楚的看到,代表着丰沛山之气运的那一座山峦,缓缓的被挪动,一点一点的,沉没到水面之下。 阳光照落,看上去,那水面上,竟有成片成片的金色的光点,四下跳动起来,就如同是苍龙身上的鳞甲一般。 而在丰沛山的山巅处,连安的吞吐之下,无数的赤色氤氲,如雾如絮一般,与天地元气混合着,被连安吞吐如腹。 连安的头顶上,秋玉湖的气运,以及他自己的气运,便在这赤色氤氲之间,相互沟通,相互流转,相互转化…… 当代表着丰沛山的绿山,沉入水面之后,云中君真真切切的看到,连安的头顶上,一抹耀眼的金色,一闪而过。 金运! 当云中君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便是发现,先前萦绕于那九叶草之上的黑色云光,早已消失不见。 而在那九叶草的周遭,浩浩荡荡的赤色的氤氲之气,凝结做浓厚的云层,云层当中,淅淅沥沥的雨水,洒落下来,叫那九叶草,越发的显得生机勃勃。 九叶草的周围,那苗圃,也是越发的厚实起来。 这是战争终了之后,玉湖水宫,秋玉湖,乃至于整个龙族神庭,对于云中君他们这些参战者的回馈。 气运所化的雨水,持续了十多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才是缓缓的散去。 云销雨霁的时候,云中君心头一动,便是对着那一片正在散开的气运之云,使用了凝运术。 倏忽之间,一片比先前的雨水还要大的运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如同散碎的泥土一般,堆叠在那‘苗圃’之上,缓缓的沉没到那‘苗圃’当中。 ——那一朵气运所显化的云彩,被云中君以凝运术,硬生生的从其中撕扯下了约莫十分之一的大小。 第三十五章 窥伺 大地,缓缓的挪动,地形随之发生改变。 连安将丰沛山的气运,彻底的纳入秋玉湖的时候,原先丰沛山所在的地方,已然化作了一片浅摊沼泽,而秋玉湖的中心处,则是又一个纵横数十里的湖心岛出现。 云中君的双眼,隐隐的有刺痛的感觉,但他不曾散开那望气术,而是继续以望气术,观察着气运的变化。 恍惚之间,整个洪荒天地,所有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在云中君的眼中,化作了一头身披五彩,翔于穹天的彩凤,一头四蹄生云,卧于山峦的麒麟,以及一头头角峥嵘,伏于河川之间的苍龙。 三族神庭气运所先显化出来的的,三头庞大无比的神兽,或是振翅,或是抵角……彼此争着。 每一个刹那,都有凤凰的翎羽落于大地上,化作麒麟的鬃须,苍龙的鳞甲,又有麒麟的鬃须给凤凰和苍龙分食,又或者是苍龙的鳞甲,被麒麟和凤凰挖取。 这是三族之间,争斗的具现。 三族的争斗,是为了夺取彼此的权柄,但本质上,却是通过夺取权柄的方式,夺取对方的气运,以补益自身——三族神庭的,发展到现在,可以说是已经臻至了一个巅峰,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洪荒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已经落入了三族的掌控当中。 而想要令自己的实力更进一步,三族神庭,便只得将自己的目光,落到对方的身上。 套用三族当中,不知道哪一位帝君的话,‘天地虽大,不够吾与君分’。 这天地当中,无尽生灵的气运,也不足以叫三族神庭共同更进一步…… 看着那麒麟与苍龙,云中君很快便是明悟,那麒麟身上,每一条鬃须,都代表这大地上的一座山峦,那苍龙上的每一枚鳞甲,都象征着大地上的一条河川。 丰沛山化作秋玉湖中一座湖心岛的时候,云中君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麒麟的后腿处,一条鬃须落下来,粘连到苍狼尾上的一枚鳞甲上,在那鳞甲当中,勾描出一道花纹。 这,即是秋玉湖和丰沛山战局的衍化。 看到此处的时候,云中君的双眼,已经是有了刺痛无比的感觉,而那麒麟与苍龙,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四下一扫。 那气运所显化的神兽,目光扫过此处之前,云中君便是散开了望气术,然而即便是如此,他周身上下的法力,也依旧是涌动了起来,叫他周身的经络,都是鼓鼓胀胀,随时都要炸散一般。 然而,云中君所见的凤凰,麒麟,苍龙之形貌,终归是三族神庭气运的显化——三族神庭的气运,何其庞大,受到窥伺之后,只是本能的目光一扫,便不是云中君所能承受的。 云端上,云中君似乎是被穹天上的阳光刺了双眼一般,抬起衣袖遮住脸庞。 衣袖之下,云中君紧闭着双眼,眼角处,点点血泪淌下。 他趁着丰沛山的气运化入秋玉湖中,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的气运,相互转化之际,那一刹那的牵绊,溯流而上,照观神庭气运,虽然他溜得快,但三族神庭那庞大无比的气运,又岂是等闲? 后世的时候,那些人间帝国的气运,修行者都不敢轻易观之,更何况这统御天地的神庭气运? 哪怕是云中君本就隶属神庭,不至于受到神庭的排斥,但云中君的双眼,还是因为这一次的冒险,彻底的瞎掉。 不过,虽然代价惨重,但云中君的心头,却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与云中君而言,这一次的冒险,可谓是叫他对这望气术的威能,在心中有了一个托底。 “只是不知,眼伤,何时能愈!”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放下了衣袖,他依旧是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血迹,此刻已经消散。 他紧闭着的双眼当中,已是空空如也,而且,随着他的吞吐,他的周身上下,生机悠长勃发,但空空如也的瞳孔当中,云中君的双眼,丝毫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 而因为云中君先前的窥伺,三族神庭当中,那些太乙级别的帝君,都已经是放出了自己的神识,从一个又一个隐修的太乙道君们的洞府中扫过,将那些太乙道君们,纷纷惊动。 气运者,唯有太乙之辈,方能看清,而能够窥伺神庭气运者,更是非太乙道君当中的佼佼者,不可为之。 是以,此番察觉到了气运的异动,那些神庭帝君们,第一个查探的,便是那些太乙道君。 “那些神庭帝君,又在发什么疯!”被惊动的那些闲散太乙道君们,一个个的,都是放出了自己的气机,和那些神庭帝君们,相互对峙。 当然,这些太乙道君们之间的对峙,和各处的水府神宫,却没有什么干系。 秋玉湖中,几位长生天仙,以及三族当中的主事人,统兵的将领等等,都居于水府之内,为这一次难得的大胜庆功。 “云统领先斩路康,章见,郎永,丹丘生之死,也皆于云统领相关。” 水宫当中,众人分主次落座,中间有蚌女们翩翩起舞,姿容仪态,皆是秀丽无比。 “此战,云统领当为头功也。”宴饮完毕之后,连安才是趁着酒兴,朝着云中君举杯道。 “岂敢,岂敢。”云中君摇了摇头,双目依旧是紧闭着,“若无归相调度得当,叫我等从容应对,又有府主实力强横,这一战,我等纵然能胜,也只能开疆拓土,何能如此时一般,将整个丰沛山都一口吞下。” “这一战,云中不过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首功二字,云中如何能当?” “哈哈哈哈……”听着云中君的一席话,大殿当中,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算了,想来你们此刻关注的,也都不是这个。”笑过以后,连安才是起身,说起了这一次大胜之后的赏赐。 这,才是这一次大战之后,每一个人都在关注的事。 连安拍了拍手,示意水宫当中的侍者,捧了几个盒子上来,盒子当中装的,又红又白,全都是运钱…… 除此之外,水宫秘库当中的法器,神材,甚至于功法秘术,连安都是将之从秘库当中取了出来,一一的赐给了众人。 第三十六章 三百年 “呼……”静室当中,云中君长出一口气,手上显现出一团火光来。 距离丰沛山之战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百年,而这三百年间,云中君都是在此地苦修,不曾踏出这静室一步。 这是云中君只成就长生以来,第一次完全不用理会任何俗事,没有任何挂念的闭关。 三百年的苦修,云中君也是将自己的法力,砥砺到了一个精深无比的地步。 而这三百年之间,云中君越是修行,就越是觉得这《天河藏剑经》精妙无比,刚从那琳琅御书阁当中出来的时候,云中君还只是觉得这功法,与自己只有七分相称,但苦修三百年后,不知道是因为云中君修行这功法日久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功法真的是越来越适合云中君,到现在,云中君自觉,这《天河藏剑经》,竟是与自己有了九分相称。 到现在,云中君已经没有了要转修其他功法的打算。 三百年的苦修,云中君也终于是将进入水宫以来,所经历的两次死劫,化作了自己的收获,化作了自己于道途之上的资粮。 看着手中的火光,云中君屈指一弹,那一团火光,便是落到了地上,化作一个四肢五官俱全的小人儿。 倏忽之后,云中君手上,又一团云光落下,同样也化作了一个小人儿,两个小人儿,在地上相互打量了一下,然后才是各自于虚空当中一捏,凝聚了天地元气,化作了刀枪剑戟等等,在地上厮斗起来。 足足一个多时辰之后,两个小人儿,才是缓缓的散去。 云中君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这样的手段,看似寻常,但在长生天仙之间,这样的手段,又一个称呼,唤做法有元灵。 却是指修行者体内的法力,运转如意,自有灵性,使出什么术法来,这术法,能够自发的抽取天地元气,而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的推移,有所衰弱,也不需要修行者再分心控制,甚至于,有修行者将这手段修行到了精深处,将法术凝结做炫光,至于匣中,千年万年,都不会消散——可想而知,在修行者的争斗之间,这样的手段,有着怎样的优势。 长生天仙成就逍遥真仙,须得经历三灾七劫。 三灾风火雷自不必提,而这七劫,最终成就的就是这法有元灵。 每一次的生死之劫,修行者都能其间参悟到生死转换,生中有死,死中藏生的玄妙,修行者参悟这玄妙之后,体内的法力,便是逐步的有灵性生成…… 三百年的苦修,云中君也才只是将这法有元灵的妙术,堪堪入门而已,若是有所成就,那两个小人儿,根本就不会轻易消散。 修行者也唯有在法有元灵之后,方能从容过三灾,破开成就逍遥真仙的关隘。 …… “怎么会是归相守在此间?”从白鲤部族的族地当中出来,云中君便是笔直的进了玉湖水宫,准备进那琳琅御书阁中一行。 之前玉湖水宫当中,连安论功行赏,云中君和元凯,先是领了丰沛山之战以后的赏赐。 没有了长生天仙坐镇的镜虾部族,也是被白鲤部族,赤鳝部族以及玉湖水宫三者,瓜分殆尽,镜虾部族虽然传承还没有断,但族中珍藏,却已经是丝毫不剩,族中的气运,也是被一分为三,源源不断的,被三者抽取,炼化成运钱。 “府主以求成就真仙,加之丰沛山以平,周遭难有战事,于是府主便将这水宫当中的杂事,都丢给我处理。” “自己闭关去了。”归明知笑着道,“我听说你从彭屿湾出来,直奔这水宫,就猜到,你肯定是要来这琳琅玉书阁了。” “归相知我。”云中君点了点头,“闭关三百年,虽然法力小有所成,但云中始终还是觉得对敌的手段,颇为粗陋,故此打算前往这琳琅御书阁一行。” 算上之前百离经给云中君的运钱,以及白鲤部族每百年的朝奉,以及水宫下发的俸禄,瓜分了镜虾部族之后的所得,丰沛山之战的赏赐,和云中君从神庭当中窃取的气运,如今云中君手上,红运钱已经有了足足七千多枚,对于任何一个长生天仙而言,这都能够被称之为巨款了。 “好,看你行色匆匆,我也不烦你了,等到你从琳琅御书阁当中出来,我再和你相谈。”见云中君急切,归明知也是摇了摇头,朝着那琳琅御书阁伸出手。 “多谢归相。”被归明知调笑一阵之后,云中君也是压下了心头的急切之情,然后才是缓缓的到了琳琅御书阁门前,双手按在门前的龙首上,将运钱,投入那龙首的口中,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将那龙首给盖住。 倏忽之后,龙首昂然一声,一阵荧荧之光闪过,云中君的身形,便已然是出现在了那琳琅御书阁中。 琳琅御书阁中,无穷典籍,浩如烟海,数之不尽,见之不绝。 比起上一次进来的时候,这琳琅御书阁中,笼盖于周遭的玄妙气机,越发的深沉晦涩,不可揣度。 …… “公子,再过两日,就要到黄河了。” “娥姬陛下坐镇于黄河水宫,公子可要前往参拜?”云中君进入琳琅御书阁的时候,敖带着他的侍女,从东海水宫出发,沿着四渎之一的黄河,一路往上,经历水府七十余做,终于是到了黄河的中游。 龙族神庭当中,除开祖龙和龙母之外,尚有九龙子分别巡游于天地各处,还有四海、四渎、四湖共计十二位太乙帝君,镇压神庭各处,稳定这天地当中的局势。 而这其中,黄河水君,便是祖龙次妻娥,为四渎水君之首。 “若是娥姨娘见我,必然要劝我回东海。” “纵不劝,也必然会加派人手,以护我周全。” “到时大动干戈之下,我就算不回东海,也难以在这时间游历。” “还是不要去了。”敖穿着蓝色的长袍,坐在一头大鱼的背上,长袍上,绣的有群鱼拱浪的花纹。 “恬和,我们此时转向,往云泽而行,如何?”敖回头看着身边的侍女,伸手在那大鱼的鳍上一扣,叫那大鱼停下,调转了方向。 第三十七章 炼宝术,燃运法 龙族神庭之四海者,东西南北四海。 四渎者,江河泾渭。 四湖者,云泽,鄱阳,洞庭,泰源。 从穹天之上望下去,四湖四渎,成八卦之形,印于洪荒大地上,而在这八卦的最中间,便是那巍巍的不朽周山。 云泽,便位于黄河与渭水之间。 四湖四渎的地形之序,分别是黄河,云泽,渭水,洞庭,长江,鄱阳,泾水,泰源。 黄河与渭水之间,所有的湖泊,归云泽帝君掌管。 云泽和洞庭之间,所有的河流,归渭水帝君掌管。 渭水和长江之间,所有的湖泊,归洞庭帝君掌管。 洞庭和鄱阳之间,是有的河流,归长江帝君掌管。 长江和泾水之间,所有的湖泊,对鄱阳帝君掌管。 鄱阳和泰源之间,所有的河流,归泾水帝君掌管。 泾水和黄河之间,所有的湖泊,归泰源帝君掌管。 泰源和运转之间,所有的河流,归黄河帝君掌管。 八位太乙阶的帝君,如同是八根钉子一般,死死的钉在洪荒的大地之间,钳制着麒麟神庭。 …… 秋玉湖,位于黄河与云泽之间,往北便是料浪河,料浪河再往北,经过十二个湖泊,十七条河流,便是黄河。 从琳琅御书阁中出来以后,云中君的心头,也是有了去意。 丰沛山倾覆之后,秋玉湖便没有了敌人的窥伺,周遭龙族神庭的势力,也是勾连成为一体,随时能够守望相助,换而言之,便是秋玉湖周遭的局势,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陷入到一个平静期中,几乎不会有什么战事。 这样的局面,对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因为只有这样的情况下,修行者们才有时间,安心闭关修行,梳理自己的所学,将之整理,调整,化作一个完整的体系,将一切的东西,都嫁接到自己的修行上,成为自己的东西,如此,才能够奠定成就真仙的基石。 如果说将修行者的修行,比作大地上,那修行者所学的各种神通,术法,以及修行过程当中的经历,见识等等,都是潜藏于这大地当中的生机。 修行者的修行,便是这大地上长出来的参天之树——但若是不梳理自己所学所感的话,那大地当中潜藏的生机,便只会便宜了那无数的杂草,而不是长出参天的大树来。 是以,修行者在修行过程当中,除了自知自省,还需要的,便是长期的,能够安心不理俗事的闭关,以梳理自己的所需,如同一个园丁一般,将大地上的杂草斩除,保证大地当中的生机,尽可能的,供应给那一株参天的大树……如此,方是修行的正理。 也正是如此,四海之地,才是成为龙族神庭当中,所有修行者都向往的地方。 因为那四海之地,除了足够的富庶以外,又没有凤凰,麒麟这样的大敌,少有战事。 只要修行者愿意,你甚至能够窝在一个地方,一路闭关到死…… 至于说修行所必须的历练,四海当中,也不乏强大的海兽,以及不同部落之间的冲突。 但这种部落之间的冲突,和三族神庭之间的摩擦,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一个平静而又安宁的,能够叫他们长时间闭关而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但云中君不一样——如果不知晓未来也就罢了,但他如今,既然已经看到了神庭崩溃的前兆,知晓了那将要带来的龙汉大劫,那他哪里还敢如同一个隐修士一般,找一个地方安心的‘混日子’? 混着混着,大劫当头而下,他找谁喊冤去? “必须要在大劫降临之前,尽可能的提升自己,以增加自己渡过这一次大劫的可能性!”云中君暗自道。 云中君在琳琅御书阁中,带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他除了翻阅龙族神庭收集而来的种种信息之外,便只找了两样东西,第一种,是祭炼法器的秘法,第二种,则是加快修行速度的秘法。 前一种,云中君斟酌之后,选择了学习那流转九炼归真法。 九炼九转归真法,乃是长生天仙处理材料,祭炼法器的妙法,对于云中君祭炼自己的法器,有着不可获取的作用——原本修行者的功法当中,应该自然带有一套处理材料,祭炼法器的秘法,但谁让云中君修行的《天河藏剑经》只是残篇呢? 这残篇,非但是至于真仙之境,其内连祭炼法器的秘法,也都一并遗失了去。 不得已之下,云中君才是从那琳琅御书阁中,学了一套九炼九转归真法,准备祭炼自己的法器。 而那加快修行速度的秘法,琳琅御书阁中,同样也不少——修行的过程,数吞吐天地元气的过程,只要加强自己修行之地,天地元气的浓度,以及天地元气的活跃度,那么修行者修行的速度,自然也就随之加快,此为外因。 每个修行者都要学习的望气术,就是为了方便修行者寻找天地元气浓度更高,更适宜于修行的地方——如一些天生的洞天福地,以及天地灵根生长之地等等,都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 如果说第一类加快修行速度的方式,那么第二类加快修行速度的方式,便是内因。 修行者炼化运钱,增强自己的气运,又或者修行更好的,更契合自己的功法,同样也能令修行者修行的速度,有所增加。 修行者本身,有五行之分,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各有所异,若是一个修行者本身五行属火,却去修行对立的水属功法,又或者修行者本性暴烈,一点极炸,却又强自修行了需要修身养性的功法,那自然是事倍而功半……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办法,燃运法。 这燃运法,与其说是秘法,还不如说是禁法。 顾名思义,燃运法,便是燃烧气运的法子——修行者在修行的时候,燃烧气运,以此在短时间内,加强自己的悟性,令自己‘心想事成’,在刹那之间,得到其他人数年,甚至于数十年,数百年都遇不到的,‘顿悟’,又或者是‘天人合一’的机会,以此令自己的修为,快速的增强。 之所以这种法门被称为禁法,便是因为在燃烧气运的状态下,很多修行者,都能够达到‘天人合一’的效果,使得修行者沉醉于其间,不知不觉的,便将自己的气运,燃烧殆尽,此为其一,其二者,便是修行者难以揣度自己的气运,纵然修行者有自制之力,但看不到自己的气运,这些修行者,也没办法保证在修行过程中,这燃运法,需要燃烧掉自己多少气运为宜——比起那凝练气运化作运钱的凝运法而言,这燃运法,更加的激进,也更加的险恶。 对于修行者而言,这是真正的烈油烹油之术,稍有不慎,便是自取灭亡。 云中君也是仗着自己能够窥测气运,又急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敢在琳琅御书阁中,学习这等险恶的禁法,打算以这秘法,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第三十八章 打算,前路 要使用燃运法,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那即是大量的气运,或者说大量的运钱——水宫之内,云中君的俸禄,每百年,也不过一百枚,算上他明里暗里,从白鲤部族的气运,以及水宫气运当中,偷摸下来的云线,加起来,每年也不过五百枚,这还是云中君能够看到气运,在保证不惊动玉湖水宫的前提下,做到最大程度的‘搜刮’的原因,若费是如此的话,云中君每百年所能获取的运钱,至少得打一个对折…… 但在丰沛山之战中,云中君光是趁着龙族神庭与麒麟神庭之间,气运流转之际,所截留下来的气运,就有足足四千多枚——和在府中静坐苦修相比,这才是获取运钱最快的方式。 哪怕这种方式,有着相当的危险性,但相较于静坐修行一段时间以后,在龙汉大劫当中,十死无生的结局而言,云中君宁愿选择,在龙汉大劫之前,冒一些风险,将龙汉大劫当中,十死无生的局面,改成九死一生的可能。 “难啊!”云中君叹了口气。 后世的传说当中,渡过了这一次龙汉大劫的修行者,不在少数——至少,那些有名有姓的大神通者们,是绝对渡过了这一次龙汉大劫的,但和那些大神通者相比,云中君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先天灵宝,也没有先天灵根。 既没有煊赫的名声,也没有高贵的出生。 既没有超卓的实力,也没有强硬的后台。 那些人想要渡过这一次龙汉之劫,只需要在大劫来临之前,闭门不出,就以足够,但云中君,却必须要拿命去拼,必须要在大劫来临之前,竭尽所能的加强自己的实力,叫自己在那龙汉大劫当中,多出那么一线渺茫无比的生机,甚至,在这龙汉大劫当中,争取到足够的,令自己在龙汉大劫以后崛起的资源…… “看你一脸欣喜,想来,在这琳琅御书阁中,必然是大有所得。”才从琳琅御书阁中出来,归明知的声音,便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 “见过归相。”云中君朝着归明知一礼,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琳琅御书阁内外,时间的流速是不一样的,琳琅御书阁中,无论过去多久,于外面而言,都只过去三天时间——是以,想要在琳琅御书阁外等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问题在于,归明知出声之前,云中君并不曾察觉到有长生天仙靠近的痕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从他进入琳琅御书阁开始,归明知就一直守在了此间,等着他出来。 就算是归明知对云中君有所亲善,也不应该显露出这样的姿态来。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知道,他想要在做什么。”云中君心中,暗生疑虑。 “云统领,请。”归明知朝着云中君一伸手,引着云中君往水府的另一边而去。 “云统领,老朽有一事相求!”宴饮之后,归明知屏退左右,朝着云中君躬身一礼。 “归相请讲。”云中君伸手将归明知扶了起来,心中越发沉重。 虽口中应和着归明知,但云中君却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是这么回事。” “老朽有一个侄儿,在飞云渡任职……”归明知看着云中君,缓缓开口。 等到他讲完,云中君才明白了归明知的意思。 却是这秋玉湖周遭无战事以后,归明知的一个侄儿,看上了秋玉湖的平静,想要从飞云渡,调回到这秋玉湖中任一个闲职,以安心修行。 “归相,之前秋玉湖不过七千余里的时候,尚且能容得下三位统领。” “如今秋玉湖的湖面,已过万里。” “便是再来三个统领,也未必是容不下。” “归相的后辈若是有意,调过来也就是了,我必与之亲善。”云中君朝着归明知道,心中满是不解。 玉湖水宫的府主连安闭关之后,秋玉湖中,一应杂事,便都是由归明知掌管,湖中统领的人事任免,归明知亦可一言而决,是以,若是有其他地方的长生天仙,要往这秋玉湖来任职,只需调令一道,自然便是一切妥帖,归明知这水府总管,又何必要和云中君商量? 就算是他那侄儿,初来乍到,但有着归明知在背后,不管是云中君还是元凯,谁有敢与他为难? “非是如此,而是此间,尚有一桩疑难之处。” “飞云渡隶属长滩河,长滩河之主刘琦玉有言,若是要将我那侄儿调到此处,他那长滩河中,变少了一个统领。” “是以,他要我赔他一个统领,方才愿意补完调令,将我那侄儿,调至玉湖水宫。”归明知一脸的为难之色。 听着归明知的话,云中君的目光,也是垂了下来,暗自在心头猜测,这其中的缘由。 归明知虽然没有明言,但很显然,他的意思,是希望云中君能够顶替他那侄儿前往那飞云渡任职,将他那侄儿给换到玉湖水宫来。 但问题在于,龙族神庭当中,从来都不会缺少长生天仙的存在,归明知作为玉湖水宫的统领,是和连安一起前来这玉湖水宫上任的。 秋玉湖归属云泽管理,但秋玉湖之主,却是受的四渎举荐,而后来的这秋玉湖任职。 这足以说明,连安的背景来历,并不简单。 而归明知作为连安最信任的人,其背后,自然不会缺少关系。 要说他找不出一个能够顶替他那侄儿的长生天仙来,云中君是绝对不相信的——按照归明知的说法,他那侄儿,乃是飞云渡的统领,得享神庭俸禄,这样的位置,怎么都不会缺少修行者的觊觎。 “所以,他的说法,怎么都不正常啊。” “但他真正的意图,又会是什么呢?”云中君脸上,浮现出沉思之意,似乎是在斟酌归明知的提议一般。 “敢问归相,那飞云渡中,是个什么情况?”云中君问道。 “飞云渡位于长滩河,和苍云山脉,毗邻而存。” “彼此之间,厮杀甚烈。” “也正是如此,那长滩河之主,才是不依不饶,非要我赔他一个长生天仙坐镇飞云渡,才愿意将那我侄儿给调回来。” “苍云山脉?”听着归明知的话,云中君的心头,便是一跳。 山脉和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第三十九章 目的 山脉,是无数座山峦的聚合,每一片山峦,都是很多座山构成。 而每一座山中,都有一位山神,而这些山神,最后又归属于山脉的山君所统领——每一片山脉,都能视之为一个神系,而这神系的主人,也即是那山脉的山君,其修为最低,也是一个逍遥真仙。 甚至,那些大山脉当中坐镇的山君,还有可能会是不朽金仙,乃至于更在其上的太乙帝君。 和山脉对应的,则是水系。 山峦的山神,河流湖泊的水神。 山脉的山君,水系的水君。 …… 作为毗邻苍云山脉的飞云渡,必然是苍云山脉和长滩河背后的水系之间,冲突的频发之处,其处必然是战端频发。 这样的一个地方,也难怪没有修行者愿意去往哪一处赴任,坐镇于那一处的修行者,也想着调往他处——就算没有危险,作为最前线,坐镇于那一处的修行者,也很难找到闭关修行,梳理一生所学的机会。 然而,对于云中君而言,这样的一处地方,却正是他所希望的。 如果说将龙族神庭的气运,比作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云中君想要在不惊动龙族神庭的情况下,截取神庭气运,他所截取的那一部分,就只能是水面上升腾而起的一丁点的水花——这些水花,纵然无人截取,也会在阳光下散去。 这气运之河流淌越发湍急的地方,溅起来的水花,自然便是越大,而云中君从中所能截取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多。 毫无疑问,如同飞云渡那般的,神庭边界之处,四战之地,随着频发的战端,那一处地界之内,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的气运,必然是无时不刻,不在相互撕扯,相互转化——于气运之河而言,这就好比是在本就湍急的河水当中,再砸下了一些石子一般,令那些涌动的水花,越发的飞溅四射。 可想而知,云中君若是到了这样的地方,凭着他能够看到气运的神异,又有着凝运法,燃运法这样的‘禁术’,能够获取多大的好处! “逍遥真仙,方能以君称之。” “我本名云中君,自然也该是竭尽所能的,叫自己能够以本名行于世间。” “所以第一目标,就该是成就逍遥真仙。”云中君暗自道。 不过,飞云渡虽然可以去,但在弄清楚归明知真正的意图之前,云中君却不会贸贸然的,展露出自己‘闻战则喜’的姿态来,以免糟了归明知的算计。 更何况,若是不拿捏一番的话,不管是归明知,还是归明知的那侄儿,都只会以为云中君好说话,好欺负,而也会念着这一个人情——虽然云中君感念之前的归明知指点之恩,想要报偿,但报偿,也不是这般的报偿法。 相反,他越是拿捏姿态,最后他在同意归明知的请求的时候,归明知才会越发的,将这个人情记在心底——传出去之后,其他的人,才会更将云中君当作一个可交之人。 此为其一。 至于说其二,则在归明知之前的态度。 虽然说归明知那‘一个换一个’的说法,勉强能够解释他想要以云中君去换他侄儿回秋玉湖的原因,但这仍旧不足以解释云中君心中的疑惑。 借口思虑,云中君转过身,背对着归明知,抬起头,运起了望气术。 寻常时候,云中君纵然身为玉湖水宫的统领,也难以窥测这玉湖水宫气运的全貌,但如今,归明知这个暂时执掌水宫的人,带着他进入了这玉湖水宫的腹心之地,在这个地方,云中君窥视秋玉湖的气运,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望气术之下,秋玉湖的气运如华盖一般垂落下来,滑盖上,四根伞骨,便是秋玉湖中的四位长生天仙。 而那伞盖上,浩浩荡荡的气运,在那伞骨之间翻滚着,这些气运,便是玉湖水宫分配给四位长生天仙的气运。 余弦陨落之后,原本应该分给他的气运,被四人分别取走,再加上丰沛山覆灭后,玉湖水宫气运的增长,使得这玉湖水宫垂落于云中君身上的气运,比之先前,足足是多了有五成。 但在这望气术下,令云中君惊异的,不是他气运的增长,而是玉湖水宫,乃至于龙族神庭落到连安以及归明知身上的气运——在望气术之下,秋玉湖落于两人身上的气运,足足是云中君的十倍有余! 同为龙族神庭的臣属,他们之间,虽然有上下之别,但却并无主从之分,这样的气运差距,实在是过于的惊人了。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玉湖水宫垂落于归明知的气运之上。 片刻之后,这气运在云中君的面前,缓缓分化——原先是浩浩荡荡,花团锦簇的气运,但在此时云中君的眼中,那一团气运,却是隐隐的分成了三分。 云中君心头不禁一紧,他陡然间察觉,自己这一眼,貌似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明明是垂落于归明知身上的气运,在云中君的眼中,却隐隐的一分为三,这样的情况代表着什么,云中君很清楚。 因为他自己的身上,亦是如此——余弦陨落之后,秋玉湖中,余下的四位长生天仙,分掉了余弦的气运之后,秋玉湖垂落于云中君身上的气运,虽然增多,但细细看去,却是随之,一分为二,一大一小。 大的那一部分,是云中君本身应得的那一部分,而少的那一部分,则是云中君从余弦身上分得的那一部分——正常情况下,余弦陨落之后,这一部分气运,就已经是被收拢于秋玉湖本身的气运当中,不可能继续分出来的。 “吃空饷!”蓦然之间,云中君的脑海当中,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来。 余弦陨落之后,他应得的那一部分气运,非但没有被收回去,反而是继续垂落下来,被众人所瓜分,这和数个量劫之后,那些将要腐朽的王朝内部,那些就将领谎报士卒人数,吃空饷的行为,何其相似? “不,这怕不仅仅余弦一人。” “归明知身上的气运有三股,扣除余弦的那一股,以及他自己的那一股。” “也就是说,玉湖水宫当中,归明知本身还吃着一个长生天仙的空饷,享受着那位长生天仙应该所享用的气运,以及每百年的运钱俸禄!” “归明知如此,那府主连安,必然也不例外。”云中君的目光,稍稍的动了动,府主连安身上的气运,比之于归明知,还要庞大得多,不过,连安正在闭关,准备成就逍遥真仙,这个时候,他的感知,必然是极为敏感,是以,云中君也不敢细细的窥视连安身上气运的具体信息,以免是惊动了连安。 “难怪归明知是要我过去,而不是从其他地方调一个长生天仙,去将他那侄儿给换回来!” “这秋玉湖中,虽然看似只得我和元凯两个统领,但实际上,连安和归明知报往神庭的统领数量,必然是满额,这秋玉湖垂落于众人身上的气运,也必然是到了极限,再多,就会引得神庭的注意。” “这样的话,若是我不走,归明知的侄儿再过来,那归明知就得从自己‘应得’的份额当中,分出一部分来,给他那侄儿……” “难怪,他要我离开。” “这样一来,我走了之后,他那侄儿,自然便能够顶替我的份额,甚至于余弦的那半分份额,亦会被归明知趁机收回去……以壮大自身。” 第四十章 以小见大,神庭崩溃的前兆 二 云中君垂下目光,神色复杂,他也不知自己的心头,到底是该悲,还是该喜。 他完全想不到,归明知一个简单的请求,竟是令他不经意的,窥到了神庭崩溃的另一个预兆。 这洪荒天地当中,三族神庭的存在,可谓是根深蒂固,天地当中,绝大多数的生灵,都已经是习惯了有神庭立于天地,维系四维。 就算祖龙他们,真的是受了算计陨落,或者被镇压,三族神庭,也不会因此而倾覆,只会是换一个人,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三族的神庭,依旧是高高在上。 是以,再详细的了结了神庭的架构之后,云中君就在思索,三族神庭,缘何于一夕之间倾倒,化为乌有。 像这般的势力,除了崩溃于内部之外,几乎不会因为外力而消亡。 在第一次进入玉湖水宫秘库的时候,云中君看到了三族神庭这庞大无比的神树上,第一个虫蛀的痕迹。 而现在,云中君看到了第二个虫蛀的痕迹。 先前的时候,云中君借着丰沛山之战,盗取了神庭气运,心中可谓是忐忑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现在,云中君却是恍然间发现,和他眼前所见到的场面相比,自己之前的行为,什么也算不上。 自己只是截取神庭的气运长河上溅起来的水花,与那气运长河的本身,无伤大雅,但他所见到的,归明知,连安他们,却是直接的截断了那气运长河的水源,损公肥私。 这样的行为,若只是个别还好,但若普遍如此的话,云中君可以想象,龙族神庭那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一般的外表下面,是一个怎样千疮百孔的真实。 “呵!”云中君撇了撇嘴,然后转身朝着归明知行了一礼。 “归相之前的指点之恩,云中一直铭记于心。” “此刻,正是得报之际。”若是不清楚归明的目的,那云中君必然还要纠结一番,但如今,自然已经看穿了归明知的本意,云中君自然也就没有必须继续纠缠下去,挡了归明知的‘财路’。 “不过,此前我与已故的百前辈有约,当照拂白鲤部族七百载。” “如今还有四百载……”云中君缓缓的道,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无妨。”见云中君松口,归明知当即便是应道,“你和百统领的约定,便是水宫与他的约定。” “况且,如今秋玉湖局势平稳,白鲤部族,必然不会有什么意外。”归明知的言语,没有丝毫的犹豫,于他而言,这可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了,云中君离开之前,若是将白鲤部族托付给他,那么他又能名正言顺的,将白鲤部族的气运,也占上一分,这又是一笔财富。 “既然如此,待我会白鲤部族交代一番之后,便择日启程。”云中君道。 “不慌。”见云中君如此识趣,归明知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一则,你此去飞云渡,路途遥遥,飞云渡又是四战之地,你若无法器护身,到了飞云渡,只怕撑不了太久。” “二来,那白鲤部族于你而言,终归还有四百载的收益,我堂堂水宫总管,总不能将之昧了去。” “你且稍待,等我将你该得的收益,都折算成运钱,或是炼器的材料,一并与了你。”归明知痛快无比的道。 一来,是归明知不想因为这些利益,和云中君反目,二来,则是归明知担心,云中君答应他前往,乃是缓兵之计,故此,想要以这种办法,先敲定此事,叫云中君无可推脱。 本着这两个想法,归明知和云中君清算收益的时候,没有打一丁点儿折扣,甚至还超出了不少。 “白鲤部族如今,每百年与你的上供,我给你折算成三百运钱。” “而水宫与你的信奉,本该是一百运钱,我也给你折算成三百。” “算下来,白鲤部族四百年朝奉,加上水宫百年的俸禄,便是一千五百枚运钱,如何?”归明知看着云中君道。 “多谢归相。”云中君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归明知这样的算法,确实是叫自己占了一些便宜,当然,这是在他未曾截留水宫气运和白鲤部族的气运的前提下。 不过,他截留气运的行为,本来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的阴私之事。 “你看,这一千五百运钱,你是直接带走,还是在水宫当中,换成炼器的材料?”归明知又问道。 这水宫当中,炼器的材料虽多,但云中君看得上眼的,也只有那一滴一元重水而已,不过在丰沛山之战以后的封赏当中,云中君已经用自己所有的功勋,将秘库当中的那一滴一元重水给换了出来,是以,如今这玉湖水宫的秘库之内,也没什么云中君看得上眼的东西,云中君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运钱。 …… “四百年,看你能不能成长起来了。”回到白鲤部族,和童子白蒲泽交代了一声之后,云中君便是启程,循着水脉,往飞云渡而去。 余下的四百年,是白鲤部族最后的机会——无论归明知他们,如何挖龙族神庭的墙角,但作为长生天仙,作为修行者,他们应该有的骄傲和底线,还是有的,说好了要代替云中君,继续庇护白鲤部族四百年,那么在这四百年间,他们就绝对不会打白鲤部族的主意,甚至,连压制白鲤部族的动作都不会有。 况且,对于此时实际上执掌秋玉湖的归明知而言,百里部族越是强盛,秋玉湖的气运,自然也就越发的充沛盈溢,归明知他们,所能获取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 这本来就是一种双赢,归明知完全没有必要破坏这种双赢。 是以,云中君在离开的时候,丝毫不担心,自己无法完成对百离经的承诺——庇护白鲤部族七百年,前面三百年,是由云中君亲自庇佑,而后面的四百年,则是由归明知来庇佑,甚至,在归明知的庇佑下,白鲤部族的发展,笔直于在云中君的庇佑下,还要来的迅捷。 毕竟,归明知是能够名正言顺的,压制元凯以及赤鳝部族的,在白鲤部族和赤鳝部族有了矛盾的时候,归明知只需要稍稍的拉一拉偏架…… 第四十一章 淳安水系 洪荒大地,广袤无比,若是依靠飞行的话,纵然是不朽金仙,花费数个元会,都未必是能从洪荒的这一头,飞到洪荒的那一头。 为此,上古三皇,在天地当中,开辟了无数的空间通道,以连同整个洪荒天地。 延康劫后,无数空间通道,损毁十之八九,而后祖龙他们,重整洪荒以后,又将那些损毁的空间通道,一一打通,藏于水淹地脉天穹之间,以重兵守卫。 距离秋玉湖最近的一个空间通道,在秋玉湖以北三万里的冈阳河中。 云中君沿水脉而行,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从秋玉湖,到了冈阳河。 空间通道的入口,便是冈阳河的中游。 因为那空间通道的缘故,往来于冈阳河的修行者,数不胜数,空间通道附近,甚至是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市场,冈阳河的水神,亦是派出了人手,在这市场当中,维系秩序,抽取税收。 归明知对云中君的行程,催的颇急,加之云中君本身也没有想要拖延的意思,是以,云中君的目光,只在那市场上,扫了一眼,见没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便匆匆去往了空间通道的入口。 不过,在踏入空间通道之前,云中君看了一眼空间通道外的市场,脑海当中,隐隐的有了一个想法。 入口处,有三位长生天仙在此镇守,查验了身份之后,这三位长生天仙,看着云中君的目光当中,亦是有了一抹怜悯。 飞云渡乃是四战之地,战况激烈,而云中君的修为,他们也看得分明,在他们眼里,一个连一次三灾都还不曾渡过的修行者,去了那飞云渡,必然是一个有死无生的下场。 “又是一个,也不知,他到底是得罪了谁。”云中君的身形,消失在那空间通道当中以后,守卫空间通道的三个长生天仙当中,才是有一人,带着兔死狐悲一般的语气道。“要叫他去飞云渡送死。” …… 空间通道当中,充斥着无数的流光,那些流光,有大有小,都是往来于这空间通道的修行者。 小团的流光,是如云中君这般,孤身往来之人,而那些大的流光,则是借助这空间通道转进的大军。 空间通道当中,一切自有法度,以云中君此时的修为,踏进了这空间通道以后,便是身不由己,只能按照既定的路径,被那无可揣度的空间之力推动着,随波逐流,往既定的目标而去。 “不知道,这空间通道,若是突然崩溃的话,会是个什么后果。” “空间通道当中,无数往来之人,会不会在顷刻之间,殒命于当场!”空间通道当中,云中君的心中,蓦然之间,生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这洪荒天地当中,便是那些不朽金仙,也没有撕裂空间的能力,这也即是意味着,若是空间通道崩碎,便是那些不朽金仙们,也很难在这空间通道当中活下来。 延康劫的时候,为了镇压凶兽之乱,三位神皇的大军,席卷天地,而他们调兵的时候,必然是依赖这空间通道,但在延康劫中,那些空间通道,十之八九,皆被那些凶兽毁去,自然,空间通道崩灭的时候,那些还在空间通道当中的大军,亦是随之湮灭,化作尘埃…… 想着这些,云中君的目光,再次落到这空间通道当中的时候,便是陡然间觉得,这空间通道当中,平白的多出了一些阴森之意。 当云中君眼中,那无数的流光消散的时候,云中君便是知晓,目的地已经到了。 飞云渡,归属于长滩河,长滩河,又归于与淳安水系。 白术从秋玉湖前往飞云渡,便是先从秋玉湖,到冈阳河,借助冈阳河中的空间通道,到达淳安水系的淳安河,再从淳安河至长滩河,最后到飞云渡。 作为和苍云山脉接壤的前线,淳安水系当中,自然也有逍遥真仙坐镇,淳安水系的水君庄恒,便是一个逍遥真仙。 而淳安水系的空间通道,自然也是坐落于庄恒的水府之侧。 才一踏出空间通道,最先映入云中君眼前的,便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冈阳河处一般无二,这淳安水系的空间通道外,也同样是又一个庞大的交易市场,市场当中,人来人往。 比起冈阳河中的交易市场,这淳安水系当中,交易市场的规模,大了起码不止一倍。 市场当中的货物,更是五光十色,驳杂纷呈。 甚至,云中君还从一些摊子上,看见了零星的损毁的法器。 市场当中,不管是那些商人,还是在逛摊位的修行者之间,更不乏有长生天仙的存在。 “果然。”看着这情况,云中君的心头一叹。 光是看着淳安水系的交易市场,就能看得出来,这淳安水系当中,根本就不缺少长生天仙的存在。 “看来,长滩河的刘琦玉,真的是在故意为难了。” “我此番顶替前来,也不知会不会受到他的刁难。” “可是新上任的飞云渡镇守?” “水君令我引你前去见他。”在那空间通道处,愣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穿着甲衣的使者,便吃了一枚令牌,将云中君引到了这空间通道旁边的水府之内。 “你便是前来顶替的飞云渡镇守?”水府当中,淳安水系的水君庄恒,看着云中君,一脸的不善。 “飞云渡乃是四战之地,凭你也敢来顶替他人?” “你当我这淳安水系,是什么地方?” 庄恒身上的气机,极为的炽烈,他说话的时候,整个淳安水系当中,无穷和河水,似乎都是在这一瞬间,压到了云中君的身上,叫云中君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血肉,甚至于经络气脉,都要在这压力当中崩溃一般。 “若有的选,谁不愿意在后方安稳修行?” “奈何人情大于天,不得不来。”良久之后,云中君才终于是强忍着那沛然的压力,缓缓开口。 “更何况,总要有人往前线来。” “我自愿前来,总好过他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镇守飞云渡。” “牙尖嘴利!”庄恒依旧是冷着脸,“罢了,言语无用,且看你表现。” “飞云渡四战之地,干系重大,我允你一月之期,了解局势,在允你甲衣一套,以护持己身。” “退去罢。” 第四十二章 水君庄恒 “随我来。”庄恒离开之后,很快又有侍者上前,引着云中君进了府库。 库房当中,是一排一排的傀儡,每一个傀儡身上,都穿着一套甲衣。 每一套甲衣上,都有着森寒的气机逸散出来,一部分的甲衣上,还能看得到有重新熔铸锤炼过的痕迹。 “这些甲衣,皆是陛下亲手打造而成。” “自陛下接掌淳安水系以来,各位镇守也好,河神也罢,在上任之前,都会来这府库当中,领一套合身的甲衣。” “若是有镇守不幸战死,那甲衣,亦会被陛下寻回来,重新熔铸一遍,等待他们新的主人。” 那侍者,简单的说了一下这些甲衣的来历之后,便是悄然退了出去,留下云中君一个人在这库房当中,挑选合身的甲衣。 库房的四周,封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天光,只有几个夜明珠,散落着柔和的光辉,将这库房照亮。 库房里面,数十个傀儡,沉默着,纵横排开,或是按剑,或是持戟…… 每一个傀儡的身边,还竖了一面旌旗,旌旗上纹着的,是这一套甲衣之前,跟过了多少任主人,以及那些主人,是怎么死去的。 从那些傀儡身边经过的时候,云中君也是将那些旌旗上的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随着云中君的脚步声,这库房内,似乎是有隐隐的交谈声响起,那些战死的水神镇守们,似乎是踏破了时空,回到了这库房当中,正一套一套的,试着合身的甲衣。 惨烈无比的气机,一点一点的弥漫出来,将云中君笼盖其间。 同样是水府,但这淳安水府给云中君的感觉,却是和玉湖水宫,截然不同。 整个淳安水府当中,充斥着一种气势,一种昂扬无比,百折不挠的气势,这气势之下,似乎是任何的困难,任何的波折,都能够一力破之。 如果是将玉湖水宫所表现出来的气质,比作一方琉璃的话,那这淳安水府当中,气质就如同一方金铁,生冷,而强硬。 “七宝琉璃凯,以琉璃沉金铸造而成,自铸造以来,历经三主……第一主……第二主……” “玄隐苍冥甲,以玄阴蚕丝,混合冥焰流金铸造而成,自铸造一来,历经七主……第一主……” “无双鱼龙甲……” 每一套甲衣上,都充斥着刀剑斧凿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 每一次重铸这些铠甲的时候,庄恒都是刻意的将甲衣上的那些痕迹给保留了下来,以此惊醒后来之人。 …… “水君来此之前,这淳安水系当中,几乎每过百年,都会有一位长生天仙战死。” “而水君来此七千年,战争烈度丝毫不减,但我神庭战死的长生天仙数量,却是少了足足七成!” “庄君,功莫大焉!”云中君在库房当中,挑选合身的铠甲的时候,水君府中,一个穿着白龙服的青年,坐在水府的左上首处,看着庄恒。 庄恒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左上首处的那人,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只是花了些功夫,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套甲衣而已。”片刻后,庄恒才是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但哪一位坐镇一方的水君,会花心思,花时间给麾下的众神准备护身的甲衣?” “他们只怕是恨不得自己手下的水神,多死一个,以免是分润了他们的气运。”那穿着白龙服的青年,冷笑道,“谁会如你一般,如此勇于任事?” “我一路而来,如你淳安水系这般,一应水神,全无空缺者,寥寥无几!” “殿下,慎言!”听着那青年的话,庄恒的脸色,勃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将水府大殿封禁。 良久之后,庄恒才是又无力的坐了下来。 “他们毕竟和我不一样,我的修为,也就这样了,闭关也好,气运也好,与我而言,皆无大用。”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闲暇之际,铸造一些铠甲兵刃,保住那些勇于任事的水神性命。” “保证这淳安水系的安稳。” “以报七殿下知遇之恩。” 庄恒垂着头。 庄恒是被祖龙第七子睚眦引上道途的,在他成就长生天仙之前,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很看好他,都认为他有机会成就不朽金仙,而庄恒也对得起众人的期待,在前线战功卓著,他的声名,是真正的,用战争铸造出来的。 而他所修行的功法,九转化龙决,已经是修炼到了八转的境界,只差一步,便能成就真龙之身。 可惜,庄恒深受睚眦影响,性子刚烈,在一种水神们之间,表现的极不合群…… 在他破关成就逍遥真仙的时候,麒麟神庭突然发起了一场战事,那一场战事,龙族神庭一方大败,一位真仙境界的水君,当场战死,还在闭关当中的庄恒,强行破关而出,带着残军,将麒麟神庭的大军给压了回去。 但强行破关的代价,便是庄恒根基受损,修为从此以后,难有寸进。 在其后,便是睚眦拍板,将庄恒调到了这淳安水系,做了淳安水系的水君,主持这淳安水系的战事。 在庄恒到来之前,这淳安水系当中,因为战事频繁等等原因,水系当中,各处支流,渡口当中的水神,镇守等,皆有缺位。 而后庄恒长居于水府,不曾闭关一日,一口气练出了数十套护身的甲衣来,分发下去,如此,这淳安水系当中,那些长生天仙战死的频率,才是降了下来,然后这些长生天仙们,斗战的经验,越来越丰富,使得淳安水系的军势,越来越盛。 到现在,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的力量对比上,淳安水系,已经占据了上风。 不过,因为庄恒不敌苍云山脉山君的关系,虽然淳安水系的力量占了上风,但总体来说,在战事当中,淳安水系,还是多居于守势。 也正是因此,虽然庄恒的实力,比不上周遭其他水系的水君,庄恒在淳安水系,乃至于旁边水系的一众神祇们之间,都有着非常高的威望,毕竟,极少有水君,会将那些非亲非故的下属神祇的生命,放在眼里——反正,神庭的长生天仙,数之不尽,若有谁战死,那在调一个过来补上缺位,也就是了。 “殿下不该来这里的。”彼此沉默了一阵之后,庄恒终于是将先前没有说出来的那一句话,说了出来。 “淳安水系,乃四战之地。” “若是被外人知晓了殿下的行踪,只怕谷梁,会尽起大军,不顾一切打过来。” “我实在是没把握在谷梁的手上,护住殿下。” 第四十三章 从容过风灾 淳安水系的规矩,是甲不离身,兵不离手。 是以,在库房当中,选好了一套青色的甲衣之后,云中君便是直接穿着那一套甲衣,从库房当中出来。 这一套甲衣,名为青玉南斗甲,此前已经有过五任主人,而云中君正是第六任。 这青玉南斗甲,乃是将万年青玉融化后,辅以南斗沉星银,铸造而成。 这一套甲衣,虽然对于兵刃的防卫,称不上上乘,但对于术法神通的防卫,却是绝顶,云中君试过,自己所会的神通术法,落到这甲衣之上,其威能便在顷刻间,削减了两成有余。 穿上那甲衣,扶住腰间长剑的时候,云中君才是蓦然发现,这甲衣也好,兵刃也罢,其内都是空空如也,除了前几任主人所遗留的,血战之后的勇烈之意和沛然杀机之外,便在没有其他的东西,法器应有的禁制,也完全不存在。 与其说这是兵刃战甲,还不如说是庄恒替麾下的神祇们铸造出来的甲衣胚子,任何一个神祇,取了这甲衣之后,都能以自己的法力在这甲衣之上洗刷锤炼,令这甲衣兵刃之内,生成对应的禁制来,使得其威能,更胜三分——虽然还不是法器,但这甲衣和兵刃的胚子,比起那些法器而言,其珍贵之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较于玉湖水宫,这位淳安水君庄恒的行事之大气,简直是天地之差。 当云中君周身上下的法力,在那青玉南斗甲上冲刷而过,再裹挟着那青玉南斗甲中的战意杀机,席卷到云中君经脉当中的时候,云中君体内,那本就臻至了极限的法力,陡然一震,似乎是破开了什么隔膜一般。 云中君的面色,亦是在这一刻,豁然一变。 三灾七劫之风灾,于此刻降临了。 三灾七劫当中,三灾分为雷灾,火灾,以及风灾。 三者之间,雷灾的动静最大,火灾的动静次之,风灾的动静,则是最小,甚至于修行者渡风灾的时候,可能外人,都不会有所察觉。 云中君立于库房的门前,沉下心神。 甲衣当中,云中君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的经络,血肉,骨骼,法力,乃至于元神当中,都有细碎的风声,席卷而起。 这风,有内外两种,内者,唤做煞风,自三魂七魄其,从内往外而卷,稍有不慎,便叫修行者魂魄消解,法力溃散。 外者,其名为罡风,自顶门而入,穿六腑,过五脏,销血肉,虽骨骸,若是这一关不得过,修行者的肉身,便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而没有了肉身的保护,元神亦是在那煞风的席卷之下,化作飞灰……修行者,亦是随之陨落。 云中君沉下心神,运转着经络当中的法力。 煞风和罡风,一者为虚,一者为实,想要过这风灾,便非得是以法力为屏障隔膜,将虚实两分,令煞风和罡风,不得相聚,如此,再缓缓将二者磨灭,风灾自然便渡过。 若是不成,叫那煞风和罡风会合,虚实相生,凝为一体,便是生出无穷变化来,到时候,就算是不朽金仙在前,也难以相救。 而要以法力化作隔膜,阶段虚实,划分阴阳,最要紧的,便是法力当中的那一抹灵性。 也即是法有元灵。 煞风吹拂而过,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当中,似乎是有人提着斧子凿子,无孔不入的,这里敲敲,那里打打,要将自己的元神给分开来,重新化作元神一般。 罡风席卷而过的时候,云中君又觉得自己的骨骼血肉之间,多出了无数的刀子,要将自己身上的血肉,一寸一寸的剐下来,将他的肉身,彻底的坏去。 倏忽之后,那煞风,化作寒冰绝狱,将云中君的元神,封禁于其间,那罡风,化作地心熔浆,将云中君的肉身,淹没于其间。 极寒与极热的感觉,交替轮转。 而云中君,则是紧守心神,丝毫不理会这一切,只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了法力之间,驾驭着自己的法力,如同堤坝一般,牢牢的那煞风和罡风,阻隔于内外。 一冷一热,一煞一刚,任其如何的轮转变幻,云中君的法力,都是稳稳的,横于其间,叫其丝毫没有交融的机会,就好比是分开阴阳太极的那一条线一般,介于阴阳之隔,处于虚实之间。 罡风和煞风的每一次轮转,云中君体内的法力,都会消解一分,但那法力,越是消解,就越是精纯,越是坚韧,越发的得心应手,到了后来,云中君甚至是感觉,自己经络当中流淌的,并不是法力,而就是自己的念头。 罡煞阴阳,轮转九次之后,终于是在倏忽之间散去。 三灾之风灾,已然度过。 甲衣当中,云中君豁然睁开双眼,双眼当中,有灼人的神光,一闪而过。 风灾之后,云中君最先观察的,便是自己气运的变化。 他气运的显化,依旧是那一个‘苗圃’的模样,不过,脱离了玉湖水宫之后,他那苗圃外的两层气运,已经随之散去,只留下苗圃本身。 而在苗圃的正中间,那一株九叶草,叶片正中间的叶脉上,浩浩荡荡的气运翻滚着,隐隐之间,竟在其中显化出一抹金色来。 金运! 除此以外,云中君另外的收获,便是埋在那苗圃当中的,数千枚运钱,随着罡风和煞风的席卷,那苗圃当中的运钱,只剩下了一半,另外的一般,都被那罡风和煞风碾碎,融入了那苗圃之内,成为了那苗圃,也即是云中君根本气运的一部分。 而在那苗圃当中,时不时的,还有煞风和罡风,吹拂而过。 当云中君炼化一枚运钱的时候,那煞风和罡风,便在倏忽之间,从那运钱上席卷而过,将那运钱碾碎,化作气运,融入到云中君的根本气运当中。 云中君计算了一下,在渡风灾之前,自己每次炼化运钱的时候,那运钱当中的气运,只有两成,能够融入到自己本身的气运当中,但在渡过了这风灾之后,除了炼化运钱的速度,增长了一筹以外,炼化运钱之际,那运钱当中,被自己所炼化的气运,也是从两成,变成了三成! 第四十四章 启程和窥伺 看过了气运的变化,云中君才是又将注意力,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风灾之际,罡风与煞风在他的血肉元神当中肆虐,虽然给他的肉身和元神,造成了一些伤害,他的肉身和元神,同样也在这风灾当中,变得越发的坚韧。 而他原本充斥于经络当中,几乎是到了水满则溢这个地步的法力,被那罡风与煞风轮流冲击之后,已经只剩下了三成不到。 那少掉的七成,都是他法力当中的‘杂质’。 原本他以为,他的法力,精纯无比,但被这风灾一卷,他才发现,他自以为‘精纯’的法力,就和那浑浊的泥浆一般,看似是水,但实际上,其内充斥了无数的泥沙。 不过,虽然法力的量只剩下了三成不到,但法力的精纯程度,比之先前,却有了不止一倍的提升,这样算起来,云中君的渡过风灾之后,实力非但没有短暂的削减,反而还有一些增强,等到他重新的将法力修行到水满则溢这个地步的时候,他的实力,还能更进一步。 “只是一个风灾,实力便是数倍的提升,那火灾,雷灾一一而过,破了三灾的绝顶天仙,乃至于更在其上的逍遥真仙,又该有多强?”云中君沉默了一下,对于逍遥真仙的强横之处,有了一个最基础的概念。 逍遥真仙,想要这四个字,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露出了一抹灼热来。 他最初级的目标,就是成就逍遥真仙,只要成就了逍遥真仙。 在龙汉大劫之前,只要成就了逍遥真仙,就算是在这天地当中,有了自保的资格,不会莫名其妙的,就陨落于哪一处战场当中。 逍遥二字,也正是由此而来。 神庭体系当中,最上层的,自然便是那些帝君,帝君之下,那些不朽金仙们,则是神庭的高层,不朽金仙之下,那些逍遥真仙们,则是神庭的中坚,至于说长生天仙,则是神庭的基础,至于说长生天仙以下的,只能算是炮灰。 作为中坚,逍遥真仙和长生天仙,又一个最显著的区别——神庭当中,自有榜文,每一个逍遥真仙,皆留名于上,每一个逍遥真仙陨落之后,神庭都会派出人手追查这逍遥真仙陨落的原因,是以,在这神庭体系当中,只要成就了逍遥真仙,基本上就能够杜绝来自于内部的暗箭。 而追查那些逍遥真仙陨落的修行者,在神庭当中,被称为巡查使,由九龙子直接统领。 …… 通体呈现出天青之色的青玉南斗甲,将云中君整个人,都笼盖于其间,将云中君的气机,都封锁于其间。 是以,整个淳安水府当中,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云中君已然是在这悄无声息之间,就渡过了三灾七劫的第一灾。 “如此也好。” “在飞云渡中立足,却是又多了几分把握。”云中君暗自想道。 淳安水系,是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接壤的前线之一,流域之内,数条河流,都是从苍云山脉当中穿梭而过。 而长滩河的飞云渡,正好就坐落于苍云山脉两座山峦之间,轻易便能将那两座山峦的联系给截断。 是以,对于飞云渡的争夺,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当中,从来都不曾停歇过,一应士卒,伤亡最大的地方,亦是飞云渡,飞云渡镇守更换的速度,也是这淳安水系当中最频繁的。 云中君相信,当他踏进这淳安水系的时候,飞云渡左右的山神,就已经通过苍云山脉留在这淳安水系当中的哨探,知晓了云中君的修为。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在进入淳安水府之前,还是一个一次灾劫多不曾渡过的‘新嫩’,但在淳安水府当中一进一出,云中君便是趁着这个机会,渡过了风灾,实力有了成倍的增长。 “若是他们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甚至于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打我主意的话,说不得,我就要反过来,给他们一个狠的。”云中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而后,云中君便是裹挟着甲衣,从踏出了淳安水府,进了淳安水府旁边的市场上。 市场上,人来人往,长生天仙,亦是数见不鲜,而那些长生天仙们,在见到了云中君身上的甲衣的时候,无一例外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来。 这一身甲衣,他们自然都是认识的,这淳安水系当中,每一个水神,镇守,他们都有这么一套甲衣。 “不知道这是哪一处的镇守。”看着云中君从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长生天仙们,目光当中,有着隐隐的羞愧之色。 比之于其他地方,淳安水系当中,不管是水神还是镇守,都算不得是一个好差事,因为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是以,神庭当中,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宁愿是赋闲在一边,也不愿意在淳安水系当中,当那劳什子的水神或者是镇守。 但这些人心中同样很清楚,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部族,能够在这淳安水系当中安稳生活,所依仗的,正是这些‘勇于任事’的水神,镇守们。 淳安水府附近,市场颇大,市场上的东西,虽然比不得玉湖水宫的珍藏来得珍贵,但广博丰富,却犹在其上,毕竟,玉湖水宫当中的珍藏,都只是出自于秋玉湖附近,而这市场当中的东西,却是来自于整个淳安水系。 市场上,往来的长生天仙们,面对着云中君,都表现出了自己的善意,市场上的东西,云中君看中的,只要不是非常急需,又非常稀少,那些长生天仙们,都会将这东西,让给云中君,不与他相争。 在这市场上,淘了一些接下来祭炼法器可能用得到的宝材,再谢过了一众长生天仙的好意之后,云中君便是径直的顺着淳安河,一路往下,去往那飞云渡上任。 淳安河中的防卫,非常严密,每过千余里,都有巡河使者在河中巡逻,不过那些巡河使者,谁都没有要查验云中君身份的想法,在这淳安河中,那一身甲衣,便是验证身份最好的凭证! 淳安水府快要消失在目光当中的时候,云中君转身,运转了望气术,想要看一看淳安水府当中,气运的模样。 只是,那望气术才一施展出来,云中君的双眼,便是一阵剧痛。 第四十五章 长滩河,飞云渡 一 淳安水府当中,一道金灿灿的气运,如同天柱一般,矗立与天地之间,那一道气运,自然便是淳安水府之内,水君庄恒的气运。 那气运之柱的下方,是一大片金灿灿的云彩。 云彩当中,有一抹幽幽的,如同穹天一般的青色,隐于那金云当中,刺痛云中君双眼的,正是那一抹如水一般的天青之色。 “青运?”云中君的心中,满是惊骇。 双目的剧痛之下,他根本就来不及细观,是以,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所看到的那一抹颜色,到底是天青之色,乃是浅浅的紫意,青紫素来不分家,青色和紫色,恍惚之间,也很难看得分明。 不过,无论是青色还是紫色,对于云中君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所惊骇的,是这淳安水府之内,为什么会陡然出现青紫之运? 淳安水君因为根基之故,众终无望不朽,这一点是人所共知之事,是以,他身上,是绝对不可能有青紫之运浮现出来的,就算他的根本气运,有着青紫之相,但在他根基被坏去的那一刹那,他根本气运当中,那青紫之相,也必然是随之散去,否则的话,神庭的帝君,绝对不会给庄恒下这‘终生无望不朽的断言’。 但现在,终生无望不朽的庄恒身边,却出现了青紫之运,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那青紫之运,乃是出自于庄恒本身,那就说明,神庭帝君给庄恒下的‘终生无望不朽’的断言,乃是虚假,那么,庄恒被调到这淳安水系,必然有着神庭帝君的布局——神庭帝君布局,所图谋的,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这苍云山脉,而是更大的东西。 这也,则是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这淳安水系,这苍云山脉,很有可能会化作风暴的暴风眼,在这洪荒天地当中,掀起无边的波澜。 而若是这青紫之运,源自于庄恒身边的另一人,那一个有着青紫之运的修行者,突然出现在这淳安水系,藏于庄恒的水府当中,这同样足以叫人称道——庄恒并没有弟子,是以,这青紫之运,若不是源自于庄恒,那就会只能是来自于外人,一个能够被庄恒藏在水府当中的外人。 “会是谁呢?” “他又有怎样的谋划?” …… 沉思当中,长滩河已然遥遥在望。 “什么,他去了飞云渡?”当云中君到了长滩河,打算和长滩河的河神做一个交接的时候,云中君才是从长滩河水府的侍卫口中知晓,长滩河的水神,这一段日子以来,竟是一直都在飞云渡中坐镇。 至于说归明知的那个侄儿,也根本不是想要从这飞云渡调走,而是在接到了来飞云渡坐镇的调令之后,便一直拖延着,不曾赴任。 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长滩河神,镇守飞云渡的同时,兼管着长滩河中的一应杂事。 “这……”从那侍卫的口中,知晓了情况之后,云中君也是无语,当下,便又是马不停蹄的,往飞云渡而去。 飞云渡位于长滩河的嘴下游,长滩河再往下,苍云山脉当中,几座山峦的用水,皆是源自于飞云渡。 而在长滩河中,飞云渡的河神与镇守之间,也不是云中君所想象的,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平级,河神主管河中杂事,而镇守则主管河中一应兵事,两者一内一外,共同保证长滩河局势的稳定。 从长滩河的水府,去往飞云渡镇守府的路上,一路平静。 越是靠近飞云渡,长滩河两边,山势就越发的险峻,这里,已经进入苍云山脉了。 两侧的峭壁上,时不时的有猛虎林狼,奔跃而过,峭壁再往里的山林之间,亦有森冷的目光,落到云中君的身上。 而在峭壁之下,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来河边饮水的生灵,那些成群结队的还好,偶有落单的,十之八九,都会被河中的大鱼掀了浪花卷走…… 又或者,有猛禽趁机扑下来,将水中的大鱼叼走…… 一个不慎,猎食者便在顷刻间,化作另一个猎食者的食物…… 却是一副残酷无比的景象。 三族神庭之间的仇恨,就是从这些细微根本之处,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的。 现在的云中君,对三族神庭之间的局势,也有了自己的思考,三族神庭之间,大大小小无数的战场,除了用来彼此转化撕磨对方的气运之外,另外的一个用处,便是用来宣泄三族神庭当中,那些修行者之间的矛盾。 就好比云中君此时所见的,两只开启了灵智的獐子,结伴来到河边饮水,然后河中一头乌鱼,拖着一只獐子,消失在波涛之间,那么活下来的那一只獐子,自然便和那乌鱼,有了无法化解的仇恨,等到他们踏上修行之路,他们之间的厮杀,自然是理所应当。 而在他们厮杀之后,他们的亲朋故友,亦同样是有可能因此被牵连进去…… 这些仇恨,若是没有宣泄的渠道,那迟早会化作对神庭的怨恨,反噬神庭。 三族神庭之间,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场,便是为此而来。 你有怨恨? 好,那神庭给你复仇的机会,去三族神庭的交界处,去最前线的所在,去用鲜血,证明自己的功勋,洗刷自己的仇恨。 哪怕这种方式,会叫神庭之间的的仇恨,越发的难以化解,但总好过,这些仇恨,在长期的压抑之下,化作对本族神庭的怨恨。 河畔和山岭之间,苍云山脉和长滩河双方的修行者,小规模厮杀的场景,数见不鲜。 云中君依旧是紧守着自己的气机,沿着水路,缓缓而行,一路上,那些正在厮杀的,苍云山脉一方的修行者,见了云中君身上的甲衣,便在顷刻之间,丢盔弃甲而走,完全不敢继续厮杀下去。 很快,云中君便到了飞云渡的所在。 在这飞云渡处,云中君总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为什么这飞云渡镇守,会是淳安水系当中,更迭最快的几个镇守之一了,他也知晓了,为什么归明知的那侄儿,在接到了调令后,连来这飞云渡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原因了。 第四十六章 长滩河,飞云渡 二 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毗邻,淳安水系当中,长滩河那苍云山脉接壤,而长滩河中,飞云渡,已然是如同一柄尖刀一般,直插苍云山脉的腹地。 只要有着飞云渡的存在,苍云山脉和淳安水系,一旦是有了什么大的战事,那淳安水系的大军,随时都能通过这飞云渡,席卷苍云山脉。 飞云渡如此的险要,却一直不曾被填平的原因,则是苍云山脉当中,很多部族生存所需的用水,皆是源自于飞云渡,若是飞云渡被填平,那么苍云山脉当中,无论是那些部族,还是寻常的植物,都会因为水源的缺失而衰亡,与苍云山脉的气运,反而有损,这对于苍云山脉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也正是如此,苍云山脉才是捏着鼻子,默认了这飞云渡的存在,不过,于苍云山脉而言,飞云渡虽然不能被填平,但飞云渡,却必须要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是以,每一任飞云渡的镇守,在这飞云渡中,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力。 稍有不慎,便会被苍云山脉当中的山神们给围杀。 飞云渡镇守府中,法阵早已开启,云中君到的时候,飞云渡两边的山峦上,两位山神,正在以自己的气机压制着暂时在飞云渡中镇守的刘琦玉,刘琦玉虽然是落入下风,但依靠着飞云渡中的法阵,刘琦玉还勉强拖得住局面,不曾露出什么破绽来。 见到了云中君身上的甲衣,请确认了云中君的身份以后,两个山神的气机,才是随之收敛了去。 “你便是来接替归佑安的飞云渡镇守?”镇守府中,刘琦玉满脸的疲惫。 “正是。”云中君朝着刘琦玉拱了拱手。“多谢刘神君这些时日,坐镇于飞云渡。” “否则的话,我必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无处可去。” “别的不用多说。” “既然你来了,我们便先做交割吧。”刘琦玉看着云中君身上的甲衣。 飞云渡权力的交割,倒也简单,刘琦玉将手中的一枚鱼形的圆印,交代了云中君的手上,而后云中君在那鱼印当中,留下自己的气机印记,便算是完成了这飞云渡中,权力的让渡和交割。 在那鱼印当中留下印记的刹那,云中君当即便是觉得身形一颤,耳边有浩浩然的声音响起,体内的法力,更是剧烈的奔涌起来,以无匹之势,吞吐着周遭的天地元气。 云中君本能的,就施展了望气术,返照自己的气运。 只见得那苗圃的周遭,一条长河出现,如同是护城河一般,将那苗圃环绕于其中。 护城河下,那鱼印,化作一条游鱼,四处游曳,将那护城河,和那苗圃,连作一体。 亲自执掌一条河流的权柄,和作为他人麾下的一个统领,这感觉既然不同。 姑且不论气运的多寡,在秋玉湖中,云中君作为统领的时候,虽然也被玉湖水宫垂落的气运环绕,但那些气运,却是格格不入,和云中君的根本气运,泾渭。 苗圃之内,代表着云中君本质的那一株九叶草,要汲取营养的话,还需得是先以吞吐之法,将那些气运,炼化做苗圃当中的生机,而后那九叶草,方能汲取那些生机,以补益自身。 但此刻,云中君亲自执掌这飞云渡的时候,感觉确实截然不同。 那飞云渡中的气运,虽然不是云中君的根本气运,但有着那鱼印,将二者勾连为一体,于是云中君气运的本质,也即是那一株九叶草,便能够直接的从那护城河中,汲取成长所需要的营养。 比起之前还需要转化一番,这种方式的效率,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刹那之间,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护城河中的气运,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自己可以随意的支使这些气运,将这些气运炼化,又或者是将这些气运,分给他人。 借着这鱼印的联系,整个长滩河的气运,亦是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发现,这长滩河中所垂落下来的气运,均衡无比的分成了两道,一道落于他的身上,化作那护城河,另一道,则是落于刘琦玉的身上。 两人从这长滩河中所取得气运,不偏不倚,不多不少,一模一样。 当云中君从观测气运的状态当中退出来的时候,刘琦玉也是结束了他的调息,两人便在这大殿当中,一左一右的对坐着。 刘琦玉板着脸,一五一十的,给云中君介绍着长滩河的情况。 而在刘琦玉的介绍当中,长滩河中的种种,终于是在云中君的面前,详细的展现了出来。 长滩河中,流域七千里,其内有水军三万,以十人为一队,十对为一甲,十甲为一校,十校为一都,总共三个都的兵力。 而三个都当中,第一都常驻于飞云渡中,以应对永山和谭山的压力。 永山和谭山,便是飞云渡左右两侧的那两座山峦。 和秋玉湖不一样,长滩河中,并没有部族这一说,长滩河中,所有的军士,归属于飞云渡镇守,也即是云中君统辖,除开军士之外,所有的生灵,则是归属于水神刘琦玉管辖。 但不管是那些军士,还是军士之外的生灵,他们的气运,都是直接的与长滩河相勾连…… “那我若是要对永山、谭山用兵的话,当如何?”等到刘琦玉讲完之后,云中君便是直接的问道。 “对外之事,皆有你做主。” “你若执意用兵,我自当倾力支持。” “不过,每一次用兵失利,长滩河中的气运,都会折损几分。” “那是吃亏的,还是你我。” “是以,于兵事上,镇守还需慎之,慎之。”见云中君一开口便提及了用兵,刘琦玉的眉头,不禁跳了一跳。 “不知道归明知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蛮子!”刘琦玉心头暗自道,对于淳安水系而言,各处的水神、镇守,敢战好斗不是一件坏事,但过于的好斗,就不是好事了。 第四十七章 推演秘法 刘琦玉离开之后,云中君才是起身,拾阶而上,在镇守的位置上坐下。 然后,沛然无比的力量,便是往他的四肢百骸之间涌动过来。 很快,云中君便明悟了这力量的来源——正是这长滩河中,那浩浩荡荡的,水流冲刷的力量。 成为了这飞云渡的镇守之后,在这飞云渡中,他自然便能够调动整个长滩河的力量,令整个长滩河的力量,都加诸于他的身上——这是单纯而又极致的力量,在这力量之下,云中君甚至是有一种自己能够挑战逍遥真仙的错觉。 力量涌动之间,云中君的双眼睁开,青紫之色,在他的瞳孔当中,一闪而过。 整个长滩河的气运,再次的浮现于他的眼前,而这一次,云中君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压力,他观察着长滩河当中的气运,就好比是其他的长生天仙们,观察天地元气的流动一般,形如本能。 长滩河内,无数生灵的气运,都在涌动着,不管是开启了灵智的,还是没有开启灵智的,不管是踏上了修行之路的,还是不曾踏上修行之路的,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点点滴滴的气运涌动出来,融入到长滩河当中,成为这长滩河的一部分,而长滩河中的气运,亦同样是随之给予他们回馈。 云中君能够感觉到,在他观测到了这些气运的同时,他就天然的,对这些气运,有了一定的掌控力,具体的表现便是,只要他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他便能够截断长滩河中,长滩河气运对某一个生灵的回馈。 长滩河的河畔之间,长滩河中的生灵,以及长滩河的大军,从未停止过他们的战斗,而随着他们的战斗,长滩河的气运,也是掀起无数的惊涛骇浪来,无数的水花,四散涌动着。 和秋玉湖比起来,这长滩河,简直就是天堂! 气运之河上,那些激荡的水花,在云中君的眼里,就是一枚一枚的,跳动着的运钱。 不用冒任何的风险,云中君只需要在那气运之河上,编制出一张大网,将那些从气运之河当中,溅射出来的水花收集起来,就已经是比得上在秋玉湖的时候,他每百年的朝奉。 “第一个目标有了!” “先试着,控制气运,在这气运之河上,编制出一张大网来,以收集那些散落的气运……”看着气运之河上,那无数的跳动水光,云中君心头,竟是莫名的生出了一阵焦急。 这些激荡出来,而后消散的气运,在云中君的眼里,都是他的损失。 他以气运编织的大网,成功的时间越晚,那么他的损失,也就越大。 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驱使着,云中君也顾不得其他,当下便是兴致勃勃的沉下心神,控制着自己的气运,往那汽运之河上,缓缓蔓延。 但当真的开始推演这秘法的时候,云中君的心神之间,却是空空如也,一时之间,他竟有一种老虎吞天,无处下爪的感觉。 云中君知晓这是什么原因——他不过只是一个刚刚度过了风灾的长生天仙,他的经历,也只有从秋玉湖到冈阳河,从淳安河到飞云渡这么一丁点儿,虽然这灿烂的灵光在他的脑海当中跳跃着,席卷着,但他的经历,他的积淀,他的底蕴,远远不足以支持他将这样的秘法给推演出来。 但任由这灵光消散,云中君却又不甘心。 云中君听过这样一句话,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却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灵光咋现,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之事,然而,没有任何人能想到,云中君的这灵光乍现,叫他有了百分之一的灵感,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他却无从寻觅,以至于,他那还在脑海当中跳动的灵光,正在逐渐的熄灭,消散…… 灵光和想法不一样,想法,能够被深藏于心底,随着时间,慢慢发酵,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甘醇,但灵光不同。 灵光,只有在最初那一刹那的闪现,才是最为甘美,最为绚烂的,一旦错过,就算后面还能想得起来其间的细节,也只是味同嚼蜡而已,索然无味。 物是人非,便是如此。 云中君的心头,越发的焦躁。 他很清楚,他这一次的灵感,代表着什么——如果有秘法能够将那些散落的气运,都收集起来,那么那就算是每天什么也不做,就躺着睡觉,他都能够一点一点的变强,一点一点的靠近那逍遥真仙的境界。 是以,他实在是不甘心,叫这陡然一现的灵感,就此消散。 沉思了片刻之后,云中君终于是咬了咬牙,运转了燃运法。 他的心神当中,绚烂的灵光,还在四处洋溢,如同天地之间,最为贪玩的精灵一般,无拘无束,天真烂漫。 修行者每一次借助这咋现的灵光,推演秘法的过程,便是用自己的经历,用自己的底蕴,用自己对大道的领悟,化作弥天之网,收束这四处洋溢,四处游荡的灵光的过程。 但云中君的底蕴经历,都还不足以生成笼盖这灵光的大网…… 就在那灵光,将要消散的时候,云中君的心神之间,有叮叮咚咚的,珠落玉盘一般的声音响起,扣人心弦,然后,无形的火光,在云中君的心神之间,跳动起来。 无形的火光弥散之下,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一阵恍惚,眼前的水,不是水,眼前的山,亦不是山,山水之间,似乎泾渭分明,却又似乎浑然一体…… 恍恍惚惚胡的,云中君便是陷入了迷蒙恍惚当中,无数的大道之悟,在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而在这个时候,无边无际的大网,席卷开来,将那四处洋溢的罩住。 然后大网缓缓的往内部收束,一点一点的挤压着那精灵活动的范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四处洋溢着的灵光,终于是彻底的融入到了云中君的三魂七魄之间。 而云中君也是在这个时候,豁然睁开双眼,他心神当中,无形的火焰缓缓熄灭,而那玄妙无比的大道之悟,亦是在火焰熄灭的那一刹那,逍遥云散而去,不留丝毫的痕迹,当云中君回想的时候,竟是丝毫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到底参悟到了什么东西。 他再点了点自己的运钱——那苗圃当中,他多年积攒下来的,五千五百余枚,本打算是用来助长修为的运钱,如今,经只剩下一千枚不到。 为了留住这乍现的灵光,云中君不得已之下,使用了燃运法,以期以燃烧气运的方式,强行补全他收束灵光所需要的底蕴。 按照神庭的俸禄折算,三百枚运钱,便算是寻常长生天仙的百年之功,而这一次,云中君燃烧了近四千五百枚运钱,才算是将那灵光留住,化作了自己的根基——四千五百枚运钱,算起来,这已经是寻常长生天仙一万五千年的苦工! “也不知,到底值不值得!”云中君睁开双眼,目光再度将整个长滩河的气运,都笼盖于其间。 纵然明知,做了决定,就不应该有任何的后悔,但想着那四千五百枚运钱,云中君还是忍不住的,多了一抹患得患失的心绪。 第四十八章 有神通,养气运 当那气运之河,出现在云中君眼前的时候,云中君最先看到的,便是那气运之河上,一个转动的漩涡。 那漩涡转动的时候,周遭那些激荡出来的水花,都被那漩涡吞入其间。 “是个漩涡啊!”看着那漩涡,云中君感慨了一句——这一个漩涡,便是他借着那一抹乍现的灵光,燃烧了气运之后,强自推演而成的秘法,或者说是神通。 对于这漩涡,云中君能够随心所欲的操纵这个漩涡旋转的速度,也能随心所欲的驾驭着这漩涡在长滩河当中四处游走,吞噬周遭那些激荡而出的水花。 但除了本能的操纵之外,对于这漩涡的远离等等,云中君都是浑然不知,就好像是初生的龙族,便懂得操纵风雨,但问及他们对此有什么理解,却是谁也说不上来一样。 这漩涡给云中君的感觉,就是类似,如同是幼年的神兽面对着自己天生的神通一般,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那漩涡在云中君的驾驭下,在长滩河中四处游离不定。 每一场厮杀之后,那漩涡都会出现,将厮杀之际,那些游离的气运吞噬,那些战死者,身上的气运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时候,那漩涡,亦是循迹而来,将尚未消散的气运收拢…… 而每隔半个月左右,那苗圃当中,云中君气运本质所化的那九叶草的顶上,有气运化作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来,然后被那九叶草所吞噬汲取,叫那九叶草上,隐现的符文,越发的清晰起来。 云中君算了一下,这么一场小雨之后,他的气运本质所提升的程度,大致上等同于他炼化了一枚运钱之后的所得。 若是他舍弃其他的事,将心神都落到这漩涡之上,主动驾驭着这漩涡四处收罗那些散落气运的话,这频率,还要在提升一倍左右。 “半个月,一枚!” “那么一年,就是二十四枚。” “那么一百年,就是两千四百枚。” ——比起寻常的长生天仙而言,这已经是八倍的差距了! “难怪,修行者的实力,一看修为,二看神通,三**法与法宝。” “不过只是一个强行成就的神通而已,就能够叫我和其他的产生天仙们,强大无比的差距。”云中君忍不住感慨起来。 “不过这样算来的话,只需要两百年多一点点的时间,就能够回本了。” “还好,还好!”虽然那漩涡,不是如同云中君先前所预想的,能够将那些散落的气运一网打尽的天罗地网,但计算了这漩涡收集气运的效率之后,云中君看着那漩涡的目光,也便是越来越顺眼,越来越觉得,这漩涡实在是玄妙无比。 “凝运法,燃运法……” “既然如此的话,这一道神通的名字,便唤做养运法好了。”云中君实在是没有什么起名的天赋,纠结一阵之后,也只得给这神通,起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名字,正好和凝运法,燃运法凑成一起。 端坐于镇守府的宝座上,又半个月之后,云中君看着那九叶草的头顶,落下来的淅淅沥沥的细雨,欣喜的眼睛都是眯了起来,如同是小鸡的狐狸一般。 …… 又一个多月之后,云中君才是将这飞云渡的家底给摸了个清楚。 和秋玉湖一样,飞云渡中的府库,也是紧挨着琳琅御书阁,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当中所存放的,乃是一些常用的神铁,灵药等等,以及一些寻常的修行功法,简单的术法等鞥,所针对的,乃是那些长生之下的修行者,也即是这飞云渡中的一都的士卒。 而内库当中所存放的,自然便是对长生天仙也极有诱惑的东西。 那一元重水,自不必提,龙族神庭当中,几乎是每一座水神府中,都会有一元重水的存在。 府库当中所收藏的,都是一些炼器的珍材,既没有如玉湖水宫中那般违例的玄法,也没有能够提供即时战力的法器——这四战之地当中,就算是有成型的法器,也都是被前几任的镇守给换了出来,以应对局势,而这府库当中所珍藏的,丰厚无比的珍材,便是那些镇守们,换取法器的代价。 府库当中,每一个格子,都被禁制所笼罩,这些禁制,直接的和淳安水府相勾连,除非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就算是云中君身为镇守,也不能随意的破开禁制,取用这镇守府中的珍藏。 至于说需要的代价,一则是战功,二则,便是能够和那禁制当中的物品,价值相等的东西,以此置换。 不过,作为镇守,在这一方面,还是有一些优待的,比如说,其他的修行者,想要换取这府库当中的珍藏,得以十足的代价换取,但作为镇守,云中君每三百年,就会有一次以五成折扣换取府库珍藏的机会,同时作为新上任的镇守,亦有一次以五成折扣换取府库珍藏的机会。 看过了府库当中的珍藏之后,云中君便是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一本名册,名册当中记录的,都是飞云渡这一都士卒百年来所立下的功勋——在刘琦玉暂时执掌飞云渡的两个月中,他特意的没有压下了对飞云渡中大军的赏赐。 显然,这一本名册,是用来给新上任的镇守,收买人心所用。 从这一点上看,长滩河河神刘琦玉,却是算得上是一个老实人,若是心机深沉险恶一些的人,说不得要就趁此机会,把握住飞云渡的军心,将云中君这个新任的镇守给架空…… 按照名册当中的记录,将那些士卒应得的赏赐发下去之后,云中君便是看到,自己的气运当中,那护城河有波涛席卷了起来,其间有无数的气泡,每一个气泡当中,都隐隐约约的,有一个人影。 这些人影当中所对应的,便是飞云渡中的大军,若是云中君能够彻底的收住那些士卒的军心,叫他们对自己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那么护城河中,那些气泡里面的人影,便是随之凝实,而那个时候,那些士卒们的气运,亦会如同这护城河一般,笼盖于云中君的周身……这些气运,虽然不能动用,但同样,也能够视之为云中君的底蕴。 第四十九章 冉健柏,飞云水军 军心稳定之后,云中君才是又将这飞云渡的都统,给叫到了镇守府中。 这都统,其名为冉健柏,乃是一条水蟒化形,他的修为,距离长生天仙,也只得一线之隔而已,只差一个机缘,便能够引动天劫,得证长生。 其人性格细腻,统兵有度,飞云渡上一任镇守,提拔他做了飞云渡水军的都统,执掌飞云渡的一万水军,飞云渡和谭山、永山之间的战事,都是由此人操持。 这两个月来,刘琦玉借着飞云渡镇守府中的法阵,抵住谭山和永山两位山神的压力的时候,也是多亏了冉健柏率领水军,将飞云渡的水域,牢牢守住,不曾被谭山和永山染指。 再一次进入镇守府的时候,冉健柏的内心当中,充满了忐忑——“我这水军都统,怕是要做到头了!” 冉健柏暗自想着,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是哪一位水神上任之后,第一件事,自然便是收拢手中的权柄,培植亲信,将一方水域,彻底的纳入到自己的掌控当中,而种种的权柄之间,兵权,无疑是重中之重,尤其是飞云渡这般的四战之地。 对于水军都统之位,冉健柏当然是不愿意放弃的,毕竟,成为水军都统之后,他也能够享受到来自于飞云渡镇守府的气运庇佑,在这气运之下,他无论是修行的进度,还是成就长生的可能,都不是白身能够比拟的。 冉健柏进来的时候,云中君正在思考,这长滩河和秋玉湖之间的不同。 秋玉湖的体制,给云中君的感觉,类似于诸侯的分封,连安,是秋玉湖的‘君王’,而各个统领,则是‘君王’麾下的‘诸侯’,这些诸侯们,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权,同时也享受着他们所镇守的那一片地域当中的气运。 而这长滩河中的体制,则类似于中央集权,所有的权柄,都集中于河神与镇守的身上,他们是这水域当中,唯二的两株大树,而在他们治下,所有的修行者,无论如何的位高权重,都只是依附于这两株大树上的藤蔓,只要他们愿意,一个念头,便能够黜落这些修行者所有的荣耀……予取予求,不外如是。 最直观的对比,便是秋玉湖中,那些统领的气运,是源自于秋玉湖,而不是源自于连安,但在这长滩河中,水军都统的气运,是源自于镇守,源自于河神,而不是源自于长滩河。 战时的情况下,长滩河这种集权的统治,比起秋玉湖而言,自然是更加的优异,能够叫长滩河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起来,应对来自于任何一个地方的威胁。 但这种优势,并非没有代价——在所有的权柄伟力,皆归于河神镇守,二者之下,所有的修行者,都没有什么自主权,他们身上的伟力,随时都有可能被剥夺的情况下,长滩河之类的地方,就很难愿意有其他的长生天仙们,前来此间。 龙族神庭虽强,但也不至于是强令一位长生天仙,拜服于另一位长生天仙的脚下。 …… 冉健柏进入正殿的时候,云中君正站在台阶之下。 台阶之前,正殿地板上,有云光将飞云渡千里流域,以及飞云渡两侧的谭山和永山映照出来。 云中君立于之前,就好像是将整个飞云渡连同谭山,永山都踏在脚下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拜见镇守。”冉健柏的身上,同样是裹着甲衣,见了云中君,冉健柏便是单膝拜倒。 “这位镇守,是在看飞云渡周遭的地图?” “听闻这位镇守,才一上任,就有主动用兵,以求进取之意,莫非是真的?”作为执掌飞云渡一万水军的都统,冉健柏对飞云渡周遭的地形,自然是了解无比。 想到这一点,冉健柏的内心,也不由得是激动了起来。 对于他们这些水军而言,功勋,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功勋,一次证明他带兵作战的能力,那就算是离开了飞云渡,他也不愁找不到栖身之地。 而想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最好的办法,便是主动进取,往外面攻出去,而不是守御——相较于进攻而言,守成之辈,再如何的滴水不漏,外人给他的评价,都会不由自主的下调一个等级。 但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冉健柏又是变得黯然。 既然云中君有了主动进取的意思,那么兵权,他必然是不可能放过的,这样一来,就算是接下来,有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机会,也和冉健柏,没有太大的干系。 像这种机会,任何人,都会将之给自己的心腹,而不是留给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而且这人,还是上一任镇守所留下来的老臣。 “来这边。”云中君抬起眼眸,看了一眼面带忐忑之意的冉健柏,朝着自己身边,指了指。 “谢镇守。”冉健柏道,然后在白术的背后停下,距离白术三步左右。 “都统执掌飞云渡水军,已三百余年。” “对飞云渡周遭的局势,必然是清楚无比。” “都统以为,我飞云渡,若是要对谭山、永山用兵的话,该从何处着手?”云中君指着脚下的河山问道。 “这……”冉健柏看着地图,面带为难之色,沉思之后,冉健柏才是咬了咬牙,壮起胆子道。 “镇守,飞云渡和谭山、永山之间,一直是双山主攻,飞云渡主守。” “加上这一段时日以来,双山的山神,频频其气机惊扰。” “蒙镇守赏赐,如今大军军心虽然安定,但气势,却尚有不足。” “守御或可无碍,但进取,只怕有些……” 纠结了不知道多久,冉健柏才是出声劝道。 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奉承云中君的想法,将他那些相处了三百年,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袍泽,至于九死一生之境。 “若镇守执意有所进取的话,也当在令大军归心之后,方可有所作为。” 大殿当中,沉默了下来,只有那地板上,飞云渡的千里流域,光影不时的闪烁着,将云中君和冉健柏的脸色,映照得明灭不定。 “哦?”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缓缓的出声。 “若是由你继续执掌水军的话,什么时候,能够令大军可堪进取?” “……”听着云中君突兀的话语,冉健柏陡然之间,将瞳孔睁大。 壮起胆子,忤逆了云中君的想法之后,冉健柏就做好了被一撸到底,甚至于被赶出飞云渡的准备,他浑然没有想到,在忤逆之后,云中君非但没有对他有什么处置,甚至是连他手中的兵权,都不曾罢黜。 他能够很清楚的察觉到,云中君的这一句言语之后,冥冥之间,有玄妙莫测的力量,从云中君的身上,垂落下来,将他笼盖其间——这,便是飞云渡镇守赐给水军都统的气运,只要他愿意,那么这气运,顷刻之间,便会落到他的身上,而不是如此时一般,只是将他笼盖。 “十年!” “只需十年,我便为镇守练出一支敢战的大军来!”冉健柏的肩上,泛起一抹红润。 第五十章 完美的循环 “都统,怎么样了?”冉健柏才从镇守府中离开,那些校尉们,便是将他围住。 洪荒天地之间,修行体系,分为凡,仙,道三个阶段。 凡阶又被称之为三合,修行者在这过程之间,培养壮大自己的精、气、神,而后至于极限。 一样修行到当前的圆满之后,便被称之为一合,两样便是二合,三样便是三合。 三合之后,精气神合一,修行者便能叩开长生的大门,进入仙阶。 长滩河中,仙阶只有长滩河神刘琦玉以及飞云渡镇守云中君两人,他们两人之外,长滩河中,其他的所有生灵,都只是凡境。 而这些生灵当中,最强的,自然便是三个统领水军的都统,他们的修为,都已经是到了三合的极限,只差一步,便能够叩开长生之门。 而在他们之下,那些统领千人的校尉们,修为俱在二合与三合之间,其中的强者,甚至能够和他们三位都统过一过手。 飞云渡乃是战事最为激烈的地方,飞云渡中的十位校尉,自然也都是长滩河中的佼佼者,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绝活。 这十个校尉,自上任以来,便是由冉健柏亲自统领,甚至有三个人,是冉健柏亲自提拔起来的,是以,他们对于冉健柏,都是信服无比,而且习惯了冉健柏的发号施令之后,他们也是从心底里,排斥其他空降下来的都统,毕竟,谁能保证,那些都统,会不会胡乱的发号施令。 …… 冉健柏离开之后,云中君的目光,便是再度落到了他面前,云光映照出来的地形上。 伴随着云中君的命令,那些镇守于长滩河河畔的士卒,化整为零,在队率们的带领下,踏上岸边,和谭山,永山当中的士卒们,互相试探,互相厮杀。 虽然云中君同意了冉健柏提出来的,练兵十年的请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十年间,飞云渡就要转做全面防守的态势。 云中君的意思,是这十年之间,不启动大战,但那些零星的,三五人,十余人之间的,试探性的战斗,却是要在飞云渡沿岸,全线的铺开来。 一来,这是为了试探飞云渡沿岸,谭山和永山的兵力布置,试探他们哪一处的防卫薄弱,哪一处防卫森严,以确定十年之后,飞云渡从战略防守,转做战略进攻的时候,大军主攻的目标。 二来,就算是练兵,但在练兵其间,也必须要以这种方式,磨炼砥砺那些士卒们的实力,更何况,这种战斗,那些士卒们,也是乐于参加的,毕竟,有战斗,就会有功勋,有功勋,就会有赏赐…… 只要保证自己不死,那他们的实力,很快就会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当中,提升起来,就算是他们战死,他们应得的赏赐,同样也会分毫不落的,延续到他们最亲近的后人身上。 至于第三,便是云中君的小心思了。 若是这些士卒们,都不动起来,那飞云渡的气运,长滩河的气运,便如同平静下来的水流一般,不起波澜,这样的话,云中君又如何从中收取游离四散的气运? 若是在其他的地方,云中君还敢试着学一学连安他们的做法,直接的从气运之河当中,截取气运,但从淳安水府一路而来,至于这飞云渡的时候,云中君便是将这念头,给深深的压下。 从淳安水府当中,一路顺流而下的同时,云中君也在观察,这淳安水系当中,镇守于各处的水神,镇守们的数量,以及他们的气运。 而观察到的结果,却是令云中居惊愕。 从秋玉湖道冈阳河的时候,云中君本以为,那些水神们,虚报数量‘吃空饷’,以截取神庭气运之事,乃是常态,但到了这淳安水系,云中君的认知,便又是随之而变。 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整个淳安水系,各处的水神以及镇守实质上的数量,比起这淳安水系应该有的数量,只有多,没有少! 这位淳安水君,非但没有‘吃空饷’,甚至是拿出了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份额出来,以加强淳安水系的实力。 而在淳安水君庄恒的以身作则之下,整个淳安水系,没有任何一为水神,有私自截取气运的行为,人人皆是如此,云中君自然不会闲着无聊,去触犯庄恒的霉头。 而在不私自截取气运的情况下,云中君想要获取更多的气运,那唯一的办法,自然便是令这长滩河的气运,都激荡起来,以合理、合法的方式,收取那些激荡而出,以及那些战死者所散落下来,无主的气运。 为此,云中君还特意提高了飞云渡中,对于战死者的抚恤标准。 这正是公私两便之策。 既能加强飞云渡的整体实力,又能令云中君自己从中获取好处——气运之妙,便在于此。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越是激荡的水流当中,散落损失的水流,就会越多,以此推断的话,越是激越的水流,就越是无法长久,但事实却和这推断相反。 这天地之间,却是激涌浩荡的长河,就越是的长久,越是繁盛! 气运之河,亦是如此。 气运之河越是激荡,气运之河之下,那些生灵们,从气运之河当中所获取的好处,也就越多,那些生灵们,也就越来越强,当那些生灵们变强的时候,他们本身的气运,又能够反过来促进整体气运之河的提升…… 是以,云中君的这个决定,看起来对飞云渡的实力,对飞云渡的气运,是一种损害,但实际上,只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不竭泽而渔的话,那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循环,云中君自己,飞云渡、长滩河,以及其内所有的生灵们,三方共同提升的完美循环。 激越的气运长河当中,无数的水花,四处飞溅,而在这无数的水花当中,一个笼盖十多里的漩涡,正追逐着那些水花,四处游走。 那漩涡每一次的转动之际,都会有无数飞溅的水花,消散于那漩涡当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中君的气运所化,那苗圃上,九叶草的头顶,有一片形如雨云一般的东西,绵绵软软的凝结而成。 那雨云的大小,恰好和苗圃一般无二。 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细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那些细雨,一落到九叶草之上,便在顷刻间,被那九叶草所汲取。 那九叶草,汲取了那些细雨之后,九叶草茎叶之间的符文,越发的完整,越发的繁复,越发的玄妙,那符文当中,似乎是在孕育着什么东西一般。 而落到苗圃当中,其他地方的雨水,则是渗透到这苗圃当中,化作丰沛无比的‘生机’,深藏于这苗圃的‘土地’之内…… 第五十一章 敕封术,通缉令 “这位新来的飞云镇守,实力一般,野心倒是不小。” “你看看,这些年,飞云渡的水军,四处作战。” “你猜,他是想要干什么?”永山的山神,铁离,对着自己身边的一个老者道。 永山当中的长生天仙,只得铁离一人,而他身边的这老者,名字唤做铁珈,乃是铁离身边的一个老仆,多年以来,都是这人一直在给铁离处置山中的一应杂事。 此人,不但是永山的大总管,更是永山的智囊。 “这位飞云镇守,早有进取之心。” “这数年之举可见,‘进取’二字,并非是此人随意喊出,以收买人心之举。” “以我之见,这些年,他们与其说是练兵,还不如说是试探。” “试探永山,谭山当中,哪一处地方的防卫,最为薄弱。” “这薄弱之处,或许便是飞云渡水军日后攻取的地方。”铁珈缓缓的道,将云中君的心思,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要他能够成功的攻取一处地方,无论大小,那么此人,就算是在这淳安水系当中,彻底站住了脚。” “那你说,我将计就计,故意给他留下一个薄弱之处。” “等到他大军来攻,一次扎个口袋,将飞云渡中的一万水军,一网打尽。” “然后将其困死与镇守府中,令飞云渡这千里水域,尽归我苍云山脉,如何?”听着铁珈的分析,铁离也是冷笑着,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苍云山脉和淳安水系之间的战争,虽然历经十数万年,但彼此之间的战争,却是极其的讲究规矩。 若是他们能够将云中君给困在镇守府中,封绝内外,那只要云中君不死,那么飞云渡的权柄,就绝对不会外流,而在云中君从他们的围困当中脱身,并带着水军反攻之前,这飞云渡,便算是彻底的落入了苍云山脉的掌控。 而且,淳安水系绝对不会因此,断绝飞云渡的水源…… 这即是十数万年的战争之间,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所秉承的默契。 也正是这默契,才是叫彼此之间的战争,一直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三族神庭之间的战争,大多皆是如此。 “对了,他的修为,可曾确定?”片刻后,铁离又问道。 “已经确定了。”铁珈低头。 “我们的人,一路查到了秋玉湖。” “已然确定,此人成就长生,不过三百余载。” “他出现在淳安水系的时候,也确实是一次灾劫都不曾渡过。”冷静无比的,将这些信息,一一的说出来,铁珈的言语之间,既有不屑,也有黯然。 长生天仙,虽然只是三族神庭的最底层,但这洪荒天地当中,苦求长生为不可得之人,依旧是比比皆是。 抛开整个神庭,那些长生天仙们,无论是谁,单独拿到一个地方,都能够被称之为一时俊杰,天之骄子! “如此的话,我们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看了一眼铁珈的神色,铁离很明显的,收敛了自己的语气,没有提及云中君的修为,以免刺激到了铁珈——这天地当中,有无数的苦求长生而不可得之人,铁珈,正是其中之一。 在很早之前,铁珈就已经修行到了三合的极致,只差一步,便能够成就长生,但偏偏就是那一步,铁珈竭尽全力,穷极一生,也跨不出去,无数年来。 无论是铁离还是铁珈,都深信,只要天劫降临,那么以铁珈的实力,渡过天劫,必然是十拿九稳之事,但偏偏,铁珈想尽了办法,都无法引动天劫的降临,就好比是天地当中,有一道敕令,不允铁珈成仙一般——这是气运的限制,铁甲的气运,一直无法成为赤运,自然也就无法成就长生。 “此次谋算若成的话,我们积攒下来的功勋就够了。” “到时候,我去求山君为你请一道神庭敕封。” “我就不信了,你先以敕封助力,取得了长生天仙的实力之后,还不能引动天劫的降临!”沉默了一阵之后,铁离再一次的开口。 敕封之法,是一种独特的修行体系,是三族神庭的帝君,有感于一些精忠之辈,明明才华横溢,却因为气运限制而道途断绝,于是,一众神庭帝君们,推演之后,便有了这敕封之法——修行者所气运之限,是因为他们根性不够,本身的气运,难以获得提升,既然如此,那就先以敕封之法,垂落神庭气运,将此人的气运,强行的拔高一个层次,而后,这人修为突破之后,神庭在撤去垂落的气运,道那个时候,修行者切切实实的,有了更上一层的实力,那他们的气运,自然也就在实力的影响之下,随之而变。 唯赤运者,方可成就长生,反过来,成就长生之人,必然便是赤运之辈。 不过这种方式,一个两个倒还罢了,若是一多,必然会大损神庭气运,是以,除非是立下了足够的功勋,本身的实力,却已经是打熬到了极致,否则,是绝对不可能请来神庭敕封的。 …… 修行不记年,镇守府中,一晃,五年的时间,便是一闪而过。 五年当中,谭山,永山上的两位山神,时不时的,都会以自己的气机,横掠于飞云渡沿岸,逼迫云中君,以气机相抗,以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着云中君真正的修为。 而云中君,也一直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住一部分,始终都不曾暴露出自己已经渡过了风灾这个事实…… 五年的时间,大家彼此试探的次数,不下十数次,在这样频繁的试探当中,云中君到现在,都还不曾找到一个能够闭关修行的机会。 对于这一点,再来之前,他就已经心有所料,故此,虽然懊恼,但云中君对自己的决定,却没有什么后悔。 “且让你们先得意着。” “等再过一段时间,必然是教你们知晓厉害!”镇守府中,云中君抬起头,目光阴翳的,看了一眼左右的谭山和永山。 两座山的阴影,轮流的覆盖到飞云渡中,叫飞云渡中,常年不见日光。 片刻之后,云中君缓缓的踏出正殿,到了琳琅御书阁之前,伸出右手,按在琳琅御书阁之前的龙首之上。 在成为镇守以后,云中君便是发现了这琳琅御书阁的另一个用处,或者说,是他们这些水神镇守们,又一个获取财富的路子。 当云中君引动了飞云渡的气运,验证了自己的身份那之后,那龙首便是缓缓的吐出一张榜文来。 通缉令。 三族神庭,雄踞天地,但天地之间,并非每一个人,都会选择加入到神庭当中——就如云中君刚刚成就长生天仙的时候,若不是实力不济的话,他也不会接受神庭的符诏。 云中君如此,自然也有其他的修行者如此。 天地当中,大神通者无数,就算那些人,不愿意加入到神庭的体系当中,但他们也同样是接受了神庭的符诏,名义上,归属于神庭,只是听调不听宣而已。 那些拒绝了神庭的符诏,却又扛过了神庭打击的修行者,他们的名字,便是全数被列入到了这通缉令中。 三族神庭之间的厮杀,还能够被视之为三族神庭之间的内斗,无论谁胜谁负,他们这些帝君,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神庭帝君,掌控无数生灵的命运,但那些不尊从神庭号令之辈,却是当之无愧的‘反贼’! 这些人,可以说是三族神庭共同的敌人。 神庭当中,任何一个修行者,击杀了那些名列通缉令的修行者之后,都能够分别从三族神庭当中,得到一份奖赏。 九龙子麾下的巡查使,迅游天地,除开巡查内部之事以外,同样也有追剿那些‘反贼’的目的。 而在那通缉令上,云中君看到了一个令他极其熟悉的名字! 第五十二章 横生变故,天罗地网 在三族神庭之间,对这通缉令,还有一个称呼,唤做‘绝世榜’,不是天骄,而是绝世,冠绝当世。 天地之间,任何一个修行者,在成就长生的时候,都会受到神庭符诏,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受那符诏,加入到神庭当中。 若是有修行者,拒绝了神庭符诏,又扛过了随着那符诏而来的神庭攻势之后,这些修行者,便会名列通缉令上,成为三族神庭共同追剿的目标。 神庭符诏所携带的攻势,虽然只得和受符诏者同一个层次的威能,但其源头,却是成就了太乙的神庭帝君。 对于那些神庭帝君而言,每一分的力量,都能发挥出一百分的威能来,是以,那符诏所携带的攻势,是这一个层次所能臻至的极限,甚至于寻常的,更上一个层次的修行者,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在那符诏之下,全身而退。 ——可想而知,能够名列通缉令上的修行者,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他们几乎是在刚刚成道的时候,就已经和那些神庭帝君们,在同一个层次交过了手,且战而胜之…… 而在那通缉令上,云中君所看到的第一行,便是: 太一,不朽金仙,尤擅火法! 是他吗?在看到这名字的刹那,云中君的脑海当中,便浮现出了另外一个,同样被尊之以‘太一’之名的修行者来。 震撼之下,云中君甚至是连将那通缉令继续看下去的欲望,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的脑海当中,雷鸣一般的回荡着这十个字。 “太一” “不朽金仙” “尤擅火法” 十个字每一次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回荡的时候,云中君脑海当中,两个‘太一’的形象,都是随之靠拢一些。 通缉令上,有关于太一的信息,正在跳动,这意味着,‘太一’的行迹,已经被神庭的巡查使们所察觉,此刻,巡查使们,正在抽调人手,形成天罗地网,以追捕太一。 而云中君,自然也是被抽调的人手之一——或者说,整个淳安水系,连同庄恒在内的所有水神,镇守,都是被这一次行动所抽调。 “拜见镇守。” “飞云渡两岸,永山,谭山,皆高悬免战牌,一应人手,也都已经从飞云渡河畔,退了出去。”恍恍惚惚的,从那琳琅御书阁当中离开,才踏进正殿,水军都统冉健柏的声音,便是将云中君给惊醒了过来。 “传令下去。”云中君这才是收敛了心绪,开始思考这一次的行动,对周遭局势的影响。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行动,并不只是龙族神庭内部的行动,而是三族神庭之间的共同之举,谭山,永山的山神,高悬免战牌,必然亦是因为此事。 “令大军撤回飞云渡中,非有令,不得擅出。”云中君抬起头,对着冉健柏道。 “飞云渡中,同样高悬免战牌!” “是!”冉健柏,本想要说什么,但一抬头,看到了云中君凝重的神色,便是将自己的言语,给生生的压了下去。 “且好生安抚士卒,免战牌虽然高悬,但平日的操演,不得有丝毫的疏漏。” “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冉健柏离开的时候,云中君又出声嘱咐道、 冉健柏从这镇守府当中离开,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一道流光,便是笔直的落入了镇守府中,镇守府外的法阵,在这道流光面前,浑然不存在一般。 “着令,飞云渡镇守云中……”云中君接住那流光。 不出意外,那流光,正是淳安水系的水君庄恒,发给各位水神,镇守的命令,要求他们这一段时间当中,停下一切的战事,和苍云山脉的各位山神,通力合作,紧守各处要道,任何人往来,都必须要严加盘查。 “唉!”见此,云中君的内心当中,一阵长叹,然后缓缓踏出镇守府,立于飞云渡的河面上。 倏忽之后,云中君腰间的令牌,震动起来,一张舆图,从那令牌当中浮现出来,舆图上所显现的,正是长滩河的地形,舆图上,长滩河河神的印记,已经落于其间,见此,云中君亦是取出鱼印,在那舆图上一按,然后,云中君便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他的气运,飞云渡的气运,以及长滩河的气运,都在那鱼印落下的时候,沸腾了起来。 本能的,云中君便是运转了望气术。 下一刻,只有云中君才能见到的,震撼到了极点的景象,便是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出来。 只见得,穹天之上,一道衣袖席卷而过,将所有的云层,尽数荡开。 然后,连同云中君在内的,所有的神祇,无论是如云中君一般的水神,还是周遭的山神,乃至于穹天之上,云中君从未见过的天神,都在这一刻,显化出了自己的气运,化作天地之间的,一个又一个的节点。 一道一道的,或是赤红,或是纯金,或是青紫的气机,弥天而起,充斥于整个天地,充斥于云中君的眼前。 然后,三族神庭的气运,借着这些节点,缓缓铺开。 浩浩荡荡的氤氲紫气降临下来,在每一处节点之上,萦绕而过。 云中君看着那浩浩荡荡的气运,化作天地之间,最为玄妙的丝线,被一个最为顶级的织女操纵着,从那一道一道的气运之柱当中,穿梭而过。 然后,一张由气运所编制而成的,将整个天地,都笼盖其中的天罗地网,便在云中君的面前显化出来的。 这天罗地网,上,勾连穹天,下,蔓延到浩瀚的山脉大地以及河流湖泊当中。 天罗地网下,任何一个不曾接受神庭符诏之人,皆是无所遁形。 氤氲的气运,从云中君的身边席卷而过的刹那,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当中,一片通透,他周身上下,无论是元神,还是经络,法力,乃至于骨骼血肉当中,都有无数的杂质,被那氤氲紫气冲刷而去。 氤氲的紫气席卷之后,云中君经络当中,本来就不曾盈满的法力,再次的削减了近乎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仅仅只是被这紫色的氤氲气运一冲,云中君从中所获取的好处,便接近是又渡过了一次风灾! 在云中君的震撼之间,天地之间的变化,已然停止,那气运所凝结的罗网,已然是隐匿于天地之间,不留痕迹。 而他腰间的令牌上,则是在此时,多了一个龙首的雕刻。 取下这令牌,须臾之间,云中君便知晓了这令牌的作用。 方圆百万里的天地,已经尽数被封锁,而这百万里之间,能够往来的道路,便只有他们这些山神水神镇守之处。 也即是说,这天罗地网当中所围困的那目标,想要离开,唯一的办法,便只能是从他们这些山神水神的镇守之处经过。 而云中君他们腰间令牌的变化,正是为了此事——任何从他们镇守处经过的修行者,都要取出令牌来,有他们这些镇守的水神们进行查验,他们只需要将腰间的龙首令牌,往往来者的令牌上一印,那么气运牵引之下,不属于三族神庭的修行者,便会在顷刻之间,显露出踪迹来。 一旦显露出踪迹来,那三族神庭的目标,必然是无可逃遁——方才气运显化,云中君借着自己的气运,和神庭气运相勾连的时候,以望气术,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气运,都扫了一眼,是以,他清清楚楚的察觉到,那云端之上,有三根如同周山一般巍峨的紫色天柱,立于天地之间。 那是三族神庭的太乙帝君! 第五十三章 三人组 “北海,我们这一次,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一个山坳之间,三个人毫无风度的斜靠着山石,坐在地上,抬头望着穹天。 “那又如何呢?”有溪流从山间流过,一个黑衣的道人,掸了掸衣袖,伸手从溪流当中,捧了一把水出来,浇在脸上。 “无非不过再闯一次而已。” “闯过了,便是海阔天空。” “我就不信,这样的大动作,三族神庭还能搞多少次!”那名作北海的黑衣道人,双手用力一甩,便是将被溪水浸透的衣袖给甩干。 “你难道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是让你一个人走吗?” “你若是执意要走的话,就算是神庭的太乙帝君,也不可能拦得下你的。”第三个身穿白衣的道人,干笑了一声。 “哈,我师北海,是这种人?”那黑衣的道人,冷笑起来。 “好了,别扯这些,白泽,还是先说一说周遭的局面吧。” “有什么好说的?”听着师北海的话,那白衣的道人,脸色肃然,然后苦笑着。 “这一次,我们真的是将三族神庭给逼急了。” “他们这手段,唤做天罗地网。” “以气运为经纬,众神为节点所编织而成的一张大网。” “任何一个不曾接受神庭符诏的修行者,一旦与这大网接触,立刻便会暴露自己。”白泽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愁容。 “我就不信,这天地之间,会有没破绽的东西。”师北海满脸的桀骜。 “破绽当然有。”听着两人的争论,最中间的那人,也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天罗地网,以气运为经纬,那我们只要顺着经纬而行,自然便不会触动这罗网。” “只是……” “只是,这经纬之处,正是三族神祇镇守之处。” “那些神祇们,执掌气运之令,皆是,令牌一压,气运相合之下,我们同样是无所遁形。”白泽补充了中间那道人的言语。 中间的这道人,自然便是三族神庭这一次行动的主角,太一。 而在他身边的两人,同样也是名列通缉令上。 不过,云中君查看通缉令的时候,只是见了太一的名字,便不可自已,是以,他浑然没有注意到,那通缉令上闪烁的名字,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白泽,你再说说,这周遭,是个什么情况。” “天罗地网,笼盖了百万里方圆之地。” “不过好在,三族神庭,对北海的速度,还是有所小看。” “是以,我们此时所在之地,并非是这天罗地网的中心,而是在天罗地网的边缘。” “这里往北,再走三千里,便是苍云山脉,淳安水系。”1 “苍云山脉当中,山君乃是谷梁……” “淳安水系当中,水君乃是庄恒……”白泽双手在面前一勾,轻轻松松的,就将这方圆数万里之地的地形,无一遗漏的展现出来。 “只要出了那淳安水系,我等便是鱼跃入海。” “这么说来的话,只要我们速度够快,那就算是暴露了行迹,也完全有可能,从这天罗地网当中闯出去!”太一看着白泽,目光当中,隐有光华。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苍云山脉,过飞云渡,直取淳安水系。” “淳安水系当中,借助淳安水系的空间通道离开。” “你休要想着,自己将神庭的太乙帝君引开,给我们争取时间。”见太一的神色,师北海的脸色,再一次的沉了下来。 “这三族神庭,实在是强横霸道。” “我等不过只是想得个自由身而已,便如此穷追不舍……” …… “见过道君,娥姬陛下有请。”在那天罗地网拉开的时候,一个道人皱着眉头,从洞府当中出来,而这道人,才踏出洞府,便被九龙子之首的赑屃截住。 “你这是在等我?”那道人看着面前的赑屃,面带漠然。 “怎么敢?”赑屃低下头,就算他作为九龙子之首,也不愿意开罪面前之人。 以气运论,天地之间,修行者有三种。 第一种,是将自己的气运,融入到神庭气运之人。 第二种,则是不愿意加入神庭,但却又不愿意与神庭交恶之人,这一部分人,虽然名义上加入了神庭,但他们的气运,却依旧是保持着独立,听调不听宣,但即便是如此,他们的气运,也依旧是和神庭气运有着勾连,神庭气运有什么动荡,他们也都是会有所察觉。 第三种,则是彻底的不尊神庭号令之辈,这一部分人,每一个,都是神庭严防死守的对象,之前云中君借机窥视神庭气运,被神庭帝君察觉之后,这些神庭帝君们,最先怀疑的目标,便是第三种的太乙道君。 三者之间,最为复杂的,便是第二种。 因为这些人,谁也不清楚,他们心中,对于神庭,到底是如何看待。 “娥姬陛下有言,此番动用天罗地网,必然惊动前辈。” “是以令我前来,请前辈前往见证。”赑屃道。 “既然如此,且带路吧。”那太乙道君抬起头,目光在穹天之上停了一阵子,然后才是扫了扫衣袖,对着赑屃道。 “娥姬果然是早有防范,道兄,看来这一次,那三个小家伙,真的很难逃出生天了。”行进之间,这道人的心头,不禁一叹。 若是其他的神庭帝君,他自然可以不做理会,毕竟,大家皆为太乙,各行其是,谁也号令不了谁,但娥姬不一样。 无论是祖龙妻子这个身份,还是其本身的实力,都令娥姬在一众太乙道君们之间,也有极高的话语权。 …… 云中君自然是不知晓,这一次三族神庭动用天罗地网之间,还藏着如此多的计较和弯弯绕绕。 此刻,云中君裹着甲衣,正端坐于飞云渡的水面上,百无聊赖的,盯着对面谭山的山神。 他周身的气机,依旧是在甲衣之下,藏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的泄露。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从此间经过。”在那谭山山神充满了恶意的目光之下,云中君低下头,看着水面当中倒影出来的穹天。 此刻,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到底是希望被围捕的太一,从他这里经过,还是不要从他这里经过。 第五十四章 先天灵宝,修行四要 三族神庭,动用了天罗地网,又有神庭帝君亲自于此间坐镇,可想而知,对于这一次的行动,他们有多大的决心。 端坐在湖面上,云中君想破了头,也想不到,被困在这天罗地网当中的太一,该如何逃生——天罗地网之下,他们不可能不显露出痕迹来,而他们一旦显露出痕迹,云端之上的神庭帝君,必然会亲自出手,将他们抓获。 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从内心深处而言,云中君是不希望太一从自己这边经过的,因为自己对于气运的把握,绝对是超过了这天地当中,绝大多数的神祇,云中君自信,如果是在其他的神祇面前,太一他们,还有可能过关的话,那在自己的面前,太一他们,绝对不可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 因为气运,是不会骗人的——昔年,太清圣人西出函谷,因为气运之故,尚且被守关的尹喜察觉了踪迹,不得已之下,留了一部道德经,才安抚了尹喜,从容而去。 太一他们此时再强,也不可能强的过后来的太清圣人,连太清圣人,都藏不住自己的气运,就更不要提,太一他们了。 是以,太一他们若从此间过,必然会在云中君的面前暴露。 其一,云中君实在是不愿意见到,这个太一,在自己的面前陨落——哪怕这个太一,不一定就是后世的那个太一。 其二,便是太一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不朽金仙,若是在自己这边,暴露了痕迹的话,走投无路之下,自己的安全,也很难保证。 但同样的,云中君心头,又有些希望太一从自己镇守之处经过。 一来,只要抓到了太一的踪迹,那对于神庭而言,便是无可辩驳的大功,这其后,云中君从神庭当中所能获取的奖赏,足够云中君修行到逍遥真仙,甚至不朽金仙之境,也有机会,这即是说,这一次若是立下大功,那云中君便能够被调到后方,从容修行,而浑然不动担心自己修行的资源,会不会不够。 二来,同样也是因为‘太一’这个名字。 在云中君看来,这一次,太一很有可能会陨落于神庭之手,他很想看看,这个以太一为名者,到底会是个什么模样…… “来者止步!”正当云中君心中纠结不定的时候,对面谭山之上,谭山山神的大喝声响起。 云中君亦是起身,循着谭山山神的目光望去。 只见的一行三人,正从苍云山脉当中,缓缓而来。 三个人并排而行,最左边的那人,穿黑衣,中间的那人,穿金衣,而右边的那人,则穿着白衣。 三个人虽然都是长生天仙,但他们身上的气机,也是相当的虚浮,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天劫当中,伤了根基一般。 云中君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下一刻,云中君的心头,便是一跳! …… 而在云端之上,那位踏出洞府的太乙道君,也被赑屃引着,出现在了黄河水君娥姬的面前。 云端之上,雍容无比的神女,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边十二个侍女,各自举着华盖依仗,捧着冰壶琼浆。 “见过娥姬陛下。”那太乙道君到后,便是朝着娥姬一礼。 “敢问娥姬陛下,动用天罗地网,所为者何?” “区区三个不朽金仙,哪怕位列绝世谱,亦是大大不值。” “道友无需心急。” “动用天罗地网,自然有我的道理。”云床上,雍容的神女,顺手一指,于是虚空之上,有另一架云床生成。 待那太乙道君坐下,娥姬才是缓缓开口。 “前不久,那三人收取了一件先天灵宝。” “既非先天灵光,也不是先天灵禁。” “而是一桩完整的,先天灵宝!”娥姬神色冰冷。 听着娥姬的话,那太乙道君的心头,也不由得一颤。 法器,乃是修行者应证自身的道途而祭炼的东西,先天灵宝,便是法器当中的最极致者。 修行者以大机缘,得了先天灵光,再找到与这先天灵光所对应的先天灵禁之后,方能合二为一,将那先天灵光,祭炼成为法器,灵宝——但这个时候,这也不足以称之为先天灵宝。 唯有在修行者成就了太乙,这灵宝应征了太乙道君的大道之后,方有真正的先天之妙,能够以先天灵宝称之。 这也即是说,只有太乙道君,方能炼成先天灵宝。 而现在,太一一行人身上,却是有一件先天灵宝。 这代表着什么,那太乙道君,如何会不清楚? 这代表着,太一他们,已经是有意无意的,和一位太乙道君,扯上了直接的关系。 他们这种不听从神庭号令之辈,本来就是神庭严加防范的对象,而现在,他们的背后,又出现了太乙道君的背影,这又如何不令神庭,大张旗鼓? 神庭这一次的动作,看似是为了围捕太一一行人,但实则,是在警告天地之间,那些不安分的太乙道君们,都老实一些…… …… 而这一切,云中君完全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凉。 谭山山神的喝令声中,云中君本能的,就用了望气术,循迹望了过去。 然后,云中君的心头,便被无穷的悔意所笼罩! “我为什么要望这一眼?”云中君低下头,一个劲儿的在心头反问自己——目光落下的时候,他面前的三个人,所先画出来的气运,都是一片的天青之色,而在天青的氤氲当中,又有盈盈的紫意,化作天柱,将那天青的氤氲气运镇住。 到如今,云中君对气运,已经是有了些研究。 修行者的修行,由四个要素构成,法力,元神,道行,以及气运。 如云中君要成就逍遥真仙,那就必须要将这四个因素,都提升到逍遥真仙的层次,如此,才能够真正的突破成为逍遥真仙,四者之间,少了任意一样,都不能称之为逍遥真仙,或者说,是修行有缺,有致命的弱点。 而在这四者当中,法力,元神,以及道行,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平等的,都需要时间来打磨。 独独气运不一样——对于有些修行者来说,气运,从来都不是他们修行上的难关,而是他们修行上的助力。 比如说云中君此时所见的三人——他们的气运所显化出来的,那天青色的氤氲,代表着他们实实在在的修为,乃是不朽金仙的层次。 而在那天青色的氤氲当中,那散发着盈盈紫意的天柱,便是他们气运的本质。 他们气运的本质,高于他们的修为,这即是代表着,在他们成就太乙之前,都不会受到气运的限制……传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修行者,要为之痛哭流涕。 云中君自己,同样也不例外——他到现在,还在为了自己成就逍遥真仙的气运,而苦心筹谋,但在他的面前,却有人天生的气运,就直指太乙道君,而且这样的人,不出现则以,一出现,便是直接的出现了三个! 这一刻,云中君真的是有一种想要骂一句‘苍天不公’的冲动! 他内心的羡慕,嫉妒,如同野火一般弥漫出来,几乎是要将他的理智,给焚烧殆尽。 这一刻,他几乎是要忍不住的高喊出声,揭穿三人的身份。 第五十五章 命不该绝? 三个人头顶的天柱上,都有漆黑的气机,化作如龙如蛇一般的怪物,这怪物看着那三道天柱的目光,充满了觊觎。 每一次云中君的心绪,因为到底要不要揭穿这一行三人身份而纠结不定的时候,三人头顶气运天柱上的气机,也是忽浓忽淡,聚散不定。 “这是?”云中君陡然反映了过来。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他们的气运,也能够反映出他们的劫难,而很显然,这一次,云中君,便已经是化身为他面前三人的劫数。 每当他心头浮现出,要将那三人的身份揭破的时候,那三人头顶气运上,如龙如蛇的怪物,都会气势大增的,朝着那天柱缠绕过去,似乎是要将那天柱给咬断一般。 而当云中君的心头,想要放这三人过关的时候,这如龙如蛇的怪物,便是气势大衰,被那三人的气运给排斥开。 “气运之演化,果然是玄妙无穷!”见此变化,云中君当下便是沉醉于其间,完全的忘记了,自己此时要镇守飞云渡的职责。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直面青紫气运的机会——往常时候,云中君只是望一眼那青紫之云,他的瞳孔,便是一阵剧痛,在望下去,他的双眼,便有瞎掉的危险,但这一次不一样。 三族神庭,天罗地网笼下,以神庭的气运为凭,穿针引线的,将所神祇的气运,都嫁接于那天罗地网上,这样一来,云中君在窥视气运的时候,他所承受的压力,自然也便是落到了神庭的气运之上。 对于云中君而言,观察这青紫之运,有着极大的危险和反噬,但对于整个神庭而言,这青紫之运的反噬,落到其间,便是连一个小浪花,都不一定卷得起来。 云中君贪婪无比的,望着缓缓而来的三人,望着他们头顶的气运,在顺与逆,缘与劫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变化。 这天地之间,如果说有什么东西的变化,能够以小见大的,展露出整个气运体系的变化的话,那毫无疑问,绝对是青紫之运。 而现在,云中君的面前,就有三个有着青紫之运的小白鼠,能够完美的作为云中君观测的对象,而最妙的是,云中君还正好有着干涉面前这三只小白鼠的气运的实力——于是这天地之间,最为荒唐,最为离奇的事,便随时发生了。 一个才刚刚度过了风灾的长生天仙,竟然是以一种悠然无比,以一种研究一眼的姿态,光明正大的窥视着三位有可能触及太乙之境的不朽金仙的气运,将他们当中自己观测的小白鼠…… 这何其的荒谬……但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 “北海,白泽,小心些。” “那个水神,好像察觉到什么了!”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太一也不由得生出了一阵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堂堂一位不朽金仙,天生的神圣,竟会有一天,叫区区一个长生天仙,把握住自己的性命! “察觉到?” “不可能吧。” “不过区区一个长生天仙,也能看穿我们的术法?”云中君传音道,衣袖当中,手指不经意的,在一枚令牌上扣过。 白泽曾经是龙族神庭之人,不过在追捕太一的过程当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总之,他最后,叛出了龙族神庭,跟着太一一起,四处辗转…… 而他衣袖当中的那一枚令牌,便是白泽在成道时,所接受的龙族神庭的令牌。 这样的令牌,太一和师北海的身上,也有一枚——只是白泽叛出神庭后,仿制出来的,若是没有气运的限制,白泽有把握,自己的这令牌,能够瞒得过任何一个神祇,但如今,天罗地网洒下,白泽对于自己仿制的令牌,能不能生效,也实在是没有把握。 “无论如何,做好应对都准备便是。”师北海脸色不变,脚步不停。 …… “奇怪,他们的气运,怎么反而还越发的坚韧了!”飞云渡中,当云中君对三人的气运观察到了极仔细的时候,他才是发现,无论自己的念头,如何的变幻,那三人头顶的气运,都始终是没有要崩溃的迹象。 就算有一次,自己的手指,都已经按在了那令牌的龙首上,环绕着三人气运的,那如龙如蛇怪物,都已经张口将其中一人头顶的天柱咬断之后,那人周身的气运,也就是凝聚如一,没有半点的消散。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云中君才是注意到,这三人的气运之外,还有另一道紫色的气运,从穹天之上垂落下来,环绕于三人本身的气运之间,几乎是不分彼此,若不是之前,那如龙如蛇的怪物,将其中一人的气运之柱咬断,云中君还发现不了此事。 “这就是命不该绝么?”云中君心头暗自道,眼下的局面,明明对于面前的三人来说,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但偏偏,从穹天之上,有一缕气运垂落下来,硬生生的,给这三人带来了一线生机。 “这气运,穿透天罗地网的封锁而落下,却又完全不曾惊动天罗地网!” “莫非,这气运,是出自于神庭内部的气运?”思索之间,云中君的心头,陡然生出这样一个可怕无比的念头来。 “难道说,这一次对太一他们的围捕,还牵扯到了神庭内部,那些帝君们的争端不成?”刹那之间,云中君的心头,便是被无尽的森寒笼罩。 神庭的帝君们,是这天地真正的执掌者,在那些帝君们的面前,云中君渺小的,甚至是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若是不慎卷入进去的话,不要说是什么风波,便是那位神庭帝君,随便有了一个念头,说不定云中君都会因此陨亡。 “能动用紫运的,必然是太乙道君无疑。” “也即是说,这一场围捕,其实是两方太乙道君之间的斗法!”想到这一点的刹那,云中君心肝一颤,有无穷无尽的脏话,想要奔涌而出。 但旋即,那些脏话,便是被云中君给按捺在心底。 “也即是说,就算是太一他们在此地暴露,他们背后的那位太乙道君,也有极大的可能,会亲自出手,保得他们平安吗?”云中君想道。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的纠结的天平,便是飞快的,分出了高下来。 第五十六章 送佛送到西 上 “还有人来吗?”云端之上,黄河水君娥姬,端坐于云床上,缓缓出声。 “尚无。”娥姬话语才落,九龙子的身形,皆是一一的显现出来。 “倒是沉得住气,且继续警惕,不要有丝毫的松懈。”娥姬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然后才是冷笑着道,“藏得再好又能如何?” “我倒要看看,等到那三个小辈落网,你还能往怎么藏!” “道友怎么看?”片刻后,娥姬的目光,又落到了之前被大龙子引过来的太乙道君身上。 “我来此,只是因为这气运的异动而已。” “既然娥姬陛下,确实有动用天罗地网的理由,那吾便趁此,为娥姬陛下做个见证,也好叫娥姬陛下之后,好交代些。” “至于其他的,神庭内事,我这办的闲散之辈,素来都是不管的。”云床上,那道人闭着双眼,对眼前的局势,没有丝毫的关注。 “那就承道友的人情了。”娥姬收回目光。 …… 随着他这边念头尘埃落定,朝着他这边而来的三个人头顶,气运之柱上,那如龙如蛇一般的怪物,亦是随之湮灭消散。 “太乙道君之间的博弈吗?” “还是装不知道好了!”云中君垂下目光。 而当云中君垂下目光的时候,借着水面的倒影,他才发现,之前那一头如龙如蛇的怪物,此刻已经是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出现在了他气运所化的苗圃当中,正用森冷的目光,望着他气运本质所化的那一株九叶草! 见此,云中君的冷汗,一下子便冒了出来。 这是死劫。 前所未有的死劫。 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陡然发现,这一次的劫数,不仅仅只是针对太一一行人,同样也是针对着他们这些参与了这一次搜捕的神祇! 若是太一他们的行藏被撞破,那发现了太一他们行藏的那个人,就算是第一时间,从太一他们的手上活了下来,也很难逃得过,太一他们背后所存在的,那位太乙道君的追究! 但若是假装看不到,放太一道人他们过关,这又怎么可能? 不说对面谭山的山神,正在和自己相互监督,云端之上,同样也有着三族的太乙帝君,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巡查使,巡游四方。 在这些多的眼皮子底下,云中君又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不验看太一他们的令牌,就放他们过关? 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不行!” “不能令太一他们,从我这边经过!”云中君心头,疯狂的大喊着。 “这一条路上,只有我,谭山山神,永山山神。” “有什么办法,能够叫太一他们,舍却我这个方向,而从谭山,永山经过呢?”云中君的脑海,飞快的转动着。 只要和太一打照面的人,不是他,那无论太一他们是被人叫破行藏,还是被故意纵走,那自然都和云中君,没有了丝毫的关系。 如此一来,云中君的死劫,自然便是不解自消。 “有什么办法呢?”看着太一三人,越来越近,云中君的内心,也是越发的焦躁起来。 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随着三人的靠近,云端上,也有一道目光,落到了这飞云渡和谭山,永山之间。 云中君不知晓,这一道目光,到底是出自于何处,但他可以确定,在这目光之下,自己无论是做什么小动作,都只会将自己暴露得更加的彻底。 “来者止步!” “神庭于此间有要事,来者,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那三人,还没靠近,谭山的白元,和永山的铁离,都高声的喝了起来,他们却是机灵的紧,知晓查验身份之事,危险无比,是故,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去查验来人身份的想法,只是将来人往回驱赶,等待着巡查使们,一路查到此间来,搏一个无功无过,也就是了。 “你们的人,都这么滑头的吗?”看着白元和铁离动作的人,自然不是云中君一人,在白元和铁离,将那三人呵斥回去的时候,云端上,第七龙子,睚眦,侧过头,裂开嘴笑了一声,讽刺道。 “我们行事,可不像你们那般鲁莽。” “无过即是功,总好过你们大费周章,却一无所得。” “而且,你难道就敢保证,那飞云渡的镇守,不会如谭、永两位山神之行径?” “我们水神行事,可不像你们山神那样,畏畏缩缩。”第七龙子睚眦,素来暴躁,被身边的那人一激,当下便是梗着脖子,回应了一声。 …… 而被白元和铁离一呵斥,那三个人的神色,都是变得瑟缩了一些,但三人并没有后退,而是调整了方向,继续往前,而他们前进的风向,赫然便是飞云渡,是云中君。 当云中君也想要开口,如谭山,永山的山神那般,将来人给呵斥回去,以求无功无过的时候,云端上,一道森冷无比的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如同是钢刀一般,在云中君的骨髓之间刮过。 就好像是在警告,只要云中君胆敢效法谭山,永山两位山神的行径,便要将白术斩杀于当场一般。 白术的嘴角,一阵抽抽。 “只得相机行事了!” “云端上的,到底是谁?” “有本事自己下来查啊!” 内心吐槽的同时,那三个人,已经是出现在了飞云渡的岸边。 “见过镇守。” “我等三人,乃是跷水人氏。” “因强渡天劫,成就长生之故,不慎伤了根基。” “听闻淳安水市当中,珍宝无数,故此打算前往,看看有没有机缘,能够换的一二,以稍稍缓解身上的伤势。”三人当中,正中间那穿红袍的人,远远的朝着云中君拱了拱手。 “令牌!”云中君冷着脸,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慌乱,飞快的思索着应对之策。 “令牌在此。”那穿红袍的道人,双手托起一枚令牌。 云中君看了一下,那令牌上的花纹,除了没有那龙首以外,其他的地方,都和自己腰间的令牌,没有丝毫的区别。 不过,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放面前之人过关。 毕竟,云端上有人正盯着自己…… 云中君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了云端上那人的注意,叫那人直接就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第五十七章 送佛送到西 下 众人的目光当中,云中君缓缓的接过那令牌。 结果令牌的刹那,云中君的心头,便是忍不住一跳。 他连腰间的令牌,都不用合上去,便能够确认,他面前的红衣道人递上来的这令牌,只是一个样子货,一旦他将腰间令牌上的龙首印到这令牌上的时候,这令牌,以及他面前的红衣道人,顷刻之间,便会露馅。 而那个时候,也是他死劫的来临。 云中君的目光,在脚下水面的倒影扫了一眼,死劫临头,他头顶上,那一株九叶草,都几乎是要快枯萎一般。 “该怎么办?”云中君脑海当中,无数的念头,翻滚着,他想要找出一条能够将自己摘出来的路子。 “你们从跷水来?”云中君捏着那红衣道人交上来的令牌,随意的东拉西扯,找着话题,竭尽全力的拖延着时间。 “我曾经也去过跷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镇守也去过跷水吗?”听着云中君的问题,那红衣道人浑身上下的血肉,都是崩的紧紧的。 “许是当时镇守来的时候,我们还在闭关吧。” “不过说回来,我们在跷水当中,也呆了八百多年,倒也从来没有听过,镇守来过跷水。”那红衣道人缓缓的道。 “是吗?” “或许那个时候,你们真的是在闭关吧。”那红衣的道人,还在绞尽脑汁的猜测着,云中君到底有什么用意的时候,云中君则是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多拖延一些时间,要如何想办法,渡过这一次劫难。 “该死,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们一路而来,撞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云中君心中,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诚然,他能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将面前这人放过去,但这人手中的令牌,绝对不可能躲得过下一个人的盘查! “也就是说,想要脱身,不但是要这人顺利过关,甚至是还要想办法,叫这人在后面的盘查当中,也能过关吗?”云中君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 对于这一点,他现在唯一能够想得到的法子,便是弄假成真,将他面前的这个令牌,当成是真的,不,不是当成是真的,而是要将之做成一个真的。 “神庭之人,与非神庭之人,唯一的差别,就在于那令牌之上,是否有神庭的气运。” “也即是说,只要望着令牌当中,引入神庭的气运,如此一来,那这令牌,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云中君想着,心头暗自有了主意。 “送佛送到西,只能如此了!” 神庭的气运,他能够窥视,但却不能驾驭,是以,想要直接的网这令牌当中,注入神庭的气运,是他所做不到的。 这样一来,他只能选择曲线救国的方针。 往他手中的假令牌当中,注入一个神庭修行者的气运。 神庭修行者的气运,自然就有着神庭的气机,这样一来,只要云中君面前的三人不露出马脚的话,他后面其他的神祇,再如何的查验令牌,也都查验不出什么东西来。 因为那令牌,确确实实的,就是真正的,属于神庭的令牌。 “还好这令牌,是他们仿制造假所得,而不是从他人身上强取,否则的话,我就算能够往他们令牌当中引入一些气运,那令牌的气机,与他们本身的气机有所差异,也同样是极易漏出破绽来。” 云中君垂下目光,既不看面前之人,也不看谭山和永山的两位山神,更不去管从云端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左手握着那红衣道人递过来的令牌,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气运,然后从自己气运的护城河当中,取了一瓢出来,填塞到左手的令牌当中。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则是从自己的腰间,取出那龙首的令牌,神色凝重的,将两枚令牌,缓缓相合。 云中君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当两枚令牌,合道一起,然后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的时候,飞云渡中,那凝滞无比的气机,才是陡然之间消散。 “且先退开。”云中君依旧是低着头,不去看面前的红衣道人,然后放高了声音,对红衣道人身后,两个各自穿着黑白色道袍的人出声。 “你们两个,也都将令牌拿过来,我验一验。” 当另外的两人,将令牌寄过来的时候,云中君也是如法炮制,从自己的气运当中,取出了两部分来,落到手中的令牌上,然后核验过后,令两人退回到一边。 “我这边查验无误。” “两位山神可要重新查验一番?” “若是不验的话,我便要放行了。”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抬起头,高声的对着谭山和永山的山神道。 听着云中君的问话,两位山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起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羞辱一般。 “哼!”两人冷哼了一声,便是转身,消失在云中君的视线当中。 “三位既然急着求医,那就当速速而行,莫要在路上久留。”云中君将三枚令牌,还给三人之后,才是意有所指的,嘱咐了一声。 那三枚令牌当中的气运,都是源自于云中君自己,但脱离了云中君之后,那些气运,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消散。 “多谢镇守提点。”那红衣道人,对着云中君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两人,快速的沿着江水而去。 …… “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山神,不但没胆子,而且还忒的小气。” “哈哈哈哈哈……”云端上睚眦得意无比,且有畅快无比的笑声,这才是响了起来。 “哼,不过是个鲁莽之辈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听着睚眦的笑声,他身后的那人,神色也是一沉,然后消失在了云端之上。 “来人,查查下面这个镇守,是什么来历。”等到背后的气机,彻底消散之后,睚眦才是收敛了那夸张无比的笑声,叫了个巡查使过来,令他去查一查云中君的底细。 “殿下,查到了。” “这位飞云渡镇守,名为云中。” “最先在秋玉湖担任彭屿湾统领。” “而后于战场上,斩杀了丰沛山的一位长生天仙。” “接下来,秋玉湖和丰沛山的战斗当中,此人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勋。” “不过此人好战,故此,秋玉湖的水府总管归明知再斟酌之后,请求将之调到了飞云渡,做了个镇守。”很快,那巡查使便回到了睚眦的眼前,将汇拢来的信息,呈报给了睚眦。 “那他在飞云渡,呆了多久了?”睚眦又问。 “回殿下,今年,正好是第五年。” “对了,殿下,臣还听说一件事。” “这位飞云渡镇守,刚到飞云渡,便在筹谋对谭山,永山用兵之事。” “在高挂免战牌之前,飞云渡的水军,一直都在操演不休,时常杀上案去,和谭山,永山的山精林怪作战。”似乎是察觉到了睚眦的爱才之心,那巡查使,顺便也是将自己在查证云中君的信息时,听来的一个消息,说给了睚眦。 “好,好,好。”睚眦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当中的笑意,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果然是勇于任事之辈。” “我现在有要事,要去淳安水府一趟。” “你且待我下去,勉励这镇守一番,顺便,将此物赐给他!”睚眦本想是亲自去见一见云中君,但他这念头一起,一道流光,便是落到了睚眦的手上,看过之后,睚眦的脸色,陡然一变,从衣袖当中,取出了一枚指头大小的神铁递给了面前的巡查使,然后匆匆的离开。 第五十八章 巡查司 “快些走,不要停!”长滩河上,顺利的从飞云渡离开的一行三人,脚步匆匆,一边走,太一一边用神识,往身边的两人传音道。 “太一,你说的不错。” “飞云渡上那镇守,只怕是真的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太一旁边,穿着白衣的白泽,用神识回应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令牌,从那镇守的手上,过了一遍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白泽扣了扣衣袖当中的令牌。 虽然那令牌,无论是质地,花纹,还是重量,大小,乃至于其中的天地元气,都没有丝毫的差距,但他就是莫名的觉得,这令牌比起之前而言,生动了不少,也真实了不少。 和太一和师北海不一样,白泽自己,曾经也在神庭麾下,也有过神庭的令牌,是以,他自然清楚,那真令牌和假令牌之间的区别。 而在他看来,自己手中的假令牌,被飞云渡镇守过了一次手之后,就隐隐的,变成了真令牌的模样。 “那镇守对我们保守善意。” “既然刻意提醒,必然是有什么紧要关隘。” “既然如此,那加快速度便是了。”太一道。 有了云中君动过手脚的令牌之后,一行三人,自然便是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淳安水府旁边,那空间通道之前。 也不知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本该守在此间的淳安水君庄恒,这个时候,却因为第七龙子睚眦的到来,回到了水府,于是太一他们,便是从从容容的,踏进了这空间通道,出现在了距离此地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从空间通道当中出来以后,三个人便是齐齐的摸出了衣袖当中的令牌。 这一次,他们清清楚楚的察觉到,这令牌上,有什么东西,消失不见。 而在那东西消散之后,这令牌给他们的感觉,便又是截然不同。 “难怪那飞云渡镇守嘱咐我们,要速速而行。” “若是我们在路上,多逗留一些时间,只怕真的就要被拦在淳安河中的。” “到时候不但我等生死难测,便是那位飞云渡镇守,也要被我们连累!”太一道人,这才是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平安的离开了。” “这恩情,日后总会有报偿的机会。”一身黑衣的师北海,这个时候,才终于是出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飞云渡的方向。 “接下来,我们去什么地方?” “当然是准备成就太乙!”太一同样转身,和师北海一般,望着飞云渡的方向。 …… “今日酉时一刻,有三位长生天仙,借道而过。” “我以令牌核验之后,无有异常,遂放三人过关。”飞云渡的镇守府中,云中君端坐于大殿上,心中不停的念诵着此事,以求尽快的,将自己脑海当中,另一段自己对那三人手中令牌做了手脚的这一段记忆覆盖。 “今日酉时一刻,有三位长生天仙,借道而过。” “我以令牌核验之后,无有异常,遂放三人过关。” …… “今日酉时一刻,有三位长生天仙,借道而过。” “我以令牌核验之后,无有异常,遂放三人过关。” …… “今日酉时一刻,有三位长生天仙,借道而过。” “我以令牌核验之后,无有异常,遂放三人过关。” “禀镇守,府外有人,自称第七龙子麾下巡查使,请镇守一见!”不停的默念着此事的时候,大殿之外,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几乎是下的白术三魂离体,七魄乱飞。 “巡查使的反应,怎么会怎么快!”云中君睁开双眼,脸色陡然一边。 好一阵子之后,云中君才是收拾了内心那突然涌现起来的仓惶,他只觉得自己此时,如同是变成了一个即将要面对一个知名巡捕的小毛贼一般。 “是那三人,没有听我的嘱咐,漏了马脚吗?”云中君的心头,无比的紧张。 “淳安水系,淳安水君麾下,长滩河飞云渡镇守,云中,见过巡查使。” “为之巡查使此来,可有什么要事?”就算云中君在心头,拼命的安抚着自己,但当那巡查使的声影,出现在大殿外的时候,云中君的脸色,还是忍不住的变得苍白起来。 “大家都是神庭之人,淳安水君,亦算是龙子麾下。” “说起来,大家都算得上是同袍。” “云镇守如何这般的见外?”进了大殿,那巡查使见了云中君的脸色,也不以为意。 毕竟,在神庭体系之间,他们这些对内,更甚于对外的巡查使们,名声本来就不见得有多好,说神憎鬼厌,或许是有些过,但道一句鬼见愁,却是绝对没有错。 作为一个才刚刚独立执掌一方的镇守,他们这样的巡查使找上门来,云中君这样的表现,在这巡查使的眼中,反而是越发的真实。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节。”听着巡查使的言语,云中君也是放下了心,显然,这巡查使,不是抱着找麻烦,兴师问罪的目的来的。 “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那巡查使坐下来,朝着云中君笑道。 “此地名曰飞云渡。” “老弟你名为云中。” “正好,人与地相合,正是相得益彰。” “还不知,道兄前来飞云渡,有何要事?”云中君问道。 “当然是有事,而且是大事,要事。” “不过老弟你不用担心,这事不是坏事,而是一件大好事。” 那巡查使一边说,一边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今日在飞云渡中,是不是盘查了三人?” “不错,今日酉时一刻,有三位长生天仙借道而过。” “我以手中的令牌,与之相合,查验之后,无有异常,遂放了他们离开。”没有丝毫停顿的,先前在脑海当中的话语,便从云中君的口中冒了出来。 “怎么,莫不是那三人过关之后,犯了什么事不成?” 云中君同样是起身道。 “云老弟你实在是多余担心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来,是有一件大好事,而不是来找麻烦的。”那巡查使笑了起来。 “你可知,在你盘查那三人的时候,睚眦殿下,就在云端看着你。” “一路而来的那三人,你左右两个山神,不敢盘查,独独你勇于任事。” “这个是被睚眦殿下挣了好大的面子。” “是以,睚眦殿下令我前来,赐你神铁一寸,以为勉励,望你日后,更够更加的,勤于神庭之事。”那巡查使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掌,他的掌心上,以一枚一寸见方左右的,漆黑的神铁。 那神铁,也不知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才一剑光,刺骨的杀机,便已经是顺着光线,在这大殿当中弥漫起来。 大殿两侧,那些用以点缀的水仙,珊瑚等等,在那杀机之下,接二连三的枯萎了去。 “这一枚神铁,启明庚金,便是睚眦陛下所赐。” “老弟,还不快接过去。” 第五十九章 “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若不是庄恒给我们传了讯,我们都不知道,你竟是悄悄地抛到了内陆来。” “你就不怕出了什么事,引得神庭内部不稳吗?”淳安水府当中,庄恒低着头,站在一旁。 而在他之前,第七龙子睚眦,正站在一个年轻道人的面前责骂着,情绪激动无比。 “谁鼓动你来淳安水系的?”片刻后,睚眦的气,才是消了几分。 “没人鼓动。”睚眦的对面,那年轻道人细细的思索了一下,然后才是以肯定的语气道,“我本来都快要娥姬姨母的行宫了。” “但后来,我又担心被娥姬姨母捉到,送回龙宫当中。” “这才有转道,往云泽而去。” “中途在这淳安水府当中,歇一歇脚而已。” “当真无人怂恿,也无人暗示?”睚眦的神色,已经舒缓了很多。 “确实无人怂恿,也无人暗示。”那年轻道人,再一次思索了一阵之后,才是点了点头,以确认无比的语气道。 “好了,七哥,我保证这其间,我绝对没有受到任何的暗算,每一个决定,都是出自于我的本意。” “我出门的时候,将天青玉带上了。” “那就好。”睚眦点着头。 “对了,七哥,这边到底是在做什么?” “追捕区区一个不朽金仙而已,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连天罗地网都动用了?” “还有,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有人蓄意想要将我引到此间?”那年轻道人张口问道。 而这个时候,淳安水君庄恒,亦是从这殿中离开,守在了殿门外面。 “区区一个不朽金仙?” “你也不过就只是一个逍遥真仙而已,随便来个不朽金仙,就算你有一众宝物护身,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你,取走你的小命?” “你又如何敢蔑视不朽金仙?” “你马上收拾好东西,先回龙宫去。” “若是是在要玩的话,等这一次行动结束,我亲自陪着你,要去哪里都行。”睚眦对着那年轻道人道。 那年轻道人,自然便是祖龙第十子,敖。 在动用天罗地网的时候,庄恒便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然后,他一边安抚这敖,将敖拖在淳安水府当中,一边,又通知了睚眦。 …… 封锁了百万里方圆的天罗地网,持续了整整十五年,才终于是散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往后,云端上,三族神庭的太乙帝君们,脸色便是越发的难看。 这天罗地网,劳力伤财,他们最初的谋划,本是打算以这天罗地网为诱饵,将太一等人背后的太一级别的存在,给钓出来。 结果哪里能够想到,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功夫,不但没有将鱼给钓上来,甚至是连鱼饵,也即是太一三人,也都给弄丢了。 这叫三位神庭的帝君,如何能够拉的下脸面来。 而在这个时候,飞云渡中,云中君也是将冉健柏,唤到了跟前。 “我听说,你要请辞?”云中君看着冉健柏。 如今,天罗地网已经撤下,三族神庭之间的合作关系,自然也是随之终止,免战牌撤下,飞云渡中的大军,也训练了足足二十年。 这正好是云中君最好的,对谭山,永山用兵的机会。 谁能想到,在这最好的机会当中,执掌飞云渡水军的冉健柏,却是有了要撂挑子的心思。 这叫云中君,如何接受得了? 且不提他急切之下,能不能找到另一个能够稳定人心的水军都统,就算他能找到,新的水军都统上任之后,整顿人心,鼓舞士气,又得花费不少的时间,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谭山和永山,也必然是有了防备,云中君再用兵的话,不知会平添多少周折。 “禀镇守。” “蒙镇守信任,令我统领飞云渡水军。” “冉健柏非是忘恩之辈。” “只是如今,我的修为,隐隐到了一个界限处,稍稍动用法力,便有可能引得天劫降临。” “以此之身,如何能为镇守效力?”冉健柏垂着头。 听冉健柏这么一说,云中君便是知晓,自己很难留得住这位水军都统了。 很显然,冉健柏现在的修为,正处于一个关键时刻,进一步,便能够成就长生天仙。 对于任何一个长生之下的修行者而言,这可以说是他们短时间之内,最大的目标。 于情于理,云中君这个时候,都应该放冉健柏离去。 毕竟,冉健柏成就长生天仙之后,飞云渡也好,还是对长滩河也好,其间的气运,都会有相当大的上扬,而这对于云中君,同样也有着极大的好处。 云中君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才是运用了望气术,想要看一看冉健柏的气运。 修行四要素,气运,法力,元神,以及道行。 这四者当中,对修行者最为重要的,便是气运。 因为,气运是这四个要素当中,修行者唯一能够在破阶之前,就拥有的东西。 如同法力,道行,元神等等,长生天仙以下,只要还不曾成就长生天仙,就永远不可能有长生天仙的本质。 但气运不一样。 修行者在成就长生天仙之前,便能够拥有长生天仙的气运。 其后的逍遥真仙,不朽金仙等等,亦如是…… 甚至,修行者想要引动长生雷劫的前提,便在于,修行者的气运当中,要有属于长生天仙的赤运。 正常情况下,修行者突破境界的过程,便是如此,以气运引动天劫,而后依仗法力,元神,以及道行和气运,渡过那天劫。 气运,便是一把钥匙,没有这一把钥匙,就永远不得其门而入。 望气术下,冉健柏的气运,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云中君所见到的,是一团以白色为主的云光,云光当中,有星星点点的赤红。 拨开那云光,冉健柏气运的本质显化,那一头水蚺,出现在云中君的眼前。 这水蚺通体上下,鳞片致密无比,鳞片同样是纯白色,而在鳞片之间,有隐隐的赤红流淌。 而这水蚺的头顶上,一道细小如同尾指的赤色气柱,垂落下来。 这赤色的气柱,便是冉健柏作为水军都统所享受到的,从云中君身上分给他的气运。 在这赤色的气运之下,那水蚺的头颅,已经是彻底的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也正是这一点赤红,冉健柏才有了引动长生雷劫的可能。 云中君的目光,顺着那赤红色的气柱往上,一大片灰黑无比的气机,便是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这气机,云中君非常熟悉,因为他以及被这气机,给缠上好几次。 这灰黑的气机,是死劫的气机。 云中君的观察当中,那死劫的气机,已经是丝丝缕缕的,落到了水蚺的身上,在那水蚺身上,缓缓的弥漫。 云中君暗自估算了一下,那死劫的气机,规模很明显比冉健柏的气运,要来的更加的庞大。 ——这一次死劫的气机,所对应的,便是冉健柏的长生雷劫,从气运与死劫的对比上来看,冉健柏很显然,十有八九,是要陨落于长生门前。 “长生雷劫,非比寻常,你可想好了?”云中君沉默了片刻,才是对着冉健柏道。 就云中君而言,是肯定不愿意令冉健柏去渡那长生雷劫的,其生死,倒还是在其次,主要是,若冉健柏死于长生雷劫,那对于飞云渡水军的气势,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尤其是云中君已经决定对谭山、永山用兵的当口。 “……”云中君的言语之后,冉健柏也是沉默了下来。 云中君话中的意思,他当然是能听的出来的。 但长生雷劫的降临,又岂会因为人力而改变? 若是如此的话,他又怎么会向云中君请辞? “我有一言,你可愿听之?”云中君面色肃然,缓缓开口。 第六十章 天机术(上) “求镇守,指点迷津。”冉健柏看着云中君道。 接下来,令云中君奇异无比的事,发生了。 冉健柏头顶上,那些灰黑色的死劫之气,在冉健柏出声之后,竟是隐隐的,变得淡了一些。 “这是什么情况?”云中君暗自想着。 “他的活路,或者说成就长生的契机,竟会在我的身上不成?” 看着眼前自己从未见到过的,气运所显化出来的变化,云中君也是兴趣大增。 他只知道,死劫有办法化解,但从来没想过,死劫还能够被削弱的。 “等等,我记得,琳琅御书阁中,好像有过这样一个猜测。” “长生天仙,历三灾七劫而成逍遥真仙。” “而长生之下的修行者,想要成就长生天仙,同样也须得历劫。” “是为天地人三劫。” “先过人劫,地劫,令自己的气运丰沛,根基雄浑。” “最后,再渡天劫,以成就长生。”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想起了自己在琳琅御书阁中,看到的一个猜测。“在长生雷劫之前,过了地劫与人劫之辈,长生天劫的威能,会减弱不止一筹。” 可惜的是,提出这个猜测的修行者,没有足够的资源,去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测,而龙族神庭当中,那些有能力验证这个猜测的修行者们,却又懒得去验证这个猜测,毕竟,对于那些人来说,长生天仙,只是一个起点,他们的后辈,从来都不用担心,是否能够成就长生……而且龙族神庭当中,也从来不缺少长生天仙。 “这倒是一个验证这猜测的机会。”云中君端坐在座椅上,手指隔着衣袖,敲了敲座椅上,鱼形的扶手。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尝试?”云中君试探着问道,他已经在考虑,要如何说服冉健柏了,毕竟,绝大多数的修行者,在道途之上,都可以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存在,很多时候,修行者们,就算是明知很有可能会失败,也都是竭尽全力的去试一次,看看能够,在那失败当中,找到成功的曙光。 “镇守请讲!”冉健柏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云中君的预料,对于云中君想要干涉他道途的行为,他竟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排斥。 “难怪,这死劫如此浓烈!”看着冉健柏的反应,云中君陡然明白了,为什么冉健柏头顶上的那死劫之气,如此的浓烈了。 因为冉健柏自己,就渡过天劫,成就长生这件事,本就没有报什么期望! 或者说,在渡劫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这一次渡劫失败,陨落于天劫之下的心态。 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渡劫,他成功的渡过了天劫,成就长生天仙,才是一件咄咄怪事。 换而言之,就是冉健柏现在的心态,就近似于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他想要去渡那长生雷劫,并非是因为他的心头,对成就长生,有着怎样的把握,怎样的执念,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一个臻至了极限的修行者,就到了要引动长生天劫的时候。 “既然如此的话,我便先封了你一部分的修为,以免在你吞吐之间,长生雷劫便是当头而落。” “至于说你渡劫之举,且待我细细推算绸缪一二。”云中君起身,衣袖一扫,驾驭着他垂落于冉健柏身上的气运,将之化作刀锋,将缠绕于那水蚺身上的灰黑色的气机,一一斩断。 而那气机被斩断之后,冉健柏的感知当中,头顶上,那一片随时都要垂落下来的死亡的阴影,陡然之间,便是消散一空。 “但这一段时间之内,你当继续执掌水军,进攻永山。” “目前,永山防卫最虚弱的地方,是落鹰涧。” “你率领三个校的士卒,进攻此处。” “同时,从飞云渡各处的守军当中,抽出一半来。”云中君指了指落鹰涧。 飞云渡中,有一条支流,蔓延到永山的山坳之间,这一条支流,便是落鹰涧。 数万年来,飞云渡和落鹰涧之间的战争,多是爆发于此处。 “另外,你将明制唤来。”云中君吩咐道。 …… “天劫,地劫,人劫。” “天劫,自然便是那长生天劫。” “人劫的话,落鹰涧中,因人而成之,落鹰涧,正好可以作为他的人劫。” “但这地劫,又当是以什么形式展现,”云中君双腿盘坐在琳琅御书阁的旁边,眉头微微皱起。 琳琅御书阁,位于镇守府的府库之侧,在不进入府库的情况下,这琳琅御书阁,便是这镇守府中,距离那一滴一元重水最近的地方,同时也是这飞云渡中,水眼的所在,是以,自从来到这飞云渡,云中君但凡有所闲暇,都会在这琳琅御书阁边修行。 察觉到了冉健柏内心的状态以后,冉健柏的头顶,那纠缠的死劫之气,便是在云中君的眼中,一分为三,恰好也印证了云中君在琳琅御书阁中所见到的那个猜测。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云中君发现,气运也好,劫运也好,都颇有一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种自由心证的味道,比之修行,还要来的唯心。 最开始的时候,云中君观察气运,只能看到气运外围的那一团氤氲,而当云中君察觉到了气运本质,以及根本气运的区别后,这气运本质的显化,以及修行者的根本气运,才是显现于云中君的眼前。 那劫运,或者说劫气,同样也是如此。 最初的时候,那劫气,在云中君的眼里,也只是混蒙一团,但在云中君对那劫气的构成,有所猜测之后,冉健柏头顶的劫气,便立刻是一分为三,正好对应天地人三劫。 云中君浑然不知,他这样的手段,已经是隐隐的有了后世的时候,那些大神通者们,点化后辈的风采——后世的时候,那些大神通们,察觉到了后辈的死劫之后,便是以如今云中君的这般,将那劫气分开来,将一个生与死的大劫,替换成数个小一些的劫难,以这种方式,为他们寻觅一线生机。 …… “都统,镇守怎么说?”云中君还在思索,冉健柏的地劫,应当以什么样的形式体现,以什么样的方式渡过的时候,水军营寨当中,冉健柏已经是被十个校尉,给围了起来。 看着那些校尉,冉健柏故意露出了阴沉而又遗憾的神色,摇着头勉强道。 “镇守令我继续担任水军都统之职。” “你们想要获取这都统之位,怕是还得再等上一些时日。” “这……”听着冉健柏的话,众人的脸色都是大变。 “镇守怎么能这样?” “都统你稍不留心,那天劫便会降临,这个时候,正当静心以应对天劫才是,怎能分心于军中杂务?”一时之间,这些校尉们,都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些校尉们的表现,正是云中君执意要发动一场战争的原因。 虽然云中君乃是这飞云渡的镇守,但这飞云渡中的大军,至今都还不曾认可云中君,发自内心的用户 云中君——云中君之前,其他的镇守们,都是通过控制各位都统、校尉等等统领们,来掌控飞云渡的水军,而云中君则不然。 一开始,云中君就完全没有要动一动这些都统校尉的办法。 因为在他看来,要把握飞云渡水军的军心,其实并不难。 ——只需要策划一场战场,而后在这战争当中,取得胜利,也便是了。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看着周边的校尉们,各自带着忧心的脸色,冉健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玩笑,有些过火。 “镇守已经答应了替我谋划长生之机。” “为了避免这一段时间,天劫降临,镇守已经封了我一部分的修为。” “我现在,已经没有天劫悬于顶的感觉了。”冉健柏愉悦无比的道,然后高声的喝了一声,“外面的,都给我用心操练。” “马上就要有大战了,若是想要或者收取战功的,就在训练的时候,多用点心!” “都统,你没感觉错吧!”听着冉健柏的话,一众校尉们的脸色,更加的神奇起来。 有几分怀疑,又有几分期待。 长生天劫的降临,若是随随便便的就能够拖延的话,这长生天劫,也不会成为无数修行者的生死关了。 第六十一章 天机术 中 “都统,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镇守,竟是一位天机士不成?”营帐当中,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才是有一个校尉,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道,似乎是生怕自己声音太大,打破了这营帐当中的沉默一般。“若是如此的话,水君怎么会令他来这飞云渡?” 他们这些校尉,要么就是已经三合圆满,要么就是即将三合圆满,而在这个阶段,拦在他们面前的,最大的一个关隘,便是长生雷劫。 过得去,便是鱼跃于渊,海阔天空,过不去,便是身死道消,万般皆空。 这天地当中的修行者,三合圆满之辈,有九成以上,都没有机会引动长生天劫的降临,余下的那一成人当中,又有九成以上的修行者,在长生天劫降临之前,便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无法度过这一次的长生天劫。 但那些人,依旧是选择了渡劫,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们对大道的渴求,对长生的偏执,只是单纯的,他们没办法拖延,乃至于控制长生天劫的降临而已。 若是长生天劫降临之前,给这些三合圆满之辈,足够的时间,叫他们安安心心的去修行秘法,祭炼法器……这样的话,这些三合圆满之辈当中,能够渡过长生天劫的,不说九成,但也绝对有五成,哪里会如同现在这般,能够成就长生的三合之辈,不过百一之数? 这些校尉们,都以种种渠道了解过,这天地当中,只有一种人,能够助人拖延天劫的存在,那就是天机士。 所谓的天机士,便是那些修行天机术,能够演算天机的修行者,这样的修行者,每一个,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般情况下,天机士们,都是各大水君们的座上客,为那些水君们的决策,演算天机,查缺补漏,根本就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四战之地。 而对于敌对的阵营而言,击杀一位天机士所能获取的功勋,便是击杀十个同阶的神祇,都比不上。 “是不是天机士,我到不确定。” “但镇守精通天机术,这一点,我却是十拿九稳,虽然名义上,镇守说的是封了我的修为,但若不是天机术的玄妙,那长生天劫,又怎么可能会被拖延?” “若是封印修为便能够拖延长生天劫降临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由数不胜数的修行前辈,死于长生天劫?” “对了,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们之耳。” “若是传了出去,叫外人知晓,苍云山脉的神祇,必然会竭尽所能的,将镇守斩杀于飞云渡中。” “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同样也难以幸免。” “是以,无论是为了身家性命,还是为了道途前程,还请各位,都谨守这个秘密。”片刻后,冉健柏又想起了什么似得,急忙出声叮嘱道。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各位切都散去,整军备战。” “道途前程,就全看这一次战争当中,各位能不能在镇守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了!” …… “奇怪,怎么飞云渡的水军,突然就有了归心的迹象?” “难道他们就这么渴望战争?” “可这战争,不是还没开始,也还没有结果吗?”琳琅御书阁前,云中君感受着自己气运当中,那护城河上,突然就清晰明显了一个档次的气泡,脸上充满了犹疑。 思索一番之后,他只能是将这原因,归结于那些水军,在察觉到了他对战争的态度以后,所发生的改变。 “也对,作为水军,他们闻战则喜,乃是应有之意。” “看来,这二十年的训练操演,总算是没有白费,军心可用!”云中君暗自道,对他而言,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很快,云中君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继续思索着,应当以什么方式,来衍化冉健柏的地劫。 …… “山神陛下,那冉健柏,果然带着人往落鹰涧而来了。”飞云渡中的大军,有所动作的同时,永山当中,铁珈看着铁离,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喜的笑容。 “足足三个校的兵力!” “飞云渡的水军,要防守飞云渡两岸,又要堤防谭山的大军与我合流。” “是以,能够抽出这三个校的兵力,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只要能够将这三个校的兵力,一口吃掉,那飞云渡接下来数百年,都只能依水而守,没有丝毫进取之力。” “到那个时候,永山也好,谭山也好,都能够舍弃放弃,全力进取。” “皆是,便是我永山,谭山攻取飞云渡的时候。”铁离抬起头,看了一眼飞云渡镇守府的方向。 “传令,叫落鹰涧的水君,都给我藏好了,丝毫痕迹,都不准露出来。” “等冉健柏带人进了落鹰涧之后,才齐齐出手,务必要将冉健柏,连同那三个校的水军,彻底留在落鹰涧。” “至于那飞云渡镇守,自有本神应付。”铁离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来。 永山当中,总共有八千的兵力。 而这八千兵力当中,铁离足足是抽出了五千来,埋伏在落鹰涧中,加上落鹰涧的本身的守军,这即是说,落鹰涧中的大军,永山的大军,足足有六千人! 这看似守备虚弱的落鹰涧,只是铁离故意留下来的一个,等着云中君上钩的诱饵而已。 …… “这铁离的胃口,着实不小。” “不过,你能拿那落鹰涧作为诱饵,我自然也能用这三个校的大军,作为诱饵。” “你以为是你包围了我,但实际上,却是我拖住了你。” “虚虚实实,不外如此而已!”冉健柏带着大军集结的时候,云中君的身形,也是出现在了水面上。 和云中君的决策类似,铁离同样是从每一队守卫于永山各处的大军当中,抽调了一大半出来,埋伏在落鹰涧中。 然而,当云中君以望气术,睁开双眼的时候,任是铁离如何的隐藏掩饰,但整个永山当中,各处兵力的布置,依旧是在云中君的眼中,一览无余。 那些士卒,能够隐藏他们的气机,隐藏他们的身形,但他们身上的气运,如何能藏得住? 所谓的兵法战阵,无论是什么时候,总归逃不开‘避实击虚’四个字,虽然云中君不通兵事,但仗着那望气术,他却是能够将‘避实击虚’的这个特点,发挥到极致,令自己在战争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尤其是当他处于战略进攻地位,进退有心的时候。 当云中君手中,令旗挥下之后,冉健柏便是毫不犹豫的,带着三个校的水君,朝着那落鹰涧,长驱而入。 第六十二章 天机术 下 “事有不谐,当结阵自保,静候援军。”冉健柏踏进落鹰涧的刹那,云中君的嘱咐,在冉健柏的耳边响起。 不过此时,冉健柏已经顾不得去深思云中君话中之意。 落鹰涧并不大,只是片刻,冉健柏便已经带着大军,杀进了落鹰涧中,将永山布置在落鹰涧中的法阵,撕扯得七零八落。 而当大军突进到落鹰涧最深处的时候,落鹰涧中,战鼓声突然响起,两侧的峭壁当中,无数的山石坠落下来,将落鹰涧的口子给锁住。 然后,落鹰涧中,永山埋伏在其间的六千大军,齐齐杀了出来。 见此,冉健柏以及麾下的三个校尉,心头都是一阵咯噔。 “中计了!” 正当大军为此,颇有些动荡的时候,踏进落鹰涧之时,云中君的嘱咐,亦是在冉健柏的心头,回响了起来。 刹那之间,冉健柏便响起了云中君叫他从各处抽调而来,集结于另一处的大军。 “看来,镇守已经料到了此事。”想到这里,冉健柏心头,不由得便是一松,然后喝令了大军,不图进取,只是一心一意的,结成了阵型以自保。 当落鹰涧中,山石滚落下来,封住落鹰涧口子的时候,云中君周身的气机,都是一荡,想也不想的,便跨步往落鹰涧而去。 只是,云中君才迈开脚步,永山当中,源自于铁离的气机,就已经是朝着云中君压了过来,和云中君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彼此以气机,相互牵制着,谁也不敢分心——一旦分心,就会在战斗当中,丧失先机,而后被对手致命一击。 “铁离!”云中君声音当中,满是森寒,“让开!” “比邻十数年,正好要和镇守好好亲近一下,镇守怎么如此不近人情?”相较于云中君表现出来的气急败坏,那铁离的表现,就从容多了,言语之间,颇多戏谑。 “对了,你也不必指望刘琦玉了。” “我们这边动手时候,谭山的白元,已经牵制住刘琦玉了。” 言语才落,刘琦玉和白元这两位长生天仙的气机,便是纠缠交错着,在飞云渡中,弥散开来。 “是吗,那就好!”刘琦玉和白元的气机,都弥散开来的刹那,云中君匆忙而又急促的脚步,陡然一顿。 然后,飞云渡中,浩浩荡荡的水花炸裂出来。 一只三千人的大军,杀进了宁水滩中。 宁水滩地形平坦,永山当中,绝大多数的生灵部族,皆是从此处收集水源。 这里,本是永山当中,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 但如今,守卫宁水滩的大军,被铁离抽调一空,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在外面,装个样子——这四百人,纵然是有着地利,又如何能够挡得住操演了足足二十年,整整三个校的水军? 只片刻的功夫,宁水滩的防线,就已经被撕裂开来,宁水滩中,四百守军,尽数战死。 此时的铁离,已经是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原本,是他拖住云中君的局面,但一子落差,局面便是完全翻转,变成了云中君将他给拖住。 最令铁离惊愕的是,此时云中君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机,分明就是已经渡过了风灾的气机。 在云中君的气机压迫之下,铁离不得不竭尽全力的,和云中君以气机为牵引,相互攻伐,完全抽不出指挥大军的精力,甚至,在云中君的纠缠之下,铁离连一个有效的对大军有效的号令,都发不出来。 “山神陛下不是才说,身为邻居,应当好好亲近一下么。” “怎么如今,却是想尽办法的,要抽身而走?”云中君一面以气机压迫着铁离,一面以言语讽刺道。 “不过,山神陛下虽然气度一般,但着实是一个好邻居。” “见我初来乍到,难以立足,便立刻是费劲心机的谋划着,将那宁水滩相让。” “情谊之深之重,实在是叫人汗颜。” 听着云中君的话,那铁离,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发红,周身的气血,都不受控制的,要涌到脸上去。 “小辈,你……” “你……”铁离浑身都在颤抖,苦心孤诣的谋划,成为他人的嫁衣,这本就令铁离的内心当中,充满了耻辱,如今,最后的遮羞布,也被云中君给毫不留情的扯开,这叫铁离如何能够接受? 然而,胜负已定,他就算再如何的不愿意,如何的不能接受,也只能选择接受! 而就在铁离分心的那一刹那,一抹云光当中,锐利无比的锋芒显化出来,朝着铁离的眉心斩落。 猝不及防之间,铁离纵然勉强躲开了这攻势,但他的左脸颊上,也依旧是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从他的嘴角,一路延伸到耳鬓。 这一击之后,铁离反而是陡然间,冷静了下来,往后退出几步,引动了永山的权柄,护于周身。 当铁离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当中,已然是一片幽深,片刻,铁离才是阴恻恻的对着云中君开口。 “这一局,本神认输了。” “不过下一次,本神绝对不会再小看你。” …… 短短的数个时辰,一场战争,便已经走向了终局。 宁水滩缓缓的下沉,很快,宁水滩,便已经是彻底的沉默到了飞云渡中,此间,飞云渡和永山的交接之处,也是变成了一座刀削斧凿一般的悬崖。 飞云渡和永山,乃至于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的气运,都是因这一战的终局,缓缓的流动了起来。 云中君沉下心神,感受着飞云渡或者长滩河中的气运,缓缓上涨,而那气运长河上的波涛水花,亦是空前的翻涌起来。 气运长河上,那庞大的漩涡,缓缓转动着,将那些飞溅的水花,涌动的波涛,尽皆吞噬一空,然后化作雨水,浇灌着云中君气运本质所化的那一株九叶草。 而这九叶草来不及汲取的雨水,才从那九叶草的茎叶间流淌下来,在那苗圃当中四溢的时候,无形无相的火焰,在那些雨水上燃烧了起来,推动着云中君的道行,法力,元神,乃至于气运凝练转换的速度,一并飞快的加强。 燃运法! 雨水停歇的刹那,燃运法所化的火焰,同样是随之熄灭。 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只是这么片刻的功夫,自己无论是气运还是道行,都有了长足的增长,增长的幅度,比得上寻常二十年的静修! 借着气运转化之际,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气运相连的机会,云中君以望气术,悍然的开始窥视苍云山脉的气运。 第六十三章 地劫,动身 苍云山脉的气运,就如同是云中君此前所曾见过的,麒麟神庭的气运一般,同样是以麒麟的模样显化出来。 这麒麟周身,皆有金云环绕,而在那金云之间,一道金色的气运之柱,巍巍立于天地之间。 那一道金色的气运之柱,自然便是苍云山脉那山君的气运所化。 但令云中君惊异的是,那金色的气运之柱旁边,还有这另一道氤氲的淡金色的气运之柱,正在缓缓凝实。 云中君暗自记下那第二道气运之柱的位置,正当云中君想要继续窥视那第二道气运之柱的本质的时候,因为宁水滩的陷落导致的,长滩河与永山的气运转化,随之停止,整个苍云山脉的气运,飞快的在云中君的眼前隐没,之留下那永山的气运,被一团赤色的氤氲环绕着。 “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的局势,越来越微妙了。”云中君想道。 无论是淳安水系还是苍云山脉,对外宣称的,都只有一位逍遥真仙级别的存在坐镇,但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淳安水府内,有着一位莫名的存在,苍云山脉当中,同样也有着一位莫名的存在。 如果是两方的势力,都在憋着劲儿,想要给对方来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的话,那很显然,这一次,双方的领袖,都想到了同一个点子上。 对于此,云中君心中,虽然惊异,但却没有丝毫的惶恐,更没有丝毫的担心,他反而是有一些隐隐的窃喜。 对他而言,这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的局势,来的越紧张,对他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 因为局势越是紧张,彼此之间的试探,暗战越发的频繁,那淳安水系的气运之河当中,掀起来的波涛,自然也就越发的汹涌,相对的,云中君所能获取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 …… “拜见镇守。”云中君还在思索,那第二道淡金色的气运之柱,从何而来的时候,水君庄恒,到底知不知情的时候,冉健柏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云中君稍稍抬眼,看了一眼冉健柏的气运。 冉健柏头顶上,气运虽然不曾有丝毫的变化,但那气运之上,一分为三的三团劫气,如今却是只剩下了两团。 规模,比起之前,也笑了一些。 “果然,被围困于落鹰涧,对冉健柏而言,也能称得上是一个人劫。” “而且,人劫之后,笼盖于他身上的劫运,切切实实的,少了一部分。” “不过地劫的话,还当好好的绸缪一二。”云中君垂下目光。 然后,在云中君的沉吟之间,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当中显现出来。 “地劫,谓之以地,必然便是与山峦大地相关。” “既然如此的话,何不令他往安启山一行?” 苍云山脉当中,有大小山峦,四十余座,而安启山,便是这四十余座山脉当中,第二大的山脉——至于说苍云山脉当中的第一山,自然便是有山君坐镇的苍云山。 “不错。”看着冉健柏头顶劫运的变化,云中君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冉健柏,却是以为云中君在夸赞他在这一战当中的表现。 “全赖镇守神机妙算,避实击虚。”冉健柏低下头。 如果是之前,他对云中君天机士的身份,只有七分相信的话,那他现在,对于云中君天机士的身份,便有了九分相信。 若云中君不是天机士的话,又怎么可能提前知晓永山当中的布置,提前做了应对,将计就计的,以极小的伤亡,一口吞下了宁水滩? 总不可能一切都是巧合? 说来奇怪,这洪荒天地当中,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不相信巧合的存在,但绝大多数的人,却又笃定无比的,相信奇迹的存在。 “接下来,你持此物,往南而行,遇神则避,见启则归。”对于水军当中,隐隐的流传开来的,天机士的说法,云中君自己,当然是有所耳闻的,在知晓了这传言之后,云中君非但没有要澄清的意思,反而是在片刻间,就又绸缪了一个新的计划出来。 “若顺利回返的话,那么你成就长生的机缘,便到了。” 为了‘坐实’自己天机士的身份,他在吩咐冉健柏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故意用上了一些神神叨叨的词汇,说一半,藏一半,至于其中的意思,当然是全凭冉健柏自己领悟。 不过,为了避免冉健柏脑补过甚,闹出什么乌龙来,云中君这一次的‘偈语’,说得并不复杂。 …… “往南?”持着云中君给的玉符,冉健柏踏出镇守府后,目光当中,也是多出了几分犹疑。 飞云渡,已经是淳安水系的边缘地带了,再往南的话,就直接是顺着永山,进入了苍云山脉的地界。 一阵纠结之后,终究还是对那‘成就长生的机缘’的渴望,超过了其他,哪怕心中有再多的犹疑,冉健柏还是选择了,悄然踏进了苍云山脉当中。 “遇神则避,实在警示我,要避开那些山神。” “见启则归,又是什么意思呢?” 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机,冉健柏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脚下的路,冉健柏并不陌生。 在成就三合之前,他在这苍云山脉,游历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最后,才是选择了加入飞云渡中。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飞云渡。 算起来,已经是三百多年了。 拨开一片树丛,冉健柏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他已经是悄无声息的,穿过了永山,进入了苍云山脉的腹地。 “继续往南!”冉健柏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迹,这一路上,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痕迹,他没有动用丝毫半点的法力,甚至,他已经是将自己还是一个修行者这件事,都抛到了脑后。 冉健柏浑然无法察觉,在他一步一步的,从那些山峦当中穿过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机,莫名的,就多出了一股厚重而又沉凝的感觉来——如果说之前,他的气机,受了飞云渡的影响,变的灵动无比,如同是一泓跳动的泉水,那么此时,他的气机,便是那泉水,从山间汇入了平原,化作了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平静而又内敛。 而在他的头顶,那分作两团的劫气当中,其中一团,缓缓的,弥散开来,将那气运本质所化的水蚺给包裹起来。 第六十四章 安启山,天生神 三个月之后,冉健柏上路之时,脸上的犹疑,此刻已经是化作了彻头彻尾的信服。 “这就是镇守要我往南一行的目的吗?”冉健柏闭上双眼,三个月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他自己的法力,以及血肉当中,都多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机,叫他有了一种此身‘完整’的感觉。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都当场引发长生雷劫,而后从容过之…… “不行,还不到时候。” “临行前,镇守有言,遇神则避,见启则归。” “如今,还不到返回的时候。”冉健柏摇了摇头,压住自己心中的‘错觉’,在自己的感觉和云中君的偈语之间,他选择了相信后者。 而云中君,在冉健柏出发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坐守于镇守府中,他的一缕心神,却是藏在冉健柏手持的那令牌当中,跟着冉健柏一起,踏进了苍云山脉。 虽然以云中君的实力,难以窥测苍云山脉气运的全貌,但从每一座山峦间经络的时候,窥视一番那些山峦的气运,却不是问题。 苍云山脉的气运,便是有这些山峦的气运汇聚而成,只要云中君将这些山峦的气运,那么整个苍云山脉的构架,自然便在云中君的面前,显现出来。 冉健柏每次经过一座山峦之后,水府正殿的地上,都会有一座山峦的光影,浮现出来,光影当中,有不同的符号,将这些山峦的实力,分出一个三六九等来。 如此,又一个月的时间,冉健柏终于是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形如卧牛一般的山峦,山腰上,两截飞石,延伸出来,恰如那卧牛的犄角一般,而那那犄角往上,山体的形状,好似是一顶冠冕一般。 山麓上,还有无数的修行者,正在往那卧牛的犄角处而行。 到达此处的同时,冉健柏的内心,便是微微一动。 “嘿,兄弟,此间是个什么情况?”冉健柏四处环视了一眼,走动几步,抓住了一头望着山麓,面带艳羡之色的老鹿。 “你不知道?”那老鹿看了冉健柏一眼,面带惊愕,“陛下才发出了号令,这安启山中,缺一位山神。” “令有志者竞逐之。” “安启山?”那老鹿离开之后,冉健柏低头念叨着这个名字,“见启则归,这个启字,便是安启山吗?” 冉健柏的衣袖当中,云中君的分神,此刻已经是睁开了望气术。 他能够看到,安启山中,赤红色的氤氲之气,正升腾环绕。 这个那老鹿所说的情况,并不一致。 气运,是一个相当玄妙的东西。 这天地之间,只有活生生的,有智慧的生灵,才拥有气运的存在,他们的气运,才能够观测,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无论是山脉,还是河流,还是先天灵宝,灵根,他们的气运,都是不存在的,又或者说是存在却不可见的。 只有他当他们依附于人,有了自己的主人之后,他们的气运,才会在他们的拥有者身上,体现出来。 对于一座山脉而言,在山神出现之前,这山脉当中,无数的生灵的气运,都是分散的,各自一体,而这山脉整体的气运,也不会显现。 但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这安启山的上下,却都是被赤红色的氤氲笼罩,这说明,这安启山中,是有山神存在的。 “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山神吗?” “有趣。”云中君低低的道,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弥散的赤红的氤氲,然后,他看到了这氤氲当中,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金色。 而那金色的落点,赫然便是安启山那两个犄角处。 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那若隐若现的金色气运的本质,其形貌,赫然是一座与这安启山的外形别无二致的山峦。 “这是,天生神祇?”云中君收回目光。 这天地之间,神祇有三种,第一种,是先天神圣,是受整个洪荒天地所钟爱的宠儿,根基,本源,乃至于气运,都是浑厚无比。 其次,是如云中君这般,受了神庭敕封,能够凭借令符掌控山川权柄的神祇,敕封神。 而最后一种,便是此时云中君所见的那金色气运,天生神祇。 论跟脚底蕴,这些天生神祇,自然是比不得那些先天神祇,但却又远远的超出了云中君这般的敕封神。 不说其他的,光说对权柄的掌控——天生神祇,只要诞生出来,就天然的掌控着他所在的那一片山川的权柄,就如同此时安启山中所孕育的那位天生神祇一般,只要降生,便对安启山脉,有着最大的掌控力,就算在此之前,安启山脉当中,有了一位敕封的山神,但当那天生神祇降生之后,那敕封山神的权柄,亦会不可逆转的,被那天生神祇,收拢起来。 “看来,苍云山脉当中,那第二道金色的气运,便是源自于这还在孕育当中的,安启山的天生神祇了。” “苍云山脉的山君巢丹,故意令一众修行者们,来安启山中相争,想来,便是在有意的培养那还在孕育当中的山神,叫他在出世之前,便能遍观百家,融会贯通,在出世之后,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啧,这位山君巢丹,还真是心大。” “不炼了这天生神祇也就罢了,居然还用心助他成长,难道就不担心,这天生神祇成长起来之后,顺带着将这苍云山脉的权柄,都一并收拢?”水府当中,云中君豁然抬起头,目光当中,满是复杂。 对于任何一个神庭而言,天生神祇,都是绝对的中坚力量,是相当珍贵的珍宝,他们的未来,比寻常修行者更远大,他们对权柄的把控,也比寻常的修行者更加的巧妙,更加的自如。 但事实上,这洪荒天地之间,那些天生神祇,其实很难成长起来。 一旦有人发现了一位正在孕育当中的天生神祇,那这人的第一选择,多半不会是上报神庭,而是会选择,将这天生神祇,如同是灵药或是神金一般炼化,将其气运,本源,都是据为己有! 对于一个长生天仙而言,炼化一个天生神祇,就等同于铺平了成就逍遥真仙的道路——故此,神庭当中,一部分强者,在受到了有什么地方传来的天生神祇的消息之后,也都会将这消息截留下来,作为培养自家后辈的宝物…… 如苍云山君巢丹这般行径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便是山君的心胸气度?” “不,这应该是,镇守边界的神庭强者的气度。”片刻后,云中君摇了摇头,给自己的所见,下了另一个定义。 神庭的边界,是绝对的重地,能够被选出来镇守边界的,无论是临机决断,还是心性,都是上上之选,和远离战争,只知道想着办法的截留神庭气运的腐朽之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不过,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云中君起身。 一位天生神祇,落于苍云山脉,那首当其冲的,便是淳安水系,是长滩河,是飞云渡。 这是云中君绝对不能容忍的事——神庭体系当中,失土是不能容忍的重罪,无论是什么原因,一个神祇,只要丢掉了他镇守的疆域,那就是一个永不叙用的结果。 在察觉到气运的玄妙之前,云中君甚至是巴不得自己落得这么一个结果,以此来和龙族神庭做一个切割,免得被龙汉大劫所波及。 但现在,知晓了气运之妙,他又怎么肯放弃眼前的机会?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够安全的收拢气运的方式,若是丢了飞云渡,那他就只能如同往常一般,冒着风险,去‘窃取’神庭的气运。 有安生的日子过,谁愿意去过那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行,还得再等一等。” “等到冉健柏回归,于众目睽睽之下,渡过天劫,成就长生,以坐实我这‘天机士’的身份以后,我的言语,才会被庄恒放在心上。” “若不然的话,随便一个神祇,跑到庄恒的面前,以及天生神祇,却又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 “那简直是自取灭亡!”云中君按捺住自己的内心,缓缓的坐了回去。 第六十五章 长生劫 又半年之后,冉健柏才终于是回到了飞云渡中。 “拜见镇守。”镇守府中,冉健柏单膝拜下,然后将他一路往南之所见,一一讲述出来。 毕竟是一个水军都统,冉健柏虽然是为了自己成就长生的机缘,才进入苍云山脉,但从那些山脉之间经过的时候,他本能的,就将那些山脉的地形地势之类,都记在了心头,纵然是这些东西,飞云渡永远都用不上。 “看来,你此行,却是大有所得。”云中君看着冉健柏,“不负我一番推算。” “镇守不知,我一路到那安启山,正犹豫着,进退两难之时,那安启山,突然就塌了一片,无数山石,以万钧之势,席卷而下。” “见那浩荡天地之威,我当时几乎是连自己的法力,都难以动用。” “若非镇守有言‘见启则归’,令我在安启山前踌躇一阵的话,我此时,必然是被埋葬在那山石之间了。”说到这里,冉健柏的脸上,也是带上了些后怕的神色。 而在他的头顶,三团劫气,如今已经是只剩下了一团。 也即是,对应着长生天劫的那一团。 “地劫,是以这样的形势展现出来的么?”云中君目光微动。 冉健柏的头顶,伴随着他渡过人劫与地劫,那气运本质所化的水蚺,除了头颅以外,其周身的鳞甲上,都多出了一些红色的纹路来,白底而红章。 “我之前有言,你顺利得返之后,长生机缘,便以至掌心。” “如今,正是时候!” “待你调理心神,养精蓄锐之后,便可着手渡那长生雷劫了。” “须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次,悔之晚矣。”云中君朝着冉健柏道,脸上带着笑意。 “臣下这便去准备。”听云中君这么一说,冉健柏只觉得自己吃下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对渡劫一事,充满了信心。 …… 很快,就到了冉健柏渡长生雷劫的时候,长滩河中,余下的两个都统,以及二十个校尉,连同水神刘琦玉一起,都到了这飞云渡中。 刘琦玉,是云中君邀请过来,一起防备谭山,永山的两位山神干扰冉健柏渡劫。 而那些都统校尉们,则是过来围观这盛况的。 冉健柏曾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但如今,冉健柏已经是要从他们的队伍当中跳出去,鱼跃成龙。 冉健柏端坐于飞云渡的水面上,气机平稳无比,当晨昏之交的那一刹那,冉健柏心头一动,他头顶上,那红白交错的水蚺,如同是发现了周遭的劫气一般,主动的朝着那劫气,盘了上去,要将那劫气绞碎…… 而就在这个时候,穹天上,乌沉沉的云朵聚拢而来。 云朵当中,明艳艳的雷光,带着撕裂一切的架势,朝着冉健柏当头而落。 “长生劫啊!”此刻,永山的铁珈,同样也是站在一处悬崖上,远远的望着飞云渡上,那从容无比的,盘坐于水面上,接受那雷霆洗练的冉健柏。 第三道雷光落到冉健柏身上的时候,冉健柏顷刻之间,便是化作了一团焦炭,而周遭那些正在围观冉健柏渡劫的都统校尉们,一个个的,都是禁不住泪流满面,他们每一个人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应到,雷光之后,水面上的那一团焦炭当中,有一团沛然无比的生机,正在飞快的扩散。 倏忽之后,无数的焦炭落下来,焦炭当中,一个浑身青衣的汉子,立于半空之上,随着这汉子的吞吐,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都随之聚拢过来。 长滩河中,巍峨的赤色天柱,陡然间多出来一根,那激越的河水,撞击到那气运之柱上,回荡起无穷的水花来。 冉健柏渡劫的过程,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波折,他就是那样端坐于水面上,等待着雷光落下……三道雷光过后,成就长生天仙。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值得津津乐道的惊险之处,但越是如此,亲眼见证了冉健柏成就长生天仙的都统,校尉们,心中的波澜,就越发的不可抑制。 那是长生天仙啊。 大家都是三合境的修行者,都在仰望长生天仙之境,而冉健柏的资质,在他们当中,只能算是中上。 而在冉健柏最初打算要渡长生天劫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此不报任何的希望。 但现在,冉健柏已经是跨越了仙凡之间的界限,稳稳当当的度过了长生雷劫,成就长生天仙。 这刹那之间,所有的都统,校尉们,眼珠子几乎都是红了。 论底蕴,论资质,他们谁比冉健柏差了? 但偏偏是冉健柏,成就了长生天仙? 他凭什么? 无非就是入了云中君的眼,有云中君用‘天机术’为他谋划而已。 云中君此刻,依旧是端坐于镇守府中,但镇守府外,那些闻讯而来的校尉,都统们,看着镇守府的目光,已然不同。 …… “你不能呆在飞云渡了。”镇守府中,刘琦玉的目光,落到云中君的脸上。 “正好,冉健柏成就了长生,不如令他暂时执掌飞云渡,你赶快回淳安水府。” “作为天机士,你的价值,不应该是镇守在这里,而应该在水君的身边,为整个战局所谋划。”刘琦玉看着云中君,一脸慎重。 自从冉健柏成就了长生天仙,云中君又选择性的,以气运之法,将一些都统校尉们的长生天劫延后之后,这长滩河中,对于云中君‘天机士’的身份,就再也没有人任何怀疑。 刘琦玉,一直都在劝说云中君,去往淳安水府——这样的话,他已经是第三次对云中君说了。而云中君每一次,都是对此不作置喙。 虽然再一次确定了龙族神庭即将崩溃的未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云中君就要和龙族神庭完全的切割开来,以免在那一场将要到来的风波当中,粉身碎骨。 相反,云中君对自己在龙族神庭的未来,又一个非常清晰的规划。 虽然在这边界当中,神庭的气运动荡的幅度极大,但事实上,这飞云渡,或者说整个神庭的边境,前线,对于云中君而言,只是一个令他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一个令他有机会进入龙族神庭中上层的跳板。 他原本的打算,是以战功,一步一步的往上爬,通过战功,攫取气运,成就逍遥真仙,然后去往东海水宫,进入龙族神庭的中上层,在神庭倾覆之前,给自己攒下足够的修行资源。 第六十六章 再见庄恒 云中君很清楚,三族神庭的倾覆,龙汉大劫之后的新纪元,对于那些大神通者们而言,固然是一个美妙到了极点的新世界,是一张能够叫他们肆意挥洒笔墨的白纸。 但那个时代,是属于大神通者,属于先天神祇的时代,对于他这般的‘弱者’而言,那绝对是一个地狱一般的时代,因为那个时代,没有法度,也没有规矩,作为主角的妖族和巫族之间,更是没有丝毫缓和余地的对立,彼此之间,见之则必杀。 对于云中君而言,在那个时代当中,他最好的选择,便是安安稳稳的闭关,一直到成就不朽金仙,甚至于太乙道君…… 唯有在那个时候,他才勉强有在那波澜壮阔的时代当中,保全自己的性命,甚至于留下自己笔墨的可能。 但修行,需要大量的资源。 除了那些先天神祇们之外,云中君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足不出户,就单单凭借吞吐,就能够成为不朽金仙的。 是以,云中君需要资源——气运,神铁,灵根,秘法等等等…… 在此时的天地之间,资源最多的地方,无一便是三族神庭。 而云中君所谋划的,就是龙族神庭当中,积攒了无数元会的资源。 不需要全部,他只需要在龙族神庭倾覆之际,从那无数的资源当中,拿到万一之数,就足够他安安稳稳的,一路闭关到成就不朽金仙了。 这个谋算,最基础的一点,就在于云中君要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资源。 …… 对于刘琦玉的提议,云中君当然不会不心动。 这天地当中,逸散出来的气运,堪称是无穷无尽,但只有和云中君直接相关的,那些逸散的气运,才能够被云中君所收取。 就如同云中君坐镇于飞云渡,坐镇于长滩河,那就只有长滩河中,逸散出来的气运,才能够被云中君所收取,长滩河旁边的秀水,以及长滩河两侧的永山,谭山,这些地方的气运,都和云中君无关。 但只要云中君进入了淳安水府,那这样一来,他的影响,便能够直接的扩散到整个淳安水系,而不仅仅是局限于这长滩河,局限于飞云渡。 此为其一。 其二,便是睚眦。 如今的云中君,已经算是入了睚眦的双眼,而恰好,庄恒背后所站的,就是睚眦! 不过,云中君自己知晓自己的事。 他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天机士,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他能够做到天机士能做到的事,甚至在某些事上,他能做的比寻常的天机士更好,但不是,就是不是。 是以,他绝对不能如刘琦玉所说的那般,以天机士的身份,去往淳安水府——就算是去,也应该是庄恒亲自邀请踏过去,而不是他将这飞云渡之事抛到一边,自己巴巴的跑到淳安水府,这样只会凭白的叫人看低。 而且,飞云渡中,云中君派出去的那些探子们,还未曾归来…… 是以,对刘琦玉的说法,云中君只是笑而不语,不做回应。 长滩河中,其他的都统,校尉们,至今依旧是逗留于飞云渡中,想要得到云中君的指点,以期如冉健柏一般,成就长生。 谭山和永山,此刻也都是固守于山中不出。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位长生天仙的成就,对于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过于的惊人。 不过是苍云山脉当中,众多的山峦相互勾连,众多的山神们,随时都有可能来援的话,云中君此时,说不定已经是仗着多出了一位长生天仙的优势,强攻谭山和永山了。 …… “刘琦玉的消息,你怎么看?”淳安水府当中,敖穿着白鱼服,将刘琦玉送来的消息,放到一边。 “不好说。”刘琦玉的身边,身姿婀娜的恬和,一边将这消息归档,一边对着敖温柔的一笑,“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龙宫。” “再滞留下去的话,九位殿下,只怕都要杀过来了。” “不急,庄恒已经去了飞云渡,我们先等等庄恒的消息,看看飞云渡这‘天机士’,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敖缓缓起身,身上的气机,往桌边的印章上一落。 无论是淳安水系,还是苍云山脉,逍遥真仙,都是绝对的站在顶点的存在。 各自的逍遥真仙,无论是哪一个出手,都会在第一时间,将对方的防线给撕裂,是以,每过一段时间,庄恒和巢丹,都会以气机相互确认,保证对方未曾出现在战争的最前线。 …… 两年之后,当云中君洒到苍云山脉当中的探子,回到了飞云渡的时候,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同样也是缓缓踏进大殿,镇守府之外的法阵,在这人的面前,浑然不存在一般。 “见过水君。”大殿当中,云中君和刘琦玉,都是一惊,片刻后,才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人,不是淳安水系的主宰者,庄恒,还能是谁? “我在水府当中,等了你两年,却不想,你一直都坐守于这镇守府。”庄恒做到最上首处,看着云中君道,也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兴师问罪,觉得云中君这个‘天机士’,不识时务。 “咦,你居然已经渡过了风灾。”言语之后,庄恒的目光,又是一变。 修行者成就长生天仙以后,修为的增长,都是需要用时间来磨的,渡三灾的时间,更是以千年来衡量。 三千年渡过一灾,算是正常情况,一千年渡过一灾,便算得上是天资卓绝。 但云中君成就长生天仙到现在,才多久? 才三百多年而已。 “三灾七劫,不知,七劫他到底过了几次。” “若是这三百余年,他连七劫都过了几次的话,那此人的天资,就着实有些可怕了。”庄恒很快便压住了他目光当中的惊异。 “水君来得正好。”大殿当中,刘琦玉还没说话,云中君便已经是往前一步,先声夺人的出声。 云中君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他撒出去的探子们,才刚刚回来,庄恒便已经是出现在了飞云渡镇守府。 第六十七章 点将台 “当真?”听到了云中君所推测的,安启山中,有天生神祇将要诞生的情况后,庄恒的脸上,充满了凝重之色。 一位天生神祇,只要不中途夭折的话,成就逍遥真仙,几乎是十拿九稳,而且其成就逍遥真仙的速度,会远远的超出寻常修行者。 换而言之,苍云山脉当中人,若是多出了以为天生神祇,便几乎是能够视之为苍云山脉中,多出了以为逍遥真仙。 这对于淳安水系而言,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结果。 多出来的一位逍遥真仙,猝不及防之下,绝对能够令苍云山脉,在龙族神庭反应过来之前,将整个淳安水系,都囫囵吞下。 “安启山中,至今无有山神存在。” “苍云山脉山君巢丹,令一众修行者们,在安启山论道,以定安启山神之位,以历百年之久。” “除了安启山脉当中,有天生山神孕育中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够叫山君巢丹,空置安启山神的位置百年之久?” 云中君没有提及什么运势,气运之类,只是很平淡的,将自己的推测,一一的说出来——他撒出去的那些探子们,探听回来的所有的消息,都能够从侧面,应证云中君的猜测。 这是必然的情况,毕竟,云中君是先知晓了这这个结果,在根据这个结果来整理那些探子们探听回来的消息,那这些消息,不能应证云中君的‘猜测’,才是真正的奇怪。 “那你觉得,此时应该怎么做?”庄恒皱了皱眉,问道。 “开战。” “全线开战。” “不求胜负,只需要是以调度之法,避实击虚,在苍云山脉的防线当中,撕开一条口子来。” “水君自然便能直入安启山,将那天生山神镇杀,从容而返。”云中君缓缓的道。 云中君言语之后,庄恒亦是垂下目光,默不作声。 那天生山神陨落之后,精气和气运,都会有一部分转移到那镇杀者的身上,这是一笔极大的补益。 但同样的,这个谋划,对于他而言,也有着相当大的危险性。 安启山已经是处于苍云山脉最核心的地方当中,若是在后续的调度当中,不能给庄恒留出一条通道出来,那很有可能,庄恒会在战争的后续当中,被围杀于苍云山脉当中。 “你有几分把握,以调度之法,在苍云山脉的防线上,撕出一条缺口来?”良久之后,庄恒才是出声。 云中君的打算,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要以调度之法,在苍云山脉当中撕出一个缺口,只有这样,庄恒才能是从容的进入苍云山脉当中,到达安启山,否则的话,一旦庄恒提前泄露了气机,那苍云山脉的山君巢丹,也必然会出手拦下庄恒。 到了那个时候,云中君的谋划,便是一切成空。 是以,庄恒问云中君,有几分把握。 “十拿九稳!”云中君抬起头笑道,自有一番从容仪态。 …… 庄恒的反应,比云中君所想的,还要来的果决。 只是十多个呼吸的时间,庄恒便带着云中君一起回了淳安水府,然后直接敲响了点将鼓,开启了点将台。 点将台,是一种很特殊的灵宝,直接与淳安水系当中,各处神祇的令牌鱼印相勾连。 通过点将台发出的每一条命令,都能够没有丝毫差错,没有丝毫延误的,传到每一个神祇的耳边。 对于战争而言,这点将台的作用,不言而喻。 踏上点将台的刹那,云中君眼前所见,便是豁然一变。 他的元神,在这点将台的护持之下,无限的弥散出来,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他自己仿佛是化作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神一般,端坐于淳安水系当中,淳安水系当中,所有的神祇,在他的目光之下,都是纤毫毕现。 每一个神祇所对应的印记,都在他的面前浮现出来,通过这些印记,他便能够跨越空间,对那些神祇们,发号施令。 当他运转了望气术抬头的时候,与淳安水系相连的苍云山脉的气运,同样是纤毫毕现的,在云中君的面前显现出来。 通过那气运的反馈,苍云山脉当中,每一座山峦当中,布置兵力的多少,以及山神的强弱,乃是于苍云山脉中,那些山神们对麾下大军的调动,都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点将鼓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还在水府当中的敖,神色也是陡然一变,没有丝毫犹豫的,便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机,同时伸手,止住了他身边那侍女的动作。 “这就是飞云渡的那‘天机士’?” “你就这般相信他?”听了庄恒所说的原委之后,敖传声道。 “倒是无谓信与不信。”庄恒传声解释了一句。 “他到底是不是天机士,这一遭之后,便当有所定论。” “若是他调度得当,自然是皆大欢喜。” “就算是失败了,不是还有殿下在吗?” “这一次,说不得真的要寄望于殿下为我兜底了。”片刻后,庄恒又传音道。 敖同样也是一位逍遥真仙,而且他的实力,在逍遥真仙当中,极为的出色,再加上他身上携带的一些灵宝,就算是不朽金仙出手,敖也能有所应对。 是以,庄恒根本就不担心云中君调度失误后,会不会给这淳安水系带来什么后患。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无非是敖隐藏自己的气机,牵制住山君巢丹,然后庄恒仗着逍遥真仙的修为,强行破开苍云山脉的防线,去往安启山,镇杀那天生山神,如此而已——至于说敖的身份,只要敖不主动出手,谁能猜得到? 苍云山脉当中,巢丹能够在暗地里培养一个天生神祇,难道淳安水系当中,庄恒就不能培养出一个逍遥真仙级别的后辈来? “这倒无妨。”敖回应了一声,“不过我最好还是不要出手。” “不然,我那九个哥哥,只怕会亲自跑到这淳安水府来,将我押回龙宫。” “到时候,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敖一边说,一边安抚了一下身边的侍女, 敖和庄恒,还在交流的时候,点将台上,云中君已经是发布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 听着云中君的命令,无论是敖还是庄恒,脸上都露出了惊愕无比的神色。 “他到底会不会调度?” 第六十八章 调度,虚实(上)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想到,云中君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叫前线的那些河神镇守们,全线进攻。 往常的战争当中,他们调度的时候,谁不是小心翼翼,彼此试探,寻找对方的兵力薄弱之处,同时又隐藏自己的弱点。 如云中君这般,大规模的进攻,往往都是在其中的一方,露出了破绽之后,才会调动大军,直扑对方的破绽而去,然后彼此之间,在破绽处,进行一场厮杀。 谁会向云中君这般,一上手,就直接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他难道就不担心,对方布下了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上钩? “这个莽夫憨货,是个天机士?”听着云中君发出去的第一个命令,敖看着庄恒,目光当中,满是探寻。 他在龙宫当中,也接触过不少的天机士,那些天机士们行事的风格,无不是弯弯摇摇,九曲连环,直来直去都觉得有辱自己的天机术,更不要提如云中君这般,临战之际,二话不说,就直接‘莽’上去的? 对于庄恒和敖心中的质疑,云中君却是浑然不知,当然,他也没有要关心的想法。 他很清楚,这一次的战争,战略目标乃是那安启山的天生山神,是从苍云山脉的防线当中,撕出一个口子来。 至于说这目标之下,所有的大军调动,一众神祇配合,都是为了这个战略目标服务的。 在这个目标之下,其他所有的战斗目标,都能算是战术目标,不是战略目标。 而战术目标,注定了是要为战略目标服务的。 苍云山脉和淳安水系,彼此之间的争斗,已经经历了数万年,在这数万年的战斗之间,彼此之间的防线,都构筑的相当的完善,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破绽,每一处地方遭受到了攻击之后,那附近的山神们,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哪一处有可能会被攻破,旁边的山神,都会调动麾下的大军,去往那一处协助防守。 这正是云中君要达成的目标。 他必须要是将苍云山脉当中的守军们,都调动起来,只有那些守军们动起来之后,那森严而又完善的防线上,才会出现破绽,才会叫庄恒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顺着那破绽,进入安启山。 和云中君之前所有的精力,都不一样。 云中君之前所经历的战争,无论是在秋玉湖,还是在飞云渡,彼此之间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一两万的样子,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但这一次,整个淳安水系的力量,却是任由云中君调动。 淳安水系当中,大小支流数十条,每一条支流当中的兵力,少者两三万,多则七八万。 数十条河流当中的兵力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五十余万。 在云中君的号令之下,这一百五十余万的兵力,都是随之动了起来。 上百万的大军,有着统一的号令,又有着水脉,令牌,鱼印,点将台,相互勾连。 于是成体系的大军,终于是在云中君的面前,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来,尽显强横之处。 浩浩荡荡的血气,军气,弥散出来,自发的引动了淳安水系的气运,与之融合到一起,形成了类似于元气之锁一般的东西。 原本活跃于天地之间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都是凝固了起来,如同神铁金石一般,对修行者法力的共鸣,没有丝毫的回应。 那些没有成就法有元灵的长生天仙们,在这浩荡的军气之下,竟是连动用法术的能力都没有。 战场上,无穷的军气弥散着,影影绰绰,没有任何人,能够通过那弥散的军气,看清军气之后,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士卒。 除非是突进到了军气的内部,与敌人短兵相接,但到了那个时候,若是遇到了伏兵,有心算无心之下,想要撤退,也都做不到了。 不过,虽然有如此的顾虑,但军令如山,云中君全面进攻的命令,既然已经传了下去,那么前线的神祇,士卒们,自然也都会依令而行,至于说这命令,到底合不合理,那是战争结束之后,才会追究的事。 浩荡而又迷蒙的军气之下,无论是淳安水系,还是苍云山脉,在没有他人干涉的情况下,内部大军的调动,协防,配合,就如同是无数精密的齿轮一般,井然有序,环环相扣而四方兼顾。 每有一支大军转进的时候,必然会有新的大军,补上他的位置,令阵线不出纰漏。 这是各处的山神水神们,在数千年,乃至于上万年的战争当中,所得出的默契,经验。 不需要任何的指令,只是单纯的倚靠本能,他们就知晓,自己的对手,会怎么调动,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协防……等等等等,在这些神祇们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了然于心。 点将台上,云中君对前线的战局,没有丝毫的关心,他只是用心的观察着,前线上每一部大军的整体实力,以及气运所反馈出来的大军调动的轨迹,时间,还有速度。 “令洛安水神,于半刻钟内,带一都之兵,镇于六盘水。” 战局当中,云中君终于是下发了第一个命令。 命令之下,洛安水神虽然心有不满,但依然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云中君的命令。 亲自带着大军,转移到了六盘水。 一都的大军,才进入六盘水中驻扎下来,苍云山脉一方,宥鸣山山神所带领的,从宥鸣山前往悬垂渡支援的士卒,就一头撞进洛安水神的怀中,被拦了下来。 见着这情况,洛安水神先是一愣, 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 作为久经战阵之辈,他当然不会认为眼前的局面,只是一个巧合。 “马成,你们完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苍云山脉四十七山,能剩的下多少。” 洛安水神带人拦住援军,大笑起来。 而在他的对面,宥鸣山山神马成,同样是一脸阴沉。 他当然也知晓眼前这情况,到底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浩荡军气掩盖之下,他们的调度,已经是被人看穿了。 兵法战争的核心,在于恃强凌弱,避实击虚。 而军气最初的作用,便是混淆敌人的感知,令敌人无法看清自己的虚实。 兵法的调度,跃进,进退支援,所有的一切,都维系在这个根本之上。 而现在,他们的调度,有可能已经被人看穿。 这意味着什么。 第六十九章 调度,虚实(下) 在战场上,调度被人看穿,这是一个致命的结果。 因为这意味着,你所有的虚实,真假,在他人的面前,皆是一览无余。 你若是防守,那你的敌人,能够很从容的,集合大军,避实击虚,攻击你的每一处弱点,撕开你的每一处破绽…… 你若是进攻,那你的敌人,同样能够以逸待劳,张开口袋,等着你自投罗网…… 这样的战争,胜负,结局,可想而知。 马成的心中,有不详的感觉涌现出来。 “治平河神,率两都士卒,移守元楞口。” …… “积金水神,带一都士卒,截断阳峡。” …… 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有条不紊的,从云中君的口中,发布下去。 每一条命令之后,苍云山脉当中,那大军所构筑而成的齿轮,都是在蓦然间一顿。 眼前的战局,在云中君的眼里,如同是化作了他前世的时候所流行的战略游戏一般,不,准确来说,眼前的战局,比起他前世的战略游戏,还要来得简单,毕竟,就算是战略游戏,也是有着战争迷雾存在的。 云中君从容无比的,调动着淳安水系的大军,以这些大军为支点,控制着苍云山脉当中,各处守军的调动,挤压着他们转战腾挪的空间。 “天机士。”战局上,一条一条的信息,传到巢丹耳边的时候,巢丹豁然起身。 他面前,是一个法力所幻化的沙盘,沙盘上所标准的,乃是前线的地形等种种。 没一座山峦,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峡谷,每一处隘口,都是清晰可见。 其上,还有无数的旌旗猎猎,每一面旌旗上,每一次大军调动的时候,那旌旗,便是随着大军而走。 旌旗上,记载了大军的规模,领兵的山神等等信息。 前线的每次冲突,试探之后,所收集来的信息,都会反馈于此处,而后由他做出判断…… 这才是巢丹所熟悉的,战争调度的方式。 但此刻,在他的面前,他的对手所展露出来的调度的方式,却完完全全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有彼此间的试探,一上手,便是全面的攻势,而在这攻势当中,他的每一个应对,都被对方所把握,他的每一次调度,都被对方所反制……这样的战争,他从未经历过,这叫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巢丹看着面前的沙盘,脑海当中,一片迷茫。 沙盘上,淳安水系一方,大军已经是铺开来,勾连成一片,而苍云山脉的一方,却是被零零散散的切割开来,如同汪洋当中,一片又一片的孤岛,首尾难顾。 这样的场面,淳安水系,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要从边界处,占下几座山峦,就跟玩一般。 但淳安水系的大军,对那些山峦,峡谷,却是完全不做理会。 那位指挥大军的天机士,只是随意无比的,以大地为幕,以大军为笔,在战场上,挤压着苍云山脉一方的活动空间,驱赶着苍云山脉的大军…… 在战场上,苍云山脉一方的山神们,此刻本是憋屈无比。 他们无论往那一个地方去,他们所面对的大军,都是数倍于他们,而当他们想要出手强行撕开局面的时候,都有两位以上的长生天仙,以气机与他相互牵制……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长生天仙!”此时,一众山神们,都是咬着牙道。 他们自然不会知晓,自始至终,淳安水系一方的长生天仙们,数量都和他们大致相当,他们之所以觉得周遭,处处皆是淳安水系一方的人,那是因为,淳安水系的长生天仙们周遭,同样也都是苍云山脉的山神,但是淳安水系一方的军势,连成一片,那些统兵的水神,镇守们,皆可自如的交流,知己知彼,然而苍云山脉一方,大军之间的联系,却已经被云中君给切断,彼此无法交流,自然,那些山神们所看到的,都是对方的人,看不到,淳安水系大军的背后,就有着自己的友军…… “围而不破,攻而不取……”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巢丹的脸上,满是焦躁,他到现在,都不敢对前线的大军发号施令了,或者说,是前线的山神们,已经在抗拒他的号令了。 因为他的每一次调度,都被云中君所反制,他每一次试图破局的调度,云中君都能提前在扎好口袋,这在前线那些山神们看来,就好像是巢丹在故意调动他们去往绝境赴死一般。 “是有更大的谋算,还是在熟悉麾下一众神祇们的实力?”巢丹在大殿当中,踱着步子。 两种情况,在他看来,都有着相当大的可能。 但两种情况,对于苍云山脉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种情况,自然不必提。 而第二种情况,若是淳安水系的那天机士,只是将这一场战争,当做练兵的手段,当做收服军心的手段的话,那么,淳安水系的下一次进攻,会有怎样的结果? 大军乃是最现实不过的存在,若是他们相信,他们的首领,能够带领她们走向胜利的时候,便是个个奋勇争先,十分力,能够发挥出十五分的效果来,但若是当大军对自己的首领,产生了质疑的话,那十五分的力,也只能发挥出不到十分的效果来。 “罢了,先不管他!” “无论如何,在明面上的实力,我苍云山脉,是绝对不会输给淳安水系的。”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巢丹咬了咬牙,决定先放弃这一时的得失,以保全有生力量为主。 “令,全军固守于原地,静观其变。”沉着脸,巢丹终于是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而在这个命令落到那些山神们耳边的时候,那些山神们,都是不由自主的,原地舒了一口气。 …… “水君,苍云山脉的阵线,已经被彻底撕开,水君自可从容往来。”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在点将台上,朝着庄恒传音道。 水府当中,庄恒和敖,看着前线战局的调动,脸上的神色,从戏谑,变成惊愕,此刻,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完全想不通,云中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的。 云中君的每一个号令,他们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看着明明白白,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苍云山脉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如此的‘配合’,云中君拦截的指令,到了何处,苍云山脉的援军,就刚好是到了何处,然后被拦下来。 他们更搞不懂,云中君是如何以同等的兵力,完成了对苍云山脉当中,那些大军的切割与包围的…… 要知道,这不是牵制,而是包围。 “苍云山脉的大军,都被切割,包围。”被云中君的传音惊醒之后,庄恒的瞳孔当中,有火焰陡然席卷起来。 “如果我们一鼓作气的话,能否将之尽数剿灭,将整个苍云山脉,都一口吞下?” 第七十章 苍云山中 “水君想太多了。”听着庄恒的话,云中君也是一阵无语。 他再如何的调度,彼此的兵力,摆在哪里,如今苍云山脉一种山神们,又都是带着麾下的士卒们,固守不出。 这样的情况下,强行要剿灭苍云山脉的大军,就算是胜了,也只是惨胜,淳安水系当中,就算是取胜之后,淳安水系将苍云山脉一口吞下去,也没有守住苍云山脉的力量,只会白白的便宜了旁边的水君山君们。 “这前线,又岂是只有苍云山脉和淳安水系?” “如今苍云山脉只是落于下风,若真的是到了倾覆之际,其他的山君们,又岂会坐视不理?”云中君摇着头,“水君还是先去安启山吧。” 云中君这么一说,庄恒便是立刻打消了先前的念头。 若真的是其他的山君水君们闻风而动,那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在主掌一方的不朽金仙严令之下,各自退兵,到时候,淳安水系就算是有些战果,也不过三五山峦而已,远远比不上镇杀那天生山神来的更有利。 “只能这样了。”庄恒暗自叹了口气,心头有几分后悔。 若是他能够给予云中君更多的信任,在行动之前,就先联络周遭其他的水君们,配合行动,叫那些水君们,牵制住其他的山君,令他们无力来源的话,淳安水系,还真的有可能,将苍云山脉给一口吞掉。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镇杀那天生山神了。 …… 端坐于点将台上,在点将台的加持下,云中君的感知,元神,飞快的扩展弥散开来的同时,淳安水系的气运之河中,云中君收集气运所化的那漩涡,同样也是飞快的扩展开来,从原先的数十里方圆,飞快的扩展至数千里方圆。 漩涡的周遭,气运所化的庞大无比的河流当中,一道一道的天柱拔地而起,浩瀚的波涛,撞击在那无数的天柱上,四溅出无数的水花来。 而最中间那转动的漩涡,只是一个吞吐,便是将这无数的水花,尽皆吞纳其中,化作倾盆的大雨,将云中君气运所化的苗圃,都是淹没住,然后四散流淌着,在那苗圃的四周,形成一汪湖泊。 只是这么片刻的功夫,云中君便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气运,增长了至少有一成的模样。 要知道,他现在所收集而来的气运,是基于整个淳安水系而来的气运,那飞溅的河水,都是赤运所构成的,赤运之间,甚至偶尔还夹杂了隐隐的金色。 随着那漩涡的旋转,云中君的元神当中,竟是隐隐的,有了饱胀的感觉。 这是他对气运的转化,已经到了极限,那漩涡收集气运的速度,超出了云中君将气运炼化的速度。 在这情况下,云中君甚至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气运当中,无数的气运,正飞快的往四面流散。 不得已之下,云中君只得是使用了凝运法,将那浩荡的,自己暂时无法消化的气运,都以运钱的形势,收集起来。 运钱落下的时候,那听起来本该是令人愉悦无比的叮咚声,此刻在云中君的耳边,却是令人分外的心烦意乱。 诚然,修行者将气运凝练做运钱之后,还能将运钱重新炼化,化作自己的气运,但这一来一回之间,有着极大的折损。 假如气运能够量化的话,将一百的气运,凝练做运钱,再将这些运钱,重新炼化做自己的气运,那这一进一出之后,一百的气运,能够剩下五十,就很不错了。 是以,每一次那运钱落下的时候,所想起来的叮咚声,在云中君看来,都是属于他的气运,平白无故的折损了一分,这叫他如何不心如刀绞? …… “怎么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和安启山毗邻的苍云山中,巢丹站在大殿当中,目光凝重的看着大殿上,战局的投影。 在他下令固守以后,淳安水系的大军,亦是随之放缓了自己的攻势,一副就此与苍云山脉僵持下去,一直到苍云山脉一方气势消耗殆尽之后,才会发起最终攻势的模样。 见此,巢丹也是暂时放下了往神庭求援的想法。 但巢丹的心头,却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不知从何而起,这令他一时之间,焦躁到了极点。 战局上,云中君维持着对苍云山脉的压制的时候,淳安水系的水君庄恒,已经是踏进了苍云山脉。 苍云山脉当中,虽然各处的防线,依旧严整,但无人驾驭的情况下,那些严整的法阵,便只是一个空架子。 庄恒大大方方的行走于苍云山脉当中,一路畅通。 很快,庄恒便已经出现在了安启山之前。 站在安启山下,庄恒睁开法眼,虽然无法察觉到安启山中的气运,但安启山中,那不正常的天地元气的流向,却已经是从另一个角度,应证了云中君的说法。 和其他地方不同,安启山连同周遭的天地元气,都极为的活跃,在地脉的影响下,天地元气的流向,看起来极为的混乱。 庄恒的目光,顺着天地元气的流向,缓缓而动,半个多时辰以后,庄恒才终于是锁定了那天生山神的孕育之处。 庄恒的法力,往掌心当中聚拢,他的掌心上,一道一道带着幽蓝色光泽的雷霆浮现出来,如同龙蛇一般跳跃,聚拢。 每一道雷霆当中,都散发着令人心悸无比的气息。 这是庄恒最得意的,也是他赖以成名的手段,极阴玄水裂神雷。 伴随着那雷霆涌动的,是周遭那陡然翻涌起来的天地元气,安启山上,那尚在孕育当中的天生神祇,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危机的降临一般,本能的将安启山中的天地元气收拢起来…… 而这个时候,苍云山中的巢丹,才终于是察觉到了安启山中的变故。 当他的目光,落到安启山上的时候,穹天上,如龙如蛇的雷光炸裂着,席卷而下。 “庄恒!”巢丹的脸色,刹那间便是扭曲了起来。 作为多年的老对手,他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雷光是什么东西? 极阴玄水裂神雷,淳安水君庄恒的成名绝技。 第七十一章 殷切 巢丹眼睁睁的看着那雷霆狂涌下来,落到安启山中,将他所有的布置,撕得粉碎,将那安启山中,还在孕育的意识,给彻底的堙灭,也将他的谋算,他近千年的等待,化为乌有! 他的脑海当中,一片空白,只余下那雷霆的光影,在他的脑海当中,一遍又一遍的闪过! 这刹那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当中,连成一条线。 淳安水系陡然发起的攻势,以及淳安水系在战局上,围而不攻的表现…… 一切,都是为了配合庄恒此时的动作。 战局上,淳安水系一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苍云山脉各处的大军分割开来,令庄恒能够毫无阻碍的,在他们浑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在这安启山前,将那天生山神诛杀。 而他,就真的是傻乎乎的,配合着淳安水系的动作,在苍云山脉各处的守军都被分割之后,令那些守军们,都于原地固守,将庄恒从从容容,简简单单的出现在了这安启山前…… “庄恒,你该死啊!”强烈到了极致的悔恨和怨愤,在巢丹的胸腔当中回荡着,化作熊熊的烈焰,将他的理智,给彻底的淹没。 形如卧虎的山君印,出现在巢丹的手上,苍云山中,所有山峦的权柄之力,尽皆归拢来,令巢丹身上的气机,空前的飞涨高昂。 当他手中的山君印,朝着庄恒身上砸落的时候,整个苍云山脉,四十余座山峦,都在这一刻震荡了起来,在回应着巢丹的狂怒。 苍云山脉内,所有的一切,大地,山崖,幽谷,草木,乃至于天地元气,都在这一刻,听从了巢丹的号令,化作了庄恒身上的压力,以及束缚,叫庄恒举步维艰。 面对着巢丹的含恨一击,庄恒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离开。 苍云山脉当中,所有的守军,都被淳安水系的大军压制,难以有任何的动作,是以,如今的苍云山脉,对于庄恒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阻碍,虽然苍云山脉当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庄恒的敌人的,但庄恒再怎么说,都是一位逍遥真仙,虽然不是巢丹的对手,但一心要走的话,却也不难,尤其是在此时。 …… 庄恒离开之后,余怒难消的巢丹,便是将自己的注意力,落到了淳安水系的大军身上,还不等他有任何的动作,云中君便已经是给那些水神镇守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巢丹再强,也不敢以一己之力冲击摆开了阵势的大军——军气弥漫之下,所有的天地元气,皆被镇锁,被排斥,就算是逍遥真仙被大军围困,没有接应的话,也得被大军彻底的耗尽精神体力之后生生围杀于大军当中。 是以,巢丹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淳安水系的大军,结成了阵势之后,彼此护卫着,退进各处的河川之内…… “陛下!”这个时候,那些在原地固守的山神们,才是姗姗来迟的,聚拢到了巢丹的身边。 …… 而在淳安水府当中,给那些水神们下了撤退的命令之后,云中君便立刻是离开了点将台,原地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他毕竟只是一个长生天仙而已,虽然借着点将台的威能,观测了整个淳安水系以及苍云山脉的气运,但这对他而言,依旧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负担。 尤其是在观察气运变化的时候,他还要分心于战场上的调动。 庄恒得手的时候,苍云山脉当中,那一道折断的天柱,以及四散的金色氤氲,也给云中君带来了庞大无比的冲击力。 在原地端坐着,云中君一边调息养神,一边暗自炼化着自己在这一战当中收拢的庞大无比的气运。 “哈哈哈哈哈哈……”数个时辰之后,云中君才睁开双眼,便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畅快无比的笑声。 “想不到云中你不但通晓天机之术,更是精于战场的调度!”庄恒看着云中君,目光灼热无比。 通晓天机术的天机士,和战场上的指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简单来说,天机士偏向于谋算,内政,观天地之势,察敌我之变,见微知著,能够令己方立于不败之地。 而战场上的指挥,则是精通于战场上的调度,能够将己方的优势,转化胜势的人。 在战场上,二者之间,往往都是相辅相成,通晓天机者,窥伺敌人的破绽,精于调度者,将这破绽撕开,从而获取胜势。 天机之术,战场调度,通晓任何一种,都足以是令一个修行者在神庭当中过的发展,顺风顺水。 神庭在战场上争斗的时候,若是一方有这两者的存在,另一方没有,那有这两者存在的人,几乎便等同于锁定胜局。 但无论怎么说,战场上,二者之间的交流,总会有一个时间差,战场上,局势千变万化,难免会被敌人抓住这时间差,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当二者合而为一的时候,情况就既然不同了。 如果说将战场视之为一座神山的话,那二者尽皆通晓之辈,便是这神山上,最巅峰的存在。 能够抓到敌人的破绽,却又不担心自己的破绽被敌人抓住…… 战场上,这样的统帅,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而在战场外,这样的统帅,又能够及时察觉局势的变化,攻守存乎一心…… 在庄恒看来,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能够镇守一方的存在——这样的人,只要不死,就注定会成为神庭的高层。 而此时,云中君在庄恒的眼中,便是这样的人。 看着云中君缓缓起身,庄恒的心头,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和周遭其他的水君们相互沟通一番,联合起来,对麒麟神庭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攻势,将附近的几处山脉,尽皆吞下,化作龙神神庭的领地。 “见过水君。”云中君起身,朝着庄恒一礼,庄恒那灼热无比的目光,叫云中君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云中,你可愿为我淳安水府的武备总管?”庄恒的声音,殷切无比。 第七十二章 期待 武备总管,顾名思义,便是这淳安水系当中,执掌一切兵事的总管,有权辖制淳安水系当中,所有的水神,镇守以及那些都统,校尉…… 在淳安水系当中,这个位置,乃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正常情况下,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应该是如庄恒一般的逍遥真仙,这才能够服众。 而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所能享受到的气运,自然也是逍遥真仙所应该享受的气运。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是一次飞跃式的进步。 从庄恒手中,结果鱼龙印的刹那,云中君的耳边,便是轰然一阵。 浩浩荡荡的金色氤氲,如同火焰一般在他的感知当中弥漫开来,将他浑身上下,都是包裹起来。 金色的氤氲当中,云中君本身的气运,那一株九叶草,以及其外的苗圃,都如同是被火焰燎过一般,燃烧了起来。 金色的火焰之下,一切都化作了灰烬,而那灰烬当中,则孕育着蓬勃无比的生机。 …… 静室当中,云中君才是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头顶上,气运所化的苗圃,当然无存,而那灰烬当中,一株全新的九叶草,缓缓的舒展着身姿。 那九叶草的每一片叶子上,都有着玄妙莫测的符文缭绕,而那叶脉上,更有着若隐若现的金色在其间流淌。 细细看去,那叶子的叶脉,就仿若是化作了一条一条的浩瀚长河一般,还能从其中听到隐隐的流水之声。 而在那九叶草的顶上,有绵延的如同漩涡一般的云彩铺开来。 漩涡每一次转动的时候,都会有蒙蒙细雨洒落下来,将那无边的灰烬给浸透,令深藏于其间的生机,越发的蓬勃,不可揣测。 而在那一片灰烬的外面,则是一大团明艳艳的金色氤氲,叫人一看,便是目眩神迷,眼花缭乱。 足足十年的时间,云中君才终于是将成为武备总管所获取的好处,给消化完毕。 “看来这十年间,你大有所得。” “不愧是天机士!”从静室当中出来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庄恒,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云中君身上的变化。 虽然修为没有什么增长,但云中君的身上,却是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一股令人信服,见之便不由得心生好感的气质,而云中君身上的气机,更是莫名的,多出了隐约的,缥缈无比的味道。 不久之后,淳安水系中,众水神,镇守们,也都是一一的前来拜谒,见一见他们这位直属上官,淳安水系的武备统领。 “见过水君。” “见过总管。”庄恒一个一个的介绍那些水神们给云中君认识的时候,那些水神们,也都是恭敬无比的对着庄恒和云中君,各自一礼。 虽然云中君修为不高,但知晓了十年前那一战是又云中君指挥以后,所有的神祇们,对于云中君,都是心服口服。 对于这些征战在第一线的神祇们而言,战场上的表现,几乎是等同于一切,你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那他们自然就愿意无条件的拥护你,听从你的调遣。 水府的宴会上,各位水神镇守,看着坐在左边最上首处的云中君,目光当中,都充满了热切。 十年前的一站,虽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但那一战当中,云中君对他们那精妙到了极致的调度指挥,却是依旧在他们的脑海当中回荡。 哪怕最后云中君强令他们撤退,那些神祇们心头,也不曾有什么怨言。 在他们看来,那一战云中君的指挥,更多的,是为了了解他们麾下部属的战斗力,是为了慑服他们这些镇守一方的水神镇守们的桀骜。 而现在看来,这个目的,完美的达到了。 不说其他,光是那一战之后,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攻守之势的逆转,就已经是叫这些水神镇守们,欣喜到无以复加了。 在哪一战之前,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时间,是苍云山脉处于战略进攻地位,是以,淳安水系的神祇们,每一个都要时时刻刻的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以免被苍云山脉的山神们,找到了破绽。 但在那一战之后,攻守之势逆转,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那些山神们,无一不是都缩回了山里面,任是一种水神们,如何的嗤笑挑衅,也坚守不出。 是以,到现在,这些水神镇守们,已然是敢暂时离开自己所防守的河川,共同聚集于这淳安水府当中。 至于说苍云山脉会不会借此机会进攻淳安水系,从淳安水系当中,咬下一大块的版图来,这些水神们,完全不介意,完全不在乎。 有着上一次战斗的经验,这些水神们,都真切无比的相信,就算是苍云山脉趁着他们前来参拜武备总管的功夫,从他们的防区中,占了些便宜,但云中君也有绝对的能力能够带领他们,将失去的领地重新取回来,并且从苍云山脉当中,割据下一大片的疆域来。 甚至,这些水神们,心头还巴不得苍云山脉的山神们,借机生事,以此令云中君再一次拉开苍云山脉和淳安水系之间的战争。 …… “看来,军心可用啊。”宴席散去之后,云中君笑着对庄恒道。 “可不是?” “十年前的那一战,可真是叫众水神,皆扬眉吐气。”庄恒脸上,同样是带着欣喜之色。 因为他实力不及巢丹的缘故,自他上任以来,淳安水系在和苍云山脉的纷争之间,就一直处于下风。 十年前的一战,那那些水神们扬眉吐气的同时,也是叫庄恒心潮彭培。 “听水君的意思,是打算再次开启和苍云山脉的战争?”云中君端坐不动。 “不止。”庄恒摇了摇头。 “对了,云总管,你若是指挥的话,能够腾挪的空间,有多大?”庄恒垂下目光,片刻后,庄恒又问道。 “毕竟修为摆在这里。” “就算有点将台之助,我能够应付的,也之后苍云山脉-淳安水系之间的战场。” “若是战场再大一些,就力有不及了。”云中君斟酌了一下之后,才回应道。 与云中君而言,无论是那‘天机之术’,还是‘指挥调度’都是基于他对气运的观测之上。 而他目前,借助那点将台,所能观测到的极限范围,也仅仅只有这淳安水系而言,再往外的话,便力有不逮了。 若是没有那点将台的辅助,那云中君所能观测到的极限范围,也不过一两条河流而已。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庄恒缓缓的道,言语之间,隐有不甘。 “水君之意,莫非还不止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的战争?”云中君心头,微微一动。 第七十三章 转战 “水君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只怕没那么容易。”听了庄恒的构想之后,云中君的心头,也不由得一阵起伏,废了好大的劲儿,云中君才是恢复了冷静,继续给庄恒泼起了冷水。 淳安水系位于战场的最前沿,但战场上却并非只有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 在这二者的左右,还有无数的水系和山脉,彼此犬牙交错。 而庄恒最初的构想,便是要联络周遭其他的水君们,共同联手,由云中君统一指挥,一口气将附近的几座山脉,尽皆攻取下来。 若是庄恒的构想能够实现的话,那几个水系联手,云中君统一指挥,那么这些水系的鱼龙印,也必然会交到云中君的手上,由云中君执掌武备总领,这样一来,其他几处水系的气运,同样落于云中君的身上。 这样一来,云中君手中的权柄,气运,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水君——只是淳安水系的武备总管,就已经令云中君本身的气运,有了要转化做金运的模样,那么,其他几个水系的‘相印’,尽皆落于云中君之手,云中君所能获得的好处,可想而知! 说是大战结束之后,云中君的气运,直接转化做金运,都不一定! 但可惜的是,庄恒的这构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一来,是十年前的一站,淳安水系当中,并不曾取得很明确的战果,云中君的‘传说’,也只是在淳安水系当中流传,其他的水系,对于十年前淳安水系的动作,都不甚了解。 二来,便是云中君本身实力的限制。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同时详细观察数个水系,以及数个山脉的气运。 不能观察到气运,云中君就无法做出准确的应对,这对于云中君而言,有害无益。 而且,就算是单纯的想要覆灭苍云山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中君自信能够在战局上,将苍云山脉绝对压制,但苍云山脉并非是孤立存在的,只要苍云山脉及时求援的话,那战争的胜负,后果,就很难预料。 “除非,水君能够保证,苍云山脉周遭,其他的山君无力救援。” “同时,还要保证苍云山脉不会向麒麟神庭求援,又或者,是我们在麒麟神庭的援军到来之前,就覆灭苍云山脉,并诛杀巢丹!”云中君抬起目光。 第一个条件,想要达成并不难,无非就是庄恒说动毗邻的水君们,在淳安水系动手时候,也同时动一动,拖住和他们对峙的山君。 而第二个条件,就不是那么好达成了。 巢丹毕竟是一个逍遥真仙,又有地利在手——这和丰沛山的战争,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巢丹,对于淳安水系的动作,是有防备的。 “那你的意思是?”庄恒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继续僵持下去的话,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谁知道拖着拖着,会不会出现什么其他的变故?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苍云山脉有防备,是必然之事。” “但其他地方,会有防备吗?”云中君的目光当中,灼灼生辉。 ‘六国相印’,他带不上,但‘两国相印’,他还是能谋划一下的。 若是庄恒能够将他引荐给毗邻的水君,由他来执掌兵事,对麒麟神庭发动进攻,然后又有庄恒协调附近的水君们拖住其他的山君,这样一来,云中君便有相当大的把握,从旁边的地方,打开局面。 “你是说?”庄恒亦是机敏之辈,云中君只是一提,他就立刻知晓了云中君的想法。 庄恒斟酌的时候,云中君的心头,也是多出了几分紧张。 这个谋划,对云中君有好处,对毗邻的水系,也有好处,但独独对庄恒的好处,就没那么大了。 毕竟,串联之功再大,也大的有限,完全比不上首战之功,而且,比起暗地里的串联,明面上的战功,也更能叫人理解。 “这倒是一个可以斟酌的地方。”庄恒缓缓闭上双眼。 …… 苍云山,**浩大的山神殿中,一团凌乱。 白玉水瓶以及琼枝玉树的碎片,四处飞溅。 距离之前的一战,已经十年,但巢丹心头的火气,依旧不曾消散——若是只有庄恒的突袭,那天生山神,或许还能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但庄恒动手之后,盛怒之下的巢丹,悍然引动了整个苍云山脉的权柄,山脉动摇之下,那天生山神最后的生机,也就此堙灭。 “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巢丹又一脚踢翻一处装饰。 三族神庭当中,看似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内部之间的矛盾,极为的尖锐。 而这些矛盾当中,最为尖刻的,便是天生神灵一系和寻常修者之间的矛盾。 每一个孕育当中的天生神祇,落到那些寻常修者的手里,都是一味无上的大药。 巢丹自己,便是一个天生的山神,是以,对于安启山中,那正在孕育天生山神的消息,他一直都藏的严严实实。 便是神庭当中的天生神祇,也只有极少部分来过苍云山脉的人才知晓这个消息,但偏偏,这消息就被庄恒所察觉,这令巢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庄恒真的有这般敏锐么?” “我不信,那么,就是我们当中,有人选择了背叛!”巢丹咬着牙。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庄恒有任何的,察觉到这天生神祇的理由。 就算是庄恒真的有所揣测,也不可能是直奔安启山而来! “这些叛徒!”巢丹骂道。 而在山君殿外,一大堆的侍者,以及那些趁着水神镇守们前往淳安水府这个机会,聚拢来的山神们,听着大殿当中的动静,一个个的,都有些畏缩,谁也不敢去惊动还在暴怒当中的巢丹。 良久之后,那大殿当中的动静小了一些,才有一个山神,硬着头皮,敲开了殿门。 “陛下,淳安水府,怕是又要有大动作了。”那山神低着头。 “讲。”巢丹强压了心中的火气,冷着脸道。 “前飞云镇守云中,执掌了淳安水府的武备总管之职。” “前些时日,一众水神,镇守们,皆前往朝贺,至今未归。”那山神小声的,将淳安水系相关的情报说了出来,又将他们这些山神们的担忧,也说了一遍。 “等到那云中收拢了人心之后,怕是就要绸缪第二次对苍云山脉的进攻了。” 对于苍云山脉,能不能懒得住淳安水系的进攻,那些山神们,没有丝毫的把握。 第七十四章 云台水系 “宸道兄。”那些山神们,都散去之后,巢丹才终于是收拾了自己的心绪,和旁边彭云山脉的山君,宸白染沟通起来。 “当真?”巢丹将前因后果,以及对淳安水系的猜测说了一遍之后,彭云山脉的山君宸白染,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几处山脉,都算得上是毗邻而居,守望相助,若是苍云山脉失守的话,那他镇守的彭云山脉,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力。 “我非不知轻重之人,怎么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之前一战所表现出来的信息,那淳安水系的武备总管云中,有极大的可能,是一个精于战场调度的天机士。” “若是任由其从容施为的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片刻后,宸白染道,“是要借兵,还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巢丹的脸色当中,满是狠戾。 “宸道兄你来我苍云山脉,帮我执掌大军。” “只要道兄你能帮我在淳安水系的大军当中,撕出一条口子来。” “我就能趁机潜入淳安水系,将那云中道人给斩杀!” “他的修为,就是他致命的弱点。” …… 斟酌之后,庄恒还是同意了云中君的提议,打算带着云中君去往和淳安水系毗邻的云台水系,拜访水君黎子明。 “黎道兄。” “庄道兄。”云台水府当中,两人相互见礼之后,黎子明才是出声问道。 “庄道兄怎么有空来我这云台水系?” 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的局势,周遭的水君们,都很清楚,是以,黎子明非常奇怪,为什么处于守势的庄恒,能够舍弃淳安水系的防卫,来到他这云台水府,就算是求援,庄恒也没必要亲自前来。 “自然是有一桩大功劳,想要送给黎道兄。”庄恒笑着,小声的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天机士?” “还精通站场调度?”听了庄恒的话语之后,黎子明亦是对云中君侧目以对,不过,他的目光当中所透露出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修行者当中,无论是天机士,还是精通站场调度的指挥者,都是少之又少,否则的话,他们这些水系当中,武备总管以职,也不会一直空置。 “如真是如此的话,这方圆百万里的局势,都有可能为之一变。” “不过,云台水系的一众水神镇守们,素来桀骜。” “想要收拢人心,令他们做到令行禁止的话,云总管怕是少不得和那些镇守们,进行一场兵棋推演才是。”黎子明面有难色。 听着黎子明的言语,云中君的内心便是一跳。 兵棋推演,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他的调度也好,‘天机术’也好,都是基于气运而来,没有气运的辅助,单纯的之论调度之法,云中君是绝对比不上那些浸淫多年的水神镇守的,好在,再来这云台水系之前,云中君 “兵棋推演,就不必了。”云中君往前一步,拒绝了李志明的提议。 “云台水系当中,各位镇守水君,分列各处。” “若是要以兵棋推演之法定胜,那我等就得往各处的水脉,都走上一遭。” “浪费时间,贻误战机,那就罢了。” “但若是为此走漏了消息,却是不妙。”云中君皱起眉头,缓缓的道。 “那你的意思是?”黎子明饶有兴趣的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隐有冷冽之意。 显然,对于云中君的拒绝,他相当的不满。 “黎水君所虑者,无非便是未经兵棋推演,我不足以令众神信服。” “不过,我倒也不需要众神信服。” “只要黎水君愿以鱼龙印暂托,我可假借黎水君之名,调动大军。” “二位水君,可在旁观我调度。” “若是不能如黎水君之意,水君尽可将我赶下点将台。” “庄水君亦在此处,就算我调度有差,黎水君也不用担心云台水系出什么岔子。”云中君再往前一步,目光当中,充满了桀骜。 对云中君而言,只要那武备总管的好处,能够落到实处,区区的虚名,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至于胜负,只要这云台水系的大军不出问题,那云中君自问,他的调度,也绝对不会出问题。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听着云中君的激将,黎子明目光当中的冷冽,越发明显。 “倒是你们淳安水系,若是被巢丹察觉到了庄恒不在,那才是一场灭顶之灾!” “正是如此,我才不愿意去进行那兵棋推演。” “黎道兄,我亲自前来,为他作保,你都不信吗?”见两人之间的火气,越来越大,庄恒心中一紧,往前几步,拦在两人的面前调停道。 他面前的两人,一个是一水之君,位高权重,说一不二,另一个,天赋绝伦,胸有丘壑,两个人争执起来,那结果,是在很难预料。 “也好,既然庄道兄作保,那我便信你一次。”这个时候,黎子明的语气,才是软了下来。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此战,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 “就如黎水君你对我有所质疑一般,其他的山君们,对十年之前的一站,同样也有所质疑。” “毕竟,那一战当中,苍云山脉在明面上,并没有什么损失。” “若非是他调度失误,令大军固守的话,庄水君也未必是能够取得战果。” “我们要的,便是在巢丹说服他们之前,先动手在麒麟神庭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这战场上,两族神庭之间的力量,相当的平衡,但这平衡一旦被打破,就极易引发连锁反应。” “令麒麟神庭在战局上,大面积的溃退。”云中君驾驭了天地元气,在黎子明的面前,勾勒出了一副河水决堤,浩浩荡荡,席卷四野的景象来。 “若是我等谋划得成,那对战局所能造成的影响,绝不是简单的一山一水所能媲美。” 不过,就算是云中君所勾勒的前景,再如何的美妙,黎子明的目光当中,也就是清明无比,没有丝毫的动摇。 “击鼓,点将!”黎子明招了招手,然后,鼓声响起,点将台浮现出来。 云台水系当中,所有的镇守,水神们,都在这一刻,离开了自己的水府,将大军都归拢起来。 “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庄道兄!”黎子明看着云中君,将鱼龙印,递到云中君的手上,朝着那点将台的方向,伸手一引。 淳安水系和云台水系,有所区别——在淳安水系当中,云中君本身,就是淳安水系的一员,是以,他动用点将台的力量,并不需要别的条件,但对云台水系而言,云中君却只是一个外人,是以,他需要先得到那鱼龙印之后,才能够踏上那点将台。 第七十五章 彭云山脉 从容无比的踏上那点将台,熟悉无比的感觉,弥散于云中君的周身。 他的神识,在点将台的支撑下,弥散开来,化作云端的巨神,俯瞰着云台水系,以及和云台水系对峙的彭云山。 云台水系当中,大军整备的时候,彭云山中,聚集大军的号角,同样是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还在和巢丹交流的宸白染,听到那号角声,面色一变,豁然起身。 “陛下,云台水系,大举来袭!” 一如先前那般,云中君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依旧是全军进攻,不分主攻掩护,也不分主要战场,次要战场,所有的大军,云台水系当中,大军聚拢起来之后,都是直接发动了进攻。 “黎道兄莫慌。” “云中的指挥风格,便是这般纵览全局。” 听着云中君发布的第一个命令,黎子明的脸色,便是豁然一变,正当他想要踏上点将台的时候,旁边的庄恒伸出手,将他拦住,替云中君解释道。 云台水系的大军,大举进攻的时候,彭云山脉的大军,同样是不甘示弱的,倾巢而动,针锋相对。 论及数量而言,彭云山脉当中的大军,比起云台水系,还要多上三成左右。 “滋源水神,率两都之军,移师卢月峡,截断敌军。” “明渠水神,率七都之军,入余临河……” “江安水神,临淄水神,各自率三都之军,走独山浴,入追云壑……”有条不紊的命令,在从云中君的口中,一条一条的传达到每一个水神的耳边。 而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云台水系当中,连后备的兵力,都是被压倒了战场上,连成一片。 在另一边,彭云山脉的大军,却是被云台水系的大军挤压着活动的空间。 在云中君的调度下,云台水系的大军,勾连成一片,仿佛是化作了一条凶狠无比的水蟒一般,环伺着彭云山脉而动,彭云山脉当中,那些赶往各处的援军,就如同是脱离了牛群的小牛犊一般,被窥伺在旁边的猛兽,一口一口的撕碎,然后吞下。 只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彭云山脉的大军,就已经是处于了绝对的下风,所有的,去往他处支援的援军,都如同羊入虎口一般,没有了丝毫的音讯。 山君殿中,豆大的汗水,从宸白染的额头落下。 他之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争。 自己的每一次调度,都被敌人给算的死死的,无论是支援,还是主动的进攻,都如同是自投罗网一般。 巢丹最开始和他说起这一回事的时候,他心头,还有些不以为意,毕竟,面对那天机士的,并不是他自己。 再和巢丹交流的时候,他甚至还在考虑,当他们以斩首之法,诛杀了那天机士之后,要不要趁机兵合一处,将淳安水系给覆灭,在这麒麟神庭和龙族神庭僵持了数万年的战线上,撕出一个口子来。 但他又哪里能够想到,在他还在思考那无限光明的未来的时候,淳安水系当中的那天机士,已然是出现在了这云台水系当中,指挥着云台水系的大军,对彭云山脉,发起了浩大的攻势——在彻底的落入下风之前,他甚至还以为,是淳安水系,准备要对苍云山发动最终的攻势,故此联络了云台水系,先将他给拖住。 “这怎么可能!”宸白染看着战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若是这个时候,他还猜不到云台水系大军的指挥者,到底是谁的话,他数万年的战争生涯,就算是白过了。 不过,他想不通的是,凭什么云中君就能够直接的指挥那些大军——他派出去的探子,并没有呈报任何的,有关于云台水系当中,那些水神们的消息,那些水神们,亦不曾回到云台水府,云台水府当中,也没有人依次拜访那些水神。 既然如此,云中君又是凭什么令那些水神们,都听从他的号令? 难道就只是依靠一场,有可能只是巧合的战争? 他当然想不到,会有人如同云中君这般,能够放弃这些所谓的虚名,而是以他人的名义,来指挥大军。 在这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 看着那一点一点走向终结的战局,宸白染沉默了下来。 他在犹豫,到底是向巢丹求援,还是通知巢丹,趁着那天机士离开淳安水系的当口,进攻淳安水系,赌一把,是淳安水系先一步被填平,还是他这彭云山脉,先一步被吞没。 …… 云中君这一次的调度,和上一次在淳安水系当中的调度,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上一次淳安水系的调度,只要是为了撕开防线,拖住苍云山脉的大军,是以,云中君只需要以一种很从容的姿态,用相对平衡的兵力,将苍云山脉的大军给压制住就行了。 但这彭云山脉当中的战争,却不一样。 这一战,云中君就是奔着将彭云山脉一战而下的心态在调度。 这样的调度,必然就要集合优势兵力,将彭云山脉当中的守军,一片一片的吃下。 不过,彭云山脉大军,就数量而言,比起云台水系,还要来的多一些。 是以,实际上,彭云山脉的处境,并没有宸白染所想的那般糟糕,也正是如此,云中君才是选择先吃掉彭云山脉当中,那些游走于战场上的援军。 不过,随着战场上,局势一点一点往云台水系偏转,彭云山脉当中的大军,亦是在宸白染的指挥下,选择了在原地固守。 “到了拼硬实力的时候了!”看着彭云山脉的守军,分别在不同的地方驻扎下来,不再往其他地方派出援军,于是云中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各处的局部战场上,抽调兵力,往一个地方靠拢。 很快,十二位水神,带着云台水系当中,三分之一的兵力,聚拢到了燕晗山。 而在燕晗山上,只有六位山神,以及三十万不到的守军。 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之后,云中君便是将自己的注意力一分为二,将大部分的精力,落到了其他的地方。 多出了一倍的兵力,多出了一倍的长生天仙,云台水系一方,只需要是按部就班的,一路推进,便能够将这燕晗山拿下,将燕晗山中的敌军,尽皆斩杀——在这过程之间,云中君只需要保证在攻取燕晗山的时候,损失尽可能的小便足够了。 第七十六章 覆灭(上) 云中君将自己绝大部分的精力,都分到了燕晗山之外的战场上。 在燕晗山的战斗尘埃落定之前,云中君必须要通过自己的调度,以弱势的兵力,限制住彭云山脉其他地方的大军。 只要燕晗山的战斗结束,那么在这战场上,云台水系一方,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必然便会大为的缓解,而云中君自然也就能够以更从容的姿态,将彭云山脉的大军和那些山神们,给一一的斩杀。 燕晗山的战斗拉开的时候,彭云山中,立于点将台上宸白染,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燕晗山的变故。 “是假象,还是他真的在燕晗山中,投入了如此庞大的士卒?”宸白染皱着眉头。 燕晗山中,动静不小,但在军气的掩盖之下,他也很难确定,云中君在燕晗山中,到底投入了多少的而大军。 若是燕晗山连同燕晗山中固守的大军有失,那么彭云山脉的局势,就会在连锁反应之下崩溃,是以,在察觉到燕晗山的动静之后,宸白染的第一反应,就是调动援军前往燕晗山中支援。 但正当宸白染准备调度大军的时候,他又开担心燕晗山中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假象,一个便于云台水系围点打援的假象,其目的,就是为了将那些固守的大军引诱出来,分别吃掉。 患得患失之下,宸白染一时之间,竟是无法抉择。 “欸,不对!”患得患失之间,宸白染陡然在自己的头上拍了一下。 他险些是忘了,在这战场上,自己的这一方,才是兵多将广的一方。 无论那燕晗山当中的战争,是真实还是假象,他只需要一口气将所有的大军,都调动起来,往燕晗山的方向而去,于燕晗山处集结,那自然,便能够将彭云山脉兵多将广的优势,给发挥出来。 这般念头一起,宸白染白石毫不犹豫的,下达了令全军往燕晗山处集结的命令。 于是那些被围困起来的士卒们,尽皆拔营而起。 战场上的气氛,陡然之间,便是凝固了起来,一直旁观着这一战的两位水君,也都是提起了心绪。 他们当然能看出来,云台水系和彭云山脉之间的战争,已经是到了转折处,到了胜负的焦点。 “接下来,还请庄水君往淳安水系下令,令一众神祇们率军动上一动,摆出要趁势进攻的模样来,牵制住苍云山脉的大军。” “至于黎水君,可前往连山坳中稍待。” “燕晗山的战争尘埃落定之后,彭云山脉必然会向苍云山脉求援。” “有淳安水系的牵制,巢丹必然是亲率小部分精锐前来。” “届时,还请黎水君稍稍阻拦片刻。”彭云山脉的大军,倾巢而动的时候,云中君转过身,对着庄恒和黎子明道。 庄恒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是遵照了云中君的提议,而那黎子明,则是稍稍的犹豫了一番,才开启了云台水府的防御法阵,和庄恒一起,动身往连山坳而去。 这意味着,黎子明已经是将战场上的调度之权,彻彻底底的托付给了云中君,彻彻底底的,放弃了叫停这一场战争的权力。 …… “令岳泽水神,安源水神,于一刻钟内,至福联崖会合,将福联崖处敌军,尽皆诛杀。” “令……” “令……”彭云山脉各处,所有的大军都从营寨当中出来,往燕晗山而去的时候,云中君同样是有条不紊的,调动着战场上云台水系的大军。 虽然兵力不足,但这不代表,云中君就无法谋划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一部分的水君,在云中君的调度下,化整为零散开来,在连成一片的军气当中,往来不定,干扰那些援军的判断,叫他们无法确定自己面前的,到底是疑兵,还是伏兵。 而另一头,在彭云山脉各处的守军,被云中君分出来的疑兵拖住了行进的速度的时候,云中君抽调而出的机动性的大军,也是在这彭云山脉当中,四处往来,在一个又一个的局部战场上,形成以多欺少的优势,由弱而强的,将那些动起来的守军,依次鲸吞蚕食。 燕晗山处,六十余万的大军,同样也是有一半被云中君悄无声息的,调了出来。 “怎么还没到!”山君殿中,宸白染越发的焦躁起来。 他已经是向巢丹发出了求援的请求——在赌一赌是彭云山脉先一步陷落,还是淳安水系先一步陷落与请求巢丹率军起来之前之间,宸白染终究是选择了后者。 …… 对于云中君的调度,宸白染已经有所察觉,但察觉,不代表他能够抓得住战机——当他的命令,下达下来的时候,局势已然是有了新的变化,而且,云台水系分散开来的各部大军,基本都吊在彭云山脉守军的后面,这些守军一旦想要回击,那么就和之前驰援燕晗山的命令,背道而驰…… 对宸白染而言,这彭云山脉当中的局面,越发的残酷,他甚至是有了离开这点将台的想法——但这也只是想法而已。 通过这点将台,他能够很轻松的将自己的命令,传到那些山神们的耳边,同样的,他也能察觉到那些山神们心头,越来越明显的不安,这个时候,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了那些山神们坚持作战,保证士气的因素之一,一旦他离开了这点将台,那么,那些山神们的心态,必然会在顷刻之间崩溃,那接下来的,便是云台水系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彭云山脉给彻底覆灭。 这是宸白染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能够败,但绝对不能逃。 彭云山中,大军固守的时候,云中君还有一种老虎吞天,无处下嘴的感觉,但当那些大军被调动起来的时候,那无数的破绽,便是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这个时候,燕晗山的战斗,已经无关紧要。 彼此之间,彻底脱节的山神们,被云中君指挥者云台水系的大军,一口一口的吞掉。 看着面前的地图上,代表彭云山脉山神的旌旗,一道接着一道的折断,倾塌,绝望之色,也是在宸白染的心中,弥漫出来。 当云中君刻意荡开军气,叫宸白染察觉到了守在连山坳处的黎子明和庄恒的气机之后,他心中绷紧的那一根弦,终于是彻底的断裂。 第七十七章 覆灭(下) 接到了宸白染求援的信息之后,巢丹令苍云山中的山神们,守住各处隘口不出,然后才是亲自带着精锐大军,直扑彭云山脉而去。 对于彭云山脉和云台水系之间的力量对比,巢丹非常清楚。 而在巢丹的预想中,他支援彭云山脉的方式,并不是将这精锐大军,投入到战场上,因为这只会造成战场上,彼此之间调度的冲突。 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趁着彭云山脉的大军,和云台水系的大军相持的时机,从侧面,撕开云台水系的防线,然后长驱而入,在其他人来援之前,强攻云台水府,将云中君斩杀于点将台上。 只是,巢丹做梦都没想到,他的谋划,才一开始,就遇到了极大的阻碍。 “巢丹,止步!”带着精锐大军,才到连山坳前,两道逍遥真仙的气机,便是横绝而起。 庄恒,黎子明,两位水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看着面前的两人,巢丹心头一沉。 他之所以没有带着所有的大军前来,就是担心大军离开的时候,淳安水系的大军顺势将苍云山脉给平推,若是早知庄恒也离开了苍云山脉,那巢丹绝对会舍弃彭云山脉而不顾,带着麾下所有的大军,强取淳安水系。 ——在带着大军来援之前,他还和宸白染一起,做过一番推断,而在他们的推断当中,为了保证局面的稳定,庄恒此时,更大的可能,是会守在淳安水系当中,以保证淳安水系的战局,不会糜烂。 偏偏,庄恒就舍弃了淳安水系,选择了来到这云台水系。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早知。 …… 彭云山中,逍遥真仙的气机,弥天而起,化作裂天的刀剑一般,从穹天上斩落,想要将在彭云山脉当中,勾连成一体的军气给撕开。 久在下风,这位逍遥真仙,彭云山君,也是放弃了自己对大军的调度,踏上了前线,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手段,冲阵。 他毕竟是一个逍遥真仙,就算是彭云山脉被军气所覆盖,他的实力大打折扣,但除非是碰到了数量在十万以上的大军,否则的话,宸白染的实力,依旧是能够令他在这彭云山中,纵横往来,横行无忌。 对于这一点,云中君也是心知肚明,而对于宸白染亲自出手这件事,云中君也不觉得有什么惊愕仓惶之处。 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到宸白染的身上,注视这宸白染身上的气运,以此锁定宸白染的位置和动向。 然后不慌不忙的,将宸白染身前的士卒调走,令宸白染一次又一次的扑空。 当宸白染想要和彭云山中的守军会合的时候,又必然会有一支超过了十万人的大军,截断宸白染前进的方向,逼迫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转进。 …… 大军在云中君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清剿着彭云山中的守军。 宸白染想要以亲自冲阵的手段,提升大军的士气,但当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尽皆落空之后,彭云山中的大军,本就低沉的士气,变得更加的衰微。 几个时辰之后,彭云山脉当中,分散开来的大军,已经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重新的化作了十数个以十万人为集体的单位。 十万人的大军,是一个下限,集结的大军一旦超过十万,军气激发出来之后,这些大军,便拥有了在逍遥真仙的手上自保的能力。 当三支十万人的大军将宸白染给围住,将宸白染的气机给彻底压下来的时候,彭云山中所残余的山神和守军,终于是彻底的崩溃。 他们察觉不到宸白染的气机了。 …… 彭云山脉当中的战争,便是以这种方式,尘埃落定。 崩溃的守军,在士气高昂的大军的攻势下,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又半个时辰之后,彭云山脉当中,战事终于是尘埃落定。 无人值守的山君殿中,地图上代表山神的旌旗,尽皆折断,零落于尘埃之间。 大战之后,云台水系的大军,已然是只剩下了五十万余,不到之前的三成,大军当中,作为统领的水神,镇守们,亦是个个带伤。 但这五十万的大军,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已经足以镇杀一个只剩下孤家寡人的逍遥真仙了。 腾出手来的大军,在云中君的指挥下,阵型陡然一变,便是化作了一个包围圈,将宸白染,连同连山坳,尽皆围困于其中,炽烈无比的军气,弥散开来,将这包围圈中所有的天地元气,以及彭云山脉的权柄,尽皆镇压,排开。 军气当中,有嫣红的血色在其间翻滚,时不时的化作神鲸,蛟龙之类的模样。 …… 连山坳中,庄恒和黎子明竭尽所能的,和巢丹以及他麾下的大军周旋着,将他们拖在这连山坳中,既不令他们回转苍云山脉,也不令他们有机会介入彭云山脉的战场。 正当两人已经筋疲力竭的时候,新的包围圈形成,浩浩荡荡的军气弥压而下,化作庄恒以及黎子明助力的同时,也是将这包围圈当中的一切,都是镇压起来。 “看来,这一战已经结束了。”感受着军气加身所带来的庞大而又浑厚的力量,庄恒和黎子明的脸上,都有一抹笑意浮现了出来。 这一战的损失,虽然达到了足足七成,只余下五十万,但余下的这五十万大军,战意却没有丝毫的削减,反而是越发的恢弘浩大。 对于大军而言,对于士卒而言,能够叫他们的士气变得低落的,绝对不是因为伤亡,而是因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若是他们确信自己能够获取最终的胜利,那就算是只剩下一兵一卒,大军的战意,也依旧是昂然无比,炽烈无比。 就如此时一般。 大军沉默着,缓缓的收缩着包围圈,一点一点的压迫着宸白染活动的范围,一点一点的,消耗着宸白染的体力。 一直到将宸白染,也逼近那连山坳中。 五十万大军的军气,集中在纵横不过五十里的连山坳中,那浓郁厚实到了极致的军气,几乎是化作了实质,化作了压在两位逍遥真仙头顶的山海——至于说巢丹从苍云山脉当中带出来的‘精锐大军’,在云台水系,军气凝结做实质的时候,那些‘精锐大军’,就已经是那军气的冲击之下,失去了意识…… 当庄恒和黎子明,都是遁入了大军当中之后,这连山坳中,便只剩下了两位狼狈无比的逍遥真仙,不停的喘着粗气。 而云中君的注意力,也终于是从战场上离开。 虽然他还端坐于点将台上,俯瞰着云台水系以及彭云山脉当中的种种,但接下来,这一场战争的尾声,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 于云中君而言,此刻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第七十八章 金运,天翻地覆 战场上,常人所不可见的气运, 如同天柱一般,立于天地之间。 山与海之间,是无限的波澜壮阔。 倏忽之后,山峦倾覆,天柱摧蹦。 碎片跌落于山海之间,卷起无边的浪花。 浪花飞溅之间,带着玄妙无比的力量的光芒,洒落下来,如同是阳光带走白露一般,要令这些浪花,飞散于天地之间。 而就在这个时候,庞大无比的漩涡,出现在那汪洋的上空,如同是吞噬一切的归墟一般,将那些飞散的浪花,尽皆吞没其中。 云中君的头顶上,铺天盖地一般的雨水落下,似乎是要将整个天地都淹没一般。 雨水当中,那苗圃,已然是化作一片汪洋恣意的湖泊,而那九叶草,则是如同莲花一般,立于这湖泊的正中间,致密而又繁盛的根须,在水中四散开去,将这湖泊当中湖水牢牢锁住,贪婪无比的吞噬着这弥散于这湖泊当中的生机。 那九叶草上,九片叶子都是舒展开来,无数的符文闪烁,围绕着那泛起金光的叶脉明灭不定,渗透到那叶脉上。 金色的游丝,在叶脉上流动,从叶脉的边缘,聚拢于叶脉的主干上,然后,由上而下的,继续往那九叶草的根茎处蔓延,落到那根茎上之后,有从一衍化做无数,往每一条根须当中分散开去。 凝运法和燃运法,都是在这一刻被云中君催动起来,那汪洋恣意的湖泊上,有无形的火光跳动起来,能够被云中君所炼化的气运,都在那燃烧的火光当中,化作滋养的九叶草的营养,而云中君来不及炼化的气运,要么,就是在这一刻,化作了燃运法的燃料,要么,就是化作了充满诱惑力的运钱。 无形的火焰燃烧着,似乎只在刹那,又似乎是过了万载,陡然之间,那九叶草上,致密而又繁茂的根茎当中,有一条陡然变作了明晃晃的金色。 于是,那无形的火焰,在这一刻熄灭,叮叮咚咚的运钱转化的声音,亦是在这一刻止歇。 汪洋恣意的湖泊,水位为快的下降,露出那九叶草泛着显赫的金色光芒的根须。 过百万陨落的大军,他们的气运,尽数被那漩涡所汲取,在加上数十位陨落的山神,以及那正在被吞没的彭云山脉的气运,融为一体,化作倾天的雨势。 如此庞大的补充,都跟不上那九叶草汲取气运的速度。 云中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先前他所积攒的所有的运钱,都在此时粉碎开来,化作那九叶草的营养。 就在那湖泊,快要见底的时候,连山坳处的战争,也终于落幕。 五十万大军合围,一边有着军气的加持和大军的策应,一边却被那军气所压制,一增一减之下,胜负从战争的开始,就已经注定。 山海之间,两根金色的天柱,直挺挺的砸落下来,落到那汪洋当中。 金色的浪花,飞溅起来,被那漩涡所吞噬。 于是,云中君的头顶上,那一片倾天的雨水当中,都有了点点的金光闪耀。 这个时候,湖泊当中,湖水的补充速度,和被那九叶草汲取的速度,才是达成了一个平衡。 如同病变一般,显赫而又明亮的光华,在九叶草的根须上蔓延,很快,那九叶草的根须,就已经是化作了一片纯金之色,然后,那金色,缓缓的,顺九叶草的茎叶往上蔓延,要将那九叶草,通体都染成一片金色。 金运! …… 等到气运的转化,彻底的平稳下来之后,端坐于点将台上的云中君,才是缓缓的睁开双眼。 他自己都没想到,一场由他所主导的战争,会直接铺平他成就逍遥真仙的道路。 他起运本质所显化出来的九叶草,所有的根须,都已经是化作了纯金,那九叶草周遭的气运之湖,其中的湖水当中,也同样是泛着点点的金光不时的荡漾出来。 而在那气运之湖的外围,淳安水系和云台水系的气运所先画出来的气运长河,环绕着这气运之湖流淌,又有鱼龙化作水道,将三者连通。 云中君每一次的吞吐,淳安水系和云台水系所弥散出来的气运,都会有一部分,被云中君所炼化,令那九叶草上的符文,变的更加的玄妙莫测。 “先生。”这个时候,黎子明已经是回到了云台水府,比起之前,黎子明的态度,截然不同。 云中君在这一战中所展露出来的东西,值得黎子明以礼相待。 至于庄恒,则是直接回到了淳安水府,准备指挥着大军,对苍云山脉发动攻势。 当云中君指挥着云台水系的五十万大军,配合着淳安水系,杀进苍云山脉的时候,苍云山脉,便同样是宣告陷落。 当雪球形成,开始滚动的时候,接下来的,便是无法遏制的雪崩之势。 在坐镇这一片战场的不朽金仙,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麒麟神庭的防线,在猝不及防之下,彻底的崩溃。 只是半个月的时间,两族神庭相持的局势,便已经是天翻地覆。 这百万里方圆,便是足足有十二位逍遥真仙陨落,十二座山脉,被龙族神庭的大军所占据。 一直到麒麟神庭镇守此间的不朽金仙,亲自出手,和龙族神庭坐镇于这战场上的不朽金仙,杀成一团之后,十二个水系的联军,才是有他们各自的水君指挥着,在那十二座山脉之间驻扎了下来,等着执掌此间的不朽金仙,对这一战做出最终的裁定。 云端之上,风雨雷霆,裹挟着天地元气的涌动,持续了半个月方才停下。 当云端上,属于不朽金仙的战争停歇的时候,麒麟神庭已经是重新布置好了他们的防线。 于是这一场彼此之间投入的兵力,加起来超过了千万的战争,便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麒麟神庭将战线后撤,将十二座山脉拱手相让,而龙族神庭,则是将战线往前推,将那十二座山脉,尽皆纳入自己的掌控。 浩瀚的水流,在峡谷山坳之间流淌,分出一条一条的支流来,将那十二座山脉,尽皆环绕于其间。 十二个水系当中,浩浩荡荡的气运,都在升腾着。 第七十九章 新野天府,琼明神君 战争结束之后,列位水君们,是如何分配那十二座山脉之间的库藏,这一点,和云中君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无论他们如何分配,总归是不会少了云中君的那一份。 而云中的名字,在这一战之后,也终于是在龙族神庭当中流动起来。 一个精通站场调度的天机士,一个抓住了机会,便将局面搅得天翻地覆的长生天仙。 足足过了两百年的时间,十二座山脉的气运,才是彻彻底底的,被从麒麟神庭当中撕扯出来,融入到了龙族神庭的气运当中。 两百年间,云中君一直都在静室当中,安安心心的吞吐天地元气。 三个鱼龙印,悬在云中君的腰间。 气运流转之际,绵延浩荡的金云,出现了十二次,每一次那金云出现的时候,云中君都会从那金云当中,扯下约莫五分之一的规模,将之练成运钱。 而这些运钱,都是金运钱。 十二次金色的氤氲,带给了云中君一万两千枚的金运钱——若不是这一场战争的话,云中君花费千年万年,都不可能攒下如此多的金运钱来。 战争财的说法,可谓是名副其实。 两百年后,云中君的气运,也终于是彻彻底底的,化作了金运。 金色的游丝,从九叶草的根须和叶脉之间蔓延出来,将叶片上,所有的符文,都渲染成一片耀眼夺目的金灿灿。 九叶草周遭的湖旁当中,波光粼粼。 湖水之下,无数的运钱,金运钱,赤运钱,以及白运钱,错落凌乱的堆积着,如同泥土一般,将那九叶草的根须,掩埋起来。 …… 当云中君从闭关的静室当中踏出来的时候,他才是发现,十二个水君,竟都在静室外,等着他出关,而在这十二个水君旁边,还有这来自于神君府的使者。 神庭体系当中,由上而下,帝君,神君,水君,以及寻常的水神、镇守等等权柄,分别对应太乙道君,不朽金仙,逍遥真仙,以及长生天仙。 一般而言,神祇们所执掌的权柄,和他们的修为,息息相关,长生天仙,就只能之长水神、镇守之类的权柄,逍遥真仙,执掌水君的权柄…… 但在这其中,天机士和精于站场调度的指挥者,是另一个例外。 只要还在这一方面表现得足够的卓越,那么就算是一个长生天仙,也有可能执掌着等同于逍遥真仙,乃至于不朽金仙的权柄。 ——就如此时的云中君一般。 若是单论及权柄之重,身为三个水系武备总管的云中居,丝毫不逊色于三个水系的水君。 “见过各位水君!”云中君朝着面前的十二人一礼。 “见过先生。”十二个水君,同样是零零落落的朝着云中君还礼,他们每个人看着云中君的目光,都是极为的灼热,极为的殷切。 当有人的目光,落到云中君腰间的那三枚鱼龙印上的时候,这人的目光当中,更是有悔恨交加的颜色浮现出来。 之前的一战,到了后面,形成雪崩之势的时候,战局已经是如同顺水推舟一般的顺利。 不可忽略的优势形成之后,就算是没有云中君的调度,那些水君们,也能够完成自己的战略目标。 当云中君他们,赶到后续战场的时候,那些水君们,已经是指挥着大军,那麒麟神庭的山君们,杀的难解难分。 这个之后,那些水君们,自然不曾将武备总管的鱼龙印,交到云中君的手上。 不过,战争结束之后,当那些水君们,各自统计战果和伤亡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各自的大军,在他们的指挥下和在云中君的指挥下所表现出来的不同——最显著的区别,便是从彭云山脉开始,一直到后续所有的山脉被占领,十二场的大战,每一场,云台水系的大军,都不曾落下,不像其他的水君们,两三场大战之后,大军就没了再战之力,只得孤身一人,赶往下一处战场。 在这一场战争当中,就算除去云台水系和淳安水系的首站之功,云中君所带领的三个水系所得的战功加起来,也抵得上余下九个水系的战功之和。 自然的,那些水君们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打起了云中君的主意。 毕竟,这些愿意来到最前线征战的水君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雄心,都对战功有着极大的渴望。 而现在,在他们的眼中,云中君便已经是和战功画上了等号。 若是他们的水府当中,也有一个如同云中君这般,精通战场调度的天机士,那就意味着,在和麒麟神庭的相持之间,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想什么时候开启战端,就什么时候开启战端,就算局面再坏,都有云中君这个天机士为他们兜底…… “神君有令,令众位水君,以及云中总管,往新野天府觐见。”相互见礼之后,那使者,才是朝着众人,宣读了镇守这数百万里方圆之地的不朽金仙,琼明神君的命令。 …… 龙族神庭在洪荒大地上的统御体系,从小到大,从最基础的江河湖泊,再到水系,再到府,府之上,便是四渎四渎。 每一个府地,都有至少一位的不朽金仙坐镇。 连同云中君身边的十二位水君所镇守的水系在内,往四周蔓延,合计七十三个水系,共同归于新野府。 而镇守新野府,执掌新野府这数百万里方圆,无数众生的不朽神君,其名为琼明神君。 这位琼明神君的府邸,便是新野天府。 一行十四人,从淳安水府出发,通过七个空间通道的跳跃,便是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新野天府。 龙族神庭的神祇们,惯于将自己的水府,立于水中,藏于波涛之下,但这新野天府却不一样。 新野天府的所在,是一个纵横数十万里的湖泊,湖泊上,有无数星罗棋布的岛屿点缀于其间。 湖泊上,有一座以无穷法力凝结而成的冰山,冰山随着湖泊当中的波涛,起伏不定。 而新野天府,便是琼明神君将这一座冰山掏空之后所形成。 那冰山之外,有无数形形**的修行者往来。 这些修行者,都是归属于龙族神庭的修行者,因为没有职司的缘故,这些修行者们有了闲暇之后,都是四处往来,随意游走。 在龙族神庭的疆域之内,这些修行者们,倒也勉强称得上是一个逍遥自在。 ——若是最初的时候,没有进入秋玉湖,那么云中君或许,便是这些修行者当中的一员。 空自背负着逍遥之名,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的道途,往来于天地的各处,费尽心机的,寻觅种种修行所需的资源。 云中君他们的车架,从从湖面上经过的时候,这湖泊上的修行者们,都是往两边散开,给车架让出道路。 第八十章 尊荣(不好意思,调下章节顺序) 宫殿的四周,无数的人影影影绰绰。 等车架到了近前,云中君才是发现,那宫殿四周摆开来的,是无数的席岸。 数不清的侍女侍者,捧着巨大的盘子,往来于各处的席岸,收拾残羹冷炙的同时,又摆上一些全新的吃食,琼浆…… 无数的修行者们,有长生之下的,也有长生天仙,更有逍遥真仙,各自坐在那宴席之间,或是推杯换盏,或是行着酒令,姿态万千,好不快活。 “此战大胜,连克十二山脉,神君大喜,于天府之外,设大宴酬宾。” “迄今以二百载矣。” “这些人,都当感念神君之恩,感念众位水君之恩,感念云中先生之恩。”车架上,使者朝着云中君他们道。 片刻,这使者起身,朝着那些正在宴饮的修行者们,高喊一声。 “淳安庄水君,云台黎水君,承平徐水君……” “云中先生,及十二位水君。” “受命入府叙功。” 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的传开,在这湖泊当中回荡着。 听到这个声音,那些正在宴饮的修行者们,便在豁然之间,齐齐起身,举杯朝着车架的方向一礼,以此为贺。 在那无数的修行者们举杯的刹那,云中君只觉得心中一捧热血,直直的顶上大脑,叫他浑身上下都多了几分炽热的感觉。 俄而,宫门打开,礼乐齐鸣,宫门当中,有人影候持。 两列士卒,持戈矛从府中踏出,云桥从宫门处,跨过底下无数修行者的头顶,一直蔓延到车架的面前。 那两列军士,立于云桥两侧,为车架引路。 车架于云桥上缓缓而行,半身的车架,并没有什么遮挡,一众修行者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车架上一行人的面容。 无数修行者的目光之间,缓缓而行的车架,终于是到了新野天府的宫门面前。 从车架上下来的时候,云中君才是发现,守在门前等候的一行人,每一个人,都是逍遥真仙的修为,而最前面为首的三人,身上的气机,比之于逍遥真仙,还要来的玄妙莫测。 “拜见三位神君!”云中君身边,十二位水君,都是急急忙忙地朝着为首的三人一礼。 ——那些逍遥真仙,都是这新野府中,镇守一方的水君,而最前面的三人,则是执掌新野府的琼明神君,以及他的两个副手。 云中君完全没有想到,琼明神君会亲自带着人在这宫门口‘迎接’自己一行人——这是何等的礼遇。 “山河云中酬沉梦,新野万载第一功。”琼明神君朝着云中君道。 每个水君从车架身边经过的时候,琼明神君都对他们有所勉励。 最后,琼明神君才是带着云中君以及众位水君们,往新野天府的正殿而去。 从廊檐阁楼间经过的时候,那些侍者侍女们,皆俯身而拜。 天府之外,有两百年都不曾停歇的流水宴,殿内,自然同样也有宴席。 七十七个坐席,摆在园子当中,相对排开。 先是琼明神君和他的两个副手,在最上首处坐下,然后,才轮到那些水君们。 再之后,才是云中君在一众水君们的目光之下,缓缓穿过那些几案,坐到了三位神君左下首的第一张坐席上。 七十三个逍遥真仙级别的水君,皆列于云中君这个‘小小的长生天仙’身后。 而七十三个水君的脸上,都是理所应当的模样。 三族神庭内部,纵然有了腐朽的前兆,但能够镇守于最前线的,必然是最勇于任事,也最是是非分明之人。 有能力的人,在这里,也必然能够得到最大的礼遇。 …… “嘶……”足足七天之后,云中君才是揉着额头,从大醉当中醒了过来。 琼明神君三人,也是清楚,他们在的话,众人都不会太自在,是以,宴席之后不久,三人就寻机离开了宴席。 而那个时候,宴席才是到了**处。 一众水君们,各自推杯换盏,更是频频对云中君举杯相敬意。 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那些琼浆玉露,本就醇厚无比,蕴藏了浓烈无比的元气和灵机,醉人无比,哪怕是逍遥真仙们,引用过甚,在元气灵机的引动之下,都会醉上一阵子,更不要提云中君这个长生天仙了。 几杯下肚,云中君就已经是迷迷蒙蒙,分不清东西南北,练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都不清楚。 久梦初醒,云中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舒泰无比。 他的肉身,以及经络穴窍,无论是强度,还是承载力,都有了极大的增强,法力同样也是凝练了不少,三魂七魄,乃至于每一个念头,都是变得明澈无比,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娇花一般。 只是一场饮宴,带给云中君的好处,竟是比得上闭关百年。 云中君伸出手,法力在他的掌控下,变化做各种形象,栩栩如生。 片刻后,这法力上,灼热无比的火焰,陡然燃烧起来。 云中君屈指一弹,这火焰便是落到了旁边的轻纱上,在那轻纱上静静的燃烧着,火焰燃烧之间,不曾在那轻纱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这陡然提升起来的实力,就如同真的是白术苦修而来一般,掌控自如,圆融如意,收发由心。 …… “大家都在猜,你会在新野府中,担任一个什么职司。” “你要不要,也猜一猜?”片刻后,有侍者带着云中君,进了新野天府的正殿。 正殿当中,乱哄哄的,声音吵杂无比,完全没有所谓的规矩。 云中君踏进正殿之后,殿内陡然变得安静下来,然后,最上首处的琼明神君,含着笑意对云中君道。 “当然是武德真君之职。”云中君还没说话,下方的一位水君,就已经是喊了出来。 “云真君若是能担任这武德真君,那真君令旗之所指,我等众人,皆无有不从也。”对于云中君接下来要担任的职司,这些水君们,却是比云中君自己,还要上心一些。 “不错不错。” “陈水君说的有理。”那水君话音才落,殿中的一应水君们,都是高声的呼喝了起来,生怕是云中君舍弃了这武德真君的职司。 第八十一章 文武之别 新野天府,是新野府数百万里方圆的中枢之地。 天府当中,除开执掌一切的琼明神君之外,还有新野文成神君申朋和新野武德神君雍阳,与琼明神君相互协作,分管文武之事。 文成神君之下的首席,是文成真君,而武德神君之下的首席,便是武德真君。 在此之前,这大殿当中所讨论的,便是到底要敕封云中君一个什么职务。 “申神君以为,云中你通晓天机之术,应该归于他的坐下,调理阴阳。” “而雍神君以为,云中你既然精于战场调度,又有天机之术和站场调度天生契合,正是完美的大军统帅,理应受那武德真君之责,统辖八百万里新野府中一切战事。” “且有你执掌战事的话,新野府一众水君们,在面对麒麟神庭的时候,亦是更加的进退自如。”见云中君还不清楚情况,最上首处,琼明神君当下便是出声道。 琼明神君话音才落,大殿当中,众人便又是争执了起来,说是争执,但实际上,只是那些水君们,竭尽全力的,想要说服文成神君申朋,放弃将云中君拢入他麾下的念头——文治武功,说到底,如今这天地之间,哪里需要什么文治? 三族神庭当中,无论是哪一方,都是以武功为首,所谓的文治,所需要做的,大多都是一些赏罚之举,亦或是是打理一些情报信息之类,更近似与武功的‘附庸’,根本就无法与武功相提并论。 大殿当中七十六人,除开三位神君以外,余下的七十三位水君,皆是喜好用兵征伐之辈,以至于,文成神君申朋,明明是一个不朽金仙,强绝无比,但在这文武之争当中,却显得极为的‘势单力薄’——他那一系的修行者们,甚至是连进入这大殿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神庭体系当中,武强文弱,由此可见一斑。 “好了,都安静些。” “云中,你自己怎么看?” “武德真君和文成真君,你属意哪个位置?”止住了大殿当中那些水君们的喧哗,看着云中君。 于是大殿上,所有的水君们,包括三位神君,都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这给云中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而云中君则是沉默了下来,感慨万千,心头也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感觉。 在来到这新野天府之前,他有想过,自己有很大的可能,会被留在这新野天府当中。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新野天府当中,会给他空出来这两个职位。 无论是文成真君,还是武德真君,都可以说是这新野府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论及尊荣,仅次于三位神君。 在三位神君闭关的时候,文成真君,能够暂时的定下除开战事以外的,和新野府有关的一切决断,包括任免哪一位水君,而武德真君,就算是三位神君还在,武德真君也能够直接调遣那些水君们,对麒麟神庭发动战争。 这两个真君之位,尊荣之高,权柄之重,可想而知。 当然,因为这新野府中,除了战事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是以,文成真君之职,倒是更清贵一些。 “文成真君,还是武德真君?”白术默然不语,内心极为的煎熬。 若只是论及权柄的话,在这重武轻文的神庭当中,武德真君,必然是远远的超过文成真君。 而且,在来之前,那十二位水君闲聊的时候,云中君就听他们说起过,因为这新野府中,一直没有一个能够压服七十三位水君的人,因此那武德真君之位,一直都是空悬着,云中君若是接了这武德真君之位,自然就不会因为职司之故,和新野府中,其他的修行者们产生什么纠葛。 况且,武德真君所讲究的,不是个人的实力,而是要在战场上的表现,能够折服那些水君们,叫他们心甘情愿的,听从调遣,这一点,此时的云中君,可以说是当之无愧。 通过这一场战争,云中君所表现出来的,无论是见招拆招,还是应势破局,亦或是对伤亡的把控等等能力,都已经是叫这些水君们,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有云中君把控战事,这些水君们,心中也都有一个底。 更何况,对于这些水君们而言,战功高于一切,又一个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武德真君,本就求之不得——若是应下这武德真君的职司,那么云中君几乎是不需要任何的协调,就能够走马上任。 此外,从气运上讲,战争的时候,神庭当中,气运的波动才是最大的,无论胜败,云中君若是想要攫取气运的话,那么选择武德真君之位,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从心底来说,云中君其实更中意文成真君这个职司。 一来,是文成真君乃是一个清贵的职位,清贵,就意味着有足够的闲暇,有足够闭关的时间。 二来,是云中君本身的局限。 虽然每个人,都觉得云中君的战场调度,无可匹敌,但只有云中君自己才清楚,他的一切调度,都是基于自己对气运的观测所实现的。 说到底,众人所信服的调度,其实只是一种作弊而已,在云中君的心里面,这种行为,如论如何都是不长久的。 第三点,便是神庭的未来。 云中君很清楚,神庭这庞然大物,迟早有一天是要崩塌的,而在神庭崩塌的时候,最前受到反噬的,必然就是那些大军的统帅——无论神庭的崩塌,是源自于外因还是源自于内因,神庭的大军,必然会先神庭而覆灭。 至于说第四点,也即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云中君为自己所谋划的未来。 云中君很清楚,神庭覆灭之后,才是真正的,属于修行者的盛世来临,同时也是无数危险的开始。 龙汉之后,无论是后来的巫妖,还是封神,每一次,都几乎是将这天地给打碎,叫这天地之间的修行者,十不存一,云中君绝对不会愿意成为那些‘九’当中的之一。 但想要将自己的未来,把握在自己的手上,实力,就是必不可少的。 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天地大劫当中,那些先天神祇,那些大神通者,才是那名之为大势的棋局当中,真正的执棋人——想要把握住自己的未来,云中君就必须要直面那些存在,与那些大神通者比肩。 但他凭什么和那些大神通者相比? 就凭他所知晓的,只有一个大略的未来? 第八十二章 选择 那些鼎立于天地之间的大神通者们,要么就是先天神圣,要么,就执掌先天灵宝,先天灵根,玄功秘法,莫测手段,不可揣度。 就算是如此,那些大神通者们,也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在这天地之间,销声匿迹。 而云中君呢? 和那些大神通者们相比,他什么也没有。 想要追上那些大神通者们的足迹,他就必须要为之付出更多的努力,需要更多的资源。 而在云中君的谋划当中,这一次的龙汉大劫,就是那能够获取最多的资源,能够最大的拉近他和那些大神通者们差距的机会。 三族神庭覆灭之后,神庭一个纪元的珍藏,皆被他人瓜分。 但余下的那一部分,依旧是能够令龙族被冠以豪富,令凤凰被称为不落无宝之地——可想而知,神庭积累的财富之多。 云中君想要谋取的,便是这些财富。 若是被外人知晓了云中君的想法,只怕这些人,都会觉得云中君已经疯魔,迫不及待的要离云中君远一些,以免被其传染。 因为云中君的想法,实在是比天方夜谭,还要来的天方夜谭,就好比是一只蚂蚁,说他想要将周山给背走一般。 但再如何的天方夜谭,云中君若是不愿意无声无息的,死于一场大劫当中,就必须要为自己谋算这一次。 况且,在云中君的眼里,他的谋算,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巫妖时代,有不知道多少大神通者的谋划,但就算是有这些大神通者的谋划,那河图洛书,也依旧是被鲲鹏强取,伏羲转世之后,为了成道,不得不耗费无数人情,将那河图洛书给借回来。 为什么? 无非就是因为,那河图洛书距离鲲鹏太近,鲲鹏动手又太快,叫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的缘故而已。 “没有人能想到,神庭的结局,会是崩溃!” “这便是我的机会。”云中君缓缓的坚定自己的内心。 “只要神庭崩溃之前,我距离购近,那就有相当的机会,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卷走神庭的珍藏!” “而这个前提,就在于,我要离得足够的近。” 很显然,若是选择了武德真君之位,那么云中君未来的轨迹,要么,就是长久的坐镇于一处边境,要么,就是辗转于四方,驾驭无数的战事,想要进入神庭的中枢之地,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可能。 “所以,哪怕只为了那万一的机会,我也只能选择文成真君之位!”大殿当中,云中君缓缓的睁开双眼,目光当中,满是决意。 “愿受文成之位。”云中君朝着上首处的三位神君一礼。 大殿当中,死寂一片。 …… 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的决定,终结了这大殿当中,如同‘闹剧’一般的争执。 当云中君话音出口的刹那,一切,便是尘埃落定。 “你真的应该受那武德真君位的。”新野天府门前,那些水君们,已经是陆陆续续的,往各自统领的水系而去。 庄恒看着云中君,面色复杂。 到现在,庄恒都还有一种恍若梦中一般的虚幻之感。 云中君的经历,在每一个水君的面前,都是清晰无比。 ——成就长生之后,受了龙庭敕令,然后入秋玉湖,统领一方。 覆灭丰沛山,至淳安水系飞云渡。 于飞云渡中初露锋芒,留下天机士之名。 入淳安水府,指挥一场水系与山脉的战争,大获全胜,将自己的实力,完完全全的展露出来。 在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跳出淳安水系,从云台水系入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引动雪崩之势,与猝不及防之间,连取十二座山脉。 动作谋算,如天马行空,不留痕迹。 整个过程,都如同是在钢刀上跳舞一般,任何一个环节除了疏漏,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战果。 但他偏偏就成功了。 战争,就是唯结果论,胜了,那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深意的,随意的闲棋,也是有预谋的,败了,那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而最后,以长生天仙之身,取真君之位。 距离云中君成就长生的时间,到现在,还不到六百年。 而这六百年不到的时间,云中君却达到了其他的修行者,六万年都不一定能够完成的目标。 这何其的梦幻…… 而最梦幻的,就是在文成真君和武德真君当中,云中君出乎意料的,选择了文成真君之位。 “文成真君,武德真君。”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云中君在新野天府的宫门面前,缓缓出声。 “武德真君之位,空悬已久。” “有朝一日,我有意介入战争调度,难道你们还会因为我不是武德真君,就拒绝我的介入?”云中君看着庄恒,脸上带着笑意。 新野天府之外,除了庄恒,还有八个逍遥真仙。 这一战当中,他们攻取下来的十二座山脉,被琼明神君以权柄,转化做八个全新的水系,自然,新野府中,便随之又多出来八个坐镇一方的水君。 从云中君出乎意料的选择了文成真君之位,再到新野天府当中,定下这八个水君的人选,这其中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 而这八个水君的甄选,云中君亦是参与其间——作为文成真君,他对此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 现如今,新野府中,水君的数量,足足有八十一个。 这多出来的八个水君,和庄恒一起,是最后离开新野天府的一拨人。 “云真君,我等也告辞了!”庄恒踏上车架以后,其他的八个水君,才是朝着云中君一一见礼,然后带着人手离开。 …… 将那些水君们,一一的送走之后,云中君才是缓步回了天机阁。 新野天府当中,有三大殿,分别是琼明神君所居的琼明殿,以及新野文德神君申朋所居的天机殿,新野武德神君雍阳所居的永平殿。 天机阁位于天机殿的右侧,是新野文德神君申朋坐下,所有的修行者们办公之处。 同时,新野府中,无数的信息,情报等等,也都是被归拢到天机殿处,由云中君一一查阅后,挑拣出一些重要的,呈报给神君申朋,申朋斟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知琼明和雍阳。 第八十三章 如鱼得水 因为文治极不受重视的原因,神君申朋来到新野府之后,也没将自己当成一个主管文治之人,而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机动性的,能够四处救火的不朽级别的战力,战事需要的时候,申朋便是往战场上一行,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乐得清闲,自己在天机殿中闭关修行,又或者,是外出访友…… 对于那些俗务,申朋向来都是不做理会的。 受申朋的影响,天机阁中,那些整理情报,汇总信息的修行者们,一个个的,也都是有样学样,懒得打理这些东西。 云中君第一次进入天机阁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便是堆成了山的,凌乱无比的信报。 无数的信报,不分类别,不分时间的摆在一处,云中君甚至是不知道申朋神君麾下的那些修行者,到底有没有看过这些信报。 好在,申朋神君给了云中君最大的信任,或者说是延续了他之前的一贯的作风,云中君的要求,他都一一同意,一一满足。 而后,云中君一口气罢黜了七个相关的官吏,才算是勉强树立了自己的权威。 接下来,云中君便是带着那些官吏们,开始整理这天机阁当中的信报,一直到现在。 随着对天机阁中信报的整理,云中君麾下的属官,也是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十二人,到后来的一百二十人。 如此,又过了七年的时间,云中君才是带着麾下的属官,将这天机阁中多年积攒的信报,从时间的早晚,按照内务,外务等等的不同,分门别类的整理清楚,使得这天机阁中,有了井井有条,井然有序的模样。 十年之后,云中君的工作,终于是走上了正轨。 无数的信息,从各处的探子手中,如雪片一般传回来,汇总到这天机阁中。 在整理这些信报的过程当中,这数百万里方圆的新野府,以及和新野府毗邻的云山府等等地方的风土人情,特产风俗等信息,也是在云中君的面前,显现出了一个具体的轮廓来。 而神庭的实力,便是以这样的形式,猝不及防的在云中君面前,展露出一角来。 哪怕对文治情报之事,相当的忽视,但神庭麾下的探子们,对各方各地各族的情报收集,也依旧是相当的完善,堪称无有遗漏。 看着天机阁中的情报,云中君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化作了一只庞大无比的蜘蛛,而那无数的探子,以及那些探子们收集汇总来的信报,便构筑成了一个致密无比的蛛网。 而这新野府中,无数的生灵,无数的部落,便是这蛛网上的猎物,通过蛛网的颤动,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察觉到,那些生灵以及那些部落的状况。 甚至,旁边的几个府地,所拥有的兵力多少以及分布等等,云中君根据探子们所收集来的信息,也能判断的大差不差。 这个时候,云中君才算是有了闲暇的时间——他只需要每隔十年,抽出十天半个月来,将他麾下一百二十个属官们甄选出来的,一些重要的信息,审阅一次,便能够对这新野府的情况,又一个完整的把握。 十年的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并不算长,但也不能算短,尤其是 云中君相信,这个时候,就算是新野府的主宰,琼明神君,对新野府的了解,都不及自己。 如此,一晃,便又是三百年过去。 三百年间,云中君用自己的表现,再一次的折服了那些镇守于各处的水君们。 虽然端坐于新野天府,不足以令云中君隔着数百万里,察觉到各个水系之间的气运变化,以及和那些水系所对应的,麒麟神庭的气运流转,但通过那些哨探们汇总上来的情报,通过情报所表现出来的,那些地方各处的变化,诸如天地元气的流向,亦或是兵刃,铠甲的耗费补充等等,云中君便能够大致的判断出,最前沿处,那些水君们所面对的山系,是否有增兵,扩军,亦或是有其他地方的大军,被调动到了最前沿——然后,云中君便能够提前向那些水君们示警,通知那些水君们,他们所在的水系,有可能会迎来麒麟神庭的试探,又或者是直接的攻势,以此令那些水君们,提前做好应对,或是主动发兵试探,或是准备好防备,扎好口袋…… 虽然云中君的预警,准确率只有七成左右,但这也足够令那些水君们,对云中君的预警,越发的信重,对一些看似与战争不相关的情报,也是有了几分重视。 …… 合上天机阁的大门,云中君缓缓的踏出天机阁。 新野天府当中,那些往来于此间的逍遥真仙们,见了云中君之后,都是恭敬无比的低下自己的头颅。 再一次慑服那些水君们的同时,在这新野天府当中,那些逍遥真仙们,也对云中君有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云真君身上的威势,越来越重了。”云中君走远之后,一个逍遥真仙,才是长舒了一口气,震了震自己的衣袍,对着旁边的人道。 “是啊,一个长生天仙,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势。”旁边的逍遥真仙,同样是附和着之前那逍遥真仙的言论。 他们完全不会想到,他们这些逍遥真仙们,会有一天在一个长生天仙的面前,战战兢兢,当那长生天仙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背后,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云中君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势和从容。 这威势,不是源自于他手中的权柄,而是源自于天机阁中,无数的信报。 这些新报当中,对那些修行者们的调查和窥视,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而根据这些修行者们修行之际,所收集使用的资源,云中君便能够大致判断出这些修行者们的出身,人际关系,所修行的功法,以及他们的弱点等等——在云中君这样的目光审视之下,那些修行者们,又岂会不生出如芒在背的感觉。 任何人在被看透之后,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与修为无关。 第八十四章 三灾之火灾 云中君穿着长袍,缓缓的行走于宫殿当中。 天府的园子当中,有无数的奇花异草,每一次从那些园子中经过的时候,那些奇花异草的生机,都会随着云中君的吞吐,渗透到他的四肢百骸之间。 新野天府当中,无论是天地元气的浓度,还是天地元气的活跃程度,以及天地元气当中所蕴藏的灵性,都是远远的超过其他地方。 三百年,只是间歇之间的修行,云中君的法力,就已经是再一次的充斥于经络当中,将他的经络,给填的满满当当,而法力当中的灵性,也同样是沛然无比。 踏进属于自己的宫殿当中,云中君衣袖一抖,三十三滴一元重水,从其中滑落出来,在云中君的面前,旋转着,被云中君以法力将之串成一串,如同是一串珍珠一般。 主导覆灭十二座山脉所得的战功,除了那些运钱以外,所有的资源,都在云中君的要求下,换成了一元重水,凑满了三十三滴。 而这三百余年,云中君的修行,便是炼化这些一元重水,将自己的法力,一点一点的填充到这三十三滴一元重水当中,与之融为一体。 念头异动,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便在云中君的面前,显化做种种的模样,而那些一元重水,在云中君的驾驭之下,呼啸而过的时候,沛然无比的力量,将这宫殿当中,那些无形无相的天地元气,都要碾成粉碎一般。 因为云中君所修行的天河藏剑经中,没有卫道法器的祭炼之法,而云中君,也是心高气傲的,看不上那些一般的法器,是以,便以锤炼法器的办法,将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给炼化,化作了类似于法器一般的东西,以护佑自身。 虽然不是法器,但就威能而言,这三十三滴一元重水,比之于法器,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元重水,乃是这天地当中,最为沉重的东西之一,每一滴,都有十万八千钧之重,不说其他的,光是这一滴一元重水直接的砸下去,其威能,就难以估量。 以法力将这三十三滴一元重水洗练到了勉强能用的地步之后,云中君在新野天府当中,找了一个修行者测试神通的傀儡,测试了一下这一元重水的杀伤力。 只是一指弹出,那一滴一元重水的重量所带来的沛然之力,便是将云中君特意选出来的一个能够承受逍遥真仙攻击的傀儡,给打了个筋断骨折——这是庞大无比的分量,所体现出来的纯粹无比的力量,非法力所能抵挡。 十万八千钧,听起来没有什么,但是,云中君还在秋玉湖攻伐丰沛山的时候,那章见舞动的两座山峦,其分量,也不及万钧。 一滴一元重水,就等同于十座小山——若不是云中君已经是用法力将这一元重水给彻底的洗练了一次,不要说驾驭这一元重水,将之当做护道的法器了。 光是这三十三滴一元重水本身的重量,就足以是将云中君给压成肉酱。 “是时候渡那火灾了。”云中君的法力,在掌心当中一个吞吐,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便是散入虚实之间,落到了他的穴窍当中,而他的法力,受着一元重水的浸染,同样是变得浑厚无比的。 早在三十年前,云中君就已经是感觉到了火灾的濒临,不过那个时候,云中君对这三十三滴一元重水的掌控,还不够纯属,他的法力当中的灵性,也不似现在这般充盈,是以,云中君便是以化气运成刀,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劫气给剥离开来,强行令火灾降临的时间,往后推延到了现在。 这种强行拖延灾劫的行为,并非没有后患。 对于修行者而言,避劫并非是长久之道,避劫的时间越长,修行者所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最后劫数降临的时候,威能也就越强。 随着云中君念头一动,笼盖于他气运之上的劫气,顷刻之间,就是将云中君的气运给彻底的笼盖起来。 然后,有无形的火焰,从云中君的脚心处,弥漫而起。 云中君周身上下,血肉,骨骼,经络穴窍,以及法力,在这火焰燃起的时候,都化作了这火焰的燃料。 这火焰,乃是阴火,从修行者的脚心涌泉处而起,烧透五脏,涤荡泥丸,祖窍,修行者若是抗不过这火焰的灼烧,那数千载的苦修,便是尽数付诸流水,周身的法力散去,血肉骨骸,也尽皆化作枯朽。 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云中君不慌不忙,手中法诀一引。 他的法力,便是随之在经络当中流淌起来。 法力流转的时候,云中君法力当中,深受那一元重水所影响的灵性,似乎是化作了滔滔的江河一般,发出了哗啦哗啦潮起潮落的声音。 法力当中充盈无比的灵性,将云中君的周身上下,尽皆笼盖起来。 而那阴火,就在这灵性上燃烧着,但无论那火焰如何的燃烧,这灵性,都没有半点的消减,如同是天地之间,最为稳固的堤坝一般。 火焰燃烧的时候,云中君的肉身,法力,以及元神当中,无数的杂质,都在火焰当中,化作了灰烬。 云中君宝相**,端坐于火焰当中,巍然不动,任由阴火在他的周身上下席卷。 火焰当中,云中君的身形,很快变得枯槁起来,身上的气机,也是越发的衰弱,如同是奄奄一息。 足足一个月之后,那火焰才是缓缓的熄灭。 然后云中君的身上,生机重新的流淌起来。 很快,云中君就重新的恢复了之前丰神如玉的模样。 在其他的修行者眼中,畏之如虎的火灾,在云中君的身上,就这样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度过,跟吃饭喝水一般,没有丝毫的区别。 云中君的吞吐之间,江河一般的法力,在他的经络当中,重新的流淌了起来。 与渡过了风灾一样,度过了火灾之后,原本充盈于云中君经络当中的法力,被那阴火将所有的杂志都熔炼之后,亦是只剩下了三成左右。 沛然无比的灵性,在那法力当中流转,使得云中君的法力,似乎是要活过来一般。 “传闻,绝顶的大神通者,哪怕只有一道气机还留存于这天地之间,就随时能够借助这一缕气机重生于天地之间,永远不会陨落。”云中君感受着自己法力当中,越发充盈的灵性,暗自想着,从他自己法力当中,灵性的增长来看,那传说,并非虚妄。 宫殿当中,云中君伸出手指,手指当中,一滴一元重水,浮现出来,水中晶莹剔透。 倏忽,云中君屈指一动,这一滴一元重水,便是粉碎开来,化作无穷的水花,在这宫殿当中弥漫,在那无数的水流要漫到宫殿外面的时候,云中君念头一动,那无数的水流,便是重新的往中间聚拢,化作一元重水。 渡过了火灾之后,云中君才算是将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给完全的炼化。 “不过,这一元重水,与其说是法器,还不如说是法术。” “护道之器的祭炼,还是要提上日程才是。”收回那一滴一元重水,云中君想道。 对于自己的本命法器,云中君自然也是有想法的,只是,他如今的气运,以及运钱,还不足以支持他将自己的想法,给化作现实,是以,他也只能是将自己的想法,暂时搁置。 第八十五章 谋划的最后一环 仙之三境,长生,逍遥,不朽。 长生自然不必提,而逍遥真仙之境,其玄妙之处,就在于法相和真身。 修行者将元神,化作法相,将本体,化作真身——然后以真身承载法相,法相与真身合一,化作道体,便可成就不朽金仙,号称神君。 这个过程当中,修行者的本体越是强横,在修炼真身这一关,便自然要大占便宜。 云中君的本体,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九叶草,没有任何的异能。 说得不客气一点,就云中君的修行而言,他的本体,已经算是拖了他的后腿。 是以,对云中君而言,他的本体,迟早是要抛弃的。 而云中君对自己本命法器的设想,也便是源自于此。 既然他的本体,迟早都要抛弃,那为什么不将自己的本体斩出来,将其祭炼成为自己护道的本命法器呢? 对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本命之器,都是映照他们大道的存在,本命之器与修行者越是契合,本命之器的威能,就越是玄妙,越是强横行——而论及契合,有什么材料能够和修行者的本体相提并论? 云中君记得很清楚,在后世的传说当中,有一位圣人便是如此,将自己的本体斩出,化作了自己护道的本命法器。 “圣人尚且如此,那就说明,我的这个想法,是绝对能够实现的。” “不过,想要以这天河藏剑经的残篇为核心,将斩出本体后,却又不影响真身与道身修行的法门推演出来,又岂是易事。”云中君暗自道,虽然修行者都有将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祭炼成为法器的传统,但这种方式,和斩出本体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修行本体尚在,战斗到了狂热处,都得显化出自己的本体来,以令自己的实力,臻至极限。 但后者,修行者的本体,就是他们所显化出来的道身,道身,即是本体——什么道身,简单来说,所谓的道身,便是大道化身,是修行者所修行的道,于这天地当中映照而成的完美存在。 两者岂可相提并论。 在云中君看来,后者的档次,足以于太乙道君的修行之法相媲美,以云中君的实力,想要将这样的法门推演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以燃运法燃烧运钱,燃烧气运,将自己的气运,悟性,灵感,机缘,都提升到极限,以这样的方式,来把握住天地之间冥冥的灵机。 而这样的话,所需要的气运,以及运钱,绝对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海量。 “这是一条通天之路!” “就算再难,也得要搏上这一次!” 斩出真身的秘法,对云中君而言,除了是一条通天之路以外,更能够叫他避免卷走了龙族珍藏之后,所导致的后患。 作为曾经鼎立于天地之间的种族,龙族从来都不是弱者。 在任何一个时代当中,龙族的实力,都是举足轻重。 在后世的时候,无数的传说,都将这神庭时代,视为龙族最后的荣光,而在那之后,龙族便跌落于尘埃泥泞当中——这怎么可能! 巫妖的时代,巫族妖族,分割天地,而统御四海的,依旧是龙族。 圣人镇压世间的时代,那一场封神之劫当中,哪吒打杀了东海龙族太子后,被迫以血肉相抵,一命换一命…… 哪吒是什么人? 女娲圣人宫中,灵珠子转世,又是玉清圣人门下,三代嫡传,根正苗红。 和石矶有了龌龊之后,其师太乙真人,直接以九龙神火罩将石矶练成飞灰,何其护短,何其强横霸道? ——但就算是如此,在龙族的压力之下,太乙真人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哪吒,一命换一命……龙族的实力,可想而知! 这样的龙族,后世的传说当中,竟会说其是弱小无比的存在。 何其狂妄,何其无知? 但对于云中君而言,龙汉大劫后,龙族所保留的实力越强,云中君的后患,就越大。 毕竟,龙族或许奈何不得其他的分割了龙族珍藏的大神通者们,但他们对于云中君,却有一万种炮制的办法。 而这斩出真身的秘法,便能够替云中君,了却劫掠神庭珍藏以后的后患。 “先借机掠取神庭的珍藏。” “然后以这秘法,斩出本体。” “彻底的了结后患。” 云中君脑海当中,那只是一个骨架的谋划,终于是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填充了丰满无比的血肉。 “不过,这秘法的精要之处,必然是在于本体和真身的切割。” “这也即是说,在推演出这秘法,甚至于修行者秘法之前,我绝对不能将本体和真身,相互勾连——最好的办法,就是滞留于长生之境。” 想道这里,云中君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纠结的神色来。 “罢了,长生天仙,就长生天仙吧!” “大不了,在去往龙宫之前,我便一直留在这新野天府不出。” “索幸,我所表现出来的,并非是一个冲阵在最前方的将领。” “就算是道途止于长生天仙,于我在这新野天府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关隘,更不会影响我收取新野天府当中的气运。” “唯一的可惜之处,就在于不成逍遥真仙的话,我收集气运的过程当中,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的气运!” 对于自己能否成就逍遥真仙,云中君没有丝毫的怀疑。 而成就逍遥真仙,和图谋未来,对云中君而言,便是一鸟在手和十鸟在林的区别,这其中的斟酌,并非是那么好决断的。 就算云中君为自己所图谋的未来,光明无比,但未来只是未来,有着无数的变数,谁也不能保证,云中君为自己所谋划的未来,到底是一厢情愿,还是真的有可能实现。 为了那未来,而掐断自己的现在——这个决断,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定下来的。 “不过,气运……” “这文成真君,虽然尊荣无限,所获取的气运,也极为庞大。” “但这些气运,和我所需要的气运相比,也只是九牛之一毛而已。” “想要收集足够的气运,将那秘法给推演出来,那还得从其他的地方,掠取气运,掠夺运钱!”宫殿当中,云中君缓缓起身,掌中的三十三滴一元重水,陡然崩碎,化作无数的雾气,渗透到云中君的四肢百骸之间,隐藏于他的经络穴窍当中。 “最好的方式。” “便是战争!” 第八十六章 契机 云中君所说的战争,自然不会只是水系和山脉之间的,小打小闹的战争——云中君现在,已经有些‘膨胀’了,逍遥真仙级别的战争,在他的眼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我需要一场府与府之间的战争。” “无关胜负,只要战争的掀开来,那么我就能从那激荡无比的气运当中,攫取无数的气运。” 但这样的战争,不是云中君想掀起,就能够掀起的。 他需要一个契机。 云中君起身,推开宫殿的大门,缓缓的往天机阁而去。 接下来,便又是两百年的时间,两百年当中,云中君未曾踏出天机阁一步。 “嗯?” 打开一封信报之后,云中君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肃然,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当中,青紫一片。 新野天府的气运,便在这一刻,和云中君相互勾连。 云中君的目光当中,天地陡然缩小,一道一道的,金色的,亦或是青色的,紫色的天柱,在云中君的面前,逐步排开。 渡过了火灾之后,云中君若是竭尽全力,也能够勉强从新野天府当中,看得到周遭几个府地的气运,不过,他只能察其大略,看到那些逍遥真仙和更强者的气运,至于说逍遥真仙以下,那些山神河神,乃至于寻常的士卒,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只是浑蒙一片,难测虚实。 片刻后,云中君从天机阁中,一脸抽出十三份信报来,带着这些信报,进了天机殿。 云中君所等待的契机,终于出现了。 “天机阁值守云中,请见申神君。” 云中君对着天机殿前的两个唇红齿白的童子道。 “云真君稍待,我等这便去唤醒神君。”申朋神君,不喜俗务,自从云中君到来,将天机阁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后,申朋更是将所有需要决断的事,都一并扔给了云中君,只将自身当做一个移动的‘印章’。 论及清闲,整个新野府中,都无人能和他相比。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中君在这新野天府当中的权威,日甚一日——申朋不管事,琼明和雍阳的注意力,又只在战事上,以至于如今,云中君几乎是化身成了这新野天府当中的大管家一般,什么事情,他都能掺和一手。 “云真君,神君有请。”片刻后,两个童子快步而出。 “请童子引路。”云中君伸了伸手。 申朋除了在天机殿中修行以外,偶尔也会在天机殿中,推衍一些秘术禁法等等,除了这两个童子以外,连申朋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在哪些地方,顺手留了些法阵,禁制之类——对于不朽之下的修行者而言,这天机殿中,堪称是步步杀机。 “神君又在天机殿中,推演玄妙了?”跟着一个童子,在天机殿中七拐八绕,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是到了申朋静修之处。 云中君记得很清楚,这一次前来的路线,和八十年前来此的路线,又有了不同。 “……”听着云中君的感慨,引路的那童子,还之以一个无奈的眼神。 “好你个大胆的云中道人,竟敢私下里调侃我。”才进入殿中,申朋含着笑意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 “这可真是好大的罪责,实在是令我诚惶诚恐。” “不知道,神君可愿看在云中多年劳苦的份上,从轻发落。”云中君同样也是笑了起来。 申朋这位不朽神君,着实是好相处,也没什么架子,有些时候,云中君也能和他相互开个玩笑——若非是如此,云中君又怎么敢在外面和那童子调侃申朋神君。 “你的修行,倒是懈怠了。”殿中,云中君和申朋,相对而坐,申朋看了一眼云中君,然后便是慨叹了一声,“自从你渡过火灾之后,你的修为,就再也没有过精进。” “当须知,无论如何,修为才是根本。” “话虽如此,不过,下面那些人怎么做事的,神君你难道还不清楚?” “我若是不盯着些,只怕一应事务,又要乱套。”云中君将信报放到一边,坦然看着申朋。 他修为的停滞,自然是刻意为之——虽然自己能够拖延灾劫的降临,但具体能拖多久,云中君也难以估量,他更不清楚,那一场大劫,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在那大劫当中,他的灾劫,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是以,为了避免这些麻烦,在渡过火灾之后,云中君干脆就是停止了自己的修行,每日里,除了打熬对法力的掌控之外,便是继续以法力祭炼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又或者去那琳琅御书阁中,翻阅无数的典籍。 当然,暂时停止修行,不代表云中君会一直停滞自己的修行,他也不可能无限制的等待下去。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五千年。 若是五千年里,他预想当中的那些事还不曾发生,那他就要调整自己的谋划,先着手修行,成就逍遥真仙,再图谋其他。 “倒是我耽误了你。”听着云中君的借口,申朋也是一愣,唏嘘起来。 “算了,不说这个,方才童子说你有要事通报。” “是何要事?”申朋的神色,变得肃然。 “新野府和天波府,局势恐有大变故。”云中君同样是脸色肃然。 和水系与山脉之间不一样,府地与府地之间,因为那庞大无比的面积,就算是哪一方在战争当中突然崩盘,也都会有足够的纵深腾挪之处,叫大军重振旗鼓,重新布置防线。 再难有倾覆之虞的情况下,局势变故,自然就是一个府地当中,最值得重视的事。 ——定波府,是和新野府相对的,麒麟神庭的府地。 听着云中君的话,申朋的脸色,越发的沉凝。 大变故这三个字,不是轻易就能用的。 如上一次,猝不及防的战争,从定波府中,撕下了足足一成的土地,那样的程度,于一府之地而言,也只算是小有变故。 可想而知,大变故这三个字的背后,隐藏了怎样的刀光剑影。 “神君请先看这六份信报。”云中君先递过去六封信报。 片刻后,云中君再递过去六封信报。 两份信报,是不同的两个人,对同一个地方的探查结果。 申朋注意到那信报上,云中君所标注的时间——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变化,同样的结果,两份信报当中所落的时间,却是截然不同。 一份早,一份晚——不过,晚的那一份信报上,信息更加的详实。 “神君再看这两封信报。”云中君将面前,最后的两封信报呈递上去。 第八十七章 谋算和眼光的差距 “这是?”这两封信报当中当中,所记载的事,和之前那十二封信报当中的,依旧是同一个地方,横波山。 但信报当中的信息,却是截然不同。 时间更前面的一封信报当中,是横波山中,巡逻的士卒越发的严整,山中天地元气的动荡,比之于他处,来得更为的剧烈——信报当中所说的,是横波山中,有积极备战,打算进攻的意思。 后一封信报当中的信息,大差不差,但其中却是多出了一条——送到横波山的物资当中,有大量的定神花。 定神花,是一种极其金贵的灵药,只有逍遥真仙,自觉修行已经到了极致,想要将真身与法相合一,凝练做道体的时候,才会大量使用。 申朋抬起头,朝着云中君扬了扬手中的两封信报。 “为求稳妥,所有的哨探,我都加了一倍。” “彼此不相知,互不干扰。”云中君笑着道,“如此,两相对照之下,也能令各处的信报,更为的准确。” “毕竟,任何人所看到的东西,都会有所疏漏。” “难怪你说局势会有大变故。” “定波山中,多出一位不朽金仙,确实是一个大变故。” “我现在去唤琼明。”片刻后,申朋起身,“绝对不能令定波府中,多出一个不朽金仙来。” “神君打算怎么办呢?”云中君依旧端坐不动。 “自然是请雍神君,起大军攻伐。” “横断江的名字,我也听说过,不想他如今,竟也有了成就不朽的机缘。”横断江,便是横断山的山君。 “那位山君成就不朽,身边必会有人守护。”云中君不紧不忙的,不经意间,引导着申朋的念头。 “那不正好?”申朋浑不在意,“到时候,两位不朽神君激斗起来,余波之下,那横断江,还有机会得证不朽?” “若是那守护的神君为此束手束脚,那就更妙。”申朋大笑着。 “神君就不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吗?”看着兴奋地难以自已的申朋,云中君幽幽道。 阻断地方阵营一个逍遥真仙成就不朽的道路——这可以说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太乙帝君高坐于云端,而在太乙帝君之下,那些不朽神君,便是这一方天地当中,无数山川实际上的掌控者,是神庭在正常情况下,所能动用的顶端力量。 哪怕是对于神庭而言,一位不朽神君的陨落,也依旧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陷阱?” “探子暴露了?或者背叛了?” “以一个将要成就不朽的逍遥真仙,作为诱饵,麒英有这样的手笔?”云中君的话,如同是一头冷水泼下来一般,将申朋那用起来的躁动扑灭。 “这样的诱饵,要钓取的大鱼,又会是谁呢?” “一个将来的不朽神君为钓饵,哪有资格吞下这个钓饵的,除了不朽神君之外,还有谁呢?” 云中君垂下目光,自顾自的道,将自己对这情报的分析,和对局势的判断,一点一点的揉碎了说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一位将要突破不朽存在,真的会冒险选择在战争的最前线突破?” “神君,唤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是将其调至天府当中,还是将其当做诱饵呢?” “我必然会将之调往新野天府,甚至于以自身为诱饵,引走他人的目光,以期能够令此人成功得证不朽。” “只要他成就了不朽,那我的力量,就倍之于敌。” “于胜利,也更有把握。”申朋停下脚步,思索了一阵之后,才是出声道,言辞铿锵。 “就算我和他有所矛盾,我也会给他争取成就不朽的机会和时间。” “如此说来,这消息,必然就是陷阱无疑了。”申朋有些失望的道,“横断江此时,不可能在横断山脉,假如在的话,那他必然是已经成就了不朽金仙。” “好狠毒的计策。” “若我们真的是信了那信报,想要截断横断江成就不朽的机会,那去的人,说不得就要折在横断山中。” “到时候,彼此力量对比更加失衡……” “不过,就算是如此,也还是要提醒雍阳一声,要重新不防,最好是亲自在边境镇守,以备不测,我和琼明,也要随时策应支援。” “神君还是错了。”见申朋已经彻底进入了自己的节奏,云中君才是继续出声。 “无论攻守,只要有不朽神君,去往那横断山,我们便都是落入了陷阱。” “新野府疆域之大,就算是空间通道联通四方,但不朽神君往来其间,同样需要时间。” “顾此则失彼。” “去了横断山,就难免会忽略其他地方。” “此为其一。” “其二,神君以为,若是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孤身到了边界处,神君会不会协同琼明神君和雍阳神君,将其围杀?” “好狠毒的计策。” “去了,性命有失。” “不去,则边境动摇。” “若是你不将这信报给呈上来,边境失守以后,首当其冲的,便是你我。” “面面俱到,环环相扣,看来,定波府中,有了一个天机士。”听着云中君的分析,申朋一时之间,竟是有一种陷入罗网当中,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他只感觉,自己无论做出什么应对,都落入了麒麟神庭那天机士的算计一般——还不如不知晓这些信报。 “神君以为,若是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孤身到了边界处,神君会不会协同琼明神君和雍阳神君,将其围杀?”云中君摇了摇头,将自己之前的言语,重复了一遍。 “当然会。” “斩杀一位不朽神君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申朋脸色凝重的道,“只是,每一个不朽神君,根本就不会将轻易的将自己,陷于险境当中,也正是如此,天机士才是如此的受人忌惮。” “因为那些天机士们,总是能够令我等不朽之辈,不得不深入险境当中。”他还是没有听懂云中君的话中之意。 “神君是说,若是有不朽神君暴露了行踪的话,那么就有被围杀的机会,对吗?”当云中君第三次重复的时候,申朋才是陡然一震,听懂了云中君言语当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不管那横断江在何处成就不朽,而是将注意力,落到潜伏于横断山中的不朽神君们身上。” “他们以横断江为鱼饵,钓我们上钩。” “我们却又反过来,假意中计,以自身为饵,钓他们上钩?”申朋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是惊疑。 “不妥,还是不妥。” “他们既然做了围杀不朽神君的准备,那么横断山中埋伏的不朽神君,就绝对不止一个。” “就算我和琼明跟雍阳一起去,最多也只是平手而已。” “想要有更多的战果,委实困难。” “而且,若是我们被拖在横断山脉,那定波府中,横断江自可从容成就不朽,而后从另一处,杀进新野府。”片刻后,申朋摇了摇头,横断江登临不朽的时候,新野府和定波府的力量,便会失衡,无论如何谋划,这失衡的局面,是无法扭转的。 这是阳谋,挟大势而来。 “光是新野府和定波府之间,力量当然是失衡的,但若是跳出了这两府之地呢?”云中君咧嘴一笑,将自己最终的目的,说了出来。 “神君和周遭几府之地,交谊如何?” 第八十八章 百万载未见之变局 “嘶……”听着云中君的言语,申朋目光一亮,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天机士的弯弯绕绕,真的就这么多吗?” 申朋想起了云中君被调到这新野天府来的原因——明明是淳安水系和苍云山脉之间的战争,但云中君却是出乎意料的,舍了苍云山脉,转而之云台水系,从彭云山脉当中,打开局面。 前后之境遇,何其相似也? 只不过是从淳安水系与苍云山脉,扩大到了新野府和定波府。 “邀请其他府地的神君前来,共谋盛举,非是等闲。” “一个不慎,就是波及数千万里,乃至一亿万里方圆的大战。” “此事,还需得我先跟琼明和雍阳,商议一番。”申朋神君虽然说着拿不定主意,但他眼中的光彩,却已经彰显出,对于云中君的提议,他极为的心动。 在往大殿而去的时候,申朋突然转身看了一眼云中君。 他莫名的发现云中君有一种很特殊的天赋,很擅长于将小场面,给搞成大场面。 大殿当中,有了申朋的极力支持,琼明和雍阳,也很快是同意了云中君的这谋划。 而这也正是云中君之前,要花费大力气说服申朋的原因——说服了申朋之后,有了申朋的帮腔,那么雍阳和琼明,也必然会落入到云中君的节奏当中,在说服他们,同意云中君的谋划,便是顺理成章。 “既然如此的话,申神君你便权且坐镇于这新野天府当中,我去拜访周遭府地。” “至于雍神君你,就只能假意先往那横断山而行,为我等拖一拖时间了。” “我觉得,雍神君应该隐匿形迹往横断山脉而去,且一路党中,不得借用空间通道辗转。”当雍阳还在思考,要怎么拖延足够的时间的时候,云中君突然出声,提了一个建议。 “妙!”听着云中君的话,三位神君,皆是目光一亮。 …… “神君,你看。”横断山脉当中,一位天机士,将手中的信报,递给了执掌定波府的神君,麒英。 那信报当中所记载的,赫然是新野武德神君雍阳,舍弃撵架,孤身一人离开新野天府,在大地上,往横断山脉而行的消息。 一路上,雍阳没有借用任何的空间通道。 “倒也有几分谨慎。”看着那信报当中的消息,麒英也是笑了起来,“不过,他们龙族神庭,能够往山峦之间洒下哨探,我们麒麟神庭,难道就不会在河川之下布下哨探了?” “通知下去,猎物已经离巢,猎手也好做好准备,耐心等待。” “此战之后,定波府必然是一扫多年颓势,转守为攻。” “那些山君们,要抓住这个战机,非是易事,神君当早作打算。”片刻,那天机士,又出声提醒了一句。 “此为正理,先生请放心,我已经派出了亲信人手,以阅观军势之名,去各处的山脉当中值守。” “只待横断山脉当中,大功告成,无数大军,便是倾巢而动。” “这一次,定要叫那新野府,痛彻心扉,十万年内,无有进取之力。”麒英站在山巅,目光从大地河川之间,缓缓扫过,心中豪气顿生。 …… “真是……” “我堂堂一个不朽神君,执掌这百万里浩然军势。” “如今,却甘愿为他人局上棋子……”新野府中,雍阳没有带任何的人手,只是按照之前的筹谋,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机,沿着河水,缓缓而行,往横断山脉的防线,逐步靠近。 摇着头,雍阳至今都还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被云中君给说服——他们这些不朽金仙,若是齐聚于横断山脉,那么顾此失彼之下,其他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变故,必然是无力支援。 “可千万不要中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啊!”雍阳心头暗自道。 虽然心中有所担忧,但如今之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有再大的忧虑,也只能将忧虑放到一边,竭尽全力的,保证云中君的计划,正常推进。 而他心中所担心的,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提出这计划之前,云中君就已经以望气术,观照过新野府的四方。 虽然看不出定波府大军的调动,但定波府中,那些逍遥真仙,以及不朽金仙的踪迹,在云中君的眼中,可谓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这样的情况下,云中君自然不会担心,中了定波府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谋划。 只是,云中君的把握的来由,却不能宣之于口,是以,他才是曲线而动,先说服了申朋,然后在通过申朋的帮腔,在琼明和雍阳未曾反应过来之前,就先将决策定下来。 “神君放心好了。” “就算是定波府有声东击西之谋。”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以最暴烈的方破局。” “所谓的谋算,皆是先虑败,再定胜。” “有琼明神君请来的一众神君,这一场战争当中,我新野府,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唯一所虑之处,只在于,我们最后,能取得多少战果。” “若是战果单薄,只怕不够众位神君们分润。”新野天府当中,云中君缓缓出声,给留守于新野府中的申朋,吃了一颗定心丸。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将整个定波府,给一口吞下!” “三族神庭之间的格局,已经维系了近百万年。” “我们这些镇守于边境之辈,无有一日,不想着破局而出,将这局势给彻底改变。” “如今,终于是有了机会。” “我辈而言,这一次的机会,比起战功,更加的诱人。” “可惜,这样的机会,我却不能亲历。”新野天府当中,申朋鼓荡了一下元气,令这新野天府当中的动静,就如同是三个神君皆在一般。 新野天府之外,麒麟神庭的探子,看着新野天府当中的动静,脸上冷冷一笑。 麒麟神庭之人,知晓新野天府当中,没有三位不朽神君,而申朋也清楚,定波府知晓这新野天府当中,没有三位神君,但二者都是装出一副彼此都不知道这件事的模样来。 第八十九章 战局之开端 琼明神君的号召力,比云中君所想的,还要来的大。 云中君最初的谋划当中,琼明神君只需要请来三位不朽神君,那么就足以是令他们在这一场战争当中,取得最大的战果。 但琼明神君,却是一口气走遍了周遭八府之地,请来了足足八位不朽神君。 那些不朽神君们,到了新野府之后,连新野天府都不曾至,便是直接的去往那横断山脉。 而在这八府当中,各自余下的两位不朽神君,也是不动神色的,开始了对兵力的调整。 就如申朋神君之前所说的那般,三族神庭之间的局势,已经维系了近百万年——他们这些镇守于边界处的不朽神君,每一个人,无时不刻,不在想着破局的可能。 若是麒麟神庭如往常一般,各位神君们,皆不轻动,那龙族神庭想要破局,也只能是徒呼奈何。 维系边界局势的核心,正是这些不朽神君们,而这些不朽神君们所统领的府地,实则更近似于不朽神君彼此间的缓冲。 只要不朽神君未曾陨落,那就算是丢失了一些疆域,与神庭而言,也是无关痛痒,只要找到一个机会,就能很轻易的将之取回来。 但若是一位不朽神君陨落了,想要补充,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数百万年之间的对峙当中,神庭边缘处,疆域轮换过数次,但陨落于战阵之上的不朽神君,却是一个都没有——神庭当中的不朽神君,更多的陨落方式,是陨落于成就太乙的劫数当中,失陷于寻幽探密之间…… 真正的,陨落于战场上的不朽神君,一个也无。 从这方面而言,这些在边境镇守处的不朽神君,除了没有太多修行的时间以外,安全性,可谓是毋庸置疑。 若费是如此的那,琼明神君,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说动周遭八府之地,配合他们这一次的行动。 因为他们这一次,是在创造历史。 数百万年以来,第一个陨落于战阵之上的不朽神君,即将出现。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吧。”新野天府当中,云中君睁开了法眼,以望气术,摇摇的看了一眼横断山脉和岚水的交界之处。 …… “还有三天,雍阳就要到岚水。” “断江,到时候,就看你的了。”横断山中,麒英拍了拍横断江的肩膀——横断江赫然是已经成就了不朽。 与横断山脉交际的水系,其名为岚水。 “神君放心便是。”横断江咧嘴一笑,身上的气机,在他的控制下,缓缓的往下滑落,然后变作时有时无的,逍遥真仙的极致气机。 “雍阳到后,断江会以气机相引,使得那雍阳趁机潜入横断山查探。” “皆是,宿搏你先将之拦下。” “我和太苍,以及断江,再寻机出手。” “就算是以偷袭的法子,也要将雍阳,留在这横断山中。”麒英捋了一遍他们的计划,再次提醒了一下众人。 “神君放心便是。” “数百万载不曾见的功勋,我等绝对不会任由其从掌中滑落。” …… “尊神君令!”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踏进岚水水府的刹那,岚水的水君,便已经是恭敬无比的低下了自己的头颅,而后将雍阳传下来的,‘全军备战’的命令,传遍了每一条河流,以及每一条水系。 “看来,雍阳这是想要效法上一次的战局。” “在横断山脉打开缺口,而后将附近所有的山脉,尽皆鲸吞。”横断山中,看着哨探传回来的,雍阳所下的指令,麒英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冷笑来。 “全军备战,这实在是再妙不过。” “我还正发愁,雍阳陨落之后,我等该如何顺势而为呢,却不想,雍阳竟会主动配合。” “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事,便够了。”雍阳端坐于水府当中,想着他还在路上的时候,申朋通过神庭的哨探体系,转呈给他的信报。 “琼明他们,此时想来已经潜伏于这岚水和横断山脉之间了。” “那么我的责任,便是定波府潜伏于此间的不朽金仙们,给尽数找出来。”雍阳的神色,极为的安心坦然。 在前往这岚水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对其他地方的关注,而其他地方的局势,依旧是如之前一般平缓,没有丝毫的异动,很显然,局势真的是和云中君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又如何不令雍阳安心? 在谋算上,他们一方,已经是技高一筹,而最后,他们所动用的力量,也同样是更强,这样的战局,雍阳实在是想不到有任何的,输掉的可能。 “岚云,明日辰时,你亲率大军,不计代价,在横断山的防线当中,撕扯出一个口子来。” “我要亲入横断山。”雍阳端坐于岚水水府当中,发号施令。 对于他们的谋划,他并不打算告诉岚水的水君岚云。 …… “看来,他们这是想要在横断山中,撕出一个口子来,以方便雍阳潜入横断山。” “也对,雍阳到了岚水,毕竟还是一个秘密,无人知晓。”战事拉开的时候,横断山中,麒英很快就从岚水水系的攻势当中,察觉到了他们的用意。 “雍阳还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到了此间呢。” “传令下去,在密云滩,给他放一个口子出来。” “注意,别做的太明显。” …… “他们的反应,果然和云中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明明知晓了我已经至于此处,却还装作不知。” “真是可笑。”岚水当中,看着被岚云撕开来的缝隙,雍阳脸上,同样也是有冷笑,浮现了出来。 “想引我入彀?” “那我便如尔等所愿。”看着那突然间就被撕开来的防线,以及岚云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雍阳心中的冷笑,越发的不屑。 在出发的时候,雍阳还想过,要不要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将定波府中的那位天机士,给一并找出来,然后将之捉进新野天府当中,看看能够归心。 不过如今,雍阳已经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谋局上,云中君所表现出来的绝对的碾压,已经是令雍阳对定波府的那位天机士,生出了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第九十章 算计和反算计 “发现雍阳的踪迹了。” “雍阳已经进入了横断山山脉,正往横断山而去。” …… “雍阳已经进了横断山中。” “你们可曾找到横断山中,定波府隐藏的不朽神君?” …… 雍阳从密云滩那个口子,踏进横断山脉的刹那,两方的不朽神君,亦是在这一刻,飞快的各自交流起来。 “横断山中吗?”才踏进横断山脉,雍阳便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横断山的顶上,所传来的一股若有若无气机,这气机,超出了逍遥真仙,却有还及不朽神君——若是再有着那信报的误导,那么任何一个不朽神君,察觉到了这着一股气机之后,便立刻能够察觉到,这一股气机当中所显露出来的,是逍遥真仙跃升至不朽金仙的时候,所体现出来的变化。 察觉到了这变化的不朽神君,也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循着这气机而去,以将那正在突破的修行者,从云端上打落。 但雍阳毕竟是有所防备。 “已经成就了不朽,却假意还在突破?” “可笑,连假装都不知道假装的真实一点么!”雍阳心中,尽是冷笑。 有了防备的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一缕气机当中,不经意间所体现出来的,真真切切的属于不朽金仙的玄妙? 非是已经成就了不朽,那气机当中,又怎么可能体现出这样的玄妙来? “雍神君且记住,这一次的战果能有多大,全在于你能够将藏在横断山脉当中的不朽神君,给全数找出来。” “唯有将横断山脉当中的不朽金仙,尽皆斩杀之后,我们在横断山脉当中所动用的力量,才不会被外人所察知。” “这样一来,定波府外,麒麟神庭的其他府地,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收缩防守,以备不测。” “而不是选择趁着新野府周遭其他府地空虚之际进攻,以形成焦灼之势。”临行之前,云中君的交代,在雍阳的脑海当中缓缓而过。 虽然云中君所预料的,前来支援的不朽神君,从三位变成了八位,但对于过程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无非就是以雷霆之势,诛杀横断山脉当中所有的不朽神君,而后以气机席卷涤荡,将前来助拳的不朽神君们的气机所掩盖,如此,他们才能是借着麒麟神庭其他府地收缩防备的时候,形成雪崩之势,将这一战的战果,扩大到极致。 “是以,这一战最终,是只能得一府之地,还是以江河破堤之势,席卷亿万里,便全在雍神君能不能将横断山脉当中的不朽神君,给尽数引出来了。”耳边,云中君的交待在回荡,雍阳的瞳孔当中,有熊熊的火焰燃烧起来。 “一战席卷亿万里,这才是属于我们这些不朽神君的,不世之功!”灼热在雍阳的胸腔当中贲张。 “不过,要怎么引诱那些不朽之辈现身,着实是一个为难之事。”雍阳闭上眼睛,如同是在察知那横断山中的气机一般,以免自己的目光当中,那压抑不住的灼热,露出了破绽。 能够成为不朽金仙的,无一不是亿万里挑一的绝世人杰,他们每个人,都有着独特无比的手段,若是他们一心想要隐藏踪迹,那想要将他们找出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 “就如同通缉榜上那三人一般。” “天罗地网弥漫百万里,封绝他们的踪迹,而后有九龙子率领巡查司,寸寸搜罗天地,都不曾将通缉榜上的三人给找出来。” “可想而知,不朽之辈,若是一味隐藏,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对于数百年前的那一次行动,雍阳自然也是清楚的。 在神庭绝大多数的不朽神君们眼中,太一三人,必定是还藏在那百万里方圆的某一处地方,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瞒过了巡查司的巡查使而已。 至于说太一他们,是不是已经从天罗地网当中逃了出去,这个猜测,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天罗地网会有什么疏漏——这天地当中,如果说有什么完美的,没有破绽的神通,那么天罗地网,绝对是其中之一。 “所以,不能是我去找他们。” “而应该是令他们来找我。”雍阳脸上的神色,陡然间,有了几分惊疑。 “他察觉到什么了吗?”看着雍阳神色的变化,定波府潜匿于横断山脉当中的不朽金仙们,神色亦是微微一变。 雍阳现在,还不曾踏进他们的包围圈中,若是雍阳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不妙想要离开,他们未必是能够将雍阳给留下来。 “要提前动手吗?”这些人,也不敢将自己的注意力,太多的落到雍阳的身上,以免竟雍阳更加的警觉,也不敢以神识传音,只得远远的,以目示意。 “且再看看。”横断山的一角,定波府的神君麒英,同样是朝着众人以目示意,令他们少安毋躁,然后,麒英给宿搏,使了个眼色。 当雍阳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谨慎的时候,横断山的山麓上,宿搏的身影显现出来。 “想不到,堂堂的新野主宰之一,武德神君雍阳,会如同一个小贼一般,潜入这横断山脉。”言语之际,宿搏的身上,不朽金仙的气机浮现出来,在身后的横断山上,布下一重又一重的防卫,似乎是生怕其中的什么东西,受了影响。 “宿搏?” “看来,那横断江,果然是要在这横断山中,成就不朽神君了。” “若是不然的话,你也不至于亲自与此护卫。”见宿搏显现出身形来,雍阳顿住脚步,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来,片刻后,这神色当中,又多了几份后悔,似乎是在悔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果断一些,直入那横断山脉。 在两人交谈的同时,定波府中,其他的不朽金仙,亦是缓缓而动,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一点一点的完成合围。 “不过,宿搏你不现身还好,如今现了踪迹,你莫非以为,你能护得住他?”雍阳冷笑了一声,伸手于虚空上一捉。 然后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缓缓的往雍阳的手上靠拢。 刹那之间,弥散于周遭的军气,顷刻之间,便是化作充斥了野性的凶兽,朝着雍阳露出森然的恶意,想要镇压雍阳四周的天地元气,将这些天地元气的控制权,从雍阳的手中夺走。 不过,这横断山中的大军,终究只是应付和水系之间战争的大军,大军所产生的军气,镇压落单的逍遥真仙还好,想要镇压不朽金仙,那就只是痴心妄想了。 “不妨一试。”宿搏神色肃然,宽大的衣袖鼓荡着,法宝藏于衣袖当中,引而不发。 “哈!”宿搏话音才落,雍阳就已经是飞身而起,朝着那横断山垮了过去。 穹天上,浩荡的雷霆,聚拢起来。 第九十一章 包围与反包围 雷法,可以说是龙族神庭的特色之一了, 毕竟,龙族天生的神通,便是行云布雨,聚风引雷。 在以龙族作为主体的龙族神庭,一种修行者们,都会一**法,也不奇怪。 雷霆朝着横断山落下的时候,本是迎着雍阳而去的宿搏,不得不舍了预定的目标,转而往横断山的山巅而去,想要将那雷霆给截住。 硬接了三道雷霆之后,宿搏浑身上下,不由得多出了隐隐的**之意。 “雷法之威,确实非比凡俗。”深吸了一口气,将弥散于周身的**之感,若不是他们早有谋划的话,他想要在雍阳的面前,想要横断江突破不朽金仙的过程,不被打断,着实是困难无比。 “不过,想要以此突破我的防线,雍阳你还得再加几分力。”宿搏笑了起来,掐了一个印决。 于是两个心怀鬼胎之人,就这样相互拖住了对方,各自给自己背后的不朽金仙们,争取着足够的时间。 一直到,山中一杆旌旗,在两位不朽金仙争斗的余波当中折断的时候,宿搏终于是力又不支的,一个趔趄,叫雍阳看到了突进横断山的机会——“来了!” 就算明知,这个所谓的‘机会’,乃是一个陷阱,雍阳也依旧是一无所顾的,强闯进了横断山的山巅,朝着山巅处的那洞府扑了过去。 横断江,便在那洞府当中。 “轰……”山峦崩塌一般的声音响起,雍阳整个人,都是倒飞而出。 然后,散乱的尘埃之间,一脸从容的横断江,缓缓而出。 “陷阱!”雍阳的瞳孔,陡然一缩,毫不犹豫的,便是转身而走,丝毫没有要趁着横断江修为还不曾稳定的时候,强行斩杀他的想法。 “这个时候才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不出一个呼吸,雍阳的前面,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的,雍阳立刻便是调转了撤离的方向。 第四道不朽金仙的气机,浮现出来,将雍阳的最后一条去路截住。 “想不到,你们都来了。”雍阳脸色阴沉,手上还有些颤抖,这是之前被横断江偷袭的时候,所留下的印记。 “现在你想到了,可惜晚了。”四位不朽金仙,分别立于四个方向,将雍阳的退路,给彻底截断。 “那就试试,你们能不能拦得住我!”雍阳经络当中的法力,奔涌而出,如同浩荡无比的江河。 整个横断山脉当中,天地元气的波澜,都被雍阳的法力所影响,掀起了无边的波澜——雍阳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看看这横断山脉当中,还有没有其他的不朽金仙存在。 “毫无意义!”天地元气的波澜,才席卷起来,便立刻是被横断江这个山君驾驭了横断山的权柄给抚平。 “毫无意义么……” “也许。”雍阳垂下目光,就算那元气的波澜,在这横断山中,只席卷了一个刹那,但已经足够令他察知,这横断山脉当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不朽神君的存在。 “看来,你们是一开始就在谋算我了。” “不知,这是哪一位天机士的手笔?”雍阳的神色,很快就变得镇定起来,从容的问道。 “麒麟神庭,天机士祝珂,见过雍神君。”横断山山巅上,尘埃落定,然后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在山巅上和横断江,并肩而立,朝着雍阳摇摇一礼。 “果然天机士的谋划。”雍阳整了整自己的仪容,似乎是已经放弃了逃生的想法一般——他在以这种方式,尽力的拖着时间,等着琼明神君他们,完成新的包围圈。 …… “祝先生难道没有想过,自己的谋划,会被人看破?”琼明神君他们,快要就位的时候,雍阳再次出声。 “看破了又能如何?” “本就是为了遮掩横神君成就不朽的动静,然后顺势而为的谋划而已。” “况且,就算你们识破了我的谋划,难道就敢三人结伴而来?” “新野府纵横百万里,其他的地方,你们敢不管?” “再者,就算你们三人结伴而来,难道还能将成就了不朽的横神君,给重新压回到逍遥真仙的境界?” “不愧是天机士,无论是对局势的把握,还是对人心的拿捏,皆是面面俱到。” “不过这一次,祝先生你却是遇到对手了。” “我新野府中,不朽神君只得三位,奈何不得你们。” “但周遭几府当中,却未必如此。” “祝先生以为呢?”雍阳的脸上,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听着雍阳的话,祝珂先是一愣,然后便是陡然色变。 “快走!”祝珂脸色扭曲,声音都是颤栗了起来。 雍阳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还不能明白,那也就枉自是一个天机士了。 祝珂话音才落,迷雾,便是在横断山中弥漫而出,彻底的断绝了横断山和天地之间的联系。 然后,九道不朽金仙的气机显现出来,将这横断山,给彻底的封绝。 “走?走得了吗?”琼明神君温润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但这温润无比的声音,在定波府一行人的耳边,却是如同北风一般凌冽。 “琼明!” “麒英,为什么每一次见面,都是这般的局面呢?” “上一次,是你被谋算,一口气丢了十二座山脉。” “这一次,就算你身边有一位天机士,但最后还是你被谋算。” “不过这一次,你非但要丢掉这定波府,便是连性命,都保不住。”琼明神君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 而在横断山的山巅上,祝珂此时,已经是脸上苍白一片,目光当中,满是茫然。 对于一个天机士而言,自己所谋划的一切,都被对手所看穿,自己所准备的一切,都成为了对手利用的条件,这样的打击,实在是太过于的残酷了。 “这天机士,已经废了。”看着祝珂脸上的茫然,琼明心头也是不由得一叹。 一个失去了信心的天机士,已经不可能再对局势有任何的把控,更不可能,做出任何的谋划。 祝珂的目光,变得茫然的时候,十四位不朽神君之间的生死之战,亦是随之拉开。 第九十二章 油中之火 四位脱离了大军的不朽神君,被十位敌对阵营的不朽神君围杀。 这是一场并不平等的战争,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这在神庭的战争当中,几乎是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 十四道纯青色的气运重叠于一处的时候,新野天府当中,云中君亦是起身。 “胜了。” 对于这一场谋局的结果,云中君没有丝毫的怀疑。 或者说,在他察觉到这一场谋算的时候,定波府一方,就已经注定了失败这个结局。 他们的察觉,不是体现在别处,而是体现在眼光的不同。 麒麟神庭当中,那位谋算新野府的天机士,目光只落在新野府和定波府之间,但云中君的目光,却是直接着眼于全局。 这样的差距,非是能够用谋算所能挽回——说得不客气一点,就算是雍阳神君,真的是落入了定波府的谋算,陨落于横断山中,那又如何呢? 从其他府地而来的不朽金仙,已然是尽数就位,只等着定波府中的几位不朽神君咬钩。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句话,每一个天机士,都非常的清楚。 但有多少天机士所谓的‘全局’,能够和云中君所见的‘全局’相媲美? ——云中君浑然不知晓,他这样的目光,已经是神庭的那些帝君们,以及神庭最核心的一些天机士,才拥有的目光。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之后,此间的战局,会有怎样的翻覆?”云中君看着铺开在自己面前的地图。 算上新野府,总共有九府之地,参与了这一次的联合行动。 而九府的大军,也已经是做好了整兵备战的准备,只等着横断山的结果。 一旦横断山中,尘埃落定,那这九府之地,各自的局势,便在顷刻之间,天翻地覆。 “胜了吗?”云中君出声的时候,他身边,申朋神君,同样是起身,朝着横断山脉的所在,翘首以望。 “这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云中君看着申朋神君。 九府之地,共谋一府,这还是他们自己开的由头,这样的局面,若是还不能胜,云中君和那些不朽神君们,还不如干脆当场抹脖子。 …… 琼明神君等人,将麒英等人围住的刹那,震天的战鼓声,就已经在九个府地当中响了起来。 战鼓上方一停歇,横断山中的战局,就已经结束,而那纵横万里的横断山,亦是被战斗的余波从大地上抹去。 当雍阳拿着麒英等人战死之后所留下的残破铠甲,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一瞬之间,定波府中的大军,士气便是荡然无存。 山脉与山脉之间的联系,被第一时间切断,定波府中,各处山脉,只能各自为战,根本就无法将大军勾连成一体,以抵抗不朽金仙的威势,只能看着雍阳,率领了大军,一处一处的平过去。 而琼明神君,则是带着另外八位前来支援的不朽神君们,往定波府毗邻的紫元府而去,准备顺势击破紫元府。 却不想,才踏进紫元府,紫元府中,浩浩荡荡的军气,就已经是在众位不朽神君们的主导下,弥漫出来,连成一片,其他的几府之地,同样如此。 看着眼前的升腾的军气,九位不朽神君,都是脸色铁青。 “这群没胆的老乌龟!” 这样浩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一个府地接着一个府地的军气,弥压而起。 炽烈无比的杀伐之意,席卷云霄。 只是十多个呼吸的时间,这大地上,那些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不朽神君们,都是不约而同的,调动了大军,将军气彼此勾连。 “这动静,可不关我的事!”新野天府当中,云中君看着旁边的申朋神君,眼皮子不住的跳动。 虽然他不知晓彼此军气引动的范围,到底有多大,但这不代表,云中君看不出来,这一次的动静,闹得有多大。 此刻,明明还是正午,但穹天上的昊阳,在这杀伐军气的掩盖之下,却是黯淡无光,一片昏黄。 而在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接连而动的同时,云端之上的,凤凰神庭,同样是引动了起来。 于是,穹天上的昊阳,彻底的消失于云中君的眼前。 “三族神庭之间的关系,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 “这一次的战果,仅止于定波府了。”穹天之上的昊阳,都被那炽烈军气所掩盖起来的时候,新野天府当中,云中君叹了口气,言语之间,不知道是遗憾,还是解脱。 这样的动静,已经足够惊动三族神庭坐镇一方的帝君了——在琼明神君他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琼明神君他们,会叫停彼此之间的战争,同样的,这个时候,神庭的帝君,亦会叫停这一次的战争。 “只是不知道,在帝君们叫停战争之前,列位神君,能不能将定波府给彻底拿下!” 听着云中君的感慨,他身边,申朋神君面色一变,立刻便是以秘法给琼明神君传递了信息。 “只能如此了。”定波府的边缘,接到了申朋神君传讯的九位不朽神君,看着那勾连成一片的军气,也只能选择掉头,开始清除定波府各处的山君,丝毫没有以大欺小的羞耻感——这是战争。 …… 新野府的大军,将定波府的疆土彻底纳入掌控的时候,云端上,流光往四面而去。 那是神庭的帝君们,叫停这一场战争的敕令。 敕令落下来的时候,弥散于天地之间,几乎是将整个天地都笼盖住的军气,才是缓缓的收敛起来。 “看来,我们也是时候告辞了。”定波府,原先麒英的宫殿当中,十位不朽神君,端坐于其间。 “这一次,却是全赖众位道友们,倾力相助。” “若不然,此番落入这等下场的,说不得就是我新野府了。”琼明神君朝着众神君们致谢道。 “哪里,哪里。” “若无琼明道友不吝相邀,我们哪里有机会得此奇功?”八位前来助拳的不朽神君,虽然也因为不能顺势扩大战果而有些失望,但斩杀四位不朽神君而得的功勋,以及这一战的斩获,也足以是令这些不朽神君们,不虚此行。 是以,虽然遗憾,但这些不朽神君们,脸上都是笑意盈盈。 对于他们这些不朽神君们而言,功勋甚至是比气运还要来得重要——气运,不足以是令他们的功行,有所精益,但若是有足够的功勋,他们便能够以功勋换取在神庭帝君的坐下听道的机会。 对于那些不朽神君而言,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梦寐以求。 “众位道友稍待。”正当那些不朽神君们,打算回返自己领地的时候,又一道来自于新野天府的讯息,落到了此处。 新野天府的传讯到的时候,那八位不朽神君们,他们各自的神府的讯息,同样是接连落下。 第九十三章 千年之战 “看来,我们也得往前线走上一遭了。”新野天府当中,申朋握住自云端而来的诏令。 “帝君有何谕令?”云中君看着申朋手中的那一封诏令,诏令上,太乙道君的气机,完全不加掩饰,那诏令落下来的时候,新野天府几乎是要在那诏令的气机之下直接崩溃。 “虽然已经叫停了战争,但帝君直接将我们这九府之地,以及我们所对应的九府,不,现在是八府之地,一起切割了出来。” 申朋看着云中君,脸上满是欣喜。 显然,神庭当中,太乙帝君交涉之后的成果,对于龙族神庭而言,有极大的优势。 这被切割出来的战场上,龙族神庭一方,无论是心气,还是军势,又或是最顶端的力量,都超出了麒麟神庭一般。 是以,被切割出来的战场上,战争的胜负,是显而易见的——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龙族神庭一方,在限定的时间内,能够从麒麟神庭的八府之地当中,获取多大的战果而已。 …… “只能用心守御了。”麒麟神庭下属的八府之地,那些不朽神君们,彼此通传了消息。 麒麟神庭的帝君,给他们的命令,很简单——也不指望他们将定波府给夺回来,他们只需要在这限定的时间内,将自己的疆域守住,如此,便是大功一件。 是以,麒麟神庭的这些不朽神君们,在这一场战争的开端,就定下了固守不出,守望相助的决策。 而在定波府中,申朋也是带着云中君,到了众位不朽神君们休息的神殿。 “拜见众位神君。”云中君朝着这些不朽神君一礼。 “这位,便是谋算此局的云真君么?”上首处,那些不朽神君们,都是满脸的笑意。 “不错,便是此人。” “这些年,也多亏了他,将我新野府中一应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云中,帝君允了我等千年之期,令我等收取功勋。” “奈何,麒麟神庭的那些神君,皆是固守不出。” “依你之见,此局,当如何破之?”琼明神君道,将他们的难处,分说了一番。 在这战场上,单个修行者的力量,被无限的压缩。 一个府地的大军军气,勾连成一体之后,便能够抵挡来自于不朽神君的攻势。 如今,麒麟神庭,八个府地当中,共计二十四位不朽神君,其下大军数亿。 这样的军势,勾连成一片之后,那些神君们,又有心龟缩防守,完全不解琼明神君等人的招。 以至于现在,琼明神君他们,明明是占据了优势,但却是对麒麟神庭一方,无计可施,令战局在边界处,焦灼了起来。 在琼明神君出声的时候,其他的不朽神君们,都是默不作声,显然,在云中君到之前,他们就已经是有了此间的战局,以琼明神君,以新野府为主的默契。 “破局么!”云中君皱了皱眉。 目前这战场上,就总体而言,虽然是龙族神庭占优,但这优势其实不算大——三位不朽神君,再加上一府之地的大军。 于一两个府地之间的战争而言,这样的优势,当然是碾压一般,但当麒麟神庭将大军勾连为一体之后,这个优势,扔到整个战场上而言,就什么也算不上了。 “神君且容我思虑一番。”云中君告退离去。 “他行吗?”云中君出了大殿,一位不朽神君,才是看着琼明神君道。 “谋划局面和战场上的调度,截然不容。” “一山一水的战场调度,和一府一地的战场调度,亦是截然不同。” “不说其他的,光是他的修为,就是一个老大的难题——一位长生天仙,就算我等愿意放权,又有那点将台,他的修为,也不足以支撑他的命令,也无法落实到战场上所有的水君们处。” “我要的,本就不是他战场上的调度,而是他破局的能力。”琼明神君摇了摇头,对于云中君此时的不足,琼明神君当然也是再清楚不过。 “只要他有破局之法,那么战场上的调度,自然由我们代为完成。” “天机士和统帅的配合,不就是如此?” “天机士寻觅破绽,明见虚实,而大军统帅,则化作刀锋,破开局面。”琼明神君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不过,这一次,我等不朽神君,做一个长生天仙手中锋刃,传了出去,不知道要被四海的那些愚顽之辈,笑上多久。” “那些愚顽之徒……”听琼明神君说到这里,其他的不朽神君们,都是沉下了脸色,冷声道,“他们的痴言妄语,谁会在意。” “放心好了,只要他的破局之策,却是有用,那我等做他手中的锋刃,又有何妨。”琼明神君言语当中的意思,这些不朽神君们,自然也都是听得出来。 毕竟,神庭大了,什么人都有,并不是每一个不朽神君,都愿意将调度权,交到他人手上,尤其是那人,只是一个长生天仙的蝼蚁。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琼明神君笑着,自我调侃了一下。 而在这些不朽神君们,和云中君各自绸缪破局之策的时候,庞大无比的战场上,战争并不曾停歇。 龙族神庭的数百位水君,带着麾下的大军,在和那麒麟神庭的山君们纠缠不休,战场上,无穷无尽的血气,弥散于战场之上。 那些不朽神君们,亦是时不时的在战场上露个面,令这一场战争,越发的焦灼。 这方圆数亿里的大地,已然是彻底的化作了一个绞肉机。 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无数的修行者,在这绞肉机当中,化作灰烬尘埃。 …… 之前那一场席卷了整个天地的动静,将所有太乙道君们,都给惊动出来,就算是一些还在闭关的,也同样是在这一刻,闭关而出。 ——当时,这些太乙道君们,几乎是要以为,三族神庭之间的最终之战,将要爆发。 好在,三族神庭的太乙帝君们,及时将那岌岌可危的局势,给拉了回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此刻,天地之间的太乙道君们,几乎是都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那十八府之间的战局上,审视着那战局当中的每一个修行者。 “看来,就算有了这千年之期,你们龙族神庭,也拿不到更多的东西了。”云端上,麒麟神庭的太乙帝君麒刑,悠悠的出声。 “千年之期,才刚刚开始而已,麒刑帝君这就有了定论吗?”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同样是在云端响了起来。 “真到了决胜之际,或许只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一切便都天翻地覆。” “帝君可千万莫要眨眼,免得一个眨眼之后,你们剩的那八府之地,便又少了一个。” 第九十四章 破局之策 “那我倒要期待一番了。”麒刑冷冷的道,然后,云端上,再次变得安静。 …… “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一心防守,可谓是将防线经营的滴水不漏。” “是以,想要指望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来,绝不可行!” “既然如此,想要破局,就唯有以我之强,凌敌之短。” “逼着他们,舍了军阵,来做不朽神君之间的争端。”云中君端坐于偏殿当中,缓缓的想着破局的法子。 “军气!” “最终的落点,还是要落于军气上。”良久之后,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才是有了几分定意。 龙族神庭的优势,之所以无法展开,究其根本,便是因为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将军气勾连成了一体,将数个局部的战场,化作了一个整体的战场——只要重新将这战场给切割开来,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局部战场,那么龙族神庭,自然便能够重新的把握住自己的优势。 “只能以蚕食之策,徐徐图之。”云中君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十八个府地的地形。 …… “若是换做你们谋算,那此般局面,你们当如何破局?” 在云中君推演局势的时候,各位神庭帝君,又或是太乙道君们,也都是将自己亲善的天机士,唤到了身前。 “若是那些神君们,能够谨守帝君的只是,只守不攻的话,那龙族九府,想要破局,可谓是千难万难。”麒刑的帝宫当中,他所信赖的天机士,在他面前,侃侃而谈。 “不过,守御,也并非没有破绽。” “那些神君们,虽然见机的快,及时将战场,化作了一个整体,但若是这战场又被龙族神庭给切割开来的话,那么局势的逆转,或在须臾之间。” “若是那些神君们,不能考虑到这一点,做出应对之策的话……” “若是帝君所令的,非是要他们守稳疆域,就好了。”那天机士摇了摇头,不过他也知晓自己最后的这句话,乃是一句废话——若是不在意那几府之地,他又何必要和龙族神庭,定下这千年之期? “最终的胜负点,还是要落在战场的调度决策之上。” “若是能够将被连成整体的战场给撕开,那我局势,自然就偏向于我方。”黄河水宫当中,为首的天机士,同样是对着黄河水君娥姬道。 “就看战场上,那些神君们,能不能察觉到这一点,集中优势兵力,化作尖刀,将那整体的战场,给切割开来。” …… “胜负之处,便在于此。”神殿当中,云中君看着上首处的不朽神君们。 “无论是论顶端力量,还是论及兵多将广,我们一方,都处于优势。” “是以,只需要各位神君们,率领各自的大军,全力攻击战场上的每一处,” 云中君伸手在大殿上一点,舆图在他的面前,浮现出来。 “这一战当中,我方处于绝对的攻势。” “我方的神君,若是出现在了战场上,那么麒麟神庭一方的神君,也必然会出现在战场上,于我方相持。”云中君的手上,法力分化水火,化作小小的旗帜,被云中君一一的摆到面前的舆图上。 很快,四十八道旗帜,便是水火两两一组,出现在了那舆图上不同的地方。 大殿当中,所有的不朽神君们,都是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些旗帜所出现的地方,都是侧重于东南,越是往西北,旗帜之间的距离就越大,换言之,越是往西北,一位不朽神君所负责的战线,就越长。 云中君在众位太乙道君的面前,缓缓的提出自己的构想。 “当局面相持之后,再由我方多出来的三位不朽神君,带着一府之军,强攻此处。” “将这一角,从麒麟神庭的防线当中切割出来。” 云中君手上,另外的三柄旗帜,化作刀锋,从那舆图上一卷而过,将那舆图的一角,给切割出来。 “如此,步步蚕食。” “这八府之地,自然便尽皆落于我手。”法力化作火焰,在面前的舆图上,缓缓的席卷而过,很快,便是将那整个舆图,都淹没其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角落,在火焰当中坚持屹立。 “此法,倒也详实。”云中君的言语之后,大殿当中,一种不朽神君们,都是斟酌了起来。 云中君的破局之策,虽然麻烦,但却胜在详实稳妥,每一步,都是有据可依,叫人看的清清楚楚,却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正好是能够将龙族神庭处于战略进攻和兵多将广的优势,给彻底的发挥出来,强行在局部战场上,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 若是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舍不得脚下的疆土,在局部战场上被形成合围,那在这十八府的战场上,龙族神庭的推进,自然便会一次比一次的顺利。 但此法也并非没有破绽。 这战场上,麒麟神庭的领地,练成一片,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想要相互支援的话,他们支援的速度没绝对会比龙族神庭的不朽神君们来快。 毕竟,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只需要在自己的领地当中,走一条直线——而龙族神庭的不朽神君们,分开来以后,想要彼此支援,就得绕着麒麟神庭的防线,走一个曲线。 若是麒麟神庭,能够抓住这个差距,打一个时间差的话,他们同样也有机会,转守为攻,形成局部战场的优势。 在那些不朽神君们,讨论自己的破局之策的时候,云中君又补充了自己这法子的破绽。 …… “看来,新野天府的这个小天机士,却是非凡。” “你所想到的破绽,他同样也想到了。” 云中君讲述自己筹划的时候,黄河水宫当中,娥姬拉开面前水镜,水镜当中,云中君的声音传出来,在水宫当中回荡。 “光想到了这一点,并无什么意义。” “要看他该如何应对这个情况才是。”娥姬下首,黄河水宫的首席天机士,眉头皱了皱,对于黄河水君将他和云中君相提并论之举,颇有些不满。 第九十五章 破局 上 “你们天机士多是如此,顾忌太多。” “然世间万物,哪有十全把握。”云中君言语之后,又一个不朽神君,便是起身长笑了起来。 “我现在便去整兵备战。”被火焰席卷的舆图,再一次的出现在这大殿当中,然后,那不朽神君便是取了那舆图上的三枚旗帜,“我沉山府,率众进逼此间。” 那不朽神君出了大殿后,其他的不朽神君们,亦都是一一而动,各自取了标记地域的旗帜而走,只留下新野府的三位不朽神君,连同云中君留在这大殿当中。 “看来,这率众破阵之举,便是由我三人为之了。”见此,琼明神君三人,也是笑了起来,然后将目光,落到云中君的身上。 “云中,你虽为文成,但今日,武德之举,你可愿取之?”雍阳神君取出一枚天马印。 而在大殿之外,这定波府中,来自于新野府的大军,缓缓的后退,将防线,让给了来自于玄辰府的守卫。 “正当如此。”看着雍阳神君,云中君同样也是笑了起来。 他的谋划,从一开始,就是十拿九稳的。 而他在大殿当中,对那些神君们所陈的破绽,同样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云中君对麒麟神庭动向的把握,会比麒麟神庭自己,还要来的准确。 气运之下,万物明澈。 甚至,云中君还巴不得麒麟神庭的大军,借此机会反击——对于战场而言,处于攻势的大军,所露出来的破绽,会要比守御的大军,更多,也更致命。 连天的大战,再次拉开,龙族神庭的不朽金仙们,本能的,都取用了疲兵之策,处于战略进攻态势的龙族神庭一方,在和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对峙的时候,进退自如,每每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想要暂歇的时候,龙族神庭的不朽神君,便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引着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随之而动。 如此,转瞬间,便是以一百年过去,进退往来之间,战局终于是被拉成了云中君所构想的模样。 麒麟神庭一方,二十四位不朽神君,都出现在了战场上,和龙族神庭的不朽神君,互相对峙,而他们的对峙之处,便在云中君一开始就划分出来的区域当中。 …… 定波府处,新野府的大军,同样是在八十一位水君的统御之下,整顿完毕。 大军的阵型摆开,如同是一把梭子。 雍阳率军居于最前,为前锋,申朋位于尾部以护卫后军,避免大军破开的防线,被麒麟神庭给重新的堵起来。 而琼明神君,于中军协调各位不朽神君的同时,也作为云中君的护卫,保证云中君的安全。 至于说云中君,接过了武德真君印的他,当然就是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 那武德真君印,就是一个小小的点将台,通过武德真君印,云中君可以在第一时间联系上那些水君以及雍阳和申朋两位神君。 “令大军前锋,从碧云坡进军,沿山脚而行。”中军处,云中君端坐于车架上,借着身上的武德真君印,观察着战场上气运的变动,以及一众水君们气运的变化。 虽然这一次,云中君无法如同之前的山水级的战争那般,对麒麟神庭每一个小队的调度,都了然于心,明察如纹,但对于战场上,不朽金仙和逍遥真仙们的动向,云中君却是能够察觉的清清楚楚——把握了这个,麒麟神庭大军的动向,自然也就了如指掌。 因为在这样的战场当中,就算是不朽金仙,也不敢舍了大军,孤身而行。 云中君此次指挥大军,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破阵,要循着麒麟神庭大军之间的破绽,直插而入,将勾连成一体的麒麟神庭大军,一刀两断,在舍大而取小,将被分割出来的麒麟神庭的大军围杀清缴——那些猛兽们,在捕猎的时候,便是如此,先将猎物的群落冲散,而后择其弱者猎之。 虽然有着雍阳神君这位不朽神君作为锋头,又有云中君指引,瞅准了麒麟神庭兵力最薄弱之处,见缝插针。 但数亿的大军,在二十四位不朽神君的带领下,又有数百位逍遥真仙,于一旁辅助,如此庞大的军势所凝结而成的军势,也依旧是给云中君他们的行动,带来了强大无比的阻碍。 足足是用了七天的时间,雍阳才是带着大军的前锋,攻下了第一个山头——不是山脉,而只是山脉当中的一个山头。 若不是云中君调度及时,将麒麟神庭各处而来的援军,一一的牵制住,只依靠雍阳的话,那说不得,此时的大军,还在这一处山头之前纠缠。 在这战争当中,进攻的一方,想要达成自己的战略目的,和防守相比,其难度,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在穹天之上,那些神庭帝君们的视野当中,麒麟神庭所控制的八府之地,连同其间的大军,就如同是一个圆球一半,而在那圆球之外,龙族神庭的大军,均匀无比的从各处给予这圆球以压力。 而在定波府的左侧,新野神庭的大军,就好似是一枚钉子一半,在那圆球所承受的压力,臻至极限的时候,一口气便直接的钉进了那圆球当中…… “完了!”麒刑的帝宫当中,自上而下的显现出战局的情况,当新野府的大军,杀进麒麟神庭的疆域的时候,那首席天机士的脸色,漠然一僵。 “帝君,要想办法提醒他们才是。”那首席天机士道。 “规矩就是规矩。” “我麒麟神庭,还不至于连这一场赌局都输不起!”麒英的脸色,同样是阴沉下来,不过他脸色阴沉的原因,不是那战场上的局势,而是他所信重的这首席天机士的言语。 “天机殿,也是时候要整顿一下了。”麒英心头暗自道——这一次麒麟神庭大败亏输的原因,就是天机殿当中,去往定波府的天机士,过于狂妄,想要谋算他人,却反令自身,踏入陷阱当中。 “放心好了。” “麒英虽然讨厌又小气,但一诺千金还是做得到的。” “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应下了这一场赌局,他就不会搞小动作。”云中君带着大军杀进麒麟神庭疆域的时候,黄河水宫当中,娥姬同样是朝着她的首席天机士,悠然出声。 ——就在之前,她的首席天机士,提醒了她,要不要防备麒麟神庭背地里搞一些小动作,令新野府的大军,功败垂成。 “对了,那个小家伙,就是拉开天罗地网的时候,逃了老七欢心的那小家伙吧。”片刻后,水镜当中,端坐于车架上的云中君的身形,浮现出来。 头顶上,蓬勃无比的军气,在太乙道君所施展出来的法术面前,就跟不存在一般,完全没有丝毫的遮挡防卫之功。 第九十六章 隔空论战 对此浑然不知的云中君,还在指挥着大军,从麒麟神庭的防线当中,一处山头,一处山头的强攻过去。 大军每次攻下一个山脉,云中君都会留下四位水君,连同四个水系的大军,以镇守这一个山脉。 四位逍遥真仙,加上数百万的大军,镇守一处山脉,绰绰有余。 就算是麒麟神庭察觉到了不对,舍弃其他地方的防卫,抽调不朽神君出来,强攻这些山脉,但有着凝结为一体的军气,又有着后军当中的申朋神君,也足以将这些山脉,给守得滴水不漏。 至于说这会不会浪费兵力—— 在大军开拔之前,云中君就已经计算的很清楚,要达成这一次的作战目标,他们只需要攻陷十四个山脉,就已经足够。 十四个山脉,每一个山脉当中,投入四个水系的兵力,也不过只需要五十六个水系的大军。 而为了这一次战略的十拿九稳,云中君将整个新野府的大军,足足八十一个水系的大军,都带上了。 这足以保证,被攻取下来的山脉,绝对不会被麒麟神庭给拿回去。 最前线的地方,大军舍身往死的厮杀着,谁都无法保证,交错纠缠的战线当中,谁都无法保证,致命的攻击,会从何处而来。 就算是雍阳身为不朽神君,也很难照顾道前线的每一个士卒——在这军气的压制之下,修行者个体的实力,已经是被减弱到了极致,哪怕是不朽神君,若是没有己方的军气作为支撑,也绝对不敢轻易出现在前线。 无论是麒麟神庭还是龙族神庭,数亿的大军,将军气勾连为一体,这足以镇杀任何一个不朽神君。 …… “该怎么办?”麒刑的帝宫当中,麒刑手中的玉笔,被他给生生捏断。 “没办法。” “龙族神庭一方,居中调度的那天机士,实在是太谨慎了!” “完全没有龙族神庭素来的狂放作风。” “步步为营,稳打稳扎。” “不弄险,不冒进,这种打法,看似笨重,但着实是将龙族兵多将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这天机士,真的不是出自于我麒麟神庭吗?” 帝宫的首席天机士,苦笑着道。 “这样的局面,就算是我去了,也完全没有破局之法。” 他并不觉得云中君的调度,有什么值得职责的地方,毕竟,作为天机士,他很清楚,天机士的存在,就是为了追求结局,而不是为了过程的光鲜——有很多天机士,都因为不懂这一点,中途夭折。 …… “若是只看他现在的调度,你会信三族这几乎是要彻底拉开的战争,是因为他而起吗?”同样的时候,黄河水君娥姬,同样是对着自己的首席天机士笑道。 “若是麒麟神庭之人,由你指挥的话,你会如何应对?” “存人舍地,搏命一战。”娥姬的下首,她的首席天机士,脸色冷峻。 “云中的谋划调度,看似稳妥。” “但实在是过于的贪多求全了。”这天机士高声的道。 “他将众位不朽神君,都是分散开来。” “固然是拖住了麒麟神庭的大军。” “但在这战场上,麒麟神庭大军的调度,必然会比我龙族神庭来得快!” “麒麟神庭之人,若是有我指挥的话。” “我此时便放弃那边角处,不计一山一地之得失。” “趁着地方不朽神君分开的机会,将大军都是集中起来,在一个局部上,形成碾压性的兵力优势。” “而后以点破面,逐步逆转局势。” “最后转守为攻。”那天机士信手在面前一勾,十八府之地的局势变化,便是被这天机士,给演算出来。 …… “放心,他们不会有合兵一处的机会的。”车架上,云中君看着琼明神君。 无论是多么完美的计划,若是有心想要挑刺的话,都不会太难。 此刻,在车架上,闲极无聊的琼明神君,见云中君停止了对战局的推演,当下便是随意的出声问起了黄河水宫当中,水君娥姬和她的首席天机士,都谈论的问题。 在回答琼明神君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亦是清清楚楚的,从那水镜当中,传到了黄河水宫之内。 “怎么讲?”琼明神君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并非是对云中君的谋划,有什么不满,只是单纯的,觉得无趣而已。 云中君的调度,实在是太四平八稳,根本就看不到什么波澜。 “我们的大军,已经勾连成一体。” “就算是麒麟神庭合兵于一处,我方的不朽神君,有心防守的话,会在第一时间,就被撕开防线吗?”云中君看了一眼前线的战局,见正在稳定推进之后,才是对着琼明神君道。 “自然是守得住的。”琼明神君苦笑了一下,“之前我等二十七位神君,合力进攻,都未曾撕开麒麟神庭的防线。” “若是攻守逆转,我等有心守御的话,拖住他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是了。”云中君点着头,然后又问。 “这千年之战,我们的第一战略目标,是什么?” “是这八府之地!”不待琼明神君回应,云中君就已经是自顾自的出声。 “若麒麟神庭真的是收缩兵力,准备反守为攻。” “那我就当他们选定的战场,摆的开这数亿的大军。” “但这样一来,这八府之地当中,除开他们选定的战场,其他的地方,便将是尽皆落入我手。”云中君伸出右手,在半空当中一抓。 “这一块大头吃进了嘴里,战场上,叫他们占一点便宜,又能如何?”云中君的脸上,是浑不在意的神色。 “就算是他们的转转腾挪的速度,会比龙族神庭来得快,但再快,也不过只能快上一时半刻而已!” “只要我方能够在他们打算合兵一处的刹那,调动众位不朽神君们,合于一处,届时,针尖对麦芒,麒麟神庭依旧是寸步难进。”云中君在心头暗自道——麒麟神庭,就算是想要合兵,他们的调动,也不可能瞒得过云中君。 云中君抬起头,看了一眼穹顶。 就算是隔着那浩荡无比的军气,他也依旧是能够看清,如同是定海神针一般,立于天地之间的,一道又一道的纯青色的天柱。 这些天柱的所在,即是那些不朽神君们的位置——当所有的天柱,都往同一个方向转进的时候,云中君自然也会对龙族神庭的不朽神君们,下达相应的调度。 第九十七章 独舞 云中君带着大军来攻的时候,麒麟神庭镇守于这一段防线的邈扬神君,还不以为意。 但当雍阳在大军当中露了头,率领着前锋,攻下一个又一个山头的时候,邈扬神君才是察觉到了不对。 而当邈扬神君传讯,向其他的不朽神君们求援,却发现龙族神庭的不朽神君们,都在这短时间内,加重了攻势,叫他们疲于应对的时候,雍阳神君所带领的前锋,已经攻下了两个山脉。 这个时候,慌了神的邈扬神君,才有了想要撤退,去阻拦雍阳神君攻势的想法。 只是,和邈扬神君对阵的洛璃神君,却是早早的就得到了琼明神居的传讯,对邈扬神君所耍的花招,都是置之不理,始终都是将邈扬神君,给拖在了战场上,叫他完全没有抽身而走的机会。 “洛璃那边来讯了。” “那邈扬,确是察觉到了此间变故。” “可惜,洛璃已经将他给牢牢的牵制在战场上,叫他完全没有转移到这边来的机会。”车架上,琼明神君朝着云中君扬了扬手中的灵光。 “这虽然只是一个边角之地,但这边角之地当中,麒麟神庭所投入的兵力,也有三百余万。” “既然如此,不妨请洛神君,将全军压上。” “做出一副不计代价,不及伤亡的进攻姿态。”云中君心中一动,当即便是朝着琼明神君道。 “那位邈扬神君,既然想要来应付我等的攻势,想必已然看出了我们的举动,对他的威胁。” “是以,若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他很有可能,带着大军,舍弃这边角,回转腹地进行防守。” “而洛神君若是在这个时候,摆出不计代价进攻的势态,那邈扬神君,就未必有带着大军回撤的魄力了。”云中君朝着琼明神君解释道。 “大军欠压,一旦邈扬神君想要后撤,弃地而走,那么麒麟神庭这三百余万的大军,顷刻间,便是士气全无。” “我们自然便有将这些大军,一口吞下的机会。” “云真君之前不是说,此次战略的第一紧要之处,是在于疆域之功,而不在于杀敌之数吗?” “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琼明神君有意捧场一般,给洛璃神君传了讯息之后,才是又出声问道。 “哪里算改主意。” “无非就是搂草打兔子而已。” “虽然第一战略,是开拓疆域。” “但在开拓疆域的时候,顺手多斩杀一些麒麟神庭的兵力,那我们要达成后续的目标,自然也就简单许多。” 云中君动了一下手指,将战局的大势,勾描出来。 “神君你看,若是这位邈扬神君,被封死在这边角之地,那么麒麟神庭的这一片放线,是不是就完全的空了下来?” “就算是军气相互勾连,但这一大片地域当中,皆无不朽神君坐镇……” 看着云中君勾描出来的局势,琼明神君一时之间,内心当中,也生出了跃跃欲试的模样,有了离开众军,去往洛璃神君处,以缠住麒麟神庭的邈扬神君,以期将之彻底的留在这一个边角之地。 但才起身,琼明神君便又是坐了下来。 “还是算了,比起邈扬而言,还是你的安全,更加的重要。” “而且,我一旦离开,战局若是有了什么变故,你也无法及时的通知到各位神君。”琼明神君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当中的蠢蠢欲动。 …… 第一个‘边角之地’,被云中君切割出来之后,那些不朽神君们对云中君的信赖,自然也是进一步的加深。 越来越明显的兵力优势,使得云中君的调度筹谋,越来越收发由心。 在这过程之间,麒麟神庭一方的不朽神君们,自然也有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想要给云中君来一个狠的,但每一次,麒麟神庭的谋划,都被云中君所看破,每一次,麒麟神庭的挣扎,都叫他们活动的余地,被进一步的压缩。 接连取下了两府之地,然后借着龙族神庭一位不朽金仙冒进的势头,以此为饵,令七位不朽神君,隐匿了自身的气机,藏于这冒进的大军之间,然后被麒麟神庭勉强抽调出来的四位不朽神君所‘包围’的时候,最后又将计就计,将那麒麟神庭的四位不朽神君给斩杀之后,云中君终于是彻底的征服了龙族神庭的二十七位不朽神君,令他们对自己的调度和命令,有了心服口服之感。 当这十八府之地当中,麒麟神庭掌控的区域,只剩下了四府之地之后,这天地之间的太乙道君们,才是将自己的目光,都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只剩下四府之地,这既是意味着,战场的范围,被进一步的压缩,每一个不朽金仙们驻守的区域,亦是越来越小——在这样的情况下,云中君甚至还能玩一些虚虚实实的路子,一边,令逍遥真仙军气加身,假扮做不朽神君,对一个局部战场施加压力的同时,又抽调出真正的不朽神君,转移到另一个战场,强行撕开那战场的防线…… 两族神庭所划分出来的这十八府之地,就如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舞台一般,而在这舞台之上,是云中君一个人的独舞。 ——区区一个长生天仙,全然没有对不朽神君的敬畏,将一众不朽神君们,给指挥的团团转,对麾下大军的调度,更是滴水不漏。 当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筹谋反击的时候,更是见招拆招,明见虚实…… 如此,便又是七百年的时间过去。 七百年间,云中君指挥着一种不朽神君们,和麒麟神庭大战三百一十二次,小战无数,彼此之间,谋算的交锋,亦不在少数。 而在云中君的指挥之下,大军所出,无不胜,兵锋所向,无不破。 而每一次,麒麟神庭试图反击的动作,皆是被云中君洞明虚实,将计就计…… 前面两百年,云中君率军取下四府之地,共斩杀六位不朽神君。 然后,麒麟神庭当中,十七位不朽神君,驻守于四府之地,可谓是将这四府之地,经营的固若金汤。 但就算是如此,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那固若金汤的防御,也依旧是被云中君给一处一处的撕开…… 七百年的时间,十七位不朽神君,虽然健在,但麒麟神庭剩下的四府之地,只余得一府。 而麒麟神庭的那些不朽神君,以及无数的大军,更是在一败再败当中,彻底的没了心气…… 一个个的,龟缩于那仅存的一府之地当中,任是外面龙族神庭的大军,如何的挑衅,都是安稳如山,至死不出,只等着最后的一百年,缓缓的流逝。 第九十八章 点墨成河,太乙手段 “只能这个样子了。”军寨当中,云中君端坐于高台上,俯瞰着试图破开防线的大军,再次无功而返,叹了口气,不无遗憾之意。 “千年之期,取八府之地。” “斩杀不朽神君,足足十一位。” “所谋无不中,所取无不可。” “这样的战果,真君还有什么遗憾的呢?”高台上,一位不朽神君,高声的笑道。 他却是将最早的定波府的战果,也一起计算到了其中。 “最重要的是,如此辉煌战果,我方的不朽神君,却无一人伤亡。”那不朽神君之后,他旁边,另一个不朽神君同样是笑着。 “可惜,神庭禁令,大军攻伐,不得醉饮。” “若不然,我定然是要和云真君共谋一醉的。” 高台上,总共二十八个席位,环成一圈,不分高下,而云中君,便是端坐于这二十八席当中。 …… 在确定了无法攻取这最后的一府之地以后,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大军轮换的速度,便是频繁了不少。 开疆拓土之功,已然到了极限,但前线的杀敌之功,却还是能够再争取一些的。 ——这杀敌之功,众位不朽神君们,都看不上眼,也不在乎,但他们各自麾下的水君、水神,乃至于寻常的士卒们,还是很需要这些杀敌之功的。 数亿的大军,依次轮转着,这十七位不朽神君所驻守的一府之地,几乎是化作了龙族神庭大军的游戏场一般。 但就算如此,麒麟神庭一方,那些心气都被彻底扑灭了的不朽神君,以及山君们,也懒得趁着这个机会,反扑一波——他们谁也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云中君定下来的,又一个将他们引出来的钓饵。 “无论如何,这一府之地,总是要保住的。” “十七个不朽金仙,若是连这最后的一府之地都守不住,那就算是挥着千年之战结束,我等活着从这战场上离开,那也难以在震怒的帝君手上逃生。”麒麟神庭的不朽神君们,面面相觑,坚定了自己内心的这想法。 “等这千年之期结束,我会潜入道龙族神庭的疆域当中,看看能不能将那云中道人给斩杀!” “我就不信了,战争结束以后,龙族神庭,会派出一个不朽金仙,寸步不离的守在他得身边。”片刻后,麒麟神庭的一个不朽神君,抬头看了一眼云中君他们所设的高台的方向,恶狠狠的道,如同是看到了高台上,将他们逼得狼狈无比的云中君一般。 “我与你同去。”另一个不朽神君,同样也是阴沉着脸色,“区区一个长生蝼蚁而已,就算是有不朽神君在他身边守护。” “但若是没了军气压制,我等不朽之辈交手的余波,也足以是将他给碾碎做尘埃!” 千年之期,最后的一百年,就在双方的敷衍应付当中结束。 战场之外,已经有二十多位龙族神庭的不朽金仙们,守候与此,封绝战场的禁制,才一散开,那些不朽金仙们,就已经带着黄河水君的敕令,踏进了这十八府之地,各自接管了云中君他们过攻取下来的府地。 “先别急着回去。”正当云中君想要回返的时候,她身边,二十七位不朽神君们,都是抬起头了,看着穹天之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见此,云中君亦是顺着他们的目光望了过去。 …… “结束了。”禁制散开的刹那,黄河水宫当中,水君娥姬,慵懒无比的从云床上起身,唤来了侍女。 “来人,取我笔墨来。” 片刻后,有侍女捧了玉笔,霞布于此。 娥姬提笔,在那霞布上信笔一勾,便是划出了一把弓来。 然后,娥姬将玉笔一掷,伸手在那霞布上一捞。 那笔迹所描绘的画弓,便是由虚化实,出现在了娥姬的手上。 “麒刑,这八府之地,本君便笑纳了。”娥姬笑着,将手中画弓拉开,往虚空当中一射,墨色化作箭矢,消失于水宫当中。 …… 高台上,云中君抬起头。 片刻后,一道光芒,出现在穹天云海之间,朝着大地落了下来。 倏忽之后,那光芒落下来,云中君才是发现,那光芒,竟是一道自云天而落的箭矢。 明明大军的军气,还弥散于军气之上,但那一道箭矢落下来的时候,那大军的军气,便如同不存在一般。 箭矢落下来,沿着麒麟神庭和龙族神庭新的疆界,在山峦大地之间划过。 箭矢过处,大地,山峦,尽皆崩摧,裂缝当中,浩浩荡荡的水流,涌现出来,将麒麟神庭和龙族神庭分隔开来。 疆界隔开之后,那箭矢,才是陡然间崩碎,变作无数的墨点,落到那新近生成的一条大河之间,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岛屿。 “这是!”云中君的瞳孔,陡然瞪大。 “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旁边,琼明神君拍了拍云中君的肩膀。 “这便是太乙帝君的伟力。”琼明神君感慨着,“这天地当中,最极致的力量。” “神庭镇压一切的根本。” “你猜,那一道箭矢,是源自于何处?” “只是一幅画而已。”不等云中君回应,琼明神君,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帝君陛下描墨以为弓,摘之而成箭。” “这一条大河,只是陛下纸上一笔而已。”琼明神君说着,目光当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狂热,即是狂热于那无与伦比的伟力,亦是狂热于黄河水君。 听着琼明神君熟稔无比的分说着黄河水君的手段,云中君这才想起,琼明神君,亦是出身于黄河水宫。 其本体,乃是一头冰璃。 “神君这是在提醒我,不要沉醉于眼前的荣光当中吗?”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低声的问道。 “天机术和战场的配合,在你的身上,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令人叹为观止。” “在这战场上,便是我等不朽之辈,也只能任你调遣。” “然而这战争,并非永恒。” “依靠战争立足,并非长久之计。” “在是一个天机士之前,你先是一个修行者。” “修为,才是根本。”琼明神君言语之间,不无告诫之意。 第九十九章 争执和去向 千年之战结束之后,又是三百年的时间,众位不朽神君们,才是完成了对这八府之地权力的交接,以及各处水脉河流的规划,列为水君的敕封等等。 在参与这些交接的同时,云中君同样是以凝运法和养运法,收集着海量的运钱。 在这千年之战当中,他本身的气运,已经是壮大到了几个极致。 金色的氤氲当中,时时刻刻,都有气运往外逸散,就如同是从一个大缸当中,洋溢出来的无数的水流一般。 与此同时,那新取得的八府之地,还在源源不断的向云中君输送气运。 再加上那养运法时时刻刻的吞吐。 在那千年之战结束的时候,云中君凝练运钱的速度,就已经跟不上他身上气运逸散的洋溢的速度。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是以燃运法,燃烧气运,参悟天机,强行提升了凝运法炼化气运的效率——神庭屹立天地之间不知道多久,凝运法流传之广,港式不可计量。 但自古以来,无数的修行者们,对于凝运法,都是慎之又慎,生怕是使用凝运法过甚,伤到了自己的根本气运。 如云中君这般,还反过来嫌弃凝运法炼化气运效率太低的,传了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当然,如云中君这般,气运能够充沛到极致的修行者,在这天地之间,亦是少之又少。 不说其他,就算是此时,云中君孤身一人,被十个八个的逍遥真仙给堵住,在这庞大无比的气运之下,他也能够从那些逍遥真仙的包围当中,找到逃生的机会。 …… 当十七个府地之间,将这千年之战当中的一切,都交割完毕,十七个府地之间的局势,都稳定了下来之后,来自于黄河水宫,宣令参与这千年之战的二十七位不朽神君,连同云中君一起,前往黄河水宫觐见黄河水君的诏令,才是落到了各个府地当中。 得了这诏令,众位不朽神君们,没有丝毫犹豫的,便是踏上了前往黄河的旅程。 有着空间通道作为中转,云中君跟随者琼明神君,很快便出现在了黄河水宫的宫门面前。 “少君。”黄河水宫当中,那些侍者,还认得琼明神君,对琼明神君的态度,亦是相当的恭敬。 “觐见过陛下之后,你的职司,亦会有所调整。” “你当早作准备。”侍者引着琼明一行人,往水宫正殿而行的时候,琼明神君小声的对着云中君道。 旁边,其他的不朽神君们,听到了琼明神君的言语,脸上都有些不忿。 “……”听着琼明神君的话,云中君的眉梢,随之跳了跳。 琼明神君话中的意思,是云中君接下来,不但不能留在新野府,便是留在黄河水宫当中,希望也只怕渺茫的很。 “陛下的意思,本是有意调你如黄河水宫,司掌这十七府的防卫。” “正好,我们这些人合作的,也算是愉快,相得益彰。” “奈何,水宫的首席天机士,鱼神机,极力反对此事。” “是以……” “以避开麒麟神庭对你的谋算。” 云中君默然不语,琼明神君既然将此事在他面前说了出来,就说明黄河水宫当中,对于他的去向,已经有了定论。 “神君可知,陛下打算将我调往何处?”云中君低声问道。 正当琼明神君想要继续言语的时候,恢弘浩大的气机,一下子便是将众人笼盖起来。 黄河水宫的正殿,已经到了。 众人鱼贯而入。 正殿庞大无比,上千人分两列立于其间,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左边的,是那些镇守一方的不朽神君。 而右边的,则是数百位天机士——黄河水君治下,所有的天机士,皆在此间。 而这些天机士当中,修为最低的,也都已经成就了逍遥真仙。 云中君一眼望过去,整个殿室当中,长生天仙,只得他一人而已。 立于这大殿当中,云中君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闯进了狼群的狐狸一般。 那些天机士们,看着云中君,身上的气机,都是毫不客气的,朝着云中君压迫过来,一个个的,都是丝毫不掩饰对云中君的敌意。 沛然的气机,席卷过来的刹那,云中君的身边,二十多个不朽神君们,都是齐齐往前一步,放出了自己的气机,将那些天机士们的敌意给挡住。 “怎么,你们这些天机士,就这般的小气?” “见不得他人立下大功?”琼明神君拦在最前面,言语之间,丝毫不客气。 那些天机士们,也没有多做言语,在集体表现出了对云中君的极度排斥之后,就各自收敛了自己的气机。 “看来,果然是没办法留在这黄河水宫了。”看着这些天机士的动作,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阴翳之色,一闪而过。 在这些天机士们统一了意见之后,就算是黄河水君这位太乙帝君,也不可能忽略他们的意见。 毕竟,整个黄河流域,十之八九的内务,都是这些天机士在代为执掌,而麒麟神庭和龙族神庭,乃至于时不时加入进来的凤凰神庭,彼此之间的暗战,也同样是这些天机士们在应对。 若是没有了这些天机士,那么这黄河流域当中的种种事务,必然会令黄河水君这位太乙帝君,焦头烂额。 …… 例行的赏赐酬功之后,这大殿内,才是进入了最后一项议题。 也即是,云中君最终的去处。 “鱼神君既然不愿意云真君在这水宫任职。” “不妨就将他留在各府之地。” “由我等自行奉养。” “寻常之际,云真君随意在那一府地当中闭关清修。” “若是有了战事,那我等便请云真君前来执掌调度。” “如此,各自两安,岂不妙哉?”一位不朽神君出列,驳斥了鱼神机之前的言论。 “浅愚之见。”鱼神机立于众人之前,看都不看云中君一眼,就如同他们所争执之事,根本就和云中君无关一般。 “你当我不欲云中留在此间,是因为嫉妒?” “荒谬!” “从秋玉湖,到飞云渡,再到淳安水系,至新野府。” “种种事端可见,云中道人,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新野府之局,几乎是尽三族神庭的战争,弥天而起。” “神庭当中,众位帝君齐齐出面,才压下了这次战争,将这战争范围,局限于十八府之地。” “若是任由云中道人,留在此间,下一次,他再见缝插针,将局势引爆的话,谁来收场?”鱼神机冷冷的道。 “你们求战心切,我等自然也知晓。” “但神庭之间,大战弥天,想来,也不是你们所愿意见到的吧?” 第一百章 河海关 鱼神机一番言语之后,正殿当中的一应不朽神君们,都是沉默了下来。 鱼神机的言语,实在是打到了云中君的痛脚。 就正如他所言的那般,云中君的内心,确实不是一个安分之人。 但安分与不安分,又岂能容得了云中君? 这天地当中,任何一个修行者的修行,都离不开气运两个字。 而云中君又不愿意如同其他的水神那般,截取神庭的气运,以为己用,损公肥私。 如此的话,他就只能让他所在的那一个地方,在自己的主导之下,气运激荡起来,以这种方式,在不损害神庭的前提下,合理的收集那些气运。 仅此而已。 …… 黄河水宫当中的决议,以云中君被调至龙海龙庭而结束。 这正合云中君的计划,不谋而合。 是以,虽然看起来是被排斥出了黄河流域的权力核心,但云中君的心头,并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有一些欣然。 黄河的波涛当中,云中君乘着鱼舟,顺着水流,缓缓而下。 这鱼舟,乃是一桩法宝,唤做风雷惊涛舟,遁术极快,还能驾驭风雷,乃是云中君用了那千年之战的功勋,从水宫当中换出来的宝贝之一。 端坐于鱼舟当中,云中君的心神,沉入到自己的气运当中,熟悉无比的,将自己身上逸散出来的气运,炼化成一枚一枚的运钱。 在那黄河水宫的时候,因为担心被那黄河水君看出什么,是以,云中君在那一段时间当中,也只能是任由自己身上的气运,随着时间逸散。 一直到现在,距离黄河水宫,有了一段距离之后,云中君才继续开始了他凝练运钱的动作。 千年之战结束,一直到现在,云中君但凡是有所闲暇,都会前往琳琅御书阁当中,查阅种种典籍。 ——那燃运法,再如何的玄妙,也只能是在云中君推演秘法的时候,给他增加几率灵光,而不是无中生有的,给他造出一个空中楼阁来。 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推演出足够玄妙的秘法来,那云中君本身,同样也得有足够的底蕴才行。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安全的到达东海龙庭!”一边凝练着运钱,云中君的目光,也是在四周扫了一眼,最后,云中君从自己的衣袖当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黄河的入海口处,有一座巨城,名之为‘河海关’。 任何一个从黄河流域,前往东海之人,都得经过这河海关。 而黄河上,距离河海关最近的空间通道,距离这河海关,也足足有着十万里的距离。 连续通过空间通道跳跃辗转,令云中君极为的疲惫。 在空间通道处,休息了足足三天,而后又过了半个月,云中君才是架着风雷惊涛舟,出现在了河海关的城墙之下。 黄河的入海口处,海水和河水,颜色可谓是泾渭分明。 而河海关,便坐落于海水和河水交接的地方。 无数的修行者,乘着小舟,一路顺流而下,通过这河海关,前往那富庶无比的东海。 河海关面向黄河而立,极有章法。 城墙上,总共有三个城门。 左右两个城门,都是供那些寻常修行者们往来的地方。 而最中间的那一个城门,等闲不开。 云中君收起风雷惊涛舟,跟着人群,缓缓的往河海关靠拢。 云中君的旁边,有两个长生天仙。 “你攒够入关的运钱了吗?”云中君旁边,一个长生天仙,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另一人道。 言语的时候,这人还悄悄的抬了抬头,看了一眼那近在眼前的河海关。 “唉。”听着友人的问话,旁边的那长生天仙,也是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运气好,找到了一株灵草。” “换了三百多枚白运钱,才算是攒够了入关的费用。” “你呢?” “和你差不多,我这一次,也算是将家底给彻底的掏空了。”旁边的那长生天仙,同样是叹着气。 “那城门令,实在是贪婪。” “万年之前,过关只需缴纳百枚白运钱,就已经足够。” “但现在,想要过关入那东海,却非得要足足千枚……”这长生天仙的脸上,露出了愤恨无比的神色。 云中君听着两人的话,心中暗自咋舌。 过关的费用,涨了十倍——他可不信,这费用的飞涨,是来自于神庭的命令。 云中君的目光,在等着入关的修行者们身上,一一而过,将这些修行者分成了两类。 一者,是在各处的水府当中,担任了职司的修行者,这些修行者的身上,都悬着水府的令牌。 另一者,便是未曾在水府当中担任职司的闲散修行者——也即是那些散修。 进关的时候,两个城门,从左边城门进出的,都是前者,而从右边城门进出的,皆是后者。 右边城门上,守卫城门的军士,数量也是数倍于左边城门,在对待过关着的时候,两者的态度,更是截然不同。 云中君也没有要特立独行的意思,靠近了城门后,便是将黄河水宫的令牌取出来,悬在腰间,往左边的城门而去。 城门口处,守卫的城门令,懒洋洋的,目光时不时往右边的城门处扫一眼。 城关上,有强大无比的法阵运转者,靠近城门的时候,沛然无比的力量,轰然而下,将云中君周身上下所有法力,都压迫于经络当中,完全无法动用,就如同只是一个凡人一般。 “奉神庭令,过关者,税三百。”听着这城门令的言语,白术心头不由得一动,这和他之前听到的话,可是既然不同。 在身上搜罗了一遍,云中君才是艰难无比的,找出了红运钱,投进了城门口的箱子当中。 那城门令,只是一个三合境的修行者,但有着城关上法阵的加持,哪怕是逍遥真仙们,在被压制了所有的法力神通之后,也不是这城门令的对手。 这城门令,本来还是懒洋洋的,但一见那枚红运钱,精神顷刻间便是一震,目光在云中君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扫了一圈,看到了云中君腰间的令牌之后,瞳孔才是猛然一缩,收敛了内心的贪欲,恭恭敬敬的,引着云中君进了城关。 第一百零一章 贪渎之风 进城关的时候,云中君的目光,往右边的那城门看了一眼,那些过关的修行者,哪怕是逍遥真仙,也同样是老老实实的,取了一千枚白运钱出来,投入了旁边的箱子里。 每个人在往那箱子当中投入运钱的时候,脸上的不满之色,都是清晰可见。 而那些城门令,对此却是浑然不在意。 见着这情景,云中君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按照神庭的规矩,城关税,乃是一百枚白运钱,这些白运钱,都是用以维系城关上的法阵。 一百枚的城关税,变成三百,乃至一千。 连同属神庭麾下,在各处水府当中任职的修行者,这些城门令,也都不放过。 最令云中君惊愕的是,往来这左城门的水府官吏,亦不在少数,而这些官吏们,都是平静无比的接受了‘盘剥’——这足以说明,这贪渎之举,并非是只出现在一小部分人的身上。 而是这河海关中,上上下下的所有人,或许都已经参与其间。 这,才使得所有的官吏们,都捏着鼻子,默认了此时。 ——贪渎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这河海关如此,以小窥大,那其后的东海,乃至于四海,又当如何? 从秋玉湖离开的时候,云中君就已经察觉到了神庭的无数掌权者,挖神庭根基的苗头。 在前线走了一遭之后,前线的那些水神水君,以及神君们,算是将云中君对神庭的印象,稍稍的拉回了几分。 而现在,在即将进入东海的刹那,云中君对龙族神庭的印象,再一次变得糟糕无比。 ——这还是因为从黄河水宫出来之后,云中君便是一路借用空间通道赶路,不曾在各处的水府逗留的原因。 “前线浴血厮杀,寸土必争。” “而后方,却是贪渎成风……”城关当中,云中君一边走,一边暗自摇头。 河海关中,城守同样是一个不朽神君,认出了云中君的身份之后,这位不朽神君,便是向云中君发出了邀请。 云中君婉拒之后,便是放出了风雷惊涛舟,一路继续往前。 越是往前,云中君对龙族神庭,或者说对东海当中,神庭各级执掌者的光感和印象,也是越来越糟糕——黄河水宫里面,对于东海的情况,当然也有所记载。 而在黄河水宫的记载当中,从河海关,到达东海龙庭,其间总共需要经过九座城池。 每一座城池的城关税,都是一百枚白运钱。 但事实上,云中君从河海关出发,到达东海龙庭,一路上所经过的城池的数量,才岂止是九座? 而是足足翻了十倍。 照例的,从每一个城池间经过的时候,都需要交付三百枚白运钱。 从那些城池间经过的时候,云中君也想过,要不要越过这些城池,绕路而走——但他的这个想法,注定是无法落于实处。 每一个城池,都意味着一位不朽神君的领地。 修行者在那城池当中,留下了印记之后,才能在这不朽神君的领地当中,畅通无阻。 若是绕路而行,未曾在那城池间留下印记,就进入了一位不朽神君的领地,那这领地当中巡游的军士,可不会管你,到底是来自于何处…… 每个修行者上交的运钱,看起来不多,但要知道,每一天在这城关之间穿行的修行者的数量,就如同是四海之水一般的庞大。 积沙成塔,集腋成裘,这些入城的运钱,积攒起来,同样也是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数字。 而那些在边界处筑其城关的不朽神君们,显然是察觉到了这其间所隐藏的庞大无比的利益,以及那无穷的气运。 很显然,这其间,已经是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利益链条,下至那些城门令,上至那些镇守于各处海域的不朽神君,甚至于东海龙庭当中各处要害的掌权者,都已经涉足其间,成为了这链条当中的一环。 “真的以为神庭的统治,就这样千秋万世了吗?”从一处又一处的城关当中经过,云中君心头压抑的火气,也是越来越重。 同样的,他亦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无数海域当中,那些修行者们无法宣泄的怨恨。 在前线上,修行者们,若是有什么怨恨不满,还能够在战场上宣泄一番,但在这东海当中,这些修行者们,被无故盘剥的怨恨,便只能是压在心底,如同是埋藏于地底的火山一般。 说实话,在这天地当中,众多的修行者之间,云中君的身家,绝对称得上一句豪富。 于他而言,那所谓的城关税,只是一个极小极小的数字,连九牛一毛,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但即便是如此,每一次从那些城池间经过的时候,云中君也依旧是难压心头的火气。 没有人愿意被无故的盘剥。 尤其是修行者,本就是伟力归于己身的群体。 对于神庭而言,那些修行者们,在成就长生的时候,受到神庭的符诏,这是他们心头,对神庭怨恨的根源。 然后,因为这符诏的本质,修行者心中对神庭的怨恨,自然便是随之消解。 但随着修行者在神庭当中厮混的越久,修行者对神庭的怨恨,必然就会因为这无休无止的盘剥,重新的燃烧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不遗余力的,挖着神庭的根基。 见微知著,一路而来,越是靠近东海龙庭,云中君的心头,就越发的觉得讽刺。 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在前线的纠缠和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后方的这些人,能够无有后患的盘剥其他的修行者? 何其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 “再来之前,我还在发愁,进了东海龙庭之后,我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切入东海龙庭当中,在东海龙庭,发出怎样的声音来。” 东海龙庭,乃是这庞大无比的龙族神庭的权力中枢,其间的强者,数不胜数,如云中君这般的长生天仙,在东海龙庭,或许连当一个侍卫,都不够格。 就算有着黄河水宫的令牌,云中君在东海龙庭当中,也只是一个透明的小角色而已,可有可无。 但这个云中君的谋划,是背道而驰的。 若是不能在东海龙庭当中,发出足够的声音,他凭什么被人重视?凭什么,能够进入东海龙庭的核心之处? 第一百零二章 以仙为畜 东海龙庭,乃是这四海当中,最为巍峨雄绝之巨城。 弥压数百万里,光是这巨城本身的大小,就不下于一府之地。 无数发光的明珠,珊瑚等等,点缀于城墙上,令这巨城的内外,都是一片光华。 八十一套水晶铸造的锁链,从这巨城不同的地方延伸下来,将这巨城牢牢的锁在海底的大地上。 而在巨城的最下方,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水眼——东海水眼。 整个东海,所有的水流,都是源自于这水眼。 而这东海龙城,就镇压于这水眼之上。 若是没有这东海龙城的镇压,这水眼当中,无穷无尽的水流席卷而出,足以是将这个洪荒大地,都淹没其中。 那八十一条锁链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这东海龙城,不至于是被那水眼当中的水流给推走——在这八十一条锁链铸造完成之前,东海龙城当中,都有一位太乙帝君,常驻其间,以镇压水眼。 也正是这八十一条锁链铸造完成之后,祖龙才是放心的去了隐秘之地闭关,以期突破更高的境界。 …… 东海龙城城关之间,并没有什么守卫,每一条长街,都是直通这巨城的内外。 每一个口子处,都有一大堆的长生天仙,低着头,端坐于前,既不曾进入东海龙城,亦不曾离开。 一架贝车,一行士卒,簇拥着一架贝车,从东海龙城之外,缓缓而来,贝车的后面,拉着一头三千多丈长短的异兽。 车架快要到城门的时候,车架前的驭手,便将那拉车的傀儡傀儡受了起来。 正当云中君为此觉得奇怪的时候,车架前的那驭手,陡然甩了一下手中的长鞭。 “昂平公子狩猎回城。” “可有人于前,引车架而行?”那驭手的目光,落到城关前那些长生天仙们的身上,手里的鞭子一抖,高声的喊道。 听着这言语,还没进城的云中君,只觉得自己脑海当中,轰然一炸——那驭手言语当中的意思,竟是想要守在城关之前的长生天仙们,雌伏为畜,做那拉车而行的脚力。 这是何等的羞辱? 无数的修行者,花费了怎样的代价,才从畜,化作人,从凡化为仙,但在这东海龙庭之前,不过一个驾车的驭手仆役,就敢高扬起手中的长鞭,扬言要以这些长生之辈,重新当一个小畜…… “我。” “我愿意。” “我也愿意!” “选我……”还不曾云中君发怒,他面前,那无数的长生天仙们,就已经是纷纷扬扬的呼喊了起来,生怕是‘落选’了一般。 云中君瞪大了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恍若梦幻。 换做还在新野府前线的时候,休要说这些长生天仙了,便是那些三合之境的修行者,都不曾见到,有愿意与他人为畜的。 他有何曾见到这样的‘盛况’? 这些长生天仙们修行,难道就是为了做他人拉车的牲畜不成? 这刹那之间,云中君的对着天地的认知,都几乎是要被自己眼前所见的场景,给彻底颠覆。 “你。” “你。” “你……” “你们几个,被选中了。”车架前,那执长鞭的驭手,得意无比的道,手指连连点动,指了十六个长生天仙出来。 而那十六个长生天仙,皆是喜不自胜,与他们相识的,也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而其他的没有被选中的绝大多数的长生天仙,则都是一副如丧考妣般,回到了原地坐下,等着下一个入城的车架前来。 “彼皆长生之辈,何至于此耶?”云中君呢喃道。 “小辈,第一次来这东海龙城吧?” “可是家中前辈告诉你,这东海龙城当中,修行百倍于外?”唏嘘感慨的时候,云中君旁边,一个一脸苍老之色的修行者,看了一眼云中君,不屑的笑道。 这个长生天仙,亦是之前‘奋勇向前’,甘愿为小畜之人,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被选中。 “何以见得?”云中君收拾了心绪,朝着面前这人,拱了拱手。 “也只有第一次来东海龙城之人,会如你这般的‘矜持’。” “等你在这城外等的久了,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宁愿拉下脸皮,做那拉车的牲畜了。” “我看你的模样,还算周正,说不得有一天,哪一家的贵女,就相中你,让你去拉车,叫你趁机混进那龙城当中。”这苍老的长生天仙,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还请前辈详说。”云中君这时,也放弃了要直接入城述职的想法, 起了探究之心。 “既然你诚心求教,我就与你分说一番。”那老者本还想要拿捏一下,但当云中君拿出了一枚红运钱之后,这老者的态度,便是陡然一变。 “龙城是个好地方啊。” “水眼于其下。” “每次水眼吞吐之际,都有无穷元气,随之逸散于这龙城当中。” “城中更有无数前辈强者试手论道之痕迹。” “若是在这城中修行,一日便可比的城外百日。” 这老者言语振奋,片刻后,这老者又是哀叹了起来。 “然要进入这龙城,何其难也?” “要么,已得证逍遥。” “要么,就得在神庭当中,有一个正当职司。” “余者种种,皆备拒之于城外。” “你看这无数人,出来龙城之前,无一不是如你一般,得意自满,但现在,有谁不曾屈从于现实?” “我等修行之辈,只要能够求一个进入龙城,大增修为的机会。” “舍身为畜,又待如何?” “大道在前,万般种种,皆可弃之。”说到这里,这老者的言语,忽的又振奋起来,就如同他们此时的选择,乃是卧薪尝胆一般,是为了求得大道,所付出来的牺牲。 ——云中君只差一点点,就信了这老道人的话。 但从这老者的言语当中挣脱出来之后,云中君便是知晓,这老者所说的,看似冠冕堂皇,但实际上,都只是一些自我欺骗,自我开解的借口而已。 进入东海龙城的条件,就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 成就逍遥真仙,确实是难之有难,但在神庭当中,求一个正当职司,有什么难的? 这东海当中,云中君不清楚,但在四渎四湖,在战争的最前线,又岂会缺了一个长生之辈的位置? 若是这些长生之辈,能够到那些地方,再怎么说,一个镇守或是统领之位,都是轻而易举的。 说到底,他眼前这些人,无非就是胆怯畏难而已——能够承受得了当做牲畜的屈辱,甚至于以此为荣,却不愿意去前线厮杀…… 思及此处,云中君顿生索然无味之感,也没有了继续和眼前这人交流下去的兴趣。 第一百零三章 万战堂 云中君一边摇头,一边自顾自的,往龙城而去。 “嘿,小辈就是小辈,年轻气盛,不听人劝。” “等到吃了亏,就知道……”那老者本还有意,想要带着云中君一起,抢占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好容易被人挑中,结果缺见云中君理都不理他,当下便是升起了气,自觉是受到了羞辱一般。 云中君跟在那车架的后面,缓缓的往城关而行。 在那车架的后面,那一头庞大无比的异兽,亦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这异兽,也不知是个什么品种,身上的气血,强横无比,云中君只是稍稍靠近,身上的法力,就似乎是要被那血气给压制一般。 云中君细细的看了一下那异兽身上的伤口——那些伤口,看似错落凌乱,但致命伤,只有一处。 那就是头颅间,一柄长枪穿颅而过! 不知是车架当中猎杀这异兽的人,有意炫耀还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曾将那长枪收回,这异兽,也是被倒拖着往前,正是如此,才是叫云中君将这一切,看了个真切。 车架两旁护卫的士卒,也不管云中君,只是自顾自的往前。 车架进了城关之后,便是停下,车架当中,有人稍稍拉起了车架的莲子,似乎是打算看云中君的笑话一般。 云中君缓缓靠近龙城的城关。 这城关之上,有强大无比的法阵,就算是威能引而不发,也依旧是令人胆战心惊。 城关与城关之间的,是一截一截的‘断墙’,每一截断墙上,都有着刀兵的痕迹,断墙上,还雕刻着一些画卷——却是祖龙争雄天地的时候,于无数大敌争斗的画面。 深深浅浅的线条上,玄妙莫测的力量,朝着云中君压了过来。 而云中君腰间,那一枚令牌,则是稍稍一动,便将那玄妙莫测的力量,给推开。 于是这东海龙城,便在云中君的面前,敞开了大门。 “无趣。”前面停着的车架当中,失望无比的目光移开,而后车架便是继续往前。 “不可能啊?” “这城中每一家贵人的令牌,我都认得,那后辈腰间的,明明就不是其中任何一家的令牌,也不是东海任何一个职司的令牌,他怎么就能够进入那龙城呢?”云中君的身影,消失在城关之后的时候,之前的那老者,还在不住的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放过了一个能够讨好云中君,跟着混进东海龙城的机会。 …… 才进入这东海龙城,云中君便是一愣。 龙城当中,声音喧嚣无比。 广阔无比的长街上,无数的修行者,往来穿梭,熙熙攘攘。 偶尔还能看到有逍遥真仙,化作数千丈大小的原形,躺在街角,然后被城中巡逻的卫士拖走。 站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云中君一时之间,竟有一种不知何去,不知何往的茫然之感。 一道城关,隔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龙城当中,天地元气,异常的活跃,天地元气当中所蕴藏的生机和灵性,亦是极为的沛然。 云中君默立于长街之上,只觉得自己周身经络间的法力,都是涌动了起来——一千余年未曾用心修行,但只是在这龙庭当中一站,他体内的法力,便是飞快的运转了起来,若不是云中君即是压制宣泄的话,他几乎是要引动三灾之一的雷灾降临! “还好,还好!”将体内涌动的法力压制住之后,云中君才是庆幸的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可是前来龙庭述职?”茫然不知往何处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云中君的身边响起。 云中君转身一看,一个穿着素衣的长生天仙,隔了几丈,与他相对而立。 这个长生天仙,云中君见过——赫然便是之前进城时候,那车架上扬鞭的驭手。 “龙城四通八达,颇多禁忌之地。” “奉我家昂平公子令,前来为先生引路。” 那驭手看了看云中君腰间的令牌,朝着云中君一礼到底,姿态极其卑微。 “那就有劳了。”云中君朝着这人还礼。 虽然对那昂平以及先前之人,以人为畜的行为,有些抵触,但云中君还不至于是为此将人家的好意当做驴肝肺。 这龙庭当中,他不但没有熟识之人,更是连路都分不清楚,若是无人引路的话,他怕是还得在这东海龙城当中,迷茫一阵子。 说来也是好笑,他来这龙城,空有一肚子的筹谋,结果这一肚子的筹谋,却是倒在了第一步。 那驭手,极为的健谈,这龙城当中,每一个建筑,每一处宅邸,甚至于每一个牌坊以至于每一处伤痕,这驭手都能将其来历,说的头头是道。 最重要的是,这驭手从头至尾,对自己的定位,都极其的精准,言行没有丝毫喧宾夺主的感觉,只有当察觉到了云中君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了,他才会开口介绍一番……虚实因为担心之前的行为,在云中君的心头留了痕迹,是以,那驭手引路前行的时候,也没有提所谓的车架之类,就只是带着云中君一路步行。 “先生要寻之处,就是这里了。”足足半天之后,那驭手,才是带着云中君,出现在了一个挂着‘战’字牌匾的堂前。 “龙城之外,所有前来述职之人,皆是于万战堂中报备。”那驭手对着云中君道。 “路以待到,还求先生给个名号,好叫仆对我家公子,有个交代。”云中君进入万战堂的时候,那驭手便又是出声,准备离开。 “云中,自黄河水宫而来。”片刻后,云中君便是对着那驭手道。 对于自己的来历,云中君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这万战堂中,前来述职之人,并不多,是以,想要查到自己的身份,也不是难事,而且,他腰间的那一枚出自于黄河水宫的令牌,也瞒不过人,是以,还不如坦荡一些。 …… 东海龙庭当中,万战堂的数量,总共有上万个——为了方便那些从各处前来述职的将领们走错路,东海龙庭的每一条街上,都设得有一个万战堂,或者说,那些长街上的万战堂,只是一个门户,直接的连通到真正的万战堂的所在。 万战堂中,分为左右两路,左边的,归于四湖四渎体系,而右边的,则是归于四海体系。 三族神庭,同时都在和彼此作战,每个神庭,都是同时应对这另外的两方。 是以,这天地之间,三族神庭之间的战场,总共有三处。 第一处,便是四渎四湖之间,龙族神庭和麒麟神庭的前线。 第二处,便是天南沿海,龙族神庭和凤凰神庭的交战之处。 而第三处,则是和龙族神庭没有什么关联,乃是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的交战之处,位于天南之地的边缘。 四渎四湖体系对应的,便是麒麟神庭和龙族神庭的战场。 而四海体系所对应的,便是天南沿海的战场。 万战堂中,述职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如云中君这般,只得长生修为的,却是独此一人——进入万战堂的时候,万战当中的逍遥真仙们,都是对云中君冷眼相对。 显然,这些人都是将云中君当成了那一个大势力派到前线镀金的后辈了。 一直到,万战堂中,一个惊愕无比的声音,陡然想起。 “一战而下八府之地的云真君,就是你吗?” 第一百零四章 瞩目 言语才落,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万战堂,顷刻之间,便是安静了下来,万战堂中,所有的逍遥真仙们,都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真的是云真君吗?”那话音落下来,万战堂中,先是一静,片刻后,便陡然间嘈杂起来。 所有的逍遥真仙们,看着云中君的目光,都是从先前的冷眼,变成了殷切。 能够来万战堂中述职的逍遥真仙,都是前线执掌一方,且立下了大功的统帅。 这万战堂,与其说是述职,还不如说是叙功——这些逍遥真仙们,每个人,至少都是在战场上,扑杀过麒麟神庭,或是凤凰神庭一个完整的编制。 所谓的一个完整的编制,便是以逍遥真仙为统帅,其麾下所有的长生天仙,以及寻常的士卒。 有的逍遥真仙们,所扑杀的,还不止一个编制。 但正是因为如此,这些逍遥真仙们,才是真真切切的知晓,云中君一战而定八府之地,这句话当中所蕴藏的恐怖信息。 八府之地,是什么概念——一府之地下,逍遥真仙们,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一府之地当中,就算是折中只算七十个编制的大军,那么八府之地,便是足足五百六十个编制。 再加上八府之地所驻守的不朽神君,以及不朽神君府上,执掌种种杂物的逍遥真仙……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眼下这万战堂中,那些逍遥真仙们,都是骁勇善战之辈,而在这些逍遥真仙们看来,云中君的修为,或许不值一提,但若是将大家放到同一个战场上,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或许都不够云中君一个人打的! 这根本是不应该放在一个档次比较的对手。 他们这些逍遥真仙们,为了谋算地方的一个逍遥真仙,谋算地方的一个编制大军,可谓是殚精竭虑,但云中君呢? 云中君所谋算的,可是那些不朽神君! 而在云中君麾下听令的,同样也是不朽神君——是那些逍遥真仙们的顶头上司! 这一刻,那些前来述职表功的逍遥真仙们,却是谁都顾不得自己手里面的事,每个人,都是以殷切无比的目光,看着云中君,叫云中君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些目光,就好像真的是要吃人一般。 “我兄长传讯来,说云真君你要回龙庭述职,我还不信。” “水君陛下怎么舍得放你来龙庭?” “没想到,云真君你竟然是真的来了?”万战堂中,查验令牌的那侍官,探出头来,看着云中君,如同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 “云真君,你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 “若是没有的话,我们这些兄弟,在云上楼中设了宴席……” 那些回来述职的逍遥真仙们,丢下了手里事情的同时,那些查验众人令牌的侍官们,同样也都是从后面探出了头来,如同是在看什么稀罕无比的珍宝一般。 看着在一瞬之间,就将这自己给围了起来的人群,云中君也是一脸的木然。 他哪里想到,不过就是会龙庭述个职而已,怎么也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他还是小看了那千年之战的影响。 对于那些太乙帝君而言,那千年之战,险些令三族神庭之间的局势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但在那些处于前线的不朽神君,以及逍遥真仙们的眼里,哪里看得到什么所谓的神庭大局?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在战场上,奋勇向前,斩敌建功,就足够了! 也就是那些不朽神君们,各自镇守于府地当中,不得轻动,若是不然,此次围观云中君的,还不止这些逍遥真仙们,那些不朽神君,只怕也都会闻风而来——云中君他们在黄河水宫觐见黄河水君的时候,封赏明明都已经定了下来,为什么那些无关的神君们,还是巴巴的跑到了黄河水宫来? 所为的,不就是为了看看云中君到底长了个什么三头六臂吗? …… 从万战堂离开之后,那些同样也述完职的逍遥真仙们,都是呼啦啦的簇拥着云中君,往云上楼而去。 云上楼,是东海龙庭当中,最为出名的一个酒楼,其主人,乃是天南沿海战场上退下来的一位不朽神君。 至于说这名字的来历,云上楼——云上者,乃是凤凰神庭的神宫,以此为名,足见那位不朽神君对凤凰神庭的怨念。 云上楼的美味,乃是由几位精研庖厨之道的逍遥真仙精心烹制而成,堪称东海龙庭之一绝。 而云上楼的那位不朽神君,所修行的,同样也是庖厨之道,生平大愿,便是想要烹制一头不朽级别的凤凰,可惜,一直到他重伤回返龙庭,这个愿望,都没有达成。 云上楼中,每一道美味,都是源自于逍遥真仙级别的异兽,其间所蕴藏的元气,生机,沛然的不可思议。 便是千年之战结束以后,二十余位不朽神君们,带着云中君一起庆功,席间的食物,也难以与之媲美。 再加上那些醇美无比的琼浆,天地所成的美酒——那些逍遥真仙们,一轮折腾下来,云中君经络当中,入城的时候,才被压制住的法力,便是再一次的蠢蠢欲动起来,隐隐之间,要引动雷灾。 索性的是,这个时候,云中君还没有醉倒失去意识,当下便是暗自将那涌动的法力给散去一部分,又引动了气运之火,将经络当中的法力,再给淬炼了一次,这才是令那将要降临的雷灾,又随之隐于天地之间。 宴过半酣,那些逍遥真仙们,席上一众逍遥真仙们,也都是有了放浪形骸的感觉——这些逍遥真仙们,和云中君一般,在回龙庭述职的时候,都是被盘剥了一遍。 虽然盘剥的数量不多,与这些逍遥真仙们而言,不过九牛之一毛,但这一路上的境遇,真的是如同那云霞所制成的锦布,被人用肮脏无比的东西,被抹了一片一般,叫人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恶心之感。 “他日,龙庭若有事端,必是因为那些贪渎之辈而起。”席间所有人都提及到一路盘剥的时候,那些逍遥真仙们的火气,立刻便是被引动了起来,如同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 当下,便是一个逍遥真仙,高声的道。 “我等边境死战,存入不让,结果却是那些人,在后方吃的脑满肥肠,盆满钵满。” 一个又一个的逍遥真仙们,都是带着几分醉意,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对于这些逍遥真仙们而言,从边境一路至于龙庭,这述职的道路上,他们所见的一切,几乎是将他们在边境处,对这龙庭的向往,给抹杀殆尽。 “狂妄!”正当一众逍遥真仙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一路而来,所见的种种不平的时候,云上楼的上层,有勃然大怒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个白玉杯子,从上方被掷下来,杯中尚未饮尽的琼浆,将一位逍遥真仙,给浇了一脸。 第一百零五章 冲突 当那些逍遥真仙们,大刺刺的拥着云中君,闯进云上楼的时候,那喧哗无比的声音,立刻便是将整个云上楼,都给扰动起来。 当下,便是有人自负身份,想要出面令那些逍遥真仙们安静一些,不过,这人才站起来,就被同席的人给按住。 “张兄,冷静。” “云上楼的长河神君,素来偏向那些边境来的武官。” “闹将起来的话,你我只怕讨不了好。” 这姓张的道人,乃是一位不朽神君的亲子,也有着逍遥真仙的修为,统领一方,时常会去各处海域游猎,猎取那些凶兽异兽,自负也算是一个强者。 但听着那些述完职的逍遥真仙们,口中的言语,对他们这些留守于内的逍遥真仙们,越来越不屑的时候,这姓张的道人,心头的愤怒,也是越来越难以压制。 当听到那些逍遥真仙们,将话题给引到了一路上不朽神君们修筑的城关上,对那些不朽神君们,也颇多长短的时候,这姓张的道人,就再也忍不住。 ——他的父亲,正是那些逍遥真仙们臧否的不朽神君当中的一员。 “你说,那些不朽神君们,盘剥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还想依靠这些盘剥来的好处,成就太乙帝君不成?”一个满脸醉意的逍遥真仙,不屑的出声。 “这个不一定,他们用不上,他们家里的后辈,难道就用不上了?” “看看那些公子,一个个的,动辄便是号称什么不朽之姿……” “说得再响亮,也不过是一群绣花的草包而已。” “若是没有那些盘剥来的资源,他们也配成就逍遥,和我等相提并论?”又一个逍遥真仙满是不屑的道。 “不过只是猎了几头浑噩野兽而已!” 此刻,一众逍遥真仙们,人多势众,又都有了醉意,彼此之间,发泄入得东海以来的郁结之气的时候,不免就是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 醉意熏熏之间,冰凉的琼浆,洒在一个逍遥真仙的脸上,然后云上楼的上层,一个一身华衣的青年,带着一脸的怒容,提着长枪便是直接的跳将了起来、 “狂妄,我等父辈,也是你们能够置喙的?” “若不是长河神君总拉偏架,早就教训你们了。”那跳下来的青年,手中长枪一抖,便是朝着最近的逍遥真仙杀了过去——云中君虽然有了些醉意,但还看的真切,这跳下来的少年,还算有些轻重,长枪所指的,也不是什么致命处。 但那些述完职的逍遥真仙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从最前线的战场上杀出来的,所经历的杀伐,根本就不是那青年所能媲美的。 在那长枪落下来的时候,那逍遥真仙,本能的就判断出了,这一枪根本就要不了自己的性命,当下便是不管那长枪,直接就朝着那青年发动了反击。 长刀的刀光雪亮,其间寒意四散,似乎是要将那青年,给一刀枭首一般,浑然没有半点的手软。 那青年不禁寒毛倒数,当下便是收枪一格,然后整个人,就被这一刀,这砸进了人堆里面。 “公子,我们?”云上楼的上层,和那姓张的青年对饮的那人,身边一个侍者,满脸的惊慌。 “都打起来了,还问什么,都给我上啊!” 那人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踢翻,朝着楼下的战场砸了下去,而其本人,同样也是随之跳下。 “我父可没教过我,看着同伴孤身对敌!” 这言语之后,云上楼中,那些肚子里本就憋着火的‘公子贵人’们,亦是纷纷而下。 云上楼中,顷刻间,便是乱成一团。 …… 而在云上楼的最顶上,长河神君看着这一幕,目光也是随之沉了下来。 “主人,要不要……”他旁边,一个侍者壮起胆子问道。 “算了,且由得他们。” “这些人总觉得我偏帮那些武官,今日便叫他们清醒一下,我偏帮的,到底是谁!”长河神君种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将那些打坏的东西,都记下来,找输了的一方赔付。” “另外,将其他人,都请上来,就说我请他们看一场好戏。” “还有,都注意些,闹归闹,别让他们真闹出了生死。”长河神君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很快,那些未曾参与这一场乱战的客人们,便是被请到了这云上楼的底层,和长河神君一起,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云上楼当中的乱局。 云上楼已经是被拆成了一团糟,楼中琼浆佳肴,几案蒲团,四处乱飞。 门窗栏杆等等,更是七零八落。 云上楼外面的法阵,在第一时间,就打开来,将云上楼的乱局,遮掩住。 一众被请至云上楼顶层的修行者们,低着头,将下放近万人的乱战,看的真真切切。 而在那乱战当中,处于最中心的云中君,则是分外的显眼——战场上,每个人都是逍遥真仙,独独他一人,是一个长生天仙。 最重要的是,无论战局如何的混乱,云中君的身边,都有一些武官,将乱局给牢牢的挡在云中君的外面。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云中君这个长生天仙,才是一个真正的贵公子,而那些武官们,都是他的侍从,至于说那些跳下去乱战的‘公子贵人’们,则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意图冲击‘贵人’的毛贼一般。 任是那乱战,如何的‘波澜壮阔’,但在和波涛之间,巍然不动的云中君,却是牢牢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 云中君端着杯子,目光有些迷蒙,以至于,他的脑子,也同样是有了些混乱,反应,明显是慢了一拍。 这一次一起相约来到这云上楼的武官们,足足有两千余人,但那些公子贵人,连同他们的侍卫仆役,加起来却是有七千多人,在数量上,可谓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即便是如此,在这一场乱战当中,那些武官们,却依旧是取得了绝对的主动——彼此之间,对于战斗的认知和心态,是截然不同的,一方,只是想要发泄一番心中的郁结之气,战斗的时候,还要顾及自己的稚姿容,是否优美……另一方,却是却是只管胜负,全然不顾所谓的体面…… 这样的心态下,战斗的结果,可想而知。 “休要跟这些杀才正面碰撞。” “且先接阵应敌,将他们全部拿下来。”那些公子贵人们之间,还是有着明白人的,在不知道是谁的号令下,那些侍卫们,很快,便是集结到了一处,将那些公子贵人们拱卫起来,摆开了军阵,以充分发挥出自己一方在人数上的优势。 军气,勃然而起。 “完了!”云上楼的最顶层,原本还是闲暇以待的长河神君,脸色豁然一变。 第一百零六章 令 “阵势以成,那些还是各自为战的武官们,要吃亏了。”顶层上,一个对战阵有所了解的修行者见此,不由得摇了摇头,唏嘘了一句。 被那军气当头一压,那些武官们,本能的,便是靠近了自己的战友,而云中君的意识,也似乎是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脑海。 “令!”手中的杯盏,被随意的掷到一边,云中君还犹自有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在一众武官们的耳边响起。 听到这个‘令’字,那些武官们,也不管是真的醉了,还是假意装醉,本能的,便是浑身一震,井然有序的往战友处靠拢。 “结阵!”云中君声音再起。 命令之下,那些武官们,周身上下的法力,便是齐齐共鸣起来。 云中君手中的杯盏,跌落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时候,那些武官们,已经是完成了军阵之间的勾连。 惨烈无比的杀伐之气,弥压而起,和那些公子贵人们麾下,侍卫所结成的军阵,泾渭分明——一方精干森然,如同刚刚狩猎完的猛虎,而另一方,浩然厚重,如同是巍峨不动的山峦。 彼此的军气,在这云上楼中充盈的时候,那些武官们,已经是彻底的从醉酒的状态当中清醒了过来。 七千余逍遥真君所形成的军阵,虽然臃肿,但在面对那两千余武官所形成的军阵的时候,已经是足以以力强行破之。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比斗,在这云上楼中,构成军阵的个体,每一个,都是能够在前线执掌一个编制大军的逍遥真仙。 ——此刻,也就是没有寻常的士卒而已,若是这些逍遥真仙们,每个人都是人马齐备的话,那他们的阵型铺开来,就算是一个不朽金仙落入其间,也只能饮恨于此! 三倍多的差距,在前线上,在任何一个人的执掌下,都能够打成一场歼灭战,以极少的伤亡,将自己的敌手,全数埋葬在战场上。 “听我敕令!”正当那些骑虎难下的武官们,进退两难之际,云中君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 军阵当中,云中君双眼睁开,目光当中,青紫之色,交错而过。 气运的流转之下,一切虚实,所有人的心思,在云中君的眼中,都是清晰明了。 军阵当中,一个又一个的武官,沉默无声的,在云中君的调动下,改变着自己的位置。 两三个刹那之后,等到所有的武官,都被调整了位置之后,他们才是发现,这军阵当中,他们每个人所处的位置,都能够完美无比的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来,而他们身边的无关,身上法力的涌动,更是完全不会和自己相互冲突……只是稍稍的调整了一番自己的位置,这些武官们,所凝结而成的军气,便是陡然间,强了有足足三成! “破之!”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云中君的命令,便是再次响起。 在他们的对面,那七千余的逍遥真仙所凝结而成的,浩荡而又巍峨的军气当中,有标记显现出来——这标记,便是云中君的号令之下,要攻击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的武官们,脑海当中,都是一片的凌乱。 哪里有这么指挥呢? 他们这些逍遥真仙们,都是指挥过战争的,在大战的时候,也干过如云中君所敕令的一般,强行以军气,碰撞敌人的军气,将地方军气给扑灭的事。 但那都是在己方已经处于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才会定下的决策。 ——军气之间的碰撞,是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他们哪里经历过,如云中君此时所指挥的阵仗。 明明在军气上,处于弱势的地位,却不思防守以待反击,却是直接用了那最玉石俱焚的手段——姑且不说输赢,这样的手段用下来,就算是他们真的能赢,敌方军阵之下的那些公子贵人们,只怕也都得废个七七八八! 这得闹出多大的事端来? 但大军当中,军令如山。 他们既然已经默认了云中君主帅的身份,那云中君军令下发的时候,所有人,便都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就算有一小部分的武官,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在周围其他人的带动下,也只能是压榨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投入到那军气当中,任由那军气,在云中君的手上,化作最为雪亮的刀刃,一刀斩下,伤敌,亦伤己! 军气涌动而下的时候,所有的武官们,都做好了军气崩溃然后反噬及身的准备! …… “停手!”云上楼中,长河神君声音急促,几乎是带上了颤音! 就算是他身为不朽神君,也无法想象,彼此之间,军气直接冲突之后,所带来的后果。 云中君的这一方,两千余的武官,都是在战场上立下了大功的存在,都是来自于不同的府地,受到那些不朽神君们举荐而来——换一种说法,便是这些武官们的背后,有着最少两千位不朽神君! 而那些公子贵人们的背后,同样也有着为数不少的不朽神君。 这两者之间,无论是哪一方被废掉,都是足以惊动整个龙族神庭的大事——这涉及到了数千位的不朽神君! “沉梦神君言及,这云中君最擅长见缝插针,借小节而引动大局。” “如今一件,果然不假!”长河神君暗自想着。 “不过他的心思,倒也灵动,在这势成骑虎的时候,懂得假意做出玉石俱焚之举,令我不得不出面调停。”高喊出声的同时,长河神君的目光,落到了还在军阵当中,云中君的身上。 军气涌动的时候,听着顶上传来的,长河神君的声音,一众武官们的心头,都是一松。 “原来,云真君这番行径,是为了逼得长河神君出面调停吗?” “不愧是云真君,这乱局当中,都还能找到唯一的破局之处。”和长河神君一般,这些武官们,在这一刻,同样也自己为自己把握到了云中君的心思,心中暗自叹服。 然而,无论是长河神君,还是那些武官们,心中的轻松之意,只停留了一个刹那不到! 长河神君出面调停之后,云中君所主导的军阵当中,那森然浩荡的军气,依旧是在无休无止的抽取着所有的武官们身上的力量,那军气所化的刀锋,也依旧是朝着那些公子贵人们的军阵,毫不犹豫的斩下。 第一百零七章 生擒活捉 那些武官们见云中君是铁了心的,要行玉石俱焚之举,无力阻止的他们,也只能是心一横,将自己的精气神,都投入到了那军气当中,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于一处,3以共同承担即将到来的,军气溃散的反噬。 而将所有的精气神,都投入到了那军气当中的时候,所有武官们的心头,也是平白的多出了一股豪勇无比的决绝之气——无论他们在将精气神,投入到那军气当中之前,所抱有的,是怎样的的心思,但当他们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融于那军气当中之后,这军气所反馈给他们的,都是那涤荡一切尘埃,破开一切阻碍的决绝。 “罢了,既然已经将性命托之,又何来怯懦之心?” “既已临战,本就是生死无悔!”这一刻,所有的武官们心头,都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来。 决绝无比,不留余地的心气,在刹那之间,便是笼盖于这云上楼中,将还在其上观战的所有人,都拖进了这不死不休的气机当中。 “完了!”这一刻,所有还在观战的人,都是拿出了自己身上的信物,开始联系家中能做主的长辈,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而那长河神君,在将这云上楼的法阵,进一步封死的同时,亦是飞身而动,拦在了那两股军气当中,想要以一己之力,将那即将触碰的军气,给强行的分开来。 一位又一位的不朽金仙,出现在这云上楼中,脸色阴沉无比的,看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 在所有人惊骇无比的目光当中,森然浩荡的军气,在云中君的掌控下,笔直的切进了那些公子贵人们的军阵当中。 下一个刹那,所有人的目光当中,都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他们所想象当中,军气之间的碰撞,势均力敌,两败俱伤的碰撞,并没有产生。 ——在云中君的驾驭之下,那化作刀锋一般的军气,笔直的斩进那些公子贵人们的军阵当中。 那巍峨而又浩大的军气,在这一斩之下,竟如同是水流一般,被一分为二。 第二刀,第三刀,接连斩下! 在这一刻,若是将那些公子贵人们的军阵,比作弥天的火焰,那在云中君的驾驭下,笼盖下来的军气,便是从穹天上倾泻下来的河水。 片刻间,那些公子贵人们的军阵当中,军气便已经是被完全的扑灭。 七千余人,尽皆被武官们的军气所笼盖,周遭的天地元气,给彻底的封绝。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差距有这么大?”事实上,就算这一刻,天地元气不曾被封绝,那些公子贵人,连同他们的侍卫们,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接连的三刀,将他们所凝结而成的军气扑灭的同时,亦是将他们的战心战意,给彻底的打落,令他们所有人,都在这刹那之间,陷入了自我的怀疑当中! 明明是处于极大的优势,先一步形成了军阵,军气又是数倍于敌,但只是几个刹那,一切便就此颠覆——他们之前,有多大的优势,这一刻,内心当中,就有多大的屈辱,多大的迷茫! 同样都是逍遥真仙们所结成的军阵,同样都是出自于逍遥真仙们身上的军气,他们怎么就会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要知道,这些侍卫们,也都是经常跟着那些公子贵人们出城游猎,去猎杀那些异兽的,论及战斗的经验,可谓是丝毫不差。 但摆在众人面前的结果,就是这样的骇人,就是这样的而不可思议! 在云中君的指挥下,那些武官们,以三分之一不到的兵力,形成了对那些公子贵人们军阵的反制,扑灭了他们的军气,拆散了他们的军阵,以两千余人,将七千多人,给全数的生擒活捉! 那些在长河神君的只会下,急匆匆的赶过来,想要收拾局面的不朽神君们,看着这一幕,每个人都是脸色铁青。 他们所预想当中,那一场轩然大波,并没有产生,这本是一场喜事。 但这些不朽神君们,却是谁也笑不出来! 他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如同是响亮无比的巴掌,在他们的脸上,来回的抽打一般。 那些侍卫们,也都是在他们的营寨当中历练过的,平日里也都是号称出自于那一营那一寨……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侍卫们,在三倍于敌的情况下,竟是被人扑灭了军气,破开了军阵,然后给人生擒活捉…… 那些才进来的不朽神君们,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囫囵话都不曾说一句,便又是铁青着脸色,离开了这云上楼。 调停,调个屁的停! 收场,收个屁的场! 等着那些公子贵人们家里的长辈,自己来这云上楼令人! 这些不朽神君们,心中都暗自下了狠心,回去之后,要狠狠的整顿一番营寨,操练一番那些士卒,顺便,将那些侍卫们的名册,从自己的营寨当中勾除——三倍于敌,结果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人给生擒活捉。 脸都给丢尽了! …… 站到那些武官们的阵前,长河神君的脸上,也不由得一阵纠结。 在他面前,那些武官们,军阵依旧未曾散开,军气也依旧是凝实无比。 长河神君也是从生死战场上挣扎袭来的,他自然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些武官们,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之后,心态发生了怎样的转变。 不,不仅仅是心态,那些武官们的实力,同样是在飞快的提升——就纸面上来说,那些武官们的修为,法力,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当他们汇聚在云中君麾下,将自己当成云中君麾下一个普通士卒的时候,他们的力量,便会有数倍的提升! 对于那些军士们而言,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是什么?不是更换新的兵甲,也不是令每一个士卒的实力,得到跃升,而是胜利! 对于士卒们而言,每一次的胜利过后,他们整体的力量,都会得到一次提升,战果越发的辉煌,他们实力的提升,也就越大。 便如此时,以三分之一不到的兵力,零伤亡的,将三倍于己的敌人,给生擒活捉。 取得了这样战果的那些武官们,可以说是到了有史以来,最为‘膨胀’的时候。 面对着这些武官,长河神君完全没有如同往常那般,敲打一番这些武官们,以免他们在这龙城当中,闹出什么乱子来的想法。 ——他毫不怀疑,若是他流露出了些许的敌意来,那还在这云上楼中弥散的军气,会毫不客气的,将他镇压于此。 那个时候,丢脸的不朽神君,就还得再加上他这一个了。 “该死的,七大营**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软脚虾!” “如此不堪一击?”长河神君内心当中,一腔的抱怨,不知该向谁宣泄。 “一战而下八府之地……” “这是从哪里跳出来的怪物!” 他浑然忘了,在那军气碰撞之前,他还巴不得两方当中的有哪一方,先一步认输后退,以免事态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都醒酒了吧。”长河神君镇定了心神,看着面前那些武官。 “酒醒了的话,就把人都给我吧。” 听着长河神君的话,那些武官们,齐齐扭头,看着军阵当中的云中君。 然后一条道路让出来,令云中君隔着这通道,和长河神君,目光相接。 第一百零八章 事后 “神君打算如何平息事端?”云中君看着对面的长河神君。 “当然是等着他们家里面来赎人了。”长河神君正色道,“我这云上楼,被闹得一团糟糕,这损失总要有人负责。” “奈何,胜利者是不会有错的,所以,我的损失,只能从他们身上找回来了。” “唉,可怜我这残朽之身,还要跟那些老貔貅打交道!” “那就劳烦神君了。”云中君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是动了动手指,令那些武官们,散开了阵势,将那些被活捉的公子贵人,连同那些侍卫们,交给了长河神君。 ——在长河神君接过这些人的时候,也就代表着,长河神君将那些公子贵人们背后的压力,给全数的接了过去。 从云上楼离开之后,一种武官们,看着云中君的背影,彼此之间,也是相顾无言——谁也想不到,原本只是一场寻常的邀约,但这邀约之后,他们和云中君之间,就已经是分出了明显的主从之别。 这一场大胜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和云中君平等交流的机会。 因为当云中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便会本能的回忆起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然后顺理成章的,将自己带入到云中君的麾下…… 而这,也正是这一次变故之后,云中君匆匆和他们分开的原因。 因为继续待下去的话,彼此之间,都只会越来越不自在! …… 龙庭对于那些回来述职的边境武官们,可以说是相当的优渥。 每个人,都安排了单独的洞府。 这些洞府,都处于元气汇聚之地,每一次,龙城下的水眼,吞吐东海之水的时候,那沛然无比的天地元气,都会从那些洞府当中席卷而过,如同是潮汐一般。 寻常开启了的灵智的生灵,若是能够呆在这些洞府当中,哪怕是什么事也不做,就这样躺着,但百年之后,这些生灵们,或许便能摸到长生天仙的门槛——此地天地元气之盛,可想而知。 但对于云中君而言,这却不是一件好事。 决定了自己的道途之后,云中君就一会在压制自己的修为。 从渡过火灾开始,云中君便再也没有将精力,放到日常的修行上来,在这龙城之外,足足一千多年,他的修为,都不曾有丝毫的存进。 但这一千多年的时间,他在那琳琅御书阁当中,所查阅的典籍,同样是堪称海量,而这些典籍,都化作了他的底蕴。 也正是如此,他来到这龙城之后,才是有好几次,被那天地元气一激,就险些将修为提升到火灾圆满的地步,引动雷灾…… 端坐于洞府当中,沛然无比的天地元气,在云中君的周身上下环绕着。 他所处的这一个洞府,绝对是这龙城当中,最顶级的洞府之一。 端坐于洞府当中,哪怕是他已经在控制着自己,令自己不要吞吐这洞府当中的天地元气,但这洞府当中,沛然无比的天地元气,也依旧是通过云中君身上的每一个穴窍,在往他的经络当中渗透,要化作流淌于他经络之间的法力。 不得已之下,云中君也只得是再次燃烧起了气运之火,控制着这无形的火焰,在自己的法力当中煅烧,将自己法力当中的那些‘杂质’,给尽数的化作灰烬。 长生天仙的修行,论及本质,也就是一个法力的积累——当修行者第一次将自己的法力积蓄到极限的时候,这修行者便有了引动风灾的可能。 渡过风灾之后,修行者体内的法力,经过风灾的锤炼,法力当中的‘杂质’,大量减少,变得更加的纯粹,然后,修行者继续吞吐天地元气。 当这更加纯粹的法力,再次积蓄道极限的时候,修行者便有了引动火灾的可能…… 至于说劫,修行者从劫中所取的,乃是生死转换那刹那间的灵机,以此衍化做法力当中的灵性。 法力当中,灵性越足,修行者所施展出来的法术,自然也就越发的收发由心,玄妙莫测。 同样的,也只有修行者法力当中的灵性,臻至了一定的地步,修行者才有度过三灾的可能——甚至于,修行者在成就了逍遥真仙之后,他们在逍遥真仙的道路上,能够走多远,同样和法力当中,灵性的多寡与否,息息相关。 是以,那些有名师指点,又不缺少修行资源的修行者,修得了长生之后,都会刻意的,令自己的修为,沉淀一段时间,以一些秘法,或是一些灵草,来纯粹自己法力当中的灵性——但绝对不会有人如同云中君这般的大胆豪奢,直接以燃运法,燃起气运之火,来纯粹法力当中的灵性,熔锻法力当中的杂志。 …… 云中君在洞府当中,和那激荡的天地元气做斗争的时候,龙城当中,一个又一个的府邸内,都是灯火通明。 白天参与云上楼中‘斗殴’的一个公子,垂着头,站在台阶前,连门不曾进去,他的那些侍卫们,同样也是瑟缩着,站在一边,一脸的茫然——云上楼中的那一场争端,最后被定性为斗殴。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书房的门大开着,书房当中,一位不朽金仙,端坐在书架前,手中拿着一卷道书。 “老祖宗,实在不是孙儿蓄意挑事,而是那些武官们,言语太过放肆……”那公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解释道。 只是,他的言语,尚未说完,书房当中,一卷道书便是带着强大的力量被砸了出来,砸得他一个趔趄,顷刻之间,额角便有鲜血流浪了出来。 “我问的是这个吗?”书房当中,那不朽金仙的声音,高了三分。 “三倍于敌。” “结果呢?” “让人以零伤亡给生擒活捉。” “我亲自去了云上楼,才将你们给引出来。” “来,你教教我,你们这一丈,到底是怎么打的?” “七千多逍遥真仙!” “就算是七千头猪用拱的,也能将那些武官的阵型,给拱的乱上一阵了。” “可你们呢!” ……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片刻后,书房当中,那位不朽金仙,声音再次响起。 “孙儿知道。”那台阶外的逍遥真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连连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第一百零九章 阴影之下的暗潮 “可查清了怎么一回事?”这一夜,龙城当中,很多人都无眠。 封闭起来的云上楼中,一个道人,缓缓而入。 “有人以傀儡之法,控制了云上楼中的庖者。” “令其往琼浆玉露当中,多加了一毫帝君醉。”长河神君脸色阴沉,说到帝君醉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心疼无比的神色了。 “帝君醉!”听着这个,来人也是由不得咋舌,“果然不是一场偶然。” “我就说了,那些武官们,个个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怎么会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连言多必失的道理都不知晓,一个个的,都敢臧否那些不朽神君了!” “不想,竟是饮了帝君醉。” 帝君醉,乃是琼浆当中,最为上乘的一种。 顾名思义,便是太乙帝君们,多饮了此物,也会沉沉而醉。 但这帝君醉,并不是毒物,对修行者,也全然还有害处——甚至相反,这帝君醉,可以说是每一个修行者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是极少数的,对于修行者而言,能够直接提升修为却又没有后患的东西之一。 而且最重要的是,饮下这帝君醉以后,修行者的元神经络间很多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暗伤,都会被荡平。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修行者饮了帝君醉之后,难免就会显得放浪形骸。 “看来,这是有人想要拿我做筏啊。”灯火悠悠而动,照亮来人的面容——正是这东海龙城当中,执掌万战堂的胜磐神君。 不朽金仙之上,便是太乙帝君,但这天地之间,不朽神君的数量,如穹天上的星辰,不可计数,但太乙帝君,却如同星空当中的日月——不朽之路的尽头,便是太乙,但这不朽之路,却漫长的走都走不完。 而在这无数的不朽神君们之间,执掌万战堂的胜磐神君,便是最为接近太乙帝君的那一小部分之一。 若是那些武官们,主动滋事以后,又被人拿下,到那个时候,胜磐神君,必然会处于一个极其被动的境界,甚至于其背后,那些驻守于边境的太乙帝君和不朽神君们,也都会受到这一次事态的影响。 至于说事件的起因,帝君醉——这是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因为帝君醉,对修行者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还好赢的干净利落。”片刻后,胜磐神君脸上,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一战之后,高下立判。”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有什么脸,继续提及轮换调动之事。” 神庭内部的局势,本来就不稳定。 不朽金仙,越来越多。 每一个不朽金仙,都有自己的诉求,围绕着这些不朽金仙们,又有庞大的种族和部落。 而这些不朽金仙们,无一不想拥有自己的领地——尤其是看着丝毫当中,一位又一位的不朽神君们,立下城关,以种种手段,获取了无穷无尽的资源的时候。 但神庭当中,每一个领地,都有着不朽神君执掌,而那些不朽神君们,也都不是无根之萍,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一来,那些有所诉求的不朽金仙们,便是将自己的目标,打到了边境之上——一边希望那些边境的不朽神君们,勇于开战,从麒麟神庭,或是凤凰神庭当中,夺取更多的领地,一面,又谋求将边境的不朽神君们调回来,令自己前去那些地方镇守。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样的提议,和东海龙庭的利益,是一致的——那些不朽神君们,能够以此获利的同时,东海龙庭,也能够以这样的手段,削弱一番那些坐镇一方,拥兵自重的神庭帝君。 但这个提议,当然是被四湖四渎的水君给否了——前线之地是什么地方? 寸土必争之地。 前线,确实是缺少人手,但前线所缺少的,却不是寻常的不朽金仙——至少,能够守在前线的不朽金仙们,在面对神庭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的时候,要分的清足够的轻重,但这一点,并不是每个不朽金仙们都能做得到的。 也正是如此,作为神庭中枢的龙庭,那四渎四湖这些‘诸侯’,关系便是越发的尖锐。 尤其是这一次——那千年之战当中,龙族神庭连下八府之地。 这就意味着,二十四为不朽金仙们,能够获取自己的根基,能够从中获取庞大无比的利益,若是龙庭能够趁着这次机会,将二十四位不朽神君们调到前线,那么龙庭自然便能够以此为根基,一点一点的往其他太乙帝君们的领地当中掺沙子,一点一点的提高自己的话语权——当然了,这一切根本的原因,还是在龙母玄的身上。 祖龙闭关以后,龙母玄并不能入祖龙那般,以一己之力,压制其他的太乙帝君们。 若是祖龙还在的话,只需一道调令,便能够解决所有的事端,有岂会如同现在这般,各种计较? 而彼此之间,矛盾的激化,同样也是因为那八府之地: 龙庭当中,那些有志于此的不朽金仙们,在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还没有一个结果的时候,黄河水君和云泽水君,已经是共同协调出了二十四位不朽神君,分别执掌那八府之地。 对此,黄河水君和云泽水君,同样也有自己的道理。 前线坐镇的不朽神君,且不说其他,临机决断这个素质,是必须要有的,而龙庭的那些不朽金仙们,在面对这八府之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一位坐镇一方的不朽神君所应该有的决断来。 但龙庭当中,那些不朽金仙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这些自视甚高的不朽金仙们,甚至是对云中君在那千年之战当中,展露出来的能力,也都不屑一顾——不就是倚强凌弱,集中优势兵力分割包围吗?谁还不会了! 这些人的心头,甚至还在嘲笑琼明这些不朽神君,堂堂不朽,却拉下自己的脸皮,受命于一个长生天仙的麾下……何其可笑。 这才有了云上楼的这一次乐子。 那些不朽金仙苦心筹划着,先是以帝君醉,令那些回来述职的武官,以及云中君,给了人口实,在集合力量,将哪些所谓‘能征善战’的武官们,给一网打尽——连他们家中的后辈,随便带着些侍卫,都能够将那些武官们给拿下,那四渎四湖的帝君对他们的质疑,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得多蠢的人,才会认为,战阵之上,只需勇力和人多势众便已足够。” “却对战场之调度,不屑一顾!”胜磐神君虽然脸上带着冷笑,但心中,却满是庆幸,这一次,若不是云中君出乎意料的掌控了局面,那他搞不好,还真的要在阴沟里面翻船,落入他人的算计当中。 “不过今次之后,龙庭当中,对站场调度的质疑,也该是烟消云散了。” “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那些回来述职的武官们,必然会更加的受人重视。”胜磐神君的对面,长河神君脸上,同样满是庆幸。 当然,对于云中君为什么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机被调回龙庭,两位不朽神君,却是谁也未曾提及。 这已经涉及到了太乙帝君们之间的角力,不是他们所能质疑的事——他们两人,可没有饮过帝君醉,不会口无遮拦。 “可这样一来,压力,可就全都跑到云中哪里去了。” 第一百一十章 炙手可热 “看来,是一不小心,就又卷入到什么棋局当中去了呢。”洞府当中,冷静下来的云中君,细细的反思着自己在那云上楼中表现,然后,他的脸色,有了微微的变化。 在云上楼中的时候,无论是他最后所表现出来的疏狂,还是那些武官们的口无遮拦,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相当的令人生疑。 “不过,就算是如此,我的气运,也没有什么波折,显然,就算是误入了这一次的棋局,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细细的查看了一番自己的气运,云中君才是放下了心。 那千年之战以后,云中君在神庭的权限,有了极大的提高,而权限提高之后,他所能查阅的典籍,自然也就有所不同。 通过对那些晦涩的典籍的理解,以及那千年之战当中,云中君实际的观察和比对,云中君对气运之说,却是又有了新的理解。 云中君现在,按照自己的理解,结合前世的一些说法,将气运分为气数,运数和命数。 所谓的气数,乃是修行者最根本的东西,涉及到修行的生死,一旦气数有所动摇,那修行者必有一时之危机。 若是气数崩塌,那么修行者陨落,也就在旦夕之间。 而运数,则是修行者所拥有的气运。 无论是通过哪一种方式所获取的气运,皆备归之为运数一列。 修行者的运数越高,修行之路就越顺,甚至于心想事成,都有可能。 而最后的命数,则涉及到修行者未来能够走多远——这即是修行这根本气运的另一个说法。 气数,运数,和命数,三者之间,气数最重,命数次之,运数最轻——运数,是水,是河,是海,命数,则是其上的舟楫,而气数,则是舟楫上撑船的人。 同时,三者之间,又能够彼此转换。 若是运数太壮,就会反过来,反哺命数,而后增长气数。 若是运数太薄,那么就会损耗命数,以壮大运数,命数有了损耗,那么气数,也必然受到动摇。 拿云中君自己来说,便是气数稳定悠长,有逍遥真仙之命,亦有逍遥真仙之运。 “只要与我无碍,那就且虽他们算计!” 云中君看着自己气运的倒影,经历了那云上楼一战后,他的气运,非但没有受到损伤,反而还有些要变强的趋势。 …… 有几日以后,当云中君以气运之火,将自己经络当中,涌动的法力和充沛的药力,全数给化掉之后,才是缓缓的打开了洞府的大门。 洞府的大门才一打开,云中君便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只见的他洞府的门前,停着近千架的鱼车,每一架鱼车,都是空置着,只有驭手端坐在车辕处。 令云中君惊讶的,不是这千余架鱼车,而是那鱼车车辕处,驭手的身份。 ——正是之前在云上楼中,和那些武官们冲突,最后被云中君指挥着那些武官们,给活捉的‘公子贵人’们。 这即是说,这千余架鱼车,每一架鱼车,都意味着一位不朽金仙的邀请。 “好大的阵仗。”看着面前的场景,云中君不由得一阵咋舌。 近千位不朽金仙的邀约,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时之间,云中君竟完全是不敢确定,这到底是那些不朽金仙们,对自己的礼遇,还是他们联起手来,给自己的难堪。 近千位不朽金仙的邀约,接受了这一位的邀约,就得拒绝余下所有人的邀约…… 那些不朽金仙们,对云中君的邀约,甚至是连自家的后辈,都直接派出来当成了驾车的驭手,礼遇之重,可想而知。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被拒绝之后,那些不朽金仙们所感受到的羞辱,也同样是越来越重。 “都是些不朽金仙,不至于这般的小气吧。”云中君嘴角抽了抽,那些不朽金仙们,就算是因为云上楼之事,想要给自己一个难堪,他们也不可能把各自的脸面,都扔到地上,叫鱼车一次又一次的碾过。 “见过云中君。” “奉家祖之令,请云真君过府一叙。”云中君出得府门,那些‘驭手’们,都是齐齐出声,然后各自奉上请帖。 云中君的目光,在那些请帖上,略略的扫过一眼,稍稍的心安了些。 那些的格式,虽然大同小异,但请贴上的时间,却是彼此错开。 显然,这鱼车背后的不朽金仙们,在之前,就已经做过了沟通,避免云中君难受。 而这,也足以证明,那些不朽金仙们这一次邀约的诚意。 …… 云中君接过了请帖之后,余下的车架,尽数离开,只留下一辆,停在云中君的洞府门前。 “真君请。”鱼车上,坐在驭手位的那青年,神色极为的平静,明明是个贵公子,背靠一位不朽金仙,但此时屈尊降贵作为驭手,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被羞辱的感觉。 云中云有了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上了鱼车。 上鱼车的时候,云中君抽空看了一下请帖上的名号。 沧澜氏族。 “真君也不要不自在,驾车嘛,我沧澜成也不是第一次了。” 长街上,沧澜成一边赶着鱼车,一边出声。 “说起来,我们沧澜氏族,每个人,可都是赶车的好手。” “祖龙陛下还未闭关的时候,若是有事要出巡,都是选我们沧澜氏族的人,作为驭手的。”沧澜成一副自豪无比的神色。 “不过,那个时候,都是祖父亲自驾车,等到我们这些后辈能够熟练驾驭鱼车的时候,祖龙陛下闭关已久,却是在也用不上我们了。”说到这里,沧澜成的声音当中,又有了些黯然。 “原来如此。”云中君也是出声附和道,“不过祖龙陛下虽然不在,但一众龙子们,不是还都在吗?” 两人隔着鱼车的门帘,随意的闲聊着。 在闲聊的时候,难免就会提及彼此的经历,然后便提到战争,最后,顺理成章的提起了之前云上楼的那一战。 “先前云上楼一场大战。” “云真君可是给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好好的上了一课。” “若是没有云真君将我们给打醒,有朝一日,我们真的到了最前线的战场上,丢盔弃甲,战死当场,倒还是小事。” “若是不慎令战线崩盘,累计全局,牵累宗族,那才是万死莫赎的罪过。”沧澜成言语之间,不胜唏嘘感慨。 “哦,沧澜氏族,莫非是有意前迁,去那前线之地厮杀么?”听着沧澜成的话,云中君的心头,便是一动。 “这可就不是我所清楚的了。”沧澜成驾驭着鱼车,身形丝毫不动,“不过最近数百年来,龙城附近,各军,以及各族的操演,比起往常,都是频繁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沧澜坊 这消息,也不是什么隐秘消息,长街上,随便找两个修行者来,多半都是能够知晓这些消息的,是以,沧澜成也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是吗?”鱼车当中,云中君的目光,在这龙城当中,环视了一圈。 …… “这可有些麻烦了。”云中君的目光沉了下来。 若只是龙城周围各大营寨当中的士卒们,勤加操练也就罢了,这乃是情理当中的事。 但龙城当中,那些不朽金仙们的宗族,同样也勤加训练,这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再加上云上楼中,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东海龙城,莫非是有意要直接掌控边境吗?”云中君暗自想道。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东海龙城有什么理由,会针对那些从边境归来的武官。 和那些边境的士卒相比,东海龙城的士卒,比之精锐好战,并不下于边境,唯一的短板,就在于应对战争的经验和调度——东海龙城,乃是于整个东海,所有的大军,虽然也有过征伐,但他们征伐的对象,却是那些没有灵智的凶蛮异兽。 同样是战场,征讨这些凶蛮异兽,和在边境对阵麒麟神庭,对阵凤凰神庭,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 云中君踏上云车的时候,得到了消息的沧澜宗族,便在府邸当中,摆起了小宴——虽然号称小宴,但其实却是丝毫不小。 沧澜宗族的不朽金仙,沧澜御明,亲自开宴,并且叫来了他最看重的四个后辈作陪。 “老祖宗,这样的礼遇,便是宴请其他的不朽金仙,也不为过。” “那云中道人,纵然有些战功,但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一个长生天仙,如此礼遇,会不会太过?” 沧澜御明的身边,沧澜渊脸上带着犹疑。 “浅愚之见!”沧澜御明看了一眼这平日里,素来都受自己喜爱的孙女,脸色沉了下来,当即便是训斥道。 “他的价值,岂是以去去修为来论的?” “到了战时,便是三五个不朽金仙,也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就算如此的话,老祖宗如此礼遇,只怕叫他心中反而看轻了我等。”沧澜渊脸上,越发的不服起来。 “若是他真会因此看清我等,那这龙城当中,一种不朽之尊,又何必要齐齐相邀?” …… “如果说将云上楼中的那一次冲突,当做是龙庭的不朽金仙们,对边境的试探,那么此时,那些不朽金仙们对我的礼遇,就完全说得通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我闭关的时候,那些自边境归来的武官们,此刻也是门庭若市。” 沉思之间,鱼车无声无息的停下,门帘外,沧澜成屈指轻扣,将云中君从沉思当中惊醒。 沧澜宗族位于沧澜坊。 龙城当中,四条长街,将整个龙城纵横贯穿。 无数的街巷,将龙龙分为无数个小块,每一个小块,都以坊称之。 而一些坊被赐给不朽金仙之后,坊名就会更改为那不朽金仙的名号。 就如同这沧澜坊一般。 “真君,请。”沧澜坊前,同样也有沧澜宗族的逍遥真仙,侯立于此。 云中君跟着两位引路的逍遥真仙,缓缓踏进沧澜坊,而后一路长驱直入,进了沧澜坊最核心的内廷。 一路上,偶尔有一些四处撒欢的幼童,都是被前面引路的两位逍遥真仙,呵斥离开。 旁边的屋舍当中,时不时的会有目光落到云中君的身上,目光当中,隐有敌意。 道路的两侧,还有一个校场,校场上,有精锐的侍卫,正在操演。 “这些都是族中的侍卫,平日里,也就跟着那些小子们在这龙城当中闲逛厮混。” “要论及精锐的话,还需得看龙城外七大营。” “族中大军,皆在七大营中操演。”似乎是因为担心云中君因为之前云上楼的一战,看清了自家族中大军,那引路的逍遥真仙,介绍了一下校场上训练的侍卫们,然后又急急的解释了一句。 对此,云中君却是不置可否——彼此之间的差距,又岂在操演? 若是不能及时改变心态,那这些大军,在边境上,便休想有用武之地。 …… “道人云中,拜见沧澜神君。”进了内廷之后,云中君便是被引到了沧澜神君的左下首处。 “不得封地,哪里敢以神君称之?”端坐于主位的沧澜神君,笑着摇头。 “如威霆,明兰等,坐镇一方者,这神君之名,才是当之无愧,我等老朽之辈,守户之犬,一无辟疆灭军之功,二无守土卫众之能,称之为神君,传了出去,只怕是贻笑大方。” “神君过谦了。”云中君不接沧澜神君的话茬,只是错开话题。 “龙城今日,因真君而风起云涌。” “我辈不朽,以因风而动。” “独独真君,与洞府安坐,风雨无碍,却是令我好生羡慕。”沧澜神君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然后迅速引开了话题。 他之前的言语,自然不是随意提及——龙母玄,有意令龙城当中的一众不朽金仙们,迁往边界之地,虽然遭到了四渎以及四湖八位水君的竭力抵制,但龙城毕竟大义在手,四渎四湖到了最后,总会通过龙庭的提议,将龙庭的不朽金仙们,迁移到边境,令其执掌一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边境的那些不朽神君们,就要被迁回龙城。 在一种不朽金仙的猜测当中,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彼此妥协,而后四湖四渎的水君,重新规划麾下各府地的面积,增加府地的数量,以此令这些不朽金仙们,各自镇守。 但这必然会导致两方不朽神君们之间彼此的敌视。 从龙庭而去的不朽金仙们,每一个人的动作,都会被无数挑刺的目光所环绕。 一旦他们做的有什么不好,那么无数的抨击,便会随之而来。 矛头,甚至能够指到龙母玄的身上——尤其是,龙城而去的不朽金仙们,在战场上失利的时候。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中君的存在,对于这些龙庭的不朽神君们而言,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他们未必是需要云中君效力于他们的麾下,只需要在他们走马上任,还不熟悉情况的时候,帮他们维系一番局势,令他们渡过最困难的那一段时间,便足够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仙宴 “恬和,你说,我若是找母亲,将那云中道人,调到我的府中听用的话,龙城当中,那些不朽金仙们,会急成什么样子?”龙宫当中,龙子敖,翻着手中的玉简,玉简当中,是龙母玄送过来的,龙城当中所发生的一些大事。 云中君于云上楼一战的前后,起因经过,自然也在其间。 “谁能想到,一群不朽金仙们,苦心谋算,最后却是成了云中道人一个人的舞台?”敖笑着道,“还是七哥的眼光好,早早的就看中了这云中道人。” “殿下还是三思为好。”敖旁边,那长衣水袖的侍女,目光微微一动。 “龙庭之中,殿下虽然身份最贵,但毕竟难以涉及军事。” “这位云真君,在战场上的调度破敌之法,几近天下无双。” “若是归于殿下府中,只怕平白浪费其一番才华。” “既引得那些不朽金仙们不快,也令此人心生怨恨,如此反而不美。” “那你的意思是,就放任不管随他去吗?” “这人可是我最先看中的。” “他初到淳安水府的时候,可是连七哥,都还不知晓他的存在。”敖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服气的神色来。 最先见到云中君的是他,在云中君会到淳安水府,准备调度大军的时候,为云中君压阵保底的,同样也是他,而最先知晓云中君才能的,依然是他——他原本还想着,等云中君在淳安水府当中,静修一段时间,帮助淳安水府覆灭了连云山脉之后,就一封敕书,发到淳安水府,越过四渎水君,直接将云中君调到龙城来。 结果他哪里想到,他前脚才离开淳安水系,还没回到龙庭,云中君就已经是连战连捷,取了麒麟神庭十二座山脉,被调到了新野天府当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时候,想要下发敕令的敖,却是再次犹豫了起来。 龙庭当中,虽然便于修行,但龙庭当中,强者很多,在龙庭当中做事的掣肘也多。 敖自己也不敢确定,敕书到新野府之后,云中君会选择新野府,还是会抛开新野府,来到龙庭听用…… 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局势,已经再次大变。 云中君将计就计,取了麒麟神庭一府之地的同时,又诛杀了四位不朽神君…… 然后,便是万众瞩目的千年之战。 纵横十八个府地,所有的不朽神君,尽皆成为云中君一个人的陪衬。 这个时候,敖已经是彻底的绝了将云中君收为羽翼的想法。 在他看来,这一战之后,云中君必然是能够不如黄河水府,被黄河水君引为亲信,大力培养——他能给出的东西,再如何的丰厚,也不可能于一位太乙帝君相媲美。 谁知,峰回路转。 云中君竟又被黄河水君给遣回了龙庭——在敖看来,这就是他那位姨母,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善解人意的想要将云中君送到他的麾下。 云中君进入龙庭的时候,若不是恬和阻止,敖几乎是要亲自去往城关处接云中君入府。 当然,他这想法,被恬和给阻止了,只是派了一个近侍,去城关等候。 可惜那近侍,去晚了一步,云中君已经被人引着到了万战堂中。 再之后,便是那云上楼的事端了。 至于说那误事的近侍,则是已经被敖给扔进了龙城水狱当中,现在是死是活,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半个月之后,那些不朽神君家中的后辈,会在云上楼宴请云中道人。” “殿下不妨借此机会,往云上楼一行,试其心迹。” “若是其有意为殿下羽翼,殿下在去求龙母陛下一封敕令,自然便是一切妥当。” “若是那云中道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那殿下再做计较也就是了。”恬和缓缓的道——她对于云中君,也是有了些兴趣。 在淳安水府的时候,她一直居于水府的**,还不曾与云中君,有过照面。 …… 云上楼中,云中君丝毫不知晓,龙子敖,已经对他有了莫大的兴趣,此刻正在云上楼的另一间绣阁当中,窥视着他。 “云真君,请。”云中君的面前,一个逍遥真仙,高举了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 云中君同样是没有犹豫的一饮而尽。 这一段时日一来,他的生活,堪称是一个颓废——千余位不朽金仙,以此宴请过一次之后,便是那些不朽金仙们各自族中的后辈,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七八一伙,轮番请他在这云上楼的宴饮。 对于这些邀请,云中君皆是来者不拒。 醉饮之后,云中君也不回洞府,而是就在众人给他找的客栈当中休息。 至于说原因,还是因为云中君的修为。 对于自己的修为,他已经是压了又压,但他的修为,也依旧是坚定无比的,朝着火灾的圆满境界靠拢。 那些不朽金仙们的宴请当中,各种吃食,琼浆,都是上品,其内所蕴藏的元气生机,都是丰沛无比。 随便一个长生天仙,这么一轮下来,都足以是叫他们夯实根基,将经络当中的法力,增进到极限,令那灾劫,自然降临——云中君自然也不例外。 但对于云中而言,这和他的打算,是相互冲突的。 是以,每一次宴饮之后,他都会暗地里,以气运之火,来煅烧法力当中的杂质。 到了宴饮后半程的时候,他甚至是直接的以气运之火,来消磨自己的法力。 但就算是如此,他经络当中的法力,也是以极快的速度,臻至了一个极限,无论是法力当中的灵性,亦或是法力的雄浑程度,都几乎是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若是不会洞府的话,云中君以气运之火的消磨,加上自己的控制,还能够勉强将修为,控制在火灾的极限和引动雷劫的界限之间。 但若是回了洞府,被那洞府当中,源自于东海水眼的天地元气一引的话,云中君就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修为了。 ——那个时候,不要说雷灾了,云中君甚至是怀疑,自己渡过了雷灾之后,所有的底蕴,在顷刻之间崩塌出来,一口气成就逍遥真仙。 “早知今日,我当初又何必要将那一元重水,炼化到法力当中。”端起酒杯的时候,云中君也是在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莫名而来的变故 炼化一元重水的时候,云中君的法力当中,本就带上了一些一元重水的性子,浑厚,沉凝。 而一元重水,乃是出自于水眼的水之精粹。 论及水眼之雄厚广博,穷极天地,有什么地方,能够于这东海水眼相媲美? 若是回到了洞府,在东海水眼的引动之下,云中君修为的精进程度,可想而知——也正是如此,云中君这一段时间,才是过的颓废无比,逢邀必至,逢宴必醉。 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回到洞府当中,被水眼引动着,被迫突破修为。 “……”琼浆入口的刹那,云中君的心头,一个激灵,背上的汗毛,在刹那之间熟了起来。 借着醉饮时候的掩护,云中君的眼中,青紫之色交错,目光自那琼浆当中的倒影,一闪而过。 倒影当中,运数所化的庞大的金云,簇拥着金色的命数。 金色的命数,在束缚着运数的时候,亦在滋养着自己的气数。 命数之下,则是‘娇弱’无比的气数。 运数和命数所化的金云,如同屏障一般,将气数牢牢的守护与其间。 但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那金云之外,如龙如蛇的灰黑之气,却是在陡然间,就破开了那金云所化的防护,直接的落到了自己的气数上,和自己的气数,不分彼此。 自己的气数,直接的将那灰黑之气给吞噬,然后陡然壮大了一圈,于是自己的命数和运数,便是齐齐的被那灰黑之气,给一并浸染。 看着这场景,云中君端着杯盏的手,不禁一颤。 自修行以来,他从未见过有谁的气运,会显化出这般的模样来。 运数和命数,本来是能够阻拦劫运的存在,但偏偏,那劫运,却是直接的融入和运数和命数的阻拦,融入到了自己的气数当中。 自己的气数,被劫运所侵之后,本该是变得虚弱无比。 但诡异的是,那劫运侵入了自己的气数之后,非但没有令自己的气数摧折大损,反而是令自己的气数高涨起来——虽然自己也被劫运所侵,但相对于气数的高涨,运数和命数所受到的侵袭,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怎么可能呢?”云中君眉头为蹙。 就算是神庭敕封,也只会影响到修行者的命数,在以命数,缓缓推动气数的增长。 像这种直接气数大增的情况,云中君从未见过——不过气数大减,甚至于陡然之间化作雨中烛火一般的情况,云中君却是见过的。 那是在进了东海,往龙庭而行的时候,一个逍遥真仙,要带兵去围剿一直异兽,云中君看的真切,在接到敕令的刹那,那逍遥真仙的运数和命数,都在陡然间一增,而起气数,却是在刹那之间,变得枯靡。 最后,那位逍遥真仙,战死于围剿那异兽的征伐当中…… 云中君镇定了心神,具备抬头。 目光往周遭一扫而过。 自踏入龙城以来,他还不曾以望气术,窥视过龙城当中,无数修行者的气运。 毕竟,龙城当中,不朽金仙之辈,实在太多太多,加之龙城又是龙族神庭的腹心之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动到整个神庭的气运,使得云中君遭到气运的反噬。 不过如今,云中君既然已经以望气术,察觉到了自己的危机,自然就免不了,以望气术扫一眼周遭,看看自己危机的来处。 …… “拜见殿下。”旁边的绣阁当中,敖一身白鱼服,端坐其间,恬和捧着琼浆,立于其背后。 在旁边,长河神君面带苦笑。 “殿下要见谁,一封敕令,便已足够,又何必要坐这行径。” “这忙,神君你就说帮还是不帮吧。”敖也不解释。 “唉。”长河神君叹了口气,还是在面前,开了个水镜,借着这水镜,窥视着旁边绣阁当中,放浪形骸的众人。 “这放纵模样,就是八府之战当中,被说的如同天上地下一般的云真君?”敖的目光,隔着水镜落到云中君身上的时候,恬和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透过那水镜,他们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席间众人的放纵,云中君甚至是已经醉到连杯子都拿不稳的模样。 “殿下还请容忍一般。” “龙城毕竟不同于其他地方。” “之前云上楼的争端,他几乎令大半个龙城,都下不来台。” “如今那些不朽金仙有意和解,向他发出邀约,他还能不去?” “那些不朽金仙们邀约之后,不朽金仙们的子嗣,再邀他,他岂能拒绝?” “同意了这一家的邀请,另一家的邀请,自然也无法推脱。”长河神君对着敖出声,替云中君开解了一番。 “而且,云中道人渡过火灾,已愈千年。” “而后修为便无寸进,无论是之前云上楼的帝君醉,还是这次近千位不朽的宴请,一番下来,他的法力,竟没有丝毫的增长,忽然不见雷灾降临。” “心灰意冷之下,有如此表现,也不为怪。” “长河神君是指,他的修为,便止步于此了吗?”听着长河神君的话,敖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若是没有其他机缘,怕是只能如此了。” 长河神君不胜唏嘘,谁能想到,云中君修行的资质,竟是如此的低劣? “修为止步于此?”唏嘘之间,他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恬和目光当中的,一闪而逝的阴冷。 “怎么可能!” “能够修行天河藏剑经的,怎么可能会是资质低劣之辈?” “是察觉到了危机,故而压制了自己的修为才对吧!” “不过也亏得你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不然我还真的拿你没办法。”恬和面色不变,心头却是陡然间,就充斥了无边的杀意。 “一个个的,场面话倒都是说的漂亮。” “殿下,想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恬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听着恬和的话,敖的目光一亮。 云中君周围,那些逍遥真仙们,一个个的,场面话都是说的漂亮无比,更是表现得无比的谦和温顺,似乎是所有人都放下了之前,在云上楼中所发生的不快一般。 但所有人都清楚,之前的不快,或许有人放下,但绝对不会是所有人,都将之放下。 “长河神君,替我送一壶帝君醉给他们,如何?”敖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目光,脸上同样是有了盈盈的笑意。 “殿下……”长河神君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放心,若真的是不可调和的话,本殿下亲自出面,庇佑此人也就是了。” “总不至于,叫一个功勋卓著之辈,真的吃个大亏。”敖笑着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石破天惊,言及祖龙 “帝君醉!”看着壶中倾洒出来的琼浆,云中君的心头,再次一颤。 “会是谁呢?”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察觉到那危机之后,云中君便是提起了自己的心眼。 自然,那掺杂了帝君醉的琼浆,才一倒出来,云中君就察觉到了不对。 “会是谁呢?”云中君想起了自己施展望气术的时候,隔壁绣阁当中的存在。 一者,是云上楼中唯一的一位不朽神君——必然是长河神君。 第二人,运数之体现,虽然只是一个逍遥真仙,但命数,却是稳稳的,不朽金仙的命数,甚至于那青色当中,还有隐隐的紫意。 这一道气运,云中君在淳安水府当中,也见过。 “一个逍遥真仙,却能够令长河神君亲自做陪。”云中君双指捏着杯盏,将杯中掺杂了帝君醉的琼浆,缓缓饮下。 “会是谁?” 云上楼,乃是宴饮之处,就算是一位不朽神君到了此间,若是分量不够,关系不好,长河神君,都未必会亲自做陪,但偏偏,长河神君却是陪在了那逍遥真仙的身边。 “这即是说,来人的身份,虽然只是逍遥真仙,但实际上,却比不朽神君,还要来的尊贵。” 纵观整个东海龙城当中,有这样分量的逍遥真仙,并不多,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云中君再次开了望气术,目光落到了隔壁绣阁当中,那位逍遥真仙的气运上。 当云中君想要细细的查探一番,这逍遥真仙气运构成的时候,强烈无比的排斥感和危机感,亦是在云中君的心头,浮现出来。 “是他吗?”白术将手中掺杂了帝君醉的琼浆,一口饮尽,元神一片通透,连思绪都变得快了几分。“如果是他,那可真是妙极!” 虽然查探没有结果,但这没有结果,同样也是一种结果。 “唉,我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不服!”云中君还在沉思的时候,他对面,一个本就有了几分醉意的逍遥真仙,也是陡然将手中的杯子,往旁边一砸。 “云上楼之战,明明是你们无礼在先,到头来受罚的却是我们。”这逍遥真仙,一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的模样。 “不是很正常吗?” “赢的人是不会有错的。”云中君略一沉思,当即便是针锋相对的道。 “好一个成王败寇!”那逍遥真仙,半醉一般斜趟下来。 “我们以众凌寡,却输了个底儿朝天,却是应该受罚,应该受罚。”那逍遥真仙,一连饮了几杯,将旁边的侍者都赶出去,摇摇晃晃的,走到云中君面前,为他满上一杯。 “云真君,所谓的调度之法,我等也算是有一些心得。” “无非便是倚强凌弱,以众凌寡而已。” “但当日,强弱之势分明,亦无腾挪辗转之处,叫你拉开阵型。” “真君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那逍遥真仙,一副诚心请教的神色。 这逍遥真仙问出来的时候,旁边的长河神君,以及敖,都是竖起了耳朵。 那一战之后,他们也曾复盘数次,但没有任何一次,能够做到云中君那般的地步,没有任何的机巧,就是毫无花俏的一击,然后分出胜负……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强弱分明?” “怕不见得吧。”云中君大刺刺的接过那逍遥真仙奉上的琼浆,一饮而尽。 “你们七千余人,看似结成了军阵,但就真的同心为一体了吗?” “临战之际,你们各自的侍卫,所求的第一目标,不是进取制敌,而是保住你们的性命!” “所以,我令人亦玉石俱焚之态,大举而攻,你们各自的侍卫所想的,不是与友军联手应敌,而是要在军气的反噬下,保住你们。” “至于说军气的碰撞,自然有他人应付。” “巧的是,其他人所带来的侍卫,也是这般想的。” “所以,你们以为的强弱分明,只是假象。” “临战之时,我真正所应对的,只是百十来个侍卫而已。” “这才是战阵之上,倚强凌弱,以众击寡的真髓。”云中君的言语之间,同样也是充满了肆无忌惮的狷狂,帝君醉的效力,已经是发挥了出来。 “难道那些侍卫们,每个人都无死战之心?”听到云中君所说的,他们失败的缘由,长河神君恍然大悟的同时,那逍遥真仙,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死战?” “哈哈哈哈哈。”云中君起身,“那些侍卫们,也算是训练有素,也不缺实战经验。” “想来,你们这些贵人公子,在龙城当中,也是多有争端。” “但你们之间的争端,可敢分生死吗?”云中君身形,陡然前欺,目光当中自己面前的逍遥真仙,其间尽是森寒。 “可敢分生死吗?”那逍遥真仙,被云中君一问,脑海当中,便是不停的回荡起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不敢分生死的—— 若真的见了生死,那些贵人公子,或许无恙,但那些侍卫们,却必然是要尽数陪葬的。 既然如此,又如何能指望那些侍卫们,生死相拼? 至于说输赢,呵,输了丢的又不是这些侍卫们的面子。 “在边境战场上,就算彼此之间的试探,也都是不死不休的!”云中君的言语当中,满是血腥。 “你们这样的,上了战场,就是给人送战功的。” “真君的意思是,我们没有资格去镇守边塞?”云中君面前,那逍遥真仙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没有资格,不是我所能置喙的。”云中君复又坐了下来,摇了摇面前的玉壶,里面空空如也。 “去边境会死,难道留在龙城,就能活?”将面前的玉壶远远的抛开,云中君不屑的笑了起来。 “看着罢,接下来,不仅仅是龙城当中的不朽金仙,便是四海汪洋当中享福的那些不朽神君们,都会想尽办法的外调,去那边境的战场厮杀。”云中君的话,如同梦呓一般。 “请真君指教。”那逍遥真仙,弯腰一礼。 隔壁,长河神君,以及敖,同样是挺直了脊背,对视了一眼,想要看看,云中君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当上一次,那些武官们,缘何出言不逊?” “无非便是因为四海当中,贪渎成风。” “在你们看来,这只是常事,根本就不能算成贪渎,毕竟,那些神君们,在各自的领地当中,如何如何,与神庭,并无关隘。” “但那些武官们,却不这么认为。”云中君恍恍惚惚。 “那云真君,是怎么认为的?” “我怎么认为?”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取死之道!”云中君动了动衣袖,将面前几案上空置的酒盏,给尽数推开。 “看着罢,等到祖龙陛下,受这些人的行径所反噬,被迫出关,一切便见分晓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狂言为饵,垂钩钓龙 “真君,这话可不能乱说。” “哈哈哈哈,我乃天机士也。” “所谓天机士,窥一斑而得全豹,见叶落而知秋至。” “在天机士的眼中,天地之万物,万事,皆有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以为我在乱讲,那好,却听我与你分说。”云中君此时,似乎已经是彻底的醉倒失去了理智。 “作为神庭之主,祖龙陛下和其他的帝君们,最大的差距,在什么地方?” “你肯定会说是修为实力。” “但其实不是。” “他们真正的差距,是在气运之上。” “四海当中,上上下下,贪渎成风,想来,大家也都知晓,气运对于修行的重要。” “气运加身,修行无碍。” “若是气运浅薄,修行自然便是处处皆是难关。” “如今,神庭众人,皆在挖神庭根基,以壮己身。” “整个神庭的气运,便如这一壶琼浆。” “而这琼浆,最后的去向,便是闭关的祖龙陛下。” “陛下汇聚神庭气运,而后闭关。” “但在气运流动的时候,壶中的琼浆,却是你一口,我一口……” “到了祖龙陛下处,还剩下几何?” “说不得,届时还需祖龙陛下自己的气运,反哺神庭之气运。” “而气运扰动之下,祖龙陛下的闭关,岂能安稳?”听到这里的时候,长河神君已经是再次封绝了云上楼。 而敖,更是不动声色的,调动了龙城的禁制,引动气运,将云上楼给遮住,避免那些太乙道君们,有所察觉。 和云中君宴饮的这几位逍遥真仙,他也不打算放任他们回归族中了。 “真君之言,颇有哗众取宠之嫌。” “龙庭当中,天机士不知几几,难道他们,就看不出这后患?”云中君的面前,那逍遥真仙,浑身都在冒着冷汗——哪里还有丝毫的醉意。 便是有,也被云中君的这一席言语,给生生的吓得清醒了过来。 “他们?” “嘿,一叶障目者,安得见天地?” “那些天机士们,谁能如我一般,明见万里,纵观全局?”察觉到了龙城气运变化的云中君,言语也是越发的显得肆无忌惮。 “若非受修为所限,神庭天机士无数,当以我为首!” 至于说自己的言语,会不会得罪人,这是必然的结果。 但云中君并不在意。 反正,到了最后,他都会‘死’的。 那么,有一些取死的理由,也在情理当中。 ——在龙城当中呆的并不久,但云中君已经看清了此时神庭的局势。 此刻的神庭,就如同是一大堆被火油浸透的薪柴,而在这薪柴的下方,是一团熔浆,将这熔浆隔开的,却只是一块纱布…… 上一次云中君引动八府之战的时候,三族神庭之间的紧张态势,就已经彰显无虞。 虽然那一次的大战,被众位太乙神君们给合力压了下来,但对于火山而言,越是镇压,那么宣泄出来的时候,威能就会越发的恐怖。 再加上云中君来到龙庭之后所察觉到的暗流。 “三族神庭之间的战争,也就在旦夕之间了!” …… “问他,此局可有解?”云中君面前,那逍遥真仙手足无措间,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声音入耳的刹那,那逍遥真仙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审时度势者,也不一定就是英雄。” “我就不信龙庭当中会没有天机士,看出这个关节。” “只是他们不知此局何解,故而不言语罢了。” “此局这么会无解?”云中君低头看着脚下。 “你们如今,一种不朽金仙们,都想着外迁,不就是一种破局之策吗?” “等到龙城当中的不朽金仙们,都外迁出去,那自然,也就轮到了镇守于四海各处的不朽神君们。” “几轮调动下来,龙庭自然便能够趁着调动的机会,从容清理一些蠹虫。” “那这也是他人的破局之策,与真君何干?”那逍遥真仙激道。 “若只是明鉴万载局势,真君便小觑了龙庭所有的天机士,只怕是妄自尊大了。” “妄自尊大?” “井蛙不见天地。” “你又怎知,我没有更好的应对之法?”云中君依旧是低垂着头。 气运之火,还在他的经络当中,燃烧着他的法力,而在这过程之间,那帝君醉的药效,同样也是一点一点的被那气运之火给焚烧殆尽。 他的醉意,快要装不下去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等修行之辈,尽皆是依附龙庭而存。” “若是龙庭衰落,我等自然也是朝不保夕。” “真君明鉴万载,既有应局之策,何不讲之?” “讲?” “跟谁讲,跟你讲吗?” “位卑言低,纵与你说,又有何用?” “算了,这神庭大局,非是你我等闲之辈所能置喙,且饮甚。” “不如一醉,不如一醉……”云中君摇着头,伸手以法力一引,将旁边桌案上的玉壶抓了过来,也不用什么杯盏,就直接就着壶嘴,一饮而尽。 以法力将那琼浆当中的药力化开,在周身的血肉之间激荡,片刻,云中君便是迷迷糊糊的,靠在了墙角,再也站不起来。 口中虽然还偶有言语,但却都是些没有意义的梦呓。 这个时候,旁边的敖和长河神君,才是出现在了云中君的身边。 “你们就现在这云上楼中,待一阵子吧。”长河神君看着这绣阁当中的几位逍遥真仙,催动了法力,令他们心头的醉意,给彻底的散开。 “确实已经醉倒不省人事了。”看着醉倒的云中君,敖的侍女恬和往前几步,以法力查探了一下,这才是对着敖点头。 “《天河藏剑经》,果然是你!”恬和垂下目光,生怕自己目光当中的杀意,为他人所知。 “又是一个修行《天河藏剑经》的修行者吗?”而在墙角,醉倒余地的云中君,心头同样是暗自想着,他的肉身和元神,都已经醉倒,但他的意识,却依旧在那气运之火的影响下,无比的清晰,只不过,他如今的意识,并无法驾驭体内的法力而已。 “我的气数之变,就是来自于她?” …… “算了,神君也不必对他们太过苛刻,就劳烦神君,通知一下他们族中,言及众人,皆受了我令,被我带进了龙宫也就是了。”敖这个时候,才是缓缓出声。 “不过,这几日我和众人,就要在这云上楼中,叨扰一二了。”敖看着长河神君。 长河神君身边,那几个逍遥真仙,此刻已经是快要将头颅给低到了脚底下。 如果说云中君最开始言语的时候,他们对于云中君的言语,还只是当成一个笑话一般,但随着其后,云中君言语当中的条理印证,他们对云中君的话,便已经是信了五分。 而当他们接到了来自于旁边绣阁的传音之后,他们对于云中君的言语,就已经是彻底的深信不疑。 “神庭局势,已经紧张到了这般吗?” “难怪,老祖宗他们,对于这云中道人,以及那些武官们,都是倍加礼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见龙子 云上楼被封闭了起来,一段时间之后,一个传言,在龙城当中传开——几个宗族的子嗣,在云上楼中宴请云中君的时候,冲撞了前来云上楼散心的龙子敖,被龙子敖给扣了下来。 连带着,整个云上楼,都是被龙子敖给封了起来。 众人感慨这位龙子,一如既往的霸道的同时,也不由得为云中君无比的唏嘘。 …… 那帝君醉,确实非同凡响,云中君在云上楼的**,躺了足足十日,那帝君醉的药力,才是在云中君的经络血肉元神之间,彻底的化开散去。 而在这十日当中,云中君则是一直都在用望气术,观察着敖身边的那个侍女。 在云中君的眼中,她的气运,极为的奇特,云中君来到这洪荒天地以来,下至那些才刚刚开启灵智的兽类,上至先天神圣,太乙道君,各色的气运,云中君都曾见过,也算得上是一个见多识广。 但云中君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气运。 ——气数稳定无比,几乎是没有什么波折,而命数,更是沛然,呈青紫之像,有成就不朽神君,乃至于太乙的可能。 但偏偏,其运数,却是极为的淡薄,几近于无! 若只是论及气数和命数的话,这侍女所表现出来的恢弘气象,连龙子敖,都比不上。 但那运数,却是成为了这侍女的拖累。 正常来说,当修行者运数淡薄的时候,其气数和命数,都会转变成运数,以此令三者达到平衡,但这情况,却是完全不曾在恬和的身上所体现出来。 在她的身上,气数是气数,命数是命数,运数是运数,原本应该三位一体的东西,却是被生生的割裂开来,互不干涉。 给云中君的感觉,就好像是这侍女原本的气运,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的分割开来了一般。 …… “你醒了?”云中君才刚刚睁开眼睛,恬和便已经是推开了屋舍的大门。 “且随我来。” “殿下在园中等你。”恬和的声音,极其的温柔,但再如何的温柔,云中君也能感受得到,她对自己的杀意。 “奇怪,我与此人,素未谋面,她对我的杀意,又从何而来?” “又或者,是她的哪一位血脉亲人,在战场上被我斩杀?”看着恬和的背影,云中君的心中,满是狐疑。 他能够很清楚的看到,自己气数变化的源头,便是来自于这侍女。 冥冥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那侍女的气数,勾连到了自己的气数上,壮大自己气数的同时,有令自己,被无边的劫数缠身。 “若是将其打杀,我的气数,又会有怎样的变化?”云中君暗自想道。 他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这女子,既然已经对他产生了杀意,那云中君当然也不会客气。 云中君跟着恬和,一路进到园子,然后,恬和在一个穿着白鱼服的青年身边站定,距离那青年,不过只得尺余距离。 再后面,则是长河神君。 那青年,便是祖龙亲子,敖。 “有些麻烦了。”看着那侍女表现出来的,和敖的亲密姿态,云中君不由得目光一凝。 有着敖的庇护,他想要对这侍女动手,不知道要平白无故的多出多少波折来。 “道人云中,见过龙子殿下。”云中君稍稍低头欠身。 “你认得我?”敖转过身,剑眉一挑。 “非是识得殿下,而是识得长河神君。”云中君再次朝着长河神君一礼。 “你可知,我此次见你,所为何事?”敖也顾不上这些细节,开口便是直入正题。 “还请殿下明言。”云中君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诚惶诚恐。 “你之前在云上楼中的所言,可有根据?” “先前言语?”云中君紧紧的皱着眉头。 “还请殿下恕罪,云中实在不记得之前在云上楼中,说过些什么了。” “可是酒后失态,冲撞了殿下?” “酒后失态,在你眼你,本殿下就是如此的睚眦必报,这些许冒犯,都容不下么?”敖的目光,落到云中君的身上,似乎是要看清云中君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片刻,敖衣袖一卷,一面水镜,便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出来。 水镜当中,云中君醉酒之后,在绣阁当中的狷狂行径,纤毫毕现的展现了出来。 见此,云中君不由得脸上一红。 在那绣阁当中,他的意识,其实是非常清醒的。 装醉的时候,云中君还能若无其事的将此事揭过,但如今,自己清醒的时候,看着自己装醉的种种,却是给了云中君一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酒后妄言失态,还望殿下恕罪。”云中君低下头,连连讨饶。 “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次云上楼的琼浆,后劲儿出乎预料的大。”云中君摇着头,如同是意有所指一般,又如同是在给自己辩解。 “神庭的局势,便是那些不朽金仙们,也不敢说自己能看得分明。” “你区区一个道止于此的长生天仙,竟敢妄言。” “这所引起的风波,岂是区区酒后妄言四个字,就能消弭的。”敖一挥手,将水镜抹去,目光依旧是直愣愣的盯着云中君。 “搞不好,这龙庭当中,十之八九的不朽金仙,都会被这一场风波给卷进去。” “还请殿下救我。”敖有意拿捏,云中君当然不会不满足他,当下便是低着头,朝着敖行礼,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罢了,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我且问你,你在那绣阁当中说,此局还有另外的破局之策,此言,是真是假?”敖继续问道。 “若此言为真,我还能替你圆回来,但若你那言语为假,那就算是我,也救不下你的性命了。” 云中君的脸上,这个时候,才是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来,然后将目光,望向了旁边的长河神君,最后又落到敖身边的那侍女身上。 “虽是醉后狂言,但若是局面当真如我所言的话,那破局之策,确实是有。” “若这局面,只是表象,那所谓的破局之策,自然亦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云中君摇着头道。 “真也好,假也罢。” “你且将你的破局之策说来便是,真假,本殿下自然会判断。”敖淡淡的出声。 “这。”云中君皱起眉头,好半晌之后,才是将目光落到敖的身上,“既然如此,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大胆!”敖还没有说话,他旁边的那侍女,就已经愤怒的往前一步,呵斥道。 “我之随侍殿下身边,从来不离左右,便是殿下谒见龙母,亦不曾令我回避。” “你这道人,安的什么居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问计 “恬和,你且先退下。” “神君也劳烦先行回避。”停了云中君的话之后,敖闭上双眼,片刻后,便有了决定。 “殿下!”那侍女,还想要分说,但敖却已经是展露出了他的强势,那侍女话才出口,便已经被敖呵斥着,不甘不愿的,和长河神君一起,从这园子当中退了出去。 “还好。”看着敖的反应,云中君的目光,稍稍的安定了几分,这侍女和敖的关系,并没有表现在云中君眼前的那般密切。 这也即是说,若是到了要在云中君和那侍女之间,必须要选择一个的时候,敖的立场,也不会那么坚定的站在那侍女的那一边。 “好了,本殿下也不瞒你。” “本殿下,正是祖龙亲子,敖。” “我已经引动了龙庭禁制,将这园子封锁起来,就算是太乙帝君,也察觉到不到这院子当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若是有什么破局之策的话,现在便可以讲了。” “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无第三人知晓。”敖沉下目光,言语的时候,这院子当中,那些灵花异草等等所有有可能开启灵智的东西,都被敖引动了龙庭的禁制,从这园子当中抹去。 “果然是祖龙之子。”看着敖的动作,云中君心头,越发的放松起来。 能够引动龙庭的禁制,这已经是足以证明眼前这人的身份。 “非是云中言语苛刻,实在是这计策,过于的紧要,过于的弄险,一旦是被人抢先,那就算是龙庭做再多的事,也挽不回次策对龙庭的伤害。”云中君这才是向敖行礼赔罪,然后坐到了敖的对面。 园子里,你两人对坐的案几蒲团,都被敖用龙庭的禁制,给席卷了一遍,确保不会出任何的意外。 “殿下如此谨慎,想来,云中先前对神庭局势的判断,虽不中,但亦不远。”云中君一边说,一遍看着敖的脸色。 敖目光凝然,不置可否。 “破局之策,便在气运!”云中君不知晓敖的耐心有多大,也不知晓这龙庭的禁制,能够覆盖多久,是以,云中君很快,便是直接点入了主题。 “无论是东海当中的贪渎,还是那些不朽神君们的有意放纵等等,他们所有的行为,其目的,都是为了气运,或者说运钱。” “只要殿下能够令这些人,将他们所收集而来的运钱,心甘情愿的送到龙宫,那么殿下只需要将这些运钱,送至祖龙陛下处,祖龙陛下自然便能够将这些运钱炼化,化作修行所需的气运。” “如此一来,那些神君们,无论如何贪渎徇私,也只能影响到神庭,不会影响到祖龙陛下。” “祖龙陛下乃是神庭存在的基石,只要祖龙陛下无碍,那无论神庭糜烂到什么地步,祖龙陛下都能够从容收拾山河,再立神庭。”云中君缓缓出声。 “那些不朽神君们,不惜糜烂神庭,也要掠夺运钱,想要令他们主动将运钱呈交神庭,绝无可能!”敖这个时候,才是放下了他的矜持,出声开始反驳云中君的言语。 “这天地之间,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那些不朽神君们,之所以收集运钱,无非便是为了修为。” “若是他们又一个机会,能够以运钱来换取修为精进的机会,殿下以为,他们会不会将运钱,呈交到神庭当中,以换取这个机会呢?” “以运钱换取修为精进的机会,这样的策略,龙宫当中,并非五人提及。” “事实上,边境的那些不朽神君们,以战功换取帝君讲道的机会,便是源自于此。” “当时,次策出后,那些不朽神君们,对于领地的盘剥,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甚。”说到这里,敖看着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满是失望,若云中君所说的破局之策,只是这个的话,那就是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殿下搞错了一件事。” “破局的目的,不是为了遏制那些不朽神君们的贪渎盘剥,而是为了收集运钱,保证祖龙陛下无碍。”云中君提醒道。 “那也没有用处。”敖抬起头,对于云中君所说的,‘破局不是为了神庭,而是为了祖龙’的说法,深有同感。 “帝君讲道,那些不朽神君们呈交的运钱,自然也是交于那些太乙道君们之手,甚至,为了轻动那些太乙道君,龙宫还需得额外在付出一些代价。” “此举,于那些不朽神君们有益,于那些太乙道君们有益,独独对于龙庭无益。” “殿下的目光,缘何就单单落在这讲道上呢?” “难道那些不朽神君们,想要提高自己的修为,就只有听太乙道君讲道这个一个法子了吗?” “他们之间,彼此的交流,有没有用?” “除此之外,他们修行的时候,若是要祭炼什么法器,却少了一味材料,恰恰龙宫,能够提供这样的材料,那他们,会不会用运钱来交换呢?”云中君引导道。 “必然是会的。”敖点着头,片刻,又摇了摇头。 “但龙宫珍藏虽多,想要拿出来,也不是母亲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龙宫珍藏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殿下想的还是不够深。”云中君笑了起来。 “我何曾说过,这些东西,需要龙宫来提供呢?” “哦?”敖此时,对云中君的言语,越发的感兴趣。 “殿下试想,若是沧澜神君急需一位灵药,恰恰长河神君,又有这么一位灵药。” “龙宫作为中人,代为引荐,且保证他们交换时的安全,那他们在交换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为此付出一笔运钱,作为龙宫引荐的代价呢?” “不仅仅是不朽神君之间的交易。” “若是我这般的长生天仙,得了什么稀世奇珍,又恐交易的时候,被那些逍遥真仙,不朽金仙们强取,故此,他们找到了龙宫,希望龙宫出面,保证交易的正常进行,甚至于帮忙隐藏他的身份。” “那么为此,他们付出一些代价,是不是也是理所应当的呢?” “你的意思是?”敖皱起眉头,似乎是领会到了云中君的意思,又似乎是一无所得。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计而逆天地势 “殿下可曾见过,各大水府毗邻,那些空间通道的所在,有无数的修行者,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交易市场。” “水府保证这市场的安全,保证交易的公平,而那些交易者,则向水府支付一定的运钱,作为酬劳。” “就算一位交易者,只付出一枚白运钱,那整个天地当中,所有的修行者加起来,会有多少运钱?”云中居目光灼灼。 “云真君的意思是,龙庭出面,立下规矩,接管这些交易市场?” “但上有对策,下有对策,我们接管了交易市场以后,那些不朽神君们,也能够加筑隘口,逼迫那些修行者们,转往别处交易……” “非也。”云中君笑着道。 “设立市场,一来,效率过于低下,二来,那些交易者的安全,亦无法保障,三来,又容易受人钳制。” “此举,费时费力,但收益却极不明显,我不取也。” “我且问殿下,若是有一物,能够勾连整个天地,将所有的修行者,都纳入其中,令修行者,足不出府,便能够互通友来。” “但在此间交易的话,须得上交交易所得的三成,殿下你若是寻常修行者,会选择在这地方交易,还是去往各处水府开设的交易市场?”云中君问道。 “当然会选择此处。”敖理所应当的道,“既省去了一路的盘剥,又能够隐藏自己的身份,而且所涉及的范围,更是将天南地北,都囊括其中。” “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都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交易。” “就算是为此付出三成所得,也完全值当。” “我的破局之策,便是这个了。”云中君这个时候,才是悠然出声。 “只需要龙宫能够建成这样一个地方,那么运钱,自然就源源不断而来。” “而那些修行者们,少了往来于各处市场的经历,那些盘剥之况,自然也就随之得到缓解。” 云中君看着敖,脸上带着笑意。 “龙宫当中,正好就有这样一个地方。” “琳琅御书阁!” “天地之间,大小水府无数,每个水府,都能勾连琳琅御书阁,每个修行者,都能够进入那琳琅御书阁中。” “龙庭的令符,能够发到每一个修行者的手上。” “若是殿下能够说服龙母,于那琳琅御书阁中,开辟一处交易之所。” “再在龙庭的令牌当中,开辟出一个通往琳琅御书阁的通道,是修行者能够借用这令牌,在琳琅御书阁中出入……” 云中君越说,敖的目光,就越发的明亮。 敖并不是一个蠢货,他之所以想不到这一点,只是因为一叶障目而已,而现在,云中君在他的面前,戳破了这一层迷雾,他自然便能够想到,这样的一个地方,建立起来之后,所带来的好处。 收取整个天地的运钱,只是其一而已,更能借此,监察整个天地的情况,直接的和龙宫布置在其他地方的棋子交流……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生意,可以说是神庭中的独一档——那些神君们,就算学着铺设交易市场,也不可能如同龙宫这般勾连天地,根本就无法和龙宫竞争。 至于说那些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太乙道君们,只要龙宫快他们一步,先在这天地之间,留下了印记,令那些修行者们,都有了这样的概念,那些太乙道君们,同样也没有个龙宫竞争的资格。 毕竟,龙宫的后面,是整个神庭的信用。 “不仅仅是如此。”云中君的瞳孔当中,绽放着炽烈无比的光芒。 “若是殿下在决绝一些,令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的修行者,也有机会进入琳琅御书阁当中,那么龙宫,是不是也能够借用这琳琅御书阁,对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施加影响呢?” “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若是弹压各自神庭当中的神君们,必然内部生怨。” “若是不管,那就只能任由龙宫施为。” 这个时候,敖已经是站了起来,在这空荡荡的园子当中,来回而动,他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是知晓,云中君为什么一定要这园子当中,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时候,才说出自己的计策了。 这样的计策,真的是具有唯一性的,不可替代的,一旦是这计策传了出去,叫其他的太乙道君们,先一步实行的话,那龙宫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都不可能将局势挽回来,而龙宫在神庭中的话语权,亦会随之旁落…… “还好,还好!” “绣阁当中,我以帝君醉试探他们的时候,分量放的恰到好处。” “若是少放了一分,云中醉醺醺的,在那绣阁当中,将这计策宣之于口,那后患,简直是无可估量!”庆幸的同时,敖的后背,又被无穷的冷汗所浸透。 “先不要说这些了,我直接带你回龙宫!”敖直接引动的龙庭的禁制,带着白术,从云上楼中,出现在了龙宫之内,至于说长河神君以及他的侍女,则是被庆幸夹杂着后怕的敖,给忘在了云上楼中——敖心中的急切,可想而知。 …… 敖将云中君,安置在一个空旷的宫殿之后,便是孤身离开,去寻龙母商讨此事的可行性。 云中君独自一人在那宫殿当中,看着宫殿中的陈设。 这宫殿极其的华丽,琉璃为瓦,青玉为强,不足以形容其之万一。 宫殿当中的帷幔,如云如雾,有近乎是凝结成了实质的天地元气,在其间滚动。 云中君经络当中的法力,再一次的被引动了出来。 好在,这龙宫当中,有玄妙无比的力量弥散开来,将云中君的气机,给彻底的封绝。 使得云中君在修为强到了极致的情况下,也不至于是令雷灾降临。 “这龙宫当中,还真是一个修行的绝妙之地!”云中君瞪大了双眼。 他因为这增长的法力,已经苦恼很久了。 而这龙宫,却是将他的苦恼,给尽数消去。 法力增长不可抑制,没关系,龙宫直接封绝了云中君的气机,就好似这天地当中,没有了云中君这个人一般,只要呆在龙宫当中,云中君完全不需要担心雷灾的降临。 更不需要担心,自己会在那最终一刻到来之前,先一步成就了逍遥真仙…… 第一百一十九章 蜜糖与砒霜 沛然无比的法力,在云中君的经络当中滚动着。 云中君经络当中的法力,充盈到了极致以后,依旧是在增长的法力,便是随之弥散开来,在云中君的肉身当中回荡,缓缓的提升着云中君的肉身。 比起用气运之火强行削弱法力的行为而言,如今,云中君不但不用耗费自己的气运,更能够加强自己的底蕴。 “若是有机会的话,干脆就呆在这龙宫之内,等着终极时刻的降临。” 云中君沉下心神,任由法力在自己的四肢百骸当中弥散。 每一次的吞吐之后,云中君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底蕴,又加强了一分。 安心修行——对于云中君而言,这已经是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奢侈感觉了。 “此刻,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压制,都只是蛰伏。” “只待大劫之后,一跃而起,如鲲化鹏,不可阻挡!” “一切,都是值得的。”云中君暗自道。 “龙母能够执掌神庭,其眼光,自然是毋庸置疑。” “是以,敖的提议,必然会得到龙母的应允。” “琳琅御书阁开放一部分作为交易之地,可以说是势在必行!” “以琳琅御书阁的重要,龙母绝对不可能将这琳琅御书阁,交由外人执掌。” “最大的可能,这计划之后,执掌琳琅御书阁的,便是龙子,敖!” “而我作为首倡之人,作为对着计划最了解的人,有极大的可能,在这个计划完成之后,作为龙子敖的负手,协助他执掌那琳琅御书阁,为他查缺补漏!” “如此的话,我若是主动提出,留在龙宫,也必然会得到应允。” “接近琳琅御书阁,自然也不成问题!”云中君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悸动,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已经很近了,可以说只差一线而已。 至于说龙族神庭,会不会因为云中君的这个谋划,重新步入正轨,使龙宫重新将神庭内部的矛盾梳理清楚,以至于云中君所等待的那最终一刻,不会降临——对于这一点,云中君完全不担心。 神庭的局势,已经累如累卵,而他的谋划,看起来是一剂治疗神庭沉疴的猛药,但重病之下,强行辅以虎狼之药调之,其下场,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是,那交易市场,若是真的立于了天地之间,那么三族神庭之间的局势,必然会缓缓的倾向于龙族神庭一家独大,另外的两个神庭,不可能放任此事发生。 ——对于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而言,想要阻止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争。 而这一次,战争一旦拉开,想要平歇,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因为龙族神庭,不可能放弃这交易市场的优势,无论是为了整个神庭,还是为了祖龙! “任是谁也想不到,龙汉大劫彻底爆发的原因,竟会是因为我这个小小的长生天仙吧?”云中君目光当中,没有丝毫计略将要得成的兴奋,反而是有一种茫然。 千年之战当中,他执掌九府联军的时候,死在兵锋之下的敌人,亦是以千万计,但到了这一刻,那传说当中的大劫,真的是有可能被自己引动的时候,云中君才发现,自己的心,并不想自己所想象当中那么冷酷。 这毕竟是席卷了整个天地的大劫,所波及的生灵,可谓是无量之数,那千年之战当中战死之人,那龙汉大劫当中陨落之人比起来,连沧海之一粟都算不上。 “算了,想这么多作甚,有何意义?” “这一场大劫,乃是天运人心所化,非人力所能挽回。” “就算没有云中君插手其中,也会有云上君,云下君出手,引爆这次大劫。” “天运人心,时势如此,我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妄言大劫与我有所关联,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云中君沉下心,在这宫殿当中,缓步绕圈而行。 极有韵律的脚步声,在这宫殿当中回荡着,然后和云中君吞吐元气的节奏,融为一体。 …… “不知道,这位云中君和殿下到底说了些什么。”云上楼中,长河神君和恬和面面相觑,一脸的苦笑。 “以至于殿下连其他人都顾不上了。”长河神君摇着头。 而在他的面前,恬和不言不语,只是脸色相当的难堪。 长河神君也不理会她,自顾自的起身,看着挂在静室墙上的一副地图。 心中担忧的同时,他也有无限的好奇,云中君到底对敖讲了些什么,以至于敖连自己的侍女都顾不上,便急匆匆的回了龙宫。 “神庭局势……” “唉!”又想到云中君之前的论断,长河神君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神庭这危如累卵的局势,他们这些不朽神君们不知晓? 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局势,那些不朽神君们的行为,才是如此难看,如此的不顾颜面——他们所想的,或是在局势倾覆之前,令自己攒出些什么新的底牌,又或者是想要给自己的部族,多攒一些家底儿…… 但他们却没有想过,他们的这行为,令神庭本就艰难的局势,变得更加的糜烂起来,如此,便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除非是这个时候。祖龙破关而出,以无上的威望,将所有人的小心思,都压制起来,否则,神庭的局势,很难有什么改善。 “终究,还是要有一战的。” 这糜烂的局面,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解法。 那就是战争。 向凤凰神庭,向麒麟神庭发动战争。 要么,就抢下足够多的领土,够得一众不朽金仙们的所需。 要么,就战死足够多的不朽金仙,使得现有的领土的利益,够得余下的不朽神君们分配…… “可惜了,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说不得都是这么想的。” “以至于现在,谁都不敢轻动!”长河神君皱着眉头。 三方都有着这样打算的时候,反而谁都不敢轻启战端了,因为在彼此都有准备的情况下,一旦输掉,在折损人手的同时,同样会失去大片的领地,如此,非但不会对局势有任何的缓解,反而只会陷入又一个恶性的循环。 …… “也不知,苍他到底有没有想到办法。”龙宫当中,龙母屏退了众人之后,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疲惫之色。 在很久之前,祖龙就察觉到了眼下的局势,然后选择了闭关。 所有人都以为,祖龙闭关,是为了推演成就的太乙之上的道路,但只有龙母才知晓,祖龙闭关,是因为和凤凰一战之后,察觉到了和神庭未来有关的一抹灵机,然后才是选择了闭关,其闭关的目的,则是为了想要抓住那一抹灵机,推演出神庭未来的道路…… 然而,闭关一直到现在,祖龙都还没有任何的消息,玄也完全不敢和祖龙联系,生怕是惊扰了祖龙,令那一缕灵机,荡然无存。 “我会把这神庭看的好好的,等你回来。”龙母靠在云床上。 当宫殿外面,脚步匆匆响起的时候,龙母的脊背,陡然一正,神色亦是变得从容而又严肃。 第一百二十章 虚空天藏 “母后。”敖也不管那些侍女们的阻拦,径直便推开了大门, 宫殿内的云床上,龙母看着敖,神色迅速变得无奈。 “怎么还是冒冒失失的。”玄出声,挥手将那些侍女给屏退。 “你刚刚牵引龙庭禁制,可是有什么大事?” “母亲明鉴。”敖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 “之前我在云上楼,听人说了神庭当今的局势,可谓是危如累卵……” “谁跟你说的这些?” “敢以谣言为祸,当诛之!”敖言语才说到一半,龙母便是豁然色变。 “母亲,你的性子,可比我还要急了。” “先听我说完再发火也不迟。”敖绕道云床的后面,捏着龙母的肩膀。 “我在云上楼见了云真君……” “我倒是以为,云真君的计策,颇有可行之处。”敖说完之后,这宫殿便是安静了下来。 “此法听起来,倒是卓有成效。” “那你可想过,这法子的紧要之处,在于什么地方?”良久之后,龙母的神色,才是舒缓了下来,目光当中,也是有了些笑意。 “这一点我也和云真君讨论过。” “这法子最紧要之处,一在于那琳琅御书阁,二便在于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这生意,就已经铺开。” “只要大势一成,便是浩浩荡荡,不可阻挡。”敖掷地有声的道,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你真的是长大了。”龙母脸上的笑意更甚。 祖龙现在所缺的,正是这庞大无比的运钱——燃运法,祖龙当然是会的,但他却不敢用。 他的气运,和整个神庭的气运,都勾连在一起,一旦是他用了燃运法,整个神庭的气运,搞不好都会燃烧起来。 但若是以燃运法燃烧运钱,就不一定了,虽然燃烧运钱的效果,比不上直接燃烧气运,但却胜在稳妥,不会出什么岔子。 而神庭现在要的,就是稳妥。 “那云中道人,你打算如何安置?” “云中道人的修为,止步于长生,难有寸进。” “依我的意思,不妨令他留在这龙宫当中,替我操持一应杂事。” “毕竟,他修为无有寸进,自然也就不会闭关,有足够的时间和闲暇,不至于误事。” “而且这法子,毕竟是出自于他的筹谋,一些细节,由他把控的话,也更加完善一些。” “二来,此事事关重大,将他留在宫中,也能够避免此事走漏了风声。” “那他若是不愿留在龙宫呢?”龙母反问了一句。 “此事岂能由得了他?”敖摇着头,目光当中,流露出一抹森然冷意。 “好,既然如此的话,那琳琅御书阁,从此,便交由你执掌了。”龙母满意无比,“另外你告诉云中道人,安心行事,若是谋局成就的话,我便开启化龙池,替他洗练血脉,成就真龙之身。” “届时,休说是逍遥真仙了,便成就不朽也不是难事。” “这样的话,就更有把握令他全力筹谋了。”敖一脸的欣然。 化龙池,听起来没什么重要的,但其实,却是龙族最为重要的一桩秘宝。 乃是祖龙亲自祭炼而出,其内封存了自祖龙征战天地以来,所有战死龙族的尸骸,那些龙族,几乎每一个,都已经成就了不朽。 他们所有人,都在化龙池中留下了自己的传承——进入化龙池,在成就真龙血脉的同时,也意味着接受了一位不朽境界的龙族的全部传承,继承了他的一切——包括斗战厮杀的经验,生前的珍藏,以及人脉。 此物对于龙族的重要,可想而知,说是龙族第一传承重宝,也不为过。 …… “云真君,你的筹划,我已经像母亲禀报过了。” “母亲已经决定要将这琳琅御书阁,交由我来执掌,你来协助我,处理种种一应事务。” “并且起除了化龙池,自带此谋一成,便引你如化龙池一行,洗练血脉,以奠定不朽根基。”敖匆匆来到云中君的面前,“不过,看着我的目光太过,我出入龙宫,实在不便,为了便于行事,这段时间,就要劳烦你,长居于龙宫当中了。” 敖的目光,落到云中君的脸上,将他脸上每一个神色的变化,眼神的转变,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多谢龙子殿下。”听着敖的话,云中君的脸上,露出了欣喜无比的神色。 任是龙子如何的观察,用了什么玄妙秘法,但云中君脸上的笑容,他都看不出有任何的虚假,甚至,他还能从那笑容当中,感受到云中君内心当中的欣喜。 对此,敖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化龙池的传承,就应该是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他当然不会知晓,云中君的欣喜,和那化龙池,没有半点的关隘,他欣喜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计划,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里,便是琳琅御书阁。”龙子挥手喝退了左右,带着云中君,停在了一座塔楼面前。 琳琅御书阁,上下共分为五层。 神庭当中,长生天仙所能进入的,或者说是花费红运钱所能进入的,乃是第五层。 而第四层,则是逍遥真仙,才能够以金运钱,开启通往其间的通道。 第三层所针对的,自然便是那些不朽神君们。 而第四层和第五层,便是那些太乙道君们的领域。 同样的,不同的层次,其内珍藏的典籍,秘法等等,自然都是有所不同。 在新野府的时候,云中君就以金运钱为代价,在这琳琅御书阁的第四层,翻阅了大量的典籍。 “母亲已经允诺,将这琳琅御书阁中的典籍,都往上移一层,第五层,就用来作为那交易之处,唤做虚空天藏。”敖带着云中君,环绕着那琳琅御书阁,走了几圈,言语当中,自有无限的兴奋。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将精力放在祭炼这琳琅御书阁上,以求早日掌控这琳琅御书阁。” “至于说虚空天藏的筹备,就全数交由你的负责。” “我会将我的令牌留给你,其间你无论是要调动人手,还是需要什么神材等等,都方便许多。”龙子敖郑重无比的,将腰间的一枚令牌解下,递到了云中君的手上。 “多谢龙子殿下信任。”云中君的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第一百二十一章 置器司,苍连 对于白云中君而言,虚空天藏的筹备,并没有什么难度,在来到龙庭之前,他就已经将一切的细节,都考虑过了。 整个计划,其实并没有难度,唯一的紧要关节,就在于那能够勾连整个天地的琳琅御书阁。 “如今,琳琅御书阁这个难关,已经不是问题,那接下来,便只需要清楚制器的大师,重新祭炼龙庭令牌上内的禁制,然后以新的令牌,替换那些旧的令牌。”沉下目光。 重新祭炼令牌内的禁制,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这已经是涉及到了空间的玄妙,只有神庭当中,最为顶尖的炼器师,才能够推演出这样的禁制来。 “不过,也用不着制器师——太乙道君,超拔于空间之上,只需得太乙道君出手,要推演出合适的禁制来,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而后,再令置器司的炼器师们,以此禁制为蓝本,大量复刻就可以了。”云中君的手指,在龙子敖的令牌上,轻轻的扣了一下,然后持了令牌,径直到了龙母玄的宫门面前。 “道人云中,求见龙母!” “进。”宫殿之内,龙母的声音出来。 “何事?” “龙子殿下令我筹备虚空天藏一应事宜,如今有一难关,唯陛下可解。”云中君低下头。 “你且稍待, 三十年内,予你答复。”龙母看了一眼云中君之后,便是将他屏退。 整个过程当中,云中君都没有试图去窥视龙母的真容,以及龙母的气运,一则是太乙道君的真容不可见,二则便是他的计划,已经井然有序的推进到了收尾这一刻,从这一刻开始,一直到最终的收尾,他都不打算节外生枝。 “当然,敖的那侍女,是一个例外!” 那侍女既然已经对云中君生出了莫名之意,那云中君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不过在龙宫当中,想要将她诛杀的话,始终是有些麻烦。” “且先看看,能够令她主动对我出手,而后我反击将之斩杀!” 对于留在龙宫不出这个决定,云中君也没有什么后悔的心思,毕竟,这关系到他的未来,他的道途,与之相比,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小节,可有可无。 为了这一点,他上千年来,都未曾交过一个朋友,所担心的,就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因为这朋友,而不得不身入大劫。 …… “请置器司首座来见。”三十年的时间才过,龙母那边,就已经是遣了人手,将云中君所推衍的禁制送了过来。 对于太乙道君而言,禁制并不难,只需要勾连各地的琳琅御书阁而已。 “见过云先生。”龙宫置器司的首座,乃是一头不朽境界巅峰的老蛟龙,其名为苍连——苍姓,乃是祖龙之氏,说明这老蛟龙的血脉,并非是后天修行九转化龙诀而来。 云中君拿出了敖的令牌之后,苍连对云中君的态度,才是勉强的软了几分,不至于是如同之前一般,爱答不理。 “苍首座请看这个。”云中君将龙母送过来的禁制,递给苍连。 “这是……”只是一眼,苍连就已经沉迷于那禁制的玄妙当中,不可自拔。 隐隐的,他只觉得自己距离成就太乙道君的道路,都平坦了一番——太乙道君的玄妙,就在于空间,而这禁制,恰好又是勾连空间之法,可想而知,对于这位不朽巅峰的老蛟龙来说,有多大的诱惑。 “此禁制,乃是龙母陛下亲自推演而出。”云中君扣指发出了些响动,将苍连从那沉迷之间惊醒过来。 “你这厮,好不晓事!”苍连看着云中君,脸上难看的神色,几乎是要滴出水一般。 “苍首座何必心急?” “此禁制终究是要交到你们置器司手中,到时候,首座想参悟多久,便参悟多久。”云中君笑着道,而苍连这个时候,脸色才是和缓了几分,对云中君的态度,不再如之前那般疏离。 “且说吧,要我们置器司配合你什么?”苍连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禁制放到一旁。 “不是配合我,而是配合龙母陛下和龙子殿下。”云中君摇了摇头,扯了一个虎皮。 “龙母陛下令龙子殿下执掌琳琅御书阁之事,你可知晓?” “这我倒是不知。”苍连咬着呕吐。 “按照龙子陛下的意思,他打算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影响力在神庭当中扩散开来。” “至少,要超过另外的九位殿下。”云中君随意的胡诌了一个理由。 “嘶……”听着云中君的话,苍连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的放下了自己的矜持。 “龙子殿下这是已经决定要参与神庭的权力角逐了吗?”苍连心中,无比的震撼。 祖龙十子当中,敖出生最晚,而他的九个兄长,都曾伴随祖龙在征战天地的过程当中,出过大力,而龙子敖出声的时候,天地的大局已经是稳定了下来。 相对于祖龙九子而言,敖除了一身的血脉,更近似于祖龙以外,便没有任何可值得赘言之处。 再加上如今,九龙子尽皆位高权重,神庭又是密不透风,几乎没有给龙子敖留下什么发挥的余地。 至于彼此之间修为的差距,更是不必提。 是以,虽然龙母有意培养,但还是没有多少人看好,敖有和九龙子相争的资格。 但现在,敖却是独辟蹊径,从那琳琅御书阁出发——云中君又心口胡诌了一通,这由不得苍连不多想。 “是以,龙子陛下打算,将神庭的令牌,请置器司,将神庭的令牌,重新的炼制一批出来,然后以新的令牌,替换那些旧的令牌。” “至于说新令牌的核心禁制,便在首座眼前。”云中君指了指苍连身边的那禁制。 “果然!” “龙子殿下这是要正式参与神庭的权力角逐了!” “若是此事真的办成,那执掌了琳琅御书阁的龙子殿下,或许真的就有了和九龙子相争的资格!”云中君的言语入耳的刹那,苍连只觉得自己的气血,都是沸泳了起来,纵然是身为不朽金仙,他也有一种把持不住的感觉。 ——琳琅御书阁,素来都是祖龙亲自执掌的,如今,这琳琅御书阁交托到敖的手中,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这是龙子陛下,要以迅雷之势,坐实执掌琳琅御书阁这个结果啊。”苍连咽了口唾沫,心潮起伏不定。 若是将所有的令牌,都祭炼出来,然后在龙子敖祭炼了那琳琅御书阁的刹那,将这些令牌,传于天地,直接越过所有的神祇,将此事通知到神庭当中的每一个耳边。 当所有的人,都知晓了这件事之后,还有谁能够将龙子敖从那琳琅御书阁当中赶出来? 心潮起伏之间,苍连的脸上,又有苦笑浮现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恬和与天河 凭心而论,作为巅峰境界的不朽金仙,有执掌了置器司,苍连在这一场争端当中,是有着超然于外的资格的,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这一场角逐当中来。 但是…… 苍连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禁制,目光当中,有无尽的不舍。 这禁制当中,毕竟是蕴藏了空间的力量,能够令不朽神君,更好的参悟空间之妙。 对于任何一个不朽神君而言,这都是无上的神物,对于不朽神君道途的指引,比起那些太乙道君讲道,还要还得清晰明了重要。 “置器司中,不朽金仙,算上我在内,足足有七人。” “就算是我选择了中立,那其他人能够把持得住吗?” “他们把持不住的话,置器司终究是要被并入敖龙子的麾下。” “而且,若是云中道人持此物,言及我已经应允投入敖龙子麾下的话,那些副首座,只怕不会有丝毫的怀疑吧!” 想到这里,苍连便再也没有了丝毫那拿捏的想法。 “这就是近年来,名声最重的天机士吗?” “以区区长生修为,但我等不朽之辈,也都是被他给拿捏得死死的。”苍连暗自感慨,他可以保证,这谋划,绝对是出自于面前的云中道人,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是云中道人到来之后,这个计划,才开始实施。 “而等到新的令牌,伴随着敖龙子执掌琳琅御书阁的消息,通传天地的时候,那想来,所有人也都知晓,置器司已经投入敖龙子麾下这个消息了吧。” 虽然如今,各大府地,各处水府,都有自行准备各种兵刃铠甲的传统,但实际上,神庭当中,兵刃铠甲等等武备,都是由置器司统管的,是以,一旦有了置器司的大义,龙子敖比能够快速的对那些不朽神君们形成影响力,甚至是能够名正言顺的,插手各位不朽神君麾下府地的内务……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云真君需要我等做什么?”苍连的态度,已经是完全的软化了下来。 “云中岂敢要苍首座做什么。” “只是想请苍首座,集结整个置器司的力量,全力祭炼新的令牌而已。” “但先生可曾想过,新令牌替换旧令牌,总得需要一个名义。” “若不然,调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如何能够将其他的帝君们交代?”苍连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身边的禁制,那禁制上,每一笔线条,都有着庞大无比的诱惑,叫他移不开眼睛。 “上一次,为了捉拿叛逆都动用了天罗地网,但那叛逆,却依旧从容而走。” “天罗地网不可能出什么疏漏,各处值守的水神,更不可能渎职。”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只能是出在这令牌之上。”云中君脑子一转,一个新的借口,便是想了出来。 苍连抬起头,看着云中君,几乎是惊为天人。 他完全没想到,云中君竟是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有了这个借口,那替换令牌之事,便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若不是在龙子祭炼那琳琅御书阁完毕,开放虚空天藏之前,都要完全的封锁这个消息,我又何必要胡诌这些借口?”云中君垂下目光,给自己的言语做了个复盘,确认自己的言语当中,没有什么破绽之后,才是沉下心神,继续吞吐天地元气,打熬自己的精气神。 对于那苍连首座态度的变化,云中君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毕竟,作为置器司的首座,苍连若是愿意全力配合的话,这计划的推进,也会顺利不少。 “不过想来,也是有些奇怪。” “全盘替换所有的令牌,光是需要的灵玉,都不是一个小数字,结果这苍连,问了一下缘由之后,便直接的选择了同意。” “神庭之豪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连这样庞大的一笔财富,都能够的等闲视之?”云中君有些奇怪的想道,他却是丝毫不知晓,在和他的谈论之间,那位苍连首座,经历了怎样艰难的心路历程,又下了多大的决心。 …… “好个奸诈的小子!”敖的宫殿当中,恬和孤身一人端坐其间。 才回到龙宫,她就听说了云中君受到龙子敖的信重,被 因为麾下,然后长居龙宫的消息,敖甚至是秉呈龙母,在龙宫当中,给云中君分出了一个单独的宫殿,以供云中君修行。 “该死的,该死的!”恬和的目光,如同怒潮一般,丝毫不见往日的从容平静。 “他躲在龙宫当中,我如何才能镇杀他,将那天河藏剑经取回来?”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将他诳出龙宫。” “实在不行的话,就在龙宫当中,诌个借口将他诛杀便是。” “就算为此被打进水狱当中,也完全值得!”恬和面色变幻着,思虑了良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在恬和下定决心的刹那,云中君头顶上,气运又是一变。 气数陡然大涨的同时,命数和运数,都是彻底的化作了一片灰白色。 “按捺不住了吗?”云中君的目光当中,同样是浮现出了一抹冷色。 对于自己的情况,他隐隐的,也有了一种猜测——阴阳并蒂莲花。 天地之间,有一种阴阳并蒂莲花,一茎而两花,两朵花之间,从还是花苞的时候,就在进行着生与死的争夺,唯有将另一半的生机造化,彻底掠夺之后,这阴阳并蒂莲花,才会彻底的绽放。 而他和那恬和的气数,便隐隐的,如同这阴阳并蒂莲花一般,同出一源又各表两枝,只有将另一者击杀,将另一者的命数彻底掠夺,以弥补自身…… 不过,这也只是云中君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且他到现在,也从未在什么生灵的身上,见过有这般一体双生的气运。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保证,自己的原身,那一株九叶草,真的就只是一株寻常无比的草木,没有任何的奇异之处,更不可能与那恬和,有任何的纠葛。 “恬和……” “天河!”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半晌之后,云中君陡然一震,目光当中,有绚烂无比的光华,浮现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动手 恬和这两个字,岂不就是天河的谐音? “天河,天河藏剑经。”电光火石之间,云中君便把握到了自己身上,唯一有可能和那‘恬和’扯上关联的东西。 那一部残缺的修行功法,天河藏剑经。 而云中君身上,最大的依仗,也就是那望气术,也正是修行了天河藏剑经之后,才生出来的变化。 “难道说,我那观望气运的异能,其根子内里,就在这天河藏剑经之上?”云中君平静了心神,在一张几案面前端坐,然后将一卷空白的玉简,摆在自己的面前。 脑海当中,天河藏剑经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缓缓的浮现出来,而云中君的元神,亦是化作刻刀,在那玉简当中,缓缓而动,要将自己所修行的天河藏剑经,给复刻出来。 良久之后,当云中君睁开双眼,拿起那玉简的时候,才是陡然间发现,自己预想当中的,承载了天河藏剑经的玉简,其内里,只留下了一道划痕而已! 自己以元神为刀锋,在其间所印刻出来的,所有有关于天河藏剑经的内容,都已经是无影无踪! 玉简在云中君的掌中崩碎,化作了灰烬。 云中君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所修行的天河藏剑经的玄妙之处。 “我修行之后,琳琅御书阁中,便不见了天河藏剑经,如今看来,未必是因为有人修行之后,同样的功法,就不会出现在这修行者的面前,而是因为天河藏剑经,只能被一人所修行,一旦有人修行入门,那这一部天河藏剑经,自然就隐于天地之间,不见踪影……” “天地之间唯一……这已经是先天灵宝,或太乙道君才有的特质了吧?” “难道,这天河藏剑经,竟真的是和太乙道君,或是先天之物有关?”云中君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掀起了无穷无尽的波澜浪涛。 …… 距离云中君进入龙宫,已经又四十年。 四十年间,恬和数次想要将云中君引出龙宫,但对于这些引诱,云中君都是浑然不做理会——云中君当然也知晓,只要自己踏出龙宫,必然便会直面恬和,而云中君之所以避让,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他的修为,已经臻至进无可进的地步,一旦踏出龙宫,那雷劫便会在顷刻之间降临,然后,便是不可阻挡的成就逍遥真仙。 这是他极力避免的事。 此外,便是云中君还想要再做一个验证。 “若是那恬和,真的是龙宫当中对我动手,那就说明,她,以及我所修行的天河藏剑经,真的与那传说当中的天河相关!” “还未知,云真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龙宫当中,恬和面色从容,和云中君相对而坐。 “自然是在龙宫当中等着龙子殿下祭炼琳琅御书阁完毕,然后常驻于琳琅御书阁中,替龙子殿下操持一应俗务。”云中君没有丝毫犹豫的道。 “龙母陛下和龙子殿下陨落,等到一应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便许得我如那化龙池中,洗练血脉,重炼根基。” 这是他给恬和加的又一把火。 若真的是等云中君进入了琳琅御书阁,那恬和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对云中君动手的机会。 而在这一场争端当中,看似云中君处于被动应对,但实际上,却是云中君掌控了局势。 因为需要迫切的对对方动手的,不是云中君,而是恬和——恬和到现在,都还不知晓,云中君已经是识破了她的杀机。 说完之后,云中君看了一眼恬和的脸色,虽然她藏得极深,但云中君还是看清了藏在其目光深处的那一抹急躁。 “是吗,想不到,龙母陛下和龙子殿下,会这么看重云真君。”恬和脸上挂着笑意。 “只能在龙宫当中动手了,而且,越快越好!”离开的时候,恬和的目光当中,阴沉无比的杀意,一闪而过。 “正好,龙母对他如此看重,想来,他在琳琅御书阁中要操持的事,对龙子敖,必然是极为重要。” “正好,在之前将他斩杀,取回我的东西的同时,也能令他们的谋划成空,算是勉强宣泄一番我与龙族的恩怨。”恬和下定了决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恬和便如同是有意要讨好云中君这位‘新贵’一般,频频邀请云中君参加龙宫的小宴,时不时的,将一些在龙子敖身边侍奉的时候,所遇到的一些趣事等等。 对于这些邀请,云中君也是一次不落,似乎是极力的想要对敖有更多的了解。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 云中君的根基底蕴,越发的厚实,另一头,恬和也终于是布置好了她的退路。 …… “云真君,在这龙宫当中走一走可好?”又一次的宴饮之后,恬和对着云中君邀道,“顺便,也在讲一讲那千年之战。” 恬和的言语和目光当中,充满了无限的景仰和憧憬,任是谁来,只怕也都要在这憧憬的目光当中,膨胀到极致,无法自拔。 云中君,自然也不例外。 “恬和道友既然想听,那我就再与你说一说。”云中君尽量保持着脸上的从容姿态,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来。 “大战的起因,还得追溯到麒麟神庭的一位天机士主动谋算我……”恬和在一池灵水边停下脚步的时候,云中君也是同样停住,站在一株一人多高的青玉珊瑚旁边,背对着恬和,缓缓的讲述起来。 声音当中,满是矜持自傲。 “他们自以为计略高明,殊不知,他们所谓的计谋,在我面前,皆如掌中纹路一般,洞若观火……” “大军在我的执掌之下,连战连捷……纵然是一群不朽神君,也难挡我兵锋……”云中君越说,就越是兴奋,到了激动人心处,更是手舞足蹈起来。 “真君果然是计略无双,不过,真君到底根跟龙子殿下出了什么谋划,引得龙子殿下如此看重?”恬和再一次的问了起来。 “不可说,不可说。” “道友若实在想要知晓,不妨等龙子殿下出关以后,亲自问一问龙子殿下。” “殿下如此偏爱,必然不会瞒你。”云中君摇头的时候。 “是吗?”娇笑声响起。 然后,四溅的水花当中,有剑光咋然而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风 “当然!”云中君转身,脸上虽然有着惊容,但目光当中,却是盈盈的笑意,和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剑光及身的刹那,云中君的手上,一团云光显现出来,化作无数的锁链,将那虚无缥缈的剑光缠住。 “怎么可能?”看着云中君的反应,恬和的瞳孔,陡然睁大,目光当中,尽是不可思议! 在她的想法当中,她是敖最信任的侍女,而云中君,则是敖最倚重的麾下,他们之间,本应是天然的联盟,云中君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所防备? 但偏偏,云中君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她早有防备的模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 “这些谋划,在我得眼中,便如掌中之纹一般,你怎么就不信呢?” 云中君屈指一弹,三十三滴一元重水,浮现出来,朝着恬和的眉心落下。 “你这一段时间,便是在准备你的后路吧?” “杀了我以后,从龙宫遁走的后路,就是在此地么?”云中君看了一眼恬和的脚下,那一池灵水,飞快的荡漾起来。 他能够感觉得到,那一池灵水的下面,有着沛然无比的水灵之气,便是他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论及水灵之气,都无法于这一池灵水相媲美。 “我会看着你的。”恬和立于水面上,水流席卷而起,将她整个人,都是包裹了起来。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云中君周中,三十三滴一元重水,在触及恬和的刹那,陡然之间,便是化作了一柄锋锐无比的短剑。 “龙庭的禁制,都留不下我,你以为你行?”短剑的锋芒照映出来的时候,恬和身形,已经是化作了水流。 恬和行事,颇有刺客的风采,一击不中,便立刻打算抽身而退,她先前的一剑,也不曾引得这龙宫当中,有任何天地元气的波动,除非是有人时时刻刻的监察,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发生过战斗。 而这,也正是恬和保证自己能够离开的前提。 “为什么不行呢?” “恬和?” “不,天河!”云中君欺身往前,握住了短剑的剑柄。 天河这两个字,便如同是石破天惊一般。 才融入到水流当中的恬和,被白术口中的这两个字一惊,那才融入水流当中的身躯,便是重新的浮现了出来。 “你怎么可能知晓?”恬和目光恍惚。 陡然之间,被人点破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在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之下,她的心机,再如何的深沉,也难免会有片刻的恍惚。 而就是这样片刻的恍惚,白术手中的短剑往前一送,便是轻而易举的,洞穿了恬和的眉心。 云中君经络当中,沛然无比的法力,亦是在这一刻,宣泄而出,混合着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将恬和周身上下的经络,都碾得粉碎。 “我为什么就不能知晓呢?”云中君的声音,压的极低极低。 当混合了一元重水的法力,重新回到经络当中的时候,云中君便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诛杀了恬和之后,他身上的变化。 法力当中的灵性,变得更急的充盈,经络穴窍,变得更加的强韧——如果说之前,云中君的经络,只是寻常的江河,那么此时,云中君的经络,便已然是化作了四渎。 自然的,这其中的所能容纳的法力,也就更加的浩荡沛然。 云中君能够察觉到,随着自己的每一次吞吐,自己经络的容量,都会变大一分,无有止境! 这意味着,云中君的根基,能够无限制的夯实下去——虽然在这之前,云中君逸散出来的法力,也能够滋养肉身,壮大他的底蕴,但这两种壮大的方式,却不可同日而语。 对云中君而言,将肉身练的再强大又如何?终究都是要舍弃的。 但法力不一样! 在云中君舍弃了自己的本体之后,他所显化出来的真身有多强,便是和他的法力,息息相关。 …… 龙宫并没有因为恬和的死亡,有任何的波折。 在龙子敖闭关第三百年的时候,苍连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见过云真君。”苍连朝着云中君一礼。 “苍首座前来,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云中君脸上带着笑意。 “不错。”苍连递给云中君一枚令牌,欣喜无比的道,“好叫真君知晓,我置器司众人,已经是炼出了足够多的令牌。” 云中君结果令牌,元神沉入其间。 通过令牌当中的禁制,云中君可以很清楚的察觉到那琳琅御书阁的存在。 “这是,新的令牌?”在感知到琳琅御书阁的同时,还在炼化琳琅御书阁的龙子敖,同样也察觉到了云中君。 “自然。”云中君回应道,“接下来,还需得将这些令牌,传遍神庭,已替换那些旧的令牌。” “对了,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出关?” “再有十年,我便能够对着琳琅御书阁,有初步的掌控。”龙子敖应声。 “足够了!”云中君起身。 十年的时间,足够在神庭当中,替换新的令牌了。 “我们要如何更换这些令牌?”苍连几乎是已经放弃了思考的能力。 “直接分发下去便是了。”云中君看了苍连一眼,苍连此时,依旧是沉醉于那禁制的玄妙当中,难以自拔。 “对于那些不朽神君们而言,这些令牌,本就是一笔财富,是龙宫对他们的恩赐,是对他们配合龙宫这次调度的补偿。” “既然如此,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令牌呢?”云中君脸上带着笑意。 就算是在这过程当中,有太乙道君,察觉到了这令牌的本质,知晓了这令牌,能够勾连那琳琅御书阁,但这不也是龙宫对神庭当中,无数修行者们的恩赐吗? 勾连了琳琅御书阁,又能如何? 这天地之间的修行者,本来就有进入琳琅御书阁的需求——只不过之前,那些修行者们,必须要进入水府,才能够进入琳琅御书阁,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是借用神庭新的令牌,便能够进入琳琅御书阁。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新的令牌,也算是能够大大的削减那些不朽神君,以及各处的水神们,对于领地当中,那些修行者的控制力,大大的加强龙宫在那些修行者当中的话语权。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太乙道君也好,不朽神君也罢,才不会怀疑这令牌的背后,还有这另外的目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罗之路 “龙宫到底想要做什么?”云端上,有太乙道君的神识,触碰在一起,隔了千万里,相互交流。 两位太乙道君的手上,都握着龙宫新分发下去的令牌。 作为太乙道君,他们当然是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令牌当中的那禁制所指向的地方,正是那琳琅御书阁。 琳琅御书阁,不仅仅是那些寻常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地方,那些太乙道君们,同样也对此眼馋无比。 尤其是琳琅御书阁的第五层——那其中所珍藏的知识,就算是太乙道君得了,都会有极大的裨益,能够令他们在道途上,触类旁通。 可惜,哪怕是太乙道君,想要有进入琳琅御书阁第五层的机会,也是难之有难。 “无非就是想要挽回神庭的气数,亦或是给那小儿接掌神庭铺平道路。”一位太乙道君冷笑着,手上稍稍用力,将那一枚令牌捏成碎片。 “有用吗?”片刻后,第二位太乙道君出声。 “不好说。”第一位太乙道君犹豫了一下,“数个元会以来,我察神庭气象,早已是盛极而衰,跌至谷底。” “但就在此事,神庭气象,竟是隐隐有回升的模样,也不知,是龙宫绸缪,真的有挽回神庭气数的可能,亦或是,是神庭倾覆之前的回光返照。” “那你打算如何?”第二位太乙道君问道。“计划需要重订吗?” “不必!”第一位太乙道君出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神庭气数,真的有所回升,那我也要不计代价的将其扑灭!” “这个机会,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第一位太乙道君身上的气机,稍稍的泄露出一分来,便好似是要将这一方天穹都压塌一般。 “世人皆知,太乙当中,以神庭三皇为最。” “祖龙三人,几乎是将太乙之路,走到了尽头,弹指可见太乙之上。” “但又有几人知晓,我鸿钧更在他们之上?” “他们闭关,想要成就太乙之上,我难道就不想?”第一位太乙道君的情绪,倏忽之间变得激动起来。 “可惜,天地不允。”第二位太乙道君的声音,同样是变得低沉起来。 他和鸿钧一样,同样也感受到了太乙之上的那个界限,只要跨过这个界限,他便能够立足于太乙之上——那个境界,其名为大罗。 然后,每当他想要跨过那界限的时候,整个天地的压力,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任是他想尽了办法,也难以跨越那近在眼前的界限。 这是这一方天地,不允许有太乙之上的存在成就。 “错了,不是天地不允。”鸿钧压下了心头那久违的焦躁。 “不是天地不允许你我成就大罗,而是这天地的积蓄,还不至于支撑大罗的存在。” “便如湖泊当中,养得出大鱼,但绝对不会出现巨鲸。” “这便是你成就大罗的道路?”第二位太乙道君问道,“神庭崩溃,然后天地混乱,以无数的修行者,乃至于那些太乙道君的血肉为祭品,弥补这天地的底蕴。” “使得这一方天地,从湖泊化作汪洋,能够容纳巨鲸的存在?” “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也成为弥补天地底蕴的祭品?” “那又有何惧之?” “我辈修行人,因道而生,求道而存,为道而死,岂非理所应当?”鸿钧平静无比的声音响起,浑然不将另一个道人的警告,当一回事。 “道友你呢?” “你为自己谋算的大罗之路,又当如何?”两位彼此之间,未曾有过照面,但却在无数万年之间,默契无比的,共同引导着神庭终末的两位臻至巅峰的太乙道君,终于是在这一刻,彼此交心。 “你的大罗之路,是合于天地,而我正好相反。”第二位太乙道君,自信无比的声音响起。 “之所以这天地会成为我的负累,那就说明我还不够强,还不足以打破这天地对我的限制。” “既然如此,那便战至酣,杀之狂,令我的精气神,在这过程之间,臻至前所未有的巅峰,然后终极一跃。”第二位太乙道君的声音响起,带着无与伦比的血腥之气。 “好巧。”鸿钧沉默下来,良久之后,鸿钧才是叹气。 “是啊,真的好巧。” “我已经感觉到了,大罗之路上,你必然会是我最大的敌手,若能胜了巅峰状态下的你,我必然能够堪破那一道界限。”第二位太乙道君说着,然后大笑起来。 “可惜,我还远远未成臻至巅峰。”鸿钧出声。 “所以联手吧。”第二位太乙道君越发的欢喜,“你要改天换地,那我就助你改天换地。” “待神庭倾覆,苍生喋血,我再与你一战。” “败者陨亡,而胜者。” “成就大罗。” “善。”鸿钧的声音当中,同样也有着难掩的欣喜之色。 “不能成就大罗,便化作大罗的资粮,与我辈修行者而言,何其幸甚?” …… 十年之期,一晃而过。 “见过龙子殿下。”云中君站在琳琅御书阁外,看着敖从容无比的,从琳琅御书阁中踏出来。 “恭喜龙子殿下,大功得成。” “哪里算得上大功得成。” “这琳琅御书阁,毕竟是父皇所祭炼的神器,本质极高,我也只能勉强掌控一二,距离将其彻底炼化,还差得远。”尽管如此,但敖脸上的欣喜之色,依旧是难以掩饰。 “但想来,殿下催发神器威能,必然不是问题。”云中君道。 “好叫殿下知晓,这十年间,新的令牌,已经遍传神庭。” “就等着殿下催发神器威能,以令神庭众生,知晓龙宫恩泽。”云中君缓缓出声,然后看似恭敬无比的,低下头颅,以掩饰其目光当中,那绽放出了的灼热。 他的谋划,终于是到了最后的一步。 “接下来要做的,便只是等待而已!” “哦?”听着云中君的话,龙子敖不由得大吃一惊,“你竟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更换神庭令牌,非是小事,令出于龙宫,更是叫众神警惕,我原本的计划,是以千年为期来完成这件事的。” “怎么这事到了你的手中,却是显得如此的简单?” “看来,将你引至龙宫,果然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敖大笑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地动 龙城当中,所有的禁制,都在刹那之间显化出来,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四下涌动弥散。 然后,苍苍茫茫的龙吟声,从龙宫而起,穿透了这龙城,继续往来蔓延,回荡于四海之间,四海的潮汐,都仿佛是在应和着这苍茫的龙吟一般。 在龙城无数修行者的目光当中,龙城的最中间,那巍峨雄奇的龙宫,在这一刻,无限的缩小,没有了任何的存在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五层的琉璃宝塔。 这宝塔之上,有两头身披玄黄的巨龙,缠绕于其上,一大一小,一虚一实。 琳琅御书阁! 这宝塔出现的刹那,龙城当中,那些修行者腰间的令牌,都是震动了起来,与那宝塔交相辉映,而那些修行者,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宝塔——不是祖龙亲手打造的神器琳琅御书阁,还能是什么? 至于说缠绕于琳琅御书阁之上的那一大一小的两头聚拢,就更好辨认了。 大的,是祖龙的影子,而小的,便是祖龙第十子,敖。 “神庭众修,且听我言!”琳琅御书阁上,敖长吟道。 ——在那令牌跳动的时候,不仅仅是龙城中的修行者,而是这神庭当中,所有的修行者,都通过他们腰间的那一枚令牌,看到了那两头巨龙环绕琳琅御书阁而舞的场景。 所有的修行者们,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大一些的祖龙,缓缓的消散于众人眼前,将那琳琅御书阁,交到了小一些的龙子敖的手上。 “神庭众修,且听我言!” 这一刻,龙子敖仿佛是化作了这天地的中心一般,便是那些太乙道君们身上的光辉,都完全比不上此时的敖。 而那些太乙道君们,在这一刻,更是脸色大变。 虽然那些太乙道君们,都不能如同云中君一般,明晰的看清气运的流向变化,但作为太乙道君,他们感知神庭气运大致的变化,却还是能做得到的,毕竟,神庭的气运,实在是太过于的庞大——寻常之人,或许看不清那些丘陵,看不见那些山石,但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周山,却是只要有眼睛,便能看得到的。 而三族神庭的气运,就如同周山一般。 在这之前,天地之间,每一位太乙道君们,都察觉到了三族神庭气运的衰落,也正是因为如此,云中君所引动的,那一次三族神庭的大战,才是被神庭的帝君们,给强行的叫停,正是因为如此,三族神庭对于那些太乙道君们的监控,才是越发的严密,对于那些‘叛逆之辈’的存在,才是越发的难以容忍。 但现在,这些太乙道君们,都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龙族神庭气运的回升。 就如同是一片正在干涸,正在死亡的汪洋当中,陡然之间,又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活水,带着沛然无比的生机,注入了其中一般,为其延续了生命一半。 “这怎么可能!”天地之间,所有的太乙道君们,无论他们之前怎样的从容,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忍不住的豁然起身! “不过只是重新更换了神庭的令牌而已,怎么可能会令龙族神庭的气运,有如此之大的回升?”那些等待着神庭倾覆的太乙道君们,在这一刻,脸色可谓是难看到了极点。 而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的太乙道君们,感受着龙族神庭气运的变化,更是神色莫名——三族神庭之间,一直都维持着一种平衡的态势,变强,则一起变强,衰落,亦一起衰落,然而现在,凤凰神庭的气运和麒麟神庭的气运,还在衰落的时候,龙族神庭的气运,却是陡然间开始了回升,那三族神庭之间的平衡,还会存在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龙族神庭,重续了生机?” “难道是祖龙的闭关,有了结果吗?” “可是祖龙他明明还处于闭关的状态,完全没有要出关的意思。” “但这波及整个神庭,几乎是逆转了神庭命运的变故,不是出自于祖龙,还能是出自于谁?”一位又一位的太乙道君们,神识弥散于天地之间,相互交流着。 “不是祖龙,那就只能是他了!” “变故起于龙宫,而这千年以来,踏进了龙宫的修行者,只有一个!” 一位太乙道君神色复杂。 作为神庭的权力中枢,龙宫的动向,每一位太乙道君,都有所关注。 这千年以来,踏进了龙宫的修行者,只有一个人。 云中君! 而龙宫当中,无论是龙子敖接掌琳琅御书阁,亦或是新的令牌,通传于龙族神庭,都发生在云中君进入了龙宫之后。 那么,龙宫这一次变故的源头,可想而知! 一位又一位的太乙道君们,将神识落到了龙宫,然后被龙母毫不客气的驱散——但只是这刹那的功夫,就已经是足以令这些太乙道君们,从他们留在龙宫的暗子身上知晓,龙宫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龙子敖,引云中君入龙宫,而后云中君献计,龙子敖,以及龙母,皆奉之。 “早知如此的话,我绝对会亲自将他扑杀于前往龙宫的路上!”知晓了这一切之后,麒麟神庭的一位太乙帝君,几乎是心痛的肝肠寸断,若不是他稍稍的犹豫了那么一下,担心和黄河水君撕破脸皮,又怎么可能令云中君安安稳稳的从黄河水宫离开,然后一路至于龙宫? 在这一刻,无数的太乙道君们,脑海当中,都清晰无比的浮现出了云中君的模样,而云中君自成就长生以来的经历,亦是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这些太乙道君们的案头,正当这些太乙道君们,想要动身往秋玉湖一行,想要从秋玉湖处,知晓云中君更多的信息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在数百年前,秋玉湖中的长生天仙们,就已经是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云中!”在这一刻,这两个字,深深的铭刻在了所有的太乙道君们的脑海当中。 以一己之力,逆势而起,挽龙族神庭于倾颓——那些太乙道君们都做不到的事,却在一个长生天仙们的手上完成。 这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虽只是区区长生,但却足以与我辈并列于云端!”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双国士 崭新的令牌,微微的跳动着,令牌当中,有玄妙莫测的力量,弥散于龙族神庭的每一个修行者周身,似乎是要将他们的意识,拉倒另一个地方当中。 一个又一个的修行者,都选择了回应这一股力量。 于是,他们眼前,天地两分,有一抹分神,从他们的元神当中跌落下来,落入到了一个玄妙无比的地方。 那是一片浩大无比的星空。 无数的修行者,行于星空之上,影影绰绰。 片刻后,星空当中,日月的光芒亮起。 龙子敖和云中君,一前一后而来。 “我乃祖龙第十子,敖。”敖看着面前,近乎是无穷无尽的修行者,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修行者当中,那些太乙道君们的存在。 “天地广袤,物产丰富。” “东有灵木,西产金玉。” “然天地虽大,却无一法,能贯穿东西,令东传草木于西土,令西之金玉于东海。” “……更有弱者持至宝,纵无用亦不敢示人,机缘反成拖累。” 敖立于浩荡星辰之间,高声的道。 “故我请陛下,分琳琅御书阁之一层,互通天地,名之曰,虚空天藏……” 龙子敖将这虚空天藏的来历,构想,以及作用,在众人的面前讲述了出来,然后,进入了这虚空天藏的修行者,上至太乙道君,下至长生天仙,一个个的,都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并不愚蠢,当然能够察觉得到,这虚空天藏的存在,对于他们的意义。 炽热无比,且又尊崇无比的目光,落到了敖的身上,令敖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何曾受过如此的待遇? …… “竟是如此吗?”天地之间,各个角落,一位又一位的太乙道君们,将自己的念头从那虚空天藏当中收回来,言语之间,不胜唏嘘。 这些太乙道君们的智慧,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寻常修行者所考虑的,是这虚空天藏对于他们的意义,而这些太乙道君们所考虑的,却是这虚空天藏的存在,对于天地局势的影响。 “此法收尽人心,名利皆占。” “难怪龙族神庭的气运,在倏忽之间大涨。”一众太乙道君们,都是阴沉着脸。 三族神庭缘何盛极而衰? 归根结底,便是资源的分配问题,准确来说,是资源分配的极度不合理。 一个又一个的不朽金仙的领地,便如同是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是无数的,各自不相干的堰塞湖,大略观之,混入一体,但凑进了看,彼此之间,却有着明明白白的鸿沟。 但这虚空天藏一出,那所有的堰塞湖之间,就仿佛是多了一个通道一般,彼此之间,湖水相互流通,形如一体。 最重要的是,这虚空天藏的存在,兼顾了每一个方面的利益——天地之间,修行者越来越多,弱者渴望获取修行的资源,而强者,也苦于他们所积攒的资源,无法转换成实力。 在这个前提之下,虚空天藏的存在,便如同是江河倾泻一般,应运而出。 只是听了敖的介绍,那些太乙道君们,就想到了通过这虚空天藏调整神庭局势的数个办法。 从交易当中抽税,只是这虚空天藏的最基础的用法而已。 只是听了敖的介绍,那些太乙道君们,便是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对虚空天藏的应用。 比起简单的抽税,虚空天藏的交易当中,所反馈出来的,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资源产出的变化,以及修行者数量的增减等等东西,对于神庭的统治,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至于说利用这虚空天藏,往凤凰神庭,往麒麟神庭的领地掺沙子,又或者是通过这虚空天藏,斩断那些太乙道君们在神庭的触手,又或者是通过这虚空天藏,压缩那些太乙道君们的影响力之类的,在这些太乙道君们看来,反而算不上什么。 至于说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的帝君们,则是在龙族神庭气运陡然大涨的同时,各自回到了梧桐云宫和平野地宫,匆匆忙忙的呼唤了埋在龙族的棋子,想要从那些棋子的口中,知晓龙族神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虚空天藏!”等到他们知晓了那虚空天藏之后,两族神庭的帝君们,都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当然也能看得出这虚空天藏的作用,甚至,以他们两族的实力,要复刻一个虚空天藏,也并非难事。 但问题在于,时间! 晚了一步的他们,就算是复刻出了一个新的虚空天藏,也很难和龙族神庭相争。 “可恶!”麒麟神庭当中,一位帝君拿着龙族神庭的令牌,神色极为的阴沉——这令牌当中,并不曾对持有人的身份有什么限制,这也即是说,哪怕是麒麟神庭的修行者,只要拿到了这令牌,便也同样是能够只有的出入于那虚空天藏。 这意味着什么,麒麟神庭的帝君们又如何不清楚? 从此之后,麒麟神庭在龙族神庭的面前,将不会有任何的秘密。 “该如何应对?”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的帝君们,脑海当中,浮现出了一模一样的想法来。 “算了,不管如何应对,先打杀了那云中道人,才是当前最要紧之事,若不然,他后面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龙族的虚空天藏,已经开始了运转。 每一个刹那,龙族神庭的气运,都在沸腾着,近乎是无穷无尽的运钱,从那虚空天藏当中被取出来,然后被龙母投进祖龙的闭关之地。 天地之间,无数的修行者,通过这虚空天藏互通往来的时候,无数的消息,无数的秘密,亦是通过那一次又一次的交易,通过这虚空天藏,展现在龙母的面前,展现在敖的面前,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局势,已经彻底的倒向龙族神庭这一方了。” “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若是不早些做出应对来的话,只怕很快,他们就算联手,也不会是龙族神庭的对手了。”天地之间,一位又一位的太乙道君们,以神识在天地之间留下痕迹,他们每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亦不知晓对方的阵营,但他们所讨论的,却是同一件事。 “应对?” “如何应对?” “复刻出一个新的虚空天藏来?” “毫无意义!” “应对的方式,并非没有。” …… 琳琅御书阁中,敖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龙子殿下。”云中君挥了挥手,屏退了侍者。 虚空天藏当中,一应事务,皆是由云中君执掌,而其中,又有无数的侍者往来其间,指引那些修行者,除了作为担保交易的中人以外,他们也会从中交易一些东西,充实龙宫的库藏。 如果说云中君是这虚空天藏的大脑,那些无数的侍者,便是这虚空天藏的手脚,不可或缺。 “云中,我之前应允你的事,怕是要推迟一段时间了。”虚空天藏当中,意气风发的敖,看着才忙完的云中君,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哦?”云中君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玉简放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云中之请 龙子敖所说的先前应允之事,便是虚空天藏妥当之后,开启化龙池,令云中君入内,洗练资质血脉。 而现在,这件事显然是出了什么变故。 听着敖的话,云中君心头,有隐隐的欣喜之色。 化龙池的机缘,在神庭的绝大多数修行者看来,都是无上的机缘,但对于云中君而言,不过只是画蛇添足而已。 就算不出变故,他也会想办法推辞此事。 不过,在明面上,云中君还是不能表现出这一点来的。 “殿下的意思是?”云中君沉下脸色,目光当中,满是失望。 “你也莫着急,非是我打算失约,而是另有原因。” “前几日,母亲收到讯息,言及有太乙道君想要趁你在化龙池中洗练血脉的时候,动摇化龙池,将你镇杀于其中。” “于是母亲使人探查,果然发现那化龙池中,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其他的太乙道君留下了暗手。” “化龙池乃龙宫传承至宝,重要异常。” “是以,此事没有结果之前,母亲肯定不会令你进入那化龙池的。”见云中君神色有异,敖也是急忙解释道。 这一段时间以来,云中君端坐于这琳琅御书阁中,调度种种,不曾出丝毫的纰漏,这却是令敖深切无比的体会到,一个能够信任的,且有有极大能力的副手,到底有多么重要。 “事有轻重缓急,化龙池这神物,都出了纰漏,确实是应该先处理此事。”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叹了口气。 “便依殿下之意好了。” “索性,这化龙池都摆在那里,也不会跑。”云中君满脸的黯然之色。 “不过,说起化龙池,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求一求殿下,还望殿下应允。” “有什么要求,你直说便是,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敖当然也知晓,对于神庭的修行者而言,进入化龙池是一个多大的机缘,尤其是如云中君这般,明明有着天下无双的才华,却又受限于资质无从寸进的修行者,是以,他也有心想要补偿一番云中君,以作安抚,免得云中君失望之下,撂了挑子,耽搁了这虚空天藏的运转。 ——虽然无法感知气运的起落,但作为龙子,敖应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他自然也看得出来,虚空天藏出现之后,龙族神庭蒸蒸日上的气象,更不要提,还有从这虚空天藏当中得来的,海量的能够随意支配的运钱。 无论是祖龙的闭关,还是他自己的修行,这些运钱,都是一笔庞大无比的财富,而且龙族的库藏,因为这虚空天藏的运转,都是多出了整整一成,连带着龙子敖在龙族内部,以及神庭当中的话语权,都强出了不少。 “神庭当中,修者无数,论及底蕴,我远远无法和其他的修行者相媲美。” “是以,我有心想要在这琳琅御书阁当中,呆一段时间,翻阅琳琅御书阁中的典籍,以期能够增强自己的底蕴,使得未来在化龙池中洗练了血脉之后,不至于为力量所累。”云中君道。 “这也不是难事,以你的功绩,以及这虚空天藏的所得,就算你时时刻刻都呆在琳琅御书阁中,亦是理所应当之事,也在神庭的规则之内,你又何必要舍近求远来找我?” “莫非你还舍不得那区区进入琳琅御书阁的运钱吗?”龙子敖笑着道,云中君的请求,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是个事。 “殿下说笑了。”云中君摇了摇头,他所纠结的,岂是那些运钱? “琳琅御书阁,上下五层。” “如今最下层,作为虚空天藏。” “而其上四层,分别对应长生天仙,逍遥真仙,不朽金仙,乃至于太乙道君。” “以我此时的修为,能进者,无非便是第四层,长生天仙这一层。” “殿下如今,既然掌控了琳琅御书阁,故此,我想和殿下讨个人情,令我能够往来于上层。” “就算那些典籍的玄妙,我无从参悟,但长居于那各种道韵之间,或可触类旁通也说不定。”云中君苦笑着道。 “也好。”敖斟酌了一阵子,才是点了点头,我便允你在这琳琅御书阁中自由往来之便。” “不过,你参悟典籍归参悟典籍,但切莫沉迷其间,误了虚空天藏这一件大事。” 听着敖应允了自己的要求,云中君难以按捺的欣喜之色,直接就在他的脸上反馈了出来。 他所推演的,舍弃真身的秘法,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结果,原因何在? 就在于他的底蕴还不够——琳琅御书阁当中,那些长生天仙级别的秘术,典籍,他几乎是已经全都翻阅了一遍,但这些典籍,对于他秘法的推演,却没有半点的作用,自然,云中君便是将自己的目标,落到了那些逍遥真仙,乃是于不朽金仙级别的秘法之上。 至于说他有没有能力学会那些秘法,以燃运法燃烧气运,足以是令云中君将自己的资质悟性,提升到这天地之间最顶级的地步。 在这样的天资下,无中生有,或许办不到,但对于云中君而言,有了那些秘法的典籍,将那些秘法学会之后,在反过来推演其中的玄妙,将其化作自己的底蕴,这难道还办不到。 先知其然,在反过来,知其所以然。 “殿下放心,此间之轻重,我还是清楚的。”云中君连连点头。 除了那些典籍之外,云中君云中君想要进入琳琅御书阁的后几层,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清净,隐秘。 龙宫当中,有龙母这位太乙帝君坐镇,云中君再如何的狂妄,也绝对不会试图在太乙道君的眼皮子底下,返照自身的气运。 是以,自从踏进龙宫以来到现在,云中君连一次望气术都不曾使用过。 在击杀了恬和之后,云中君更是压抑着自己,令自己绝对不要去观望自己的气运——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气数,有了极大的增长,越是如此,他想要观照自己气运的想法,就越是无法抑制,天可怜见,他为了压制自己观望气运的念头,花了多少的心力。 而在龙宫当中,唯一的一个能够避开龙母这位太乙帝君的地方,便是那琳琅御书阁的后几层——琳琅御书阁,毕竟已经交托到了龙子敖的身上,虚空天藏对于神庭的意义,过于重大,时时刻刻,都有太乙道君的目光,落于其间,但琳琅御书阁的后四层,却是龙子敖的‘私产’,没有那位太乙道君,会去窥伺那四层,龙母同样也不会。 是以,只要在那后四层当中,云中君小心一些,避开那些前来琳琅御书阁中修行以及查阅典籍的修行者,那么云中君便能够在其中随意的观望自己的气运,随意的燃烧自己的气运。 除此之外,进驻琳琅御书阁当中,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那就是表露出一种恭顺的姿态来,令龙母以及龙子,对云中君更加的放心。 毕竟,这琳琅御书阁是什么地方? 再如何的玄妙,也改变不了琳琅御书阁乃是龙子敖所祭炼的灵宝的事实,云中君长居于琳琅御书阁当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生死,彻底的交托到了龙子敖的手上。 而这对于云中君日后行事,自然也就更加的方便。 …… “琳琅御书阁……”得了龙子敖的印记之后,琳琅御书阁每一层之间的禁制,就再也无法成为云中君的障碍。 云中君行于其间,贪婪无比的望着那堪称是无穷无尽的典籍。 和之前进入琳琅御书阁不同,这一次,有了龙子敖的印记,云中君进入琳琅御书阁的时候,出现在面前的典籍,都是典籍的原本。 每一本典籍上,都有着玄妙莫测的道韵所流转。 漫步于其间,感受着那玄妙的道韵,就好比是有无数的修行者,在云中君的面前,阐述他们的修行理念一般。 收拾了自己的心绪之后,云中君才是在琳琅御书阁的第三层,端坐下来,拉开了水镜,以望气术观测自己的气运。 第一眼望过去,云中君的神色便是愣住,担心是自己看错了一般,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气运之变,恬和来历 水镜当中,运数所化的那一团浩大的金云,翻滚涌动,自不必提。 在来到龙宫之前,云中君就已经是将自己的气运,化作了金运。 而在那金云当中,气数蓬勃无比,而在气数与运数之间,一抹如同穹天一般高渺的青色,悠悠而动。 “青命?”云中君有些不可置信的,又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这才是确定自己的所见,并非是虚妄。 自己的命数,彻彻底底的,化作了青命——这是那些不朽金仙们,才有的命数。 云中君看着那一抹青色,神色 当中,有些恍惚。 代表逍遥真仙的金命,和象征着不朽金仙的青命,看似只有一层的差距,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的距离。 无论是在眼下这神庭的时代,亦或是在神庭崩溃之后的时代,不朽金仙,都意味着是有了最基本的,能够在天地的浪潮当中自保的能力,而不会如同那些逍遥真仙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一场战斗的余波当中,无声无息的死去。 而对于天地之间的修行者而言,从逍遥真仙,成就不朽金仙,最难的一步,就在于将自己的命数,从金命,提升到青命。 这一步,就如同是天堑一般,难住了不知道多少修行者! 那些有着不朽金仙坐镇的部族,并不乏有天资卓绝之辈,而这些人,无论是修行的功法,亦或是修行的资源,都不缺乏,但这些部族当中,那些后辈能够成就不朽金仙的,依旧是寥寥无几,近乎于无。 缘何? 就在于他们的命数,只是金命,截断了他们成就不朽的可能。 云中君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就在这个龙宫当中,操持了一阵子俗务,便莫名其妙的,跨越了修行者成就不朽金仙的,最艰难的一道壁障。 “这是因为掠夺了恬和气数的原因吗?”云中君看着自己的气运,原本将自己的气运给彻底侵蚀的劫运,亦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散于无形。 在这龙宫当中,自己所做的,唯一的一件有可能引动自己气运变化的,便是斩杀了恬和,掠夺了她的气运。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站杀了她,竟是直接令我的命数,直接的提升成了青命?”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是震撼。 他原本以为,恬和和天河,只是有些关联而已,但在这一刻,云中君才是发现,恬和和天河之间关系的紧密,还要出乎他的想象。 “青命?” “总不至于,她会是天河所孕育的生灵吧?”云中君摇着头,不理智的揣度着。 但这又怎么可能? 论及气象,那尚未现于世间,目前只有云中君才知晓的天河,甚还要超过四渎。 天河当中,若是孕育出了什么生灵来,那其拥有成就不朽金仙的潜力,实在是在正常不过。 但问题在于,若是那恬和,真的是天河所孕育的生灵,那她又怎么可能如此的弱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陨落在云中君的手上? 她又怎么可能,会成为敖的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女?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气运上。 被命数浸染,泛着青色的蓬勃气数当中,有一缕悠悠的,如同云烟一般的东西。 这一缕东西,便是恬和陨落之后,恬和的气数被云中君的气数吞噬之后,所遗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恬和陨落之后,云中君就察觉到了这东西的存在,只是云中君担心,触动了这东西之后,会引起什么变故,是以,云中君在龙宫当中,一直都不曾触动那一缕烟云,一直到现在,云中君躲进了这琳琅御书阁。 “只希望这东西,能够告诉我一切的缘由!”云中君沉下目光,然后触动了那一抹烟云。 …… 烟云散开的同时,云中君的身上,法力涌动着,有玄妙无比,古老无比的气机,浮现出来,若不是处于这琳琅御书阁当中,被那些典籍上无穷的道韵所隐藏,那在这气机浮现出来的刹那,整个龙宫,都会被这气机所引动。 而云中君的脑海当中,亦是有无穷的光影炸开来,几乎是将云中君的意识都彻底的淹没。 光影当中,云中君仿佛是回到了无数万年之前。 他看到,有两尊笼盖于无穷玄妙当中的伟大神祇,在历史当中争斗。 争斗之际,他们那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其一切都粉碎。 而在两位巨神的头顶,是那浩瀚无比的罡风,是穹天的极处。 在往上,便是漫天的星辰。 而在那无数星辰光芒的最底下,有一条浩瀚无比,古老无比的河流,正在平静的流淌着。 无穷星辰的倒影,都在这河流当中起落。 “天河!”再见到那一条河流的刹那,云中君便是知晓了这一条河流的名字,正是他记忆当中的,天河! 这天河当中,有不知名的先天神圣正在孕育。 “天河当中,竟会有先天神圣的存在吗?”感受着天河当中的那意识,云中君可谓是惊愕无比,在他的记忆当中,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神祇与这天河有所关联。 不,或许有一个——那位号称天地之间,唯一的一个能够以肉身横渡弱水的天庭水军大元帅。 朱刚鬣。 思索着这些的同时,天地之间,那两位巨神的争斗,越发的剧烈。 然后,有沛然无比的力量,贯穿了整个天地,将穹天之上的罡风都彻底撕裂。 斗争的余波,弥漫到天河当中,在刹那之间,就将天河当中的那一抹意识给堙灭。 于是,那天河当中,无穷的波涛咆哮起来,最后两道流光,从那两位巨神的争斗之间,从穹天之上跌落于沧海当中。 …… “原来如此!”琳琅御书阁当中,云中君睁开了双眼。 他总算是知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恬和的来历,天河藏剑经的来历,恬和对他的敌意,以及他的气运,陡然大增的原因。 云中君所见到的,那两位在云端厮杀的巨神,便是龙族神庭的祖龙以及凤凰神庭的凤凰。 第一百三十章 天河的继承者,将醒的祖龙 两位至强王者的争斗,击穿了天地的同时,余波亦是将天河当中孕育的那位神圣泯灭。 在那神圣泯灭之后,那神圣仅存的一点生机,便是从天河当中,跌落下来,一者,化作了恬和,一者,化作了云中君所修行的功法,天河藏剑经。 恬和不知所踪,而天河藏剑经,则是落到了祖龙的手上。 在那一战之后,祖龙和凤凰,纷纷闭关。 而他们闭关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们在这一战当中,察觉到了神庭发展未来的方向。 “神庭的未来,便在星空之上么?”琳琅御书阁当中,云中君抬起头,似乎是隔着这琳琅御书阁,看到了穹天之上的苍茫星空。 这确实是神庭的未来所在——神庭的终极体现,是天庭,而在云中君的记忆当中,天庭,便是立于星空之上,亘古永恒。 至于恬和,作为残缺的存在,她的修为,亦是止步于长生之境。 而在祖龙闭关之后,恬和便是循着天河藏剑经的吸引,出现在了龙宫,想要找回那天河藏剑经,接续那位陨落的‘天河之神’的天命。 然后,她便成为了敖的侍女。 再之后,便是天河藏剑经,落到云中君的手上,而想要谋算天河藏剑经的恬和,亦是陨落于云中君之手。 “可怜,可叹!”云中君低头感慨道。 作为天河所孕育的神圣的遗留,恬和的资质,自然是不消说,虽然因为残缺之故,无法成就逍遥,但以其天资,想要多学一些秘法神通,绝对不在话下,但偏偏,她却是抱残守缺,沉湎于那夭折的先天神圣本就不存在的荣光当中,只想着找回那天河藏剑经,对其他的手段,丝毫不屑一顾,以至于最后陨落在云中君的手中。 “天河!”云中君起身,看着穹天之上,他能够隐隐的感受到,流淌于星空之间的那一条苍茫大河的感召。 修行了天河藏剑经,又吞噬了恬和的气数,将天河当中所遗落下来的两件东西合而为一的他,已然是成为了天河那位夭折神圣的继承者。 “又多了一个令神庭崩塌的理由。”云中君低声的道。 龙族神庭,是水之神庭,而其最终的落处,必然就在于那天河。 而现在,这天河已经是被云中君视作了自己的自留地,又岂能容龙族侵犯? “天河藏剑经,源于天河,等到这一次大劫之后,我必然要往天河一行,想来天河当中,必然会有补全这天河藏剑经的线索。” 《天河藏剑经》,乃是天河当中那位神祇所修行的功法,乃是天地造化而成,云中君再如何的自信,也绝对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所推演而成的功法后续,能够与完整的《天河藏剑经》相媲美。 …… “苍!”琳琅御书阁中,云中君明悟一切的同时,龙宫当中,龙母玄的神色,陡然一震。 正在闭关的祖龙,给了她一个回应。 “琳琅御书阁吗?”玄从云床上起身。 苍给她的回应,是龙族神庭的未来,或许与琳琅御书阁有关。 “难道是敖吗?”玄回想着琳琅御书阁中的变化。 自祖龙闭关以来,琳琅御书阁唯一的变化,便是从祖龙的手上,交到了龙子敖的手上,由龙子敖亲自执掌,并在其中开辟了虚空天藏,作为龙族神庭当前,最为重要的心脏。 “果然,神庭的未来,是系于此处。” “我的决定,果然没有错。”龙母在宫中来回几步,才压下了心中起伏的心绪。 自从祖龙闭关之后,整个神庭,便交到了她的手上——连一手缔造了神庭的祖龙,都不知晓这神庭的未来,到底是落在什么地方,她龙母玄,又能如何呢? 是以,这无数年来,她只能是兢兢业业,心惊胆战的,在神庭当中,拆东墙补西墙,不求神庭有多大的发展,但求神庭的声势气象,不至于在她的手上衰落下去。 但不管她怎么做,神庭的气象,都在不可避免的,往低谷滑落。 在这过程当中,她所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而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 龙族神庭的气象回升的同时,祖龙与闭关当中给她的回应,又充分的证明了她的决策。 这一刻,龙母只觉得自己心中,悬了无数万年的大石,都在这一刻从身上卸下,浑身上下,都轻松无比的同时,她的修为,竟也是与百尺竿头,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龙母便不由得想起了名义上主持虚空天藏,以及实质上主持虚空天藏的龙子敖,以及云中君。 “这位云中道人,倒是可用之辈。” “且再看看,若真是心向敖的话,等到他在化龙池中洗练了血脉之后,倒不妨将他调到归相的麾下听用,协助归相,总览神庭俗务,为敖日后执掌神庭做准备。”龙母暗自下了决心。 “执掌神庭,看起来有无限尊荣,但所需要花费的心血精力,亦是不可揣度。” “若是敖接掌神庭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得力的帮手,不知道会省下多少心。” 云中君来历清白,加入神庭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符合整个神庭的利益,最难得的是,云中君的大局观,以及在混蒙的局势当中破局的能力。 在龙母看来,云中君这样而存在,天生就该是立于苍生之顶点,辅助敖执掌神庭。 “我儿果然是天命所归。” “我才下定决心,要推动他执掌神庭,便有云中道人这般,能够总理阴阳的帮手出现在他的身边。” “非但能够决策破局,各种俗务,也都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不过那化龙池……” “化龙池乃龙族传承至宝,那些太乙道君能够在化龙池中施以暗手,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这其中,必然是有内奸兴风作浪。” “我一定要将这些内奸,一一的扫除,留给敖一个干干净净的龙族。”想到化龙池之事,龙母刚刚的好心情,刹那之间,便是烟消雨散。 “来人,唤龙子敖来我宫中。” …… “那虚空天藏如何了?”龙母问道。 “非常好。”提及虚空天藏,龙子敖的神色,便是振奋起来。 “不过云中的修为,还是低了些,虚空天藏的摊子,越来越大,他如今执掌虚空天藏,已经有了力不从心之感。”片刻后,敖的言语当中,也是多了些愁绪。 “这话,是他对你讲你,还是你自己察觉到的?”听着敖的话,龙母玄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来拿捏敖。 “自然是云中说的,我素来不理会这些俗务,他不提,我怎么会知晓此事。” “那他可有什么对策?” “对策,算是有吧。”敖笑着道,“前几日,他跟我讲,有力不从心之感,请我调了些人手到他的麾下听用,顺便他也考察一番,这些人的品性,若是合用的话,虚空天藏的调度之事,就要从云中的身上,逐步的交托到那些人的手上。” “云中说,虚空天藏事关重大,所吞吐的财富,更是不计其数。” “便是太乙道君长期执掌虚空天藏的话,也难免会被眯了双眼。” “是以,虚空天藏的主事人,定期调动,应当是着为用例。”敖说到这里,玄皱起的眉头,才是缓缓的舒展开。 “他倒是一个知晓轻重的。” “那他自己呢,可有什么说法?” “他自己么,他主动提出来,要在那琳琅御书阁中安身,我便顺势应允了他的请求。”敖随口道,不经意的,就将他给予云中君自由往来琳琅御书阁之权的这件事,给抹了过去。 “不错,不错。” “此人果然能勘大任。”龙母点着头,对云中君的观感,越发的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秘法初成 “对了,你对琳琅御书阁的掌控,到了什么地步?”片刻后,龙母的目光,落回到了敖的身上。 “唉。”提及此处,敖先前来飞扬无比的神色,瞬间就沉闷下了下来。 “这琳琅御书阁,毕竟是父皇祭炼的至宝。” “我花费了无数心血,也不过是堪堪掌控了这琳琅御书阁,距离将其彻底炼化,还有相当的距离。”敖愁眉苦脸的道。 “琳琅御书阁事关重大。” “尤其是这虚空天藏开辟以来,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其虎视眈眈。” “先前,你父皇又于闭关当中与我传讯,言及这琳琅御书阁,攸关神庭之未来。” “你不能将之彻底炼化的话,终究是有些后患。” “这样,这一段时间,神庭当中的俗务,你便权且放下。” “先全力将那琳琅御书阁炼化,再言其他。”龙母稍稍的思考了一下,便将龙子敖赶回了琳琅御书阁中,令其在其中闭关。 她接下来要着手清理龙族,龙族当中,必然会有不少人会求道龙子敖的手上,将龙子敖推出来,令他们母子相争,为了避免此事,也为了避免纳西不怀好意之人,鱼死网破,她干脆是釜底抽薪,先将龙子敖支使到琳琅御书阁中闭关。 琳琅御书阁中,隔绝内外,外人便是想要找龙子敖,也不得其门而入。 如此,龙母方可放心行事。 “来人,传我令,令赑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霸下,睚眦,狻猊,椒图九人,尽皆赶回龙宫听用。”敖回了琳琅御书阁后,龙母再差遣了心腹,持了她的令牌而去,然后又给远在黄河水宫的黄河水君,传了灵讯,说了自己对敖以及其他九龙子的安排,请黄河水君,也看顾好骊,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 “殿下怎么来了这琳琅御书阁?”琳琅御书阁中,云中君才刚刚将天河相关的信息梳理清楚,穿着白龙服的敖,就出现在了这琳琅御书阁当中。 “云中,你可知晓,刚刚母后说,父皇与闭关当中传讯,言及这琳琅御书阁,攸关神庭的未来。” “你建言开辟这虚空天藏的时候就说了,此举能够挽回龙族神庭的局势。” “如今局面,果然如你说言,连父皇都认可了这虚空天藏之事!”敖的言语当中,满是兴奋。 对于龙族神庭当中,任何一个人而言,能够得到祖龙的承认,都可以说是无上的荣光,这一点,就算是祖龙的子嗣,也不能免俗。 敖对面的云中君,听着敖所说的而第一句话,身形便不由的一颤,心中惊恐无比。 “我才继承了天河的天命,祖龙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吗?”那一刻,云中君几乎是有要挟持面前的龙子敖,强闯出龙宫这荒谬无比的想法。 好在,不等云中君付诸实施,敖的另一句话,便是紧接着而来,令云中君抹了一把冷汗。 “原来他说的,是虚空天藏。” “云中,你这是怎么了?”看着一头冷汗的云中君,敖不由得问道。“你不是早就预见到了此事么,怎么还会如此惊愕?” “我的龙子殿下,就算握已经预见到了此事又如何?” “那可是祖龙陛下的认可!” “神庭当中,有谁得到了祖龙陛下的任何,还能安之若素的?”云中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解释道。 他可以保证,祖龙闭关之际,所感应到的,‘攸关神庭未来’的关键之处,便在承接了天河天命的自己身上,绝对不是那什么鬼的虚空天藏! 这一刻,云中君心中,可谓是无比的庆幸——若不是他硬生生按捺住了内心的急躁,在进入了这琳琅御书阁之后,才整理斩杀了恬和之后的所得,那么此时的他,早已是魂飞天外! 若是在龙宫当中,将斩杀了恬和的所得,融会贯通,在龙母接到了祖龙的传讯之后,引起了龙母注意的自己,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被拿下。 对于整个神庭而言,‘未来’这两个字有多重要,不言而喻——祖龙这位太乙道君当中的至强者,在察觉到了一线灵机之后,便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闭关,就算是闭关一无所得,也不敢破关而出,生怕是令那一缕灵机,消散于无形。 在这一方面,神庭绝对是有杀错,没放过! 这一刻,云中君的心头,再一次的体会到了他和龙族神庭的对立——龙族神庭所追求的‘未来’,就在他的身上,若是神庭的掌权者知晓了这信息,他的未来,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是,闭关参悟那一缕灵机的祖龙,似乎是已经有所心得…… 这令云中君的心头,又多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急迫。 …… 琳琅御书阁中第四层当中,云中君捧着玄妙无比的典籍,缓缓而行,无形的火焰燃烧着,数不清的运钱,投入期间,化作薪柴,将那典籍当中所有的玄妙,一点一滴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琳琅御书阁中,所有的与肉身相关的秘法,以及所有的,有关于真身修持的典籍,乃至于所有的,祭炼法器,淬炼神材的典诀,他从后世带来的,阳神,尸解仙等等或真或假的知识,传说…… 所有的一切,都在云中君的心头流过,令那燃烧的气运之火,越发的恢弘浩大。 火焰当中,一缕灵光剩下沉浮,无穷无尽的玄妙,在这无形的火焰当中,与这一缕灵光,融为一体。 比起其他的修行者而言,云中君已经足够的幸运,至少,在推演秘法的时候,他很清楚的知晓,自己所推演的秘法,有着怎样的效果,而且他也确认,自己所推演的这秘法,并非是痴人的妄想,而是真真切切的,能够存在于世间的。 足足一千年的时间之后,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才是陡然一震,那弥天的无形火焰,猛地炸开来,火焰当中,那一缕灵光,终于是在无穷的玄妙之下,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秘法已成。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玄牝琉璃炼身法 这秘法的名字,唤做玄牝琉璃炼身法。 在斩下了自己的真身之后,将其练成本命法宝的同时,融汇元神,法力,汇聚灵性,从中衍化出一枚类似于玄牝珠的存在,而后将其置于天河当中,以那天河作为承载自己真身的器具,唤做天河真身。 当然,这个法子,会是的云中君成就了逍遥真仙之后,被困于天河当中,但只要自己将法相与真身合一,成就了道身,那自然便能够脱离天河的束缚。 “我算是继承了那位夭折了的天河之神的天命,而这秘法,干脆就是借尸还魂,夺体重生了!”思索着自己推演出来的这秘法的种种,云中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继承天河之神的天命,云中君也不能确定,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后患,毕竟,谁能保证那位天河之神已经死透,再也不会归来? 但这秘法,却是叫云中君舍了现在的真身,将那浩荡天河化作自己的‘真身’,这样一来,云中君原本的真身,化作本命法宝,与云中君有着极致契合度的同时,还令云中君直接的成为了新的‘天河之神’。 至于说原本的那位‘天河之神’,他的天命被云中君继承,现在,连那天河,也同样是被云中君继承,若是连这样,那位夭折的天河之神,都还能在云中君的身上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云中君得有多无能才会令这样的事发生? “我更期待最终时刻的降临了。”琳琅御书阁当中,云中君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穹天。 天河位于那浩荡星空当中,被无穷的罡风和空间的屏障所阻隔——除了太乙道君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跨过那空间的屏障,是以,对于云中君而言,想要回到天河,唯一的办法,便是等着太乙道君们的大战,使得那罡风涌动,空间的屏障破裂。 而那个时候,他自然便能够循着天河的感应,以元神直入天河。 …… 而接下来的时间,云中君便是将自己更多的精力,放到了这琳琅御书阁当中。 在云中君的谋划当中,神庭崩溃之际,他会找机会卷走神庭的积蓄,以作为自己修行的资粮。 而他所谓的积蓄,并不是指龙族神庭多年以来收集的灵药,神珍,法宝等等,而是这琳琅御书阁当中的典籍。 相对于那些东西而言,这些典籍,才是龙族神庭珍藏当中的精粹。 开设虚空天藏的要点,在于一件能够穿梭虚空的法宝,而龙族神庭当中,这样的法宝,不在少数,但云中君给的建议,却是动用这琳琅御书阁,为什么? 他所图谋的,就是这琳琅御书阁中的无数典籍。 利用这琳琅御书阁来立下虚空天藏,那作为虚空天藏的主体,琳琅御书阁的控制权,必然就会从祖龙的身上,转移到龙子敖的身上——想要从这虚空天藏当中,卷走那些典籍,那么这琳琅御书阁,就不能掌控在祖龙这位太乙道君的手上。 以这虚空天藏为诱饵,先将这琳琅御书阁从祖龙身上剥离出来,再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这琳琅御书阁。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推进。 琳琅御书阁中,每一部典籍外,都有禁制笼盖,将这些典籍封存,但云中君手上,却有龙子敖给予他的印记,能够令他绕开那些禁制。 “任是谁来,只怕也想不到,会有人处心积虑的,打琳琅御书阁中,这无数典籍的主意吧?”云中君压抑住目光当中的兴奋之意。 这些典籍,对于神庭而言,是最珍贵的财富,但同样,也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因为神庭当中,每一个修行者,都能够以合理的手段,查阅这些典籍——在这样的情况下,神庭对于这些典籍,自然也就不那么看重了。 对云中君而言,这些典籍,就如同是道途之上的明灯一般,有了这些典籍的指引,云中君的修行之路上,不知道少了多少波折! 我不一定能够赶得上鸿钧道祖传道的机会。” “但有了这些典籍,将这些典籍融会贯通之后,那么在成就太乙之前,我绝对不会逊色于天地之间,任何一位先天神圣。”云中君充满自信的想道。 修行,是一个对外物依赖极少的体系,讲求的便是一个自给自足,对于修行者而言,他们的道途上,最大的两个难关,一在于气运,二就在于知识。 但这两者对于云中君而言,都不再是问题。 “这些太乙道君们,可真能忍啊。” “这都还不动手,难道他们打算任由龙族神庭的气运回升,坐观龙族神庭统御天地吗?” 转眼间,琳琅御书阁中,便又是三百年过去,而天地之间,一片平静。 无论是那些闲散的太乙道君,又或者是那些麒麟神庭,凤凰神庭,此时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似乎是就打算这样看着龙族神庭的实力,越来越强,看着龙族神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一直到独据洪荒。 …… “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已。” “凤凰神庭和麒麟神庭,不可能看着龙族神庭坐大。” “最终,他们还是会付诸于战争的。”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战的理由。”云端上,一位不知名的太乙道君,在天地之间传音道,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言语落入神庭的太乙帝君们耳中,或者说,他是有意的,想要令自己的言语,落入那些神庭帝君们耳边。 这是阳谋。 无论是闲散的太乙道君,亦或是掌权的神庭帝君,每一个人都知晓,这一战,必然会发生,是以,他们每个人,都在为这一战做准备。 ——那些神庭的帝君们,希望这一战至始至终,都掌控在他们的手上,他们能够随时喊停这一场战争,为此,他们宁愿放弃一些权柄,将那些闲散的太乙道君们,拉上自己的战车。 而那些闲散的太乙道君们,则是野心勃勃的,想要在那战争当中,推波助澜,将压在他们头顶的三族神庭,都彻底的倾覆。 但这些太乙道君们,却是谁都不愿意做那第一个出头的鸟儿,以至于,这一场注定会发生的战争,过了一千多年,都还不曾发生。 “都在等着别人出头吗?” “再等下去的话,祖龙就要出关了!” 又是不知道哪一位太乙道君的声音,响彻于长空,叫天地之间,所有的太乙道君们,心绪都是悬了起来。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当这出头鸟,那就我来好了。” “一位太乙道君的性命,作为拉开战争的祭品,应该是够了吗?”片刻,又一位太乙道君的笑声,在穹天之上响起。 “那么,选择谁的性命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凤凰三子 “你当真决定了用那些太乙道君的性命作为拉开战争的引子?”云端之上,鸿钧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太乙道君传音道。 “诛杀太乙道君,可不是那么容易。” “再难,也好过对孺子下手。”那位太乙道君言语铿锵,“我等太乙之辈,总得有自己的底线。” ——这位扬言要以太乙的鲜血拉开这一场战争序幕的太乙道君,名字唤做罗。 天地之间,几乎是所有的太乙之辈,都认得这位太乙道君。 是以,没有人会怀疑,罗的言语,会是虚妄,他说要以一位太乙道君的性命来拉开这一场战争的序幕,那他就真的会以一位太乙道君的性命,来拉开这一场战争。 他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执行力! “可惜,不会有人给你这给机会的。”云端之上,所有的声音都彻底的沉寂下来之后,洞府当中的鸿钧,才是摇着头。 罗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他对于人心的了解,却远远不够,或者说,他不愿意去了解这些,对他而言,只要有一个战斗的理由,又一个厮杀的理由,以及一个能够陪他厮杀的对手,就已经足够。 没有任何一位太乙道君会怀疑罗先前的话,但也没有任何一位太乙道君,会任由自己变成罗口中的,拉开这一场战争的血肉。 是以,在罗的宣言之后,这些太乙道君们,只会有一个决策,那就是在罗动手之前,拉开这一场战争。 并不是每一位太乙道君,都有罗的底线…… …… 一个山坳当中,三道光华,正在急速的往南飞遁,他们距离通往南荒的空间通道,还有三千余里的距离,只要过了这三千余里,他们就能平安的回返南荒。 而在飞遁之间,三道光华当中,最前的那一道,陡然停下。 “长兄,怎么了?”余下的两道光华,亦是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凤凰感天地之气,孕育得有三个子嗣。 分别是继承了五行之力的长子宣,继承了阴阳之力的次子明,以及继承了五彩之华的**,彩。 三道光华当中,停下的那人,便是凤凰的长子,宣。 “明,不要停,先带着小妹离开!”停下来的宣,满脸的苦涩。 对于那些太乙道君们而言,想要挑起战争,最简单的办法,自然便是对三位神皇的子嗣下手——祖龙十子,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叫回了龙宫,其女骊,又有黄河水君这位太乙道君守护,麒麟的子嗣,深居浅出,行踪难以把握。 是以,那些太乙道君们,便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凤凰子嗣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回返南荒的兄妹三人,境遇可想而知。 “前辈所谋之事,宣的性命,想来也足够了,还请前辈,放我那弟妹离去如何?”宣一面令明尽快离开,一面朗声的道。 在这之前,他们兄妹三人,已经是依仗了天下无双的遁术,逃脱了一位太乙道君的杀招,却没想到,这空间通道处,竟还有一位太乙道君的围堵——或者说,在选择前往这空间通道之前,宣就猜到了,这空间通道处,会有一位太乙道君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他也只能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往这空间通道而来——想要前往南荒,从这处空间通道而行,是最快的方式,若是不走这一条空间通道,那么他们在这路程当中所遇到的危险,比起走这空间通道而言,还要更甚十倍,百倍。 是以,哪怕明知前往这一处空间通道,是自投罗网,但宣还是来了。 宣的言语才落,这一片天宇当中,五行之力,便已经是流动起来,落到宣的掌心,化作一团五彩的光芒。 空间通道的入口处,一个遮掩了面容和气机的太乙道君,浮现出来,如同天堑一般,拦在明和彩的遁光之前。 这道人才一出现,宣的手上,那五彩的光芒,便是铺天盖地的,往那道人席卷而去。 “好胆!”那太乙道君冷笑了一声,衣袖一卷,便是朝着宣,以及明和彩所化的那两道遁光盖下。 然而,那衣袖才触碰到那五彩的光芒,便是在顷刻之间崩碎。 “杀伐大神通?”那太乙道君见此,声音都是为之一变,往后一连退出三步,才是避开了那五彩光华的笼盖。 而这三步之后,拦在明和宣之前的天堑,便已经是化作通途,等到这太乙道君回过神来,明和宣,已经是消失在了那空间通道当中。 “不愧是凤凰长子,无论实力,还是智计,皆是无可挑剔。”见此,那太乙道君,也不由得一叹。 那五彩的光华,乃是一道杀伐大神通,其名为先天无形灭绝神光针。 宣这一式神通,在天地之间,算不上秘密,但没有人能想到,宣已经是不动声色的,将这一道杀伐大神通,祭炼到了大成。 在这神通之下,哪怕是他这位太乙道君,也得稍稍的避其锋芒——这太乙道君,倒不是担心自己饮恨于杀伐神通之下,而是他若是正面接了这神通,气机动荡之下,他的身份,必然会被会暴露出来,以至于被凤凰,乃至于被三族神庭所清算。 没有哪一位太乙道君有直面凤凰的勇气,尤其是在自己理亏的情况下。 而宣,准确无比的把握到了这位太乙道君唯一的破绽,这才是以一记先天五行灭绝神光针,将明和彩,送进了那空间通道。 “罢了,留不下其他人,但留下你,也足够了。”这位太乙道君摇了摇头,再次朝着宣扬起了自己的衣袖…… …… “他果然失手了。”明和彩,才踏出空间通道,一个令他们几乎是魂飞魄散的声音,便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枚山峦一般的大印。 “小妹,小心!”这一位太乙道君,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身份的想法,一出手,便动用了自己的本命灵宝,封绝了两兄妹所有的退路。 见此,凤凰次子明,也是放弃了逃命的想法,直接的化作了原形,将彩护在身下,一头阴阳交错的凤鸟,振翅而鸣,双翅一排,阴阳的玄光,就已经是浮现了出来。 而这玄光落下的方向,并不是那一枚自穹天而落的大印,而是他们脚下的苍茫大地。 “不好!”见此,出手的那太乙道君,神色也是陡然一变,但这个时候,已经是来不及! 那一枚大印,重重的拍到那黑白交错的凤鸟身上,将那凤鸟拍到大地上的同时,那阴阳的玄光,已经是借了这一击的余势,洞穿了南荒大地的地脉,将彩送进了那地脉之下的熔浆当中。 然后,南荒之地,平歇了数百万年的火焰,再次的在这天地之间涌动起来。 “指极,你该死!”无数的熔浆,在天地之间爆发出来,将整个南荒,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数不清的火焰当中,森然无比的声音响起,一头身披七彩光华的神鸟,横贯于天地之间——凤凰。 凤凰仰天而鸣,声音当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然后,七彩的光华,在一瞬之间,便将那位名为指极的太乙道君淹没……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最强的碰撞 最看重的长子失踪,次子随之陨落,虽有凤凰涅槃的可能,但根基尽毁的明,就算成功涅槃,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了! 这对于凤凰而言,这样的打击,可想而知! 是以,没有丝毫犹豫的,凤凰便选择了战争——这天地之间的太乙道君,你们要战争,朕便予你们以战争。 至于说罪魁祸首,凤凰完全没有想要去寻找罪魁祸首的想法。 “想要在这一场战争当中,火中取粟?” “你们配吗?”凤凰的长鸣声,响彻于穹天之间,凤凰一族的大军,在凤凰的意志下,倾巢而出。 天地之间,无论是龙族神庭,亦或是麒麟神庭,乃至于那些先天神圣,太乙道君们的道场,皆在凤凰神庭的兵锋之下。 而在凤凰出关之后,麒麟,以及祖龙,相继出关。 那些太乙道君们所期望的战争,终于来临,但这战争所开展的形势,却他们所预料的那般,截然相反——不是三族神庭之间的征伐,而是三族神庭默契无比的,对天地之间那些太乙道君的围剿。 而那些太乙道君们,自然也是奋起反击——既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三族神庭实现真正的合流。 …… “云中,神庭今日,又战死了十二位不朽神君。”琳琅御书阁中,龙子敖一脸愁色的看着云中君。 席卷于天地的战争爆发出来之后,原先那高高在上的不朽神君们,也都是变成了消耗品,每一天,都会有不朽神君的陨落,而在不朽神君之下,那些原本执掌一方的逍遥真仙们,更是化作了炮灰一般的存在。 “这便是战争!”云中君看着敖。 “连太乙道君,都陨落了不止一位,更遑论那些不朽神君?” “殿下在这个时候,应该继续闭关祭炼这琳琅御书阁,再不济,也要成就不朽才是。” “若不然,以殿下此时的修为,只会成为祖龙陛下的破绽。” “殿下难道忘了,战争的起因,是源自于何处吗?” 云中君所等待的最终极的时刻,已经来临,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任由敖还在这琳琅御书阁当中悠然? 敖不去闭关,他又如何能找到卷走琳琅御书阁中藏书的机会? 敖不去闭关,祖龙就一直有着收回这琳琅御书阁的可能! 若是这琳琅御书阁回到了祖龙的手上,那云中君绝对不会有任何从这琳琅御书阁中,带走那些典籍的机会。 战争,有条不紊的推进,而战争的强度,亦是越来越大。 当太乙道君们从云端走下来,亲自参与到战场上的征伐的时候,战争的走向,便到了一个彻底无法控制的地步。 三位神皇,频频出手,而那些太乙道君们,亦是联手应对…… 数百位太乙道君们混战的余波,席卷于天地之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天地之间,几乎是找不到有安全的地方。 所有的先天神圣们,也都是放下了自己的骄傲,有实力的,参与那一场混战,而没有实力的,则是四处躲藏…… 如此,云中君终于是等到了他所寄望的机会,那终极一刻的来临! …… 回褱道君,陨落。 鸿辉道君,陨落。 麒刑帝君,陨落。 云水帝君,陨落。 渭水帝君,陨落。 阳辉道君,陨落…… 天地之间,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如同汪洋当中掀起的海啸一般,在天地之间涌动,每一次,海啸的席卷,都意味着一位太乙道君,归于天地。 一位又一位太乙道君陨落的时候,一个说法,在众位太乙道君们之间传开来。 天地之间,太乙为极,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这天地的底蕴,不足以支撑太乙之上的存在。 而现在,随着一位又一位太乙道君归于天地,这一方天地的底蕴,已经是被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是以,这一场战争之后,天地之间,或许会有一位太乙之上的至尊出现! 没有任何一位太乙道君会怀疑这说法,因为在这征伐之间,他们都感觉到了,自己在道途之上的进步,越发的明显,而一些已经到了瓶颈的太乙道君们,也察觉到了自己瓶颈,因为这一场战争,动摇起来。 于是,那些太乙道君们参与这一场战争的目的,再次一边——先前,是为了争夺权柄,彼此之间,还有这妥协的余地,能够相互联合,但现在,这些太乙道君们,却是为了追求更进一步的可能,追求那成就太乙之上的机会。 在这样的可能面前,没有任何一位太乙道君,会选择放弃。 如果说之前,安歇太乙道君们,在厮杀的时候,还会收着三分力气,但在那说法传开之后,所有的太乙道君们,在厮杀的时候,都选择了竭尽全力,不留余地! 没有哪一位太乙道君,会愿意自己变成他人更进一步的祭品。 而在这厮杀之间,更多的太一道局们,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祖龙他们的身上。 作为太乙道君当中的至强者,祖龙他们,毫无疑问,是最接近太乙之上的存在,在这一场争端当中,祖龙他们,先一步被联手杀出局,也在情理当中。 祖龙他们在强,也不可能挡得住所有太乙道君们之间的联手。 于是乎,祖龙陨落,凤凰陨落,麒麟陨落。 鼎立于天地之间的神庭,在一夕之间,便彻底的崩溃…… 一位又一位的太乙道君,陨落于周山之上。 被众位太乙道君们围攻的罗,手中的剑器,抖落无穷的剑气,将一位又一位的太乙道君斩杀。 尽管他身上的伤势,极为的严重,连行动都变得踉踉跄跄,但他手中的长剑,却没有半点的颤抖,其上的锋芒,亦是越发的摄人心魄。 每一剑落下,则必有所得。 当余下的太乙道君们,在罗道人的剑光之下,都为之胆寒的时候,周山之上,有紫气弥漫。 鸿钧道人的身形,出现在周山之上,和罗道人相对而立。 两人身上的气机,都已经是臻至了太乙道君的极限,甚至于,已经半只脚,跨出了太乙道君这个境界。 鸿道人出现的刹那,两位这世间最为绝巅的太乙道君的气机,便已经是自发的纠缠于一处,余下的太乙道君们见此,尽皆退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天地之间,第一位太乙之上,必然会在周山之上,正在对峙的两人当中产。 “一击定胜负,如何?”鸿道人看着罗道人。 “善。”罗道人亦是欣喜的道。 罗道人久战之后,虽然已经将自己的精气神,都砥砺到了有史以来,最为巅峰的状态,但若是久战,他的状态,必然会随之滑落。 一击定胜负,正合他的心意。 他能够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潜力,都压迫出来,在这一击当中,展现出自己有史以来,最强的状态。 而对于鸿钧而言,一击定胜负,则只是单纯的,因为和罗道人的约定了——以他此时的状态,想要胜过罗道人,可以说是极其的简单,拖下去就是了。 但这样的胜利,不是鸿钧所需要的胜利。 按照他们的约定,在这个时候,他们彼此,都会以最强的姿态碰撞。 对于鸿钧来说,完成自己的承诺,其重要性,丝毫不下于成就大罗的机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功成身退,最后的献计 “时机到了!”琳琅御书阁中,云中君起身,望着穹天的方向。 太乙道君们混战当中,云中君经络内的法力,亦是缓缓的运转起来,穹天的极处,那浩渺的星空当中,天河对他的感召,越发的清晰。 秘术:玄牝琉璃炼身法被催动。 云中君的元神,肉身,顷刻之间,便是被一分为二……当那周山之上,轰然的巨响,在天地之间回荡起来的时候,天与地之间的屏障,终于是在这余波当中被洞穿。 在那天与地的屏障,将要合拢的时候,云中君的元神,终于是在天河的感召之下,化作一道流光,逆空而起,遁入了那星空当中。 …… 祖龙陨落之后,庞大无比的龙宫,便是在顷刻之间,陷入了混乱当中。 龙子敖,也是在第一时间出关,离开了琳琅御书阁,想要控制龙宫的混乱。 “应该如何应对局势?” 无论是九龙子,亦或是龙子敖,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迷茫。 “先控制府库。”片刻后,囚牛出声道。 这个时候,无论是对是错,但只要有决断,就胜过毫无决断,是以,众人皆是依照了囚牛的命令行动起来。 带着各自的亲信,将那些引动混乱的侍卫们打杀,将各处的府库,重新封存,隐藏…… “敖,你带人会琳琅御书阁,琳琅御书阁乃重中之重,务必不能有失。”囚牛又道。 他的言语才落,众人便是看到,那琳琅御书阁中,一道浩荡无比的流光,带着无匹的气势,破空而去,龙宫当中,升起来的禁制,在那遁空的流光之前,就好似是完全不存在一般。 “不好!”见此情况,九龙子连同敖,脸色都是齐齐一变,也顾不得清点府库当中的东西,齐齐的,便往那琳琅御书阁而去。 进了琳琅御书阁之后,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是要失去意识,昏倒在原地一般——在他们的目光当中,原本那摆满了典籍的琳琅御书阁中,此时已经是一片空荡荡。 那些浩如烟海,无穷无尽的典籍,早已是不知所踪! “琳琅御书阁中,有谁在?”囚牛的身形摇晃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敖的衣襟,厉声喝道。 “我早就封了琳琅御书阁,琳琅御书阁中,只有云中一人!”敖神色恍惚着,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场景——祖龙陨落,龙母重伤垂死,四湖四渎乃至于丝毫的水君,皆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这个时候,相对于他们封存的那些府库,这琳琅御书阁中的典籍对于他们十个兄弟而言,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没有了这琳琅御书阁中,那无数典籍的指引,他们的修行,不知道要平添多少波折。 “但这件事,不可能会是云中干的。”敖恍恍惚惚的道,然后在那无数的空荡荡的书架当中,穿行起来。 “大哥,你们来看!”书架翻倒的声音之间,敖仓惶而声音随之响起,声音当中,又有难以掩饰的悲恸和释然。 九龙子循着声音而去,然后,便看到一个一具无头的尸身,端坐于一张几案之前。 “那就是云中。”敖看了一眼那道人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戒指,是云中道人总览虚空天藏一应事宜的凭证。 “他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 “不是他的话,那一道流光是谁?”囚牛小心翼翼的,以法力触动了那无头的尸身,于是那尸身,便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握在其掌中的玉笔,翻滚着,跌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响动。 “大哥你?”看着囚牛的动作,敖心头一紧。 “敖,琳琅御书阁是你执掌的灵宝,你能够知晓方才琳琅御书阁当中,发生了什么吗?” “琳琅御书阁,有照影之镜,能够记录这琳琅御书阁当中所发生的种种。”这个时候,敖已经是彻底的乱了方寸,囚牛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 照影镜中,这琳琅御书阁内,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十位龙子的眼前。 只见的,大变产生的时候,琳琅御书阁中,云中君急急忙忙的起身,搬过来几案蒲团,以法力为笔,似乎是要书写记录一些什么东西。 只是,云中君提笔才不过写了三五个字,他的背后,一道陡然出现的剑光,便是将他的头颅斩落。 剑光落下,一个虚幻的身影,显现出来,接住云中君的头颅,然后提着云中君的头颅,从云中君的腰间,取出了龙子敖的印记,带着那印记,以云中君头颅当中引动的气机为凭证,从容无比的,将这琳琅御书阁当中的典籍,一扫而空…… 整个过程当中,这虚幻人影的面容,气机,都是完全不露痕迹,而这琳琅御书阁中,除开已经‘死去’的云中道人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机。 这个时候,狻猊才是往前,到那几案处,将几案当中,云中君‘生前’所书写的东西拿了起来。 那上面,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崩碎龙城,退守四海,据海眼以自保。 “这是?”狻猊站立不动,瞳孔陡然间瞪大,整个人,都是颤抖了起来。 “老八,你怎么了?”囚牛警惕起来。 “大哥……”狻猊将手中记录文字的玉简,递给了囚牛。 然后囚牛,也沉默起来,将手中的玉简,一个一个的传了下去。 “云中他……”当玉简传到敖手上的时候,敖的双眼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若不是云中分心为我龙族筹谋退路的话,怎么会被人袭杀?” “那人到底是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琳琅御书阁中?” “大哥。”狻猊看了囚牛一眼。 “依计而行。” “令所有族人全数撤返,放弃洪荒大地,放弃所有的水域,分四路往四海水眼而行。” “在水眼处,催动父皇遗宝,以镇压水眼,保证四海局势安稳。”囚牛目光当中,满是果决。 云中君临死之前,给龙族留下的计策,在囚牛看来,相当的有效。 没有了坐镇的太乙道君,又有着无数万年积累的龙族,在天地之间,就如同是持金过市的壮汉一般,纵然是孔武有力,但也绝对经不起闹市当中的众人,一拥而上——这一场大劫之后,天地万族,可谓都是损失惨重,在这样的情况下,相互掠夺,自然就成为了各族恢复元气最好的手段,可想而知,没有了太乙道君坐镇的三族,会引得多大的觊觎。 毫不客气的说,眼下的龙族,有灭族之祸,也不为过。 但有了云中君的计策就不一样了。 四海的水眼当中,都有当初祖龙所留下的,镇压水眼的布置。 龙族退守水眼的话,环境固然是差了一些,但却足以据陷而守,而且,控制了四海水眼的话,龙族也就有了掀桌子的本钱,这对于保全龙族的传承,有多大的意义,可想而知。 “可惜他被人暗害,若不然的话,我龙族就算是这一次败了,也同样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卷土重来!”囚牛脸上的神色,复杂无比。 在这之前,他还怀疑云中道人别有用心,但看了云中君‘生前’的留书之后,他对云中君,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怀疑——若是云中君真的对龙族有恶意的话,那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关头,为龙族筹谋退路,以至于忽视了周遭的环境,被人所暗害? “那不知名的敌手,当真是可恨!” 第一百三十六章 苍穹之上,星空之下(卷完) 周山之上,两位最接近大罗至尊的太乙道君,各自最巅峰的一击之后,天地震荡,然后星落如雨。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那如雨一般的光芒当中,有一道光芒,逆流而上,穿透了穹天上那厚厚的罡风,穿过了天与地的壁障,往无穷星空当中落去。 …… “这里便是星空吗?”放开了对自己的控制之后,云中君的元神,便是循着那天河的感召,化作流光,落入到这苍茫星空当中。 而在那苍穹之上,星空之下,在云中君的面前,一条苍茫浩瀚的河流,缓缓的流淌着,河流当中,有浪花席卷,无穷星辰的倒影,在这河流当中,随着波涛浪花起伏。 河流当中的水花,深沉无比,纵然是有无穷星光照耀于其间,也不见有半点的光明。 这河水,便似乎是将一切都吞没掉了一般。 ——这与其说是一片河流,还不如说是一片弥散于星空当中的汪洋。 天河的上空,是无数循着奇妙轨迹运转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当中,所绽放出来的力量,都恢弘浩大到了极点,每一束星光当中,都蕴藏了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但那不同的星辰所绽放出来的星辰之力,交错于一处,便在顷刻之间,化作要将一切都毁灭的力量。 以元神的状态,从穹天之下,踏进这星空之间,只是片刻的功夫,云中君的元神,便是在那无穷星辰的照耀之下,变得千疮百孔…… 但当他的元神,出现在了天河之畔的时候,天河当中,那玄妙无比的力量,便是从浪花当中弥散出来,飞快的修补着云中君那千疮百孔的元神,在这过程之间,天河的力量,以及星辰的力量,逐步的融入到了云中君的元神当中,令他的气机,逐步的于这苍茫浩荡的天河,融为一体——这一刻,云中君计划当中,最后的一个破绽,亦是被弥补,就算是见过他的太乙道君的龙母,以及黄河水君,亲自出现在他的面前,也不可能判断出,他们眼前的云中君,便是龙庭当中,那位号称天下无双的云中道人。 因为云中君身上的气机,已经是截然不同。 站在天河之畔,云中君细细的感受着天河当中传来的,令他觉得安心无比的感召的力量。 然后,他的元神往前一倾,便是直接的倒进了天河当中,沉没下去,不见踪影。 倏忽之后,一个头颅,被天河的波涛冲刷着,逆流而上,然后至于天河的源头处,化作一团根须,扎根于天河最底下,星辰光芒所化的泥沙当中。 至于说云中君的元神——在他沉入这天河当中的时候,他的元神,便在这天河之水的冲刷之下,化作了无数的,细小到了极致的碎片,就如同是一卷云布,被重新的拆解成丝线一般,弥散于这天河的每一朵浪花当中,至于说他所携带的,所有的东西,都在那浪花的冲刷之下,堙灭于无形,只剩下那些典籍,被大大小小的气泡包裹着,在这苍茫浩荡的天河当中,随波沉浮。 一直到彻底的失去意识之前,云中君都还沉迷于自己那完美的计划当中,将天地之间,所有的人都当成自己的棋子,然后从容无比的,取走了龙族神庭无数万年来,最为珍贵的藏品。 ——这一场龙汉大劫,鸿钧是最终的胜利者,但云中君,同样也是最终的胜利者,鸿钧道人所赢得的,是现在,而云中君所赢得的,则是未来。 …… 被破开的,天与地的壁障合拢的时候,周山之上,鸿钧道人和罗道人的争端,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罗道人手中,尚未祭炼完成的四柄长剑,洞穿了鸿钧的周身。 而鸿钧,则是单手成拳,陷入罗道人的头颅当中,将罗道人元神,经络,乃至于法力,都彻底的震碎。 “可惜,若我之四剑祭炼完全,输的必不是我。”罗道人的目光当中,绽放出最后的光芒来,然后艰难无比的出声,“这一战,当真是……” “痛快!”最后两个字吐出来之后,罗道人的意识,便是彻底的泯灭,身躯亦是随之消散,只留下四柄未曾开刃的长剑,以及半卷尚未完成的阵图。 “若你将这四剑祭炼完全,那你已经成就大罗至尊,你我之间,又何来这一战?”鸿钧道人将那四柄长剑,从自己的身上,缓缓的抽出来。 这一战之后,鸿钧道人周身上下的气机,已经是臻至了极限,大罗至尊之境,已然是近在眼前——甚至于他的身上弥散的气机,已经是彻底的超出了太乙道君所能拥有的极限。 他和罗道人之间的厮杀,虽然各自都只出了一击,但那一击到了巅峰的时候,他们彼此,都已经是踏进了那至为玄妙的大罗至尊之境。 也即是说,两位至强者最后的碰撞,实际上已经是大罗至尊之间的碰撞。 虽然在这一击之后,鸿钧道人身上的气机,看起来衰微到了极点,但在不周山旁边,这一场大劫当中,仅存的二十余位太乙道君,却是谁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当鸿钧道人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按下了遁光,对着鸿钧道人低下头颅,哪怕他们再如何的不甘心,也只得如此。 超越了太乙道君的存在,已经出现在这天地之间,这一场天地大劫,亦是随之结束。 鸿钧道人转身,消失在周山的深处,而那些太乙道君们,亦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道场养伤。 而在天地之间,无数的种族,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亦是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对一些早有宿怨的种族,发起了攻伐,想要掠夺其他种族的底蕴,以壮大及身。 对于这些偶尔会有不朽神君们参与的征伐,那些太乙道君们,谁都不曾放在心中,这只是狂澜之后的余波而已。 当天地之间,无数的种族,享受到了征伐和掠夺的好处,然后将目标落到了龙族,落到了凤凰族,落到了麒麟族的时候,他们才是发现,龙族已经是早早的就舍弃了他们所有的领地,回到了四海当中,镇守着四海的海眼。 凤凰一族,在龙族有所动作之后,亦是有样学样的,回转了天南不死火山,以一族之力,镇压着那蓬勃无比的火山。 至于说麒麟一族,亦是深藏于大地的地脉当中,不知所踪。 “这三族,倒是见机的快!”活下来的太乙道君们,看着退守四海海眼的龙族,以及镇压不死火山的凤凰一族,也不得不放下了掠夺他们底蕴的想法——无论是四海的海眼,还是天南的不死火山,一旦是彻底的爆发出来,其威势,足以是席卷整个洪荒天地。 寻常时候,这些太乙道君们,当然能够不在乎这种威慑,但如今,天地之间,有了大罗至尊现世。 在摸清这位大罗至尊的性子之前,那些太乙道君们,便只能是收敛了自己的爪牙,看着龙凤三族,各自占据险地,一点一点的恢复自己的元气。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河之上的雷鸣 星光之下,倒映着无穷星辰的河流,缓缓流淌,无穷的星光洒落于河流当中,被河水吞没,然后在河底下,倒转虚实,化作一粒又一粒的,带着星光的沙粒,名为星沙。 而在天河的源头处,云中君本体所化的根须,正扎根于那无穷的星沙当中。 天河之水的被一次浪涛起伏,都是云中君运转了一次玄牝琉璃炼身法。 根须当中,终于是有一朵芽孢从星沙当中钻出来。 而在那星沙之下,无穷的根须,汲取着一粒又一粒的星沙之精粹的同时,亦是缓慢的,化作一个剑柄的模样。 等到数百年之后,那芽孢彻底的显现出模样来,却是化作了剑身的模样。 每三百年,那剑身,都会往上增长一寸。 这就好像是在天河的源头处,种出了一柄长剑一般。 而天河的浪涛,连同浪涛当中倒影的星辰,亦是投影于那剑身之上,和这天河,交相辉映。 这是《天河藏剑经》当中记载的,孕养本命法器的秘法——天河洗剑术,在云中君沉入到天河当中的时候,他所修行的天河藏剑经,有关于祭炼本命法宝的那一部分,便得到了补全。 玄牝琉璃炼身法,亦是直接被纳入到了这天河藏剑经当中,取代了天河藏剑经当中,原本祭炼本命法器的秘法。 玄牝琉璃炼身法,天河洗剑术,两者合而为一,共同铸就了天河源头处,那无人可见的奇景——天河的星沙当中,长出了一柄长剑。 那长剑,没增长一寸,云中君的元神,和这浩浩荡荡的天河,就越发的契合一分——等到那长剑彻底长成的时候,便是云中君彻底的割舍前尘,成为新的天河之神的时候。 伴随着那长剑的生长,伴随着云中君的元神,与这天河合而为一的过程,天河之上,涌动的星光,亦是翻滚起来,沉闷而又浩荡的雷音,混合着天河的涛声,在这无垠的星空当中滚动起来,似乎是随时都要砸落下来。 这是雷灾! 而云中君散落于天河当中的元神,却是对此浑然不觉,在与这天河合而为一的同时,他的元神,亦是在急剧的壮大,而他那迷迷蒙蒙的意识,则是在本能的,翻阅被无数的气泡所包裹起来的典籍。 每一卷典籍被他参悟完全之后,那气泡,便是随着崩裂,然后那承载着典籍的玉简,亦是消解在这天河当中,只留下其中的道韵,随着天河的波涛,起起落落,化作弥漫于天河之上的氤氲雾气。 如此,便是一万年过去。 天河的源头处,那一柄长剑,已经涨到了三尺三寸三分三厘,星沙之下,那些根须,亦是彻彻底底的,化作了长剑的剑柄。 然后长剑倾倒于那河水当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云中君的元神,陡然一阵,彻底的融入到了那苍苍茫茫的天河当中。 “我是谁?” “天河?” “云中?” “不,都不是!” “我是云中君!” “天河” 云中君的意识,从万载的迷蒙当中归来的这一刻,整个星空,那无穷无尽的星辰,似乎都是在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都在欣喜于天河之神的重生。 …… 轰隆隆的声音,在天边响起,亦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 在他成为这天河之神的那一刻,天河当中,无数的浪花跳动起来,他散落于这天河当中的元神,亦是在这一刻,重新的凝聚起来,化作一个朦胧的影子,端坐于天河的波涛之上。 “这便是天生神圣么?”云中君起身,缓步行于天河当中。 只是一个念头,她脚下,那浩浩荡荡的河水,便是翻涌起来,化作倾天的水幕,无休无止的弥漫起来,似乎是要整个星空,都遮盖起来一般。 比其他之前,他实力的提升,何止是百倍? 就算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长生天仙,但在他的感觉当中,他自修行以来,所遇到的任何一个逍遥真仙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有把握战而胜之! “果然,抛却原本的真身,是一个正确无比的抉择。”云中君感受着自己元神当中所涌动的力量。 这还只是单纯的,元神的力量而已——换做他之前那寻常草木之身,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其如此强大的元神。 “奇怪,我的意识,明明都已经清醒了过来,怎么耳边还是有涌动的闷雷声?”感受了自己此时的力量之后,云中君听着耳边那还在环绕的轰鸣,不由得奇道。 云中君抬眼看了一眼头顶,在他的头顶,那阴阴沉沉的雷云,所绵延的范围,何止是千里万里。 ——三灾当中,他的雷灾,在他离开龙宫的那一刹那,就应该降临,但他在离开了龙宫之后,便出现在了这天河当中,元神化作无数的碎片,散落于天河的每一朵浪花当中。 整个天河当中,都没有了云中君的气机,但整个天河当中,又全都是云中君的气机。 于是,为云中君的气机所引动,却又寻不到目标的雷灾,便在天河的上空,积蓄起来。 而这么一积蓄,便是足足一万年! 而现在,云中君成为新的天河之神,出现在这天地之间,那积蓄了一万年的雷灾,便终于是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云中君脸都绿了,连带着整个天河当中,都有无穷无尽的波涛翻滚起来。 雷灾,本来就是长生天仙所面对的三灾当中,最为凶险,最为狂暴的那一个。 而现在,云中君所对应的,还不是普通的雷灾,则是足足积蓄了一万年的雷灾! 可想而知,这一次的雷灾,其威能,会有如何的暴烈。 “若是死在这雷灾当中,传了出去,只怕会成为全洪荒的笑柄了。”想到这里,云中君不禁是打了一个寒颤,这一刻,对于成为笑柄的担心,甚至是超过了云中君心头,也许会陨落于这雷灾当中的恐惧。 在云中君的念头,百般纷杂之间,天河之上,那弥散数万里的雷光,已然是朝着在天河上显化出了元神的云中君,轰然而下。 无穷无尽的雷光,往中间聚拢,隐隐之间,化作一个眼珠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雷灾之变,天魂之失 那一个眼珠凝聚成型时候,玉京山中,正在讲道的鸿钧道人,亦是睁开双眼,然后将目光,落到了那苍茫星空之上。 “咦,不想这天穹之上,竟还有如此广袤的一片天宇!”鸿钧道人惊异道。 “这位天生神圣,又是个什么跟脚?” “竟会有如此强大的雷灾?”被天河上空的雷灾引起了兴趣的鸿钧道人,便是端坐于玉京山中,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狂涌的雷霆之下,正立于天河之上的天生神圣。 ——也亏得是鸿钧的目光一直都在云中君的身上,否则的话,他的目光,只需要稍稍往下一沉,便能看到天河的浪花当中,零星的有气泡在其中翻滚,气泡当中,裹挟着一卷一卷的道书。 而只要见到了这些道书,鸿钧道人便能够知晓,盗走琳琅御书阁中所有藏书的惊天盗贼,到底是谁——大劫之后,琳琅御书阁失窃,其中所有的典籍,皆备窃贼卷走的消息,已经是在天地之间传开来,天地当中,所有的人,都在猜测,这到底是哪一位太乙道君隐藏了身份所行之事。 是的,就是太乙道君! 天地之间,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位太乙道君精心筹谋之后的举动,趁着祖龙陨落,龙族空虚的时候,从虚空天藏,潜入琳琅御书阁当中,盗走了琳琅御书阁中,所有的藏书。 因为只有太乙道君才能无声无息的,利用虚空天藏进入琳琅御书阁而不被琳琅御书阁的主人所察觉。 至于说云中君——尸身,以及他临死之前的留书,抹消了他所有的嫌疑。 在龙族动荡无比,所有人都茫然于前路的时候,云中君临死之前的留书,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也令龙族在这一场天地量劫当中,最大限度的保存了自己的实力。 有这样的贡献,云中君若是想要翻阅琳琅御书阁中任何的藏书,都绝对不会问题,是以,在任何人看来,云中君都没有做这件事的动机。 …… 看着头顶上那涌动的雷光,云中君一脸的苦涩。 所谓身无长物,说的就是他。 在元神化入天河的时候,他身上所携带的一切,无论是他收集的灵宝,还是珍藏的神材,灵宝等等,包括他在离开琳琅御书阁的时候,一起带走的龙庭的令牌,尽数都在天河的滔滔水流当中,化为乌有! 换而言之,便是这一次,在面对雷灾的时候,云中君除了硬抗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思忖之间,那铺天盖地的雷光,已经是落到了云中君的头顶。 只是刹那的功夫,云中君的元神当中,便已经是被那无穷无尽的雷光所充斥。 长生三灾,风灾所偏重的,乃是修行者法力当中,灵性的强弱与否,法力当中,灵性越强,修行者渡过这风灾,也就越容易。 而所在着重针对的,乃是修行者的肉身。 至于说这雷灾,着重针对的,便是修行者的元神,是修行者的三魂七魄! 雷光的涌动之下,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这雷霆之下,彻底的分散开来。 不,并无三魂七魄! 在来到这一方世界,成就长生的时候,云中君三魂当中的天魂,便已经是去往了那冥冥之地。 形成了他元神的,其实只有两魂,七魄——不仅仅是他,而是这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灵,皆是如此,在他们诞生的那一刹那,他们的天魂,便已经归于冥冥。 天魂,便是被一个生灵在这天地之间的印记。 生灵死亡之后,便是在天魂的指引下,归于冥冥之地,然后重新开始。 云中君只觉得自己元神,要在这雷光当中彻底,彻底的被分解,重新化作魂魄一般。 但在这个时候,云中君却还有闲暇思考更多的东西。 “这便是雷灾的意义吗?” “令修行者感知到自己的魂魄的存在?” “那若是我趁着这机会,锚定冥冥之地的存在,以三魂七魄之间的勾连,将自己的天魂,从冥冥之地当中牵引出来,那会如何?”这个想法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诞生出来的时候,云中君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他不知道在他之前,天地之间到底有没有修行者做过和他一般的尝试,但他可以保证,他在琳琅御书阁的藏书当中,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记录。 “难道说,在我之前,就没有过修行者,试图将自己的天魂,从冥冥之地引出来吗?”云中君满脸的疑惑。 很快,云中君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若是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么以这件事的重要性,琳琅御书阁中,不可能不曾留有记录。 “不不不,或许,不是他们不愿。” “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天魂,已经归于了冥冥之地。”云中君猜测着——三魂七魄,是修行者修行的根本,或许在那些修行者的眼中,他们的三魂七魄,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若不然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成就元神? 而且那些修行者,在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两魂七魄的存在,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失去了天魂,又如何能够引回自己的天魂? 云中君,也只是因为在成就长生的时候,天魂归于冥冥之地,这才令他知晓了,虽然元神号称是三魂七魄凝聚而成,但实际上,只有两魂七魄。 “要试一试吗?”云中君犹豫着。 这一刻,云中君连还在自己元神当中肆掠的,要将自己意识都彻底磨灭了雷光,都已经忽略,他甚至是已经忘记,自己正在渡三灾之一的雷灾。 “应该试一试!”只是片刻,云中君就有了决定。 生灵为什么会踏上修行之路? 在云中君看来,并不是为了所谓的长生,所谓的变强之类——因为在修行者最开始出现在这天地当中的时候,还是天地初开之际,那个时候,天地之间,那些天生的神圣们,本就拥有者长生,拥有力量。 是以,生灵踏上修行之路,所追求的,是圆满,是完美! 修行之路,便是一条超脱之路,是修行者从不圆满,变得圆满的一条路。 既然要追求圆满,那自然就容不得有半点的缺陷。 “是以,收回天魂,乃是势在必行!”云中君垂下目光。 他能够感觉到,那杳不可测的冥冥之地当中,对他魂魄的吸引力,越发的强大。 而这吸引力,正是源自于他归于冥冥之地的天魂——生灵死亡之后,魂魄便是在天魂的指引下,归于冥冥之地。 “但收回天魂,不是依靠言语,我又该从何处着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魂的本质 “三魂七魄,以天魂为首,隐于冥冥。” “生灵强壮时,无法察觉天魂之所在。” “唯有虚弱之际,魂魄杳杳有分离之,这个时候,天魂对魂魄的感召,才会弥散于生灵的周身。” 云中君沉思着。 寻常生灵将要陨亡的时候,会察觉到冥冥之地对他们的呼唤,当修行者察觉到这样的呼唤的时候,他们便知晓,自己这一世,已经走到了头。 但实际上,这呼唤,并不是冥冥之地对他们的呼唤,而是天魂对他们的呼唤,是他们的魂魄,要归于天魂之下的渴望。 “魄归于魂。” “反过来,魂也必然是要统合魄。” “如果我的元神近乎崩解,对天魂的感应,增强到极限,却又不曾崩溃,一直无法归于冥冥之地与天魂相合的话。” “那回事什么情况?” “天魂会从冥冥之地当中归来吗?”云中君念头一动,陡然之间,生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不不不,不对,不对!” “这想法不对。”只是片刻,云中君心头的警兆,便是令他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他以望气术,查看了自己的气运。 当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越是剧烈的时候,自己气数的荡漾,就越发的明显,当他准备要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施的时候,他的气数,枫树如同风中烛火一般,跳跃了起来,但反过来,他的运数,却是在飞快的增强…… “果然是一条死路!”看着自己气运的反馈,云中君直冒冷汗,若不是他早早的就对气运有了更深的理解,能够分清气数,运数和命数之间的牵连转化,那么他说不得只是看了这飞涨的运数,就为此所迷惑,然后主动踏上了死路——所谓善泳者毙于水,不外如是。 “日后,若是有什么不得不为之举,那在下定决心之后,便绝对不要在再去查看气运之变!”散去了望气术,云中君又在心头,给自己一个警醒。 道理很简单,所谓的不得不为之举,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做的事,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哪怕明知是一条死路,也必须要趟过去——而在下定了决心之后,再去观察气运的反馈,除了打击自己的信息之外,便无丝毫的意义,说不得,本来尚有万一的生机,在看了这气运的反馈之后,自己先一步心生绝望,使得这万一的生机都没了。 …… “等等,我为什么要执着于是否自己是否濒临于临死的状态呢?”浩浩荡荡的雷霆,在云中君的周身上下弥漫。 雷霆当中,云中君的思绪,亦如这电光一般。 “在考虑令天魂归一的方式之前,我不是应该先弄清楚,我的天魂,归于冥冥之后,是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上取代了天魂的位置,使得元神成就的呢?” 云中君所查阅的任何一本典籍,都记载着,元神由三魂七魄而成。 而云中君则是一直都认为,元神由两魂七魄而成。 但在这一刻,在这雷灾当中,云中君察觉到天魂存在的时候,他却是陡然之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修行者的修行,与魂魄息息相关,是以,修行者不应该察觉不到,自己的元神当中,只有两魂七魄这个事实。 “所以,真正的原因,不是那些修行者们,未曾察觉到自己身上,缺少了天魂这个事实。” “而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代替了天魂的存在!” 想到这一点,云中君便是在顷刻之间,豁然开朗! “后世的时候,有人族,天生得盘古之形,雄踞天地。” “乃是唯一的,天生灵智的种族。” “但就算是如此,人族的那些婴孩在刚出生的时候,也依旧是浑浑噩噩,懵懵懂懂。” “更是经不起半点的雨雪风霜,阴阳变化。” “而在后世的说法当中,这乃是因为婴孩刚出生的时候,魂魄不全之故。” “这样想来的话,这或许,并非是以讹传讹。” “生灵诞生之际,天魂便归于冥冥,自然便是魂魄不全。” “可这样一来,他们日后魂魄补全,又是什么原因呢?”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元神当中,在他的元神当中,他很清楚的看到,构成了他元神的,切切实实的,只有两魂七魄。 “可惜,还在大地上的时候,我应该找一些修行者来验证元神和魂魄的关联的。”想到这一点,云中君心头,也有些后悔——还在龙族神庭的时候,他为了验证气运的变化,没少关注身边的修行者们,现在想来,当时在验证气运变化的时候,以推算道途的借口,窥视一下那些修行者们的元神魂魄,也只是顺手而为之举罢了。 “生灵成长的过程当中,生灵已经归于冥冥的‘天魂’,再度出现在生灵的身上。” “那这天魂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一者有灵智,一者没灵智……”云中君思索着。 “难道是,认知吗?” 有灵智的生灵,和没灵智的生灵,区别在哪里? 当然是在于对这天地的认知,在于对自我的认知! 想到这里,云中君又想到了后世的一种争论——‘我’存在的拼争,到底是什么?‘我’因何而为‘我’? “经历!” “或者说,记忆!”雷光落下,云中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没有灵智的野兽,和有智慧的生灵。 初生的懵懂婴孩痴愚,和魂魄稳固的常人。 他们彼此的差距,在什么地方? 当然就在于,前者没有在这天地之间的经历,或者是他们有了经历,却无法将自己的经历,转而做对应的记忆——这,便是生灵的天魂归于冥冥之后,在生灵身上,取代了‘天魂’的东西。 生灵的经历,或者说记忆——而当生灵陨灭,记忆消散,那自然,其魂魄,便重新归于真正的天魂之下,回到那冥冥之地,然后如同一张白纸一般,重头再来! “这,便是生灵元神当中,‘天魂’的本质!”云中君无比确认自己此时的推测。 云中君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自己的元神之上。 无穷无尽的雷光,在他的元神当中涌动着,雷光之下,魂魄清晰可见! “原来,你在这里!”云中君低声的道。 他浑然顾不得,自己的元神,在那涌动的雷光当中,已经是千疮百孔,便如同是一张破渔网一般。 第一百四十章 雷灾过,天魂合,鸿钧 而在云中君的目光下,自己的元神当中,地魂,人魂,以及七魄的间隙之间,有如丝如雾一般的絮状的东西,缓缓的流动着,将两魂,七魄,勾连为一体。 而他的元神,正是以此为核心。 这,即是他真正的天魂归于冥冥之后,取代了他天魂的东西。 他的经历,或者说他的记忆。 在击杀了恬和之后,他的气数当中,有恬和的记忆蕴藏其间——显然,那东西,便是恬和的‘天魂’。 目光透过那絮状的‘天魂’,云中君能够从其中,看到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记忆,无论是他来到这洪荒之前的,还是来到这天地之后的。 所有被他遗忘的经历和记忆,在这一刻,都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了出来。 在这天魂的本质,被云中君所察觉之后,那絮状的‘天魂’,便是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陡然溃散,那无数的记忆,在顷刻之间,就融入到了云中君余下的两魂七魄当中。 修行,是唯心的。 只有两魂七魄的回收,认为元神乃是由两魂七魄而成,不出会问题。 而认为元神由三魂七魄而成,也认为自己的身上,有着三魂七魄的存在,亦不会有问题。 但现在,云中君的认知当中,元神乃是由三魂七魄而成,但在他的认知当中,他身上,三魂七魄,缺少了天魂的存在——这就好比一座摩天的高楼当中,陡然有人抽走了.2.1、 而在这个时候,云中君对自己天魂的感应,亦是强绝到了一个极致,他头顶上的那雷光,亦是在这一刻,阴阳两分,化作黑白两色。 阴阳轮转,然后有造化从中诞生。 崩溃的元神当中,天魂的气机,一点一点在这弥散的弥散之下,从中衍生出来。 阴阳的轮转当中,云中君可以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他的两魂七魄当中,有同出一源的东西,逐渐的衍生出来。 造化,是这天地之间,最为玄奇神异之物,能够补全一切缺陷,这自然也包括魂魄的残缺。 云中君对冥冥之地当中,那天魂的感应,越来越衰弱,或者说,是那本该位于冥冥之地当中的天魂,以这造化为媒介,重新归于云中君的魂魄当中。 “好累!”疲惫无比的感觉,在云中君的心头响起,然后,他的元神,沉入到天河当中,沉睡起来。 天河的上空,阴阳交错的雷光,朝着天河的河水,汹涌而下,随着雷光的闪烁,那积蓄了万年的雷霆,亦是飞快的减少……恍惚之间,雷灾已过。 …… “老师缘何发笑?” 玉京山中,鸿钧道祖高坐,而在他的面前,有三个道人,在这三个道人的身后,更有零零散散的白鹤,灵鹿,玄虎等等灵兽,匍匐余地,听着鸿钧道人的言语,感受着鸿钧道人身上的道韵。 在鸿钧道人停下言语,看着穹天,脸上浮现出笑意来的时候,他下方的三个道人,坐在最右边的,便是直接出声。 “看到了惊人惊异的天生神圣。”鸿钧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自己的三个弟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其资质,只怕不逊色于你等。” “……”听着鸿钧道人的话,三个道人虽不做声,但眉头却都是挑了挑,隐有不屑一顾之意。 显然,对于鸿钧道人的言语,他们三人,并不是很赞同。 “你们不信?”见此,鸿钧道人也不以为怪,他面前这三个弟子,有多么骄傲,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你们可知,先天神圣与后天生灵的区别?”鸿钧道人问道。 “请老师指点。”那三个道人,都是齐齐出声。 虽然他们身为先天神圣,但先天神圣和后天生灵之间,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也不甚了解。 这天地之间,任何一个生灵,对于先天神圣和后天生灵之间的差距,都能说得出于一个大略来,诸如资质绝顶啊,底蕴深厚啊等等等等。 但若是要说到具体的东西,便少有人知了,便是那些先天神圣们自己,都未必是说得上来。 “先天神圣和后天生灵,最大的区别,在于魂魄。”鸿钧道人挥了挥手,屏退了那些听道的灵兽,他接下来的言语,不是那些后天生灵们所能知晓的。 看着鸿钧道人的动作,鸿钧道人面前,三个道人神色都是变得肃然起来。 “魂魄?”三个道人当中,左边那道人皱起眉头,低声的道。 “不错,魂魄。” “天地之间,有一玄奇之所,为冥冥之地。” “为生灵死亡之后,魂魄的归所。” “但凡有生灵诞生于这天地之间,身上三魂七魄当中,天魂都会受那冥冥之地的感召,从生灵身上脱离,然后归于冥冥之地。” “所有后天生灵,皆是如此。” “但先天神圣不一样。” “先天神圣,无论何时化形,亦无论何时诞生,但他们的出现,皆是先于那冥冥之地。” “是以先天神圣,天生便是三魂七魄皆在。” “而后天生灵,自一出生,便只得两魂七魄。”鸿钧道人感慨着,这是他在成就了大罗之后,才确定的东西。 听到这里,那三个道人,便也都是明白,为什么鸿钧道人在讲这些之前,要先将那些灵兽们屏退,若是叫那些灵兽们知晓了此事的话,说不得,那些灵兽们,便会当场死亡! “难怪那些后天生灵们,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与先天神圣相媲美。” “天生不全,又如何能跟得上先天神圣们的脚步?”中间的那道人,亦是感慨起来。 “而我之前所见的那天生神圣,虽是后天生灵,尚未脱体化形,但却已经明悟了先天后天之分。” “且已经察觉到了天魂之妙。” “借着雷灾当中衍生的造化,强自将自己的天魂,从那冥冥之地,唤了回来。”鸿钧道人笑着道。 “魂魄得全,这已经是太乙道君的门槛了。” “天地当中,有多少不朽金仙,皆受困于此,无望太乙而不自知。” “纵然是偶尔有人,得证太乙,也只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但如今,无数不朽金仙们都不曾跨越的关隘,一众太乙道君们,皆不知晓的玄机,却被那位天生神圣跨过。” “你们说,这样的天资,可能比得上你等?” “若如此的话,这天地之间,那些后天生灵,只怕没有一人能够与他相比。”最右边的那道人,感慨着。 “便是我等,也稍稍逊色。”三个道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当中,都是带着些许的震撼。 “以后天生灵之身,知晓己身之残缺,却能够从容以对,不令自身崩溃。” “这样的同道,无论是心性,亦或是智慧,都足以是称之为天下无双。”最左边的那道人点着头。 “天下无双?”听到左边那道人的话,鸿钧道人的脸色,也是陡然之间,一阵恍惚。 “说起来,曾经龙族神庭当中,亦有一位号称无双国士的天下无双之辈。” “出则统帅大军,以长生天仙之身,号令不朽金仙。” “入则调理阴阳,一条计策,几乎是逆了天地局势,令龙族神庭有了独占天地的可能!” “若是他早生个一两万年,这天地局势,便是另一个走向了。”鸿钧道人摇着头感慨道,言语当中,满是感慨唏嘘。 “可惜,这样的存在,却在龙族战败后,为龙族筹谋后路之时,被人暗杀于那琳琅御书阁中,徒留无穷遗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声名犹在,新的神通 “老师说的,可是那位留遗计,令龙族退守水眼的云中道人?”听着鸿钧的话,最右边的那道人,也是笑了起来。 云中道人虽死,但云中道人的传说,却是在这天地当中,流传了相当长的时间,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龙汉大劫当中,祖龙陨落,神庭倾覆。 整个龙族,可谓是处于有史以来,最仓皇的时候,危在旦夕。 稍稍应对错误,龙族的传承,都有可能覆灭。 而就在那个时候,在天地之间,所有人,连同那些太乙道君都不曾反应过来之前,龙族便是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舍弃了他们所掌控的江河湖海,舍弃了曾经的权柄,以举族镇压水眼的名义,带着整个神庭的珍藏,退守到了四海的海眼。 四海之海眼,足以容纳所有的龙族,而其恶劣无比的环境,又能够作为龙族抵抗敌人的屏障,同时,那四海水眼的本身,对于能够无视水眼恶劣环境的太乙道君们,又是一种无言的威慑。 ——若是水眼炸开,无穷水流汹涌而出,那足以是将整个洪荒大地,都淹没于汪洋当中。 也正是如此,龙汉大劫当中,龙族明明战败,但龙族的底蕴珍藏,却丝毫不曾为他人所掠夺,龙族之豪富,依旧是在这天地之间,首屈一指。 “可惜,如此无双之士,却早早陨落。” “若是他尚立在龙族,那么龙族如今,也不会被天地万族,压制于四海海眼,轻易不得脱身。” “以龙族的底蕴,若是有他在旁谋划决断,那么龙族再度席卷天地,也未必不是没有可能,又岂会落入如今,近乎是囚徒一般的处境?”中间的那道人,不胜唏嘘。 成也海眼,败也海眼,龙族因为退守海眼的缘故,在无数种族的忌惮当中,保住了龙族的底蕴,但也正是如此,天地万族,对于龙族,也是越发的警惕,丝毫不给龙族一丁点儿的机会,共同将龙族,镇压在四海海眼当中,一旦有龙族踏出海眼,便是天地万族,合力猎之。 “不错,若是有他的谋划,这天地当中,又哪里有巫族逞凶的余地?”右边的那道人,亦是鼓掌附和道。 巫族,是龙汉大劫之后,出现在天地之间的一个新的种族。 最初的时候,巫族生存大地之下,而龙汉大劫当中,大地之下和洪荒大地的通关被贯穿,于是生存于大地之下的巫族,便是从大地当中走了出来。 巫族当中,十二位不朽金仙巅峰的首领,号为十二祖巫,自称盘古血裔。 他们十二人,在天地当中的不朽金仙们当中,算得上是绝对的强者,从巫族从大地上走出来,一直到他们一路迁徙,到周山之下定局,十二祖巫,可谓是纵横无敌,往来不败。 十二人联手,更是有过抗衡太乙道君的战绩,是以,龙汉大劫之后,如今的天地万族,论及实力,便是以巫族为最。 “巫族!”提及这新生的种族,中间的那道人,脸色一沉,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来。 “一群狂妄悖逆之徒!” …… “好险!”足足三千年之后,天河当中,云中君的意识,才是再度的恢复了过来。 元神在天河的波涛当中浮现出来,云中君脑海当中,满满的都是后怕。 他完全没有想到,再察知了‘天魂’的本质之后,他魂魄当中,那代替了‘天魂’的东西,会直接的溃散,以至于他的元神,都险些崩溃。 “还好,那个时候,还在雷灾当中!”云中君低着头。 雷灾,乃是长生天仙三灾当中,最后一灾,可以说是逍遥真仙和长生天仙之间的门槛,雷灾的本质,乃是雷霆。 雷霆乃阴阳生死之枢机变幻,其内自有无穷造化诞生。 对于修行者而言,一旦过了雷灾,便会在那雷霆的激荡之下,洗涤周身所有的暗伤——元神崩溃,三魂脱体,自然也算是暗伤的一种。 不过,并非是所有的修行者,在渡雷灾的时候,都能抗得到造化降临的那个时候,若不然的话,天地之间的长生天仙们,也不至于是谈雷灾而色变。 “这就是天魂归一的感觉吗?”云中君沉下双眼,感受着自己渡过了雷灾之后的变化。 只是一个念头,他面前的浪花,便是跳出一朵来,显化做一个人形,在云中君的元神,遁入其中的刹那,便化作了一具肉身。 “我还以为,真的要等到逍遥真仙有所成就之后,才能离开这天河的保护和束缚。” 肉身显化而出的刹那,天河上弥漫的道韵,便是朝着云中君聚拢过来,化作一件点缀了无穷星辰的道衣,在这道衣之上,日月赫然是居于最下方。 “却不想,在天魂归一之后,便能够做到此事。”云中君穿着那道衣,赤足漫步于天河当中,偶尔有浪花飞溅而起,将他的衣角湿透。 这天河一朵浪花所结成的化身,极为的脆弱,云中君元神入驻其间之后,绝大多数的力量,都用在了维持这化身的稳定上,是以,云中君的这一具化身,真正能够展现出来的力量,还不够云中君完全力量的百分之一。 云中君抬起双手,只不过是吞吐了一口天地元气而已,他这手掌上,就已经是有透明的裂缝,浮现出来。 “不过,若是天魂归一之后,只是多出来一个以化身自由往来的神通,那就实在是太鸡肋了。”片刻之后,云中君又将这化身散去,变作一团水花,落到那天河当中。 如今,天地尚未贯通,那就算是有这一具化身,又有什么用处? 只不过,也就只能在这星空当中,多往来几步而已。 但问题在于,天河的流域,几乎是将整个星空,都囊括于其中,就算是没有那化身,他想要行于这星空之间,也依然没有什么难度! ——“罢了,无论如何,三魂七魄能够补全,总归是一件好事。” “至于说其间的好处,且待日后再看吧。” “但是话说回来,认知天魂本质,有如此的反噬,那若是有朝一日,我与人论道,亦或是对战之际,引导着其参悟天魂本质,那这人,岂不是就陨落于当场?” “毕竟,寻常时候,可没有那雷霆当中的造化,能够替他补全天魂!” 云中君想着,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他又多了一个杀手锏!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杀手锏,完全不担心会被他人所知晓,更不担心,他人知晓之后,会有所防备——想要防备云中君的这手段,就必然要深入的了解这手段的本质。 第一百四十二章 龙族窘况 “沧海君步步紧逼,已经堵到这水眼之外,强占了龙城,我等该如何应对,还请殿下拿个主意。”华丽的龙宫当中,敖才一踏进龙宫,连兵刃都尚未来得及放下,一些龙族的老臣,便已经围了上来。 龙族内部,乃是以血脉论尊卑,当初尚在神庭治世的时候,这一点,就已经是表现的相当明显。 尤其是在那九转化龙法被推演出来之后,龙族血脉为尊的理念,更是在神庭当中,被推行到了极致。 而龙族血脉,由高而敌,便是敖身上的祖龙血脉,其下便是以九龙子为代表的龙族别传和真龙血脉,再其下,便是那些修行九转化龙法成就龙脉的神祇,再再之下,则是那些只有零星龙脉的蛟龙之类,至于说最下层的,则是那些连龙族血脉都未曾拥有者。 而迁移到这水眼当中的,便是天地之间,绝大多数的龙属族类。 然后四海水眼当中,敖统帅东海水眼当中的龙族,九龙子分别统领其他的三个水眼。 四海水眼,虽然在外人口中,听起来是一处宝地,但实际上,水眼当中的环境,极其恶劣,那汹涌无比的暗流,便是那些不朽金仙,都有可能被卷入其中,碾成齑粉。 除此之外,在神庭时代,四海水眼还是龙族神庭的放逐囚禁之所——换而言之,四海水眼当中,几乎都是龙族的反对者。 可想而知,敖他们,带着一众龙族,退到水眼当中之后的遭遇。 好在,祖龙十子,也并非没有智慧决断,九龙子更是追随祖龙,征战过天地,是以,在退到了水眼之后,九龙子以及敖,很快便是定下了决策。 他们对于水眼当中的环境并不熟悉,不清楚哪些地方,能够作为生息繁衍之地,但曾经被放逐到这水眼当中的囚徒,却是知晓的。 是以,龙族的目标,便是落到了这些囚徒的身上。 从这些囚徒们的手上,强夺立锥之地,从这些囚徒们的口中,逼问水眼当中,那些暗流的规律。 如此,龙族在那四海当中,才算是勉强立足。 但即便是如此,龙族和那些囚徒们的征伐,也从来未曾停歇过。 以至于现在,龙宫当中,连一个能够拿主意的不朽金仙,都找不出来——所有的不朽金仙,要么就是带着人手,在不同的地方,和那些囚徒们征战,要么就是孤身一人,在这水眼当中,探索安全的道路,当然,也有些人,直接加入到了那些叛逆的阵营,与龙族为敌。 四海水眼当中,环境最好的,乃是东海水眼。 一则,是这水眼之外,有龙城镇压,使得水眼当中的暗流,比起的三个水眼,要来的汹涌一些。 其次,便是龙宫的坐落之处,亦是在这东海水眼当中,算是勉强的,令龙族在这东海水眼当中,又了一个大本营,不想其他的三个水眼那般,要从头开始打拼。 而在万年的征伐当中,龙子敖,也是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到现在,他已经是一个相当合格的首领。 敖将身上的甲衣兵刃卸下,目光当中,阴沉无比。 虽然已经退到了水眼当中,但龙族,并没有放弃要从这水眼杀出去的想法,是以,龙族当中,一直都有人,游离于天地之间,关注着天地之间的局势。 不过这些人,在万族有意的绞杀之下,越来越少。 “沧海君占了龙城?”敖咬了咬牙。 在退到这东海水眼之前,敖犹豫过,要不要如同云中君离开之前的献计一般,将那龙城给毁去。 但一番纠结之后,敖还是选择了放弃。 龙城,对于龙族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那是龙族曾经统御天地的证明,是龙族荣光的象征。 是以,一番纠结之后,敖还是选择了将这龙城留下,以期有朝一日,龙族能够再度席卷天地。 现在,敖为自己的这个决定,付出了代价。 龙城,就堵在东海水眼的口子上,龙城被他人抢占,这也即是说,东海水眼,便是彻底的,被封绝了往外的道路。 而龙城之内,无数的禁制,更是将龙城打造成了一个天堑,相较于天地万族而言,龙族本就势弱,想要重新抢回龙城,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是龙族当中,有人能够成就太乙道君,又或者,是在龙宫当中,重伤沉睡的龙母,能够苏醒过来。 “你们先退下吧,此事容我思虑一番。”敖挥了挥手,令那些逍遥真仙们,各自退去。 “沧海君!”等到众人尽皆离开,敖才是冷笑着,将面前的琉璃架打翻。 沧海君,乃是一位诞生于汪洋当中的先天神圣,但他诞生的时候,龙族神庭,便如昊日当空一般,威凌天地。 作为诞生于海域当中的先天神圣,沧海君的尴尬状况,可想而知。 若不是龙母力排众议的话,这位诞生于汪洋当中的沧海君,早就已经是被其他的不朽金仙们给擒杀。 而现在,在龙族衰落的时候,这位沧海君,却是反过来,给了龙族沉重的一击。 “好一个忘恩负义之辈!”敖毫不停歇的,将这宫中的装饰,尽皆砸的粉碎,才是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龙族神庭当中,如沧海君一般的先天神圣,不在少数。 在退至水眼之前,敖曾经还想过,退守水眼之后,继续和这些先天神圣们,保持联系,等到龙族再度席卷天地的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或许是能够成为龙族的助力。 但显然,沧海君的举动,彻底的断绝了敖的打算。 这些先天神圣们,在面对龙族的时候,竟是连选择中立,都不愿意! “也是,经历过了神庭镇压天地的时代,这些立于天地之巅的先天神圣们,又如何愿意再回到那个时代?” 在龙凤的时代,三族神庭,便如同是皓月当空一般,祖龙凤凰他们的光芒之下,所有的先天神圣,尽皆是黯然失色。 那样的时代,又有哪一位先天神圣,甘愿再经历一次? 甘愿再次雌伏于他们面前,低伏做小? “可惜云中不在。” “若不然,有他出谋划策,龙族之境遇,何至于此?”想到这里,敖的双眼,再次一红。 龙母对于云中君未来的规划,敖当然是知晓的,在龙汉大劫后半程,祖龙参与征伐,龟丞相同样也跟在他的身边,那个时候起,神庭当中的事务,就已经是逐步的移交到了云中君的手上。 而在云中君的手上,所有的事物,都是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哪里像现在这般,族中的强者,征战于外,而龙宫内部的族人们,还时不时因为修行的资源等等,闹出些事端来。 在敖的眼中,云中君可以说是一个最得力的助手,允文允武! 任何东西,都是失去之后,才越发的觉得可贵,尤其是云中君这般,在敖看来,似乎是什么事端都能够应对的存在。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正的差距 在敖抹着眼泪,怀念云中君存在的时候,云中君却是在这天河当中,观看着整个星空、 和脚下的洪荒大地相比,星空当中,虽然显得荒凉,但却自有一番奇绝壮美。 这穹天之上,无尽的星辰,运转起来,自有各自的轨迹和规律。 无穷无尽的星辰,按照其大小和位置,大致能够分为三百六十颗主星,三千六百五十颗辅星,以及近乎是无穷无尽的隐星。 而在龙族的记载当中,那些隐星的数量,总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枚,不过这个数量,云中君从未数清过——所谓的隐星,便是光华不显,踪迹不显的星辰,便是云中君立于星空之上,直面这些星辰,对于那些隐星的存在,他也难以把握,对于龙族是如何把握这些隐星数量的,云中君亦是无从得知。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当中,日月每轮转一次,便是一个昼夜;二十八宿,每轮转一次,便是一月;至于说一年,便是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轮转一次的时间。 这穹天之上,散发着光芒的,除了那些星辰之外,还有一种名之为星兽的异兽,乃星光汇聚所生,当这些星兽死亡之后,其尸骸,便从这星空当中,穿透那苍穹上的罡风,落入到洪荒大地之间,成为一种最顶尖的神材,名曰星辰铁。 除了这星兽之外,那漫天的星辰当中,还有一些星辰内部,有着隐隐的意识的回荡。 当那些星辰运转着,靠近天河的时候,云中君睁开望气术,便能够看到,那些星辰当中,高高扬起来的,青紫交错的气运之柱——显然,这些星辰的内部,都有着天生神圣的孕育。 偶尔,云中君从闭关当中清醒过来,想要登临那些星辰之上,和那些星辰当中所孕育的神圣们沟通交流,但他这想法,才一衍生出来,那星辰,便已经是远远的遁去——星空何其广袤无垠,而这无穷无尽的星辰,能够在这星空当中轮转,其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看来,以我此时的实力,想要登临那些星辰,还差得远。”数次之后,云中君便也是放弃了要登临那些星辰之上的念头,将精力再度放到了自己的修行上。 修行四要——气运,元神,法力,道行。 云中君的气运,本就足够,渡过了雷灾之后,道行和元神,也已经跨过了那个界限,是以,如今的他,距离成就逍遥真仙,也就只差法力的积累而已。 而这,恰恰便是修行四要当中,最为简单的,当然,这是对于白术而言。 逍遥真仙的要点,在于元神法相,血肉之真身,两者当中,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法力的支撑,若是修行者根基不稳的话,其法力的积累,也必然单薄无比,根本就无法支撑法相亦或是真身的存在,而这也即意味着,这位修行者断绝了成就逍遥真仙的道路。 伴随着云中君的吞吐,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混合着星辰之力,以及玄妙莫测的水灵之气,在云中君的元神当中,转化做一团蒙混的法力,在云中君的元神当中运转。 天河藏剑经所成的法相,名之为星影法相,真身,则名为静天真身,真身与法相合一,化作道身,便是天河道身。 寻常修行者在成就逍遥真仙的时候,都是先练就真身,而后成就法相。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的本体,就是他们的真身,所谓真身的修持,其实就是对于本体的加强,令本体多出种种的天生神通。 相对来说,法相的修行,就要虚无缥缈的多。 所谓的法,其实就是天地当中的一种意象,若是日月风雷,或是山川汪洋,等等等等,修行者取其真意,在采集种种天材地宝,化入元神当中,而后便成就法相。 虽然每一步修行功法当中,对于凝练法相所需的天材地宝等等,都有所记载,但每一个修行者,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每一个修行者的体质,血脉等等,也都是各自不同。 是以,修行者在凝练法相的时候,调和炼化天材地宝的方式,也都会有一些区别。 而天地卓绝之辈,便能够在这过程当中,根据自身的反馈,合理的调和那些天材地宝,使得自己所凝练而成的法相,能够最大限度的与自己相契合。 而天资寻常之辈,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的根据功法上的记载,凝练法相。 再加上法力的深厚程度,肉身的坚韧程度,元神的强横程度,对术法神通的掌控程度等等……天资卓著之辈,和天资寻常之辈,他们的差距,便是在这方方面面体现出来,天资寻常者,哪怕是花费再多的精力,也无法和那些天资卓著者相媲美,越是到了后来,彼此的差距就越发的令人绝望! 云中君原本那九叶草的身躯,所积蓄的法力,虽然能够令他成就逍遥真仙,但也就仅限于此而已。 如果说修行者想要更进一步,法力的积累,要达到六十分,那么云中君那九叶草的肉身,在他的天赋和功法的加成之下,能够达到的分数,也不过就是七十分,乃是与七十五分左右,能够称之为优秀,却不能称之为卓绝。 换而言之,就是相对于云中君的元神,以及他所修行的功法而言,云中君的肉身和法力,已经是成为了他的拖累,而这,才是云中君想尽办法的,抛却原有肉身的原因。 天河之上,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奔涌起来。 如果说之前,云中君继续的法力,是一条一条的溪流,那么此时,云中君所积蓄的法力,便是一片汪洋。 相较于之前,哪怕是云中君一次灾劫都还不曾渡过,都能够凭借这汪洋一般浩荡的法力,彻底的将曾经渡过了两次灾劫的自己给压垮。 “难怪,天地之间,那些寻常的修行者,对那些天生神圣如此嫉恨!” “这样的差距,实在是令人绝望。”云中君摇着头,“连天生神圣便是如此,那犹在天生神圣之上的,先天神祇,又该是如何?” 想着自己一开始的,要追平那些先天神圣的目标,云中君不由得一阵默然。 只有真正的踏上了这一条路,他才能够真正的体会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以及这差距当中所隐藏的绝望。 “追不上,也要追!”云中君将心中涌现出来的无力的念头,尽皆斩去。 龙汉时代还好,那个时代当中,神庭高居于天穹,天地之间,有着最基本的秩序,那些先天神圣们,亦是被神庭的秩序所限制。 但接下来的这个时代不一样。 巫妖时代,是属于先天神圣们的时代。 无数的先天神圣们,在这天穹当中彼此厮杀,绽放自己的光辉。 这是那些先天神圣们,最为灿烂的时代。 而想要在这个时代当中,踏上自己的舞台,那就必须要能够跟上那些先天神圣们的脚步,甚至,要比那些先天神圣们,走的更稳,更快! “我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时代当中,成为看客!”云中君心头发着狠,然后元神散开,意识再度沉入这天河当中。 浩浩荡荡的天地元气涌动起来。 在天河的源头处,那一柄长剑,亦是伴随着天河的流动,缓缓的变得透明起来,只留下其中,那无数星辰的倒影,缓缓而动。 到最后,这一柄长剑,便是彻底的融入到了天河当中,消散不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巫妖的开端 星空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如此,便又是一万年过去! 在洪荒大地上,已然是处处烽烟。 从地底而出的巫族,肆无忌惮的,在这天地之间,掀起无数的征伐,强横残忍,而又肆无忌惮。 天地当中,一切生灵,在他们的眼中,仿佛都是猎物一般,动辄便要分出一个生死。 一个又一个的种族,在巫族的攻伐之下覆灭,血脉,传承,尽数凋零于天地当中,只留下零星的只言片语。 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明白,巫族明明也是一个有着灵智的种族,却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的残忍,如此的蛮荒。 一直到另一个种族,跟着巫族的脚步,出现在这天地当中。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种族——凶兽,或者说荒兽! 记载当中,始于延康劫中,埋葬了至古三皇时代,然后被龙凤三皇所驱逐的凶兽,再度席卷于这天地之间。 ——龙汉时代的开端,以龙凤三皇,驱逐了凶兽为开端,而被他们驱逐的凶兽,便是流落于弟弟之下,流落于那一个只属于巫族的天地当中。 在那一个天地当中,巫族和那些凶兽,厮杀了整整一个时代,不胜则死,绝无妥协的余地。 而现在,便是巫族在向天地众生,宣泄属于他们的愤怒和怨恨。 强绝而又残忍的巫族,凶戾而又混沌的凶兽。 天地当中,那些先天神圣们,恍惚之间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龙汉时代的开端那般——不过那个时候,天地当中,还有祖龙,凤凰等太乙道君们作为首领,以抵抗那些凶手。 但现在,龙凤皆殁,天地当中,仅存的太乙道君们,也都是人人有伤,无人主持局面。 于是,那些先天神圣们,便只能是按照各自地域的不同,各自抱团,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团体,带领着不同的部族,共同抵抗那些凶兽,以及巫族。 在这过程当中,那些先天神圣们的野心,亦是逐渐的滋生。 龙凤三皇,同样是在驱逐凶兽的过程当中,君临天地,成就至高,威凌整整一个时代,既然龙凤可以,他们,当然也可以! …… 东海之上,纯钧道人立于云端之上,青紫两道剑光,只一个交错,便是将十数头凶兽斩杀,化作一团血雨,散落于汪洋当中,然后溃散成浩荡的天地元气以及生机元气,在天地当中弥漫开来。 纯钧道人乃是一位先天神圣,其道场同样也在东海当中,神庭还不曾崩溃的时候,纯钧道人,亦效力于龙族神庭麾下,神庭崩溃之后,纯钧道人很快便是纠集了麾下的一众部属,在东海当中,占据了一大片的领地。 “这凶兽的诞生与消亡,着实是玄妙无比。”纯钧道人收剑回鞘,忍不住感慨着。 他至今都不明白,凶兽的诞生和消亡之间,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 明明是秉承天地之间的戾气而生的东西,但死亡之后,却能够化作精纯无比的天地元气和生机之气,每一头凶兽陨落之后,既能够减弱天地负担和隐患,又能够极大的增益天地的底蕴。 修行者在击杀那些凶兽之后,本身的气运,都能够得到一定的提升,就如同是炼化了无数运钱一般。 是以,虽然凶兽横行,是一场滔天的劫难,但对于那些修行者们而言,同样也是一场滔天的机缘和狂欢。 “有传闻说,凶兽乃是至古三皇见戾气无从消弭,故而在创造出来的生灵,其目的,就在于消弭天地之间的戾气。” “可惜,这些凶兽最后超出了至古三皇的控制,这才酿成了那一次延康大劫,连至古三皇都一并陨落其间。” “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纯钧道人立于云端,俯瞰着东海上的战斗。 巫族目前的势力,还在周山的那一片,距离东海,遥远得很,是以,纯钧道人他们最大的敌人,便是那些凶兽。 纯钧道人看着东海上的一个方圆数万里的岛屿,岛屿之上,戾气几乎是凝结成了实质一般——那岛屿,便是东海当中,一头凶兽王者之一。 自出现在东海以来,这一头凶兽王者,已经覆灭了四十七位不朽金仙的领地,三十二位不朽金仙,成为其腹中之食。 而死在其手上的,不朽金仙之下的修行者,更是不计其数。 看着那一头凶兽,纯钧道人的目光当中,流露出一抹凝重无比的神色。 在三千年间,他与七位先天神圣联手突袭,才是堪堪将那一头凶兽王者重伤,使得那凶兽王者,暂时停止了四处捕猎的脚步,至于说要将那凶兽击杀,八位先天神圣斟酌之后,还是放弃了这想法,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把握,在那凶兽的垂死反击之下安然脱身。 而这样的凶兽王者,在东海一地,足足有四百多头! 论及整个洪荒天地,这样的凶兽王者,更是不计其数。 自从这些凶兽们出现以来,天地当中,那些先天神圣们,便是化作了救火队员一般,四处往来,或是引导这些凶兽王者们前进的脚步,将一头凶兽王者引进另一头凶兽王者的领地,使之彼此相斗,又或者是如同纯钧道人他们那般,将其击伤,勉强使之滞留于一地。 “气运!”吞吐之间,纯钧道人隐隐的感觉到,拦在自己面前的太乙道君的关隘,似乎是松动了一分。 这令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不能具体的看透气运的改变,但在他的感知当中,却能够大致的感应到,在统合了这东海之滨的先天神圣们自立为王之后,加诸于他身上的气运,便是越发的浑厚。 比起在神庭麾下的时候,他往太乙道君靠近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这很好。” “只要还在进步,无论太乙道君之境,有多么遥远,也总会有到达的一天。”纯钧道人想着,然后驾驭着剑光,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那方向上,同样也有一头凶兽王者的存在。 …… 自从巫族迁移过来之后,便将周山脚下,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周山附近,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寻常的后天生灵,还是那些先天神圣们,在巫族的席卷之下,要么便是避退而走,要么便是身死道消。 “帝江,共工,你们感应到了吗?”这一日,捕猎那些凶兽们回返的火之祖巫祝融,陡然站定,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周山的方向。 对于这些凶兽们的存在,巫族并不陌生,在如今的天地当中,论及对凶兽的猎杀,巫族其实是天地万族当中,最具效率的,毕竟,在地底的天地当中,巫族和这些凶兽们,厮杀了整整一个纪元。 祝融言语才落下,旁边帝江的身形,便是显现了出来。 然后,烛阴,后土,蓐收等等祖巫,齐齐出现,每个人,都是看着那周山的深处,目光凝重。 “是一头比凶兽王者还要强横的凶兽。”后土出声道,十二位巫族,每个人身上都裹着简陋的皮衣,而这些皮衣,都是用凶兽之王的皮毛硝制而成。 相对于洪荒大地而言,地底天地相当的荒凉,在地底天地的时候,那些凶兽们,成长到凶兽王者这个地步,就已经是极限,但回到了洪荒天地之后,那些凶兽王者,却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烛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祝融出声,十二祖巫当中,一直都是烛阴作为他们的智囊,指引整个巫族的前路。 “族人们尽皆定居于此。” “若是这山中出现了凶兽王者之上的存在,只怕我们巫族,顷刻之间,就要烟消雨散了。”烛**。 一众祖巫们,不由得都响起了那些凶兽们,第一次出现在地底天地当中时候的场景。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乙尊,盘古氏 十二祖巫的目光当中,齐齐的流露出一抹血色。 那可以说是巫族诞生以来,所遇到的最大的一场灾难了。 无数的凶兽们涌入地底天地,无数的巫族,尽皆为其所吞噬。 若不是十二祖巫联手起来,能够抵挡那些凶兽之王的话,巫族或许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灭亡。 最后,十二祖巫的实力,臻至了不朽金仙的极致,带着巫族步步反攻,从那些凶兽的手上,抢夺出一片又一片的领地,以供巫族生息繁衍,这才有了现在的巫族。 “那一头凶兽之王,应该还处于蜕变当中。” “我们杀进去,将其扑杀于周山之内!”烛阴的双目当中,恍惚之间,有浩荡无比的河流显化出来。 “好!”十二祖巫都是齐齐点头,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进入了周山,循着那玄妙莫测的气机的感应,往周山的深处而去。 周山,是这天地当中,最为中心,最神圣的地方。 据传,这乃是开天辟地之后,盘古氏的脊梁所化。 所有人都知晓,周山当中,必然是有着无数珍奇的神物,但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深入其间。 对于那些不朽金仙们而言,周山,乃是一处不折不扣的绝地,周山当中,天地而成的禁制,纵然是先天神圣们陷落进去,都是十死无生。 只有那些太乙道君们,才有进入周山的资格,但那些太乙道君们,也只能在周山的山麓之下活动,不可能超过周山的上半部。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周山也是一把标尺,太乙道君们,在周山当中,能够呆多久,能够爬多高,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彼此的强弱。 当然,这些信息,十二祖巫,却是浑然不知。 在下定了决心之后,十二祖巫就已经进入了那对于所有的不朽金仙们而言,都是绝地的周山当中。 但奇怪的是,周山当中的那些禁制,以及天然的杀阵,在十二祖巫的面前,就浑然是不存在一般。 十二祖巫几乎是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就已经是进入了周山的深处,然后,停在了那一头正在蜕变的凶兽之王面前。 这一头凶兽,模样看上去怪异无比,玄龟一般的身躯,其上长着如龙,如凤凰,如麒麟的三个头颅,腹下有十二足,尾部如刀锋,却是由天地之间的凶戾之气凝结而成。 若是有太乙道君在此的话,必然便能够发现,这一头凶兽之王蜕变的地方,赫然便是鸿钧道人与罗道人的终极一战当中,罗道人陨落的地方! …… 十二祖巫赶到的时候,这一头凶兽之王的蜕变,已经是到了最后的阶段。 祝融二话不说,直接就显化出了自己的道身,一拳朝着那凶兽之王轰了过去。 受祝融的气机引动,那凶兽之王三个头颅当中的凤首,便是朝着祝融的来处一啄,后发先至的,朝着祝融的眉心落下,要将祝融的天灵掀开。 蓝汪汪的火焰,一下子便是弥漫到了祝融的身上,将祝融身上那红艳艳的火焰给扑灭,继续朝着祝融卷了过去。 见此,祝融怪叫了一声,便是飞快的朝后方躲去。 见祝融的情况不妙,其他的十一位祖巫,亦是齐齐而动。 时间之祖巫和空间之祖巫,拉长了那蓝汪汪的火焰席卷的失控,给了祝融腾挪的空间和时间。 水之巫族共工,土之祖巫后土,天气之祖巫奢比,削弱那火焰的威能。 余下的祖巫们,则是继续朝着那凶兽之王杀了过去,以分开那凶兽之王的注意力。 但就算是这样,那蓝汪汪的火焰,也依旧是烧到了祝融的身上。 虽然那火焰,一落到祝融的身上,就被几位祖巫合力扑灭,但只这刹那功夫,祝融沾到那火焰的右手,便是化作了焦炭,风一吹,那焦炭便簌簌而下,露出森森的白骨。 说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先天神圣,会瞠目结舌——执掌火焰,号称火焰之主宰的火之祖巫祝融,却在一头凶兽吐出的火焰之下受了伤,被那火焰所反制,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 但这就是事实。 哪怕这些凶兽从来不通什么术法,只有血肉的本能和一身的蛮力,但这凶兽将要登临太乙的时候,它随意吐出来的一口火焰,对于太乙之下的修行者而言,也依旧是足以致命恐怖手段。 而在另一头,牵制这凶兽之王的金之祖巫蓐收,同样也是陷入了困境。 蓐收乃是金之祖巫,身躯强健坚韧无比,但那凶兽之王的刀尾,朝着蓐收当胸一剖,刹那之间,便已经是跨越了空间和时间,给蓐收来了个开膛破肚。 若不是帝江和烛阴反应的快,及时助拳的话,令蓐收有些刹那后退的机会,蓐收险些就被那刀尾给一分为二,当场了结了去。 一番险之又险的试探下来,十二祖巫也算是摸透了这凶兽之王的手段。 那凶兽之王,除了一身强绝无比的蛮力之外,三个头颅当中,龙头能够驾驭水元之力,凤首能够掌控火焰,而那麒麟之颅,则能够掌控大地的重力,对十二祖巫造成其他的牵制。 而其身后的那一条刀尾,其锋芒,更是恐怖无比,动起来的时候,似乎是连空间,都会在那锋刃之下被撕裂。 若不是帝江和烛阴,分别执掌空间和时间的权柄,换做任何一个不朽金仙来,在这一头凶兽之王的手上,都撑不过三个回合——无论是凤首吐出的火焰,还是龙头吐出来的毒水,亦或是那锋利无比的尾刀,都能够在刹那之间,带走一位不朽金仙的性命。 在这一头凶兽的面前,人数的多少,完全没有意义! …… 坚固无比的周山的山石,也经不起那纯粹无比的力量的摧残,在这厮斗之下,这一个山坳,都是化作了平地。 祝融怒吼着,这一头凶兽之王,虽然还不曾成就太乙,但已经处于蜕变当中,已经超越了不朽金仙的极限,比起他们所有人,都要高出半个层次。 这是十二祖巫自诞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艰难厮杀。 作为火焰之祖巫,祝融的双手,都已经是在这厮杀之间,化作了焦炭。 而作为水之祖巫的共工,脚下的黑龙,亦是被那毒水所腐蚀,只余下骨架。 其他的祖巫们,同样也是个个带伤,这一场厮杀的激烈,可想而知。 而那一头凶兽之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天地当中,除非是太乙道君又或者大罗至尊出手,否则,十二祖巫的联手,几乎是无敌的。 厮杀当中,虽然十二祖巫个个带伤,但那一头凶兽之王的三个头颅,同样也只剩下了一个凤首,十二足以及刀尾亦是被斩断。 “该结束了!” “火!”祝融高举着化作了焦炭的双手,红艳艳的火焰,在他的身上跳动着,火焰当中,夹杂着隐隐的嫣红血色。 他的骨,他的肉,他的血,都在这一刻,融入了那火焰当中,化作了火焰的一部分。 跳跃的火焰当中,整个周山,仿佛都是苏醒了过来一般,回应着祝融的呼唤。 恍惚之间,有最古老的神圣,从时空长河当中走来,隔着无穷无尽的时光,将目光落到了十二祖巫的身上。 在十二祖巫将他们所有的潜力,都压榨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血脉,亦是沸腾了起来,回应着那循着时光而来的目光。 红艳艳的火光,陡然之间,变成如同苍穹一般的靛青,那一头凶兽之王在火焰之下,化作灰烬的同时,属于太乙道君的气机,在这天地当中,弥漫开来。 “盘古氏!”玉京山中,鸿钧道人豁然起身。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地气倒卷,天河之屿 整个天地,似乎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开辟天地之后,天之清气上浮,化作穹天,地之浊气下沉,化做大地。 然而在这一刻,那本已经沉入大地深处的地之浊气,却是浩浩荡荡的弥天而起,直入穹天之上,漫入星空当中。 天地之间所有的修行者,都在这一刻欢呼雀跃,竭尽所能的,收集着从大地深处弥漫而出的地之浊气。 天之清,地之浊,这是天地当中,最为珍贵的修行资源之一。 逍遥真仙的修持,凝练法相,锤炼真身,便需要消耗大量的天之清气和地之浊气。 而最后,成就道身的时候,也正是以清浊相合,引动法相与真身合而为一,化作混元一体。 对于尚在天河当中的云中君而言,这漫涌而出的地之浊气,便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回到这星空之前,他在龙族神庭的时候,也收集了不少的地之浊气,不过进入这星空之后,被那天河之水一冲,他所收集来的地之浊气,便化为乌有。 是以,云中君的打算,先练出了法相和真身之后,再脱离这天河,去大地上收集地之浊气,绸缪清浊相合,成就道身之事,不过现在,有了这些漫卷到星空当中的地之浊气,那么云中君,便能够在这天河星空当中,一直修行下去。 “这气机……”从天河当中被惊醒过来,云中君看着那倒卷于星空当中的地之浊气,感受着那席卷于天地的浩荡气机,以及整个天地的回应。 “是十二祖巫得证太乙道君之位吗?”云中君的神色惊疑不定,片刻之后,云中君便是对那气机主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能够引动整个天地的共鸣,又能够引得这地之浊气倒卷于天穹之上,除了传说当中,继承了盘古血脉的十二祖巫之外,还能是谁? “不过这样看来,那三位圣人此时的修行境界,还在这十二祖巫之下啊。”云中君感慨了一下。 以十二祖巫此时的气象来看,那三位未来的圣人,成就太乙道君的时候,也必然会引动那天清之气下沉于地才是。 云中君的元神,在天河的波涛当中显现出来,衣袖一抖一兜,便是将弥漫于星空当中的地之浊气收拢起来。 这些地之浊气,能够穿透穹天之上的罡风以及天地之间的壁障,其品质之佳,可想而知。 心知机会难得,云中君此时也是先将自己的修行放到了一边,驾驭着天河的浪涛,往来于星空各处,去收集那些漫卷而上的地之浊气。 但即便是如此,他从星空当中收集而来的地之浊气,也不过只得万一之数。 整整十年之后,那漫卷的地之浊气,才是重新沉没到大地的深处,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也是在天河当中一处岛屿上站定。 这个岛屿,是云中君追逐那些地浊之气的时候发现的,乃是这天河当中,唯一的一处陆地。 站在这岛屿之上,云中君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立于这星空的正中心一般,星空当中,无穷无尽的星辰,都在环绕自己而动。 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从这错觉当中清醒过来,然后衣袖一都,无数的指头大小的地墨玄珠,便是从云中君的衣袖当中洒落出来,在这岛屿之上四处滚动,堆叠成一座数百丈的山丘。 这些地墨玄珠,都是云中君收集而来的那些最顶级的地之浊气所凝结而成若,不是十二祖巫成就太乙道君,从而引得地之浊气漫卷至天穹之上,加之此时,天地壁障未开,云中君又恰好立于天穹之上的话,他绝对不会有机会获取到品质如此优良的地之浊气——云中君记得,还在龙族神庭的时候,那些太乙道君们偶尔收集来的地之浊气所化的地墨玄珠当中,都还有这零星的杂色,而那已经是龙族神庭当中,品质最好的地之浊气了,敖凝练真身的时候,所用的地之浊气,便是此类。 就算是下一次,十二祖巫成就大罗至尊的时候,继续有地气倒卷于星空之上,但那个时候,天地壁障已经破开,漫卷与虚空当中的地浊之气,绝对不可能有此时云中君所收集的地浊之气那般精纯! 云中君伸手捻起一颗剔透无比的地墨玄珠,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沉重,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堪称恐怖的财富。 他面前,堆成了小山一般的地墨玄珠,随便拿出一颗来,都足够一位寻常的修行者,奠定无与伦比的根基,完成真身的修持。 纵然是那些不朽金仙,或者太乙道君们,见了这些东西,都会为之心动。 ——这些地之浊气,虽然他们自己已经用不上了,但谁家还没有一些后辈呢? …… “好精纯的地之浊气!” “我们的修为,总算是能够更进一步了!”而在玉京山中,鸿钧道人的三个弟子,同样也是握着一捧带了些零星杂质的地墨玄珠,一脸的欣喜。 这三人的名字,分别为太清,玉清,以及少清。 地之浊气漫卷而上的时候,他们三人,就已经回过了神来,然后在这些漫卷的地之浊气当中,选择其中最为精纯的,收集起来,以作修行之用。 和十二祖巫一样,三清道人,同样是秉承了盘古氏遗泽而生的先天神圣,乃是盘古氏的溃散的元神,连同祂最后的一口气,混合着那天之清气而成。 才一诞生,他们就有着逍遥真仙的修为,而且以那最为精纯的天之清气,凝练了自己的法相——但成也天之清气,败也天清之气。 他们凝练法相所用的天清之气,论及精纯,堪称是举世无双,古往今来从未有之,以至于他们想要凝练真身的时候,竟是找不到和那天之清气所对应的地之浊气,于是,他们的修为,便是在法相境停滞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借着十二祖巫成就太乙道君的机会,三清道人总算是收集到了他们修行所需的地之浊气,虽然这些地之浊气的品质,依旧不能和他们凝练法相的天之清气所媲美,但至少,在使用这些地之浊气凝练真身的时候,他们的真身,不至于会因为地之浊气的品质过于低劣而后被那法相化去,使得他们道身无望。 “不过可惜,这地之浊气,只是勉强可堪一用,但与我们凝练法相的天之清气相比,还是差了一层。” “以此地之浊气凝练真身,虽然不至于影响我等之道途,在我等的道途当中,留下破绽,但清浊失衡,无法完美的混元如意,终究不美。” “而且,没有了清浊合一的玄光,我等也少了一样应敌的手段。”片刻后,少清道人将手中捧着的地墨玄珠放下,言语当中,颇有意兴阑珊。 “三弟,世间万物,因缘而动,一味强求,反而不美。” “连天地尚不得全,有大劫轮转之厄,况修行乎?” “且以我等的跟脚,能够寻到合用的地之浊气,已经是邀天之幸,你又何必要贪求圆满?” “总不至于,你还打算等到他们如老师一般,成就了大罗至尊?” “在修行之路上,我们兄弟,已经被人拉下很远了。”太清道人从容无比的劝道,然后将面前带着些许杂质的地墨玄珠,一分为三。 而在两人当中,玉清道人看着面前的地墨玄珠,不动声色的,伸出之后在那些地墨玄珠上一抹,将那些杂质尽皆盖住,眼不见心不烦,就好像这样,他们凝练真身的时候,所用的地之浊气,便是那至为精纯的地之浊气了一般。 但还不等三人将那些地墨玄珠收起,他们面前的地墨玄珠,便是陡然炸开,那精纯无比的地之浊气,刹那之间,便消散在三人的眼前,然后鸿钧道人的身影出现。 “见过老师。”来不及心痛,三人便是齐齐拜倒。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地墨玄珠,天青琉璃 天河唯一的岛屿上,云中君还在欣喜于那一笔庞大无比的财富的时候,便是陡然间天地变幻。 他面前,小山一般的地墨玄珠,以及那无穷无尽的星辰,都在片刻之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灵秀之地。 鸟话花香,处处都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在这生机的笼盖之下,云中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放送到了极点,明明是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变故,但他却是完全提不起丝毫半点的防范之心。 “小友,老道有礼了。”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有一个温和无比的声音,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 然后,一个穿着紫色道袍,一身风光霁月的老道人,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云中君拜见前辈。”见了这身影的刹那,云中君的额头,陡然间,有冷汗涌了出来。 这人不是鸿钧道祖,还能是谁? …… 鸿钧道祖! 任何一个从后世而来的人,都能够感受到这个名讳当中所蕴藏这的,如同是天倾一般的重量。 无论是谁,无论他在后世的时候,怎样的骄狂不可一世,无论他是打算要脚踩鸿钧,拳打天道,还是怎样的一切。 当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出现在了鸿钧道祖面前的时候,他都必须要低下头颅,对面前之人,保持足够的敬意! “云中君拜见前辈!”云中君高声的道,将心中所有的杂念,尽皆压下。 云中君从未是如此的庆幸过,在见到鸿钧道祖之间,他就已经唤回了自己的天魂,使得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想法,都隐藏于三魂七魄最深处——若不然,他的‘天魂’,还只是有他的记忆所形成的集合体的话,那么在见到鸿钧道祖的刹那,他的来历,以及他所有的记忆,早就如同一卷道书般,被鸿钧道祖翻阅了一边,一览无余。 “小友勿扰,此次相邀,老道却是有一事相请。”鸿钧道祖脸上带着笑意。 “前辈请吩咐,但所能之,无不从也。”云中君低下头。 开什么玩笑,鸿钧道祖找上门来,自己怎么可能有拒绝的余地? “这三位,乃我之弟子。”鸿钧道人朝着云中君伸了伸手,在他的右手便,三个道人一字排开。 “此为太清。”太清道人鹤发童颜,身上的道衣,以阴阳云纹为点缀。 “此为玉清。”玉清道人面上的威严,稍稍要重一些,显然是一个善于决断之辈,身上的道衣上,绣的有白玉如意的纹路。 “此为上清。”三人当中,上清道人看起来最为跳脱,身上的道衣,偏重青色,衣角所勾勒出来的纹路,隐隐的衍化出四象分合之景。 “见过三位道兄。”云中君心头微微一动,惊异之色,几乎是无法掩饰。 他有想过三清道人的修为,比不上成就了太乙的十二祖巫,但他绝对没想到,他面前,三清道人所展露出来的修为,竟只是逍遥真仙的层次,连不朽,都未曾证得! “他们会是后来的三位圣人?” “又或者只是同名同姓?”云中君满心狐疑。 “见过云道友。”三清道人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也同样是有着惊异。 “云中君?也不知此人是个什么跟脚来历,以至于老师亲自出手,将其邀道玉京山中,还替其稳固了元神。”性情跳脱一些的上清道人,暗自猜测到,“不过他之名姓听起来,倒是和龙族神庭当中,那位陨落的云中道人,有几分相似。” “他们三人,乃是盘古氏嫡传,由盘古氏元神分化,于天之清气当中,孕育而出。” “果然是他们,未来的三个圣人!”云中君心中一凛,然后再次朝着面前的三人一礼。 “不想三位道兄竟是盘古正宗。” 熟悉的跟脚,熟悉的名姓,如果说面前的三人,不是后世当中那三位圣人的话,云中君敢直接把自己的头拧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云道友多礼了,不过前人馈赠而已。”三清道人再次还礼,脸上都有些笑意,显然,云中君所表现出来的尊崇,深合他们三人之心。 “我这三位弟子,乃天之清气孕化而成,但亦受此所累。” “他们凝练法相之际,所用的天之清气,过于精纯,以至于蹉跎百万载,都找不到合用的地之浊气,以合真身。”鸿钧道人缓缓的道。 听到这里,云中君便已经是明了了鸿钧道人的意思——那地之浊气,三清道人找不到,但他这里,却刚巧是有一些的。 “罢了罢了,就当结一个善缘吧。”云中君心头,暗自慨叹了一声。 “提前和三位圣人结下善缘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就眼下的局势而言,只怕是鸿钧道祖自己都想不到,他这三位弟子日后的成就吧。” 云中君想到,他这才发现,他的衣袖当中,已经是兜了约莫是三十余斗左右的地墨玄珠,但在之前,这些地之浊气所化的地墨玄珠,分明便是全部都被他倾到了那天河上的岛屿上。 ——那就很显然了,他衣袖当中的这些地之浊气,便是三清道人凝练真身所需的量。 “寻常修行者凝练真身,只需一枚地墨玄珠,就已经足够,便是一些天资卓著之人,也不过多用几枚,谁曾想,到了三清道人这里,凝练真身所用的地墨玄珠,却是从枚,直接化成了斗!” “这其间的差距,岂止是万倍!”云中君沉下目光,先天神圣和寻常修行者之间的差距,第一次以一种量化的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合用的地之浊气!”听着鸿钧道人的言语,三清道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看着云中君的目光当中,也多了几分殷切。 “老师话中之意,莫非是说,这位云中君道友的手上的地之浊气,比我们之前采集的地之浊气,还要来的精纯不成?” “这可真是巧了。”云中君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来。 “之前有地之浊气,弥天而起,我正好就采集了一些精纯的地之浊气。” “如今正好是借花献佛,将这些地之浊气,赠予三位道兄。” “便当与三位道兄接个善缘好了。” “还望三位道兄,千万莫要以为我这是异想天开,想要与盘古正宗攀一个亲戚才是。”云中君笑着,将姿态放得相当的低,似乎是生怕面前三人,不接受自己的好意一般。 话音未落,云中君的衣袖当中,便是无数的地墨玄珠滚动出来,在三清道人面前,堆叠成小小的一团。 看着面前漆黑没有一丁点儿杂志的地之浊气,三清道人面上,都是喜不自胜。 “我们兄弟也不占你便宜。”上清道人将面前的地墨玄珠,拿起然后又放下,如是者三,这才是咬了咬牙,从衣袖当中,取出了一斗天青琉璃。 “我们化生的时候,有同样精纯的天之清气相伴,如今,我们兄弟便拿这天之清气,来换你的地之浊气。”上清道人将一斗天青琉璃,递到云中君的面前。 “那就正好,是各取所需了。”见此,云中君同样也是喜笑颜开,从上清道人手中,接过那一斗天之清气所化的天青琉璃。 “我们兄弟,再欠你一个人情!”上清道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掏出来的一斗天青琉璃,在看了看自己三兄弟面前的一堆地墨玄珠,彼此之间,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成就逍遥,星影藏天 “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云中君恍恍惚惚的,在天河那岛屿上睁开双眼。 他到现在都有一种亦梦亦醒,如真似幻一般的感觉。 他的本能和理智,以及天河的回响,都告诉他,他一直都呆在这河心岛上,从来不曾离开过。 但他的记忆,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的元神,带着三十斗地墨玄珠,往玉京山中走了一遭,换取了一斗天青琉璃和三清道人的一个人情。 他的衣袖一动,一斗天青琉璃,便是哗啦啦的从他的衣袖当中洒了出来,落在那堆叠成小山一般的地墨玄珠当中,泾渭分明。 “这就是大罗至尊的伟力吗?”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对自己先前的遭遇,有了猜测——那位大罗至尊觉得他应该带着地墨玄珠,出现在玉京山中,出现在三清道人的面前,于是他便出现在了玉京山中,出现在了三清道人的面前。 “这样的伟力,着实是太恐怖了!”云中君将那些天青琉璃,一枚一枚的捡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一斗天青琉璃,那纯粹无比的,如同是气运一般的天青色当中,清晰无比的倒映出他的面孔。 …… “总算是积累够了法力。”又七百年之后,云中君才终于是将法力积攒到了极限,然后,他伸手捻起一枚天青琉璃,食指和拇指,稍稍的一用力,那一枚天青琉璃,便是陡然间粉碎,化作纯粹无比的天之清气,融入到云中君的元神当中。 元神凝练做法相,有很多种不同的选择,而云中君的选择,便是舍弃一切的变化,只求一个唯精唯纯! 换而言之,便是他在凝练法相的时候,炼入元神当中的天材地宝,只取这天之清气,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用,以免影响了这天之清气的纯粹,凝练真身的时候,也同样只选择炼化那地之浊气——就如同三清道人所做的那般。 天青之色在云中君的元神当中流淌着,天河之上的道韵,亦是随之朝着云中君聚拢。 ‘饥饿’无比的感觉,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弥漫出来。 一粒又一粒的天青琉璃被道韵碾碎,散作天之清气,萦绕于云中君的元神当中,然后化入他的三魂七魄当中…… 天河上空,天地元气,连同星辰的光芒都在这一刻翻涌了起来。 那弥天的浪花当中,一个头顶双脚,人身龙尾,出现在这天河当中,其周身上,每一片鳞甲,似乎都倒映出了一枚星辰的影子一般,日月,亦藏于其目光之内。 那鳞甲之上,天生的纹路,若是细细看去的话,竟是隐隐能从其中感觉到有浪涛声,要将一切都淹没一般。 云中君屈指一弹,一滴天河之水,便是跳荡起来,朝着前方‘碾’了过去,带着无与伦比的浩浩之势,朝着前方碾了过去。 明明只是一滴水影,但在其滚动的时候,竟是给人一种星辰翻滚过来的感觉,无可匹敌,无可阻挡! 云中君伸手再次一捉,穹天之上,无穷无尽的星光便是朝着云中君的手中聚拢过来,倏忽之间,那星光,便又带着无匹的威势激散而去,一头路过的星兽,被那星光一卷,便在顷刻之间,堙灭于无形当中。 此为,万化星辰玄光针。 如果说之前的那一滴水影,是云中君但求唯精唯纯所得的浩荡法力的体现,那么这万化星辰玄光针,便是纯粹的,以天之清气成就了法相之后,杀伐之能的体现。 法相:星影藏天。 逍遥真仙,便在这一刻成就! …… 将种种手段都试验了一番之后,云中君才是摇身一变,化作一个道人模样——虽然模样,和还是‘云中’的时候,别无二致,但任是谁来,也不可能将两者看作同一人。 因为彼此的气质,截然不同。 云中,是从容,万事不动于心,而云中君,则是雍容,万事不碍于心。 成就了逍遥真仙之后,云中君对面前这一汪浩荡天河的掌控,便是更近了一步。 天河的底下,乃是无穷星沙铺就而成。 大地上的生灵,仰望天穹的时候,能够看到穹天之上,无数的星辰,皆是井然有序,独独中间的那一条银汉当中,无穷星辰明灭不定——他们所看到的那银汉,其实就是天河底下的星沙。 天河玄奇无比,深浅无从揣度。 就云中君而言,这天河的深浅,不过千丈而已,但在另一头,那些身躯巨大的星兽,被天河吞没的,无论其原身有多大,都会直接的沉没到天河的底下,被天河所吞没。 按照云中君的猜测,这天河或许已经涉及到了空间的玄妙之处。 “天河,是不圆满的。”立于那河心岛上,云中君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那天河在流淌的时候,所显露出来的一丝不协调的地方。 在他踏进这天河,元神化入其中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谐,不过那个时候,云中君只以为,那不谐之处,乃是因为祖龙和凤凰的大战,以及其后鸿钧道人与罗的大战,两度破开了天地壁障的原因,但在成就了逍遥之后,对天河的掌控,更上一层,云中君才是陡然发现,天河当中的不谐之处,便是来源于他脚下的这一个河心岛。 顺着那河心的岛屿,一路往下,明明只得千余丈的深浅,但无论云中君怎么样,却都探不到那河心岛的最底下。 云中君性子上来,便是不管不顾的,继续一路而下,又数年,他的目光当中,依旧是一片幽深,他这才不甘不愿的,选择了放弃。 往上的念头才起,云中君便发现,他已经是回到了天河的水面之上——往下数年,却一念而出,这其中的玄妙,委实是不可思议。 这一个河心岛的所在,给云中君的感觉,就好像是强行的从天河当中,截取出了一片空间,自成一体那般。 “这河心岛……”云中君端坐在这河心岛上,沉吟着,对于这河心岛的来历,他隐隐的有了猜测。 “若是如此的话,那可就真的麻烦了,天河想要圆满,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从这河心岛离开之后,云中君便是继续往天河的源头处而去。 他是天河之神,但又不是天河之神——他对天河的掌控,如同本能一般轻易,而能够淹没一切的天河,在他面前,也只是如同寻常的流水一般,但对于一个神祇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也即是象征着神祇权柄的权柄之印,他却一直没有得到。 修行者对于权柄的掌控,分为两个层次——上者,便是权柄化作印记,出现于元神当中,不可分割,次者,便是如同神庭当中那般,修行之只能执掌权柄化作印玺,一旦丢了印玺,那么修行者所‘执掌’的权柄,亦是随着跌落。 作为天河的天生神圣,若是他真的执掌了天河权柄,那么天河的权柄,会化作印记,出现在他的元神之上。 但现在,不要说天河权柄所化的印记了,便是那代表天河权柄的印玺,云中君都不曾见到。 “权柄,以及水府。”云中君一路往前。 在他的感知当中,天河之水府,便在天河的源头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清浊相合,完美成就 立于天河的源头处,云中君显化出法相来,于是,那介于虚幻之间的宫殿,便在他的面前,轰然而开。 宫殿当中,极其的空旷,极其的寂静。 宫殿的最核心处,水流化作两头异兽,成环状盘旋不定,一头人身龙尾,一头人身蛇尾——那人身龙尾者,赫然便是和云中君的法相,一模一样。 这两头‘异兽’,便是这天河的权柄所化。 云中君本以为,要收这两头‘异兽’,还得花费一些手脚,然而,才踏进这水府的核心,那两头异兽,便是径直的朝着云中君而来。 人身龙尾者,直接的就融入到了云中君的元神当中,化作一个印记,而人身蛇尾者,悬在云中君而左耳上,化作一个吊坠。 入主这天河水府的刹那,这空旷无比的水府,便是飞快的开始变幻起来。 无数的水晶,在这水府当中蔓延,天河当中蔓延的星光,透过水晶一般的墙壁廊柱,折射到这水府当中,化作无数的帷幔垂帘。 各个廊檐转角处,蔓延的水晶,化作不同的异兽浮雕,盘踞其间。 到了大大小小的庭院当中,那蔓延的水晶,又陡然间错开,化作无数的由水晶形成的植物,将这空旷的水府,点缀出无限的生机来。 片刻后,云中君又伸手于虚空当中,一抓一撒,零星的雨点,在这水府当中洒落,在那些蔓延的水晶上一滚,便是化作百十来个童子,在这水府当中,四处奔忙起来。 或是四处洒扫,或是去打理修剪那些水晶所凝结而成的植物。 那些植物在生长蔓延的时候,便是汲取了天河底下的星沙,将之分解淬炼,化作精纯无比的,带着不同星辰之力的星辰神金。 那些童子们,偶尔见到有植物当中,结出了小小的星辰神金的果子,便都是欢呼雀跃起来,在那庭院的旁边,取出天河之水来浇灌那些植物,可谓是充满了干劲。 云中君在这水府的当中,又开辟出了一个藏书阁和一个藏宝阁,将还在天河当中飘着的那些道书,以及那岛屿上存放的地墨玄珠,分别收拢到藏书阁和藏宝阁中。 在藏书阁和藏宝阁的中间,还有一个静室。 静室当中,有一个水眼,勾连这水府的内外,将天河之水,从天河当中,引入到这水府之内。 而这水眼的模样,便和缩小了无数倍的天河,一般无二。 水眼的正中间,一柄长剑笔者的立于其上。 这长剑,无形无相,唯有浩荡而又纯粹的星辰之力,混合着天河之上弥散的天地元气,以及水元之气,从那水眼当中涌现出来的时候,那长剑的轮廓,才是在那元气的激荡之下,显现出一个隐约的轮廓来。 这静室,便是云中君静修的地方。 端坐在那水眼的旁边,云中君以望气术,看着水眼当中返照出来的,自己的气运。 金灿灿的运数,以及那天青一般的命数,暂且不提。 至于说他的气数,则是从原本的天柱,化作了一汪浩浩荡荡的天河,如龙如蛇一般的异兽,在这天河上巡游,将一切试图侵染自己气数的劫运之气,都打散了去。 又三千年的时间,云中君以一斗地墨玄珠,凝练了真身——那真身,赫然是人身蛇尾,和天河权柄所化的两头异兽,一般无二。 真身凝练的刹那,云中君的耳边,那耳饰,亦是随之消散,在云中君的真身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再七千年,云中君终于是将法相与真身相合,化作龙角,人身,蛇尾的天河水祖道身,成功脱离了这天河的束缚。 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有八十一化,其中的一化,便是水祖之身。 而云中君所练就的道身,天河水祖道身,便是水祖之身下级的一种衍化,若是将天河水祖道身推演到极致,便能够重现处盘古八十一化当中的水祖之身。 摇曳着龙角人身蛇尾的身躯,在天河当中游走了一圈之后,云中君才是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天河水府,摇身一变,显化做了人形。 就如云中君最初的构想一般,道身成就之后,云中君的‘真身’,便是彻底的化为乌有,被这道身所取代。 道身,乃是大道之相,是修行者一生修行的应证和体现,修行者哪怕是清浊相合,成就了道身,他们的道身,也不会长久的存在。 对于正常的修行者而言,他们在修行的时候,于法相和真身的修持,皆是侧重于真身的修持,以真身所谓紧要关头对敌的手段,当显化出真身来的时候,便是他们彻底的展露出自己实力的时候。 至于说道身,若是那位修行者在厮杀的时候,显化出了自己的道身,那就代表着,这一次的厮杀,已经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云中君的修行,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以幻化之身行事,以元神法相,彻底的展露出自己的实力,至于说那道身,虽然能够长存,但也同样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关头,才会显露出来。 不过,云中君对道身的修持,却不是为了争斗杀伐,而是为了印证自己的修为。 道身乃是大道之相,修行者展露出道身来,便能够以这大道之相为基础,寻根溯源而去,以参悟大道。 维持着道身不散,就好比是又一位世间最为顶尖的老师,一直在你的身边耳提面命,点拨你修为上的疏漏错误,指引你的前路一般。 ——这才是云中君敢于追赶那些先天神圣脚步的依仗。 …… 而在这一万年当中,洪荒大地上,巫族的威势,已经是席卷了整个天地。 十二位精擅杀伐的太乙道君,聚于一族,这是当年龙凤三族都不曾有的威势。 再加上那些凶兽王者,亦是纷纷成就太乙道君。 于是这洪荒大地,便是彻底的成为了巫族的舞台。 先天神圣们,纷纷选择闭关不出,结盟以自保,而巫族,则是东征西讨,镇杀那些凶兽。 而那些凶兽的血肉,以及气运,又反过来,令巫族变得更强。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而夹在巫族和凶兽们之间,无数的种族,无数的部落,便只能在这天地当中,艰难求生。 凶兽,将一切都视之为食,而巫族,同样也是将这些种族,这些部落,视之为仆,予取予求,生杀予夺。 而那位未来的天帝,在龙汉大劫之前,就已经闭关准备突破太乙道君至今的太一道人,则依旧还在闭关当中。 …… 而在星空之上,云中君则已经是从天河出发,在星空之间漫步。 彻底的掌控了天河的权柄之后,在这天河的笼盖范围当中,但凡感知之所及,云中君便能以咫尺天涯之法,转瞬即至。 这个时候开始,云中君才算是有了在这星空当中,追逐那些星辰的资格。 “天市垣。”云中君抬起头,看着距离自己的所在还相当遥远的一片星辰。 云中君根据后世的记忆,对这无边的星辰做了一个简单的区分,将其称之为三垣,四域,二十八宿等。 三垣,分别是紫薇垣,太微垣和天市垣。 云中君数万年的苦修,静极思动,便打算在这星空当中走一走,和星辰当中的那些天生神圣们,结识一番。 而他要拜访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天市垣。 天市垣,又名天府,帝座。 在云中君的观测当中,天市垣内,有不少的天生神圣往来其间,其中最强者,乃是一位成就了不朽金仙的存在,在望气术下,运成青紫。 ——如青紫之运者,在云中君的理解当中,多半便是一位先天神圣。 还在神庭当中执掌虚空天藏的时候,云中君所观测过的不朽金仙,不计其数,而所有的不朽金仙当中,唯有那些先天神圣,才能够令自己的气运当中,交错出一点紫色来。 偶尔有几个沾着紫运的后天生灵,则是因为他们手里掌控了先天灵宝。 “天市垣中的那位神圣,应该就是一位先天神圣了。” “只是不知,这位先天神圣,到底是谁?”云中君沉思着。 在这天河当中,有着地利,云中君可以说是将每一个星辰孕育的天生神圣的气运,都望了一遍——整个星空当中,便唯有那天市垣中的神圣,才有着青紫交错的气运。 看着那缓缓而来的天市垣,云中君脑海当中,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依次而出,轮转不定。 第一百五十章 天市垣中,斗姆元君 云中君循空往上,一颗有一颗的星辰,从云中君的头顶碾过,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星辰滚动的时候,任何妄图拦在这星辰之前的生灵,都会被碾成齑粉。 远远的看起来,这些星辰非常小,但实际上,这些星辰,都极为的广大,能够容纳无数的生灵生息繁衍。 当然,也并非是每一个星辰,都是宜居的星辰。 当那天市垣经过的时候,云中君便刚好是踏进那天市垣中。 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天市垣,乃是星空当中那些天生神圣们的聚会之所——天市垣重云中君头顶上经过的时候,在望气术下,每过一段时间,代表着星空当中天生神圣的气运,都会有所变化。 …… 踏进天市垣的时候,正好是一次集会的开始。 星空当中,一应天生神圣们,各自往来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星空当中,实在是太过于的地广人稀,亦或是因为星空当中的天生神圣们,都是出自于星辰的孕育,勉强算是同出一源,总之,这星空当中的天生神圣们,彼此之间,表现得相当的友好。 才踏进那天市垣中,便立刻是有天生神圣,注意到了云中君的存在,然后有人前来,引着云中君进了集会当中。 集会的地方,名为天宝阁。 主持这一场集会的,正是天市垣中那位有着青紫之运的天生神圣。 “原来是天河君归来,且快快入内。”看着云中君,那些先天神圣们,都是笑了起来。 集会上,有不少的空位,每一个空位上,都有不同的印记,云中君四下找了一阵子,才是在最前面一圈的空位当中,找到了一个其上印着天河权柄印记的位置,坐了上去。 “天河君转劫归来,不知那下界天地,情况到底如何?”才坐下来,主持集会的那位有着青紫之运的先天神圣,便是出声问道。 “天河君转劫归来,莫不是连元君陛下都不识得了?”片刻,见云中君不语,云中君旁边,一位天生神圣便是笑了起来。 “好了,岁君你也莫要调笑,天河君诞生不久,便受了劫难跌入下界,未曾参拜过元君陛下,不识得也在情理当中。”那名为岁君的人,笑声未落,旁边引着云中君进入集会的那天生神圣,半是劝说,半是责备的道。 “诸位,这一位,便是天河君。”那人站起来,朝着众人道。 “见过众位道友。”云中君起身,朝着集会中的一众天生神圣们一礼——集会上的位置,有一千多个,不过,此时这集会上的天生神圣,只得三十余人。 “岁星见过天河君。” “镇星见过天河君。” “幽晦星,见过天河君。” …… 三十余位天生神圣,皆是起身朝着云中君还了一礼。 这些星空当中的天生神圣,也是颇有意思,都是直接以孕化他们的星辰,作为自己的名讳。 而最中间的那位主持集会的神圣,便正如云中君所猜测的那般,乃是一位先天神圣,号为斗姆元君,众星之母。 这星空当中,每一颗星辰当中,孕育出天生神圣的时候,这位先天神圣,都会赶往那一颗星辰,守着那一位天生神圣孕育出世,以免是被那些星兽们所影响。 斗姆元君,众星之母这个称呼,倒也是名副其实。 ——星空当中的天生神圣,独独天河之神的诞生,与这位斗姆元君无关,至于原因,也简单的很。 因为这位斗姆元君也没把握进了天河当中,还能全身而退。 端坐在这集会当中,云中君听了一阵子之后,才算是明白了这一次小小集会的缘由——却是在七百多年前,有星兽闯入岁星之上,而后岁星联合了这集会上的三十余位天生神圣,将那一头星兽斩杀。 那星兽死亡之后,留下了一枚极为精纯的星辰神金,而那星辰铁中,不同星辰的力量混杂于其间,却又不曾彼此冲突。 星辰之力,是一种霸道无比的力量,不同的星辰之力,可谓是泾渭分明,若是强行要将其混为一体,那边只有相互堙灭这一个结果。 一般而言,不同星辰的力量,混在于一处而不泯灭,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其中一枚星辰的力量,太过于的炽烈,将其他的力量,尽数压制,以此形成了平衡,如此而已。 但那一枚星辰神金当中,不同星辰的力量,明明是参差错落,但却又完美的融合为一体,形成一个独有的体系对于这些星辰当中孕育的天生神圣们而言,这一枚星辰神金,很有可能,叫他们窥见自己的前路——其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于是,这些天生神圣们,便是为这一枚星辰神金的归属,起了争执。 然后,他们便是来到了这天市垣,请求斗姆元君为他们裁定这一枚星辰神金的归属。 一个纪元以来,星空当中的天生神圣们,皆是如此,有什么争端无法决断的话,便会来到这天市垣中,请求斗姆元君的裁断。 “天河君,若是在下界天地当中,有如此争端的话,下界天地的执掌者,会是如何裁断?”斗姆元君的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洪荒天地当中,碰到了这样攸关前路之事,哪里会有这样的争执?” “那些修行者们,只怕当场就要翻脸杀成一团,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自然便能够获得这一枚星辰神金。” 云中君心头暗自道。 不过,这星空之上,这些天生神圣们彼此之间的气氛,相当和谐友好,云中君当然不会说的如此直白。 “下界天地,修行者以万万计数。” “人多,自然是非也多,各自的行事,也素为酷烈。” “如众位道兄们这般,为此事争执数百年,还能安然相对之事,倒也少见的很。”云中君道,然后随便举了几个他在龙族神庭的时候,那些修行者们争夺利益的例子。 ——虚空天藏为什么一出现,就能席卷洪荒? 除了方便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在于安全,以整个龙族神庭的信誉所保证的安全。 “下界作风,如此浮躁狠辣吗?”听着云中君的话,那些星辰神祇们,都是不由得咋舌感慨,感慨之间,连他们争执的东西,都放到了一边。 “那天河君,此事若是由你裁断的话,你当如何裁定?”那些星辰神祇们,饶有兴趣的讨论着云中君刚才所举的几个例子的时候,斗姆元君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我吗?”云中君皱了皱眉,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都已经说过了下界的酷烈作风之后,这位斗姆元君,依旧是将问题抛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想要借此观察我的心性么?”云中君暗自猜测着斗姆元君的用意。 在这安闲无比的星空当中,在那些淳朴无比的星辰神祇们之间,陡然出现云中君这样一个存在,无异于是羊群当中,引来了一头饿狼一般。 作为星空神祇首领的斗姆元君,想要借此机会对云中君做一番观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众位道友可知运钱?”云中君稍稍思忖了一下,便是出声。 “下界天地当中,有气运之说。” “气运雄浑之辈,可化险为夷,心想事成,谓之时来天地皆同力。” “而气运单薄之辈,则是处处险阻,每每事倍而功半,谓之运去英雄不自由。” “而这运钱,若是被炼化,便能够增补生灵之气运。” “若是由我裁定的话,那就将这星辰神铁,以运钱计,价高者得,而后众人分之。”云中君拈起一枚运钱,递给了那些星神神祇们,一一传阅。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宝阁中,斗姆元君 “气运?”那些星辰神祇们,一脸的好奇,当运钱传到他们手上的时候,都是细细的体会着运钱当中的力量。 “则运钱当中的力量,果然是玄妙无比。”半晌,那些星辰神祇们,复又将运钱,传回到了云中君的手中。 “敢问天河君,这运钱,何以得之?”岁星问道。 “下界有凝运法,可令修行者炼化自己的气运,以成运钱。”云中君道,不过那凝运法,他却是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说出来。 “那我等若是以凝运法凝练运钱的话,岂不是就折损了自己的气运?” “不妥不妥。”镇星一听,便是急急忙忙的摇头。 若是以运钱折换,那他们当中,无论是谁,想要获取这星辰神金,都得将自己的气运炼化出来,在镇星看来,这无形之中,便等同于是他们联合起来,逼迫另一位星辰神祇自残的一般。 这和他们这些星辰神祇自诞生以来所受到的教育,以及他们的经历,可谓是完全的背道而驰。 “镇星说的是,此法绝不可行。”其他的星辰神祇们,都是接连点头,对镇星的说法,深以为然。 “那还有另外一种方式。”云中君的目光,在众位星辰神祇的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出声。 “哪一位神圣对这星辰神金,志在必得,那就拿出自己其他的珍藏来换。” “若是众位神圣们,皆是认可这位神圣所拿出来的东西的价值,那么这星辰神金,便交由那一位神圣,于这,则是均分那神圣所拿出来的东西。”云中君道。 “众位神圣,诞生不知多久,总不至于两袖空空吧?”云中君调笑了一句。 这些星辰神圣之间,彼此之间的氛围,极为轻松,没有彼此的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阴谋算计,很容易就令人沉醉于其间。 “若是还不行,那就请众位神圣们,定一个约,排个座次,轮流持有这这一枚星辰神金也就是了。”云中君道。 这个提议,在他看来,是最不靠谱的一种提议了。 毕竟,这星辰神金当中,力量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又攸关于这些星辰神祇的前路,无论是谁拿到了这星辰神金,都忍不住要花心思琢磨,若是有谁沉迷于期间的话,那稍不注意,就会破坏这星辰神金当中的力量平衡,使得这一枚星辰神金,化为乌有,而排在后面的星辰神祇们,便是什么也落不到。 “这个法子好,这个法子好。”这些星辰神祇们之间,彼此的信赖,远远的超过了云中君的想象,在云中君看来,最不可能被接受的法子,却是得到了那些星辰神祇们共同的同意。 “座次大家也不用排了,就按照我们现在的顺序,轮流传下去。” “至于说每人持有这星辰神金的时间,就定为一千年好了。” “正好,我们每过千年,都会朝拜以此元君陛下。”岁星笑着道。 …… “天河君可有闲暇与我说一说下界的情况?”等到那些星辰神祇们都散去之后,斗姆元君才是对着云中君道。 “下界么?”云中君皱了皱眉,然后斟酌了一下思绪。 “准确来说,下界被称为洪荒天地。” “如元君这般的来历,在洪荒天地当中,则是被尊为先天神圣。” “除先天神圣之外,又有如同星辰神祇们一般,天生地养的天生神圣,以及自母胎传承而来的后天生灵……” “而洪荒的局势,则是三大神庭,镇压世间……” “我回归天河的时候,三大神庭,以及那些太乙道君们,正在为天地权柄的相互厮杀,死伤颇重。” “至于说战争的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云中君有选择的,将洪荒天地当中的信息,透露了一些出来。 云中君说完之后,天宝阁中便是沉寂了下来。 良久之后,斗姆元君带着些许忧虑的言语,才是缓缓响起。 “洪荒天地当中的战争,两度撕裂天地之间的壁障。” “洪荒的那些王者们,迟早会注意到星空的存在。” “星辰一脉,想要偏安一隅,看来注定是一种奢望。”斗姆元君的言语,极为的沉重。 “天河君,你是在下界带过的,依你之见,若是下界的那些王者们,杀进这星空当中,我星辰一脉,可能抵挡得住?” “难!”云中君直言不讳。 “元君的修为,只是不朽。” “再如何的接近太乙,也始终不是太乙。” “除却元君之外,星空当中的星辰神祇们,无论是决断,斗志,乃至于狠辣,都远远无法和洪荒大地上的修行者所媲美。” “若是洪荒天地之间的王者,真的杀上了星空,不要说抵挡了,便是星辰一脉能够延续下去,都是一个问题。”云中君唏嘘道。 “之前地之浊气弥漫,倒卷星空的场景,元君陛下你不也看到了?” ——这些星辰神祇们,其实就是所谓的星君,到了后世的时候,这漫天的星君,几乎都是天庭敕封而来,连这位斗姆元君,其封号都成为了天庭敕封的神位权柄,那么原本的星辰神祇们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天河,乃是星空之屏障。” “天河君,我求你一件事可好。”漫长无比的沉默之后,斗姆元君艰难无比的声音,才是随之响起。 “元君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了。”云中君道。 “我想请你,再去洪荒天地走一遭,看看天地当中,有哪些王者是能够成事的。” “若是这位王者,能够容人的话,我可以带领星辰一脉,投入他的麾下,将整个星空,都拱手相让。” “元君陛下所说的容人,又是指什么呢?”云中君道。 “目前,这星空当中,孕育出世的天生神圣,有一千三百二十一位,尚在孕育当中的天生神圣,有三千七百二十三位。” “只要那位王者,能够容得下他们的存在,那么其他星辰的权柄,我可以尽数让给他!” “按照洪荒天地的说法,这无限的星辰,每一颗星辰当中,都能孕育出一位天生神圣。” “这些星辰的权柄,再怎么样,都足够支持一位修行者成就逍遥之境。” “而且那些星辰本身,同样也能够容纳无数的种族生息繁衍。” 听着斗姆元君的话,云中君的双手不禁一颤。 相较于洪荒天地而言,这无限星空,虽然显得荒凉无比,但若是只论及其中的资源,那绝对是一个让无数人都眼馋无比的宝地。 无论是那浓郁无比的星辰之力,亦或是那些星辰神铁,乃至于那些星辰本身……都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元君陛下。”云中君镇定了心神。 他面前的这位先天神圣所展现出来的决断,实在是令他惊讶。 “开天辟地至今,距离星空诞生,已两个纪元。” “这星空当中的天生神圣,到现在却只有一千余,而且他们的修为,都只是逍遥真仙之境。” “敢问元君陛下,缘由何在?”云中君往旁边两步,站到天宝阁的窗边,这才发现,透过这个窗口,可以直接看到在天市垣下流淌的天河。 云中君清清楚楚的感应着那天河的存在,源自于天河的空间之力,萦绕于他的周身,只需要一步,他便能够脱离这天市垣,回到天河当中。 星空诞生的时间,是以元会为单位的。 两个纪元的时间,星空当中,都没有经过洪荒天地当中的战火,正常来说,如此漫长的平静时间,这漫天的星辰,不说全部都孕育出天生神圣来,但十之一二,星辰神祇们的数量,在怎么说,也该是以万数计,而且如此漫长的时间,那些星辰神圣们,就算是天天睡大觉,也都该已经成就了不朽金仙才是。 但云中君所看到的场景是什么呢? 星空当中,天生神圣,不过千余位,而唯一的一位臻至了不朽金仙,还是斗姆元君这位先天神圣! 这其中,原因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星空的往事 “是啊,都两个纪元了啊。”听着云中君的问题,斗姆元君也是一阵感慨,言语当中,平白的多了三分萧索和悲戚。 “天河君,你知道星辰神祇们的职责吗?”斗姆元君的声音,非常的低沉,带着无与伦比的沧桑感,似乎是要将云中君,带进那无穷无尽的历史当中去一般。 “星辰神祇们的职责?”云中君挑了挑眉,不知道斗姆元君怎么突然就说起了这个东西。 “跟我来吧。”看着云中君一脸的不解,斗姆元君转身,往天宝阁的地下而去,见此,云中君稍稍的犹豫了一下,便跟上了斗姆元君的脚步。 长长的甬道之后,三座方方正正的‘山峦’,呈品字形排开,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那是无数的墓碑! “紫薇帝君之位。”左边山峦的最下方,墓碑上是这样六个字。 “太微帝君紫薇。”右边山峦的最下方,墓碑上则是这样六个字。 而中间山峦的最下方,则是一个无字碑。 “我曾经以为,哪里会是我的位置,谁想到,我或许连呆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斗姆元君指着中间那个空白的墓碑,对云中君道,然后带着云中君,越过紫薇帝君的墓碑,往上方而去。 “第一代北斗星君之位。” “第二代北斗星君之位。” “第三代北斗星君之位。” …… 无数的墓碑,以千万计,而墓碑上面的名字,大差不差——区别只在于第几代而已。 “左边的,是紫薇麾下,北极一系的星君。” “右边的,是太微麾下,南极一系的星君。” “而中间的,便是我麾下的星君。” “你不是想知道,开天辟地两个纪元,星空当中的星君们,为什么只剩下一千余吗?” “其他的星君,都在这里了。”斗姆元君带着云中君,站在紫薇帝君这碑山的最顶端,指着三个碑山。 “哦,对了,还有你们天河一系的神圣。” “两个纪元,四十八代天河之君,也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刻,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的化为乌有! 他对这一方天地的认知,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的崩坏。 他以为,他是第二代的天河之神,结果谁能想到,他实际上,是第四十九代天河之神,在他之前,天河之神,已经陨落了四十八代! 而苍穹之上,那无数的星君们,更不知道是更迭了多少代——云中君面前,是第一百三十二代北斗星君的墓碑。 “盘古氏开天辟地,你应该是知晓的。” “清者上浮为天。” “浊者下沉为地。” “浊气所化的洪荒大地,如此繁盛,万类霜天,生生不息,那清气所化的星空,为什么会如此的荒败呢?”此时斗姆元君的目光当中,已经没有了云中君的存在。 “天地如鸡子,而在其外,则是无尽之混沌。” “盘古氏开天辟地之后,混沌之气受了惊扰,衍生出无数的混沌生灵。” “这些混沌生灵,源自于混沌,亦追逐混沌,本能的,就想要将天地,返本归元,重新化入混沌当中。” “而这星空,便是抵御混沌的第一道防线。” “紫薇,太微,还有我,我们三人诞生之后,便是本能的,和那些混沌厮斗起来。” “有感于势单力薄,于是我们三人,就有意识地,点化那些星辰所孕育的神祇,教导他们修行,将他们统合起来,共同的抵御混沌,将那些混沌,阻拦于星空之外。” “我们三人的职责,也各有不同。” “紫薇带着他麾下的星君们,在星空之外和那些混沌厮杀。” “而太尉则是带着他麾下的星君,漫游于星空的各处,斩杀那些闯入星空内部的混沌。” “至于我,因为我诞生最晚的缘故,他们两个,也都照顾着我,所以我的职责,便是带着余下的星君,在这星空当中,消弭那些混沌所留下的痕迹,培养新的星君,以接替紫薇和太微麾下的战死者。” “一个又一个的星君陨落,一个又一个的星君诞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空当中的混沌,终于是被彻底的肃清。” “而紫薇也传来消息,找到了那些混沌的孕育之所。” “带着人手杀进去之后,紫薇便没有了音讯。” “不久,太微亦是踏上了紫薇之前的道路,同样一去不返。” “最后则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盘古氏的眷顾,总之,在我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跟着我一起踏上征程的星君们,终于是成功的将那孕育混沌的巢穴给彻底扑灭。” “不过,回到了这星空的人,只剩下我一人,回到了这天宝阁中,开始沉睡。” “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还是祖龙他们席卷天地的时候吧。”斗姆元君回忆了一下,然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 “算了,记不清了。”斗姆元君摇了摇头。 “等我从沉睡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地已经是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本以为,在将那些混沌彻底的埋葬之后,没有了威胁的星空当中,会重新成为那些星辰神祇的乐土。” “但当我从沉睡当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我才陡然间发现,这无数年的征伐,为了保证星君们的传承,不会断绝,我们数次不计代价的催发星辰的底蕴,加快那些星辰神祇们的孕育,已经是抽干了这星空的元气。” “不过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沉浸于与混沌的厮杀当中,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又或者,我们当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却谁也不顾上。” “所以,我苏醒过来之后,才察觉到,这漫天的星辰,都死去了。” 斗姆元君轻描淡写的,讲述着星空的那些神祇们,持续了整整一个纪元的战争! 云中君沉默着,脑海当中,浩浩荡荡的雷霆,几乎是要他的理智的彻底的隐没。 这一段被埋藏的历史,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令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是沸腾了起来,恍惚之间,他面前的三座‘坟山’,便在他的面前活了过来,他看到一代又一代的星君们,踏上那没有归程的旅途,他看到,有人来到这坟山面前,在一个又一个的墓碑上,刻下一个一个的名字…… “为什么不通知其他的先天神圣呢?” “混沌是整个天地的敌人,混沌的压力,不应该是由星空独自背负。”云中君忍不住出声道。 “哈,我们星空能解决的事,何必要求助于其他的先天神圣?” “混沌的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斗姆元君双眉一扬,一刹那之间的风华,堪称是无与伦比。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片刻,斗姆元君又低声的道, “哦,说到这星空当中,无数星辰已经死去。” “那些跟着我踏上最后的征程的星君们,便是这无尽的星辰所孕育出来的,最后的一代星君,是这一片星空,对我,对太微,对紫薇最后的支持。” “再之后,我便是游走于星空当中,四处寻觅那些还有着一线生机残存的星辰。” “培育那些星辰当中的生机,滋养那些星辰当中的灵性,以期有朝一日,那些陨落的星君们,能够重新的归来。” 听到这里,云中君已经是彻底的说不出话来。 对于如何令那些死去的星辰,重新复苏,重新的孕育出天生的神圣,斗姆元君说的可谓是轻描淡写。 但事实,又怎么可能如此的简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将死的神圣 那已经是逆转生死的造化伟力了,哪怕是太乙道君,想要做到这样的事,也必然是要付出惨重无比的代价。 “能够率领众神抵抗混沌,这位斗姆元君曾经必然是一位太乙道君。” “而现在,她却只剩下了不朽金仙的修为。” “这或许就是她为了复苏星空的生机所付出的代价了。”云中君暗自猜测到。 “元君为了复苏这星空的生机,想来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云中君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天河一脉,都这么的喜欢寻根究底吗?”斗姆元君笑着道。 “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 “生与死的界限,在于一个灵字。” “有灵者生,无灵者死。” “而我培育这星空生机的秘法,便是由此而来。” “从我身上,撕裂灵性,以此作为种子,将那些星辰当中的生机,重新的孕育出来。” 听到这里,云中君已经是沉默了下来。 斗姆元君所说的,从她的身上撕裂出开的灵性,在这天地当中,还有一种称呼,名为真灵! 这是修行者真正的根本。 修行者陨落之后,魂魄归于冥冥之地,重头再来。 而若是对手的心够狠的话,将修行者的魂魄都给打散,那么修行者便只能以得一缕真灵,归于冥冥之地,这意味着,修行者这一世所有的积累,都彻底的化为乌有,彻底的失去转世之后,取得前生功果的可能。 而对于修行者而言,最恐怖的结局,当然便是连真灵,都一起湮灭,这个时候,修行者便是彻彻底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留痕迹! 当然,堙灭真灵,乃是直接抹杀这天地底蕴的行为,是以,抹杀真灵之人,往往也都会为此沾染莫大的业力,同时也会被其他的修行者所敌视。 是以,除非是无法宣泄的仇恨,彼此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的可能同立于这一方天地,否则的话,修行者绝对不会抹杀另一个修行者的真灵。 ——而斗姆元君为了复苏这星空当中的生机,选择撕裂自己的真灵作为种子,这是怎样的慈悲? 后世所盛传的佛祖割肉唯一鹰,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斗姆元君的修为,从太乙道君跌落到了不朽金仙之境!”云中君的心中,是无法言说的震撼。 “元君何必要做出如此的牺牲?”沉默良久,云中君才是再问。 “复苏星空的生机,非是一朝一夕所能为,元君为何不缓缓图之?” 每一位星辰神祇的诞生,都意味着斗姆元君从自己的身上,撕裂了一点真灵出来,这其间若是间隔的时间足够长,那斗姆元君还恢复真灵的机会,但很显然,斗姆元君并没有缓缓图之的想法,而是接连不断的,从自己的身上撕裂出了真灵,这才有了星空当中,云中君所见的那些星辰神祇。 但同样的,斗姆元君自己,也以为是真灵损耗过甚,从太乙道君之境,跌落回了不朽金仙。 若不是她身为先天神圣,底蕴深厚的话,或许她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时不我待!”斗姆元君低声的道。 “若是再换换图之,那这一片星空,就将彻底的死去,便是我割舍真灵,也不可能从那些星辰当中孕育出新的生机了。” “你可知,我有多后悔那半个纪元的沉睡?” “若是那半个纪元,我不曾沉睡的话,或许这星空的情况,也不至于窘迫到如此地步。” “若是没有那半个纪元的沉睡,你也未必能够坚持到现在。”云中君心头暗道。 “对了,元君先前还曾言,星辰神祇,别有职责。” “敢问这职责为何?”云中君的目光,在面前三座高大无比的坟山上扫过,最后停在那一连串的,天河之神的墓碑之上。 “天地之间,道随时移,沧海桑田。” “但独独星空,永恒不变。”斗姆元君抬起目光,似乎是看到了天宝阁外,那无数闪烁明灭的星辰。 “星辰运转的轨迹,与这一方天地,息息相关。” “任意一颗星辰运转的轨迹有所变化,连锁反应之下,整个天地的气候,水文,乃至于日月轮转,都会为此而变。” “是以,星辰神祇们的职责,便是维系星轨的稳定——星轨,便是那些星辰运转的轨迹。” “星辰轨迹有所变幻的时候,星辰神祇们,哪怕是死,也都要将星辰的轨迹,引导回来。”斗姆元君似乎是有意教导一般,对云中君的问题,回答的相当的详细。 “星辰运转的轨迹,也会发生变化吗?”云中君奇道。 “一般来说,星辰运转的轨迹,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但若是这天地当中,有了一些剧烈的变化,自然就会反过来,影响到星轨的变化。” “比如说,下界那些王者的争斗。” “你坠入下界的那一次,便是因为下界强者的厮杀,震动了星空,以至于星轨震荡,以至于所有的星辰神祇,都将自己的精力放到了星轨之上,这才使得你跌落到了下界。” “星轨的第二次震荡,便是你回归星空的那一次。” “这一次的震荡,前所未有,为了引导那些星轨,几乎是所有的星辰神祇们,都为此付出了性命。” “是以,如今你所看到的星辰神祇们,说起来都是和你一般,在那次大变之后所诞生出来的。”说到这里,斗姆元君的言语当中,莫名的就多出了几分苦涩来。 星空一脉曾经的强盛,毋庸置疑,但如此强盛的星空一脉,如今却已经是沦落到了只能在他人的余波当中,艰难求存的地步。 这对于斗姆元君的打击,可想而知。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混沌席卷的时候,我们三人,若是不那么要强,不将这星空看成是自己的私产,邀请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一同前来,现在星空一脉的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我?”云中君压抑住自己心头,要答应斗姆元君请求的冲动。 “星空当中的神圣,不在少数,就算是那些星辰神祇们不行,比起我来,元君陛下亲自出面,不是更合适?” “他们的性子,你也都看到了,你认为,若是将此事交托于他们之手,会是个什么结果?” “至于我,如果再早上几万年的话,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 “但现在不行了。” “天河君,我要重归冥冥啦。”斗姆元君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句话,便如同是晴天里霹雳一般,将云中君打得七荤八素! 这一刻,他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地之间,生死的循环,乃是天理,大劫当中,便是那些太乙道君,都会消亡。 而在日后,便是那些大罗至尊们,也同样会陨落,相比起来,先天神圣的陨落,实在是不足为奇。 但云中君绝对没有想过,会有一位先天神圣,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的面前走向死亡。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亲身见证一位先天神圣的陨落。 “天河君,其实你是这星空当中,最为幸运的神圣。” “星空之上,所有的星辰神祇,皆是秉承我的真灵而生,天生便有着残缺。” “哪怕是我竭尽全力的,抹消了那些真灵碎片和我的联系,但这些星辰神圣们的修为,也依旧是被局限于逍遥真仙的境界。” “想要成就不朽,几乎是不可能!” “但你不一样。” “天河流淌于天地之间,天河的灵性,源于造化天成,与我无关,而天河君你,生来便是完整的,有着无比远大的未来。” “再加上天河本来便是星空的屏障。” “所以,天河君,我只能将此事交托于你的手上!”斗姆元君道。 “星空的屏障么!”云中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手掌上的掌纹,看起来便恍若是那浩荡天河在他的掌心当中荡漾一般。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洪荒,遇巫族 斟酌之后,云中君还是选择应下了斗姆元君的请求。 一来,是因为星辰一脉,对这一方天地的贡献。 无论星辰一脉覆灭混沌的初衷是什么,但毫无疑问,这一方天地,都因为星辰一脉的死战而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安稳,从这一方面来讲,洪荒天地当中,每一个生灵,都欠星辰一脉一个人情,云中君当然也不例外。 二来,便是因为这天地当中的局势。 就如斗姆元君所说的那般,星空一脉,不可能一直在天地的争斗当中偏安一隅。 在云中君的记忆当中,太一道人为了与巫族相争而建立的天庭,便正是立于这星空之上。 而无论是谁,想要进入星空,云中君都是他们无法避免的一个因素。 天河作为星空的屏障,是如今星空当中的门户,而在天庭成立之后,天河亦是天庭的门户。 任是谁来,都不可能令这天河,掌控在外人手上。 便如同当年祖龙建立神庭,将龙城立在东海,顺便,也将整个东海,都掌控到了手中一样。 天地的建立,是不可违逆的天数,而在这天数面前,云中君要么去死,要么,就只能加入到天庭当中,成为天庭的一分子。 ——既然迟早都要加入天庭一方,那为什么不早一些加入,在天庭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就以元老的身份,入驻其间呢? “天庭?”云中君的目光,似乎是跨越了脚下的天河,跨域了天地之间的壁障,落到了那洪荒大地之间。 十二祖巫已经出现在大地之上,也成就了太乙道君,这足以说明,天地的大势,已经是流动了起来。 太一道人很快,就会联合一众先天神圣,统御天地当中所有的部落,立下妖族,建立天庭,而后和巫族厮杀,将这天地,引导至那最为波澜壮阔的时代。 先天神圣们,如同是流星一般在天宇当中划过,绽放出自己无尽的光华,最后归于寂灭。 “太一道人这个时候,还没有发迹。” “就算他有了与巫族相争的想法,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就如同上一个纪元,他和三族神庭相争的时候,只能四处转战,随波逐流一般。” “若是能够将他引入星空当中,对他而言,有了一个最稳固的根据地,那么他便能够从容发展。” “而作为最早归入他麾下的星辰一脉,他就算是千金买骨,也会善待星辰一脉。”云中君想到。 斗姆元君所请求的事,在她看来,或许很难很难,需要一个极其富有智慧和决断的人,才能完成,但在云中君看来,这件事,其实简单到了极点。 只需要出现在太一道人的面前,向太一道人坦陈心迹,便已经足够。 “也就是说,这过程当中其实最难的一点,并不是要如何从天地当中,那无数统御一方的王者当中,找出一个胜利者。” “而是要如何出现在太一道人面前,如何取信于他!” ——这就好像是斗姆元君给云中君出了一张考卷,但实际上,云中君已经知晓了这考卷的答案一样。 …… 距离在天市垣中和斗姆元君的交谈,已经过了一千年。 在天市垣中,云中君应下了斗姆元君的请求之后,斗姆元君便是召集了一种星辰神祇,在那些星辰神祇们的面前,确立了云中君的权威,然后,云中君便花了一千年的时间,令自己的权威,深深的铭刻到了那些星辰神祇们的心里。 再之后,便是斗姆元君动用了神通,跨过了天与地的壁障,将云中君从星空当中,送回到了这洪荒大地。 站在洪荒的大地上,云中君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借助穹天之上的星辰,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之后,云中君便是发现,他所在的地方,赫然便是那飞云渡! 是他发迹的地方之一。 从秋玉湖到飞云渡,他对龙族神庭,从希望,又归于失望…… 正是从飞云渡开始,他才有了对未来的谋划,他所有的谋划,才走上了正轨,然后顺顺利利的踏上了星空。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只是如今,沧海桑田,飞云渡早已成为历史,他脚下的,不是流淌的河川,而是起伏的丘峦。 “太一!”云中君抬起头,正是在这里,他放走了被困入笼子当中的太一道人。 “太一道人,如今你会在哪里呢?”云中君想着。 飞云渡放走太一道人的那一次,是云中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太一道人见面。 而在那之后,太一道人便是杳杳无踪,再也不曾在这洪荒天地当中,显露出踪迹。 “太一道人离开之后,应该会在道场当中闭关。” “而他的道场……”云中君皱了皱眉,“汤谷!” “是在汤谷!” 可惜,就算是猜到了太一道人位于汤谷当中,云中君也找不到汤谷的方位。 “汤谷号称是日出之地,位于极东。” “所以,往东而去,必然不会有错!”云中君稍微考虑了一下,便是径直往东而去——他陡然之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巫妖的时代,东海当中,还发生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变故。 东皇,东王,两位以东为名的先天神圣,在传说当中同样都有着赫赫声名的大神通者,在东海之上,发生了一场生死之战。 最后,这一场战争以太一道人用捉星拿月的神通,摘下了太阳砸进东海当中,将那位东王给生生炼死为告终。 “东海浴日!”云中君呢喃道,然后神色陡然一变。 他所担心的,倒不是因为大日坠于东海而死去的那无数的生灵,而是担心苍穹之上的星辰神祇们。 那些星辰神祇们的职责,或者说他们的宿命,便是维系星轨的运转,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之前的时候,无论是龙凤的战斗,还是鸿钧与罗的战斗,只是令星轨动摇,便是对那些星辰神祇们,造成了灭顶之灾。 若是太一道人直接摘下了太阳星,砸进东海当中,那又会对星轨造成怎样恐怖的影响? “若真的是到了这一步,那苍穹之上,所有的星辰神祇们,都会为此陨落吧!”云中君想到,不仅仅是哪些星辰神祇,便是斗姆元君那位垂死的先天神圣,也同样会有极大的可能,会陨落于这一场变故当中——他以望气术看过斗姆元君的气运,就正如斗姆元君所说的那般,她的运数和命数,虽然依旧是青紫交错,但她的气数,却已经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哪一位先天神圣,真的是已经到了弥留的时刻,就算这一场变故之后,这位先天神圣,还能够勉强延续自己的生机,但她也不可能再度造化出星辰神祇一脉了。 “这怎么可以!”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是震恐。 他才应下了斗姆元君的请求,要带着星辰一脉的那五千余的星辰神圣,将星辰一脉延续下去,但转眼之间,星辰一脉,便在一场厮杀的余波当中,烟消云散,那他的脸往哪里搁? 修行者从不轻易许下诺言,但一旦许下了诺言,就一定会将之的诺言,付诸于现实。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千年当中,斗姆元君名义上号称闭关,但实际上,却是将云中君当成了她的衣钵传人,将她的一切,都传授给了云中君,彼此之间,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已经是有了师徒之实。 “既然如此,那么我回到这洪荒大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制止那一场名之为‘东海浴日’的变故!”云中君咬了咬牙,目光当中,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来,然后加快了速度,往最近的一处空间通道而去。 尚未靠拢那一处空间通道,云中君的脚步,都是陡然停下!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空间通道处,有强烈无比的血气弥天而起,将那些天地元气都往四面排开。 “巫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呼......嚯 “该死,我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巫族已经开始了他们争夺天地的征伐!” “而作为战略上至关紧要的地方,每一个空间通道处,都必然会有巫族的重兵把守!”看着那炽烈无比的血气,云中君便直接动用了望气术。 炽烈的血气之下,金灿灿的气运,如同云蒸霞蔚一般,而在那金色的最中间,还有这一抹隐隐的青色。 “还好,只是一位逍遥真仙!”云中君舒了一口气。 眼下的巫族,还没有到威势最为巅峰的时候,而这一处空间通道的所在,也较为偏远,是以,镇守此处的,只是一位逍遥真仙而已。 而云中君隐藏气机的行为,又已经深入了本能当中,是以,他虽然已经逼近了巫族的所在,但镇守于此间的巫族,却是谁也不曾察觉到云中君的存在。 …… “呼……嚯……!”由低而高,充满节奏的呼喝声,在天地之间响起。 先是有人带头,随后,无数巫族的应和声响起。 这绵绵不绝的呼喝之声,就如同是有伟岸无比的巨神,提着锻锤在云空当中敲打一半,天地当中,所有的生灵,都是这锻锤之下的顽铁。 呼喝声中,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经络当中的法力,都为之跳动了起来,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一般。 “又遇到巫族的围猎了!”云中君脸色一变,手指在地上一指,整个人便是沉入了大地当中,借着大地的地脉,以隐藏自己的气机。 这呼喝声,乃是巫族最大的手段之一。 一两个巫族单独呼喝起来,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但当数以万计的巫族,在逍遥真仙,亦或是不朽金仙的带领之下,共同呼喝起来的时候,其威势,足以称得上是天翻地覆。 七百多年的时间,从原先飞云渡的所在,一路往东,云中君也见了数十次巫族的围猎。 而这些巫族们围猎的对象,或是那些凶兽,又或是那些种族部落。 每一次巫族围猎那些部落的时候,都会彼此呼喝,云中君不止一次看到,这呼喝声响起的时候,那些部落的逍遥真仙们,无不是身形摇晃,法相和真身,皆是摇摇欲坠。 甚至有些根基不稳的修行者,被这呼喝声一引,法相和真身,相互冲突溃散,当场就陨落了去,而根基稳固的,在这呼喝声中,十成实力也都是发挥不出七成来,只能在巫族的围猎之下饮恨。 至于说各族的战兵,在这呼喝声中,根本就无法将气机勾连为一体,形成军阵,只能任由巫族宰割。 这呼喝声,就好似为了克制这天地当中的修行者而存在的一般。 大地上无数巫族的脚步滚滚,如同雷鸣。 而在大地之下,云中君则是紧守心神,镇压着自己的气机,令其不至于外泄。 就本身的修行而言,取回了天魂的云中君,法相,道身,皆是稳固无比,对体内的法力,也是掌控自如,这同样是由逍遥真仙引动的呼喝声,虽然能对其他的逍遥真仙造成影响,但绝对不会对云中君造成影响——不过,若是大意的话,云中君的气机,也不免会在这呼喝声中动摇起来,使得云中君的行踪暴露。 第一次的时候,云中君就是因此在巫族的围猎当中暴露出了自己的行踪,废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从巫族的围猎当中全身而退。 在那之后,云中君每一次听到那呼喝声的时候都会藏进大地当中,紧守心神稳定气机,等待巫族的围猎结束之后,才继续赶路,往东海而去。 至于说巫族的实力,云中君虽然有心想要试探一番,巫族凭什么能够在这大地之上,纵横无敌,不过他始终都没有找到机会。 那些巫族,基本都是聚集于一处,少有落单的时候,便如同是一窝马蜂一般,一旦一个巫族,那周遭所有的巫族,都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云中君也不可能一直守着一位逍遥真仙级别的巫族,等他落单——从这一点上看,巫族的作风,着实不像是一个君临大地的种族。 …… 越是靠近东海,就越是难见巫族的踪迹。 而天地之间的种族部落,在这样的局势下,也在有意识的往四海的所在迁徙。 快要临近东海之滨的时候,云中君已经看到了好几个迁徙中的种族部落。 踏进东海的刹那,云中君只觉得弥漫于东海当中的天地元气,都比洪荒大地上要来的更加的安宁一些。 那漫长无比的海岸线,便如同是一道无形的界限一般,将天地一分为二。 海岸线之内洪荒大地,是巫族的领域,巫族在其间纵横往来,肆无忌惮,除却巫族以外,任何一个种族出现在洪荒大地上,都会受到巫族的围攻,而海岸线之外汪洋海域,则是天地万族的领地,是天地当中,除却巫族以外的无数种族休生养息之处,巫族的踪迹,几乎是不曾出现于海域当中,就好像他们对这无尽的汪洋,完全没有兴趣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 云中君停在一处礁石上,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 这东海当中的天地万族,似乎是完全察觉不到弥漫于天地当中的,那战争的气机,云中君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种族,踏进这东海,而在踏进东海的刹那,这些种族崩了一路的弦,便在顷刻之间放松了下来,就好像,这东海,是一处真正的乐土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云中君摇着头。 十二祖巫当中,水之祖巫共工,其所掌控的权柄,乃是五行之水的体现,若是不将这无尽的汪洋也纳入掌控,他的权柄,又如何能够圆满? “未来十二祖巫,近乎是无敌于世,那至少,他们是成就了大罗的。” “所谓大罗者,圆满也。” “能够成就大罗,那说明十二祖巫绝对是将权柄都已经掌控到了圆满无暇的地步。” “也即是说,这汪洋,必然是被共工纳入了自己的掌控当中。”云中君思索着。 片刻后,云中君慨叹一声——汪洋四海,还是巫族志在必得之地,而现在,巫族却是对这汪洋四海,摆出了置之不理的模样,目的何在? 这其中的缘由,他已经猜到了。 比起天地万族四处躲藏,可以营造出一个安全无比的地方,令天地万族,聚之于一处,然后围而歼之,这比起四处寻找那些天地万族,不知道省事了多少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此几代人之后,或许这天地万族,就已经忘记了巫族对他们单位威胁,而等到那个时候,巫族大举而动的时候,天地万族,已经没有了应对巫族的实力。 须知,有着水之祖巫共工的存在,哪怕是这汪洋四海,对于巫族而言,同样也有着主场之利! “如此说来,这汪洋四海的安然,也不过只是巫族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而已。”云中君沉下目光,压低了声音。 至于说巫族席卷这汪洋四海的时间,那就得看巫族什么时候能够平息洪荒大地上的凶兽之祸了。 “道友好见识!”正感慨的时候,云中君的耳边,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一个身影在水底下浮现出来。 “什么人!”云中君陡然一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水猿巫祁 一个影子从云中君面前的浪涛当中跳出来,然后在云中君的面前,显化做一个穿着白衣,身形歆长,双臂极膝的道人。 这道人看着云中君,神色当中,颇有几分轻佻。 “水遁?”云中君皱了皱眉,很快就猜到了来人方才的手段——云中君可以确定,在这刹那之间,这礁石方圆数里之内,都没有修行者的存在,而来人能够转瞬之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必然是动用了五行大遁之一的水遁术,而且其对水遁的掌控,极为的深入,若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在使用着水遁的时候,连半点天地元气都不曾扰动。 “水猿巫祁见过道友。” “敢问道友一番定论,如何而来?”正当云中君还在惊疑这道人来处的时候,这道人已经是在云中君的面前,坦诚了自己的来历。 “水猿一族?” “难怪对水遁的掌控,如此精妙。” “连我都浑然不觉。”云中君睁开望气术一扫,确认了来人只是逍遥真仙的修为。 水猿一族,云中君并不陌生,其乃是独属于黄河当中的异种。 神庭还不曾覆灭的时候,云中君在黄河水宫当中,也见过一头水猿,那头水猿的名字,唤做巫支祁,受黄河水母的敕封,镇守于黄河天门峡——因为这个名字,云中君对巫支祁也是下了些心思关注。 若不是云中君选择去往龙城的话,或许那巫支祁,便会效力于云中君的麾下也不一定。 龙族的记载当中,也对水猿一族,有过描述。 水猿一族,虽然不是天生神圣,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比之天生神圣,也差不了多少——天地之间,只会有一只水猿,也必然会有一只水猿,上一代的水猿死去之后,新的水猿,便会在天门峡的瀑布当中诞生,然后继承巫支祁的名字,代代传承不休。 他们是水中的精灵,一诞生出来,就有着灵智,能够驾驭水流和浪涛,只要成年,他们自然而然的成就长生天仙,连雷劫都不用渡过。 相对于其他的后天生灵而言,水猿一族不知道有多么受天地的钟爱。 “巫祁?” “不应该是巫支祁吗?”云中君挑了挑眉,有意要打掉来人的势头,遂一言就点破了来人的跟脚。 听着云中君的话,巫祁目光当中的轻佻,陡然之间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慎重。 便是在神庭治世的时代,知晓水猿一族跟脚的修行者,也是少之又少。 来到东海以后,巫祁仗着一手驾浪御涛的手段和那来往无形的水遁,在这东海当中,也算是颇有声名,不乏有天生神圣邀请他为坐上之客。 东海作为天地万族避难之所,修生养息之地之一,其间的修行者数量以千万计,自然是什么人都有。 而这其中,不乏有坚信‘巫族威胁论’之人,认为巫族迟早有一日,是席卷四海,将天地万族,尽皆埋葬覆灭。 而巫祁,正是这一中看法最有力的信奉者和鼓吹者之一,时常在那些天生神圣们的聚会当中,宣扬这一说法。 不过,因为三族神庭的先例在前,这东海当中,乃至于四海之内,绝大多数的种族,包括那些先天神圣们,都认为:就算巫族有称雄天地之心,但最多也只是如同三族神庭那般,席卷天地与诸族定下主臣之别而已,至于说将万族从洪荒大地驱赶到四海汪洋,只是他们争雄天地之前的准备而已,就如龙族最初独占四海,凤凰盘踞天南一般。 在绝大多数的种族看来,到了最后,巫族终究是会放任他们回归洪荒大地的,而这些种族,也已经做好了向巫族低头的准备——十二位太乙道君聚于一族,这是比当初的龙凤三族还要强横的威势,他们当初能够臣服于龙族三族,形成三族神庭,如今,自然也无所谓臣服于巫族的麾下,形成巫族神庭。 这样一来,鼓吹巫族威胁论之人,自然便成为了这东海之地的‘异端’,被主流所排斥,甚至于排挤,渐渐的,四处碰壁的巫祁,也就想成了轻佻的性子——反正他说什么,也没有人理会,而那些人就算对他有意见,也很难奈何得了他。 “天门峡落入巫族之手,舍了祖地孤身而走的我,又怎么配继承巫支祁这个名字?”云中君的面前,巫祁摇着头,神色虽然坦然,但却藏不住言语当中的忌惮。 “原来如此。”云中君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对他来说,以这种方式,点破巫祁的跟脚,打断他之前先声夺人的姿态,就已经足够了。 “云中君见过巫祁道友。” “巫祁见过云道友。”巫祁亦是正色朝着云中君一礼。 “道友之前,应当是未曾来过这这东海之地,缘何就认为,东海的安乐,乃是巫族营造的假象?” “云道友千万不要见怪。” “我非有意偷听,只是云道友才进入这东海,我便注意到了云道友,加之水猿一族,与水流极为相合。” “方才云道友之言,落于这水中,自然也就被这水流,带到了我的耳边。”见云中君神色有异,巫祁便又解释了一下他消息的来源——若不是因为云中君之前揭破了他的跟脚,令他心生忌惮的话,他绝对是不可能在云中君面前,分说自己的手段。 “进入东海的人,那么多,道友缘何就偏偏注意到了我?” “来东海避祸之人虽多,但相对而言,逍遥真仙的数量却不多。” “如云道友一般,孑然一身者,就更少了。” “此外,来了这东海,却依旧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惶然姿态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我关注到云道友你,岂非是理所应当?”巫祁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竟然是这样。”云中君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 在其他种族的眼中,巫族的威势,便如周山摧者,穹天崩坼一般,无可阻挡,不可违逆。 但在云中君的眼中,巫族的威势再强,也终有一日,会烟消云散,这才是不可阻挡的浩浩大势。 是以,在面对着巫族的时候,云中君的心态,自然就显得从容无比——这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知晓了一切之后的从容了然。 这样的姿态,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但和其他逃亡到东海的种族一对比,云中君便就如同是夜色当中的星辰一般引人注目。 “云道友还没告诉我,缘何就认为这四海的安宁,乃是巫族刻意营造而成的假象?”巫祁非常急切的,将之前的话题,重新引了出来。 “直觉而已。”云中君笑了笑,所谓交浅言深,巫祁越是想要和他寻根究底,他就越是不想和巫祁谈及此事。 怎么谈? 难道他还要告诉巫祁,这天地的大势不成? “罢了,是我太过操切了。”见云中君不欲深谈,巫祁立刻便是反应了过来,知晓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太过急切,反而是引起了云中君的警惕,于是他便立刻略过这一点不提,换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道友初来东海。” “于这东海当中,我巫祁,也勉强算是一个东道主,道友可有意于我同游,听我分说一番这东海局势?”巫祁说着,言语当中满满都是善意。 云中君一时之间,也不知晓这天地当中,唯一的一头水猿巫祁,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思忖了片刻,云中君才是选择了接受巫祁的好意,“初来乍到,确实是该了解一下东海的局势,以免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是以,那就劳烦巫道友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巫祁之请 “东海分为四十八域。” “分别由四十八位先天神圣所统领。”见云中君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巫祁的心情,很明显是好了很多。 “每一域,又分为数量不同的府,由效忠于先天神圣的不朽金仙所镇守。” “府之下,便是岛,有这些我这样的逍遥真仙管束。” “这东海之滨,方圆十万里内,唯一的一个大岛,名为明心岛。” “而我,便是明心岛之主。”巫祁笑了起来,言语当中,不乏得色,“那些从洪荒大地逃亡而来的种族部落,若是想要在明心岛方圆十万里之内居住的话,便皆受我管束。” “神庭的架构?”听着巫祁的话,云中君心中,敲起了鼓点。 巫祁所说的,分明就是之前神庭的架构。 但实际上,在云中君的视野当中,这东海当中的架构,却实在是和神庭,没有丝毫的关系。 ——神庭的架构下,无数生灵的气运,汇聚于一体,然后,神庭之主,享受到最多的环绕,其下每一个府主,水君等等,也同样是能够享受到一定的气运,但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自己面前一大片的海域当中,要么,就是一些种族部落的气运,孑然独立,丝毫不曾与这海域融为一体,要么,就是弥漫于穹天之上,往同一个地方流动聚拢,而作为这明心岛的主人,巫祁的头顶,丝毫没有气运垂落下来。 换而言之,东海当中,这四十八域的先天神圣,至少就云中君所在的这一片海域当中,那位先天神圣,就只是单纯的在压榨其麾下无数修行者的气运,以奉养自身而已! 至于说他们所谓的神庭,只是一个名义而已,毫无意义。 云中君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这些先天神圣们,感受到了巫族的压力,想要先集合力量,令自己尽快成就太乙道君,还是他们就单纯的,将这些后天生灵们,当成自己修行的资粮。 “这些先天神圣们,着实不像是能够成事的。”云中君一边倾听着巫祁对周边各大势力的讲述,一边在心中猜测着那些先天神圣们的用意,然后他又想到了太一道人。 “也不知,这四十八位先天神圣,太一道人是否也在其间。” “若他也是如此行径的话,那星辰一族,便不可能托付于他的身上。”一抹阴翳,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可若是除了太一道人之外,这天地之间,还有谁可堪为星辰一脉的奥援?” “且现在这东海看看吧,若是太一道人不可靠的话,那不妨去寻他们!”云中君的脑海当中,陡然浮现出几个身影来。 …… “我所在的这一域,名为方仙域,首领乃是一位先天神圣,号曰东王。” “乃是这东海四十八域当中,最强的一域。” “据传,东海四十八位先天神圣当中,有半数以上的先天神圣,都归于东王麾下,此言,也不知是真是假。”那巫祁,不愧是这东海的‘地头蛇’,对东海的情况,相当的了解,各大势力,他都有所知晓,当然,他了解的最多的,还是明心岛所在的这方仙域。 “不过以我之见,这说法,应该是不假。”巫祁道。 “先天神圣之间的事,巫道友竟也知晓么?” “东王?”云中君挑了挑眉,做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 “不瞒云道友,之前东王陛下他们,镇压凶兽之王的时候,我也曾远远的张望过。” “水流告诉我,那些先天神圣们在行动的时候,都是由东王陛下主持的局面。”巫祁指了指脚下的波涛。 “对了,说起凶兽,有件事还需要告知道友。” “东海当中,尚有凶兽为祸。” “四十八域的陛下们,联手将那些凶兽之王,给镇压的七七八八,而那些小凶兽们,却是被留了下来。” “道友若是想要在这东海,得一栖身之地,最好的办法,便是斩杀一头逍遥真仙级别的凶兽。” “而后那凶兽所至的一方海域,便自然成为道友的栖身之地,受四十八域的律令所保护,便是那些不朽金仙们,也不得侵犯。” “之后,若是有种族想要在道友的领地当中生息繁衍,他们便尽数归于道友麾下。” “这便是东海的规则,违背了规则的人,东海共诛之!”说到了凶兽,巫祁似又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着云中君道。 “那作为一岛之主的话,又有什么职责呢?”云中君问道。 “总不可能,一岛之主只享受供奉,却不用付出任何责任吧?” “责任当然也有。”巫祁指了指周边的海域。 “我等岛主,因为镇杀凶兽而执掌一方。” “其后自然也好保证自己的领域之内,没有凶兽的存在。” “如是有了凶兽的踪迹,便须得抽调大军,及时将之镇杀,不可令其流窜为祸。”巫祁一脸的郑重。 “云道友来这东海,可有去处?” “若是没有的话,不妨在这明心岛中,多呆上一阵子。” “不瞒云道友,那些凶兽,一个个的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是以,自从执掌这明心岛以来,我可是为此操碎了心。” “若是有道友以为奥援的话,我不知道要轻松多少。”片刻,巫祁又是话锋一转,对云中君提出了邀请。 “巫道友镇守这明心岛良久,交游广阔,区区一些小凶兽,何足道哉?”云中君推辞道。 “交游广阔?” “嘿!”说到这里,巫祁的眉宇之间,陡然浮现出一抹戾气。 “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想着和巫族媾和,等着巫族举起大旗,好归于旗下,又有谁愿意好好经营各自的海域了?” “更何况,云道友你不知晓,自从各族皆涌入东海以来,这东海之地,也称得上一句地少人多。” “这些人,不一定愿意执掌一方,但绝对不愿意寄人篱下。” “是以,东海之内,各处岛域之争,异常激烈。” “不乏有岛主与他人联手应对自己疆域当中的凶兽,结果却莫名其妙的和那凶兽两败俱伤,便宜了他人,到头来,非但丢了自家岛屿,更是连性命都保不住!”巫祁冷笑着道。 “那些苟安之辈,与我志不同,道不合,彼此明面上,言笑晏晏,但实际上,他们只怕是恨不得我早些死于凶兽之手。” “我又怎敢与他们联手?” “但云道友不同。” “且补提云道友的目光。” “便说云道友你的跟脚。” “我虽不知晓云道友你是什么跟脚,但你既然知晓我们水猿一族的规矩,那想来,肯定是和我们水猿一族有渊源的。” “比起他们,我自然是更愿意信任云道友你。”巫祁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话又退回来,云道友你若是想要找人合作,与人守望相助的话,那知根知底的我,不也是云道友你最好的选择吗?” “我们两人,正是合则两利!”巫祁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有一抹隐隐的殷切。 水猿一族,有水猿一族的底蕴和手段,作为天生的水中精灵,那些水流,都可以说是水猿一族的耳目。 在和云中君交流的时候,巫祁有意带着云中君,踏于水面之上,随意而动,想要借此,通过从云中君脚下流过的水流,来摸一摸云中君的跟脚。 但可惜的是,这些往常给了巫祁无数帮助的水流,从云中君的脚下流过的时候,却是连任何有关于云中君的信息,都不曾反馈给巫祁,甚至,那汪洋当中的水流,从云中君脚下而过的时候,还隐隐的,显露出了臣服的姿态,对他的感召,有了隐隐的抗拒。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明心岛 “这位云道友,到底是个什么跟脚?” “云中君,云中之君?” “他的跟脚,莫非是与那云天有关?” “但云天当中所显化的精灵,就算是天生神圣,又怎么可能统御水流?”凝神感受着水流的变化,巫祁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对于水流当中的反馈,百思不得其解——水流不曾给他任何的反馈,但这同样,也是一种反馈。 “又或者,‘云中君’这个名字,只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跟脚而编造的假名?”刹那之后,巫祁又摇了摇头。 “真与假,我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而且,他既然和我水猿一族,有所渊源的话,就必然是一位能够统御水流的精灵,否则他绝对不可能知晓我们水猿一族的秘密。”巫祁拼命的在自己脑海当中传承的信息当中寻觅着,想要从中找寻出来,和云中君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哪里能想得到,会有人卷走了龙族神庭所有的藏书呢? 水猿一族的秘密,虽然不曾宣之于人,但既然水猿一族,归入了龙族神庭,那就必然会在龙族神庭的记载当中有所体现,只是一些记载,甚为隐秘,非常人所能接触,但卷走了琳琅御书阁中所有藏书的云中君,又怎么会是常人? 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在云中君的眼里,也没有太多的秘密,毕竟,琳琅御书阁当中,就有一本典籍当中,专门记载了那些先天神圣们的跟脚之类——这一本典籍,乃是由龙母执掌神庭之后,亲自编纂而成的,一直封存于琳琅御书阁中,秘不示人。 云中君从天河当中苏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将那些有忌讳内容的典籍翻阅了一遍,而后将之毁去,完全不留痕迹。 毫不客气的说,这天地之间,论及对各个种族隐秘的了结,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所知晓的,都未必是有云中君来的清楚。 “巫祁?” “巫支祁?”云中君脑海当中,思绪纷飞。 还在黄河水宫的时候,他就曾思索过这个问题。 巫支祁——无支祁。 这两个名字,仅有一字之差,而在传说当中,那位无支祁,同样也是水猿出身。 “会是传说当中的无支祁吗?” 巫祁发出了邀请之后,两人都是沉默了下来,周遭只余下海风和浪涛的声音,起伏不定。 “罢了,距离无支祁的登场,还早得很。” “我权且当巫支祁,就是无支祁。” “就当是留下一步闲棋!”衣袖当中,云中君的手中,在虚空当中,隐隐的一扣。 他越发的喜欢这个动作了——这个动作,叫他有一种隔着无穷时空与这天地本身,与这天地当中的无数神圣,乃至于与之后的圣人们和这天地的大势对弈的感觉,这种感觉,相当令人沉醉! “也好。”良久之后,海风骤停,然后云中君出声。 “我们彼此,确实是合则两利!” …… “那么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一头被称之为‘倉’的凶兽吗?”明心岛上,云中君看着巫祁用海水在他面前勾勒出来的地图。 东海当中,凶兽并不曾被清剿干净,整个东海,还依旧是被无数的凶兽盘踞着,一个又一个的岛域,并不曾连接为一体,不同的岛屿之间,彼此的疆界,就是那些凶兽们的盘踞之地。 而巫祁的想法,便是和云中君联手,在明心岛的旁边剿灭一个逍遥真仙级别的凶兽,将那个地方,化作云中君的领地,而后两人各自坐镇于一处,守望相助,当然,巫祁也不是白白出手——在那被巫祁称之为‘倉’的凶兽死亡之后,领地归于云中君,而那凶兽的血肉,则是归于巫祁所有。 凶兽的血肉当中,带着充沛无比的天地元气以及生机,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一头凶兽的血肉,都是一笔相当珍贵的财富。 “不错,正是‘倉’。”巫祁指着他所勾描的地图,那地图上,很清楚的标注出了‘倉’的所在之地,距离明心岛域,也不过万余里而已。 “我很早的时候就想对‘倉’动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信任的帮手。” 最初的时候,倉距离明心岛域,有足足十二万里,但随着时间的退役,倉也便是在风浪当中,一点一点的靠近了明心岛。 ——按照正常情况而言,在那些凶兽之王被封禁于一个地方,不曾移动之后,这些被那凶兽之王所统领的凶兽们,都会在原地栖息下来。 凶兽之王死去之后,那些凶兽们,则会四散而走,然后归于另一个凶兽之王的麾下。 这也正是东王他们,会选择将那些凶兽之王束缚于一处,而不是将他们击杀的原因。 一来,便是因为担心那些凶兽之王们临死的反击,二来,便是以通过束缚那凶兽之王,使得那些四处流毒的凶兽们,固定于一处海域当中,以便于清缴和应对,而固定下来的凶兽,又成为了修行者修行的资源,同时,还能以这种方式使得那些凶兽之王们,逐步的变得虚弱,能够以最安稳的方式,将那些凶兽之王们拿下。 这样的应对方式,一举三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神来妙笔——在他们之后,天地之间的先天神圣们,绝大多数,都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来应对那些凶兽之王。 可惜,他们不曾预料到巫族那霸道到了极点的作风,在巫族的驱赶之下,洪荒大地上,天地万族,皆是赶赴四海求生,原本地广人稀的四海,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地少人多……以至于四海当中,天地万族为了一方栖身之地,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云中君也好,巫祁也好,都算得上是行动派,决定了目标之后,两人便是齐齐动身,往倉所在的地方而去。 明心岛域中,以明心岛为主,其下有二十余个小岛,每一个小岛上,都生活着一个种族——这些种族,无一例外的,都是猿猴之属。 而又巫祁直接统领的,则是一群半人多高的水猴儿。 明心岛域之内,这十万里的水域,都是这些水猴儿的猎场,从明心岛一路往东南而行,往倉的所在靠拢的时候,云中君时不时的,便能够看到这些水猴儿,在波涛之间,御水而舞。 见了云中君和巫祁,这些懵懵懂懂的水猴儿也丝毫不觉得害怕,一些大胆的,甚至是驾驭着波涛,试图要和云中君两人比一比,谁脚下的浪花更快。 “我们水猿一族,还在黄河的时候,这些小猴儿,就代代侍奉于我们水猿一族麾下。” “我从黄河仓皇逃离的时候,也顺手将这些小猴儿一起待到了这东海。” “不过这些小猴儿们,天真烂漫,无拘无束,又不懂得敬畏,在这东海之地,可是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见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那些水猴儿的身上,巫祁便是苦笑了一声,朝云中君告了声罪,算是为这些水猴儿们的冒犯,给云中君致歉。 巫祁对这些水猴儿们,可谓是珍视无比,因为这些水猴儿过于的天真烂漫,时不时的,便会招惹到路过的修行者们头上,于是,除了那些猿猴之属以外,巫祁干脆就不曾允许从洪荒大地而来的任何一个种族在这明心岛屿之内定居。 “道友倒是个念旧的。”云中君的目光,从这些水猴儿们身上离开。 当快要靠近明心岛域疆界的时候,还追在他们背后的三个水猴儿,陡然间吱吱的叫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掀起了浪涛,试图阻止两人的脚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凶兽 倉 “这些小猴儿,倒是机警。”看着这些水猴儿的动作,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流露出一抹异色。 将那些水猴儿,都呵斥回去之后,云中君和巫祁,才是出了明心岛域,继续往前而行。 明心岛域和凶兽们的领域之间,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分野——明心岛域之内,海水的颜色,明澈如同天南,而一踏进凶兽们的领地,海水的颜色,便是顷刻之间,多了一抹乌黑。 弥漫于其间的天地元气之内,亦是有着戾气交错,修行者长期吞吐这天地元气的话,必然便会被戾气所侵,然后心性大变。 海水当中的那些生灵们,受戾气所影响,一个个的,也都是变得凶猛无比,不畏生死,甚至是完全没有了灵智,凭着一身的蛮力,竟是直接的将云中君和巫祁都当成了猎食的对象。 两万余里的路途当中,云中君和巫祁被那些海兽袭击的次数,足足有五十多次。 …… “这就是倉?”云中君看着面前的漩涡,漩涡当中,一头如同一个岛屿一般大小的巨兽横卧于其间。 这巨兽没有四肢,周身滚圆,血门大口开在顶门,每一次这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海兽,都会不由自主的,被那漩涡卷到那凶兽的面前,然后被这凶兽一口吞掉。 “这就是倉。”巫祁给了云中君一个确切的回应。 云中君沉默了下来。 这一头名为倉的凶兽闭嘴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的甲壳所覆盖,看不到一丝的缝隙,云中君试探着,弹出一道剑气落到那凶兽的甲壳上,却是连半点的痕迹,都不曾留下来。 见此,云中君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 他那一道剑气,虽然不是全力一击,但论及威能,在逍遥真仙这个层次,也已经算是中上了,寻常的逍遥真仙在毫无防备的爱了这么一下,非死即伤,但那倉,却是浑然不动,甚至是连察觉,都不曾有所察觉一般。 这样的防御,足以是令人绝望。 “和明心岛接壤的凶兽,总共有七头,每一头我都查看过。” “倉是最适合的,虽然防御之能难以形象,但却几乎是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就是一个活靶子。” “选择倉动手,最为安全,最为稳妥。”巫祁出声。 “确实。”云中君点了点头,对于修行者而言,没必要的风险,能避免,当然是避免的好。 不过很显然,之所以选择倉,除了安全稳妥之外,巫祁也有着别样的小心思。 对于云中君的实力,他有些质疑,不过,因为云中君先前一言点破他跟脚的举动,又令他对云中君心生忌惮,不敢亲自出手去试探云中君的实力,以免彼此由怨生恨。 而邀请云中君一起,猎杀一头凶兽,便是试探云中君实力的一种方式。 凶兽肉身强横,生机悠长,亦没有所谓的元神,魂魄,不受诅咒毒物等等的影响,其实力,在逍遥真仙当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一般来说,猎杀凶兽,都是由几个相熟的逍遥真仙联手而动,但即便是如此,也不乏有逍遥真仙陨落于凶兽的垂死反击。 若是有哪位逍遥真仙能够独立斩杀一头同级凶兽的话,那这位逍遥真仙,必然便是逍遥真仙当中的顶尖之辈——凶兽就是一道分水岭,能够独立斩杀凶兽的,便是顶尖之辈,而不能独立斩杀凶兽的,手段再多,也只能算是平庸。 而巫祁,便是顶尖逍遥真仙当中的一员,昔年盘踞于明心岛上的逍遥真仙,便是由他独自一人斩杀,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就算巫祁的性子在逍遥真仙们当中,偏激轻佻不讨喜,又对巫族有这个根深蒂固的成见,与其他的逍遥真仙们,截然相悖,但周遭的那些坐镇一方的逍遥真仙们,也依旧是将巫祁当成座上之客,每每有什么宴会之类,都不会忘记给巫祁发一张请帖——在他们看来,彼此邻近,纵然是不能为友,但也绝对不能为敌。 在逍遥真仙级别的凶兽当中,要应付没有攻伐手段的倉,确实是非常稳妥——但没有攻伐手段的倉,之所以能够呆在这一方海域当中,而不被那些逍遥真仙们猎杀,当然也有着他的手段。 凶兽是一道分水岭,而倉的防御,同样也是一道分水岭——寻常的逍遥真仙,根本就打不破倉的防御,他们再多人联手,对倉也是无可奈何,而那些顶尖的逍遥真仙们,之所以被称为顶尖,也未必是有足够的攻伐之力,是以,他们亦是没有对倉动手的心思,这才令倉活到了现在。 “连我都能够掌控水遁之法,在水流的掌控上,云中君甚至是对我有隐隐的压制,这水遁之法,他必然也是能够掌控自如。”巫祁暗自想到。 “有水遁在身的话,在这汪洋之上,云中君的保命只能,绝对不成问题,那么限制他强弱的,就只在于攻伐。” “要看他的攻伐之能,以这倉作为对象,实在是再好不过。”巫祁往后退路一步,令云中君直面那凶兽。 巫祁的想法,云中君当然也猜得到。 略略的一思忖,云中君手上,便是掐了一个印决。 “风来!”云中君喝道。 海面上,清风迅速的转变做风暴,风卷,云动,雷霆从其中衍生。 只片刻,那风暴便在云中君的驾驭之下,显化出龙吸水的天象,自东往南,缓缓而动。 浩浩荡荡的天地之威卷动起来,云中君身边,巫祁的神色勃然一变,而那漩涡当中的倉,身上的甲壳亦是颤动起来,发出沉闷无比的声音。 显然,无论是巫祁还是那凶兽,都从这龙吸水中,察觉到了危机。 “可惜了。”感受着那龙吸水当中的天地之威,越发浩荡,巫祁叹了口气。 这天地之威,强则强矣,但其威能却太过于的分散,想要击破那凶兽的防卫,只怕还有些不足,在修行者的厮杀之间,也很难有太大的发挥。 “道友莫急,且待我施为。”云中君从容无比的说了一声,双手往胸前一合。 于是那龙吸水,便在云中君的驾驭之下,缓缓的朝内部塌陷。 几炷香之后,绵延万里的龙吸水,便在云中君驾驭之下,化作了一柄三尺长的古朴长剑,叫人心惊肉跳的雷霆,在那剑刃上闪烁着。 “化万里天象而入一剑当中,云道友好深的道行!”看着云中君手中的三尺长剑,巫祁不禁在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当中,满是忌惮。 天象绵延万里的时候,没有哪一位逍遥真仙会畏惧,但若是有人将那绵延万里的天地之威,凝聚到一柄长剑上之后,便没有任何人,敢轻视这长剑上的威能。 “巫道友谬赞了。”云中君屈指在剑上一弹,于是那浩浩荡荡的雷光,便从云中君手上的长剑四下涌动弥散,令巫祁继续往后退去。 当漩涡当中的那一头荒兽,再次进食的时候,云中君便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于电光火石之间,将那一柄长剑,刺进了那凶兽的口中。 长剑刺入其中的刹那,那凶兽的口中,亦是有漆黑与血色交错的雷霆,往云中君身上蔓延。 雷霆尚未及体,云中君的身形,便是陡然间,散作无数的水花跌落到汪洋当中,不见了痕迹,连气机,都是杳杳无踪,无从寻觅。 等到那雷霆无力的散开之后,巫祁的面前,一朵水花才是陡然一跳,重新化作云中君的身形显现出来。 五行大遁——水遁! 因为舍了真身的缘故,云中君在遁法上的造诣,绝对是超乎他人的想象。 第一百六十章 明心岛,连心岛 片刻之后,两人面前的那凶兽,便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那凶兽最大的依仗,也即是那一身的甲壳,此时成为了那凶兽最大的催命符,天象的威势,被全数的封锁于它的体内,彻彻底底的爆发出来。 浩然天地之威,在那凶兽的体内炸裂开来,就算是隔着它周身的甲壳,云中君和巫祁都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凶兽的体内,风暴与雷霆将一切都撕裂的声音。 足足半个多时辰,那凶手体内,浩荡的天地之威,才终于是平息了下来,而覆盖在那凶兽身上的甲壳,亦是被无数的裂纹所弥漫。 “云道友的实力,着实是令人惊叹。”这个时候,巫祁才是小心翼翼的走到那凶兽的身边,看着那凶兽甲壳上的裂痕,屈指一勾,便有水流化作弓箭,从那凶兽甲壳上的缝隙之间,穿透到这凶兽的体内。 等到云中君不毫不客气的以雷霆将那凶兽的生机彻底扑灭之后,巫祁才是将那凶兽身上的血肉,甲壳,一一的剥离出来,只剩下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片刻之后,整片海域当中,弥漫于汪洋当中的戾气,以及海水当中的墨黑,缓缓的朝着那珠子当中收拢。 当这片海域恢复正常之后,那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才是落入了云中君的掌心。 云中君凝神一看,便注意到,这珠子的内部所显化出来的,正是那一头凶兽死亡之前的画面——四海的各处海域当中,那些先天神圣,不朽金仙们,正是以这种方式来确定,麾下岛屿的主人。 斩杀了倉之后,才回到明心岛,便是有一个水猴儿,捧着一张请柬来到巫祁的面前。 “云道友,看来这一百年,我们也不是无事可做了。”巫祁对着云中君扬了扬手中的请柬,然后将请柬递给了云中君。 明心岛所在的这一方水府,是为明心府,府主名为应天时,颇受东王的看重。 在云中君来东海之前,应天时就去往了蓬莱岛参拜东王,至今未归,应天时不在的话,云中君也就没办法得到明心府的承认,能够光明正大的坐镇一方。 “连心岛,游治?”云中君接过那请帖,这却是一位名为游治的逍遥真仙,将要过一万八千寿的诞辰,故而四处下了请帖,邀请众人去连心岛参加他的寿诞。 “这位游道友,长袖善舞,可谓是东海当中,第一交游广阔之人。” “连心岛上,每千年一次的诞辰,堪称是明心府的第一盛会,比之五千年一次的众逍遥真仙参拜应府主的动静,也是丝毫不差。” “云道友若是想要了结一番这东海的局势,那么这位游道友的千岁诞辰,便是最好的机会。”巫祁道。 “喝,比起众人参拜不朽金仙的动静还要大?” …… 巫祁和云中君不紧不慢的往连心岛而去。 还尚未到达连心岛,云中君便是对巫祁所说的‘交游广阔’四个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一路上,时不时的有遁光,让开那些凶兽盘踞之地,往明心岛的方向而去,这些遁光,有是逍遥真仙,也有是长生天仙。 “对了,云道友,诞辰的贺礼,你可有准备?” 快要靠近连心岛的时候,巫祁突然出声。 一路上,巫祁也和云中君说了游治的来历——游治乃是诞生于明心府的一位天生神圣,才一诞生,就被府主应天时碰到,然后收归门下,成为了应天时唯一的亲传弟子。 应天时闭关,又或者是去参拜东王的时候,都是游治代替他处理明心府的俗务,裁断明心府中,众逍遥真仙之间的争端。 在这明心府内,无论是权势还是身份,游治都足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其千岁宴的时候,甚至是有一些有意和应天时结交的不朽金仙们,都会来到连心岛为游治贺寿。 “自然是少不了的。”云中君抖了抖自己的衣袖,示意自己已经有所准备。 登临连心岛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的逍遥真仙,在连心岛中往来,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团,或是相互交易,又或是论道演法,每一处那些逍遥真仙们论道演法的地方,都有长生天仙们围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以期能够从中有所领悟。 “双星岛御岛主,送鱼龙一对。”谒者唱礼的声音,高高的响起,弥散四野,听着这声音,旁边的逍遥真仙们,目光当中,都是有了些异色。 “这位御明峰,精通御兽之法,尤为喜好培育种种上古血脉的灵兽。” “话说回来,这位御明峰的胆子还真是不小,竟敢私下里培育龙族血脉。” “他也不怕最后龙族出世之后,与他清算?”巫祁侧过头低声的道。 “龙汉之后,龙族就已经隐没于天地之间。” “天地当中,龙族血脉者,寥寥无几,又有几人知晓龙族曾经的威势?”云中君同样是摇着头,低声唏嘘了一句,他也没想到,龙族隐没之后,新生于天地之间的修行者们,竟然已经是将龙族血脉,当成了手中的玩物一般。 “龙族的威势。” “嘿……”巫祁感慨着,面带恍惚之色。 两人交谈之间,连其他的逍遥真仙们送了些什么,都不曾听清。 “明心岛巫道主,送凶兽甲壳一副。”当巫祁将自己的贺礼献上去的时候,那唱礼的谒者,声音都是带上了一抹颤抖,而岛上的逍遥真仙们,都是侧目以视,然后窃窃私语起来,整个连心岛的气氛,都是为之一变——云中君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因为巫祁所送上的贺礼。 “巫岛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的诞辰?”正惊疑的时候,穿着浅蓝衣衫,手中握着一块玉板的游治,已经是踏出了宫门,朝着巫祁而来。 云中君趁着连心岛中骚动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前那人送上的一对鱼龙。 一个一人大小的鱼缸,缸中两条三尺大小,龙头鱼尾的生灵,正摇头晃脑的游动着,时不时的在鱼缸的壁上撞一下,眼中一片混沌,毫无灵智,就单纯的只是玩物而已。 “毕竟是应府主弟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难得给我发请帖,我又怎么敢不到?”巫祁脸上带着笑意,“这不,我才得了一头凶兽的血肉,就将最好的那一部分,送到了你的岛上。” 脸上虽带着笑意,但巫祁的言语,却是不阴不阳的,完全没有给游治一点面子。 “明心府。” “明心岛,连心岛!”看着周围的逍遥真仙们,生怕是给巫祁和游治的冲突卷进去,云中君才是耸然一惊。 他突然发现,他忽略了一个最本质的东西。 这一片海域,名为明心府,而巫祁所统御的岛屿,则名为明心岛——从这一点上看,巫祁在这明心府当中的地位,并不逊色于游治! “巫道友说笑了,我怎么敢不给你发请帖呢?” “许是前几次请贴到了你的岛上,然后被你岛上的那些猴儿们,给玩不见了吧。” “纵观整个东海,也只有你那明心岛上的一群猴儿们,如此没有轻重,偏生巫道友你还对他们宠溺无比。” “以我之见,只怕他们迟早会给你惹出祸端来。”游治敲了敲手中的玉板。 “明心岛云真君,送星辰铁一块!”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的时候,那谒者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巫祁也好,游治也罢,以及周遭的那些逍遥真仙,甚至于不朽金仙们,都是将注意力,落到了那谒者的身上。 “星辰铁?” “我没听错吧,谁舍得将这东西拿出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龙族的消息 “云道友你可真是够大方的。” “星辰铁你也说送就送。”宫殿的一角,巫祁看着云中君,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个字,“败家子!” “我若是不送这一枚星辰铁的话,巫道友你只怕会和他当场打起来吧!”云中君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杯子,穹天上的光芒,透过宫殿的屋宇洒落下来,照的云中君杯中的琼浆,波光粼粼。 云中君从星空而来,一路上,也没收集过什么东西,是以,他身上,价值最低的东西,其实就是那一枚星辰铁——但这样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明言? “罢了,罢了。”巫祁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琼浆放到一边,“游治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吝啬,借着诞辰的名头,敛财无数,结果连好一点的琼浆都舍不得拿出来。” “云道友,等回了明心岛,我教你看看那些小猴儿们酿出来的琼饮。” “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便是在龙庭,这琼饮也称得上是上品了。” “不说这个,巫道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若只是明心岛岛主的话,只怕不值得这位连心岛岛主亲自出面针对吧。”云中君低声问道,目光在殿中扫了一眼,将殿中的局势看得分明。 殿中除了三百余位逍遥真仙以外,还有两位不朽金仙,而游治聚于最中,那两位不朽金仙,列于其左右,其他的逍遥真仙们,将三人团团环绕起来。 而在角落处的另一个圈子,也即是巫祁的圈子当中,只有寥寥十二位逍遥真仙! 这十二位逍遥真仙,都是和巫祁一般的,对巫族报以最大警惕之人。 而这殿中,偶尔有逍遥真仙们往来的时候,对巫祁的这一个团体,也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权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警惕巫族的这一个团体,在这东海的势单力孤,由此可见一斑。 …… 宴会过后,便是游治筹备的交易会,交易会的模式,和当初龙族神庭的虚空天藏,一般无二——区别只在于,龙族的虚空天藏,是以整个龙庭的信用为保证,而这连心岛上的交易会,却是以明心府的信誉为保证。 一个又一个的逍遥真仙们,喜笑颜开的,彼此交换着自己的珍藏,或是宝材,或是法宝,或是道书,或是灵药,等等等等,在游治借着诞辰之名,以整个明心府的信誉作为保证然后召开的交易会上,几乎是每一位逍遥真仙,都颇有所得——便是那两位不朽金仙,也都是拿出了一部残缺的功法出来,引起了所有逍遥真仙的追捧。 云中君这个时候,才是陡然想了起来,神庭还在的时候,天地之间,所有的修行者,都能够通过神庭而获取他们需要的道书和典籍——无论是修行的功法,乃是对敌的秘术,等等等等。 但神庭覆灭之后,天地当中,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失去了得到修行之法的路子——大种族还好,他们有着自己的传承,但那些龙汉大劫之后新诞生的修行者们,他们的修行功法,又从何而来? 自悟? 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悟性? 最重要的,神庭崩溃之后,修行功法的稀缺,又造成了天地之间的修行者们,对修行的功法,以及秘术等等,笤帚自珍,密不外传。 于是这就使得天地之间的那些修行者,更难以得到修行之法——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 这也即是说,云中君为了自己的道途而从琳琅御书阁当中卷走的那无数典籍的价值,比起云中君所想象的,还要来的高! “现在想起来,那些逍遥真仙们前来贺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拿道书作为贺礼,就已经是有所预示了。” “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呢?”云中君皱起眉头——神庭的时候,也少有人会拿出修行之法在天地之间流通,不过那个时候,是因为修行之法,多为神庭独有,以及修行之法,并没有想象当中的有价值。 毕竟,长生天仙之后,只要归于神庭,便能够从神庭当中选择一部直指不朽的功法。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龙族的典籍,给云中君卷走,凤凰一族,麒麟一族也都是不知所踪,是以,这天地当中,与修行有关的道书,典籍等等,便是成为了极有价值的东西。 以至于那两位不朽金仙,只是拿出了一部残缺的功法,便能引起逍遥真仙们的追捧。 “世道崩坏如斯!”云中君暗自感慨起来,对自己的财富,有了更清楚的认知——不客气的说,就算是此时主宰东海的那位先天神圣,东王,他的财富量化下来,都不一定比得上云中君。 “虽然是残篇,但好歹其中也有着逍遥真仙的玄妙,甚至于还有一些不朽金仙的道韵。” “莫非,这还不足以入得云道友法眼?”看着云中君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想要去争取那两位不朽金仙所抛出来的残缺功法的打算,巫祁的目光当中,异色更重。 “果然,他身上也有着传承,而且那传承,和我们水猿一族一般,都是直指不朽金仙。” 也只有拥有了完整的和自己相契合的不朽金仙的功法,修行者才会有忽视那两位不朽金仙所抛出来的残缺功法的底气。 “我倒是想争,奈何囊中羞涩!”云中君屈指轻扣了一下杯盏的边缘,“若是巫道友早些告诉我,这位游岛主和你的关系,没那么好,我也不至于会将那一枚星辰铁拿出来作为贺礼。” “云道友这倒是怪起我来了。”巫祁低声的道,“我怎么知道你会如此大方?” “一枚星辰铁……” “啧,若是以此为根本,祭炼一桩本命之器的话,有着成就灵宝的可能,也不一定。” “算了,不说这个。”云中君的脸上,也露出了肉痛的神色来,揭过了这个话题,在谈下去的话,他或许就要露馅了。 等到交易会结束之后,宫殿当中,那些先天神圣们,便是三三两两的交谈起来,或是谈论自己岛屿附近,以及来往这连心岛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异状,或是聊聊自家岛屿当中,又多出了哪一个种族,又或者,是有了什么天资卓著的后辈,还有少数,则在相互约定,要在什么时候,对哪一头凶兽动手。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整个东海,便都是由这些逍遥真仙们所构成的,而在这些逍遥真仙们的言语当中,云中君对这明心府,以及周遭的几府之地的局势,都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你们知道吗?” “东海当中,又有了一位先天神圣。”很快,几位逍遥真仙所谈论的事,引起了云中君注意。 “先天神圣?不可能吧。”一个逍遥真仙用目光示意了之前出声的那人,然后以神识传音道——可惜,这两位逍遥真仙的神识传音,在云中君看来,也只是寻常之流,根本就瞒不过云中君。 “你们知晓沧海君吗?”提起话题的那位先天神圣同样是以神识传音。 “就是在东海神城镇守水眼的那位?” “不错,就是他!” “前不久,有人闯进神城,在神城当中和沧海君交手之后,从容而走。” “神城?”云中君皱起眉头,“水眼?” “他们口中的神城,莫非就是此前的东海龙城?” “看来,敖他们,并不曾如我给他们的留书那般,将那神城毁去。”云中君暗自想着。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宴会当中,陡然听到和曾经的龙族有关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逐渐清晰的前路 “一位先天神圣在龙城当中镇压水眼?”云中君心中冷笑起来,他可不信,那些先天神圣,会有这样的觉悟! “龙族无影无踪,连带着消息,都不曾在这天地之间流传,而龙城,也被人占据,改做神城。” “看来,那位坐镇于龙城的先天神圣,镇守的不是水眼,而是退入了水眼当中的龙族吧!”只是片刻,云中君就从那几位逍遥真仙的谈论之间,推测出了龙族如今的境况。 “天地万族共同的压制么?”云中君暗自摇了摇头,对于龙族,他也有一些想法。 若是他什么也不管的话,按照他的记忆,太一道人和如今的那位东王,必然会有一战。 而他所想要的,则是阻止这一战。 ——在他的力量,不能同时压制太一道人和东王的情况下,想要阻止这一战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这一战之前,帮助双方当中的一方,压下另一方,以此终结他们彼此之间的争端。 在现在的东王和未来的东皇之前,云中君应该选择谁,不言而喻! 东王如今的势头虽强,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而那位东皇,才是之后建立天庭,君临天下之辈。 “我先前,过于的急切了。”思索着天地之间未来的局势,云中君将自己之前内心当中的焦躁压下。 在东皇和东王的争端之前,天地之间,还有另一桩大事——鸿钧道人传道于天地,也即是后世的传说当中,最为浓墨重彩的,紫霄传道! “也就是说,我完全不用急着去寻找太一的道场,只需要在一个地方安心修行,等着那位道祖传道紫霄宫也就是了。” 龙汉大劫之后,天地之间的波澜,正是从这位道祖传道紫霄以后开始。 一位又一位的先天神圣绽放自己的光芒,一位又一位的先天神圣陨落…… 而先天神圣之间,最大的恩怨,也正是源自于紫霄宫! “险些本末倒置!”云中君心中一震,目光当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他去寻找太一道人,何如等太一道人来寻他? “其号为东皇,必然是自东海起家!” “而现在,东海之争,那位东王已经占了先手,也即是说,在这争端当中,其实那位东皇,是以一种挑战者的姿态,拿下了东海!” “是他需要羽翼,而不是羽翼需要他!”云中君沉下目光,筹谋起来。 就算太一道人在闭关之前,有所安排,但他绝对想不到,在他闭关的过程当中,天地之间,会发生这样近乎是天翻地覆的变故! 是以,太一道人出关之后,很可能就会面临一个无人可用的窘境! 而一个有志于天地之人,无人可用的时候,他会干什么? 当然是招揽这天地当中的修行者,以为羽翼。 而招揽的第一对象,首先是那些闲散的,不曾效忠于他人麾下之人,然后才会想着挖别人的墙角。 “也就是说,在太一道人招揽羽翼之前,我要先闯出自己的名声来,如此,才能令他在万众当中,注意到我的存在!” 从迷茫当中,陡然找到了破局的法子,云中君的嘴角,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来。 “怎么,云道友缘何突然发笑?” “可是觉得这些手段,颇为贻笑大方?”巫祁轻佻无比的声音,伴随着手掌在桌案上拍击的声音响起。 云中君这才发现,他一思考,就是整整一个多时辰,而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一些逍遥真仙,在游治和那两位不朽金仙的面前,演练自己的手段,而那两位不朽金仙,在这之后,也不吝于以传音之法,指点其中的错误疏漏。 云中君抬起头,目光飞快的在宫中扫了一眼,却是有一位穿着流云玉带袍的修行者,正驾驭了天地元气,在两位不朽金仙的面前,引动风雨,试图衍化天地之相来。 这秘法的立意和云中君之前引聚风雷,诛杀凶兽倉的手段,有些相似,但论及其中的气魄,以及手段的精妙,却是远远不如。 若是第一次见,难免会有人觉得此法精妙高远,但有了云中君珠玉在前,巫祁自然就看不上这等卖弄的手段了。 加上他的性子素来偏激,和这位正在卖弄的逍遥真仙,也有些恩怨,于是此时一见云中君嘴角的笑意,巫祁便以为云中君也和他一般,看不起这样的手段,遂出声讽刺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整个东海当中,目光最为长远的巫岛主!”被巫祁的言语一刺,那位逍遥真仙握在掌中的风雨,顷刻之间,便是消散于无形,于是这位逍遥真仙,也毫不客气的回应着巫祁的讽刺。 “连那些先天神圣,不朽金仙们,都不认为巫族有多大的威胁,偏生我们目光长远的巫岛主,却认为巫族没有容人的气度。” 那逍遥真仙的言语当中,甚是气急败坏——这也难怪。 他们这些逍遥真仙们,对敌的手段,修行的功法,大多都是自己苦心孤诣推演而来,难免会有所疏漏残缺,此时难得有不朽金仙愿意对他们有所指点,以传音之法,指出他们法门的疏漏之处,叫他们知晓改进的方向,结果却被巫祁给打扰了,这令这位逍遥真仙,如何压的下心中的火气? “以人身而衍天地之象,正是大道之正途,比之好勇斗狠,不知好了多少,你这厮,怎敢因一己之好恶,乱他人之道途?”左边的一位不朽金仙,此刻也是毫不犹豫的出声训斥道,“听闻应府主对你多有倚重之处,待得应府主从蓬莱岛归来,我必然是要在应府主面前诘问一番,他所倚重之人,就是这般的不知所谓么!” 一个人的灵感想法,始终都是有限的,这些逍遥真仙们在不朽金仙面前,演练自己的手段,展示自己的灵感,这两位不朽金仙们,在指点他们的时候,自己也能够博采众长,触类旁通,这对于他们而言,既能传名,又能得利,当然也是有好处的。 如今,巫祁横生波折,这两位不朽金仙,当然也不会给巫祁一个好脸色。 “我之过,我之过。”巫祁伏案于前,强自忍住自己的笑意。 “只是,明明吃过了醴泉练食,结果突然看到有人拿出了一个烂果子,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生怕是我抢了他的果子一般,这等行径,实在是令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巫祁,你敢说我的手段是个烂果子?”听着巫祁的话,那位逍遥真仙,已经是怒不可遏。 而云中君此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巫祁会跟他说,找不到一个能够值得他信任的同伴。 云中君在脑海当中设想了一下,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在得意满满的演示手段的时候,有人对自己这般冷嘲热讽,各种贬低,那自己若是有了机会的话,也绝对会给这人来一个狠的,叫他知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怎么就不是烂果子了?” “你以法力引动天地元气,模拟天象之变,可有什么用处?” “可能引动真正的天威浩荡?” “我告诉你,真正的手段,乃是以此之法,引动天地之威,而后凝万里天地之浩荡,化作一剑一掌,如此方有沛然之威,凛凛不可阻挡。” “至于你这样的手段,一味贪图精巧,除了能够博人一笑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引动天象变化,已然不易,再得天地之威,无异于笑话。” “至于说将万里天地浩荡,凝于一掌一剑之间,更是天方夜谭。” “巫祁,你以为你是不朽金仙么!”这个时候,坐在主位上的游治,也是沉下脸色冷声道,“你难得来一次连心岛,就是这般胡闹的吗?” “实在是妄自尊大!” “我妄自尊大?” “我看,是你们夜郎自大才对!” “逍遥真仙?” “怎么,游治以身为天生神圣,就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逍遥真仙的极限了吗?”听着游治的‘训斥’,巫祁同样是起身,一巴掌将面前的几案,拍得粉碎。 巫祁和游治,虽然彼此之间,对巫族的态度不同,但他们之间,最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恩怨。 毕竟,巫祁再如何的敌视巫族,也不可能带着东海的修行者,杀回洪荒大陆。 而他们之间的恩怨的开始,正是因为之前那位演练天象之法的逍遥真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冲突 那位逍遥真仙的名字,唤做指针,乃是一枚磁石得道。 巫祁来到东海不久,就认识了指针道人,与其交好,恰恰那个时候,指针道人也和巫祁一般,对巫族深恶痛绝,两人志同道合,自然是亲近无比。 可惜,自从游治拜入应天时门下之后,不知道和指针道人谈了些什么,指针道人对巫祁便是态度大变,一改先前对巫族的深恶痛绝之态,若只是如此,倒也就罢了,彼此之间只是交情淡一些,还称不上恩怨。 但在七千年前,巫祁和几个道友猎杀一头凶兽的时候,指针道人不请自来,碍于之前的颜面,巫祁便默认了指针道人也加入到了那一场猎杀当中。 但岂料,因为指针道人之故,他们彼此之间原本完美的配合,却是多出了无数的破绽,最后,虽然成功的猎杀了那一头凶兽,但巫祁的几个好友,却是都陨落于那凶兽的垂死反击之下,若不是巫祁水遁在身,巫祁自己,也难以幸免。 ——偏生这指针道人,也是个有心计的,虽然巫祁确定猎杀凶兽的意外,和指针道人有关,但却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恩怨,就这么接了下来。 之后巫祁几次想要对指针道人动手,都被游治给拦了下来. 于是他们彼此的矛盾,也就越发的严重,巫祁的性子,也是因为此事,变得偏激起来。 “若是巫祁你有这样的手段,不妨施展出来,叫我等开开眼。” “若不然的话,你就休要怪我不念旧情,以蓄意乱我诞辰,阻人道途之名,请两位前辈将你赶出这连心岛了。”游治盯着巫祁,而宫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逍遥真仙们,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谁能想到,应天时才离开不久,这两位明心府的‘肱骨之辈’,就已经是摆出了近乎是有你无我一般的架势来,彼此之间,完全不给对方丝毫的颜面,不留余地。 …… “老师,明心府位于东海之滨,濒临洪荒大陆,可谓是就在巫族的眼皮子底下。” “而巫祁对巫族的敌意,却是浑然不加收敛,长此以往的话,只怕这言论传到洪荒,真的惹得巫族兵发东海。” “就算巫族没有囊括四海之心,但巫族一动,我们明心府必然会受到极大牵连。” “老师不驱逐巫祁也就罢了,缘何还对他委以重任,连明心岛都交给他统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老师你的衣钵传人呢!”游治想起了他之前在明心府中和应天时的奏对。 “浅见。”应天时看着游治。 “十二位太乙道君同出一族,巫族雄踞天地的气象已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四海当中,天地万族,只怕都已经做到了巫族建立神庭之际,便蚁附而至的准备。” “皆是,难道我们不需要一个投名状?” “老师说的是巫祁?”游治的双眼一亮。 “不错,正是巫祁。” “我将他高高的供起来,那么东海当中,与他一般心思者,自然便蜂拥而至。” “皆是,面对巫族,无论是战是和,都能拿他们做文章。” “不过,为了避免明心府中众人,皆附和巫祁的论调,该给他的打压,还是要给的。” “弟子明白了!”游治低下头。 “明心府中,生灵无数,我又怎容得巫祁你因一己之念触怒巫族,以至于明心府中万千生灵,皆无葬身之处?”宫殿当中,游治看着巫祁,目光当中,浮现出一抹冷意来。 他当然也有着自己的野心——既然巫族注定要席卷天地,他们迟早要归于巫族的麾下,那为什么不尽早向巫族靠拢呢? 现在主动往巫族靠拢,是目光长远,等到巫族兵压四海的时候,再闻风而降的话,那天地之间,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蜚语——无论是什么时候,投降的那些人当中,最受人质疑的,肯定会是最先投降的那一拨人,而恰好,他们明心府,就在东海的最前沿! “好处我要,名声,我同样也要。” “巫祁,要怪的话,就怪你看不清大势!” “看来,指针和我们乃是同殿之臣。” “老师临行之前,嘱咐我决断明心府事务。” “你因一己之私,断他道途,如此罪大恶极,这明心府,断然是容不得你了!”游治将手中的玉杯,重重的放下,沉闷无比的回音,便在这宫殿当中响了起来。 “还请两位前辈替我送巫祁离开这明心府吧。” “他若是依旧不知悔改,蓄意挑起事端,那两位前辈也不必留手了!”游治的言语当中,满是杀机。 听着游治的话,宫殿当中,一众逍遥真仙们,都是耸然一惊。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事态会陡然间爆发到这样的局面,这两人,竟是要为此分出一个生死的模样? 这些逍遥真仙们,内心当中,不由得都是有了些后悔,觉得不该来到这连心岛! “谁能想到,连心岛中,会有这样一场内讧?” “只希望应府主从蓬莱岛回归之后,不会因此觉得家丑外扬,丢了颜面,连带着将我们这些无关之人,也一起恨上!” …… “游岛主缘何就认定这样的手段,不存在呢?”看着巫祁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云中君就知晓,他已经是到了不得不出面的地步了。 无论这明心府的局势,往那个方面发展,但今日,是巫祁带着他云中君来到的这连心岛,那么在他人看来,云中君天然就和巫祁站在同一个阵营。 而且最重要的是,巫祁在明心府中,地位颇高,就算没有实权,但光是凭借他的地位,他都能知晓很多常人所不能知晓的事,而这,很显然是云中君唯一的,能够接触到不朽金仙这个层次消息的来源,毕竟云中君自己,并不打算要归入东海哪一位府主的麾下,为其效力。 所以,无论是从哪一个方面而言,云中君都不可能放任巫祁失势,甚至于是被逐出这明心府! “你是何人?”游治的目光,以及那两位不朽金仙的目光,都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无名之辈而已。” “不过,我这无名之辈,恰好是对殿中先前所眼前的天象之法,有些钻研而已。”云中君从容无比的举起面前的杯盏,朝着上首的三人致意,就好像那两位不朽金仙的目光,完全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压力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神庭还在的时候,他面前的这两位不朽金仙,甚至是连在他麾下效力的资格都不一定争取得到,而在神庭倾覆之后,和云中君有所交流的,又是什么人物? 星空之主宰,斗姆元君! 未来的圣人,三清道人! 和他们相比,这两位在游治的面前,都要放低自己身段的不朽金仙,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巫祁的底气,是出自于你的身上。” “你说你精研天象之术,空口无凭。” “你若敢在众人面前演示一番,我便承认我之前言语无状,向巫岛主道歉。” “你若是虚言相欺,那么这明心府,非但容不得巫祁,同样也容不得你!”游治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露出一抹森寒。 “既然如此,诸位不妨移步出外,看看何为驾驭天象之法?”云中君的目光当中,同样是流露出一抹凛冽。 他有意要在这东海之地,留下自己的名号,而眼前,正好是一次机会。 无论是天象之法,还是在两位不朽金仙面前的从容态度,都足以是在场的每一个逍遥真仙,对他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这之后,他能够安然离开这连心岛,离开这明心府!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入龙城 上 “你的天象之变呢?” 才出得那宫殿,游治满是杀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在云中君的感应当中,他周遭的天地元气,都在这一刻落入了他人的掌控当中,不朽金仙的意志,在其间游荡,封死了他逃遁的方向。 显然,这位明心府的继承者,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在驱逐巫祁的同时,还要拿云中君的性命来立威,以此奠定自己在明心府中绝对的话语权。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想不到只是小小的一个明心府,就有如此的暗流。” 云中君心中冷笑,再次坚定了绝对不会归于东海那位先天神圣麾下的决定。 “游岛主莫急。” “你切看头顶,风雨不是已经来了吗?”云中君指了指众人头顶。 风起,然后云聚。 顷刻之间,这连心岛的上空,便被厚厚的乌云覆盖起来。 浩浩荡荡的天威,在其间孕育,而后化作雷霆四散涌动,叫岛上每一个逍遥真仙的元神法相,都是隐隐的摇晃起来。 不待游治和那两位不朽金仙再度质疑,云中君的便是伸手一引。 穹天上的乌云,雷霆,风暴,便是飞快的收缩起来,然后往这连心岛上坠落。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一条乌沉沉的长鞭,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长鞭上,乌黑的云雾氤氲,氤氲之间,细小的雷霆,时不时的炸出来,叫场中的每一个逍遥真仙,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想不到你果真有这样的手段。” “也罢,既然你已经演练了自己的手段,且将你这手段细说一番,我等在为你推演一二,看看其中可有什么疏漏改进之处。”游治的身边,两位不朽金仙的目光,如同波涛一般席卷起来,这样的手段,他们也不是做不到,但绝对不可能如云中君这般,举重若轻,从容写意。 ——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曾把握到,云中君到底是怎样以自己的法力,引得天地共鸣的。 “哈哈哈哈哈……”云中君大笑了起来,指点?他有哪里需要指点? 他从琳琅御书阁中带走的那些典籍,几乎是将不朽金仙的玄妙,尽数展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就算是在星空之上,在斗姆元君面前的时候,云中君有时候都能在不朽金仙的这个境界上,和斗姆元君争论一二,和斗姆元君相比,眼前这两位不朽金仙,算得了什么? 指点? 他反过来指点这两位不朽金仙还差不多! 这两位不朽金仙,不过只是觊觎他的手段而已。 云中君握住那鞭子,用力的一甩。 雷霆涌动之间,那两位不朽金仙弥散于周遭天地元气当中的意志,便是被彻底的打散,然后,穹天上,有暴雨倾盆而下。 若是有龙族再次的话,这个时候必然就能够分辨出来,云中君的这手段,不过只是龙族神通,呼风唤雨的一种变幻,他们也能够猜得到云中君接下来的动作。 可惜,这连心岛上,并没有龙族的存在! 所以,岛上的众人,无论是那些逍遥真仙,亦或是那两位面色陡然一变的不朽金仙,便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云中君的身形,从暴雨当中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他已经是以水遁之法,从这连心岛上离开。 “游治,你干了什么!”云中君消失的刹那,巫祁愤怒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云道友是我专程请回来,准备替我们明心府去神城的人,你现在将他逼走,难道是打算亲自去神城吗?” 巫祁话音才落,连心岛上,所有的逍遥真仙们,都是脸色大变,连云中君离开了连心岛之事,都顾不得了。 至于说游治,更是脸色惨白,就如同是下一刻,就要面对天人五衰一般。 神城,是东海的禁忌。 每过三百年,东海各府,都会选出一位逍遥真仙去往神城效力,以配合神城,镇压足以倾覆东海的大敌。 而去往神城的逍遥真仙们,从来不曾回来过。 是以,去往神城,对于那些逍遥真仙们而言,几乎是等同于必死。 每一次甄选去往神城人手的时候,这些逍遥真仙们,都是能避则避,若是有谁愿意主动去往神城,那么整个府地当中,所有的逍遥真仙们,都会承他的人情。 而现在,一个能够代替明心府所有的逍遥真仙们,去往神城的人,却硬生生的被游治给逼走了——那三百年之期到来的时候,去往神城送死的人,会是谁? 一众逍遥真仙们,看着游治的目光当中,都多出了莫名。 “神城有去无回,谁不知晓?” “巫祁,你当我会信你的谎言,有人会愿意自履那等死地?” “还是说,巫祁你在诓骗你哪位好友?”看着面前,陡然之间翻转过来的局势,游治几乎是慌了神,本能的,就抓着巫祁现在的破绽不放。 “你当云道友如你那般,是贪生畏死之辈?”巫祁双手一引,便显化出了云中君牵引风暴雷霆,化作长剑诛杀凶兽倉的场景出来。 “云道友的实力,已经臻至了一个巅峰,距离更进一步,只差一个契机而已。” “他游历洪荒,所为的就是这个契机。” “神城之行,在你们看来,有去无回,但在他看来,不过只是他更进一步的契机而已。” “若非是如此,我也不至于花大力气,将他从洪荒天地请到这东海来!” “不过现在,只怕他从此就认为我们明心府,乃是龌龊之地,对明心府有了偏见……”巫祁一脸怅然。 感受着那光影当中弥漫出来的浩荡天威,岛上的众位逍遥真仙们,皆是神色莫名,而一些来自于其他府地的逍遥真仙们,目光当中,更是流动着异彩。 云中君对明心府有了偏见又如何?他们又不是来自于明心府的人。 而且,就算云中君最后放弃了去往神城的想法,但若是能够结好云中君,将他引入自己所在的府地,那也同样有着极大的好处。 …… 可惜云中君完全没有给那些逍遥真仙们拉拢自己的机会。 以水遁之法离开这连心岛之后,他便是一路继续往东。 他的目标,正是那东海神城! 云中君相信,作为在神庭的时代,就已经开始和三族有所冲突的太一道人,绝对不可能是甘于屈居人下之辈。 而作为未来的天帝,闭关的时候,他也不可能不在天地之间留下任何的手段。 但现在,整个东海,都已经被那些先天神圣们,以及那些凶兽们占据,太一道人留在东海的触手,若是想要隐藏的话,便只有一个地方。 那就是东海神城,准确来说,是东海龙城! 如今天地之间最忌惮龙族的是哪些人? 毫无疑问,正是控制了四海的那些先天神圣,毕竟,他们所掌控的四海,从名义上来说,都是龙族的领地。 是以,这些先天神圣们,绝对不可能任由龙族轻易从水眼当中出来。 水眼,是龙族的避劫传承之地,但同样的,也是一个最大的囚牢。 东海各府地,每三百年一次派往神城的逍遥真仙,便是看守这囚牢的狱卒。 那位名为沧海君的先天神圣,便是所有狱卒的首领! 东海当中,若是说有什么地方修行者的组成,最为驳杂的话,那必然就是沧海君坐镇的神城。 ——因为神城,来者不拒。 无论是那些来神城历练的修行者,亦或是一系触犯了那些先天神圣们法度的逃亡之人。 如果说太一道人的势力还存在的话,那么这一拨人,最大的可能,便是藏在这不问来处的东海神城。 至于说这些人会不会有龙族的奸细,必然是有的,但那又如何? 毕竟,一位先天神圣亲自坐镇于这神城当中,在这太乙道君不出的时代,一位臻至不朽极致的先天神圣,便是无敌的存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入龙城 下 幽深无比的汪洋之下,一个深沉的影子,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尚未靠近,那浩大无比的气机,就已经是笼盖于云中君的周身,将云中君从水遁当中挤了出来。 云中君缓缓的走到城门面前。 城墙上,满是斑驳的痕迹和苔痕。 时光的斑驳,历史的沉重,共同纠缠于其间,肃穆而又**。 不过,因为没有了龙族的存在,城墙上的那些浮雕,都没有了任何的生机,就如同只是单纯的装饰一般。 而整个神城,更有一种已经死去的感觉,虽然依旧厚重无比,叫人震撼,但却没有了往昔的威严,令人忍不住的敬畏。 “龙城,多少年了!”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一抹恍惚之色。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会回到这龙城当中。 …… 龙城外松内紧,城外并没有任何巡逻的侍卫。 踏进龙城之后,龙城当中的禁制,便是顷刻之间涌动起来,封锁了云中君的后路,这正是那些逍遥真仙们进入了龙城之后,便有去无回的原因。 “龙城的禁制。”云中君伸了伸手,强忍住要去驾驭这禁制的冲动。 这禁制对于云中君而言,并不陌生,龙汉大劫的末期,他在龙宫当中调空神庭种种事务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的操纵过这龙城的禁制。 云中君的元神,无声无息的顺着禁制弥漫过去,然后,被封绝的道路,再次在云中君的眼前浮现了出来。 “果然,这龙城困不住我。”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但在确认了猜测准确无误之后,云中君才是放下了心。 神城的格局,一如当初。 纵横的四象长街,贯穿整个龙城。 四象交汇之处,便是曾经龙宫的所在——虽然现在,那里也有一座宫殿,但在云中君看来,那一座宫殿,完全配不上这龙城,就如同是有人强行在美玉铸造的棋盘当中,随手摆下了一粒顽石当做棋子一般,看上去别扭到了极点。 所谓狗尾续貂,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也只有云中君这般见证过完整龙城的人,才能够看得出来那宫殿的别扭,而在其他的修行者眼中,那一座宫殿的存在,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融入到了这龙城当中,镇压着这龙城当中的一切,就如同是穹天之上的三垣统御着整个星空一般。 “那宫殿,乃是神城之主,沧海陛下的宫殿。” “是不是很壮观?” “这还不算什么,等到沧海陛下偶尔从闭关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宫殿当中,都会有不朽金仙的道韵弥散,那个时候,才叫壮观。” 云中君还在感怀的时候,一个声音便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将云中君惊醒过来。 “若是有幸得到沧海陛下的召见,说不得你的修为,都会因此提升一个小层次。”那声音揶揄道。 “是吗?”云中君此时,还没有回过神来,本能的,就顺着来人的话头接了下去。 “那要如何才有机会得到沧海陛下的召见呢?” “哈哈哈哈哈!”云中君话音才落,刺耳无比的笑声,便是响了起来。 “他居然还真的信了!” “他居然还真的信了!”云中君循声而去,便看到旁边有几个修行者,正朝着自己大笑。 “小子,得到沧海陛下的召见,不是不行。” “不过,这得去往水眼的深处和龙族厮杀。” “若是你能够斩杀十头真龙,便能够得到沧海陛下的召见!”那几个修行者一边笑一边走,而在最后面的那个修行者,突然转过身,朝着云中君道。 云中君亦是朝着那人抱了抱拳,算是谢过他的提醒。 “这神城当中的修行者,性子看起来都颇为孤僻,囧异于外。” 正当云中君纠结自己在这神城当中,要往何处去的时候,神城当中的指引者,终于是来到了云中君的面前。 “神城不养闲人。” “你有三个去处,第一个,是维护这神城当中的禁制,保证这神城当中的禁制。” “第二个,是疏导那自水眼而出的水流。” “前者,需要你对禁制法阵,有颇深的造诣。” “后者,需要你对水流,元气有着极深的掌控。” “若是这两者都不行的话,那你就只能去往水眼的深处,和那些孽龙厮杀了。” 那使者同样也是逍遥真仙的修为,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拿着玉板。 “见过使者。”云中君朝着来人,稍稍一礼,礼毕,云中君便是以手指在那使者的面前稍稍一勾,画出一个简单无比的法阵。 “我初来乍到,对这神城,还不了解,可否容我思虑斟酌一二?” “你有三天的时间。”那使者看着云中君的动作,确定了云中君有选择的资格,这才是消散在云中君的面前。“想要了解神城,你可以去银钩坊。” …… “这就是银钩坊?”云中君站在银钩坊的面前。 神城的结构布局,和当初的龙城,没有丝毫变化,便是各处的名字,也都是一般无二。 银钩坊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乃是博戏之地,第二层,才是云中君这一行的目的,神城信报贩子的所在。 神城当中,绝大多数的信息,都能够从这银钩坊获取。 “见过客人,客人想要知晓什么?” 接待云中君的,乃是一个仕女模样的傀儡。 “初来神城,想要知晓神城的一些禁忌和常识。” “不知道需要什么代价?” 云中君问道。 “此类问题,一个问题,十枚金运钱。”那仕女傀儡朝着云中君一礼。 “十枚金运钱么?”云中君挑了挑眉,这个价格,谈不上贵,但也绝对称不上便宜。 “第一个问题,我来之时,从人口中知晓‘孽龙’之名,这‘孽龙’为何?”云中君问道。 而他面前的仕女傀儡,默不作声。 见此,云中君恍然,然后从衣袖当中取出十枚金运钱,放到那傀儡的手上,那傀儡,才是又活了过来一般。 “孽龙,乃是水眼当中的一个种族,自号为龙,无时不刻不想入侵东海,故称之为孽龙。” 一个问题说完,那傀儡手中的十枚金运钱,便是不见了踪影。 “果然,他们所说的孽龙,便是曾经的龙族。” “只是不知道,若是龙族自己知晓,如今龙城之人,对他们以孽龙称之,心绪会是怎样。” “第二个问题。” “神城当中的修行者,性格似乎迥异于海上,原因何在?”云中君再次摆出十枚金运钱。 “客人你初至神城,故而和东海无二,若是客人你如他们一般,在这龙城呆上千年万年,客人你或许就如他们一样了。”傀儡答道。 “竟是这样么!”云中君陡然一震。 他明白了那些这龙城当中,那些逍遥真仙们古怪的缘由了! 这龙城,是封镇龙族的地方,龙城当中,所有的逍遥真仙们,都是这监狱当中的狱卒,但作为狱卒的同时,他们亦是囚徒! 封镇龙族的同时,这些逍遥真仙们,同样也是被封禁于这龙城当中。 至于其原因,无非就是龙族罢了。 四海当中,龙族绝迹,而知晓龙族尚在的逍遥真仙们,却都是被所在这龙城当中,封镇着那些龙族,自然的,这封镇之外,知晓龙族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是以,如今天地之间,龙族几乎是要成为了传说,对天地万族,更是没有了任何的威慑力,于是,之前在连心岛的时候,才有逍遥真仙,敢于培育龙族血脉作为手中的玩物。 第一百六十六章 银钩坊 银钩坊中,云中君一边用运钱从那傀儡的口中,换取神城相关的信息,一边思索着自己先前以望气术所观察到的场景。 整个神城的上空,都被一大片金灿灿的金云所笼盖着。 那是神城当中所有逍遥真仙的气运。 而这一大团的金云,看似在这神城当中,混为一团,但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无数个不同的部分,若是没有了神城的约束,那么这一大团金云,顷刻之间,便会四分五裂。 至于说这一切的原因,很显然,是因为这些逍遥真仙们,都是归属于不同的势力,至于说这神城,只是那些逍遥真仙们披在外面的一个壳子而已。 除开这金色的氤氲之外,那云团的中间,还有一层青色——那是坐镇于这神城的十三位不朽金仙。 当然,令云中君踏入神城的时候,就为之失神的,不是这十三位不朽金仙,而是另外的五道青色当中,夹杂着紫气的气运。 那是属于先天神圣的气运! 整整五位先天神圣! “说出去,只怕是东海的那些先天神圣们,都会被彻底的炸起来吧。”云中君皱起眉头,手上扣住一枚运钱,在几案上轻轻的敲击着。 东海四十八域,一域当中,也只得一位先天神圣,而这一座神城当中,却有着足足五位先天神圣。 “五位先天神圣当中,居于最中的那一位,必然就是这神城名义上的主人,沧海君。” “但其他的四人又会是谁?”云中君思索着,而在他的对面,那傀儡也不着急,并没有出声催促的意思,毕竟,无论是谁,来到神城之后,都需要一些时间来了解神城当中的种种,都需要时间来接受神城当中的种种。 每一个来这银钩坊买消息的人,在知晓了这神城的情况以后,都需要花时间消化。 “他们到底会是谁呢?”云中君的目光垂下来,似乎是穿透了脚下的楼层,看到了银钩坊第一层中,正在参与博戏的修行者们。 在云中君之前的观察当中,那五位先天神圣当中的一人,便在这银钩坊中。 “银钩坊的这一位,又会是谁呢?”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位先天神圣的踪迹,云中君才是率先来了这银钩坊。 无论那位先天神圣的身份,是银钩坊的主人,还是那些寻乐的赌客,他都是这神城当中,最容易接触的那一位先天神圣。 “可惜,那赌坊当中的气机太过于的混乱,就算是我能够观察到气运流转,也没办法在所有人当中认出来,谁才是那一位先天神圣。 “神城当中,有些消息,银钩坊也不便提及。” “若是尊客有意,不妨往楼下赌坊一行。” “赌坊当中,鱼龙混杂,尊客无论想要知晓什么,都有可能。” 对于这神城的问题,云中君问得非常详细,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这银钩坊的主人,也似乎是对云中君的财力,或者说是因为云中君对运钱的不在意而有所心动,竭力推荐云中君往银钩坊第一层的赌坊一行。 显然,他是对云中君的财富,起了觊觎之心,想要通过那银钩坊,将云中君的财力都给掏出来。 “赌坊么!”云中君皱起眉头,片刻后,云中君便是起身,“也好。” “若是你的消息,准确无误的话,那么这银钩坊,确实是那些就居于龙城的逍遥真仙们,唯一的消遣发泄之处。” “从他们的口中,确实很有机会知晓一些银钩坊不便提及的消息。” …… 银钩坊,乃是这神城当中,最大的一个赌坊,或者说是唯一的一个赌坊。 神城当中的逍遥真仙们,被困在这神城当中,无法离开,又看不到修行有所精益的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自然也就会越发的放纵自己,而后沉迷于声色犬马当中,无法自拔——或者说,唯有声色犬马的刺激,才能够令这些修行者们死寂的内心当中,掀起些许的波澜来,叫他们能够知晓,自己还活在着世间,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样的修行者,在神庭的时代,云中君就已经见过很多了。 除此之外,沉湎于赌坊当中的,还有一种人,便是修行七情六欲之法的修行者,这些修行者们,参与赌坊的博戏,不在乎输赢,而是为了通过这种方式,收集五蕴六毒,七情六欲等等气息,以为自己修行的资粮。 “玄龟!” “白凤!” “金虎!”才回到这银钩坊的第一层,喧嚣无比的声音,便在云中君的耳边响了起来。 而是那些在猜四象的修行者。 云中君的目光,在一众赌客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想要从中找出那位先天神圣的存在来。 那银钩坊主人试图将他引诱到赌局当中的行为,已经是令云中君确认,银钩坊中的那位先天神圣,不是这银钩坊的主人,而是这银钩坊中的赌客——原因很简单,先天神圣,有属于他们的骄傲,那些先天神圣们,还不至于因为云中君所显露出来的金运钱而生出贪婪之心。 “会是谁呢?”云中君看着这赌坊当中所显现出来的众生百态。 氤氲的五蕴六毒之气在这赌坊当中逸散,和那些修行者们的气运,交错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泥沙俱下之下,叫云中君根本就分不清,哪一抹交错的青紫色,才代表着先天神圣的存在。 “小!”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云中君的身边响起。 “不是吧道兄,你还压小?” “都已经连开了一百十七把大了!”那声音之后,赌坊的一个角落,陡然间就有了些许的混乱。 “那又如何,我就不信今天开不了一把小!”之前的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云中君循着声音缓缓靠过去。 这一张桌子上玩的,却是最简单的猜大小的玩法。 银钩坊中,所有的赌具,多是未曾被人祭炼过的法宝,任何人想要在这赌坊当中,试图以神识出千,或者说是以什么手段干扰赌局,都会在那法宝上留下印记,是以,银钩坊中的赌局,堪称是这神城当中,最公平的东西。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连输了一百十七把那位修行者的身上。 这位修行者,一身青色的道袍,腰间左边挎着一柄长剑,右边挂着一个葫芦,不修边幅,一脸的胡茬,但他的双手,却是非常的修长,非常的干净。 而在这道人面前,赌桌上极为的干净,连一枚运钱都看不到。 那道人从腰间取下那葫芦喝了一口,葫芦当中,空空如也——然后这道人,才是一脸不快的将那葫芦重新挂在腰间,而后想也不想的,便从衣袖当中,取出了二十余枚金运钱,叮叮当当的洒在了赌桌上。 他押的,依旧是小! 这青衣道人才一下注,围在赌桌旁边所有的赌客们,立刻便是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不同的东西作为筹码,放到了和那青衣道人截然相反的一边。 那青衣道人压的乃是小,除了他之外,赌桌周围所有人压的,都是大! “买定离手!”赌桌的后面,庄家竭力做出一副冷静的模样来,但他额角越发明显的汗迹,却是无从掩饰。 甚至是其准备揭开骰盅的手,都有些颤抖。 很显然,这位‘庄家’内心的紧张不安,已经是臻至了极限。 这一场赌局,这赌桌上一连开了一百一十七把的大,而那青衣道人,也是一连输了一百一十七把——反应过来的那些赌客们,都是按着这青衣道人相反的方向押,这也即是说,这一个赌桌上,‘庄家’已经是连着亏了一百一十七把。 可想而知,这庄家此时心中的压力! “等等。”就在那庄家要揭开骰盅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青衣道人 “……”听着云中君的话,那庄家快要碰到骰盅的手,碰到了雷霆一般放开。 “都已经开了一百一十七次大了吗?” “那我也凑个趣,买小好了。”云中君挤到赌桌的面前,然后取出了一百枚金运钱,排在了小的那一边。 那些之前还劝了一下青衣道人的赌客们,看着云中君的动作,却是谁也不曾出声,都只是冷冷的看着云中君,如同是看着一个傻瓜一般。 倒是那青衣的道人,转过头看了一眼云中君。 云中君这才发现,这青衣的道人,虽然不修边幅,但其目光却是极为的明澈冷静,和这赌坊当中的任何一个修行者都截然不同。 显然,无论是这有进无出的神城,还是这一座能够勾动修行者内心的赌坊,都不曾对这青衣道人,造成任何影响。 “你不怕输?”片刻后,那青衣道人才是将目光收了回去,轻声的道,在出声的时候,这青衣道人的目光当中,一抹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都接连开了一百一十七次大了,我不信接下来会继续开大。”云中君的目光,也从那青衣道人的身上,落到了那骰盅上。 他对这青衣道人好奇急了。 还不曾看到这青衣道人那明澈目光的时候,云中君的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青衣道人和银钩坊中其他赌客的不一样。 无论这银钩坊中如何的喧嚣,这青衣道人,身形都是纹丝不动,完全不像其他的赌客一般,会因为赌局的结果而心绪动摇,或悲,或喜,或哀,或怒,整个人,便如同是山间的顽石青松一般,任风雨雷霆,都黯然不动。 “快开啊!”云中君也押注之后,其他的赌客们,声音便是越发的嘈杂,越发的狂躁,他们都在催促着那‘庄家’,赶快解开骰盅。 云中君的感知当中,这些赌客,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扭曲了起来,如同是怪物一般,每个人的双眼,都是带着血丝,精神亢奋到了极点,给云中君的感觉,就如同是虚弱无比的而猛兽,连爪牙都已经腐朽,却还在妄图要用嗜血的本性去撕开不属于自己的猎物一般。 可悲,而又可怜! “开!” 那‘庄家’颤抖着双手,冷汗淋漓的将那骰盅揭开。 骰盅当中,九个骰子。 其上的数字分别是: 一,三,二,三,三,二,四,二,一。 小! 看着这个结果,那‘庄家’的瞳孔,陡然瞪大。 赌桌当中,似乎是有一声雷霆的轰鸣响起,这是那‘庄家’周身经络当中的法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碎了他的经络,在这赌坊当中弥散开来。 赢得赌局的那一刹那,这位掌控赌局的逍遥真仙,便已经是在大悲大喜之下陨落! 在揭开骰盅之前,这赌桌上所有的人,都认为骰盅之下的,会是大,包括这位赌局的执掌者。 这青衣道人,乃是这银钩坊的常客,几乎是每过一个月左右,这青衣道人,就会来这银钩坊中赌上一次。 每一次来银钩坊,他都只赌大小,而且只赌一百一十八场,一百一十八场之后,无论输赢,这位青衣道人,都是抽身而走。 不过这位青衣道人的赌运,非常不好,可谓是十赌九输,但和他的赌运相反,他的赌品极好,无论输赢,他都不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最初的时候,这青衣道人可谓是这银钩坊最欢迎的人,毕竟,没有谁会拒绝一个送财童子的存在。 但没多久,这青衣道人就成为了这银钩坊的煞星——这青衣道人十赌九输,那么在赌桌上和他反着押的人,自然便是十赌九赢。 若不是银钩坊及时加了一条规则,使得这赌桌上的人数有了限制的话,说不得这青衣道人踏进银钩坊的时候,银钩坊中,所有的赌客,都会围到这青衣道人所在的赌桌上。 在这青衣道人的最后一场赌局当中,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场赌局,银钩坊和折一个大本,因为赌桌上,很多赌客都将自己所能拿出来的所有的筹码,都拿了出来,只想着多从这银钩坊中赢走一些东西——而这,也正是那庄家在开骰盅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的原因。 但谁能想到,连续一百一十七次的大之后,第一百一十八次,这位青衣道人,终于是赢了一次,骰盅当中开出来的,是小! 血腥气在这赌桌上弥漫出来。 那庄家因为大悲大喜以至于法力失控从而陨落的同时,这赌桌上,其他的赌客们,同样也有人因为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以至于法力反噬,当场就受了重伤! 几个刹那的功夫,一个又一个的逍遥真仙,便是在云中君的面前,瘫软着跌倒地上。 他们倾家荡产的在这赌局当中押了注,想要多赢一些,但现在,他们输了! 之前的豪富,顷刻之间,便是化为乌有。 这样的打击,没有几人能受得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从这一场赌局当中得到好处——一个穿着深色道衣的道人,看着赌局的结果,面色恍惚,片刻之间,这道人陡然一叹。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喜耶?” “悲耶?”这道人直接转身,撞开还围在赌桌边的赌客,直接的就出了这银钩坊大门。 他的身上,法相以及真身,交替而动,然后缓缓的融合到一起,沉入他的影子当中。 道身! 大喜大悲之下,这道人竟是把握到了机缘,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 “这青衣道人和银钩坊是一伙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片刻之间,银钩坊中便是乱成一团。 还不等骚乱继续下去,不朽金仙的气机,就已经是在这银钩坊中弥漫出来,将所有的逍遥真仙们都是冷静下来,而后,天地元气化作手掌,将之前试图出声跳动混乱的逍遥真仙,捉进了这银钩坊的后面。 …… 不朽金仙的气机弥散之后,银钩坊中的赌客们,自然是谁都没有了赌性,纷纷从这银钩坊中离开,云中君和那青衣道人,同样也不例外。 “道友怎么称呼?”两人并排着从银钩坊中出来,约莫一炷香之后,那青衣道人便是出声问道。 “云中君见过道友。”云中君也有和这青衣道人结交的意思,是以,并没有在名讳上做什么隐瞒,当然,他的名字,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诚然,他是和连心岛的游治有了恩怨,但在这东海当中,游治又算得了什么? “云中君?” “果然是你?” “在那银钩坊中,我就觉得你面善,有熟悉之感。” “却不想竟是云道友你。” “云道友你怎么会来东海,还进了这神城?”那青衣道人看着云中君,脸上的神色当中,了然,震惊,交错着,最后化作疑惑。 “道友是?”听着这青衣道人的话,云中君也不由得一惊。 他从星空当中回到这洪荒大地之后,一路躲避着巫族的围猎,直奔东海而来。 一路上,云中君几乎是不曾与任何人交流,到了东海之后,勉强和云中君称得上几分交情的巫祁,也在连心岛分开。 谁想到,面前的这青衣道人,却是表现出了一副对他相当熟悉的模样来。 哪怕是道人言语当中,有着很明显的善意,但云中君在惊愕的而同时,也依旧是在心中提起了几分警惕。 “看我。”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的惊疑,那道人陡然响起了什么一般,然后伸手在脸上一抹。 “是你!”看着在自己面前浮现出来的面容,云中君几乎是跳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云上楼中云中君 “上清道兄是一人来此,还是三位道兄,都来了这东海?”云中君看着面前这青衣道人——不是曾经和从云中君手上,换取了三十斗地墨玄珠的上清道人,还能是谁? “这里不便说话,走走走,我们去云上楼谈。”上清道人摇了摇自己腰间空荡荡的葫芦,对着云中君道。 “也好!”云中君点了点头,和上清道人一起,一前一后的往云上楼而去。 云上楼,还是之前的那云上楼,不过云上楼的主人长河神君,早就已经无影无踪,连带着这云上楼,也成为了无主之物。 云上楼中,三三两两的修行者,各自聚于一处,一边高歌纵饮,一边指点江山。 上清道人熟门熟路的带着云中君踏上云上楼的最高层,一路上,那各处的修行者熟稔无比的打着招呼,显然,上清道人在这云上楼中,非常的受欢迎。 “说起来,这云上楼和云道友你,还真的是有缘。” “云上楼中云中君,有意思,有意思。”上清道人一边笑,一边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然后有傀儡捧着酒菜的清单而来。 “云道友,可有意尝一尝这云上楼的招牌,龙肝?”上清道人将那葫芦递给那傀儡,令其打满了一葫芦的神仙醉之后,才是对着云中君道。 “龙肝?”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眼角一阵狂跳。 “不错,就是龙肝。”上清道人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奇异。 “云上楼中,龙肝有两种,第一种,便是这神城的修行者去往水眼猎杀的那些龙族,破腹剜心而来。” “这一种,滋味最是鲜美。” “而另一种嘛,就要差一些,乃是那位沧海君所培育的龙兽身上所产。” “虽比不得前者,但也是绝顶美味。” “云道友你可要尝一尝?” “还是算了。”云中君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几案,“就算不是曾经御极天地的王族,但也算是智慧生灵。” “怎么随意以他们作为血食?”云中君皱起眉头,拒绝了上清道人的邀请。 “龙族如今,已经窘迫到这样的地步的吗?” “连自家族人,都变成了他们口中之食?”云中君心中的感慨,无法以言语来计,对于执掌龙族的敖他们,更是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感觉。 他原本因为,有着他临走时候所留下来的计策,龙族就算无法再争雄天地,但自保绝对不会是问题,但谁能想到,龙族的境况,比他预想当中的,还要差了无数倍。 “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太过于的无能,还是说这水眼当中,另有玄机。”衣袖当中,云中君的手指,微微一动。 “说得好!”听着云中君的话,上清道人也是抚掌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云道友你。” “云道友,这神城有进无出,还不知,你来这神城作甚?”上清道人随意的够了几道霞菜,然后叫了两壶神仙醉,才是朝着云中君问道。 “这个问题,若是其他人问的话,我肯定会跟他们讲,是因为我入了东海之后,开罪了一府之主,无处可去之下,不得不来这神城避祸。”云中君道。“但既然是道兄相问的话,那答案,自然是截然不同。” “云道友果真是个妙人儿。”上清道人将长剑从腰间接下来,横在膝盖上,靠拢了云中君。 “好叫道友知晓,我是为龙族而来的。”云中君转过头。 云上楼在这神城当中,算得上是比较高的建筑,云中君和上清道人,又是端坐于最高层,坐在这云上楼中,俯瞰这神城,在和云中君的记忆相对比,却是别有一般滋味。 “为龙族而来?”上清道人目光挑了挑,有些意外的样子。 “当然。”云中君点了点头。 “一场大劫之后,龙凤无踪,大地之上,连一位龙族都寻不到。” “曾经雄踞天地的龙族,只能藏在这水眼之下。” “难道上清道兄不好奇,龙族如今是个什么境况?”言语之间,那傀儡已经是将上清道人叫的神仙醉和霞食等东西,摆在了两人面前的几案上,将一个惯的满满的葫芦,还给了上清道人。 “好奇,当然好奇。”上清道人拍了拍腰间的葫芦,然后才是提起那玉壶,给自己倒满一杯神仙醉。 “这神仙醉,乃是这神城当中,最为顶尖的佳酿,纵然是不朽金仙喝了,也都会醉上一时片。” “而在这神仙醉之上,还有更为顶尖的帝君醉,传说这帝君醉,就算是太乙道君多饮几杯,也都是不辨南北东西。” “然龙族隐退之后,这帝君醉的酿造方法,便随之失传。” “可惜,可惜。”上清道人一副酒鬼模样,将杯中的神仙醉,一口饮下。 “话说回来,龙族在大地上杳无踪迹的原因,其实我倒是隐约知道那么一点儿。” “龙族当中,有一内相,名为云中。” “大劫开启的时候,便是此人以长生之身,操持龙庭种种俗务。” “而在龙凤陨落之后,这人便是立刻是为龙族推演了后路,令龙族第一时间就带着族中的珍藏,躲到了四海水眼。” “是以,那一场大劫当中,上古三族,便是以龙族的实力保存得最为完整。” “但成也云中,败也云中。” “正因为龙族实力保存得过于完整,天地万族,便担心龙族会卷土重来,再度君临天地。” “于是乎,天地万族这才是联手将龙族的痕迹,在这大地之上抹去,将四海水眼给镇守起来,想要将龙族锁死在水眼当中。” “不过,东海当中,因为这座巨城的原因,水眼之下的龙族,是被锁得最死的,堪称是密不透风。” “而东海的修行者,也是仗着这神城进可攻退可守,将水眼当中的龙族,给压得抬不起头来,时常会组织人手去往水眼当中猎龙。” “第一类的龙肝,便是由此而来。”说到这里,上清道人的眼中,也是流露出一抹不屑和厌恶的神色。 显然,对于这与血食一般无二的东西,他相当的不以为然。 看着上清道人的神色,云中君的心头,也不由得一阵庆幸,若是之前,他真的答应了上清道人同吃那龙肝的提议,只怕他和三清道人之间,都要生出一些芥蒂来。 “对了,上清道兄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太清,玉清两位道兄,可也一起来了这神城?” “道兄来这神城,又是为了什么?”云中君突然响起了什么一般。 “我们啊。”上清道人的目光,在这神城当中扫了一圈,然后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斟酌到底要不要和云中君细说一般。 片刻之后,上清道人终于是有了决定。 “云道友可知,先天灵宝?”上清道人压低了声音。 …… “大兄,你说巧不巧,那位云道友也来了这东海龙城,而且还是为了龙族而来。” 神城的另一边,还在推算的太清道人,才松了一口气,旁边把玩着如意的玉清道人,便是开口出声。 “云道友?”太清道人也不由得一愣,“那可真是巧。” “请他来聚上一聚吧。” “欠下的人情,总得想个办法来还。” “你叫醒我,难道就是为了此事?” “这倒不是,是上清师弟已经和云道友在云上楼中见面了。” “云道友问起了我们的来历,上清师弟传讯,要我们斟酌一二,到底要不要如实相告。”玉清道人说着。 听着玉清道人的话,太清道人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然后静心凝神开始推算。 片刻,太清道人才是对着玉清道人出声。 “告诉他也无妨。”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位云道友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交之辈。” “大兄的意思是?”玉清道人眼睛一亮,然后给上清道人传了讯。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朋友 “先天灵宝?”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手中的杯子一颤,杯中的神仙醉都洒落半杯。 这天地之间,对于修行者而言,最为顶尖的灵宝,便是先天灵宝,任何一件先天灵宝落到了修行者的手上,都是能够常伴一生的,甚至,绝大多数的修行者,得到了先天灵宝之后,就算是本身所修的功法与这先天灵宝不合,也都会果断无比的选择转修,以契合这件先天灵宝。 ——来到这洪荒天地之后数万年,云中君还从未亲眼见过先天灵宝的存在。 而现在,上清道人,竟是直接在云中君的面前提起了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云中君的目光,四下一扫,发现上清道人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将周遭给封禁了起来,这才是勉强放下了心。 “不错,正是先天灵宝。”得到了玉清道人传讯的上清道人,脸上笑意更甚。 “我们兄弟三人这龙城,便是为了先天灵宝而来。” 又一杯神仙醉之后,似乎是担心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一般,上清道人便又是继续出声。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兄弟三人已经确定,那先天灵宝,就在水眼之内。” 言语才落,上清道人便是紧盯着云中君的目光。 出乎他的预料,在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所浮现出来的,只有羡慕,却没有半点儿的贪婪。 “云道友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竟是一点儿都不动心吗?”上清道人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神仙醉。 “怎么可能。” “先天灵宝之贵,谁敢说自己会不动心?”云中君手上,神仙醉的味道,四下蔓延——那一个杯子,早已是化作了齑粉。 “不过,上清道兄你也说了,你们三人是追寻这先天灵宝而来。” “既然你们有志在必得之意,我又何必枉做小人?”云中君甩了甩手,一抹水光流过,将粘在他手上的神仙醉洗得干干净净。 云中君可以保证,他所说的这一席话,绝对是发自真心,没有丝毫的虚假! 开什么玩笑,先天灵宝再如何的贵重,又如何能比得过三清道人的分量? 更何况,以云中君的实力,就算想要从三清道人的手上,谋夺那先天灵宝,也完全没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三清道人的对手。 而且,谁能保证,那位大罗至尊,未来传道天地的鸿钧道祖,其目光没有落到三清道人的身上? 云中君可清清楚楚的记得,他还在天河的时候,鸿钧道祖因为三清道人的修行,一个念头将他从天河挪移到玉京山中的场景——他从来都不认为他是后世那些话本小说当中的主角,生于混沌当中,与盘古称兄道弟,拳打鸿钧,脚踢天道,所过之处,天高三尺…… 他只是一个在这天地之间,艰难前行的求道者而已。 “云道友果然是个有德之人!”上清道人,当然也能够感觉得到云中君言语当中的真假。 事实上,在得到了玉清道人传讯之后,上清道人在和云中君提及先天灵宝的时候,就动用了秘法,要以此试探一下云中君的心智。 无论是云中君因为那先天灵宝而迷失了自我,还是云中君心生贪婪之后,遮遮掩掩,那么上清道人都会将其视为不可交之人,会尽快的想办法还掉云中君的人情,然后和云中君一刀两断。 不过很显然,云中君的表现,彻底的超过了上清道人的预料——在上清道人看来,云中君心生贪婪之后,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贪欲,和盘托出,那他们兄弟三人,就勉强能够和云中君交心,但现在,云中君对他们三人,却只有羡慕,没有丝毫的贪婪。 这是怎样强大的心性? “这样的心性,也难怪会有那样强大的资质,能够以后天之身,返照先天,将天魂从冥冥之地唤回来。”上清道人在心中感慨着。 “这样的人,才配为我三清之友!”片刻后,上清道人的心中,又多了几分振奋之色。 就算是他们三兄弟,想要找到一两个能够交心的朋友,也是难之有难。 ——成就了不朽之后,三兄弟便离开了玉京山,在这天地之间游历,而他们的第一站,便是周山。 一来,是周山作为盘古遗迹,他们本就该回到周山当中,参拜盘古。 二来,是周山本就是这洪荒天地当中,最大的机缘之地。 至于说第三点,便是同为盘古后裔的十二祖巫,也在周山脚下,三清道人本还想着,大家同为盘古后裔,能够相互交流一番,但哪里想到,十二祖巫见了他们之后,非但没有要和他们交好的想法,反而是将他们三兄弟当成了食物一般,想要吞了三兄弟以补益自身。 不得已之下,三兄弟才是从洪荒大地,逃遁到了东海,借着这东海龙城隐藏自己的气机,以免是被十二祖巫找上门来。 除了鸿钧以外,云中君可以说是他们三兄弟化形之后所见的第一个修行者,而现在,云中君很快就会是他们三兄弟游走天地之后,所承认的第一个朋友。 “对了,云道友可有意和我们兄弟一同去那水眼当中走一遭,以寻觅那先天灵宝的踪迹?”上清道人面前,一壶神仙醉,已经快要见底。 “上清道兄可莫要再跟我开玩笑了。”云中君这个时候,也是连连讨饶。 “先天灵宝之贵重,我等修行者舍了性命不要,也得将其争到手。” “我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中的贪念,若真的是和三位道友一起找到了那先天灵宝,那是,见了三位道友收获满满,独独我一无所得。” “只怕我的道心顷刻之间就要失守了。”云中君苦笑着道,“还是算了,算了。” “先天灵宝之事,就当上清道兄你从未对我提起过。” “待得什么时候,上清道兄你们三位准备去去往水眼寻宝的时候,也万万莫要叫我知晓。” “若不然的话,这朋友,大家就真的做不得啦!”云中君信手在虚空当中一捏,水灵之气由虚化实,凝结成一个酒杯,然后云中君满满的往里面倒了一杯神仙醉,一口饮下。 …… 等到上清道人离开之后,云中君的目光,才是缓缓的沉了下来。 三清道人虽然是未来的圣人,但现在也只是不朽金仙而已,距离成就太乙道君,都还遥遥无期,更不要提那至高无上的圣人之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三清道人背靠鸿钧道祖,当然是无所畏惧,能够随性而行。 但云中君却不一样。 他除了要为自己的前途谋算之外,肩上被背负着星空一脉那些神祇的命运。 他没有太多的空闲陪着三清道人去玩寻宝的游戏! “祝你们好运。”云上楼里,云中君看着上清道人离开的方向,那方向,笔直的指向水眼的所在。 “水眼。” “龙族!”云中君皱起眉头,开始斟酌自己进入水眼的时机。 若是不曾知晓那先天灵宝,那么他自然是想什么时候进入水眼,便什么时候进入水眼。 但如今,从上清道人口中知晓了那先天灵宝就藏在水眼当中,那么在三清道人离开之前,云中君无论是为了什么进入水眼,都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罢了,就等三清道人离开之后,再去水眼当中寻觅龙族吧。”云中君再次给自己倒满一杯神仙醉。 他接下来,还要在龙族的头上,有一些谋划,而这些谋划,不便在三清道人的面前显露出来,若是三清道人不离开这神城的话,难免会有所阻碍。 第一百七十章 沧海流灵横波阵 三天之后,当神城使者再次到来的时候,云中君显露了一手控制水流的手段,然后选择了疏导水眼的任务。 神庭的时代,这龙城本身,就能够疏导从东海而出的暴乱水流,不过在神庭倾覆之后,这龙城当中,至关重要的龙宫消失不见,虽然沧海神君占据了这残缺龙城之后,配合着自身的权柄,延续了这神城镇压水眼的功效,但因为这神城当中的禁制有所残缺,是以,从那水眼而出的暴乱水流,便失去了控制。 若是无人梳理那些水流的话,那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有强绝无比的水流在神城之上冲刷,那强绝而又纯粹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与不朽金仙的倾力一击——也即是说,若是无人疏导这些水流,那么就等同于是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不朽金仙再对这神城发动攻势,就算是这神城再如何的坚固,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梳理水流的地方,就在水眼的边缘。 水眼的周围,有数以万计的悬空石台,每一个石台上,都端坐着一位逍遥真仙。 水眼的周围有一法阵,名之为沧海流灵横波阵,乃是东海的四十九位先天神圣合力推演而出。 这法阵分为十二重,环环相扣,而那些悬空石台,便是这法阵的阵眼。 从东海水眼当中喷薄而出的暴乱水流,便是在这沧海流灵横波阵的引导之下,逐步变得平缓,然后弥漫至整个东海汪洋,而那伴随着水流而来的天地元气,亦是从这沧海流灵横波阵中,往龙城蔓延。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拦截水流的沧海流灵横波阵中,天地元气无论是浓度还是其中所蕴藏的灵性生机,都极为的惊人——这可以说是一个最顶尖的,人造的洞天福地,论及修行之利,这沧海流灵横波阵中,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先天神圣的道场。 不过,这人造的洞天福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享用的,若是在水法上的造诣不够,那么在踏进这沧海流灵横波阵的刹那,修行者便会在那暴乱无比的水流冲刷之下,陨落于当场。 云中君进入这沧海流灵横波阵中,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便是发现,这法阵当中,那些端坐于石台上的修行者,十有八九,都是与水流相关的天生神圣。 才踏上拿石台,还来不及吞吐其中的天地元气,便有水流带着浩浩荡荡的气势朝着这个石台奔涌而至。 那动静给云中君的感觉,便如同是他在天河上,感受着星辰的滚动一般。 石台边缘,还有一股浑厚无比的意识四处游离,这是先天神圣,沧海君的意识,乃是这沧海流灵横波阵的最后一重保险。 在这法阵当中,镇压暴乱的水流,既能够提升修行者们对力量的把控,也能够享受到这洞天福地对修行的助益,堪称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相对的,镇压这些水流,也会极大的牵制修行者们的精力,无论是哪一位修行者,稍有疏忽,便会为这水流所伤。 是以,每隔一段时间,这法阵当中镇守的修行者们,都会有一次轮换,以保证这些修行者们,不至于因为过于疲惫而陨落于法阵当中。 修行者们轮换的时候,沧海君的意识便会苏醒过来,暂时的掌控这沧海流灵横波阵,等着新的修行者们,踏上那石台。 浩浩荡荡的水势奔涌而来,云中君的脸色纹丝不变,只是伸手于虚空当中一按,权柄弥漫之间,这石台周遭的海水,便是如同帷幕一般,一口气分化做一千八百四十二层,拦在那浩荡的水势之前。 而在这一千八百四十二层帷幕当中,又有三十三滴融合了天河之水的一元重水弥散出来,如同一座宝塔一般,稳定着那一千八百四十二层帷幕的结构。 那浩荡的水势,每冲破一层帷幕,其间的威势都会削减一分,而其流转的方向,亦会偏转几分。 当那浩浩荡荡的水流,穿透了这一千八百四十二层的帷幕之后,其威能,已经是只剩下了七成不到,然后在云中君的引导之下,从他脚下的石台边缘,往下一个石台而去。 如同是接力一般,下一个石台上的逍遥真仙,亦是以秘法引导着那水流,将水流的威能削减几分之后,再引至下一个石台。 ——这个时候,云中君才察觉到了这沧海流灵横波阵的玄妙之处。 东海当中的四十九位先天神圣,虽然无人成就太乙道君,没有太乙道君的威能,不能如同祖龙那般,反掌之间,便将这水眼镇压,但他们却能够以莫大的毅力,计算出这水眼当中奔涌而出的水流席卷的每一个节点。 法阵当中,端坐于石台上的逍遥真仙们,每一次牵引了以此水流之后,那石台,都会在水流的冲刷之下,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然后,便恰好会遇到另一股激荡而来的水流…… 最玄妙之处,则在于从那水眼当中奔涌而出的生机,都会凝聚于那些石台之上,而除了那些石台,这法阵当中,其他的地方,都是安全无比,修行者们能够随意在其中来去。 东海水眼被这沧海流灵横波阵所环绕,任何一个想要进入水眼的修行者,都必须得从这沧海流灵横波阵中经过。 想要观察那些进入水眼的修行者,这沧海流灵横波阵中,正是最好的位置。 …… “仲兄,大兄他算出来了吗?” “先天灵禁会在水眼的何处现世?”在神城的另一角,上清道人提着葫芦,慢悠悠的进入了一个宅子当中。 宅子里,玉清道人看着上清道人提在手上的葫芦,脸色便是一沉。 “大兄不是令你去邀云道友同行么,你怎么孤身一人折返?”玉清道人道。 先天灵宝有两部分构成,一时先天灵禁,二是先天灵光——在第一次进入周山的时候,他们三兄弟在鸿钧道人的指点下,在周山当中找到了一株先天灵光所化的莲华,将那莲华摘下来之后,那先天灵光,便是一分为三,分别在三清道人的手上,化作了一柄长剑,一柄如意和一个袖兜。 来到东海之后,三兄弟心血来潮,便以那先天灵光所化的法宝为根,合力推演,算出了对应先天灵禁的所,于是三兄弟,才又入了龙城。 可惜,到了龙城之后,三兄弟才算出来,那先天灵禁,还未到出世的时候。 为了更准确的推算先天灵禁现世的时间和地点,三兄弟分工合作,由上清道人深入水眼之内,测算水眼当中的地形地势,而玉清道人,则是行走与龙城当中,观察龙城当中禁制的走向,至于太清道人,则是根据上清道人和玉清道人收集而来的信息,做进一步的推演。 在得到了上清道人带回来的消息之后,三兄弟一阵商量,最后决定还是请云中君同行。 在从云中君的手上换取了修行用的地墨玄珠之后,上清道人一有空,便是相鸿钧道人打听云中君的来历,最后鸿钧道人实在是忍不过上清道人的纠缠,将云中君的跟脚说了一番,言及云中君乃是一位水生的天生神圣,跟脚深厚,正是他之前所说的那位以后天之身唤回天魂之人。 而他们三兄弟所看重的,就是云中君为水系天生神圣的身份——虽然比不得先天神圣来的尊贵,但水系的天生神圣,进入那水眼之后,无论是测算地形地势,还是汇总水眼当中的水文信息,都要比上清道人来的更加的有效率,其所收集来的信息,也必然是比上清道人收集来的信息,更加的精准细致。 最重要的是,既然云中君的表现,值得他们信任,他们三兄弟也想着借此机会,令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密切一些——虽然那先天灵禁不能让给云中君,但先天灵禁出世的时候,无论是弥散于周遭的先天之机,还是那些周遭那些浸染了先天之机的水流,对于云中君这般水系的天生神圣而言,也依旧是一个难得的机缘。 第一百七十一章 锁定目标 “我却是去晚了。” “云道友想来也是有所顾忌,担心在先天灵宝的诱惑之下,把持不住自己的道心,再和我分开之后,就直接领了这神城的任务,去了那沧海流灵横波阵中调理自水眼而出的水流。”上清道人将葫芦放下,一脸的无奈。 他也没想到,云中君的动作,会这般的果决,为了掐灭自己心中对先天灵宝的贪婪,竟然会以这种画地为牢一般的方式,将自己困在那沧海流灵横波阵中。 听着上清道人的话,玉清道人一时之间,也是唏嘘不已。 和他们所见到的其他修行者比起来,云中君的表现,何止是高风亮节这四个字所能形容。 至少在这一刻,三清道人当中,最为挑剔,最为苛刻的玉清道人,也有了要和云中君深交的想法。 ——先入为主之下,三人都认为云中君去那沧海流灵横波阵中,只是为了避免自己无法在先天灵宝的诱惑之下,把控自己的道心才做出来的选择。 而这一点,非但不曾令三人对云中君有所小看,反而是令他们对云中君越发的看重。 在先天灵宝的诱惑之下,把持不住自己的道心,这有什么值得苛责的呢? 就连他们三兄弟,作为盘古正统,在先天灵宝之下,都难以自持,对云中君再三试探,更遑论云中君只是一个寻常的天生神圣而已。 而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正视自己在先天灵宝面前的贪欲,然后以正确的方式来克制这贪欲,这一点,才三清道人眼中才是最为重要的。 云中君有着极高的天赋,而现在,又表现出了于天赋所对应的心性,这也即是意味着,云中君未来的成就,无法限量。 “不过,能够因为我们而选择彻底放弃那先天灵宝。” “看来,在云道友的眼里,我们之间交情的分量,比起先天灵宝还要来得重要啊!”玉清道人脸上带着笑意,无论是谁,被这样的看重,都会有一种满足无比的感觉。 …… “龙城当中有五位先天神圣。” “其中四位分别是沧海君和三清道人。” “那最后的一人会是谁?”端坐在石台上,云中君一边引导着那浩荡的水流,一边沉思。 无论是在东海,还是在这龙城当中,都没有这位先天神圣的消息,这足以说明,这位先天神圣也如三清道人一般,是隐匿于此。 “三清隐匿于龙城当中,是为了先天灵宝。” “那一位隐匿于神城当中,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也是为了先天灵宝吧。”云中君摇着头,不禁哑然失笑。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先天灵宝自有其唯一性,就如先天神圣一般。 如三清道人这般,在同一个地方孕育而出的先天神圣,在天地之间,几乎是不可复制! 同一个地方,不可能孕育出两位先天神圣,同一个地方,当然也不可能孕育出两件先天灵宝! “既然不是为了先天灵宝而来,莫非,他的目的,也是为了龙族?”衣袖当中,云中君手指一颤。 龙族统御汪洋整整一个纪元,与龙族交好的先天神圣,也不在少数,就算如今天地之间已经被营造出了驱逐龙族的大势,但云中君相信,这天地之间,依然有心向龙族的先天神圣。 而这些先天神圣们,不可能对龙族的窘况,置之不理。 “若真是如此的话,龙族的价值,比起我想象当中的,还要来的大啊。”云中君想到,然后心中充满了遗憾。 “可惜在神庭的时候,我只是暂时取代龟丞相的位置,那个时候我的心力,也都放在那琳琅御书阁中,以至于忽视了很多东西。” “若是能够在那个时候仔细看看龙族最核心的资料,从中知晓哪些先天神圣和龙族的联系最紧密就好了。” 云中君以望气术,看着龙城当中那五道青紫交错的天柱。 天柱当中,代表着三清道人的天柱,有勃发之象,显然,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他们的先天灵宝。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是一家。” “三清道人成圣之后,以太极图,盘古幡,诛仙剑称雄天地。” “而在他们成圣之前,他们最得意的手段,便是那红花白藕青荷叶所化。” “其中,青荷叶所化的,应该就是上清道人腰间的青萍剑。” “而那白藕所化的,是玉清道人手中的玉如意。” “而红花所化的,是什么?”云中君脑海当中,思绪四处纷飞,难以捉摸。 “不对,不对。”云中君看着三清道人气运当中的盈盈紫意。 “三清道人作为先天神圣,又是大罗至尊亲传,他们的气运,天生就要比其他先天神圣们,更高一筹。” “若是他们已经得到了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那三件先天灵宝,他们的气运,绝对不可能只是如同眼前这般,虽然比起沧海君要高出一分,但却还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可上清道人的腰间,明明就挂着他的青萍剑,而且他们也去过了周山。” “难道是因为灵宝不全的缘故?”石台上,云中君的目光突然一亮。 先天灵宝,由先天灵光和先天灵禁所构成,若是上清道人腰间的青萍剑,只是一半的先天灵宝,而他们兄弟三人前来这东海龙城,是为了先天灵宝的另一半,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样的话,水眼当中,先天灵宝的另一半,对于三清道人的分量,比我想象当中还要来的重!”想到这里,云中君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清晰起来。 水眼当中的先天灵宝对三清道人越是重要,那么这一遭之后,云中君在三清道人心中的分量,就越发的沉重。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冷静,冷静。”片刻之后,云中君又在自己的脑海当中,竭力的将三清道人的影子给抹去。 无论他和三清道人的关系经营的多好,都只代表着未来,而他目前最需要关注的,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想到这里,云中君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太清,玉清,上清,这后世的无数传说当中,三个名字所占的分量,实在是太沉太沉——这一纪元之后,余下的所有的传说,几乎都是环绕这三个名字而起,天地之间,所有的变故,劫难,都能够和这三位扯上联系,以至于现在,云中君明明还有更紧要的事,但他在思考的时候,他的思绪,也依旧会不由自主的偏到这三个名字上,想要在三清道人的身上,动些脑筋。 以法力凝聚出几片玄冰,然后将其扑在自己的脸上,数十个呼吸之后,云中君才终于是将三清道人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当中驱散,转而将注意力,落到了眼前的正事上——太一旧部的下落,龙族的情况,以及龙城当中所隐藏起来的,最后一位先天神圣的身份。 …… 端坐于石台当中,足足三百年,三百年间,云中君四次看到上清道人穿过这沧海流灵横波阵,去往那水眼当中,然后折返。 三百年的时间里,云中君也逐渐的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就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太一道人的旧部,就藏在这龙城当中。 当云中君将望气术发挥到极致的时候,望气术下,每一个穿过这沧海流灵横波阵的逍遥真仙,他们的气运,连同隐藏于他们气运当中的标识,都清清楚楚的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出来。 就算那些人刻意的分散在不同的团队当中,但在他们的头顶上,那气运当中的所显现出来的标识,却是清清楚楚的显示出,他们到底归属于哪一个阵营。 五仙岛拱卫烈阳——那是蓬莱岛东王的标识…… 江海席卷天地——这是沧海君的标识…… 风暴席卷,环于四海——那是风薅的标识。 在这些标识当中,有金乌于东海——这,即是太一道人的标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察觉 不仅仅是在水眼当中往返的逍遥真仙,这龙城当中,第五位先天神圣的气运当中,同样也显化出了金乌出于东海的标识。 显然,这位先天神圣,同样是太一道人的麾下。 “会是谁呢?”云中君想到。 按照龙族的情报,在躲过了那一次天罗地网的搜捕之后,太一道人就回到了他的道场当中闭关,一直到现在。 从那个时候开始,太一道人便不曾接触过其他的先天神圣,更不要说令其他的先天神圣拜倒于他的麾下了。 “也就是说,这一位先天神圣,便是当初从飞云渡跳出了天罗地网的那三位先天神圣当中的一个!”云中君踏下石台,从容无比的穿过那沧海流灵横波阵,踏进了神城。 神城当中的规矩,非常有意思。 修行者在神城当中,无论是维护神城当中的禁制,还是镇压水眼,亦或是去往水眼当中征伐,都是以三百年为期限。 每三百年的期限之后,修行者都会有一千年自由支配的时间——当然,这所谓的自由,只是说这千年当中,神城不会对你有所征召,你能够在这神城当中,随意而行,或是安心修行,又或是在那银钩坊,云上楼等地方消磨时间,甚至于自行组织人手,去水眼当中猎杀孽龙等等,都是可以的,不过想要离开这神城的话,就不用想了,神城有进无出,并非虚言。 龙城的禁制,乃是祖龙尚在的时候,集合了众位太乙道君的力量才布置出来的,哪怕是因为作为中枢节点的龙宫被从这龙城当中截走,以至于龙城当中的禁制残缺,但也依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突破这禁制的。 要么,就是如云中君一般,对神城当中的禁制极为了解,能够找到禁制当中的破绽从中离开,要么,就得在禁制法阵上,有着极其高深的造诣,能够破开这神城的禁制。 这样的人,注定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 在云中君回到龙城的时候,三清道人已经在那水眼当中,往前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彻底的踏进了被龙族所控制的地域当中, 小心翼翼的避开这水眼当中巡逻的龙族卫士,三清道人最后在一个漩涡的旁边停了下来。 这漩涡的所在,很是奇异。 明明是在汪洋底下的水眼当中,但立于这漩涡处,三清道人却能够透过这漩涡,看到穹天之上的星辰。 “应该就是这里了。”太清道人停下推算,看着旁边的玉清道人和上清道人,一脸的慎重。 水眼当中,难见日月星辰,如这漩涡一般,能够隔着那汪洋看到日月星辰的地方,少之又少。 是以,虽然地势恶劣,但这漩涡依旧是龙族和那些罪族的必争之地。 所谓罪族,便是神庭时代,被放逐到这水眼的所有修行者的统称。 “这就麻烦了啊!”上清道人和玉清道人皱起眉头,他们也感觉到了此事的棘手之处。 龙族和罪族的军队,不时在这漩涡左右游猎,他们三人一路潜入到这漩涡当中,就已经费了相当大的力气,若是那先天灵禁真的在此间现世,那绝对不可能瞒得过时常游猎于此的大军。 “就算我们现在能够躲得过两族游猎的大军,但先天灵禁现世的动静,却不是能轻易隐瞒得下来的。”想到这里,三清道人都是愁眉苦脸,一时之间,竟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左右巡逻的大军,都只是些长生天仙,为首的也不过只是逍遥真仙。” “若是展开幻术,以环视来遮掩那先天灵禁现世的动静,或许能够在两族有所反应之前,取了那先天灵禁而走。”玉清道人思考了一下。 他们三人所担心的,倒不是被龙族和罪族给留在此地,而是担心一旦是和龙族,罪族闹将了起来,那席卷的军气,争斗之时动荡的天地元气,影响了那先天灵禁的衍化。 “幻术么。”太清道人斟酌了一下,“这倒是一个法子。” “不过,我们三人虽然也通晓幻术,但却远远算不上精通,戏耍两族的军士倒还勉强够用,但若是想要以幻术来遮掩先天灵禁诞生时候的动静,就远远不够了。” 太清道人沉吟着。 “算时间,云道友在沧海流灵横波阵中的三百载,应该是过了吧。” “他乃是水系天生神圣。” “常言水天照影,也有水幻不分家的说法。” “作为水系天生神圣,云道友的幻术,或许能够期待。”上清道人提议道。 “云道友么?”太清道人和玉清道人斟酌了一番,“也好,这龙城当中值得我们信任的,也只有他了。” “这样,我和玉清师弟守在此间,上清师弟,你去请云道友来此一行。” “速去速回!” …… “勾月坊!”云上楼中,云中君以水灵之气凝结出一杯清水,用食指蘸了在面前的几案上,划出一条曲折无比的路线。 云中君离开沧海流灵横波阵的时候,正好一个逍遥真仙级别的太一旧部,也从那水眼当中回返神城,于是云中君便趁着那机会,无声无息的在那逍遥真仙的衣角下摆,留了一个印记。 而云中君的面前,那几案上的曲折路线,便是云中君的感应当中,那印记在这神城当中行进的轨迹,起于水眼,而重点,正是神城当中,原先勾月坊的所在,同时也是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那位先天神圣气运的垂落之地。 “看来,那位先天神圣,已经察觉到了!”感受着自己所留下的那印记陡然之间溃散,云中君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然后伸手将面前几案上地图抹去。 在百余年前,云中君就已经察觉到太一道人旧部的所在,也察觉到了那先天神圣的存在,从那个时候开始,云中君便在思考,应该怎样和太一道人的旧部联络。 ——直接找上门去,肯定是不行的。 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太一道人的旧部,便如同是漫天的星辰一般,散落在这神城不同的地方,把持着这神城各处的紧要之地。 毫不客气的说,一旦是太一道人打算发难的话,那位隐藏在神城的先天神圣,配合着在神城当中的两位不朽金仙,绝对能够在片刻之间,破开这神城的防御,使得神城之外的人,从容踏进这神城,进而使得这神城易主。 很显然,虽然东王他们趁着太一道人闭关的机会,占据了东海,在东海当中定下了属于他们的秩序,但太一道人的旧部,也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们同样是在一位先天神圣的带领下,在这东海当中准备着自己的布局。 而他们布局的地方,便是这东海神城。 在这东海当中,东海神城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地方——有进无出的东海神城,意味着,就算神城当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只要动作够快,那么东海的一众先天神圣们,都察觉不到神城当中的变故。 这即是说,只要谋划得当的话,太一道人的旧部,有相当大的可能,在那位先天神圣的主持下,将这东海神城悄无声息的纳入到自己的掌控。 等到太一道人出关的时候,这神城,便是太一道人最稳固的根据地,是太一道人角逐东海,乃至于角逐天地的根本。 对于太一一方而言,这谋划的分量,可想而知。 若是云中君贸贸然跑到太一道人旧部的面前,告诉他们,自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那太一道人旧部的第一反应,不是将云中君引入他们的阵营当中,而是将云中君扑杀于当场。 第一百七十三章 信符 但若是他们提前知晓了,有人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那就不一样了。 诚然,在他们察觉到云中君所留下的印记的刹那,太一道人的旧部,都会在那先天神圣的指挥之下行动起来,想要在第一时间,将云中君给找出来,给控制住。 但他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找出来云中君的踪迹。 因为从头到尾,云中君和他们就没有过任何的交集——没有交集,就意味着云中君没有留下痕迹,就算他们想查,也无从查起。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便会逐渐的冷静下来,到了最后,他们甚至是会期待云中君的出现! …… “陛下还有多久才会出关啊。”玄极道人一身疲惫的从水眼当中出来,沿着神城的街巷,进入了勾月坊中。 太一道人闭关之后,天地之间局势的变化,就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鼎立于天地之间的神庭倾覆于担心之间,龙族仓惶退入水眼,而东海上,那些先天神圣们,就好像是提前和龙族约好了一般,在龙族离开的刹那,便席卷了东海,东海四十八域,每一各海域当中,都有一位先天神圣镇守。 当太一道人的旧部察觉到这变故之后,盘踞于东海的这些先天神圣们,已经是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在东海上订立了属于他们的秩序。 就算白泽这位先天神圣及时出关,也已经来不及。 这东海,完全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 不得已之下,白泽只能带着太一道人的旧部,化整为零,一部分,分散到其他先天神圣的羽翼之下,一部分,则是来到了这龙城藏身。 为了稳定人心,白泽更是一直滞留于龙城当中。 在龙城当中,白泽也表现出了对于龙族异乎寻常的兴趣,是以,躲进了那些逍遥真仙们,从水眼出来之后,都会去面见白泽,在白泽的面前讲述水眼当中的种种变化。 虽然白泽自己无法进入水眼,但其麾下的那些逍遥真仙们,便是白泽的眼睛。 通过这些眼睛,白泽可以很清楚的知晓水眼当中的变化,很清楚的知晓水眼当中龙族的情况。 龙城当中十三位不朽金仙当中,有一位不朽金仙,名为明庚,他同样也是太一道人的旧部,在沧海君席卷龙城的时候,明庚便是见机在沧海君的麾下蛰伏了起来。 拿下了龙城之后,沧海君便学着曾经的龙宫一般,在龙城当中,分了十三个坊出来,作为自己麾下十三位不朽金仙的领地。 而明庚的领地,便是这勾月坊。 白泽来到这神城之后,就假托明庚的名号,藏在勾月坊中,借助明庚这位不朽金仙的气机来遮掩自身的存在。 带着满腔的心思,玄极道人才踏进勾月坊中,身形便是陡然一滞。 明庚的气机,笼盖于勾月坊中,在明庚的气机之下,玄极的衣角,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烬。 “这怎么可能!”看着这一幕,玄极只觉得是有万载的玄冰,从他的眉心上顺着他的经络一路滑下去,一直流淌到他的脚心。 勾月坊中,明庚的气机,他们这些逍遥真仙们也都是知晓,这气机的作用,便是在他们面见白泽之前,先对他们做一个监察,免得他们身上,有其他人所留下的手段。 “玄极,怎么回事!”勾月坊中,有光华飞快的扩大,光华当中,明庚的身形显现出来,一脸冷峻的看着玄极道人。 “你什么时候被人盯上了?” “我不知道!”玄极的脸上,有些仓惶,好片刻之后,才勉强的冷静了下来。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因为什么事被有心人所注意到,但既然有人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印记,那就足以说明,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最令玄极心寒的是,他一番回忆之下,对自己身上的这印记,竟完全找不出来任何的蛛丝马迹——这印记是谁留下的,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玄极自问,在逍遥真仙当中,他也算是一个强者,若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多次进入水眼的深处,然后全身而退。 “难道是不朽金仙?”玄极皱起眉头,他可以确定,无论是在水眼里面还是在水眼外面,他都不曾与那些不朽金仙有过照面。 “不是不朽金仙,而是一位和你一般的逍遥真仙。”明庚信手一捞,从那溃散的衣角当中,捞出一抹如星日月一般的气机来,虽然只是刹那,这气机便消散于无形,但只这刹那,他们就已经察觉到,这气机的背后,确实只是一位逍遥真仙! “这一段时间,你就先不要来这勾月坊了。”勾月坊中,一枚纯白色的信符飘忽出来,落到玄极道人的掌心。 “你持此信符,去和你之前有所交集的人,都见上一面。” “信符因谁而动,那谁就是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之人。”信符当中,有声音传来。 “是。”玄极道人接过信符,将其悬在腰间,退出了勾月坊。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玄极离开之后,明庚才是匆匆回到勾月坊。 勾月坊中,白泽端坐于正殿当中,手中拿着一卷记载了一些闲情逸致的道书。 “放心。”白泽依旧是看着手中的道书,“那印记与沧海君无关。” 白泽的声音当中,自有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令明庚被那溃散的气机所搅乱的心绪,重新的平静了下来。 “何况,有我在此,纵然是沧海君亲至,又能如何?”片刻后,白泽才是心满意足的将手中的道书放下。 “说起来,我倒是对那印记的主人,好奇的很。” “我们在这神城当中,已愈万年,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抓住我们的尾巴。” “不知此人,到底是敌是友。”明庚找了一个地方端坐下来,言语当中,还是有些忧虑。 “四十九位先天神圣,将这东海晶莹得几乎是密不透风,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龙城当中,找到了撬动局面的气机,若是这个时候被沧海君所察觉,那可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明庚所担心的,并不是他们暴露之后的安危与否,而是他们暴露之后,他们的谋划,很有可能就会毁于一旦。 为了谋划的顺利推进,白泽这位先天神圣,亲自来到这神城坐镇,而一万多年的时间,他们废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是将他们的人,一个一个的安排到了这神城各处的紧要之地,或是神城禁制的关键节点,又或是在水眼当中的大军当中,处于承上启下的关键位置。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当他们的谋划成为现实的时候,能够在第一时间,切断沧海君这位先天神圣对神城的掌控,保证神城当中,一个消息都传不出去。 “无妨,反正我们的谋划也要成功了。”白泽手上,换了另***书。 …… “先天灵宝?”神城正中间的龙宫当中,一个不朽金仙,立于静室之外,片刻后,静室缓缓打开,沧海君持着一枚玉简从静室当中踏出来,目光当中,满是惊疑。 “是不是先天灵宝,我也不敢确定。” “我已经是令人将那地方封锁了起来,只等陛下亲往查探。”那不朽金仙低下头。 沧海君手中的那玉简,便是这位不朽金仙送进其闭关的静室当中的。 “先天灵宝吗?”沧海君垂下目光,捏着玉简的手掌不由得一紧。 那玉简当中,封存了一缕气机——那气机杳杳无存,若有若无,介于虚实之间,明明古老无比,但却有给人一种初生的感觉。 这气机,在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当中,唤做先天之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变故起 “这是?” “有人要谋算沧海君!”云中君霍然起身。 “而且沧海君已经入彀。” 望气术下,龙城的正中间,那一道青紫交错的巍峨天柱,在一瞬之间,就被无穷的劫气所浸透。 原本悠长而稳定的气数,亦是在刹那之间,如风中残烛一般,奄奄一息,一副随时都会崩溃的样子。 而在沧海君的身边,还有一位不朽金仙的气运伴于左右,气机当中,金乌出于东海的气象,浩浩荡荡。 “太一道人一方的先天神圣要谋算沧海君?” “不,他们要谋算的,不是沧海君,而是这龙城!”云中君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对他而言,可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若是太一道人一方,成功的谋取了这龙城,那为了封锁消息,龙城当中,必然会迎来一场大清洗! 所有还滞留于龙城的修行者,都会成为清洗的对象,要么死亡,要么受其禁制,成为太一道人他们的‘自己人’——云中君是想加入太一道人的阵营当中,但这绝对不代表着,他想要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加入到太一道人的阵营。 “必须要想法子避开这一场变故。” 他来这龙城太晚了,若是他来得早一点,他绝对有机会参与到这一场大变当中,但现在,藏在龙城的这位先天神圣已经完成了他的布局,这个时候露头,那位先天神圣只会将云中君看成一位搅局者,而不是一个助力。 “只能去水眼当中躲一躲了,希望不会引起三清他们的误会吧。”云中君叹了口气。 “云道友你果然在这里。”云中君才下定决心,上清道人便是沿路而来,抬头看到窗边的云中君,他也不顾云上楼中的其他人,当下便是朝着云中君招了招手。 “上清道友你又回来了。” “那帝君醉的酿造方法,你可找到了?”云上楼中,其他的逍遥真仙们见了上清道人,也都是热情无比的和上清道人打着招呼。 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位平日里出手大方无比,姿态亦是风流无比的上清道人,非但是一位不朽金仙,更是一位先天神圣! “上清道兄……” 云中君的话还没有说完,上清道人就已经是上前捉住了他的衣袖,拖着他离开了云上楼,往水眼的方向而去。 云中君心头一动,半推半就的,就随着上清道人一起进了水眼当中。 “云道友,我这次回来,却是又一桩大好事与你。”上清道人松开了云中君的衣角,一边往前一边出声。 “我之前说的拿东西,我们兄弟已经找到了。” “只不过那东西的若要出世的话,动静只怕有些大……”上清道人将他们遇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那东西现世之后,周遭的海水,必然会受到先天之机的侵染,平添无穷玄妙,道友作为水系天生神圣,若是能将其炼化,必然大有裨益。”上清道人说着,“我们各取所需,岂不正好?” 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三位道兄如何知晓,我长于幻法?”云中君停下脚步,他和三清道人的交集并不多,出了星空之后,他更是从未在他人的面前展露过幻法,怎么三清道人却一副对他的幻法,知之甚深的模样。 听着云中君的话,上清道人心中一跳,好在他修为深厚,云中君的注意力,又多放在这水眼之下的天地当中,也不曾注意到上清道人身上的变化。 虽然他来请云中君的由头,是他们三兄弟的幻法修为不够,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云中君的幻法造诣到底如何——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太清和玉清两人想要结好云中君,却又不好明说,故而才诌出的一个借口罢了。 云中君再怎么说,也不过只是一位逍遥真仙,而他们三兄弟,却是先天神圣,不朽金仙,云中君的幻法,再如何的精巧,难道还比得过他们三位? 结果呢,云中君言语当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竟是直接默认了他在幻法的造诣不输于他们三位不朽金仙,甚至是有可能在他们之上,这又令上清道人如何不大感意外? “这有什么难猜的。”上清道人带着云中君,熟悉无比的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关隘,躲过一处又一处的暗流。 “你们这些水系的先天神圣也好,天生神圣也罢,谁手里面不藏着一手幻术呢?” “原来如此。”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不由得摇了摇头,大有无奈之感,他还以为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用过幻术,以至于被人惦记上,谁想到却是因为三清道人对他们这些水系的天生神圣所固有的印象。 不过话说回来,三清道人的这个印象,也不能算错,水天相应,云遮雾掩,相较于其他的修行者而言,水系的神圣们,在幻法这一道的造诣,确实是天生就要超出常人许多,而相对于其他的水系神圣而言,云中君的幻法,要来的更加的精深巧妙,浑然天成。 确认了云中君在幻法上的造诣之后,上清道人的路线又是一变,不再如同之前一般,四处躲过那些巡逻的军士,而是直接以云中君的幻法作为遮掩,大大方方的从那些巡逻军士的身边绕过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那一个能够隔着汪洋大海而看到满天星辰的那一个漩涡当中。 漩涡当中,太清道人和玉清道人正在联手推算那先天灵禁现世的具体时间,而在两人的外面,还有一个简单的幻阵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借着幻法的遮掩,云中君和上清道人无声无息的穿过了那幻阵,这个时候,上清道人却是陡然间玩心大起,给了云中君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以幻法遮掩住两人的身形气机,然后,云中君便看着上清道人在幻法的遮掩之下,靠近了玉清道人。 “玉清师……”听着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还在推算先天灵禁的玉清道人,只觉得背后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不等上清道人完整的说完一句话,他手中的玉如意,已经是变大如同一个锤头一般,反手就朝着他背后上清道人的脑门砸了下去。 不朽金仙的气机涌动着,道韵激荡之间,云中君的幻法,也是无声无息的敛去。 虽然那玉如意不是朝着云中君砸下来,但在那玉如意在上清道人的额前停下的时候,云中君也依旧是在那玉如意所演化出来的穹天崩落的气象当中,一身的冷汗。 幻法散开的刹那,带着天倾之势的玉如意陡然停下,不朽金仙的气机和道韵,随之散去,刹那之前云中君所感觉到的一切,都消散于无形,似乎是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般,便是周围那个简单的幻阵,也不曾受到任何的触动,给云中君的感觉,就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这才是真正的收放自如,动若天倾,安似大地,玉清道人对力量的掌控,由此可见一斑。 …… “三位道兄的意思,我大概是明白了。”等到和太清道人,玉清道人都交流了一番之后,云中君才是点了点头。 三清道人对于幻术虽然不能说是精通,但他们既然能够端坐在这漩涡当中而不被漩涡之外的军士所察觉,这就说明三清道人的幻术,要瞒过那些寻常的军士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但瞒过那些寻常的军士,和以幻法遮掩住先天灵禁现世的动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我虽然没有见过先天灵宝出世,但对于先天灵宝,还是有些了解的。” “先天灵宝出世的时候,必然会与天地相呼应,三位道兄想要以幻术遮掩这动静,我也没有把握。” “这和幻法的精妙与否无关——除非是我们能够压得下先天灵宝出世的时候与天地的呼应。”云中君摇了摇头,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若是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又何必要以幻术来遮掩着先天灵宝出世的动静? “那该如何是好?”听着云中君的分说,上清道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犹豫。 “若是实在不行的话,我以先天神圣之身,交好龙族,从龙族手上换取这一个漩涡,也是一个法子。” “但这样一来的话,只怕龙族之人对这地方会更加的看重,到时候先天灵禁出世的时候,惹出来的风波也就更大。” 先天灵宝的消息一旦传开来,那就算是先天神圣们,也必然会闻风而至。 他们三人,也没把握在东海四十九位先天神圣的围追堵截之下,全身而退。 “如此的话,我们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呢?”云中君斟酌了一阵子,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构想。 “若是这漩涡当中,先天灵禁出世的时候,原本应该守在这漩涡旁边的军士,都不在这漩涡的旁边呢?” “云道友的意思是,我们以幻法伪造军令,将守在这漩涡两边的军士都调走?”上清道人看着云中君,摇着头。 “军阵之处,军气勾连弥散,最是克制幻法之类,我们以幻法伪造出来的军令,只怕才一送进军寨当中,便会被那军气一冲,然后显现出本质来。” “如此反而会引起他人的警惕。” “不不不。”云中君同样是摇了摇头。 “龙族也好,罪族也好,他们的大军守卫于此处,恋栈不去,无非就是因为这个漩涡本身,而不是因为这漩涡当中,会有先天灵禁现世。” “但若是这漩涡,不在此地,而在其他的地方,那么原本恋栈于此间的军士,是不是会追逐着这漩涡而走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段 上清道人正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太清道人,也是停下了他的推算,睁开双眼看着云中君。 太清道人睁开双眼之后,玉清道人和上清道人,便都是安静下来。 显然,三清道人当中,真正能够做主的,还是这位太清道人,鸿钧首徒。 “太清道兄。”云中君转过脸看着旁边的太清道人。 “云道友,请继续说。” “这漩涡当中,能够得见天日。” “我们若是以幻法将这漩涡遮掩起来,再在他处以幻法将这漩涡中的风物复刻出来,将那些军士们引走,这样的话,是否就能从容等待那先天灵禁现世,而后将之收取?” “我想,维系幻法再难,也要比消息走漏之后,那些先天神圣以及不朽金仙们蜂拥而至好处理得多。”云中君缓缓道。 “此法,甚妙。”太清道人沉下心神,思忖了一阵子,然后才是点了点头。 “以幻法改天换地,云道友好大的气魄,和道友相比,我们三人之前的打算,着实是有些小家子气。” “这一趟请云道友,真的是请对了。”太清道人感慨了一具。 他们之所以对这漩涡周遭的两族军士顾虑重重,根子就在于水眼这特殊的地形。 水眼之下,可以说是一个封闭的天地,修行者想要从这水眼当中出入,唯一的门户,就在于那水眼的出口。 而现在那出口,就被龙城镇压着,一旦东海那些先天神圣们将那水眼的出口给封死,那么被困在水眼当中的三兄弟,便无处可走。 也正是如此,云中君的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打动了太清道人。 那些军士们被引走之后,这漩涡周遭,就算偶尔还会有修行者前来逡巡,但他们打杀了这些修行者,也不会有什么后患,毕竟,几个修行者死去的动静,和一整支大军覆灭的动静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以幻法在营造出这样一个漩涡来,到也不难,不过,这漩涡之上的星辰日月,上映天象,却不是那么好维系的。”一拍即合之下,四人当即就开始筹谋起了以幻法改天换地的计划。 最后,四人根据太清道人推算出来的那先天灵禁现世的时间,以幻法制造出一个这漩涡正在沿着两族阵线的边缘转移的假象来。 ——离先天灵禁现世,还需要一百多年,就算只一日一里,那一百年以后,两族的军士,便在幻法的引动之下,离开了这漩涡三万里之遥。 这样一来,这先天灵禁现世的时候,就算是因为天地交感,使得被他们以幻法遮掩起来的漩涡再度显现于水眼当中,甚至于云中君他们维系的幻术也随之崩溃,但当两族之人赶过来所需要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将那先天灵禁以及被那先天灵禁当中逸散出来的先天之机给一起带走了。 “此法所虑之处有二。” “一则,是这漩涡当中展露出来的星辰之轨迹。” “星辰轨迹当中,自有天理道韵藏于其间。” “我等以幻法映照出来的星辰,骗骗常人还好,但若是碰到了两族当中对星辰有所钻研之辈,就极易露出破绽。”玉清道人出声,指出了他们计划当中的破绽。 他的顾虑,并非平白而起——这水眼之下的天地,极其荒凉,一眼望过去,除了水流,还是水流,偶尔看看,尚有新奇之感,但见得多了,也就显得平平无奇。 而和这水眼之下的天地相比,这漩涡当中所能见到的东西,就截然不同了。 漩涡当中所映照出来的,乃是真正的穹天之景,其中除了星辰运转的轨迹之外,又有日月之轮转,风云之变幻,可谓是时时刻刻,皆有所不同。 作为这水眼当中唯一能看到的景色,两族的修行者们,再如何的愚驽,但看了一万年之后,他们对星辰的运转等等,也必然会有独特的认知,云中君他们以幻法衍化出来的星辰轨迹,稍有不慎,便会被人看穿。 玉清道人一说,三清道人的脸上,便都泛起了难色。 穹天之上,每一颗星辰的运转,都能够对应到天地当中的一种气象,若是有谁能够掌控所有星辰运转的秘密,那么这人的功行,必然已经臻至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很显然,三清道人现在还办不到这一点。 “此事便交给我吧。”在三清道人疑惑的神色当中,云中君信手以法力衍化出一个漩涡来,然后解下衣袍一抖,漩涡之上,迷蒙的雾气氤氲开来,然后,穹天之上,无穷星辰运转的轨迹,便在那漩涡的上空显现出来。 日月轮转的时候,云中君又往那幻境当中,吐出一口元气,元气的涌动之间,风雨雷霆,便是随之而生。 见此,三清道人都是在眉心一掐,分出一缕意识来,落入云中君所构建的那小小的幻境当中。 数日之后,三清道人才是收回那一缕意识,然后睁开双眼。 “如何,三位道兄认为,这幻境,可能够以假乱真?”云中君自信无比的问道。 “不可思议!” “当真是不可思议!”上清道人起身,围着云中君转了几圈,看着云中君啧啧出声,“穹天星辰的轨迹,极为玄妙,以我们三人,尚不能得竞全功,不想云道友竟然能够以逍遥真仙的修为,衍化出漫天星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言果然不虚。” “不愧是云道友你。”上清道人感慨着。 “此非我之功也。”云中君摇着头,顺手将那幻境扑灭,幻境当中的那星辰氤氲,重新化作道衣落在云中君的身上。 “我为水神,我化生的那一条河流,日日夜夜映照星辰之景,河上又有道韵席卷氤氲。” “我化形之际,河上的道韵,便化作了这一件道衣,伴于我身。”云中君指着自己身上的道衣。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解决了最难的问题之后,玉清道人便是再次出声。 “要维系那幻境的存在,云道友和我,都将随着那幻境而走。” “这样一来,先天灵禁孕育之际,我们两人,如何才能赶回此地,以免错过机缘?” “这简单。”上清道人笑了起来,“我们虽然只是不朽,但已经参悟了些许空间之妙。” “我和太清师兄留在此地,待得那先天灵禁现实,机缘落下的时候,我和太清师兄联手打开空间通道,将玉清师兄和云道友你接引过来也就是了。” 话音才落,上清道人的脸色,便是陡然一僵。 空间是太乙道君们的领域,哪怕是不朽金仙,跌入了混乱的空间当中,也是九死一生,更不要云中君只是区区一个逍遥真仙了。 要从三万里之外,瞬息之间回到此地,那么就只能跟着玉清道人一起,通过太清道人他们开辟而出的空间通道而行,但若是那空间通道当中,稍稍有什么意外的话,那空间通道,便是云中君的葬身之地。 换句话说,想要不耽误机缘,便只能通过那空间通道回到此地,而这,就是在考验云中君和三清道人之间的信任程度,在考验云中君是否愿意为了一个机缘,将自己的生死交托于三清道人的手上。 而这,也正是上清道人陡然沉默的原因。 “嗨,我当是什么难处。”云中君洒然一笑,“以三位道兄的修为,若是对我有所恶意的话,又何必要以这种方式动手?” “不说这一路而来上清道兄舍下的机会,光说是我与玉清道兄把持着幻境一路而去,玉清道兄也不一样有无数机会?” “三位道兄,届时放手施为便是。”云中君洒脱无比的道。 “我等,必不辜负云道友的信任。”听着云中君的话,上清道人脸上,满满都是感动——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性命相托的信任。 “云道友缘何如此信任我等耶?” “原因么?” “谁知晓呢。”云中君脸上带着笑意,“常有人言,一见如故,或许我与三位道兄,就是一见如故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成长的敖 “戚风,你看看,那通天漩涡的位置,是不是偏移了一些?” 当云中君他们,开始执行自己计划的时候,罪族的那一边,一个守卫军寨的长生天仙,敏锐无比的察觉到了那漩涡的移动——最初的时候,罪族以及龙族的军寨所连成的那一条线,正好穿过通天漩涡的正中间。 而现在,这漩涡的正中间,已经是偏移了一里左右的距离。 龙族一方的军士,同样也有人察觉到了这漩涡的变故。 于是两方都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人手进入了那漩涡当中,开始探查这漩涡当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为了不破坏这漩涡当中的环境,使得他们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从这漩涡当中,看到漩涡之外的风景,两族的军士,在进入这漩涡的刹那,便散开了阵型,于是军气,也随之散去。 两队军士在这漩涡当中走了一圈之后,一无所得,这才各自回返,将情况上报。 “通天漩涡在移动吗?”罪族镇守于此的那为统领接到了信报之后,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然后翻出了军寨当中,有关于这通天漩涡的记载。 “奇怪,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这通天漩涡一直都留在这里,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变故啊。”这统领说着,然后取了星图来,在一个夜色当中,踏进了这漩涡当中,然后摊开手中的星图,对比着漩涡的顶上,每一枚星辰的位置。 漩涡当中,隐匿了身形的四人看着这统领的动作,也不由得满是庆幸,若他们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随意的就幻化了一些星辰出来想要糊弄过去的话,那么此时,他们已经露馅了。 “还好,还好,这漩涡本身没出问题。”一一的对比完毕之后,这统领才是大松了一口气。 既然漩涡本身没有出问题,那他爱动就动吧——这水眼,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牢狱,罪族也好,龙族也好,都是牢狱中的囚徒,而这漩涡,便是牢狱当中唯一的一处能够看到外界的窗户,只要这窗户本身没有出问题,那这窗户开在哪一面墙上,对于这些囚徒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传令,大军拔营,逐漩涡而走!”回到了营寨之后,这统领就直接下达了命令。 他们这一部的大军,职责就是守卫这漩涡的存在,漩涡在哪里,他们就在那里。 “动了,将军。” “罪族的人动了。”罪族的大军拔营而起的时候,龙族大军的营寨当中,一个士卒也是飞快的进了主将的军寨当中。 ——龙族进驻这水眼的时间并不长,对这水眼的了解,也远远不及罪族之人。 是以,在察觉到了水眼正在移动的这个事实之后,龙族大军的统领,就直接叫人盯住了罪族的军寨,这变故之下,罪族有什么动作,他直接效仿也就是了。 大军拔营而起的同时,双方的统帅,都给各自的上官传了信报,然后讯息便一级一级的传了上去,一直传到了龙宫。 “通天漩涡在移动?”接过了信报的敖皱起眉头,然后将信报放到面前的几案上。 这几案看上去非常破旧,和敖的宫殿极不相称——若是云中君或者其他的几个龙子在此,必然便能够发现,这一个几案,就是之前云中君在琳琅御书阁中,为龙族筹谋后路的时候所用的那一张几案。 “传令,我要亲自去一趟通天漩涡。”敖斟酌了片刻,然后踏出宫殿。 这通天漩涡,能够映照出水眼之外的天地,是以,龙族和罪族一直都认为这通天漩涡当中,隐藏着离开水眼的另一条路,一直都对这通天漩涡珍视无比。 而在另一边,罪族的首领琁呙,也是做出了和敖一模一样的绝顶。 新纪元当中,龙族和罪族的关系,相当复杂。 最初的时候,二者之间,彼此敌对,甚至于势不两立。 但随着龙城失陷,沧海君的大军杀进这水眼,摆出了一副要将这水眼给彻底锁死的模样之后,龙族和罪族,又展开了一定的合作,以共同应对来自水眼之外的威胁,毕竟,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从这水眼当中杀出去。 …… 当敖和琁呙一路赶来的时候,这通天漩涡已经是在两族大军的对峙当中,往北方移动了足足五百余里。 “小心些,有巅峰的不朽金仙来了!”两人才踏进各自的军寨,通天漩涡当中,玉清道人便是给云中君传音道。 逍遥真仙,经法相,真身,以及道身三关,参悟不坏之妙,而得不朽。 而不朽金仙,则历经天人五衰,然后成就太乙道君。 天人五衰,分为血肉之衰,法力之衰,元神之衰,道心之衰以及最后的天人之衰。 其中,血肉之衰,法力之衰以及元神之衰,为下三衰,而道心之衰和最后的天人之衰,则为上两衰。 所谓的巅峰不朽金仙,便是渡过了下三衰,已经涉及了后两衰的不朽金仙。 “敖?”两位不朽金仙从不同的方向踏进这漩涡当中,然后在漩涡的最中间端坐下来。 从龙族的军寨当中踏出来的那人,不是敖,还能是谁? “洪荒的星空啊。”琁呙站在那通天漩涡当中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无穷星辰。 星辰流转之间,自有无穷的玄妙,无穷的道韵萦绕其间。 “大半个纪元的时间不见天日。” “若不是这通天漩涡的话,我们这些流放之人,只怕都忘记了洪荒的日月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破开水眼的封锁,不是吗?”漩涡的对面,敖出声道,龙汉的大变,以及在水眼当中的而征伐,已经是令敖彻底的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他现在是越来越有龙族之王的模样了。 “龙族也好,你们也好,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这才多久,你这小儿,都有这样的见识了吗?”琁呙唏嘘道,言语当中,似有讽刺。 “但水眼之所以被封锁,还不是因为你们龙族?” “嘿,你们席卷天地的时候,我们受你们所累,没想到现在,你们被赶进了水眼之后,我们还是要被你们连累。” “事成定局,前辈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敖脸色从容无比,就当浑然没有听出来琁呙言语当中的讽刺一般,颇有一种唾面自干的样子。 “不若趁这次机会,你我好好商议一番,联手冲破水眼封锁之事?” “联手?”听着敖的话,琁呙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你真的以为龙族的那些老顽固敬你一声龙王,你就真的是龙族的龙王了吗?” “你们龙族,什么时候真的将我们放在眼里了?” “联手?你先说服了你们龙族内部的那些老顽固再说此事吧。” “龙族的大局,超过一切。” “而现在,龙族的大局,就是要从这水眼当中出去。”敖冷静无比的道。 “前辈既然来了此间,不就是因为前辈和我有着共同的默契吗?” “这通天漩涡再重要,也不可能重要到前辈你亲自跑一趟吧。” 两位巅峰不朽金仙,在这漩涡当中将一切都商量妥当之后,才离开了这通天漩涡,各自离开。 …… “传言说,这位祖龙十子,志大才疏,如今看来,果然是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敖和琁呙彻底离开之后,玉清道人的声音才是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 漩涡的外面,两族的大军,依旧是紧跟着这漩涡而动。 “毕竟背负了一个种族。” “只要不曾被压垮,那么成长起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云中君压住自己内心当中的感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先天灵宝 “压力当中成长吗?”听着云中君的话,玉清道人不由得沉思了起来,然后点头。 “能够扛着龙族一路而来,却不被压力给压垮,这位龙子确有值得称道之处。” “龙族在他的手上,说不得还真的有复起的机会。” “玉清道兄看好龙族?”云中君心中一动。 “倒不是看好龙族,只是现在的东海,着实是有些混乱,若是龙族能够出得水眼,整饬一番东海的秩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玉清道人叹了口气,“我们初至东海的时候,本打算在东海当中,建一个别府暂做栖身之用,以避开十二祖巫的风头。” “奈何……”说到这里,玉清道人也是摇了摇头,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的看法,却是恰恰和道兄相反。” “龙族若是出得水眼,这东海的秩序,只会更乱。”云中君笑着道。 四海现在,几乎是汇聚了天地万族,而这些种族,几乎是每一族,都不愿意见到龙族的军势再度席卷天地,龙汉大劫之后,实力保存得最为完整的龙族,之所以陷入了如今的窘境,也正是来源于天地万族的打压。 在这样的情况下,天地万族会相信龙族除了水眼之后,不会对他们清算吗? 于是,龙族脱离水眼的希望,就越发的渺茫,天地万族和龙族的矛盾,亦是越发的不可化解。 是以,龙族一旦出现在东海,那东海当中,天地万族必然会于龙族兵戎相见,令东海的秩序更加的混乱。 “敖,你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龙族留在这水眼还好,但若是此时贸贸然冲出水眼,便是天地当中,举目皆敌!” “就算祖龙给你们留下了后手,但他留下的后手,也不可能违逆整个天地的大势。”云中君看了一眼龙族的军寨,摇了摇头。 …… 在云中君和玉清道人小心翼翼的维系着幻境一路往北的时候,神城当中,沧海君这位整整万年没有出过神城的先天神圣,亦是在通明道人的引导之下,悄无声息的踏进了水眼。 片刻,白泽的身影,同样也紧跟着踏进了水眼当中。 而后,神城当中,无边的暗流涌动起来,明庚道人带着人手,四处游走于神城当中,在各个紧要之处,留下隐秘的印记。 水眼之下,有万族联军再次布下来重重守卫,庞大无比的防线中,对龙族有着极大压制的法阵,禁制等,从未停止过运转,配合着大军的军气,就算是不朽金仙级别的龙族踏进此地,实力也都会被削弱三分。 而往来巡逻的士卒,更是逻辑不绝,绵延不断。 法阵,禁制,以及这无数逍遥真仙级别的士卒,是镇压龙族的第一道防线。 通明道人引着沧海君,无声无息的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防线,最后出现在一个水底的峡谷当中——这里,已经脱离了龙城防线竟五千余里。 峡谷之内,无数的珊瑚争奇斗艳,明明是在水下,被无数的水流所尽头,但珊瑚丛中,却依旧是有氤氲道韵化作雾气四处流淌,玄妙莫测的气机,偶尔从中展露出只鳞片爪,峡谷当中,时不时的还有一两道暗流四下激越,但那些暗流,却完全冲不散那流淌的氤氲雾气。 “陛下,那气机,就是源自于此地。”通明道人指着面前的峡谷——将那封存了先天之机的玉简递进沧海君闭关的静室,将沧海君从中闭关当中唤醒的,就是他。 “先前有士卒巡逻至此,久久未归,而后重重上报至我处。” “我亲自来此探查,方觉有异。”通明道人快速的理了一下前因后果。“细想来,总觉得这和陛下之前和我们提及过的先天之物有些相似。” “只是,我对先天之物,全无了解,又生怕自己过于莽撞,破坏了这天地造化。” “一番斟酌之后,我便是将知晓此事的士卒将领,尽皆软禁于军寨当中,然后守在这峡谷边缘,采集了其内的一缕气机,送到了陛下面前。” “这气机,每八十一年才会显露出一抹来,我在这边缘处,呆了足足三百年,才成功的收纳了一缕气机。”通明道人如同是在邀功一般。 而此时的沧海君,注意力却是完全的落入了面前的峡谷当中。 珊瑚从中,那氤氲雾气当中所弥散出来的道韵,在通明道人的眼中,就如同是一个最为诱人的美人一般。 他将那玉简捏碎,从玉简中引出那一抹气机,然后心神沉入其间。 片刻,他便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那氤氲雾气当中传来的,和他血脉的共鸣。 “先天灵宝。” “不会错的,这就是先天灵宝。”沧海君睁开双眼,目光当中满是沉醉。 先天灵宝,洪荒天地当中,最顶级的宝物。 天地当中,所有修行者,无论是先天神圣还是后天生灵最终极的追求! 这天地之间,以先天神圣最为尊贵,但先天神圣当中,也同样是有着三六九等的区别。 有完整的先天灵宝,有一半的先天灵宝,以及沧海君这般的,没有先天灵宝的‘穷酸’。 沧海君的实力,在一众先天神圣们当中,并不能说有多强,若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被打发到这龙城来。 但在他自己看来,他之所以不如其他的先天神圣,其原因就在于他手中缺了一件先天灵宝。 在他看来,若是有先天灵宝在手的话,他的实力,绝对不会逊色于东海的任何一位先天神圣,就算是号称东王的吕道阳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毕竟,他是这汪洋所孕育而成的先天神圣,这无边汪洋,本就和他的道场无异,本就该由他来主宰。 无论是之前的龙族,还是现在统御了东海四十八域的先天神圣,在他看来,都是敌人,而这,也正是沧海君要封闭这龙城,不与任何人交流的原因。 而他和龙族的恩怨,也同样是源自于此——在自信无比的认为,以他的跟脚,他在诞生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伴生的先天灵宝,他之所以手上空空如也,要么就是龙族趁着他还在孕育的时候,取走了属于他的先天灵宝,要么,就是龙族的出现,影响了于他伴生的先天灵宝的孕育。 “但该是我的,就会是我的。” “谁也夺不走。”沧海君感受着那珊瑚丛中的道韵和他血脉之间的共鸣。 “龙族拿走了属于我的先天灵宝,但现在,他不也一样回到了我身边吗?”沧海君低声的呢喃这。 在龙汉大劫之后,龙族就藏进了水眼当中,正常来说,发现这先天灵宝的,也应该是龙族才对。 但龙族没有发现这先天灵宝,发现这先天灵宝的,是他沧海君的麾下,而且他的麾下,在发现了这先天灵宝之后,也并没有私藏,而是忠诚无比的将这先天灵宝的信息,上报到了他这里。 在沧海君看来,这就是天命所归,这一片汪洋大海,还在眷顾着他。 “吕道阳,等我炼化了这先天灵宝,再来与你们相争!”沧海君暗自一声,吩咐了通明道人,令他收好此地,然后才转身踏进了那迷蒙氤氲的珊瑚丛中。 氤氲雾气当中,一卷如同道书一般的影子浮现出来,无数文字图形,从那道书当中倾泻而出,融入到那氤氲当中,将沧海君的感知,彻底的封闭于那氤氲之内,然后,白泽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白泽的手上,捏着一卷道书,而这道书的模样,和那氤氲当中所浮现出来的道书,一模一样。 白泽扬了扬手中的道书,令通明道人退去,然后一边往那峡谷而行,一边摊开道书。 道书当中,沧海君的身形,跃然其间,一个一个的文字,环绕着沧海君身形,文字上所记载的,却是沧海君的生平,修行功法,得意神通等等……不分巨细,尽在其间。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变天 “沧海君,东海之神也。” “龙纹而云身,玄甲而角。” “眸生电光,音如雷霆。” “……” 白泽道人的身形,也踏进了那迷蒙氤氲当中的时候,那迷蒙氤氲当中,沧海君已经是找到了先天灵宝的所在。 珊瑚丛中,一卷摊开的道书上,刻绘着他真身的模样,而萦绕于周遭的道韵,皆是源自于那道书。 “完整的先天灵宝!”见此,沧海君可谓是大喜过望,想也不想的,便是伸手朝着那一卷道书状的先天灵宝一抓。 而那道书上刻绘的他的真身,同样也是朝着沧海君伸手,似乎是要与他合为一体一般。 见此,沧海君更是欣喜。 然而,在两个沧海君的双手碰到一起的时候,变故陡生。 氤氲的道韵朝着内部收缩,化作无数的文字,铭刻于那珊瑚丛上。 每一株珊瑚,都化作了锁链延伸出来,渗透到了沧海君的四肢以及其影子当中。 “别反抗了,我就是你的天定之主。”见此,沧海君浑然不惧,只是继续朝着那道书状的先天灵宝抓了过去——他在那先天灵宝当中,并不曾感受到其他修行者的气机,也即是说,这一件先天灵宝,切切实实是无主的,是以,这眼前的变故,在沧海君看来,只是这先天灵宝不欲被人炼化的反抗而已。 “好一件先天灵宝。”就在沧海君要捉住那先天灵宝的刹那,一个声音,陡然在沧海君的背后响起。 白泽道人的身形,在沧海君的背后浮现出来,就当沧海君不存在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先天灵宝而去。 沧海君见此,不由得一声冷笑——好一个在先天灵宝的面前迷失自己的人。 若是这陡然出现的人,不管不顾的朝着他进攻的话,他或许还会纠结一番,是转身应敌还是继续去取那先天灵宝。 但如今,那人却是自以为行动迅速,想要后发先至,先拿走那先天灵宝,这怎么可能? 那陡然出现的道人,距离沧海君还有这数里的时候,沧海君的右手,就已经握在了那‘先天灵宝’之上,然后其周身的浩荡法力,以及神识,都在这一刻,朝着那道书的内部涌进。 ——只需要一个刹那,沧海君便能够将这先天灵宝给初步炼化,然后,这来袭之人,他便可从容以对,在来人的身上,试验一番这先天灵宝,到底有怎样的神妙。 然而,在法力灌入那先天灵宝的刹那,沧海君从容无比的脸色,便是陡然一变。 那‘先天灵宝’非但没有被炼化,反而是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潭。 他周身的法力灌入其间当中之后,便如同是泥牛入海一般,非但没有将那先天灵宝给炼化,反而是被那先天灵宝当中陡然涌现出来的一股力量给牵制住,令他难以抽身。 而在另一头,后来的那道人,已经是贴近了沧海君的身边不足十丈的距离。 这个时候,沧海君才是感受到了刺骨无比的森然杀意。 危机之下,沧海君张口一喝,双眼一瞪,浩浩荡荡的威势,弥漫开来。 水眼之下的天地当中,有带着无穷天威的雷霆回荡。 这和修行者所驾驭的雷法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修行者的雷法,是窃天威以为已用,但此时沧海君所使用出来的雷法,却是真真切切的天威,不打丝毫的折扣。 在神庭的时代,沧海君也并非没有遇到过危险,但每一次的危险,沧海君都是从容而过。 无论是谁,靠近了他的身边之后,他只需要引动自己天生的雷霆之威,浩荡天威之下,就算是那些持了先天灵宝的先天神圣,也会有刹那的恍惚,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沧海君已经是给自己争取到了反击的机会——这样的手段,纵然是杀伐不足,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 然而,沧海君屡试不爽的手段,那弥天盖地的浩荡天威,在来人的面前,就好像是完全不存在一般。 “怎么可能!”不可思议的目光,从沧海君的瞳孔当中涌现出来。 白泽双手捏印,以极快无比的速度,接连在沧海君的脑门和胸口以及下腹处一琢,庞大无比的法力之下,沧海君立刻便是显化做了龙纹云身的真身,之前渗透到沧海君身边的锁链,亦是在这一刻显现出来,在沧海君的经络当中蔓延,将沧海君的精气神给彻底的锁死。 一位先天神圣,连道身都还不曾显化出来,便在这刹那之间,被另一位先天神圣给打成了濒死的状态,被彻底的封镇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呢?”尘埃落定之后,白泽道人的声音,这才是悠悠的响起。 “我谋划了足足万年,你所有的手段,我都烂熟于心,甚至比你之都要了解。 “你每一个习惯,我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你随便的一个动作,我都能从这动作当中,猜到你内心的想法。” “为此,我还舍了一件先天灵宝为诱饵,将你从神城当中引诱出来。” “然后我还去流波山强取了夔牛独角,以遮蔽你视之为依仗的雷霆天威。” “你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当中,这样都不能制住你,那我凭什么立足于天地?”白泽将还捏在沧海君手上的先天灵宝给取下来,周身的气机,只是在那先天灵宝当中一荡,便重新的执掌了这一件先天灵宝。 这一件先天灵宝,名为白泽书,为了令沧海君入彀,白泽是真的将自己留在这先天灵宝当中的印记了取了出来,这才令这先天灵宝显化出了无主的模样,彻底的瞒过了沧海君。 然后,白泽将沧海君给封进了白泽书当中之后,便是摇身一晃,化作沧海君的模样,转身往水眼的防线而去。 “拜见陛下!” “我又要事相报。”沧海君才回到宫殿当中,一位不朽金仙,便是匆匆而至。 “是司晨啊,何事惊慌至此?”沧海君看着来人。 这位不朽金仙,其名为司晨,龙城当中十三位不朽金仙,最得沧海君信任的便是他,神城当中所有的使者,尽皆归于他的麾下。 “陛下,明庚有问题。” “神城使者看到长庚带人在各处紧要禁制的旁边,留下了暗记。”司晨靠到沧海君的面前。 “是吗?”沧海君脸色一冷,“既然如此,你就切查一查吧。” 沧海君一边说,一边伸手到自己的腰间,接下自己腰间的令牌,放到司晨的手上。 而在接过这令牌的刹那,那令牌便是化作无数的文字,在司晨的经络血肉当中弥散开来。 司晨瞳孔当中的神色,刹那的恐慌之后,就重新化作了沉静。 “明庚乃受我密令而行,你也去协助他,将首尾都收拾干净。”沧海君道。 “遵令。”司晨的躬身一礼——他的意识当中,还是一片清明,但他的元神,他的肉身,他的法力,都在这片刻之间,被无数的文字环绕,那无数的繁复无比的文字,就如同是操纵傀儡的丝线一般,将他彻彻底底的化作了一个傀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司晨的意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身化作自己的牢笼,囚禁了自己的意识,无穷无尽的恐惧,在他的心头弥漫出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最信赖的沧海君,会在突然之间就对他出手,将他炼成了一个活傀儡一般的东西。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他的陛下,已经不是他的陛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先天灵禁现世 “云道友,太清师兄传讯,那先天灵禁现世,就在这三五日。” 幻境当中,玉清道人的声音响起。 “多谢道兄提醒。”云中君点了点头,然后闭上双眼,将注意力从那幻境当中抽离,沉下心神开始调理自身的气机。 先天灵禁现世的时候,受先天灵禁的影响,周遭会有先天之机逸散,修行者若是能够及时以吞吐之法将这些先天之机炼化,便能得到无数的好处。 而在炼化这些先天之机的时候,修行者自己的状态越好,从中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大,甚至是有可能令修行者的本质,都往上跃升一步,后天生灵,化作半个天生神圣,跟脚寻常的天生神圣,化作最顶级的先天神圣。 只不过,无论是谁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先天灵禁亦或是先天灵光,都会将注意力落到那先天灵光或是先天灵禁的身上,等修行者将先天灵光或是先天灵禁炼化之后,周遭的先天之机受了触动,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在云中君静心调息的时候,玉清道人的身下,一条一条的纹路浮现出来,而在他的头顶上,隐隐约约的庆云显现,和遥远的太清道人,上清道人相互呼应。 倏忽之间,那庆云便是朝着内部塌陷,化作了一个小小的,只能容纳一两人通过的空间通道。 等到云中君将自己的周身的气机,法力,心神都调整到浑圆如意的时候,玉清道人的头顶,那空间通道也是随之成型。 然后玉清道人用那庆云将云中君一裹,便是带着云中君踏进了那空间通道当中。 …… 在原本的通天漩涡当中,玄妙莫测的气机四下涌动,化作氤氲的道韵。 而在这道韵的正中间,一点光华从无到有的显现出来。 光华绽放的刹那,太清道人和上清道人所维持的隐藏这通天漩涡的幻术,随之散去。 那纵横数十里的漩涡,陡然之间,化作一汪平静无比的深潭,漩涡当中所映照出来的无数星辰日月,一时化作了满潭摇曳的青荷莲花,馨香四溢间,方圆数万里的生灵,都循机而来。 被云中君和玉清道人所衍化的幻境所引走的,龙族和罪族的两支大军,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妙。 两支军队的统领,第一时间就冲出了营寨,惊疑不定的望着那馨香传来的方向,那正是通天漩涡原本的所在。 随后,两位统领以极快的速度,在那幻境中走了一个来回。 “拔营回师!”近乎是凄厉的声音,从那幻境当中传出来,然后两族的军士,便惊愕无比的看到,伴随着他们统领尖利的声音,在他们彼此的军寨之间,被他们那奉若至宝的通天漩涡,崩溃了! …… 莲华绽放的刹那,空间通道在太清道人和上清道人的联手之下打开,玉清道人施施然从空间通道当中踏出来,头上庆云一动,云中君的身形,也随之显现出来。 “再过十三个刹那,先天灵禁便会现世。” “而那时候,亦是周遭先天之机最盛的时候,云道友,千万不要错过机会。”上清道人的声音响起。 云中君不答,他的注意力,已经是落到了眼前满潭绽放的莲花当中。 青叶红花,随风摇曳,馨香馥郁之间,云中君在星空当中就已经是打磨到了极限的法力和元神,都随之跳动了起来,要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他那龙角人身蛇尾的天河水祖道身上,每一片鳞甲当中的玄妙道纹都活了过来一般,快速的跳动着进行自我调整,使得那鳞甲越发的完美。 倏忽之后,满潭的莲华尽皆凋谢枯萎,只余下最中间的母株,透过清澈的潭水,还能够看到那荷叶之下的白藕。 先天之机在潭水当中四溢,在潭水当中衍化出天地造化,万类苏生的气象。 见此情景,云中君便是知晓时机已至,一个纵身,便沉入了潭水当中,散去人形,显化出了龙角人身蛇尾的天河水祖道身来。 “哈哈哈,果然是红花白藕青荷叶。”潭水边上,上清道同样是大笑起来,腰间的青萍剑出鞘,朝着那莲华的荷叶一伸,青青的荷叶便是脱落下来,将青萍剑卷住,如同一个剑鞘一般,无穷无尽的道韵,在上清道人的瞳孔当中浮现出来,这是他正在推演那先天灵禁,然后将先天灵禁刻画于自己的青萍剑上。 当上清道人收剑回鞘的时候,青萍剑的剑刃上,有莹莹的辉光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恍惚当中,上清道人呢喃了一句。 然后,上清道人的目光才是落入到了云中君的身上,对于太清道人和上清道人能否将那先天灵禁炼化,他没有丝毫的质疑,毕竟,这先天灵禁的另一半,那先天灵光已经化作了灵宝出现在他们三兄弟的手上,二来,便是这先天灵禁,正好和他们三兄弟的大道,相得益彰,彼此互补。 “咦。” “竟会是水祖之身,这位云道友的跟脚,莫非是四渎之一的神圣不成?”看着云中君缩小了无数倍,游曳于潭水当中真身,上清道人心中骇然,腰间的长剑,都不禁一颤。 他想起了之前在云上楼中,他提到了他们三兄弟,是迫于十二祖巫的压力,才来到这东海的时候,云中君脸上的古怪神色。 若云中居的跟脚,真的是像他所猜测的那般,是四渎之一所孕育的天生神圣,那云中君的经历,就着实是令人慨叹了。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四渎四湖,皆被龙族神庭的太乙帝君所把持,作为其中之一天生的主宰,可想而知,云中君一旦孕育出来,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好不容易,在神庭的压力之下躲了整整一个纪元,成功的孕化出来,结果又碰到了巫族席卷天地,不得已之下,仓皇而走。 “云中君,云中君,难怪以此为名。” “四渎源于周山,自云中而下。” “而他出于云中,君临四渎,可不就是云中君么。”上清道人想到。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共同的经历的缘故,上清道人看着潭中的云中君,越看就越觉得顺眼。 当然,最令上清道人惊愕的,是云中君所显化而成天河水祖之身,和盘古八十一相当中的盘古水祖之身,极为接近的原因。 洪荒天地当中,以先天神圣最为为尊贵,而一些先天神圣,根据是否有先天灵宝为基准,将先天神圣化作不同的层次,但实际上,先天神圣们跟脚的划分,应该是按照他们真身而来。 如三清,女娲和伏羲,龙凤等,直接显化出了盘古八十一相的先天神圣,才是底蕴最为深厚,前途最为广大的先天神圣。 次一层的,真身便是如云中君这般,真身映照着盘古八十一相的次级衍化。 在下者,便是有关于盘古八十一项的种种零碎映照,不成体系。 最次者,便是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正是因此,先天神圣们在凝练道身的时候,同样会竭尽全力的,将自己的道身以盘古八十一相的方向显化,再令道身反哺自己的真身,以提升自己的本源——在先天神圣们的修行当中,这一种修行,被称为盘古相。 毕竟,这一方天地当中,盘古氏才是真正的正统。 从某种意义上讲,如沧海君一般,不想着如何令自己的真身往盘古八十一相靠拢的先天神圣,其实已经是走上了邪路。 不过,天地之间,也并非是每一位先天神圣,都认可这种划分——如太一,如白泽等等,对先天神圣之间所谓上下高低的划分,根本就不屑一顾。 “玉清师兄,我们一路而来所见的先天神圣,在盘古相的凝练上,有多少人能够比得上云道友?”上清道人出声,旁边,玉清道人也已经是将那先天灵禁化入了自己的玉如意当中。 看了看旁边的先一步炼化了先天灵禁的上清道人,再看看另一边,还沉醉于先天灵禁当中的太清道人,玉清道人心中暗自一叹。 第一百八十章 星辰戮神刀 他们三兄弟,性子各有不同,修行之路,虽同出一源,但亦是如同那红花白藕青荷叶一般,一体三分。 上清道人随心而行,所谓大道,但取一心,无论那大道如何玄妙,上清道人只取他长剑所截来的一线而已,故此,三兄弟当中,上清道人参悟那先天灵禁所用的时间,是最短的,因为无论那先天灵禁如何的玄妙,上清道人所需要的,只是他长剑截来的这一部分而已。 而太清道人,而是贪多求全的代表,先天灵禁到了他的手上,他必然是要将这先天灵禁的来由,于这先天灵禁相关的一切,都给彻底的参悟,甚至是借着这先天灵禁,去追寻那传说当中的大道之源。 而玉清道人,则是取中庸之道,既不贪多求全,也不唯求一线,他只求本身——这先天灵禁,在他的眼里,就只是先天灵禁,他要的,也只是这先天灵禁,至于说这先天灵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会以红花白藕青荷叶的方式出现,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他们的老师鸿钧在评论他们兄弟三人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人法天,天法道——他们三兄弟当中,上清便是其中的‘人’,玉清是其中的‘天’,而太清,则是‘道’。 彼此的道路,并无高下之分。 而玉清道人心中的慨叹,则是来源于他们三人道路之间的分歧。 很显然,随着他们三人功行的增长,他们三人之间的分歧,会越来越大,甚至于不可调和。 “会有那一天吗?”玉清道人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三兄弟的影子,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上清道人手中的长剑,在自己的瞳孔当中,绽放出了绚烂无比的光。 …… 潭水平静无比,而在云中君跃入水中之后,那潭水当中,便是有无数的气泡涌动起来。 当太清道人亦是苏醒过来,红花,白藕,青荷叶彻底的消失在这潭水当中的时候,属于云中君的气机,终于是将这深潭给彻底的浸透。 先天而存的玄妙气机涌动着,披在云中君身上的道衣散开,化作氤氲融合于那先天之机当中,在那先天之机的影响下,生出一个又一个符文,相互勾连,形成玄妙无比的禁制。 而云中君的周身上下,水流往四面逸散,星空一点一点的显化出来的。 潭水当中,尚未散去的先天之机,刹那之间,便渗透到了那无数的星辰当中,不分彼此。 云中君的耳边,有玄妙无比的道音响起。 一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鳞甲,一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星辰,在那先天之机的影响下,彼此之间相互勾连着。 源自于先天神圣的传承,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涌动着,化作一方广袤无比的星空。 星空之上,有三位先天神圣,紫薇天帝,太微天帝,以及斗姆元君。 而斗姆元君在决定将云中君当成传人的时候,也顺带着,将紫薇天帝和太微天帝的传承,一起给了云中君。 三位先天神圣的传承当中,最强的手段的,便是星辰戮神刀——或者说,这是星空一系所有的神圣们共有的手段。 不过,以不同的星辰催发而来的戮神刀,威能自然也有所差距。 在这神通当中,统合的星辰越多,神通的威能也就越强。 理论上而言,这星辰戮神刀,能够将穹天之上,所有星辰的威能,都统合于一刀当中。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境界而已。 在斗姆元君的传承当中,只有紫薇天帝,成功的将紫薇一系所有的星辰,尽皆纳入了星辰戮神刀中,号称中天紫薇帝御葬神刀。 根据斗姆元君的描述,她继承两位先天神圣的遗志,去往那混沌之巢当中决死的时候,那混沌之巢当中,紫薇天帝最后斩出的中天紫薇帝御葬神刀的威能,都还在那混沌之巢当中席卷,若不是因为这样,就算是最后将斗姆元君也搭进去,都未必是能够将那混沌之巢给彻底破灭。 那中天紫薇帝御葬神刀的威能,由此可见一斑。 星空当中,星辰的分野,由大而小,是垣,象,斗,宿。 而星辰戮神刀的威能,由强而弱,亦是如此。 最初级的星辰戮神刀,只能够将一颗星辰的力量化入其中,修行者想要增长其威能,就需要参悟其他的星辰玄妙,将其他相关联的星辰的威能引入其间——是为辰宿。 辰宿之上,便是极斗,而后四象,最后至于三垣——中天紫薇帝御葬神刀,便是三垣的极致。 按照斗姆元君的说法,云中君这样的逍遥真仙,能够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推进到宿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至于说其上的斗,象,那已经是不朽金仙才能够驾驭的力量。 而在之前,也正是如此。 云中君以天河之神,倒影诸天星辰,能够随意的引动任何一个星宿的力量,将其纳入至星辰戮神刀当中,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星辰,于云中君而言,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到神通。 论及星辰戮神刀广博多变,哪怕是斗姆元君这位曾经的太乙道君,都无法与云中君相媲美。 不过,云中君所驾驭的星辰戮神刀,再如何的广博多变,但也始终是局限于星宿而已,当他想要更进一步,将星辰极斗的力量纳入到那星辰戮神刀当中的神通,那神通便会在顷刻之间崩溃,然后反噬己身,令云中君一身的鳞甲,都是摇摇欲坠。 但现在,在那先天之机的影响之下,云中君只觉得从星宿,到极斗,这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分野,在他的眼前,呈现出了一个清晰的避障来。 只要他破开了这壁障,便是他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从辰宿这个层次,推进到极斗这个层次。 在成就不朽之前,他的发力再如何的增长,元神,道身再如何的强大,也只能是令他在不朽金仙的面前,多支持几个呼吸而已,但若是将这星辰戮神刀成功的推进到了极斗这个层次,那么他就算是在不朽金仙的面前,也有了反抗的力量。 ——极斗层次的星辰戮神刀,真真切切的有着弑杀不朽金仙的力量。 “以先天之机的玄妙,说不得我真的有机会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推演到极斗这个层次!”云中君想道。 而这想法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潭水当中所映照出来的星辰,快速的滚动着。 倏忽之后,涌动的水面突然平静下来,所有的星辰,都在陡然之间寂灭。 寂灭当中,孕育着无穷无尽的杀伐和毁灭。 便是三清道人这三位先天神圣,看着那乌沉沉的潭水,心中也不由得一阵惴惴,至于说云中君的身形,早已是在那墨色的掩映当中,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莹莹的光辉从那寂灭当中闪烁起来,光辉闪烁的刹那,上清道人腰间的长剑,都随之嗡鸣起来——那看起来如同星辰一般的莹莹光辉,实际上却是纯粹的锋芒所倒映出来的光辉。 一个又一个的星宿,在这光辉当中显现,然后破灭,令那光辉越发的森然。 角,亢,氐,房,心,尾,箕。 井,鬼,柳,星,张,翼,轸。 有名的,无名的。 一个又一个的星宿,显现,然后破灭。 当所有的星宿,都磨灭之后,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北斗七星逐一的显现出来,要汇聚于那锋芒当中。 而这个时候,上清道人亦是随之伸手,按住了腰间的青萍剑。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朽之门 深潭的四周,已经有离得近的龙族或是罪族的修行者赶了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们靠拢,铿锵的刀鸣,便带着纵横的锋芒,将方圆千里之地都席卷了一片。 只是刹那,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寻常的凡物,亦或是逍遥真仙,便都是在那铿锵的刀鸣声中化作了齑粉。 生与死之间的气机,交错而动。 然后,潭水当中,那亮起来的七星左右,又两个若隐若现的星辰浮现出来。 是为北斗之隐曜,计都,罗睺! 九个星辰尽皆显化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光华便是汇聚为一体,化作北斗。 斗柄轮转,拨弄春秋,转生注死。 凶戾无比的气机,一下子便将三清道人吞没。 此为星辰戮神刀之指玄北斗戮神刀,又做北斗注死神光。 凌冽无比的光华,席卷而至的时候,三清道人各自的应对,亦有所不同。 太清道人抬起衣袖往前一遮,便在瞬间轮转了阴阳,那凶戾无比的神光,在那轮转的阴阳一卷,便有重新化作了弥散的天地元气。 而玉清道人,则是头顶庆云垂下,隔断天地,道道璎珞垂下,如同遗世独立一般,那光华再如何的凌冽凶戾,也难以落入玉清道人所在的那一重天地当中。 至于说上清道人,却是一抬腰间的青萍剑,出鞘半寸,于是有绚烂的剑光绽放出来,截住那神光,分毫不让。 倏忽之后,漫天的光华消散,涌动的潭水,复归于平静,潭水当中,云中君已经是重新化作了人形。 而这个时候,三清道人才是各自长舒一口气——然而这一口气未落,他们的脸色便不由得一变! 漫天的神光虽然散去,但之前的那一击北斗戮神刀,却还不曾结束。 自外界而来的刀光才一消散,三清道人体内的法力,便是陡然间涌动起来,法力当中,有光华明灭,似乎是穹天之上的星辰,在他们的经络当中显化出来了一般。 那光华,同样也是化作一记北斗戮神刀,自内而外的,朝着三清道人的法力和元神而落。 “好霸道的杀伐神通!”三清道人复又将经络当中的刀光打散之后,才感慨了起来——在经络当中的北斗戮神刀自内向外而动的时候,无论是太清道人轮转的阴阳,还是玉清道人头顶的庆云,亦或是上清道人腰间的剑光,都有了片刻的紊乱。 若是云中君是他们对手的话,趁着这机会,在几刀北斗戮神刀斩落下来,三清道人怎么也得吃点苦头。 “之前的神通,只是云道友无意识之下而发,并非针对我们三人,便有如此威能。” “是以,这神通真正的威能,只怕还要在我们预料之上,乃是真正的,不朽金仙级别的杀伐术。”上清道人弹了一下腰间的青萍剑,目光当中有着些许的兴奋之意,“等云道友也成就了不朽,我必然要于他切戳一番,一试这神通威能!” 上清道人的言语当中,除了满满的欣喜,便再无其他。 他已经是将云中君当成了他们真正的好友,如今好友在道途上大有精益,甚至是以逍遥之身,彻底的掌控了不朽威能的杀伐神通,当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对于上清道人而言,这几乎是比他自己的修为有所精益还要值得开心一些,毕竟,他们三兄弟的修为有所精益,实在是没有任何难度,他们从云中君手中换取地墨玄珠的时候,连真身都还不曾成就,但现在呢,才不过万余年而已,他们在不朽金仙当中,都已经算得上是绝对的强者了,便那太乙之果,都是遥遥在望——他们一路修行之顺,可想而知。 “此番有所精益,全赖三位道兄之恩也。”云中君从那潭水当中踏出来的时候,那深潭当中,所有的道韵,所有的星光,都是随之散去,不留痕迹。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一次的机缘,比他想象当中还要来得大。 成功的将星辰戮神刀这神通给推演到了不朽这个层次,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意味着他杀伐之能的增长。 所谓不朽级别的神通,这神通当中,自然也就带的有不朽的玄妙——时时参悟这玄妙的话,云中君很快便能够堪破不朽之妙,成就不朽。 这意味着,不朽之境,已经在云中君的面前打开了大门。 “互利互助而已。”太清道人朝着云中君点了点头,“若无云道友之谋,我们要收取那先天灵禁,不知道要平添多少波折。” 言语之后,太清道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深潭的正中间——云中君循着他的目光转身,这才发现,那红花白藕青荷叶都被摘取之后,那莲华还余下了一截莲茎留在潭中。 “咦,这莲茎虽然算不得先天灵禁,但也有几分先天之妙,三位道兄自己用不上,但日后若是有了弟子传人,赐予弟子也是不错的,三位道兄缘何不将此物收取?”云中君看了一眼那莲茎之后,便直接出声,打消了自己对那莲茎的念想。 ——这先天灵禁所体现的形式,和三清道人在那周山当中所得的先天灵光,一般无二,皆是以莲华的形式显现出来。 这先天灵禁被收取之后,还留下了一截莲茎,那么之前三清道人在周山当中收取那先天灵光的时候,也必然会有一截闲置的莲茎,与云中君眼前的这一截莲茎,共为一体。 按常理而言,三清道人有言在先,他们收取了先天灵禁之后,所余下的先天之机,皆归云中君,这一截莲茎,自然也勉强算得上先天之机,应该归于云中君所有。 但好巧不巧,三清道人所收取的先天灵禁,皆托于这一截莲茎之上,若是这莲茎被他人取走,那么收取莲茎之人,必然能够通过这莲茎,反过来窥视出三清道人修行的几分玄妙,甚至于找到三清道人修行当中的破绽,这对于三清道人而言,相当的不利,三清道人自然不可能令这莲茎流之于外。 若是云中君与他们素不相识,倒也罢了,但偏偏云中君与他们交好,这东西先前有允了要给云中君,于是乎,三清道人便是陷入了两难之境。 而云中君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是压住内心的贪欲,将这一株莲茎,拱手相让——若不然的话,云中君取走这灵禁所化的莲茎之后,那灵光所化的莲茎,却还落在三清道人手里,他难道还要将那莲茎给讨过来不成? 水眼一行,将星辰戮神刀推进到不朽的层次,铺平了通往不朽的道路,对云中君而言,好处已经足够,余下的,索性不如人情做到底,免得彼此之间,心生嫌隙。 “也好,我就当这莲茎是云道友这位师叔提前给未来的师侄儿准备的入门之礼了。”上清道人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在玉清道人和太清道人还没有出声之前,一卷衣袖,将那莲茎给受了起来,“等什么时候我们兄弟有了收徒之念,必然会带他前来认一认云道友这位师叔。” “那就这么说定了。”云中君也是笑了起来,目光四下环视了一圈,没给太清和玉清道人出声的机会。 “三位道兄,现在龙族与罪族的强者只怕已经在敢来的路上,我们再不走的话,被他们截住,可就不好脱身了。” “云道友此言甚善,我等先离开此地再说。”玉清道人也是个干脆的性子,如今事成定局,他也不打算多做言表,只是将这个人情记在心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路 “是谁!” “到底是谁!”云中君他们离去了足足半个多时辰之后,龙族和罪族的两位不朽金仙,才是姗姗来迟。 那通天漩涡,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任何玄妙,化作了一个平静无比的深潭。 龙族的那不朽金仙,取出一面宝镜将之催动,镜光落下,于是那深潭之上,时光仿佛开始逆流一般。 光影倒退,丝丝缕缕的气机往中间聚拢,将之前所发生的种种,都显现出来。 深潭之上,四个浑身都被道韵所化的氤氲所笼罩的身影,浮现出来。 而那龙族的不朽金仙和罪族的不朽金仙,脸色都是相当的难看。 他们两族,坐拥通天漩涡数万载,罪族更是坐拥通天漩涡整整大半个纪元,都不曾发现这通天漩涡当中的秘密——但当他们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通天漩涡当中的秘密,却已经是被外人取走。 这其间的憋屈,叫两位不朽金仙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 金光当中,光影继续倒退着。 当那一株摇曳的莲花,一分为三化作三道先天灵禁被人摘取的情景浮现出来,而后镜光所倒映出来的先天之机,将那镜光给崩碎的时候,那位龙族和罪族的不朽金仙绷紧的心弦,终于是彻底的断裂。 一口逆血从他们的喉间喷了出来! 三道先天灵禁! 整整三道先天灵禁,再加上一道仅在先天灵禁之下的玄妙禁制,就在他们的眼前,被外人轻而易举的取走,而他们两族,却是坐拥至宝而不自知。 这是何等的嘲讽? “敖昂!”苍苍茫茫的龙吟声响起,龙族的那位不朽金仙,肆意的在这水眼当中,宣泄着自己的狂怒——若不如此的话,这位不朽金仙甚至会担心,自己会因为盛怒之下,气血法力尽皆逆行而重伤不治。 龙吟声响彻万里,倏忽之后,一道又一道的龙吟声响起,在这水眼之下的天地当中,连成一片。 宣泄狂怒的同时,龙族的那位不朽金仙,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而是以龙吟声,向其他的真龙们告知了这通天漩涡当中所发生的一切。 罪族的那位不朽金仙,同样是以秘法直接将信息传到了琁呙道人的身边。 三道先天灵禁,再加上一道仅在先天灵禁之下的玄妙禁制。 无论是龙族还是罪族,都不可能将这消息一笑置之,龙族积攒了整整一个纪元的宝库当中,能不能找出三道先天灵禁,都还是一个问题。 而现在,三道先天灵禁,和他们擦肩而过,就在他们的眼前,被外人带走。 没有任何人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平静了不知道多久的水眼,陡然之间,便是活了过来。 龙族和罪族的大军,四下蔓延,一位又一位的不朽金仙带着大军,在一个又一个通往水眼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重重罗网,等着窃取了先天灵宝的贼人自投罗网。 水眼当中,浩瀚无比的军气涌动着,几乎是充斥了水眼之下的整个天地! 在龙族和罪族的大军动起来的同时,水眼处,神城布防的大军,亦是被龙族和罪族动作给惊动。 …… “回去的路不好走啊。”四人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有两族的消息来得快。 回返神城的道路,尚未走到一半,四人便是被迫在那蔓延的军气当中停下了脚步。 对于他们而言,强闯那军气,并非是做不到,但这样一来,必然会暴露出他们的修为——完全陌生的不朽金仙,光是这个信息,就已经是足以令龙族和罪族将锁定他们的身份,然后调动他们将他们重重围困了。 三清道人再自信,也绝对不会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够在不知道多少位不朽金仙所统帅的军阵包围当中强闯出去。 “不错。”云中君停下来,以望气术扫了一眼周遭的情况。 “就算我们从两族的封锁当中脱身,但两族的动静,必然会引得神城守军闻风而动。” “我们从两族的封锁之下脱身倒不难,难的是,怎么才能通过水眼回返神城。” 对于神城的情况,云中君可比三清道人要来的清楚——通过沧海君的气数,云中君便能够判断出,太一旧部对沧海君的谋算,十有八九会成功,毕竟,太一旧部都将自己人给送到了沧海君的身边,而沧海君却是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在水眼当中收摄先天灵禁的时候,这神城有极大的可能已经易主,这也即是说,神城当中,太一道人的旧部,正处于风声鹤唳的阶段,水眼之下的两族,随便的一个动作,神城都有可能做出过激的反应,更不要提现在,龙族和罪族,几乎是举族而动了。 “怎么回神城倒还是其次,我们现在能不能闯出两族的封锁,都还在两可之间。”玉清道人摇了摇头。 如今整个水眼之下的天地,通往水眼的那一段路程,都被军气所笼罩,他们陷入其中,就如同是落入了一个庞大无比的军阵当中一般。 军阵的首要,便在于虚实之辨,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因军阵而起的军气,除了压制天地元气之外,另一个作用,便是迷惑修行者的感知,叫人无法通过这军气察知军阵内部大军的调度,这才有了那些统帅们在战场上施展的空间,否则的话,大家还玩什么军阵调度,战场上,所有的人都拉出来,面对面,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的杀上一通不就好了——上一个纪元的时候,云中君指挥大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秘密,也就在于这里。 军气能够混淆敌人的感知,但军气却隐瞒不了修行者的气运,望气术下,对手的任何调度,都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知晓了敌人的一切调度,取胜也只在反掌之间而已,所谓的兵法,其实也就只在于避实击虚四个字,而云中君正好可以将这四个字,用到极处。 三清道人的眉头,都是紧紧的皱起,在这军气的笼盖之下,就算是他们身为不朽金仙,也很难在这军气当中看清自己的前方,到底有没有两族的大军,若是一个不慎,撞进了两族大军的怀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听云道友的意思,莫非云道友有法子在这军气之下,察知前路?”玉清道人的言语之后,上清道人的目光,却是不禁一亮。 他们现在处于两重封锁当中。 一重是龙族和罪族的封锁,而另一重,是神城的封锁。 只要能够跳出两族的封锁,就算不能立刻回到神城,但在两道封锁的交界处,却有相当大的一段区域能够令他们辗转腾挪。 “水流不会骗人。”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无论这军气如何惑人感知,但两族的修行者在这汪洋当中大举而动的时候,都会在水流当中留下痕迹。” “就算他们立于原地不动,但大规模的军士集中于一处吞吐元气的时候,也会对水流造成一定的影响。” “通过水流当中的痕迹,我能够大致的判断出方圆千里内两族军士的方位。”云中君看了一眼上清道人,没有暴露自己照观气运的能力,而是胡诌了一个借口,他作为水流当中诞生的天生神圣,从水流当中察知信息,岂不是理所应当之事。 “想不到云道友对水流的掌控,竟至于如此地步。”听着云中君的话,三清道人的神色,都是缓和了一些。 “既然如此的话,我等的前路,就托付给云道友了。” “接下来,便请云道友为我等指明方向。” 第一百八十三章 龙族新王,敖 “果然,水眼的出口已经被封闭了。”一行四人有惊无险的从龙族和罪族的封锁线当中跳出来,便是发现,水眼处,有庞大无比的法阵蔓延而起,将水眼的出口给彻底的封锁起来。 法阵之外,纯粹的由逍遥真仙组成的大军,四处巡视着,彻底的阻断了四人的归路。 “只能在这交界之地呆上一阵子了。”四人四下查探了一遍之后,才是在一个水底裂缝当中,布置了一个幻阵。 “可惜,水眼当中冲出去的水流,都被那沧海流灵横波阵所拘束,若不然,我们藏在拿水流当中,顺水而走,也未尝不是一个法子。” …… “查清楚了,怎么回事?”神城最中间的那宫殿当中,幻化做沧海君模样的白泽看着面前的通明道人。 “根据龙族当中传来的消息,龙族和罪族之所以大举而动,是有外来的不朽金仙闯入水眼当中,盗走了他们的至宝。” “不过那至宝到底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对于两族而言,至关重要的通天漩涡,因为至宝被盗而彻底崩溃。”通明道人讲述着自己探听来的消息。 “外来的不朽金仙吗?”听着通明道人的话,白泽的目光一沉。 这个时间点,实在是过于的巧合了。 ——在对沧海君的谋划将要收尾的时候,他们被人所察觉,而在谋划正式收尾的时候,有外来的不朽金仙在水眼当中暴露出了踪迹,令那通天漩涡毁于一旦。 “听说,通天漩涡当中,隐藏着另一个离开水眼的秘密。” “如今通天漩涡崩溃,难怪龙族和罪族会为此发疯!” “不过,那外来的不朽金仙,到底是通过那通天漩涡进入水眼的,还是通过这神城进入水眼的,却是值得斟酌。”令通明道人尽快去往水眼防线防备龙族之后,白泽的目光,也是沉了下来。 若是那外来的不朽金仙是通过通天漩涡当中的第二条通道进入的水眼还好,但若是他们是从这龙城进入的水眼,在结合之前察觉了他们踪迹的人,这令白泽的心绪,越发沉重。 他们对沧海君动手,其目的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这龙城而已,取得龙城,只是一个开始,而这也正是他要冒险留下沧海君性命的原因。 但若是那先天神圣,真的是从神城当中进入的水眼,那就说明他们的谋划,很有可能已经被人所察觉。 “若是如此的话,他们摧毁通天漩涡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引起龙族的注意,借此避祸。”思索着这些,白泽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一个智者,自然也就免不了智者们具有的通病——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会本能的从多个方面思考,得出不同的结果。 最初,这只是那些智者们把控局势的手段,提前思考出事态往不同的地方发展的方向和可能,然后一一的掐灭那些不利于自己一方的可能,确保最终的结果在自己的把握当中,或者是有利于自己。 但这是在建立了足够多的情报的前提下。 而现在,对于云中君,对于三清道人,白泽却是连一丁点儿的情报都没有。 他不知晓他们从何而来,也不知晓他们从何而去——一番思索之下,他得出的结论是,云中君他们毁去那通天漩涡,只是单纯的,想要以这种方式引起龙族或者是罪族的注意,然后获取一个与他们的主事人沟通的机会。 毕竟,对于不朽金仙而言,为了一件宝物而在敌人的地盘,毁去对其至关重要的东西,这种行为,实在是不够理智。 ——先天灵宝的消息,只在龙族和罪族的不朽金仙们之间流传。 而两族的高层给普通军士们的解释,是那通天漩涡当中,有天生地养的宝物孕育,两族在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觉,只是因为通天漩涡干系过于重大,为了不影响到通天漩涡的存在,这才任由那宝物藏在通天漩涡当中,而贼人为了取走那宝物,丧心病狂的将通天漩涡给彻底的毁去! 事实上,龙族和罪族的高层,都很清楚,所谓的通天漩涡当中,隐藏着离开水眼的第二条路的说法,一直都是一个谎言而已,不过两族都需要这个谎言来稳定人心,这才任由那谎言在水眼当中流传。 不过,谎言终究只是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穿——若是没有那先天灵宝之事,两族的高层,说不得还会在心中暗自感谢一番云中君和三清道人,感谢他们提前替两族消弭了一个天大的隐患。 “还有龙族和罪族。” “为了通天漩涡被毁之事,竟然是举族而动,这样的行径,实在是过于可疑了。”白泽想着,“还是说,他们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集结大军,趁势强破水眼,重返天地?” “不行,我得亲自去水眼之下坐镇才行。” …… “先天灵禁!” “为什么会是先天灵禁?”龙宫当中,敖端坐在几案之前,神色极为的阴郁。 在自责自己不曾早一点察觉到那通天漩涡当中的秘密的时候,敖也对那贸贸然以龙吟声将先天灵禁的消息给彻底暴露出来的苍恒,极为的恼怒。 现在,龙族当中,所有的不朽金仙们,都知晓了先天灵禁被外人窃取的消息,以至于现在所有的不朽金仙们,都跟疯了一般,在水眼当中四处巡游,想要将那贼人的踪迹给找出来。 而这些不朽金仙们愤怒无比的后果,便是如眼前这般,龙族所有的大军,都动用了起来,将通往水眼的道路重重封锁,但这种举动,在沧海君一方的人看来,就分明是两族要集结大军,准备强攻水眼的行为了。 而水眼处,防卫的调动,也证明了这一点。 “要想法子令他们不至于将注意力落到这一点上才行。”敖沉思了良久,才是做出了决定。 以龙族和罪族此时集结出来的兵力,若是找回了那先天灵宝还好,若是找不回来,那无处宣泄的愤怒,很有可能就会引导着他们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水眼之上,令他们想要借此机会,做最后一搏,强行攻取那水眼。 这是敖极力避免的事。 诚然,现在的水眼,是罪族和龙族重返天地的唯一通道,但对于龙族而言,这并不需要他们那无数族人的性命去堆出一条血路来。 龙族当中,还有一位太乙道君的存在,龙母,玄! 龙汉大劫当中,龙族的太乙道君们,尽皆陨落,玄也是只剩下一口气,距离死亡只差一步——那个时候,太乙道君们还在周山乱战,龙族缩回水眼的速度有够快,以至于那些太乙道君们,竟没有任何一人发现,龙母其实还留下了最后的一口气,不曾真正的陨落。 进入了水眼之后,敖一边外传龙族所有的太乙道君尽皆陨落的消息,一边将龙族一个纪元的积累,无数的天材地宝砸下去,到现在终于是将龙母最后的那一口气给吊住,将其从死亡的边缘拖了回来。 对于现在的敖而言,他完全没必须要急着闯出这水眼——那天堑,只是针对他们而言,只要龙母伤愈,以其太乙道君的伟力,要离开水眼,也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敖之前,和琁呙商量,彼此合作共同闯出水眼,其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闯出水眼,而是为了拖延足够的时间,最好是拖到龙母伤愈。 ——两族敌对已久,彼此之间的信任并不多,就算是决定联手,那么在联手之后的种种矛盾摩擦,以及破开水眼之后,哪一方先出去,哪一方后出去,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进行磋商。 而在一切都商量妥当之前,龙族对水眼的攻势,便能够顺理成章的放缓下来。 然而,敖的这谋划,却因为那先天灵宝的现世,被彻底的搅乱。 “只能这样了!”良久之后,敖才是起身,然后唤了侍者前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局势 当敖的命令,传道那些不朽金仙们耳边的时候,龙族一方的不朽金仙,便是彻底的陷入到了疯狂当中! ——至宝有功者而居之。 这即是说,龙宫完全放弃了对那先天灵禁的归属权,但凡龙宫麾下,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找回来那先天灵禁,那么这先天灵禁,就归于他们自己所有。 对于那些不朽金仙们而言,这是怎样的诱惑,可想而知。 虽然那些不朽金仙们,一早就有着私藏的念头,但能够将事情做的光明正大,又有谁会选择用一些阴私的手段呢? 于是,在敖的这个命令之下,龙族一方,所有的不朽金仙们,都是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水眼之上离开,重新的落到了还‘藏在他们领地当中的贼人’的身上。 “苍垣,我们干脆将所有的地方都扫一遍吧。”两位龙族的不朽金仙聚到了一起。 “拉网式搜索吗?”那名为苍垣的不朽金仙,沉思起来。 就搜捕而言,拉网式搜索,虽然没有效率,但却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他们在搜索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他们可以确定,盗走了至宝的贼人,还不曾逃出他们的封锁,那么拉网式的搜索,便是将贼人找出来的最有效的方式。 “苍离,拉网式搜索的话,我们两人麾下的人手,只怕远远不够。” “没关系,我已经根联络了苍决和苍羽,他们也同意来一次拉网式的搜索。” “若是你也同意的话,我再去联络其他人。” “总之,这一次我们龙族要齐心协力,以免这至宝落入了罪族的手中。”苍离出声道。 “也好,我这就回去安排,先锁死通往水眼的道路,等你这边和众人联络完毕之后,一个讯号,我们便齐齐而动!”片刻后,苍垣便点头同意了苍离的提议。 将通往水眼的路给彻底封死,那就难免令龙族在其他地方的搜索力度有所削弱,相较于罪族而言,这必然会引得盗走了至宝的贼人,往龙族所控制的地域当中进行躲藏,而这个时候,龙族一众不朽金仙们,在勾连起来,进行一次拉网式的搜索,那足以是形成一个瓮中捉鳖的局势,叫那贼人无处可逃! “可惜,天罗地网已经崩溃,若不然,哪里需要费这么大的事。”苍离叹了口气。 …… “陛下,我已经和众人都商议妥当了,准备按照陛下的意思,来一次拉网式的搜索!”和所有的不朽金仙们都沟通完毕之后,苍离便回到了龙宫。 “你做得很好。”敖看着面前的苍离,“既然如此的话,你也去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吧。” “陛下,我不明白。” “先天灵禁何其重也,缘何要令众人自取?”苍离看着敖,一脸的不解。 “苍离,你也说了,这先天灵禁如此贵重,难道我不下命令,其他的不朽金仙们,在取得了这先天灵禁之后,就会上交龙宫吗?” “怎么可能。”敖笑了起来。 “而且,这拉网式的搜索,费时费力,若不给他们一些念想,他们如何会尽心尽力呢?” “算了,就这样吧。”敖朝着苍离摆了摆手,“只要得到了这先天灵禁的是我龙族之人,而不是罪族之人就够了。” “无非就是肉烂在锅里而已。” 苍离离开之后,敖才是垂下了目光。 “这样,他们总不会还有精力放在那水眼之上吧!” 敖的命令,最终的目的,便是为了令龙族的那些不朽金仙们,将自己的注意力,彻彻底底的落在那先天灵禁的身上,就算是最后他们不曾取得这先天灵禁,但这么一场拉网式的搜索之后,也足以是令那些不朽金仙们,身心俱疲,心中再如何的憋屈愤怒,也提不起强攻水眼的心思来。 而龙族按兵不动的话,罪族自然也不敢有所动作,若不然的话,龙族就要得一个渔翁之利了。 “若是云中还在的话,只怕会嘲讽我这计策太过于粗糙吧。”敖看着面前陈旧的几案,就算是已经过了数万年,他也依旧是忘不掉当初云中君端坐于这几案之前,处理神庭种种俗务的场景。 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情况,落到了云中君的面前,云中君总能够很轻松的找到其中的线头,从一个精巧无比的方向,来解决那些他人眼中近乎于无解的难题。 …… 当龙族的大军,在那些不朽金仙们的调度之下,聚拢于水眼处的时候,水眼当中,神城一方的守军,便也是越发的紧张起来——他们当然不知晓,龙族这是为了彻底的封死他们眼中的贼人通往这水眼的道路。 看着水眼之外,那聚集的越来越深厚的军气,赶到了水眼当中的白泽,也不由得直冒冷汗。 通天漩涡崩溃之后,龙族和罪族离开的道路,便只剩下这水眼,在白泽的猜测当中,龙族和罪族的首领,稍稍有一些决断的话,都会趁着他们内部的人心最为激荡的时候,强攻这水眼,就算不能打通离开的通道,也能够以战争来抹平那激荡的人心,也正是如此,他才是毫不犹豫的就来到了这水眼坐镇。 先天神圣的气机,从神城守军的军寨当中浩然而起,笼盖四方,令那些士卒们都安心无比的同时,又精巧无比的避过了龙族军寨当中升腾而起的浩荡军气,令那些龙族的大军,不至于被先天神圣的气机所挑动。 “还好我及时赶了过来,若不然,以龙族此时所展现出来的军势,还真的有可能冲破这水眼的防线,重新踏进神城。”白泽擦了一把身上的冷汗。 “通明,龙族其势不小,我们又没办法向东海其他的先天神圣们求援。” “所以你要注意安抚士卒,这一战,我们只守不攻。” “能不开战,就尽量不开战。”白泽对着通明道人道,“稍后你在传我命令,将神城当中的不朽金仙们,都调到这防线中来,只留下明庚一人主持一应杂事。” …… “神城一方,有先天神圣来水眼了。”白泽的气机,虽然是避过了龙族的军寨,但却瞒不过躲在双方交界处的三清道人。 他的气机才展露出来,三清道人就已经有所察觉。 至于说云中君,他察觉到白泽的时间,比三清道人还要早——白泽才踏进这水眼,云中君就已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望气术之下,白泽所表现出来的气运,相当的奇怪。 沧海君的气运和白泽的气运纠缠在一起,而白泽的气运,将沧海君的气运给彻底的覆盖了起来。 显然,这位沧海君,虽然还没有死去,但已经是被白泽给彻底的镇压起来。 “果然,这神城已经易主。”看着那青紫交错的气运,云中君心头也不禁一寒。 他们只不过是去那通天漩涡当中,取了先天灵禁而已,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一位成就了不朽的先天神圣,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人给镇压了起来,连一点浪花都没有翻腾起来。 “镇而不杀,显然,他们这是要隐瞒神城已经易主的事实。” “而有把握隐瞒这样的事实,也就是说,他们有足够的把握确定沧海君在被镇压之前,没有传出过任何的消息。” ——击败一位先天神圣和击杀一位先天神圣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而镇压一位先天神圣的难度,更在击杀之上。 至于说在镇压一位先天神圣的同时,还能够确保其连一个消息都穿不出去,这难度,更加的不可想象。 “神城当中的先天神圣,应该就是沧海君了。” “三位道兄在神城良久,不知道对这位沧海君,可有过了解?”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三问三答 “沧海君?”上清道人摇了摇头,“我们兄弟与他倒是没什么交集。” “云道友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只是好奇三位道兄和沧海君之间,孰强孰弱而已。” “原来如此。”提到这个问题,上清道人明显便是又多了几分兴趣。 “虽然未曾一战,不过在神城的时候,我曾经以元神出游,去龙宫当中窥探过沧海君演法。”上清道人兴致勃勃的出声。 “彼虽得地利,但却对此浑然不觉。” “由此可见,沧海君比之我等,逊色不止一筹。” “若战,不难败之。” “不过如今,他藏于大军当中,浩浩军气加身,纵然是我等三人联手,想要强闯这水眼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再加上其为水之神圣,独占地利。” “此时此刻,彼之实力,十倍于前。” “云道友若是想要强闯这水眼的话,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上清道人自以为猜到了云中君的想法,当即便是出声劝道。 “若彼此皆无大军相助的话,三位道兄可有把握镇压沧海君?”云中君又问。 “镇压的话,多费一些手脚,也不是做不到。”上清道人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摸不准云中君的想法了。 “那若是在镇压他的时候,还能令沧海君完全传不出消息呢?” “三位道兄可做得到么?” “云道友这可就为难我了。”上清道人略略的皱起眉头,良久之后,才是摇了摇头。 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的心中不由得一沉。 就他所观察道到的情况而言,沧海君很明显是被归属于太一一方的那位先天神圣给镇压了起来,而且在被镇压的时候,沧海君是处于一个完全被碾压的状态,没有传出一丝的消息,否则的话,神城一方守卫水眼的大军,绝对不会像云中君所看到的那般,军心稳定,而且大军当中的士卒将领,完全没有什么调动,一如之前。 “也就是说,太一道人这一方的先天神圣,其实力比之于三清道人还要来得强吗?”云中君有些恍惚,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同时,也令他觉得颇有些理所应当。 在后世的传说当中,这一纪元,是巫妖的纪元,大地之上,十二祖巫纵横无敌,而穹天之间,天帝太一,往来不败。 在这个纪元当中,十二祖巫,以及妖族的天帝,妖师,妖帅,他们的光辉,压过了天地当中所有的先天神圣——也包括了成就了圣人至尊的三清,女娲等人。 就时代而言,巫妖的时代之后,才轮到那些圣人们绽放出自己的光辉。 从这个角度看,三清道人的实力,不及太一等人,实在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 若非是如此的话,终末了这个纪元的巫妖大战,也不可能彻底的爆发开来——巫妖之战之所以会发生,不可遏制,其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天地之间,他们他们彼此才是对手,纵览天地,除了他们彼此之外,余者皆不足道。 若真的是如同传说当中那般,三清道人他们的实力,足以镇压天地的话,那么巫妖大战也不可能会彻底的爆发出来——巫族和妖族,只会在圣人的压力之下,联合到一起抱团取暖,以对抗这些圣人们。 至于说传说当中的,那些圣人们得证圣位之后,雌伏起来,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以挑动巫妖的大战,这样的说法,实在是有些荒诞。 再怎么说,那也是高高在上,不死不灭的圣人,有属于他们的骄傲,又怎么可能行如此下作的事,况且,以巫妖两族当时的力量,就算是被人挑拨,也不可能查不出丝毫的痕迹来。 以那些圣人们的实力而言,就算他们要争雄天地,要令天地当中的万千生灵只看到他们的光彩,他们也完全没必要着急,因为时间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 “传说当中,是六位圣人在巫妖纪元登临圣位,然后以卑劣的手段,挑动了巫妖之间的大战,彻底埋葬了这个纪元。” “但细想来,这传说当中,不合理之处实在太多。” “甚至有可能,六位圣人登临圣位的时间,都不是这个时代。”云中君心中,对后世那些耳熟能详的传说,有了更多的怀疑。 …… “难道是我想多了吗?”云中君紧皱着眉头,神色极为的迷惑。 “云道友,怎么回事,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玉清道人看着云中君。 “主宰神城的沧海君,乃是水系的先天神圣,论及对水流汪洋的影响力,他远远的超过了我,在神城的时候,我想要拨弄水流,可以说是难之有难,但现在……” “常理而言,他降临水眼之后,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他的权柄便会弥漫于这水眼当中的无穷水流当中,令这无数的水流,只遵从他一人的号令。” “但奇怪的是,这位先天神圣降临水眼之后,水流给我的反馈,却完全不是如此。” 云中君一边说,一边当着三清道人的面前,以水汽的权柄,搅动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往水眼周遭的军寨涌了过去。 ——那本该在沧海君这位先天神圣的气机面前消失的漩涡,确实一直卷到了那军寨的门口,才是被守门的士卒给打散。 “我原本以为,或许是神城当中沧海君出了什么变故。” “但想来,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连三位道兄都不能无声无息的将沧海君镇压,更不要提他人了。”云中君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三清道人这三位先天神圣给一起拉近东海的这一趟浑水当中来。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连不朽都还不曾成就的天生神圣,小身板在东海这先天神圣们之间的舞台上实在是显得太过于的脆弱。 但若是有三清道人这三位先天神圣作为后援的话,他腾挪的余地,就不知道大了多少。 是以,他才是在三清道人的面前,将神城当中的变故略略的提了一下,这也是对三清道人的一个试探。 若是三清道人有意于东海的变局,那他们自然便会顺势而为,加入其间,若是他们无意于此的话,那大家就真的只当这是云中君的一个错觉。 “太清师兄,你怎么看?”听着云中君的话,玉清道人也是皱起了眉头,然后看着太清道人。 云中君这么一说,他便也察觉到了此刻出现在水眼当中那位‘沧海君’的异常。 而在旁边,太清道人已经是以神通映照了一抹‘沧海君’的气机在手,通过这气机来推算这位‘沧海君’到底是真是假。 “等等,云道友你的意思莫非是说,现在这个沧海君乃是他人假扮的?”这个时候,上清道人才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云道友你在神城的时候,这沧海君还是真的,但我们走了一遭那通天漩涡归来之后,这沧海君就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假的。” “这岂不是说,这位假沧海君的实力,比我们兄弟三人还要强?”上清道人等着双眼,一脸的兴奋。 他们兄弟三人,论及实力而言,在洪荒天地的一众先天神圣们之间,虽然不能说是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但也排的上号,至少,在他们初入东海的时候,东海当前名义上的君王,东王吕钧阳的实力,在上清道人的眼中,虽然勉强比他们三人强那么一丁点儿,但也强的有限,而在他们三人补全了手中的先天灵宝之后,胜过吕钧阳,更是完全不成问题。 但要无声无息的镇压控制一位先天神圣,而不露出丝毫的破绽,上清道人自问,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而那位假的沧海君,却做到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入敌营 “太清师兄,玉清师兄,要不要出手试探一下。” “他若是假的,我不信他在我们的试探之下,还能不露出马脚来!”上清道人远远的望着那环绕着水眼的森严军寨,一脸的跃跃欲试。 “云道友怎么看?”听着上清道人的话,玉清道人却是不置可否,也没有打扰正在推算的太清道人,而是将目光落到了玉清道人的身上。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当中,云中君也发现,这位盘古正统,鸿钧嫡传,未来的玉清圣人,元始天尊,虽然是骄傲异常,但并不至于是如同传说当中那般目无余子,无法沟通,开口闭口,便是所谓的‘湿生卵化,被毛戴角’……对于云中君,玉清道人也是非常的尊重,没有丝毫的轻视。 不过想想也是,若他真的是这般做派,别说他只是盘古正朔了,就算他是盘古当面,只怕也得被一众先天神圣们群起而攻,扑杀于成道之前——须知,若按照那八个字的标准,这天地之间,除了天生神圣和草木精灵之外,其他所有的生灵,都被玉清道人给骂了进去,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绝大多数人也同样是有着血肉之身的,甚至于盘古的八十一相当中,能够避免这八个字的,也仅有最后撑开天地的人形而已。 “以我之见,眼下并不是挑战这位‘沧海君’的时机。” “龙族如今大军汇聚于此,若是我们这个时候暴露出来的话,只怕龙族大军这么一围上来,我们就要面对一个四面皆敌的局面。”云中君看了一眼玉清道人,然后出声劝住上清道人,“还是先等一等太清道兄推算的结果吧。” “若这位沧海君真的是他人假扮,那道兄以后与他切戳的机会多得是,又何必要急于一时?” 上清道人也不是听不住劝的人,云中君言语之后,上清道人稍稍一思索,就压制住了自己跃跃欲试的内心。 “算不清楚。”良久之后,太清道人才是睁开双眼,叹了口气。 “这位‘沧海君’的气机,便如一团迷雾,真假难测。” “看来,三清道人却有试手东海的心思。”听着太清道人的话,又想了想之前玉清道人和上清道人的反应,云中君的心中便是一动,然后有了一个更好的,接触太一道人的方式。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想请三位道兄筹谋一二。”云中君沉思了一下,然后出声。 “云道友请讲。” “太清道兄的推算当中,无法确定这位沧海君是否为他人假扮,但也不同样不能确认这位‘沧海君’就是本人吗?”云中君看着面前的三清道人,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神庭的时代一般,在神庭的时代,那些不朽金仙们难以破局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等着云中君来为他们指明破局的方向。 “我们不妨姑且当这位‘沧海君’乃是他人假扮。” “这样的话,其假扮沧海君控制神城,必然是所谋甚大。” “也必然是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否则的话,他们所谋算之事,必然是大受影响……” “若是如此的话,云道友你要冒的风险可不小。”云中君说完之后,玉清道人的目光却是沉了下来。 云中君的提议,是请三清道人当中的一位,凝练出自己的一缕气机来,然后云中君以这一缕气机为凭证,去面见那位‘沧海君’。 一位代表着先天神圣的修行者出现在这军寨之前,无论那‘沧海君’有什么心思,都必然亲自接见云中君。 但这样的话,那位假扮沧海君的先天神圣所谋之事越大,在暴露的时候,对云中君动手的可能也就越大。 以云中君的实力,若是那位先天神圣起了杀心,那云中君绝对不会有任何幸免的机会。 “道兄若是和那位先天神圣见面,便是王对王的局面,彼此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转圜的余地。” “但我去就不一样了。”云中君一脸的从容,玉清道人的意思,云中君当然也听的出来——他是想要自己去面见那位假扮的沧海君,若是没有其他的目的,云中君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玉清道人的想法,但谁叫云中君还有着另外的打算呢? …… 最终,云中君还是说服了玉清道人,当云中君带着上清道人气机所化之物出现在那军寨之前的时候,便是直接引动了上清道人的气机。 然后端坐于军阵之内的‘沧海君’,便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一位先天神圣使者的到来。 “这位道友,请随我来。”片刻后,军寨的大门打开,一位唇红齿白的逍遥真仙踏出军寨,对着云中君一礼。“陛下有请。” “劳烦道友引路。”云中君从容还礼。 一路上,浩荡的军气四处弥漫,将军寨当中的一切都遮掩的严严实实。 “山野闲人云中君,拜见陛下。”被那逍遥真仙引着,云中君一路直接进了‘沧海君’所居的宫殿当中,然后将上清道人气机所化的玉牌,递了上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想不到水眼这遗世之地,也有我辈同道。”上首处,‘沧海君’感受着那玉牌当中,上清道人所留下的气机,目光落在云中君的脸上,良久之后才是离开。 “像,实在是太像了。”看着云中君的面孔,化作沧海君模样的白泽,心中暗自惊疑不定。 从三族的天罗地网当中脱身之后,他们才是发现,在天罗地网当中的时候,那位名为‘云中’的统领,对于他们而言,有多大的帮助,说是活命之恩,也毫不为过。 龙汉之后,从闭关当中被惊醒过来,白泽便是在第一时间令人探查了云中的信息——在确认‘云中道人’已经陨落于琳琅御书阁之后,白泽道人当时不知道有多么可惜。 “来人怎么回事这副模样?” “难道这位先天神圣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甚至是连我们上一个纪元的经历,都了然于心?”白泽想着,然后对来人提起了最大的警惕。 “道友持信而来,所为何事?” “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屏退左右。”云中君朝着上首处的‘沧海君’一礼。 ‘沧海君’沉默了一阵子,才是挥了挥手,令殿中侍奉的众人各自退去。 “好了,云道友现在可以直说来意了。” “敢问陛下尊号?”云中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是上首处的‘沧海君’。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这话才出,宫殿当中的气机,便在片刻之间变得森冷起来,墙角处长明灯上的火焰,亦是随之跳跃了起来。 “你如众人一般,尊本座沧海君便是。”上首处,白泽定了定神。 “陛下此言,着实是没有什么诚意。”空旷的宫殿当中,云中君摇了摇头,然后信手一捏,这宫殿当中,便是有水声响起。 “沧海君乃是水中的至尊,若陛下便是沧海君,我又如何能在陛下面前引动水流权柄?” “看来,你们对本座关注已久。”上首处,‘沧海君’的神色,越发的阴沉,虽然没有承认云中君言语当中的未竟之意,但也没有否认。 “好叫陛下知晓,之前陛下隐于龙城的时候,我等亦是和陛下一般,隐于龙城当中。”云中君感受着这宫殿当中越来越森然的杀意,心中却是越发的安稳从容。 就如他之前所预料的那般,在确认了他的背后有先天神圣的存在之后,‘沧海君’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选择动手,而只要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那云中君自然就能够从中找到辗转腾挪之处,然后在这位‘沧海君’的面前,完美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你们。”‘沧海君’的手上,一个印记浮现了出来——那印记的模样,便是之前云中君留在那玄极道人身上的印记。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才两仪,顺逆神通 “这已经是足以现实我们与陛下相交的诚意了,不是吗?”云中君看着面前的‘沧海君’勾勒出来的那印记,坦然出声。 他之所以坚持要自己来的原因之一,就在于这个印记。 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在不曾将三清道人拖下水之前,这印记是云中君切入太一道人这个阵营的契机,但现在,三清道人已然已经决定入场,那么这印记就成为了云中君的破绽——毕竟,云中君在三清道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是对龙城当中的变故并不怎么了解,若是玉清道人亲来,然后面前这沧海君又在玉清道人的面前勾勒出了这个印记,那必然会令云中君和三清道人之间生出一些嫌隙来,使得云中君之前在三清道人身上下的功夫,付诸流水。 毕竟,偶然察觉到龙城的变故,然后众人一起查探,和云中君早就知晓了此时却佯装不知,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概念。 前者,能够加强彼此的战斗友谊,而后者,只会令三清道人他们觉得云中君是处心积虑,不安好心,无端端的对云中君生出恶感来。 而云中君前来,便能够理所当然的将此事给揭过,他面前的这位‘沧海君’,在和云中君确认了此事之后,就不会再在三清道人的面前展现出那个印记。 “诚意。”良久之后,‘沧海君’手上的那印记,才是悄无声息的散去,“你们确实非常有诚意。” “白泽见过云道友。”沧海君的脸上,水光缓缓而过,然后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手持一卷道书的先天神圣,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这位先天神圣的目光当中,深沉若渊。 “既然云道友你们不曾揭穿我等的谋划,那想来你们也有着自己的诉求。” “未知,云道友你们所求着到底何事?” “成了。”看着面前的先天神圣显露出阵容来,云中君的心终于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他再来之前就已经很确定,面前的这位先天神圣一定会选择妥协。 ——毕竟,云中君所代表的乃是一位先天神圣,而这位先天神圣若是对他们有着恶意的话,那这位先天神圣很轻易的就能够给沧海君一个警醒,令沧海君提前生出防备。 任由他们的计划展开,就已经是足以证明云中君背后那先天神圣对他们的善意。 而一个能够不动声色的谋算了整个神城的先天神圣,必然不可能是一个莽撞之辈,这样的人,在察觉到云中君他们有可能被拉拢的时候,当然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拉拢。 …… “成了。”宫殿当中,白泽显现出真容来的时候,太清道人紧闭的双眼在陡然之间睁开,言语当中,满是轻松。 ——在他的感知当中,那笼盖于大营当中的先天神圣的气机,已经是褪去了原本的伪装。 …… “见过三位道兄。” “此行,总算是不辱使命。”云中君回到三清道人栖身的地方,朝着三清道人一礼。 “取代了沧海君的那位先天神圣,名为白泽。”云中君将自己和白泽见面时的种种都说了一边,然后再次朝着三清道人一礼。 “还有一事,得向三位道兄陪个罪。” “沟通之时,为了取信于这位白泽陛下,我诈称上清道兄不满于东海一众先天神圣蓄凶兽以自重的行为,有意想要重订东海之秩序。” “这位白泽陛下听后,深以为然,想要约上清道兄在龙首峡见一面。” “未知上清道兄意下如何?”云中君道。 “此事倒是我等疏忽了。”听着云中君的话,玉清道人出声,“若无这权宜之计的话,那位白泽道友只怕是没这么好说话。” “云道友这也是为了我等考虑,何来怪罪之谈?” 片刻后,玉清道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上清道人的身上。 “这样好了,上清师弟你便和云道友一起,去龙首原见一见这位白泽道友,看看其人到底如何。” “若还看的过眼,那帮一帮他也无所谓。” “正好,我们本就打算在这东海之地开一别府。”玉清道人看着上清道人出声。 …… “那是?”白泽才在水眼的防线当中放开了一条道路,两道光华,便是划破空间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分别落入三清道人和白泽道人的手上。 流光落下的时候,浩大无比的气机,从天地当中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于是从修行者的血肉元神当中涌现出来。 在这浩大的气机之下,所有的修行者,都是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本座鸿钧,感天地之众生求道艰难,特于穹天极处立一道场,曰紫霄宫。” “三百年后,余将于紫霄宫中衍化太乙之玄,大罗之妙。” “有缘者皆可至紫霄宫中共参玄妙。” 温和无比的声音,在每一个修行者的耳边响起,光是这声音,就令天地当中无数的修行者,心神恍惚,如同是亲身见证了大道的衍变一般。 云中君道身上的符纹,亦是在这声音当中飞快的衍化起来。 四象,三才,两仪,云中君的修行体系,可以称之为两仪。 镜照正反,水流顺逆。 诸天星辰的倒影,化于那天河当中。 这也即是说,云中君若是逆转天河的话,那么他就能够完整的衍化出穹天星辰所运转的轨迹,是为杀伐神通,星辰戮神刀,此为逆之神通。 而天河浩浩荡荡,顺势而行,便是天河藏剑经中,每一任的天河之君秘传的本命神通,渺渺天河剑,此为顺之神通。 一刀一剑,一顺一逆。 顺逆之间,做阴阳之化,而立于阴阳之间的,便是云中君自身。 ——既是两仪并举,又是三才并立。 当云中君将逆之神通,星辰戮神刀推演到了不朽金仙的层次之后,顺之神通,渺渺天河剑,亦是会在这星辰戮神刀的刺激之下,从逍遥真仙的层次,提升到不朽金仙的层次,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云中君本身还不曾参悟到不朽之妙,但他也能够借此机会,成就不朽之尊。 在炼化了先天之机之后,逆之神通星辰戮神刀,已经是被提升到了不朽金仙的层次——这个时候,云中君距离不朽金仙这个层次,也就只差一个水磨工夫而已。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只差一个闭关的时间。 但现在,在那温润无比的声音当中,云中君的眼前,日升月落,星影摇曳的景象浮现了出来,岁月,时空,命运等等,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映照于那星辰的轨迹当中,而这些星辰的轨迹,却是全部融入了那浩浩荡荡的流水当中。 从开天辟地的伊始,就流淌于星空之上的河流,浩浩荡荡的在云中君的眼前流淌着,席卷整个穹天,蔓延无穷的岁月,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要被埋葬于这水流当中一般。 恍惚之间,那浩浩荡荡的天河,似乎是从穹天之上落入了这水眼之下一般,埋葬一切的剑气,充斥于水流之间,剑势一卷,便是天地之间的浩荡大势,无可违逆,无法阻挡。 顺之神通,亦是在这一刻,触摸到了不朽金仙的界限,而那界限,在云中君的眼前,化作虚无——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便便能够令这渺渺天河剑的威能,亦是登临不朽之境,而后成就不朽金仙。 ——只是一个声音,便是令云中君省了千载的苦修! “紫霄传道!” “毫无疑问,这必然就是那后世传说当中,最为浓墨重彩的,紫霄传道!” 在将要跨过那临门一脚的时候,云中君生生的压住了自己登临不朽的渴望,从那‘入道’的状态当中,清醒了过来。 而在他的面前,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同样也是陷入了‘入道’的状态当中,玄妙无比的道韵,在他们的周身之间弥散,一团光华,在他们的眉心当中绽放。 毫无疑问,这光华,便是天地之间的修行者叩开紫霄宫大门的凭证。 鸿钧道祖言“有缘者可至紫霄宫中听道”,所谓的‘有缘者’,便是这些得到了光华的修行者。 “是随机选人,还是只有那些先天神圣们才能够得到这光华的认可?”虽然距离不朽只差一步,而且这一步他随时都能够跨过去,但此时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却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有无穷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第一百八十八章 紫霄传道 一 后世的时候,若是问一问那些神话的爱好者,巫妖纪元当中,最大的一场机缘是什么,那么所有的人,都会给出一个相同的答案。 紫霄传道! 六位圣人,出自于紫霄宫。 龙凤之外,所有先天神圣们的修为跨越式的提升,也同样是在鸿钧道祖传道紫霄宫之后。 在鸿钧道祖之前,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修为也只是止步于不朽之境,而更高层次的太乙,乃至于大罗,那些先天神圣们,虽然也都在竭尽全力的孜孜以求,但却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成就。 不朽之后的道途,皆是拢于无穷的迷雾当中。 然后,鸿钧道祖身化明灯,将这无穷的迷雾驱散,给所有的先天神圣们照亮了成就太乙,成就大罗,甚至于大罗之上的道路。 这,才是‘道祖’这两个字的由来。 但现在,这一场机缘,却是将云中君给拒之于门外。 就算是在这一刻,云中君摸到了不朽的门扉,能够信步从容的踏入其间,他的心头,也难以有任何的欣然。 相较于这登临紫霄宫的机缘而言,那所谓的成就不朽的机缘,有算得了什么? 看着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眉心之间的光华,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百味陈杂,不甘,嫉妒等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然后化作无边的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的机缘,上清道人的白泽道人就能够拥有? 就凭他们是先天神圣? 就因为自己是后天生灵,就与这天大的机缘无缘? 凭什么! 这些先天神圣们,已经是享尽了天地之间的尊荣,高高在上,凭什么鸿钧道祖的机缘,还要眷顾这些先天神圣,对他们这些后天生灵视而不见? …… 星辰的光芒,在这龙首峡中亮起,化作炽烈无比的杀机,将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惊醒过来。 而在他们惊醒的刹那,那光华便是化作一个小小的印记,贴在了他们的眉心上。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才是注意到了一边神色不停变换着的云中君,以及云中君手上的,那令他们两人都不由得刻骨生寒的刀光。 “斩!”倏忽之后,刀光落下。 不过,这刀光却不是对着上清道人而落,亦不是对着白泽而落,而是朝着云中君的眉心斩落。 炽烈无比的刀光,将云中君所有的杂念,都尽数的粉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中君才是睁开了双眼,他只觉得自己周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疲惫,经络当中原本浑厚无比的法力,亦是空空如也。 但他的元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明明经络当中一点法力都没有,但在他的感觉当中,光是以元神之力驾驭着天地元气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便不下于之前的自己。 “云道友,你醒了?”才苏醒过来,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的声音,便是齐齐响起——星辰戮神刀的刀光落下,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已过了千年万年,但在旁边的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眼中,却只过了几个刹那而已。 “刀斩杂念。” 看着自斩了一刀之后双眼重新变得清明起来的云中君,白泽和上清道人的目光当中,满满都是震撼。 以他们的智慧,当然能够知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错失了机缘,但在自己面前,却有两位先天神圣得到了这机缘,而造成这差距的原因,只因为他们彼此之间,一个是先天神圣,另一个是后天生灵。 这种情况,换了谁来,都不可能把持得住内心的安稳。 换做其他人,只怕当场就要心神崩溃,不管之前有多深厚的交情,都会在这一刻反目相向,悍然刀兵相加,就算不能令自己得到这机缘,也不能任由面前的两位先天神圣安安心心的享有这机缘。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的选择却是悍然一刀,将自己心中的杂念给尽数斩灭…… “难怪上清道友这位先天神圣对云中君会是以友称之。”白泽震撼无比的想着。 在见了上清道人之前,他一直认为,云中君只是上清道人的下属而已,代表上清道人行事,而在见了上清道人之后,他才发现,上清道人这位先天神圣对待云中君赫然是以友视之。 在和上清道人交流的时候,白泽也感受到了上清道人的骄傲,他还奇怪,这样一个骄傲的先天神圣,怎么会与一个后天生灵为友。 但现在他知道了。 云中君在那一刀当中所展露出来的心性惊愕果决,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都不是谁都有的,至少,被他所镇压的沧海君,是肯定没有。 “云道友好果决的心思,好深厚的心性。”白泽道人郑重无比的道。 虽然之前他也是称呼云中君为云道友,但那个时候他所说的‘云道友’和现在的‘云道友’,却是截然不同——之前,只是一个礼节性的称呼,就算是遇到了猫猫狗狗,只要有智慧能够交流,白泽对他们的称呼,都会是猫道友,狗道友之类,但现在,白泽道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认为云中君有和他们并列的资格。 “两位过誉了。”云中君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 星辰戮神刀的刀光绽放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有对面前这两位先天神圣动手,以强夺进入紫霄宫的机会这个想法的,就算是不能强夺到引入紫霄宫的印记,但若是能够令他面前的两位先天神圣被这一刀所影响,也得不到进入紫霄宫的印记,同样也能够令云中君大大的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但这个想法,在将要付诸实施的时候被云中君给生生掐灭了。 白泽是谁,姑且不论,但上清道人是谁? 那是紫霄宫开讲的鸿钧道祖的亲传弟子! 且不提云中君能不能强到那光华作为进入紫霄宫的凭证,就算是他真的能够抢到这凭证,抢到这凭证之后,也能够以这凭证叩开紫霄宫的大门,难道他还敢真的拿着这凭证去往紫霄宫中听道? 嫌自己活得太久腻味了不成? 云中君扪心自问,若是日后自己有了一个亲传弟子,然后自家的弟子的被外人斩杀,而害了自家弟子的人,还拿着自己留给自家弟子的信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叫自己一生‘老师’,要自己将一身所学传授给他,自己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二话不说,刀山油锅,煎炒煮炸的都先来一套再说。 更何况,云中君可以确认,自己这一刀,就算是真的斩落下去,也不可能从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的手上抢到那进入紫霄宫的印记。 ——上清道人手中,是切实有着先天灵宝的存在,而白泽道人,同样是能够无声无息的镇压另一位先天神圣的强者,云中君那推演到了极斗境界的星辰戮神刀,虽然有着不朽金仙级别的威能,能够对不朽金仙造成致命的伤害,但那些不朽金仙,绝对不包括云中君眼前的这两位! “错失机缘,难以自持,险些铸成大错。” “还望上清道兄和白泽陛下,千万不要见怪。”云中君苦笑着道。 “哪里。”上清道人和白泽都是摇着头,表示自己不会在意此事——在他们的感知当中,最初的时候,云中君的杀意,确实是针对他们而来,但在这样的机缘面前,他们自己都未必能够把持得住,更何况云中君。 “而且云道友最后,不也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吗?”上清道人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是惋惜。 这一刻,他甚至是在想,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回到玉京山中恳求鸿钧道祖,能否从鸿钧道祖那里替云中君求道一个于紫霄宫中听道的资格。 “那位前辈一言搅动天地局势,如今两位想来也没有心思再绸缪东海之事。” “不若先各自散去,安心修行,静待紫霄宫开,如何?”云中君看着两人,提了个建议。 第一百八十九章 紫霄传道 二 元君之赐 分开以后,云中君也不曾跟着上清道人回到他们之前所呆的地方,而是就在龙首峡中找了一个地方端坐下来,吞吐着天地元气,以恢复自己经络当中空荡荡的法力。 “天河君。”一百年之后,当云中君的法力恢复的时候,熟悉无比的声音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 天河的倒影在云中君的背后显现出来,倒影当中,星辰的轨迹,凝聚做斗姆元君的身形。 “拜见元君陛下。”云中君朝着斗姆元君一礼。 “两百载后,天地众神齐聚紫霄宫。” “王者必出于其间。”斗姆元君的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一团光华,在斗姆元君的手上凝聚出来。 “你可以此物为凭,入得那紫霄宫中一观。”云中君的面前,星辰的倒影剧烈的流动起来,却是斗姆元君以残朽之神,再度强行催发了太乙威能,将她手中的那一缕光华,从星空之上,送到了云中君面前。 明明是轻若无物的东西,但当云中君伸出手指挽住那光华的时候,却是觉得这一缕光华,简直是比整个天地都还要来的沉重。 他做梦都想不到,天地之间,任何一个后天生灵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天地之间,竟真的会有人将这莫大的机缘转增于他人之手。 “陛下。”云中君低下头,伏地而泣。 来到这天地数万载,经历龙汉之劫,谋算龙族的时候,云中君都是面不改色,而在星空之上,伴随着斗姆元君的身边,受其重托的时候,乃至于之前,游曳于先天神圣的面前,云中君也都是从容以对。 但现在,看着环绕于指尖那跳动的光华,云中君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平日里的从容智慧,在这一刻,全然没有了半点的作用,他的脑海当中,只余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竟是不知晓自己应该将这光华给收起来,还是还回去。 “好了,休要做小儿姿态。”斗姆元君和蔼无比的声音在云中君耳边响起。 “我归期以尽,紫霄之行虽也算得上一场机缘,但于我又有何用?” “我观星辰一脉,可堪造就者,唯你一人而已,还不若舍了机缘与你。” “一则,能够令你借此机会于紫霄宫中,看尽诸神心性,以便你日后行事。” “二来,有着机缘,也能令你的道途更加顺利,正好为星辰一脉的屏障。” 斗姆元君轻描淡写的道,似乎是这一切在她的眼中,只是一场交易。 但这又怎么可能只是一场交易? 斗姆元君的身形从这龙首峡中消散之后良久,云中君才是缓缓起身,紧握着那一缕闪烁的光华,便好似是抓住了未来。 云中君知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真真切切的和星辰一脉的众神绑到了一起,不,不是绑到了一起,而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了背负起星辰一脉的命运,心甘情愿的认可了自己‘天河之君’,‘星辰之屏障’这个身份。 …… 当云中君将那印记炼化的时候,正好是鸿钧道祖与众先天神圣们许下的三百年之期。 穹天之上,有瑞彩天花,纷纷而下,万物苏生的欣喜,充斥于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当中。 然后,日月星辰的光华,尽皆隐没,有古老无比的神宫,凌驾于天地的最高处。 “紫霄宫!”这宫殿出现的刹那,便是从不同的角度落入了天地之间的每一个生灵眼前。 就算是已经重伤至奄奄一息,连念头都要消亡的修行者,都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古老而又恢弘,如同是凌驾于大道之上的紫霄宫。 那宫殿跃然而出的同时,云中君便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被自己所炼化的那印记正在回应这那宫殿。 云中君清楚,只需要自己催动这印记,那么自己便会在这印记的引导之下,跨越无穷的时间和空间,出现在紫霄宫的面前。 但云中君只是抬着头默立不动,现在还不是进入紫霄宫的时刻。 在云中君的记忆当中,紫霄宫初开的时候,紫霄宫中还有一场变故,因为紫霄宫的缘故,那一场变故,也被赋予了极为丰富的色彩和解读。 对与云中君而言,那一场变故,无论是真是假,都没有见证的意义。 是以,他在等,等到那一场变故结束之后,他才会催动印记出现在紫霄宫中。 ——无论是以讹传讹,还是鸿钧道祖有意放纵,但那一场变故的传说,会在天地之间弥漫开来,那就足以证明,紫霄宫中,并没有世人所想的那么安全,紫霄宫中,亦会有先天神圣们争斗,后来之人,若是对座次不满的话,完全能够挑战先来之辈,以争取更前面的位置。 以云中君的实力,就算他先一步去了紫霄宫,在前面占据了位置,也很难保得住,是以,在云中君的看来,还不如晚去一些,以免得自己被卷入到那紫霄宫的争斗当中。 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时间的流逝,仿佛是放慢了无数倍,常人眼中一闪而过,由下而上的流光,在云中君的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出了他们的轨迹。 “时机已至。”当最后的两道流光,自西向东而来,落尽那紫霄宫中的时候,云中君的念头一动,催发了自己元神当中的那一缕印记。 于是倏忽之间,便是斗转星移,在那紫霄宫的宫门关闭之前,云中君险之又险的落入了紫霄宫中,位于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处。 才落下来,一个蒲团便是显现于云中君的身下,将云中君的身形托起,而在那蒲团之下,却是无数翻涌的混沌,云中君的目光只是在那混沌当中扫了一眼,便觉得一阵的毛骨悚然。 紫霄宫中,尚有混乱无比,驳杂无比的气机四下涌动,显然,在云中君进入紫霄宫之前,那紫霄宫中,发生过一场争斗。 “果然。”感受着那混乱而又驳杂的气机散去,云中君的心头也不由得一阵庆幸。 若是他早些来,说不得就要被这一场争斗卷入其间——以他当前的实力,怕那只是被那些先天神圣们争斗的余波给推一个趔趄,从这蒲团上栽倒,那弥漫于紫霄宫地上的混沌,便会顷刻之间,令云中君形神消散,不留痕迹。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云中君这才是将目光在这紫霄宫中一扫而过。 虽然排于最末的墙角,但这紫霄宫中,自有玄奇之处,云中君一抬眼,紫霄宫中一众先天神圣们的座次,便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每一位先天神圣,在这紫霄宫中,都是显现出了真身的模样,是以,虽然不识得这些先天神圣,但云中君也能够借着后世的一些传说和龙族的记载,猜到一部分先天神圣的身份。 最前面的三人,呈现顶天立地的盘古之相,周身清气环绕,不消说,正是太清,玉清和上清三人。 而在这三人之后,一男一女,皆作龙蛇之相,正是伏羲和女娲兄妹。 再之后,赫然便是接引和准提两人——众位先天神圣们在这紫霄宫中的坐次,和后世的传说一般无二,并无什么差别。 片刻,云中君的目光,又落到了一只金乌之上,金乌三足而立,独据天地人三才之势,显然,这便是太一。 而在这金乌之后,有羊角狮身而龙首的雪白异兽,此乃白泽。 白泽的后面,有汪洋起伏,波涛分开的时候,鲲鱼振翅而出化为鹏,既是鲲鹏。 鲲鹏的身上,还有些许不属于他的道痕不曾消散,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那道痕时而衍化做刀光,十二显化做金莲……和最前方的接引准提二人,隐隐之间有所勾连。 “难道真如传说当中一般,鲲鹏是被那两位硬生生的给赶到了后面?” 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紫霄宫中大部分的先天神圣,身上的气机都在动摇,很显然,之前紫霄宫中的争端,将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们都给牵扯了进去。 第一百九十章 紫霄传道 三 “难怪紫霄传道为天地当中的第一机缘。” “就算是没有那位道祖传道众生,光是这紫霄宫中的先天神圣们所显化出来的真身,便已经是能够令紫霄宫中的先天神圣们彼此触类旁通,大有精益了。”云中君暗自思索。 在云中君观察众先天神圣们的时候,紫霄宫中,亦是有先天神圣们的目光,落到了最后踏进紫霄宫的云中君的身上,这个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才是发现,这紫霄宫中,混进来了一个‘唯一的后天生灵’。 “叮……”正当有先天神圣们试图以气机压迫,将云中君这位后天生灵从这紫霄宫中赶出去的时候,清越无比的玉磐声在这紫霄宫中响起,叫紫霄宫中所有的先天神圣们,心神都为之一清,那些参与过争斗的先天神圣们,周身驳杂的气机,道痕,更是在这刹那之间,在那磐声当中被彻底的理顺——这片刻之间,紫霄宫中所有的人,状态都已经是被调整到了最佳。 “此后宫中座次,皆循此例。” 苍茫浩大的声音,在每一个先天神圣的心中响起。 在那生意响起的刹那,云中君便是心神一阵,浩浩荡荡的河流,显现于云中君的面前。 河流之上,每一个浪花,都在讲述着天地之间的玄妙。 这河流,便是道的源头,道的体现。 因为云中君最熟悉的,便是河流之态,是以,每一个修行者所修行的‘道’,在云中君的面前,便是以河流的形态展现出来。 浪花涌动着,浩荡着。 看着那浪花,云中君只觉得自己对‘道’所有的领悟,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推演,都在那浪花当中显现了出来。 而他所修行的每一样秘术,每一种神通,乃至于他的本命之器,天河剑中的禁制,皆在那浪花当中有所照映。 河流滔滔而行,浪花卷动的时候,承载着云中君所学的浪花,便是在这河流的流淌之间,吞没其附近的浪花,飞快的壮大着自己。 大道的妙音,响彻与紫霄宫中,紫霄宫中每一位先天神圣所展现出来的真身,都在这大道玄音当中变幻着,调整着。 无论那些先天神圣们所修行的,到底是不是盘古相,但他们的真身,都在这大道玄音之间,变得越来越完美,一点一点的成为‘道’的体现。 最角落处的云中君,同样也不例外。 他的天河水祖之身的身上,每一片鳞甲的大小,幅度,形状,以及鳞甲上的道纹,还有他头顶的龙角,武官,都在那大道玄音当中变幻着,一点一点的往那真正的水祖之身所靠拢。 刀光和剑气在云中君的衣袍当中,猎猎而动。 星辰戮神刀成就不朽之威能之后,渺渺天河剑,亦是于此时此刻,成就了不朽的威能。 然后,不朽的玄妙在云中君的心头回荡,天与地的法理和规则,在云中君的面前揭开面纱。 他自踏上道途以来,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 “结束了吗?”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中君才是缓缓的睁开双眼,他的元神当中,有一种饱胀接近极限的感觉。 云中君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细细的感受着法力在体内的运转。 成就了不朽之后,他的发力当中,都隐隐的有了一种不朽的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云中君使出一道神通来,只要这神通不曾被人触动的话,那么这神通,就将会永远的保留下来,甚至有一天,若是云中君陨落,那这神通,便有可能衍化做一个新生的妖灵。 法力鼓动的同时,他的真身,法力,以及元神当中,都有一种阴阳轮转,新旧交替的感觉,似乎是随时都要腐朽,然后有新的东西,从这腐朽当中诞生出来。 “血肉之衰。” “法力之衰。” “元神之衰。” 云中君知晓这是什么感觉——龙族藏书的记载当中,有相关的记录。 不朽金仙的修持当中,必须要渡过的天人五衰当中的前三衰。 “这衰劫,我到底是算是过了,还是算每过呢?”云中君奇怪无比的想着。 萦绕于他身上的腐朽和衰亡之感,很清楚的展露出,这天人五衰当中的前三衰,他还不曾渡过,但那腐朽当中所孕育的新生之感,却明明是修行者在渡过了衰劫之后才有的特性。 云中君纠结一阵之后,也只能归结于这紫霄宫中的玄奇,同时也做好了踏出紫霄宫之后,重新渡过一次衰劫的准备。 紫霄宫中,神妙无比的大道玄音,依旧是在不停的回荡着,当云中君静心凝神,想要听取那大道玄音当中到底讲述了什么的时候,那大道玄音,便在顷刻之间,化作虚无,叫人无从琢磨。 见此,云中君心中一急,当下便在背后显化出了天河的虚影来。 随着那大道玄音的响起,天河当中,这紫霄宫的虚影,一点一点的显化出来的,一众先天神圣们,皆是在其中留下了自己的倒影,当云中君的心神,沉浸其间的时候,便能够从中隐隐约约的听到那神妙的大道玄音。 当云中君再次抬起目光的时候,紫霄宫中,已经是有不知名的先天神圣们,接连苏醒了过来,而这些先天神圣们苏醒之后所做的事,皆是和云中君一般无二,都是拿出了各种东西,以求尽可能的记载紫霄宫中的一切,等离开了紫霄宫再做参悟。 云中君的目光,从这些先天神圣们的身上继续往上移动,落到紫霄宫最前方的那一个高台上——鸿钧道祖便是端坐于此。 但云中君瞪大了眼睛,那高台之上,也依旧是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到。 ……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醒的先天神圣越来越多,而云中君这个时候也是发现,这些先天神圣们苏醒的先后顺序,也有着自己的规律,底蕴越是深厚,修为越是强横的先天神圣们,苏醒的时间的就越晚。 而一切好面子的先天神圣们,明明都已经苏醒了过来,但因为好面子的缘故,却依旧是假装自己还沉醉于大道之妙当中,既不睁开双眼,也不像其他醒过来的先天神圣一般,以种种手段来记录这紫霄宫中的一切。 “太一!”最后,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那环绕于光明当中的三足金乌的身上——紫霄宫中,所有的先天神圣们都已经苏醒了过来,独独他,还流连于于那大道之上,而他身上的气机,更是叫这紫霄宫中的每一位先天神圣,都无处捉摸。 “太乙。”良久之后,才是又一个雍容的声音在这紫霄宫中响起,“他距离成就太乙,只得半步之遥而已。” “就看这半步,他什么时候能够跨过去。” 那雍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云中君的瞳孔便是猛然一缩。 这个声音,他非常的熟悉。 “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和祖龙一起陨落了吗?”云中君的心绪,澎湃起伏,竭尽全力的回忆着这个声音,但无论他怎么回忆,这个声音都和上一个纪元的龙母的声音,一模一样! 云中君循声望过去,这才发现,这一位先天神圣的真身,至始至终,都笼盖于一团迷雾当中,而紫霄宫中,所有的先天神圣们,都不曾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迷雾当中,偶有只鳞片爪显现。 “真的是她!” “龙母,玄!”在龙母将目光落到云中君身上来之前,云中君的目光,便是重新的落到了那三足金乌的身上,而这紫霄宫中,一些先天神圣们看着那那还深陷于大道之妙的三足金乌,气氛变得诡秘起来。 那三族金乌的旁边,白泽和鲲鹏见此,都是冷哼一声,然后将气机弥散出来,遮断了众位先天神圣们对太一道人的窥伺。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祖巫堵门 这古朴无比,玄妙无比的紫霄宫,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紫霄宫中,所有端坐于蒲团上的听道者,不由得都是因为这紫霄宫的晃动而东倒西歪,古朴无匹的宫殿当中,那混沌之气,更是四处荡漾起来,在这宫殿当中四处氤氲,如同仙境神土一般,但看着那翻涌的氤氲,所有的先天神圣们,都不有的是心头发凉。 一直缭绕于这宫殿当中的大道玄音,亦是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无影无踪。 “嘭!” “嘭!” “嘭!” 沉重无比的扣门声,从紫霄宫外产来,坐在墙边的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伴随着这扣门声鼓荡了起来。 宫中,所有的先天神圣们都是沉默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不停晃动着的门扉。 原本还在聆听大道玄音,处于入道状态的太一道人亦是在这个时候苏醒了过来,转身盯着那晃动的宫门,目光当中,满是怒火。 还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太一道人就已经是摸到了太乙道君的门槛,为求成就太乙,一直闭关到现在。 足足数万年的时间,他的功行,道行,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精进,但他距离太乙道君之境,已经是还隔着那一道门槛。 一直到进了紫霄宫,在紫霄宫中的大道玄音之下,他终于是成功的跨过了不朽金仙和太乙道君之间的那一道门槛,然而,就在他要成就太乙道君的前一刻,紫霄宫摇晃了起来,将他从入道的状态当中惊醒——可想而知,太一道人心中的怒意是如何的高涨。 受着怒意的影响,紫霄宫中的温度,似乎都是高了几分,然后在那刻骨的杀意之下,众位先天神圣们,却又觉得刻骨生寒。 “什么人,竟敢在此间放肆!”宫门大开的时候,太一道人便是化作一团火光,直接冲出了宫门。 紫霄宫中,所有的先天神圣们,皆随于其后,云中君自然也不例外。 …… 才踏出紫霄宫中,天倾一般的压力便是直接笼盖与云中君的周身上下。 然后十二个通天彻地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一者身入黄囊,赤若丹火,六足四翼,混沌无面。 一者青若翠竹,鸟面人身,足乘两龙。 一者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 一者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 一者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 一者浑身惨白,满身骨刺。 一者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手握腾蛇。 一者嘴中衔蛇,手中握蛇,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 一者人面蛇身,浑身赤红。 一者八首人面,虎身十尾。 一者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 一者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 十二个通天彻地的身影面前,时间和空间,仿佛都是彻底的凝滞了下来一般。 ——不是传说当中的那十二祖巫,还能是谁? “苦也!” “十二祖巫怎么会堵在紫霄宫的宫门之外?”云中君心头哀嚎了起来。 千算万算,千躲万躲,他逃过了紫霄宫中那些先天神圣们因为座次的争斗,却不想在离开这紫霄宫的时候,会被十二祖巫给堵在紫霄宫们的面前。 不,不仅仅是他,而是紫霄宫中,所有的听道者,都被十二祖巫给堵在了紫霄宫的大门面前。 “他们难道就不担心此举会触怒鸿钧道祖吗?”这是云中君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状况。 “又或者说是十二祖巫笃定了鸿钧道祖不会在意这些事?”云中君脑海当中猜测着,隐隐的,他觉得自己所猜测到的,便是真正的答案。 对于这洪荒天地的发展会走向怎样一个方向,这洪荒天地,会归于何人执掌,这一切,鸿钧道祖根本就不在意。 …… “我等,乃盘古氏之血裔,十二祖巫是也。” “吾乃帝江。” “吾乃祝融。”十二位祖巫各自报着自己的名讳,沉闷如同雷霆一般的声音在天地之间滚动着,叫一众先天神圣们,都是心惊肉跳。 “今我等欲效法龙凤,诛凶兽,立神庭。” “尔等皆为先天神圣,可归于我十二人麾下,执掌一方。” “若不从,皆死也。” ——不从则死,这是比当初的龙凤还要强势的宣言,强势到近乎是蛮横。 偏偏,这蛮横当中,却又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不得不说,十二祖巫抓住了天地之间最好的一个机会。 所有的先天神圣们,尽皆聚于一处,所有的先天神圣们,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或者说,便是众位先天神圣们联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若不是对鸿钧道祖有所了解的话,云中君这一刻甚至是要怀疑,这位鸿钧道祖是和十二祖巫达成了什么交易,以这紫霄宫为饵,要将天地之间的一众先天神圣们给一网打尽! “这巫族的谋划,不会真的可以成功吧?”云中君的目光,在被堵在紫霄宫外的那些先天神圣们的脸上,逐一扫过。 这些先天神圣们的脸上,可谓是各色纷呈。 在紫霄宫中的时候,因为太一道人将要成就太乙道君的缘故,这些先天神圣们,心中都是有着无穷妒忌的,而当太一道人成就太乙道君的道路,因为那紫霄宫的晃动而被打断的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心头甚至是有些窃喜,但到了这一刻,这些先天神圣们心中,又开始哀叹若是在紫霄宫中,太一道人成就了太乙道君,那么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当中,至少还能有人挡一挡十二祖巫,给众人争取离开的时间——要从这紫霄宫中离开,同样也是只需要催发那印记而已,然而,十二道通天彻地的身影横贯于天地,将时空,命运等等,将周遭的一切,都给彻底的封锁了起来,以至于这些先天神圣们,连催动那印记离开的时间都没有。 “立神庭?”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片刻的沉默之后,愤怒无比的声音想了起来。 太一道人从未想过,他成就太乙道君的道路被人打算,竟会是因为这个狗屁一般的理由。 这被十二祖巫封禁起来的时空当中,熊熊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火焰当中,那三足的神鸟,直接就对着那兽头人身,身披红鳞的身影撞了过去。 看着那三足的神鸟挣脱了这时空的束缚,十二位都不由得一愣,极其意外的模样。 下一个刹那,天崩地坼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名为祝融的祖巫,冷不防的被这一撞,便是一个趔趄,身上的红鳞,更是四处纷飞。 而祝融祖巫身形一动,十二祖巫所形成的那阵势,便是为之一荡,裂开了一个缝隙。 于是,那些之前被封禁于此的先天神圣们,也终于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只一个念头,一件又一件先天灵宝的玄光,充斥于这空间当中,引动着天地之间的种种法度规则,那被凝滞的时空,重新开始流淌。 见此,十二为祖巫想要补救,也终归是晚了那么一步,在他们十二人所形成的阵势和那些先天灵宝相互纠缠的时候,一种先天神圣们,已经是催动了紫霄宫的印记,化作流光消散于这一片时空当中。 “失策,失策。”等到众人都是离开之后,那十二道身影当中,蛇头人身的烛阴祖巫,才是低声的道,不过片刻,他的声音又振奋了起来。 “不过,虽然此行无功,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位至强者,确实无意干涉天地之间的局势变化。”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巫族席卷天下的征途,便可以开始了!” “先肃清这大地上的那些凶兽以及先天神圣。” “进而攻占四海,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烛阴摇身一晃,化作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衣衫的清瘦汉子。 “逃得了一时,他们难道还能逃得了一世?”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朽 “回来了!”光影变幻之间,云中君已经是从新回到了龙首峡。 来不及等他回味他之前所遇到了什么,那些事到底是真还是假,那介乎于未曾渡过和已经渡过了的衰劫,便已经是再度的降临于云中君的身上。 腐朽的气机,在云中君的真身,法力,和魂魄当中齐齐而动。 只一个刹那,云中君所显化出来的龙角蛇身的真身,便是消散在了这龙首峡中,完全不留痕迹,便如那在衰劫当中陨落的了修行者一般——深沉而又浩荡的悲哀,从云中君消散的地方,往整个龙首峡中蔓延。 片刻后,万物苏生的气机,缓缓荡漾着,冥冥之地,仿佛是在这龙首峡中显化出了出来,弥漫于龙首峡中的悲哀,复又化作欣然。 无数的星辰,流光溢彩,化作滔滔浊浪。 浪花当中,云中君消散于天地之间的身形,复又重新的显现于龙首峡中。 寻常的不朽金仙畏之如虎,甚至于根本就不敢引动的衰劫,弹指而过。 ——只不过在那紫霄宫中,一进一出走了这么一遭,云中君便是从之前的一个逍遥真仙,化作了现在已经是渡过了三次衰劫的不朽金仙。 这便是号称天地之间,第一大机缘的紫霄宫。 …… “铿……铿……”趁着上清道人他们还没到,云中君伸出右手的手指扣了一下自己的小手臂,隐隐的有铿锵之声,四下环绕。 如玉一般的肌肤当中,透露着一种永恒不朽的气机。 “难怪这一个境界被称为不朽。”云中君感慨了一下。 仙之三境,长生,逍遥,不朽,这名字并非是随便取的。 长生者万寿难死,逍遥者无灾无劫,不朽者不朽不坏。 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道衣,宽大的衣袖垂下,将云中君的双手藏于衣袖当中。 云中君可以确定,纵然是自己有朝一日死去,这一具身躯,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朽坏,寻常的伤势,他更是能够不将其放在眼中——准确来说,是不朽金仙以下的攻势,就算是落到了他的身上,连他的肌肤都破不开。 仙之三境,每一境比之于先前,都是一个质的飞跃。 至于说此时云中君在法力上的进境,更是不可思议——现在充斥于他经络当中的法力,只需要是分出一缕来,就足以是将之前还不曾成就不朽的自己给镇杀于当场。 “奇怪,我为什么要拿还不曾得证不朽的自己来作对比?” “本来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想到这里,云中君也不由得是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将注意力落到了他的元神,或者说是他的法相之上,渡过了元神之衰以后,他的元神和法相,已经是成为了一体的存在,不分彼此。 最大的变化,还不是他的元神和法相,而是他的三魂七魄—— 渡过了元神之衰以后,云中君在自己的元神当中,已然是找不到三魂七魄的存在,或者说,是他的三魂七魄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片刻之后,云中君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掌。 掌心之上,无数的符纹显化出来,然后被拆解成为最基础的纹路,又随心所欲的组合成不同的模样。 伴随着云中君的心念变化,这些符纹,便是裹挟着天地元气,化作火光,浪涛等等,显化做世间万象,难以赘述。 “不朽之境,玄妙如斯。”等到将一切的变化都烂熟于心之后,云中君才是信手一甩,于是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从云中君的掌心四散开来,充斥于龙首峡中,倏忽之间,那扩散的天地元气当中,有火光燃烧起来,将龙首峡中,那位陨落真龙的血脉气机,尽数焚烧,但在这火光当中,那些本能的循着气机而来的游鱼龟蚌们,在这火光之下,却不曾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甚至有一些胆大的生灵,还在好奇无比的追逐着那些火光。 “气机溃散,血脉仍存。” “看来,数年之后,这龙首峡,必然会成为一个修行者聚集的胜地。” “不想云道友才一成就不朽,就对不朽的手段,了然于心。”火焰熄灭之后,龙首峡外,有人抚掌而笑,笑声当中,两位不朽金仙的气机,便如明灯一般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浮现出来。 上清道人和白泽都已经到了——就如云中君所预料的那般,从紫霄宫归来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是直奔龙首峡而来。 “见过上清道兄,见过白泽陛下。”听着龙首峡外传来的声音,云中君也是洒然一笑,现在,他是真的有了和这两位先天神圣对话的资格了。 “云道友之言,羞煞我也。” “若不计前事,你我以道友相交何妨?”一身白衣的白泽,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身青衣的上清道人。 “虽然一早就笃定云道友你必然能够与我辈同列,但早到了这个程度,也着实是令我意外。”上清道人同样是笑了起来,朝着云中君拍了拍腰间的长剑。 看着上清道人的动作,云中君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上清道人的意思,他当然是清楚的。 ——还是逍遥真仙的时候,那星辰戮神刀的锋芒,引得青萍剑为之而动,从那个时候起,上清道人便是跃跃欲试,想要和云中君试手一二,不过那个时候,云中君只是一个逍遥真仙,要云中君以逍遥之身,驾驭不朽金仙的神通和上清道人试手的话,实在是为难云中君,于是上清道人也只好是将自己的那念头压下。 但现在,云中君已经是成就了不朽,那么上清道人之前压下去的心思,自然便是又浮了出来。 “我还想着,这一次紫霄宫之后,面见老师,看看能不能为云道友你求一个进入紫霄宫的资格,却不想,还不等我出口,云道友你就已经自己拿到了进入紫霄宫中的凭证。”见云中君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上清道人便又欣喜无比的出声道——也就是上清道人而言,若是唤做玉清道人或是太清道人,乃至于任何人,纵然是有这样的心思,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也只有上清道人,会在事情未成的时候,就毫无保留的将这事给说出来,而不担心云中君会为此有其他的想法。 “我可没有要窥伺云道友你跟脚的意思。”言语出口之后,上清道人便注意到了旁边白泽脸上古怪无比的神色,他心思至纯,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是以片刻之间,他就察觉到了自己之前言语当中会引人误会的地方。 “上清道兄何必如此。”云中君朝着上清道人摆了摆手,“相交多年,你的秉性我难道还信不过?” 云中君一边说,一边信手于面前一指,海水之下,大地翻涌,少顷,便有一方几案,三张蒲团显现出来。 “话说回来,我的跟脚,白泽道友只怕也好奇的很。”云中君请两人坐下之后才是悠然出声。 “我之来历,事关重大,我本想着,等彼此之间的信任更深一层,再向两位坦言,不过既然白泽道友已经心生好奇之心,不若便趁此机会挑明,也免得日后我们彼此之间,因为此事生了嫌隙。” “我名云中君,我自来历,亦是与这名号息息相关,两位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猜一猜,我的跟脚为何?” 看着上清道人和白泽道人的脸色都因为自己的言语而变得慎重,云中君突然就生出了促狭的心思。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地之势具三才 “之前我观道友真身,呈水祖之相,云道友的来历,莫不是天生四渎之君乎?”上清道人直爽无比的道。 “不对,不对。” “入那紫霄宫的凭证,为先天神圣所独有,非外力所能夺取,云道友能够得此凭证,必然是一位长辈所赠。” “想来,这一位先天神圣,乃是云道友的师长。”白泽的言语,也随之响起,续上上清道人的推测。 知晓了云中君背后,还有另外一位先天神圣之后,白泽道人对云中君,就更加的上心了。 而云中君背后的那位先天神圣,宁愿是舍了自己的机缘不要,也要将这机缘转赠给云中君,可想而知,那位先天神圣对云中君的看重。 君不见,紫霄宫中一众先天神圣们,不乏有弟子传人,更不乏有子嗣者,但又有哪一位先天神圣将进入紫霄宫的机缘转赠给了自家传人 ——这个时代,师徒一体非是虚言,要拉拢一位先天神圣,又或者是要谋算一位先天神圣,最有效的方式,便是从他的弟子身上着手。 “云道友的跟脚,若是天生四渎之君,又有一位先天神圣为师长,那么就算是有着巫族的威胁,也不可能舍得四渎之利而来东海。” “是以,云道友必然不可能是四渎之君。”白泽笃定的道。 “敢问两位认为,天地之形如何?”云中君又问道。 “上一纪时,众神皆以为天地一体。” “待得巫族出世,众神方知,这天地之间,除却苍茫大地,尚有晦沉九幽。” “天地之形,便如两仪。” “云道友的意思,莫非是这天地之间,除却九幽之外,尚有新土?”听着云中君的问题,白泽的心下便是一动,脑海当中,浮现出了一个近乎于日中汪洋一般的汪洋来。 巫族的强大众所周知,而巫族之强,强在什么地方? 一则,是那十二位太乙道君级别的祖巫,二来,便是被巫族做独占的九幽之地。 有那九幽之地作为后盾,巫族这才有了足以席卷洪荒的底蕴。 “若是这天地之间,除却九幽之外,还有另外一方新土,我等以那新土作为根基,生平壮志未尝没有得酬之时。”这一刻,白泽这位先天神圣的心潮,也不禁澎湃了起来。 龙汉之后,白泽出关的时候,全新的格局已经在天地之间形成,虽然错过了龙汉大劫之后最好的机会,但这并不影响白泽的信心。 但从紫霄宫中出来,被十二祖巫堵在紫霄宫的门口,强令他们臣服的时候,白泽的内心,是真的只有无穷的绝望——巫族占据了洪荒大地,已经是得了先手,再加上十二位成就了太乙的祖巫作为先手,这是比当初的龙凤三个神庭都要强大的威势。 与这样的巫族相争,有谁提得起心气来? 但这一刻,白泽的内心当中,被掐灭的希望,再一次的衍生了出来。 他望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是殷切。 “白泽道友所言非虚。”云中君点了点头。 “天地具以三才之理。” “下为九幽,中为洪荒大地,上,则是无限星空。” “星空之上,有星神一脉,俱为天生神圣。” “因天地界膜之故,星神一脉,素来不履洪荒。” “云中君便是出身于此。” “无限星空!” “星神一脉!” “天地界膜。”云中君每说出一句话,白泽道人的心绪,便是起伏一分,当云中君说完之后,白泽道人已经是豁然站了起来,其脸上的神色,先是狂喜,然后阴晴不定。 显然,是有了以云中君为钥匙,入主无限星空的意思——那不是区区一两个灵山福地,洞天道场,而是一个不输于九幽,不输于洪荒的广袤天地,没有任何人在知晓了此事以后,能平静以待。 “白泽道友,休要自悟。”还没等白泽道人有所言语,清冽的剑鸣声便是嗡然响起,旁边的上清道人已经是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此事过于惊人,白泽实在难以把持心绪,还望两位道友容我先行退去,待的我冷静下来,在于两位道友相商。”被那剑鸣声一刺,白泽的额头上,也是在顷刻之间有冷汗浮现了出来。 …… “云道友,你莽撞了。”白泽离开之后,龙首峡中,上清道人才是看着云中君,一脸的复杂之色。 “莽撞吗?”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亦是无言,良久之后,才是朝着上清道人摇了摇头,顺便给玉清道人和太清道人一起传了讯。 片刻之后,玉清道人和太清道人,也同样是来到了龙首峡中。 “三位道兄可愿听我细细说来?”云中君道。 他的决定,莽撞吗?看起来是莽撞无比,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果,但实际上,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有了这个决定。 自他来到这洪荒天地以来,虽然在细节上,有些出入,但大局的发展,却也终究是沿着后世的那一道轨迹而行的。 也即是说,最后太一道人入主星空,建立天庭,乃是不可避免之事。 而他的目的,是要保住星空之上的星神一脉——星空再如何的广袤无限,但若说其能够容纳天地当中所有的种族,那就夸大了,毕竟,星空当中,能够令生灵生息繁衍的地方,只有那些星辰而已,而且经历了和混沌的战争之后,星空之上又有相当大一部分的星辰化作了死星,难以令那些生灵们休养生息。 如此一来,等到太一道人入主星空之后,那些能够令天地各族休养生息的星辰,必然会成为太一道人麾下的修行者们争抢的目标——太一道人麾下的先天神圣,后天种族越多,对那些星辰的争夺就会越发的剧烈,云中君想要在这争抢当中保住星辰一脉现有的星辰神圣,就会越发的艰难。 毕竟,那些能够孕育出星辰神圣的星辰,每一颗都是能够令天地诸族修生养息的地方。 但若是云中君现在就和太一道人定下契约,确认了星神一脉的势力范围,确保了那些星辰都归于星辰一脉的话,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其他的先天神圣,天地诸族加入了太一道人的麾下之后,太一道人不可能绕过他们单独和云中君达成契约,同样的,那些人加入到了太一道人的麾下之后,也同样不可能否认太一道人在他们加入之前就那他人所达成的契约。 换而言之,云中君越是早的和太一道人达成契约,就越是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挑明,他还能够借到三清道人的势,使得自己不会因为星空之事而落到太一道人他们的手上——就算对太一道人再有信心,云中君也不可能将这样大的事,寄托到自己对太一道人的信心之上。 “那么接下来,就看我能不能说服三清道人了。”云中君想着,对于这一点,他有着充分的信心。 “云道友请讲。”太清道人沉声道。 “三位道友可曾听说过,混沌一族?”听着云中君的话,三清道人都是勃然色变。 天地的成因,洪荒当中的每一个生灵都知晓——亘古之前,那名为盘古氏的祖神,破开混沌,然后才有了这一方天地。 所谓的混沌,便是天地之间的一种状态。 当然,作为鸿钧道祖这位大罗至尊的弟子,三清道人对混沌的了解,比起其他的先天神圣们而言,还要来的更加的深刻一些。 混沌,乃是天地的反面。 天地当中的一切,一旦是沾染了那混沌,都会被那混沌侵蚀同化,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紫霄宫的蒲团之下,那翻涌着的,便是混沌。 “所谓混沌,便是浑蒙无序,是对天地之前的一个状态的表述,这混沌一族,从何提起?”太清道人问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前因后果,陈说三清 “祖神盘古氏开天辟地之后,清气上浮而为天,浊气下沉是为地。” “天地自混沌而来,但祖神盘古氏破开混沌之后,混沌便不复存在了吗?”云中君问道。 “所谓混沌者,无穷无尽也!” “祖神盘古氏自混沌当中开辟天地,但这天地之外,依旧是无穷混沌,这一方天地,便在无穷无尽的混沌当中沉浮。”云中君也不管三清道人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自问自答。 “大地之下,是为九幽。” “穹天之极,唤做星空。” “天地如鸡子,这苍茫洪荒,为其中之精粹,而九幽和星空,便是苍茫天地的屏障,将这苍茫天地和天地之外的混沌隔开。” “正是因为这九幽和星空的存在,这苍茫天地,才不曾被那无穷无尽的混沌所侵蚀。”云中君说着星空和九幽的作用,言语当中,有一种波澜壮阔的史诗感。 “九幽当中,孕育出了十二祖巫和巫族。” “星空之上,同样也孕育出了三位先天神圣,以及星神一脉。” “那三位先天神圣的名字,曰紫薇天帝,曰太微天帝,曰斗姆元君。” 三清道人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交错了一下。 先天神圣的名讳当中,自有一种玄奇无比的力量,云中君口中,这三个名讳才出口,三清道人便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这名讳当中的玄妙,然后以特殊的方式,确认了云中君言语的真实。 “三位先天神圣,带着漫天的星辰神圣,又有一整个星空作为后盾底蕴,这样的实力,纵然是当初的龙凤三族,也有所不如,比之于现在的巫族,也不遑多让。” “缘何天地之间,从未有过星辰一脉的传说?”上清道人在太清道人的示意下,打断了云中君的言语。 “星空一脉,不及巫族的云气那般好。” “九幽我不清楚,观巫族的情势,想来在九幽当中,巫族也不曾有什么大敌。” “但我们星神一脉的运气就没有这般好了。”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脸上的,一抹哀切的神色浮现了出来。 “第一代的星辰们诞生之后,紫薇天地,太微天帝和斗姆元君三位陛下,便是在游历星空的时候,发现星空当中,有无数奇怪的生灵在侵蚀那无限星空。” “三位陛下追本溯源,最后发现这些生灵,竟是诞生于那无穷混沌当中,三位陛下遂将这些生灵,称之为混沌一族。” “混沌乃是天地之敌。” “察觉到混沌一族的来历之后,三位陛下便是召集了星空众神,在那无限星空当中,发起了诛灭混沌一族的战争。” “在最古老的那三位皇者的时代,战争便已经展开。” “一直到龙凤纪元的后期,星空之上的战争,才终于是走上了终末。” “战争当中,登临太乙道君之境的紫薇天帝陛下战死。” “登临太乙道君之境的太微天帝陛下战死。” “而斗姆元君陛下,亦是被那混沌所伤,从太乙道君的境界,跌落到了不朽金仙。” “至于说星空众神,死伤更是不计其数。”云中君带着哀切的声音,在三清道人的耳边环绕着。 “星空之上,有一条环绕着整个星空的河流,其名为天河。” “而我,便是天河当中孕育而出的第四十九代天生神圣,天河之君。” “我自星空之上来到这洪荒大地,便是受斗姆元君陛下之令,要为我星空一脉,寻一个未来。” 听到这里,三清道人也不由得起身,朝着云中君一礼——这一礼,敬的不是云中君,而是整个星辰一脉,是星辰一脉中,为了驱逐混沌而战死的两位先天神圣,以及无穷无尽的星空众神。 作为环绕整个星空的河流当中所孕育而出的天生神圣,天河之君的这位格之重,可想而知,比起洪荒当中的四渎四湖,都隐隐的要高出半头,可以说是自在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之下。 而这样位格的天生神圣,足足更迭了四十九代——战争的残酷,星神一脉的牺牲,由此可见一斑。 “星空众神的牺牲,若是传了出去,天地之间的一众先天神圣,只怕都得是羞于见人了。”三清道人道。 星空一脉诛除混沌一族的时候,天地之间,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也未曾停下他们的征伐,但那些先天神圣们的征伐所为的是什么?是自身的权柄,自身的利益,这其间的高下差距,不言自明。 “既然已经诛除了混沌,那以星空一脉众神的身经百战和底蕴,已然是将未来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上,那位元君陛下又何必要遣云道友来这洪荒寻觅?”太清道人注意到了云中君言语当中的一个‘破绽’。 “唉。”听着太清道人的这个问题,云中君的脸上,莫名的神色浮现了出来,隐隐的,竟是有了些许的怨恨。 “那就得说到另一桩事上了。” “先天神圣也好,天神神圣也罢,皆秉承权柄而生,所谓权柄者,职责也。那三位道兄可知,我星空众神的职责?” “日月盈仄,星辰轮转,皆有其玄妙。” “每一个星辰,皆是和天地的变化所对应。” “大至四季交替,昼夜起伏,小到风雨雷霆,潮起潮落,皆映照于星辰的轨迹之间。”说到这里,云中君稍稍的停顿了一下,等到三清道人消化了自己的言语,这才是又继续出声。 “若是星辰的轨迹有异,那么天地万象,皆会受起影响。” “星辰神圣们的职责,便是维持那无限星辰的运转。” “天地之间的局势越是平稳,那么星辰神圣们,自然就越是轻松,当天地局势大乱的时候,星辰神圣们,自然也就要随之多事起来,甚至于手忙脚乱。” “必要的时候,星辰神圣们,甚至会舍弃自己的性命,强行将星辰的轨迹拖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混沌一脉被诛除之后,还活下来的星空神圣们,可谓皆是五劳七伤,一部分的星辰,更是已经彻底的死亡,再也不可能孕育出星辰神圣。” “而在这些星空神圣们还在养伤的时候,洪荒天地之间,有大变产生,祖龙,凤凰,以及麒麟的乱战,撕裂天地界膜,令天地的法度,都为之偏转。”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三清道人的脸上。 而三清道人都是点着头,这一战,他们也都记得,那一战当中,三位神皇手持天地权柄而战,在这一战之后,祖龙三人皆是选择了闭关——那一战之后-/////////////////*、,天地当中,规则和法度,几乎是彻底的错乱,阴阳,水火,五行等等,皆是动荡不休,极不稳定,那个时候,一众先天神圣们都以为整个天地都会在这一战影响之下,走向一个近乎于崩溃的局面。 但在一段时间之后,那些动荡的法度规则,却是出乎众神预料的,又重新归于稳定。 这是一流传于一众先天神圣们当中的未解之谜之一——按照那些先天神圣们最初的估计,就算是有着他们竭尽全力的疏导天地法度,但三位神皇的的那一战也要影响足足十数万年之后,才会平歇,但实际上,不过千余年,那天地法度便又是重新的安稳了下来。 “天地法度的动荡,影响了星辰的轨迹,那些还在养伤的星辰神圣们,被迫苏醒过来,以维系星辰的运转。” “然后,尽皆陨落于其间。” “再之后,是三族神庭覆灭的龙汉之劫,星空当中所孕育而出的星辰神圣们,再次全军覆没——如今星辰一脉,除了斗姆元君陛下以外,所有的天生神圣,皆是龙汉之后而生。” “包括我在内。”云中君道。 “元君陛下令我前来这洪荒天地,也正是为此。”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见太一 “诛除混沌的星神一脉,已经如此窘迫了吗?”云中君将星神一脉当前的处境说出来之后,三清道人都不由的勃然色变。 就正如云中君之前所预料的那般,作为在天之清气当中诞生的先天神圣,又作为盘古正统,此时的三清道人,对于这一方天地,还有这相当大的责任感——在他们的观念当中,诛除混沌一族,本该是他们这些盘古正朔的责任,但事实上,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是星辰一脉接过了他们的责任,并且为此沉沦下去。 “天地众生,都该是感念星空众神的恩德。” “云道友你放心,有我们三人在,绝对不会叫任何人打你们星神一脉传承的主意。”最是心直口快的三清道人,在云中君的面前排起了自己的胸脯。 不得不说,云中君所讲述的星辰一脉的历史当中,星辰一脉的那些天生神圣们的作风,实在是太对上清道人的胃口。 对彼此报以最大的信任,精诚合作,以一脉之力独自将混沌一族拦在天地之外,三大首领身先士卒,不惜牺牲,舍身为祭…… 而最终,更是将一切都埋葬,不立文字,若不是如今星辰一脉,几乎是到了弹尽粮绝的窘境,为了延续自己的传承,不得不寻求外力的帮助,或许这天地之间,依旧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知晓星辰一脉为了这天地所付出的牺牲——星辰一脉皆是星辰当中孕育而出的天生神圣,无论是跟脚,底蕴,还是天资,都是仅次于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以星辰一脉的实力,完全有可能从星空之上来到洪荒天地,与龙凤三族,甚至于是最古老的那三位皇者争雄,但若是如此,那混沌一族,必然也会循着天地界膜出现在这天地当中…… 本该统御天地的星辰一脉,却因为天地的大局而沦落到如今这般近乎是传承都要断绝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按照云中君的说法,星辰一脉的上一次劫难的来由,正是那一场龙汉大劫,也即是他们的老师和罗道人最后的那一次证道之战——从这一点上而言,鸿钧道祖终究是有一点恩将仇报的嫌疑,无论是作为盘古正朔,还是作为鸿钧嫡传,三清道友觉得自己都有必要,也有责任保证星辰一脉的传承以及他们的利益。 索性,上清道人虽然是因为云中君的话而心潮澎湃,但好歹,他最基本的判断还不曾彻底丢掉,他还知晓那一片星空代表着多大的利益,是以,他给云中君的承诺,只是保住星辰一脉的传承不断,而不是要保证星辰一脉在星空当中的利益,是以,上清道人的言语,看似大包大揽,但旁边的玉清道人和太清道人,都只是稍稍的皱了皱眉头,未曾有其他的言语。 不过对于云中君而言,这样的支持,已经足够,再多的话,他反而要担心三清道人喧宾夺主。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有三清道人的承诺,就算有朝一日,我陨落于大劫当中,星辰一脉至少也能够安安稳稳的延续下去。” …… 自从知晓了星辰一脉的存在之后,三清道人就对星辰一脉和那被诛除的混沌一族,有了极大的兴趣,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都是滞留于这龙首峡中,听云中君讲述着星空当中的种种趣事。 一直到一个月后,又两位先天神圣的气机毫无掩饰的出现在这水眼当中,飞快的往龙首峡而来。 在接到了白泽的传讯之后,太一道人,以及混鲲师北海,联袂而来。 太一道人才到龙首峡,便是与三清道人相互见礼,很显然,在紫霄宫中的时候,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极为深刻——一者是在紫霄宫中的风波当中,巍然不动,独坐于前的强者,一者又几乎是在紫霄宫中成就太乙道君。 “汤谷太一见过云道友。”再之后,太一道人的目光才是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和当初的白泽一样,第一次见到白术所显化出来的形象的时候,太一道人的神色同样是恍惚了一下。 “天河云中君,见过太一道兄。”云中君朝着太一道人还礼。 “既然三位道友也在此地,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太一道人看了一眼和云中君坐在一起的三清道人,确认了三清道人对云中君的支持以后,便是直接了当的对云中君道。 “云道友以那星空之界为引,所求何事?” 听着太一道人的话,云中君和旁边的三清道人,眉头都是隐隐的皱了起来,他们总觉得,太一道人的言语当中,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 “敢问,太一道兄之志?”云中君问道,并不曾对因为太一道人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节奏。 “自然是吞并寰宇,席卷八荒。”太一道人的声音,平静无比。 旁边,三清道人的脸色,再是一变。 如今天地之间,巫族席卷天下之势已成,上一次,巫族堵在紫霄宫的宫门之外,胁迫一众先天神圣们臣服,如此的奇耻大辱,也不见那些先天神圣们有什么举动。 除开被巫族占据的大地之外,四海之地,亦是同样被其他的先天神圣们占领割据——而太一道人与他们相比,堪称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一道人却说自己的志向,是要吞并寰宇,席卷八荒,这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一般,但偏偏,太一道人却又是以一种极其理所应当的平静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对自己的志向,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 “凭什么?”云中君问道。“太一道友你凭什么自认为能够于天地当中的一众先天神圣相争?” “凭什么与巫族相争?” 虽然他所知晓的大势当中,天地当中与巫族分庭抗礼的,正是太一道人,但他还是要问一问,太一道人凭什么自认为自己能够争雄于天地,他想要看看,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云中君现在便想要看一看,太一道人是被时势推着走的假英雄,还压着时势而行的真英豪。 “凭什么?”太一道人低声的道,然后声音逐渐放大,“就凭我现在距离成就太乙道君,只差一步之遥。” “凭我绝对会是十二祖巫之后,第一个成就太乙道君的先天神圣!” “紫霄宫后,十二祖巫以无敌之势胁迫众神。” “若功成,那龙凤之业,当然是旦夕而成。” “但他们失败了。” “这非但是令他们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付诸东流,更是令一众先天神圣们,与巫族有了嫌隙。” “只要我起势,这些先天神圣们,都会是我的盟友。” 云中君的质问当中,太一道人直接就拿出了他最大的筹码——也即是他的修为。 这天地当中,无论是谁,想要建立一番功业,争雄天地的话,那么修为,都是他们避不开的一点。 一众先天神圣,就算是他们已经将这天地瓜分殆尽,但实际上呢,那些先天神圣们对天地的‘统御’,只是一种空中楼阁而已,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与巫族敌对,原因无他,巫族的十二祖巫,乃是太乙道君的修为,那些先天神圣们,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若是那些先天神圣们打出了要和巫族相争的旗号来,那么巫族随便派出一个祖巫来,就足以是将那些先天神圣们的大业埋葬。 但太一道人不同,虽然还不曾成就那太乙道君之位,但在紫霄宫之外的经历,却是令一众先天神圣们都默认了,太一道人有着能够在十二祖巫的威势之下自保的能力,这一点,是天地之间那些想要建立功业的修行者们,最基础的,也是最不可或缺的要求。 “但那些先天神圣们,未必就会坐视太一道兄你成就太乙之尊。” “紫霄宫中,若不是白泽道友和鲲鹏道友相护,十二祖巫扣门之前,太一道兄你就已经被那些先天神圣们给惊扰。” 第一百九十六章 拜见太一陛下 “我还有云道友你。” “天地之间,先天神圣不在少数。” “而云道友你独独在我们之前,点名那星空的存在,可见云道友你的内心当中,也是倾向于我的。” “若是云道友你能够引我踏足星空之上,那么天地之间的先天神圣,谁能阻止我成就太乙道君?”听着云中君的诘问,太一道人却是紧盯着云中君道。 “所以我才问,云道友你所求为何?” “神通?秘法?至宝?” “就算是你要先天灵宝,我也能够为你找来!”太一道人的声音当中,豪气满满。 云中居此时,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无论是干脆果决,还是对局势的判断,太一道人所表现出来的品质,都足以是令人叹服,而他的思路,更是清晰无比,不过,就算是如此,云中君也还有一个问题。 “那太一道兄成就太乙之后,又将从何处着手?” “当从东海着手。”太一道人的声音,依旧是理所当然。 “东海为四海之首,东海诸族当中,准备对巫族俯首的人,亦是最多。” “我成就太乙道君之后,当以雷霆之势,镇杀吕道阳,肃清东海风气,斩灭一众凶兽,重订东海秩序。” “那太一道兄对诸族如何看待?”云中君再问。 “巫族能够同心协力,但东海诸族之间,却有无数矛盾,难以共存之辈,也不在少数,太一道兄难道以为,以这四分五裂的东海,便能够和巫族相抗?” “这也不难解决。”太一道人显然也是对此早有斟酌,“龙凤时代,对此已经相当完备的法子了。” “又或者,以一个大一统的概念,将东海诸族统合为一体……”说到这里,太一道人的声音又变得小了些,这个想法,只是一个雏形,具体该从何处着手,他暂时也不甚明了。 “这个时候,太一道人就已经有‘妖族’的这个概念了。”云中君心中一动,虽然太一道人还不知晓应该从何处着手,但他现在就有这个想法,才是最为重要的。 ——只有在将天地诸族统合为‘妖族’之后,太一道人才算是有了和巫族相争的本钱。 “星空之上,主星三百六十五,辅星十二万九千六百,余下隐星,不计其数。” “此外,另有一系传承,曰星辰一脉,为星辰所孕育的天生神圣。” “太一道兄入主星空之后,须得留下天市垣,南北二斗,五岁九曜……等等星辰与我星辰一脉所独有。” “哪怕日后天地诸族,皆落于星空,也不可进犯争夺这些星辰。”云中君看着太一道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此外,星辰一脉另有职责,也不会参与太一道兄对天地的征伐。” “只有好处,却没有付出,云道友的这个要求,可不止狂妄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穿着黑衣的师北海,脸色阴沉了起来——师北海,便是鲲鹏的道号。 “师道友哪只眼睛看到我星辰一脉没有付出了?” “这偌大的星空,难道还不算我们星辰一脉的付出?” “说的就好像如今的星辰一脉,有实力守住那星空一般。”师北海嗤笑了一声。 “我们守不住,不代表你们就有资格入主其间。” “这一月来,先拿过来你们也试图找寻过如何进入星空的道路吧?” “你们找到了吗?”云中君同样也是丝毫不让。 “总是能够找得到的。”师北海继续唱着自己的黑脸。 “嘿,那九幽之地,堪称是人所周知,但这么多年以来,有谁找到了进入九幽的道路?” “两位道友,且消消气。”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的紧张,旁边的三清道人神色当中也有些异状,太一道人的右边,白泽道人便是笑着起身说和,唱起了白脸。 “师道友的言语,非是我等苛刻。” “若是我等应下云道友你的要求,使得你星辰一脉,独享星空之上的五千余星辰,但我等入主星空之后,以星空为根基,势力必然会不停的壮大。” “云道友试想,到了那时,星辰一脉寸功为立,却自成一系,不沾俗务,我等麾下的其他人,岂能容得下星辰一脉居于高位?” “若是星辰一脉在我等之间,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就算现在我等定下了契约,令星辰一脉独占那些星辰,皆是星辰一脉又如何在星空之上自处?” “若是我等强行压制诸族的不满,偏帮于星辰一脉,那么我等的势力,必然便会有隐患丛生,甚至于四分五裂,难以与巫族相争。”白泽熟练无比的偷换着概念。 但不得不说,若是星辰一脉不能在太一道人的麾下有着足够的话语权,就算是如今订立了契约,那星辰一脉也很难守得住自己的利益。 “太一道兄麾下,想来是由白泽道友主持对外之事。” “还未知,白泽道友身边,是否缺一个精通于战场征伐调度的大军统帅?” “若是缺这个人的话,我倒是能够胜任此事。”云中君犹豫了一下,才是不得不‘退让了一步’。 “云道友竟是精通大军征伐调度的统帅?”太一道人和白泽道人闻言,都不由得目光一亮。 他们要争雄天地,那么精通于调度的大军统帅,就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越多越好。 白泽虽然也有调度之能,但白泽也不可能将自己一刀劈成十个,同时主持十多个地方的战事。 “若是道友不信,大可一试。” “不过,我不喜兵棋推演,若是道友不惧伤亡,倒是能够来一次真刀真枪的演戏。”云中君自信无比的道。 …… 等待一切都谈妥,三清道人也以客卿的身份加入到了太一道人的势力当中之后,太一道人这才是率先回了龙城,准备迎接三清道人和云中君等人,顺便以此提升一番士气。 “云道友,缘何不详说前因后果,却非要在细枝末节处和他们纠结?”等到太一道人他们回去准备的时候,上清道人才是忍不住问道。 之前云中君和太一道人他们谈条件的时候,上清道人就已经是几次三番的想要打断了,若不是太清道人和玉清道人一直相阻,只怕上清道人早就是发作了起来。 “唉,星辰一脉的辉煌,皆是前辈所得。” “如今我等不肖后辈,连前辈们的荣光都守不住,又岂敢拿前辈的功勋来谈自己的利益?”上清道人话音才落,云中君才是低头,衣袖掩面,无限羞愧的出声。 “那云道友你也不必非要在战阵之上为星辰一脉争取话语权啊。”上清道人再道,“其他人不知晓你们星辰一脉的付出,但我们三人,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星辰一脉的未来,皆托于云道友你的身上,你若是踏上战阵之后,出了什么差池,星辰一脉又当如何?” 听着上清道人的话,云中君一时之间,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什么都还没发生,上清道人就已经在假设自己要陨落于战阵之上了。 “云道友你不要误会,我非是怀疑你的能力,星辰一脉能够诛除混沌一族,战阵调度之术的精妙,当然是毋庸置疑。”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战阵之上,谁敢保证自己能百战百胜?” “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就敢保证自己能够百战百胜。”云中君好险才压住了自己,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若是死于战阵之上,还请三位道兄看在星辰一脉前辈的功勋之上,稍加看顾一番,令我星辰一脉,不至于传承断绝。”云中君顺着上清道人的话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西昆仑,太真 端坐于神城当中,云中君以望气术观察着太一道人麾下的气运。 成就了不朽金仙,又加入了太一道人他们的体系,此时云中君对太一道人麾下气运的观察,更加的清晰明了。 六位先天神圣,皆在神城当中,六道青紫交错的气运,如同天柱一般撑开天地。 而在这六道青紫交错的气运之下,是一条浩浩荡荡的气运长河,这气运长河,便是神城当中所有修行者的气运汇聚而成——也包括那六位先天神圣。 一个月之前,神城当中的变故,可谓是震惊了所有人。 先是太一,师北海,白泽三位先天神圣齐齐降临神城,神城之主沧海君,与众目睽睽之下,投入太一道人的麾下,交出了神城的主导权,当整个神城,都为之动荡不安的时候,人心浮动的时候,太清,玉清,上清,这三位先天神圣,再次联袂而来,以客卿之名居于神城当中。 于是,整个神城的人心,都为之一靖。 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那浩浩荡荡的气运长河极其稳定,气运长河之上的那六道青紫交错的天柱,牢牢的镇压着这气运长河。 气运长河当中溅射而出的水花散开之后,便是被那六道气运天柱束缚着,弥漫到穹天之上,最后又化作雨水淋漓而下。 这是云中君之前从未见过的场景——在之前的时候,云中君所见到的那些消散的气运,往往都是直接的消散,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还会以雨水的形式,重新落回那气运长河当中。 “后世有镇压气运这一说法。”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镇压气运?”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那六道青紫交错的天柱之上,六道天柱的中间,升腾的气运,隐隐之间显化出一座浩大无比的宫殿的虚影。 片刻,云中君又将自己的目光落到那气运长河之下。 气运长河的下方,便是神城当中,所有生灵气运的显现。 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神城当中,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已经归心,他们的气运,已然是融入到了那气运长河之内,成为了气运长河当中的一部分,而那气运长河每一次起伏的时候,都会有气运被反馈到那些修行者的身上,令那些修行者们的气运,更加的凝实,这凝实的气运,会令神城当中的修行者们在大道之上走的更加的顺利,对那些修行者们,有着极大的好处。 比起云中君在东海所见的那位蓬莱东王吕道阳只进不出,拿东海万千生灵当做资粮的行为,太一道人的选择,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修行四要,气运,法力,元神,道行,后面三者,皆是有迹可寻,按部就班,但独独前者,最是令人绝望。 那些修行者们,付出自身本就会逸散的气运作为代价,换取他们凝练气运的效率有所增加,这对他们而言,本就是一场机缘——若是没有巫族的威胁,那就这样过上十余万年,不用任何的战争,东海的秩序都将归于太一道人的麾下,因为那些修行者们会发现,在太一道人麾下的时候,他们的修行之路,走得更稳,也更顺。 …… 当众人将神城的一应事务都安顿好,将水眼当中的防线也布设好,又各自留了后手之后,六位先天神圣才是找到了云中君,准备在云中君的带领之下离开这神城,去往那穹天之上的星空。 “我从星空之上到这洪荒大地,是斗姆元君陛下撕裂空间送我来的。” “不过要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云中君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六位先天神圣道。 他们已经是离开了东海,正一路往西而行。 “去往星空的道路,有两处。” “第一处,是周山。” “只要沿着周山一路而上,至于山巅,便能够进入星空。” “第二条路呢?”上清道人问道。 云中君所说的第一条路,根本就不可能走得通,就算没有十二祖巫守在周山之下,他们也不可能通过周山踏上星空。 就连太乙道君,也只能在周山的山麓山腰的范围而动,想要踏上周山之巅,除非他们已经成就了大罗至尊——但是他们成就了大罗志尊之后,想要跨过那天地界膜,也只不过一念之间而已,又何必要从周山而行? “第二条路在西昆仑。”云中君笑着道。 “西昆仑中,又一个玄潭,玄潭之底,便是星空。” 当这第二条路说出来之后,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在这洪荒天地当中,西昆仑也算得上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神山,最重要的是,西昆仑还有一位先天神圣,名为太真道人,昆仑神君。 三族神庭的时代,这位西昆仑的太真道人,是极少数的不曾归入神庭体系,不朝拜龙凤三皇的先天神圣之一。 “昆仑神君么?”片刻后,白泽低声的道,“还真是够巧的。” “自从吕道阳盘踞东海以来,就一直是屡屡示好于这位昆仑神君,想要勾连东西之地。” “不过这位昆仑神君对吕道阳,一直都不假辞色。” “那这西昆仑,我们更是非去不可了!”太一道人立于黄河的波涛之上,脸色肃然。 他们西进的路线,便是沿着黄河一路而上,然后绕过周山,去往西昆仑,这一路上,他们也能够顺便窥视一番,巫族如今的底蕴如何。 自从紫霄宫的经历之后,天地当中,所有的先天神圣,稍稍有些心气的,都将巫族当成了当前的第一大敌。 “若是真的令吕道阳勾连了东西,然后叫他们找到了西昆仑当中,通往星空的门户,那星空之上,不知道要多出多少是非来。” “正是如此。”云中君也是点了点头。 “这样,师道友你的速度冠绝洪荒,便劳你为使者,先去玩西昆仑为我们送个拜帖。” “也免得我等到达西昆仑的时候,这位昆仑神君闭门不见。”太一道人朝着师北海道。 “也好。”师北海不满的看了云中君一眼,然后双翅一阵,便是化作鹏鸟之相,翼展垂云而去。 …… 西昆仑当中,有一株先天灵根,其名为蟠桃神树,为天地之间五行之水的显化,乃是这天地之间,第一等的先天灵根,九万年一开花,九万年一结果,再九万年然后成熟,一树共得三百六十五个——若食之,就算是一介凡物,也能在顷刻之间成就逍遥真仙之尊,奠定完美无比的道基。 对于水系的修行者,或是天生神圣而言,哪怕是已经成就了不朽金仙之后,食用这蟠桃,也依旧是有无穷的好处。 “太一道友要来西昆仑?”西昆仑中,太真道人和师北海相对而坐,她的面前,正摆放着太一道人的请帖。 太真道人的宫殿,非常的华美,其间灵气盎然,这宫殿,乃是西昆仑的那一株先天灵根蟠桃神树的根须纠缠而成。 “准确来说,不止太一道兄一人。” “而是我,太一道兄,白泽道友,以及三清道友,再加上紫霄宫中最末的那位云中君道友,一行七人共同而来。” “只不过,太一道兄担心此行冒昧,而我的脚程有最快,故此才是先走一步。”师北海看着面前的太真道人,心中满是忌惮。 在紫霄宫的时候,还没怎么查觉,但此刻彼此当面,他才是发现,这位太真道人的功行,竟是隐隐之间,还要比自己高出一线的样子。 师北海谨慎忌惮,而听着师北海的话,太真道人心中的忌惮之意,比师北海还要来的更加的强烈。 “六位先天神圣,齐齐来我西昆仑,所为何事?” “莫非,是太一道人想要在东海和吕道阳相争,故此先来这西昆仑,斩断吕道阳的手脚不成?”太真道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东海的局势。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日月潭 这一纪元才开始,吕道阳就占据了东海,然后频频派出使者来到西昆仑,想要勾连东西,成就大业。 而在紫霄宫听道,被十二祖巫羞辱之后,吕道阳的使者就来的更加的勤快了,对此,太真道人可谓是不厌其烦。 龙凤的时候,龙凤威压天下,太真道人都是凛然不惧,区区一个吕道阳,太真道人又如何看得上眼? 而太一道人的道场在东海之极的汤谷,这一点在众位先天神圣们之间,不算是什么秘密。 是以,师北海一说太一道人要亲来这西昆仑,太真道人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东海的局势上去。 “太真道友休要误会。” “太一陛下此次前来,非是为了东海局势,而是因为一桩机缘。”见太真道人神色一动,师北海便知晓太真道人心中的忌惮,当下便是解释起来。 “哦?” “这可倒是奇了。”太真道人心中的警惕,依旧是不曾放下,“你们要寻机缘,来我这西昆仑作甚?” “难道,你们的机缘,还会在我西昆仑不成?” 师北海口中,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六位先天神圣,都是这天地之间,最顶尖的存在,而对于这些存在而言,算得上机缘的,除了先天灵宝,便是先天灵根——但问题是,有又怎样的机缘,能够引得六位先天神圣齐齐而动? 便纵然是最顶级的先天灵宝和先天灵根,他们六人齐齐而至,得了机缘之后,又该如何分配? “他们六人,难道会亲如兄弟不成?”太真道人越想越是疑惑,越想心中的忌惮,就越发的不可遏制。 “机缘在何处,等太一陛下到了,太真道友自然便知晓了。” “不过,这机缘,不仅仅是我们的机缘,对太真道友你而言,这同样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 师北海在西昆仑之下端坐了三百多年之后,云中君他们一行人,才终于是穿过了到达了西昆仑。 西昆仑周遭,有不少的巫族在此窥伺。 受这些巫族影响,西昆仑当中的气氛,也是变得紧张了不少。 “还好有师道友先行前往,若不然的话,我们之前和太真道友也没什么交情,此刻贸然匿踪而至,只怕会吓得太真道友呼朋唤友,闭上山门以拒敌了。”站在西昆仑的山脚下,感受着西昆仑当中那紧张无比的气氛,太一道人不由得朝着三清道人他们笑了起来。 听着三清道人的话,三清道人同样也是一脸的笑意,然后放出了自身的气机。 “紫霄宫故人,太清/玉清/上清闲来无事,特来西昆仑拜访,还望太真道友拨冗一见。”三清道人齐齐朗声道。 而那些窥伺着这西昆仑的巫族,在三清道人的气机之下,亦是飞快的往四周散开。 “原来是三清道友,快快请进。”西昆仑当中,太真道人的声音同样是响了起来,然后天地元气随之而动,化作云桥落下。 如今天地之间,一众先天神圣们对太一道人的行踪,都是关注无比,尤其是东海的吕道阳等人,为了不生出什么波折来,是以,按照众人的约定,这一次是以三清道人的名义来拜访太真道人,以此隐藏太一道人他们的痕迹。 刚巧,太真道人这样的,还滞留于大地之上的先天神圣们所受到的来自于巫族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太真道人也有意要借一借三清道人的名义,震慑一下巫族,以免巫族对西昆仑窥伺过甚。 “唉,那十二祖巫着实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响起巫族的窥伺,太真道人的心绪,不由得便又沉重了一分。 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把持着蟠桃神树这先天灵根的存在,太真道人也并非是没有受到来自于三族神庭的窥视和压力,但最后,她还是顶住了三族神庭的压力,超然于三族神庭之外,然而,在这新的纪元当中,巫族的作风,完全迥然于三族神庭,霸道无比,颇有顺昌逆亡之势,这叫太真道人的心头,充满了忧虑。 若不是另有顾忌的话,她只怕也已经是如同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一般,去往四海暂避巫族的锋芒了。 …… “难怪师道友遮遮掩掩,不肯明言,太一道人你们,也是隐匿了行迹而来。” “不过,我何德何能,诸位道友竟愿意与我分享如此机缘?”树宫当中,听着太一道人讲了前因后果以后,太真道人心中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患得患失起来。 一个不下于洪荒的天地,那是何等的珍贵?她和太一道人他们,非亲非故,又没有什么交情,太一道人他们,又凭什么要与她分享这个纪元? “若是这几位道友以此为饵,引我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争雄东海的话,那我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一时之间,太真道人的内心,纠结无比。 “此事,还真太真道友你!” “太真道友可知,那去往星空的门户,就在这西昆仑中。”太一道人笑着道。 “当真?”听着太一道人的话,太真道人便是豁然起身。 她自问,对这西昆仑也算得上一个了如指掌,各处密地,她也都去探索过,但她却从来不曾发现,这西昆仑当中,还隐藏着一个通往另一个天地的门户。 机缘当头而不知,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天地之间的一众先天神圣,不知道会怎样笑话她。 “敢问道友,这门户在何处?”片刻之后,太真道人压下了心中的震撼,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太真道人的心头,也依旧是还有着几分犹疑。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双眼做日月,骨骼化山川,血脉做江河,而其五脏,自然也是各有显化。 这西昆仑,便是盘古之肾所化。 西昆仑当中,除了那先天灵根蟠桃树之外,还有一处造化天成的秘境,太真道人数次探索那秘境,都无功而返——那秘境,才是这西昆仑当中,太真道人最看重的东西。 此刻,太一道人提起了进入星空的门户,太真道人自然就想到了她最看重的那一处秘境。 “他们六人联袂而来,显然是对那星空之界,志在必得。” “若那门户,真的是在那秘境之中的,那我到底是要拦下他们呢,还是不拦呢?”太真道人想到。 “不对,我为什么要拦他们呢?” “那星空之界,若真的是在那秘境当中,必然会在秘境的最深处。” “我以此邀请他们共同探索那秘境,岂不更好?”太真道人孤身一人修行惯了,再加上上一个纪元,一直对龙凤有所警惕,是以,她到现在才陡然间响起,自己可以邀请他人一起探索那秘境的。 那秘境玄奇,她一人之力,力有不逮,但若是几位先天神圣联手,那无论是安全还是效率,都有了极大的保障。 树宫当中,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西昆仑我亦不曾来过,虽有所感应,但这门户的具体位置,我却是不知晓的。” “不过我可以确定,那门户乃是一处水潭,能够得照日月之影。” “敢问太真陛下,西昆仑中,可有这样一处地方?” “能照日月之影的水潭?” 听着云中君的话,太真道人神色一震。 “云道友所说之地,莫非便是日月潭?” 日月潭,在这西昆仑当中,也算是有些名气,便如云中君所说的那般,潭水当中,能够照影日月,而且刚好与昼夜相反——白昼的时候,日月潭中所先画出来的,乃是月相,而到了夜里,日月潭中所显化出来的,却是日影。 最初的时候,太真道人也觉得这日月潭中有什么玄奇,但数次寻觅,皆无所得之下,太真道人便也只当这日月潭,乃是一处造化天成的胜景,偶尔想起了,便会在日月潭边散散心。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河绝地 “这里便是日月潭了。”太真道人带着众人一路来到日月潭边,指着这日月潭道。 日月潭边,一片空旷,远远的,有一大圈桃树环绕,西昆仑当中的女修们,市场来此游玩,如今西昆仑之主太真道人到了此地,那么女修们,自然各自散去。 “好一个玄奇之地。”看着那日月潭,众人都是感慨了起来。 日月潭大小二十余丈,呈浑圆之形,穹天上,昊日轮转,潭中的月相亦是随之而动,若是将潭中的月相和穹天之上昊日练成一条线,那这线条与水面的交界处,正好便是日月潭的正中心。 “还请云道友施为。”众人在日月潭边,各自探查一遍,皆无所得之后,才是将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云中君缓步他这日月潭的水面而过,立足于日月潭的正中间,日月之影,从云中君的身上交替而过。 片刻后,云中君显化出真身,双手在胸前一合,一身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鳞甲当中的符纹,都是跳动了起来,化作星影落入那日月潭上,倏忽之后,这日月潭,便是在七位先天神圣的面前,倒映出了无限的星空来。 云中君的真身,立于水面之上,而他的倒影,则是落于无穷星空之间。 片刻,云中君再睁开双眼,伸出手朝着那水面一捞,水中,他的倒影亦是伸出双手和他相合。 于是,那薄薄的水面,便是被云中君被生生的潭水当中提了出来,被云中君高举过头顶。 穹天之上的昊阳之光,透过被云中君捞起来的睡眠,散落到水中的星空之内,便化作一团昊阳。 星空被补全的刹那,被云中君捞出来的水面,便是径直的竖了起来,化作一道如同明镜一般的门扉来。 门扉之上,无穷无尽的星辰光影闪烁明灭,浩浩荡荡的星辰之华,透过这门户洒落下来,令这日月潭周遭的桃树,都在这顷刻之间窜高了几寸。 ——见此,七位先天神圣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些许的激动之色,这样浓烈无比的星辰之华,堪称是前所未见。 “好浓烈的星辰之华,这洪荒天地当中,也唯有此勾连星空之处,才能有如此浓烈的星辰之华。”七位先天神圣都是感慨起来。 就算是他们都是渡过了天人五衰的绝顶先天神圣,但在这星辰之华的照耀之下,他们也依旧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体内的法力,有了些许的增长。 “诸位且在此间稍待,我先回星空之上安排一番,好为诸位引渡。”门扉洞开之后,云中君便是转身朝着众人行了一礼,然后一个纵身,便踏进了那明镜一般的门扉当中。 …… “总算是回来了。”才踏进星空当中,浩浩荡荡的星辰之力,便是用到了云中君的身边将他包裹起来,熟悉而又放松的感觉,在云中君的心头弥漫开来,片刻之后,云中君才是以秘法给斗姆元君传了讯息,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一看,云中君便不由得庆幸起来——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在那天河当中。 “还好我先来了这么一遭,若不然的话,他们七人一进来,只怕得在这里吃一个大苦头,那就不是交好,而是结仇了。”云中君暗自想着,顺手在脚下的天河当中一捞,天河当中,无数的浪花,无数的泡沫便是涌动着往云中君所在的地方聚拢,数个呼吸之后,便是化作了一艘星光熠熠的简陋舟船。 然后,云中君才是又扣了扣身边的门扉,探出头去,指引七位先天神圣进入这星空当中。 七人鱼贯而入,落到云中君凝聚而成的舟船上。 只是顷刻之间,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便是再度洒落下来,将众人环绕。 星辰之力的环绕之下,七位先天神圣,皆是默立不动,炼化着那星辰之力当中所蕴含的沛然精华。 “这片刻的吞吐,竟比得过我们近百年的苦修!”当七位先天神圣都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见得他们的脸上,都是骇然。 “这浩瀚星空,实在是无上之宝地。”七位先天神圣,各自对视一眼,皆是感慨了起来。 不朽之境,乃是仙的极致,不朽不坏。 而修行者在不朽金仙境界当中的修持,亦是堪称无有止境。 在不朽金仙之前,修行者法力的积蓄,还会收到经络的限制,但在不朽金仙之境,渡过了肉身之衰和法力之衰以后,法力的存在,便和经络没有了丝毫的关系,不朽金仙们的法力,亦是会随着他们的吞吐,无休止的累积,无休止的增长。 是以,虽然能够成就不朽金仙的,皆是万中无一的绝世之才,但在成就了不朽金仙之后,强者和弱者之间,彼此之间的修为,非但不会有所较少,反而会越发的拉大。 而法力的积蓄,所依赖的基本都是一个水磨工夫——但才来这星空之上,吞吐这星辰之华不过十余个呼吸的时间,便比得上几位先天神圣们近百年的修持,这对于这些先天神圣们的震撼,可想而知。 “诸位谬赞了。” “只因这星空之上,少有人烟,故而星辰之华积蓄甚多。” “待得什么时候这星空当中生灵一多,星辰之华自然也就锐减。”云中君摇了摇头道,之前七位先天神圣所吞吐的星辰之华,乃是斗姆元君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然后驾驭星空权柄凝聚而来,若不然的话,云中君还在这星空之上的时候,也不至于为了积蓄法力,花了足足两万余载的时间。 “元君陛下此时,正在天市垣中静候诸位。”云中君,然后伸手在那浩荡的天河之上一退,那简陋的舟船,便是飞快的往前而行。 “好一片绝胜之景。”此时,七位先天神圣,也都是将目光落到这这一片他们第一次涉及到的天地当中来。 众星争辉,日月晦明,又有无数星兽拖着星光在星轨之间萦绕,无穷无尽的星辰倒影,坠于他们身下的浩瀚天河当中。 苍凉,古朴,动人心魄。 这样的景色,任何人来了,都要为之沉醉。 舟船在天河上而行的时候,师北海已经是站到了船舷边上,俯瞰着那倒映出无限星空的天河,似乎是想要伸手往那天河当中,鞠出一捧浪花来一般。 “师道友小心。”见此,云中君也不由得一惊,星辰之力顺着船舷往外蔓延,将师北海的动作拦住。 “此河名为天河,为星空之屏障。” “乃是这星空之上的绝地之一,神明不过,鸿毛不浮。” “除了我这位天河之君以外,任何修行者,一旦落入这天河当中,便会被这天河吞没,便是不朽金仙,也概莫能外。”看着不解的众人,云中君便是解释了一句。 “若是诸位不信的话,可以随身之物试上一试。” 听云中君这么一说,众人对着浩浩荡荡的天河,都生出了些兴趣来。 片刻之后,白泽道人从衣袖当中掏出一卷道书,太一道人则是取出一枚金羽,师北海和太真道人,一人取出一缕红缨,一人取出一枚桃叶,至于说三清道人,则是顺手各自捏了一缕清气,然后将之抛于河水当中。 几个气泡在河水当中炸开,然后七位先天神圣,脸色都是为之一变。 他们所取出来的东西,就算是落到了寻常的不朽金仙手上,也足以是被那些不朽金仙们,奉为至宝——但这些东西,才落到那河水当中,便在顷刻之间被天河的浪花所吞没,被那河水化作齑粉,他们所遗留于那东西上的感知,亦是在同时,被彻底的切断。 “果真是神明不过,鸿毛不浮,好一处绝地!”良久之后,师北海才是感慨了起来,“同为不朽金仙,若是在这天河当中,只怕我等先天神圣,也未必会是云道友你的对手。” 第二百章 斗姆之殇 “师道友谬赞了。”云中君控制着舟船在天河当中飞快的前行,对师北海的判断,他却是没有否认——事实上,又何止于此? 就算是先天神圣,只要还不曾成就太乙道君,那他们若是陷入了这浩荡天河当中,那他们也得是被这天河给吞没,被云中君镇杀于天河当中。 星空屏障四个字,尤其是虚言? 若没有这样的伟力,这浩荡天河,又如何能够护持一界? “难怪云道友直接就带着我们前行,丝毫不担心会不会有人跟在我们身后潜入这星空之界。”白泽道人这才恍然大悟。 “到了。”又往前走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一个岛屿出现在了七位先天神圣的面前。 岛屿上,有一个通往天市垣的传送法阵。 这岛屿,自然便是这天河当中唯一的一个河心岛。 ——云中君猜测当中,这河心岛,有极大的可能,便是那周山的最巅峰。 …… “见过诸位道友。”天市垣中,云中君做过引荐之后,斗姆元君便是朝着众人一礼,而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太一道人的身上。 “濒临太乙之境么?” “修为到还可以。”毕竟是曾经的太乙道君,虽然因为混沌之故,跌落成为了不朽金仙,但七位先天神圣修为的进境,却是丝毫瞒不过斗姆元君。 “咦,他的身上,似乎还有这先天灵宝相伴。” “等等,怎么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先天灵宝的气机?”斗姆元君压住心头的惊愕。 “太清/玉清/上清,拜见元君陛下。”三清道人见此,急忙起身,让过斗姆元君的这一礼,然后朝着斗姆元君一拜。 和太一他们不同,三清道人是知晓这星空的过往,知晓斗姆元君他们,为了诛除混沌一族所付出的代价的。 “不错,不错。”斗姆元君看着自己面前的七位先天神圣,越看越觉得满意。 “星空之上,万千星辰当中,有太阳星与太一道友的气机,隐相勾连。” “如今太阳无主,太一道友可有意太阳帝君之权柄。” “以太一道友此时的权柄,借助那太阳星无数万年的积累,或可能够令太一道友你跨出那半步,成就太乙之境。”斗姆元君看着太一道人,出言相邀。 “妙啊。”听着斗姆元君的话,云中君不由得心头一震。 太一道人成为了新的太阳帝君之后,那么太一道人便是他们星辰一脉的自己人。 若是太一道人大业有成,那作为太一道人自己人的星辰一脉,地位自然便是水涨船高,就算是太一道人最后事败,但有着他这位太乙道君在,星辰一脉的传承,自然也不可能有失! “元君陛下!”心神大震之间,云中君当即便是起身想要劝阻。 后世的传说当中,太一道人正是那驾驭昊日的太阳帝君,太一道人成就太乙道君的机缘,很有可能就在太阳星上,这一点云中君可谓是心知肚明。 但就算是如此,他在和太一道人谈条件的时候,也从未提过太阳星之事,从未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将太一道人和星辰一脉绑在一起,而是选择自己加入到太一道人的麾下,为太一道人征伐,以这样的方式来保证星辰一脉的话语权,为什么? 原因就在斗姆元君的身上。 太一道人以太阳帝君的位格,威凌星空,统御,对太一道人有利,对星辰一脉也有利,但独独是对斗姆元君自己有害无利——太阳帝君,乃是帝君位格,有资格和斗姆元君争夺这星空的控制权,一旦太一道人成为太阳帝君,那么不可避免的,便会从斗姆元君的手上,撕裂出一部分星空的权柄来,对于原本就已经垂危的斗姆元君而言,这会令她的状态更加的糟糕,甚至于,会令她提前走向死亡。 云中君视斗姆元君如师如母,又怎么可能那此事作为交易的条件? 在云中君的打算当中,就算是太一道人要执掌太阳帝君之位,那也得是在斗姆元君归亡之后。 “我意已决。”只是,云中君正准备起身,斗姆元君身上,便是有一道气机浮现出来,将云中君的言语,连同云中君一起给镇压了回去。 “太阳星?”听着斗姆元君的话,太一道人的目光,也是透过这天宝阁,落到了遥远无比的太阳星上。 他能够感觉得到那太阳星和他之间隐隐的关联,斗姆元君出声之后,太一道人突然就有了一种强烈无比的明悟。 他成就太乙道君的机缘,便在那太阳星之上。 或者说,他之所以到现在,都不曾得证太乙道君,所缺的,就是那太阳星。 “我天生,就该是这太阳帝君,执掌那浩浩金阳。”太一道人想着。 “元君美意,岂敢辞之?”太一道人起身,朝着斗姆元君一礼。 斗姆元君的算计,太一道人当然也是清楚的,但太乙当前,太一道人又怎么可能放弃这机缘?不要说斗姆元君的算计当中,本就对太一道人没有什么恶意,就算是其中有恶意,太一道人也同样会应承下斗姆元君的邀请。 ——若是被算计一次,就能够成就太乙道君之位,那天地之间,不知道有多少先天神圣,愿意心甘情愿的受到这一次算计。 “星辰权柄,不同于洪荒天地。” “几位道友若是有意的话,不妨在这星空当中多走一走,若是觉得那一颗星辰玄妙与自身的大道相合的话,星君之位可自取之。”太一道人沉思的时候,斗姆元君复又对着其他的六位先天神圣点了点头,然后唤来了临近的几个星辰神圣,连他们带着三清等人,在各处星辰之间,转上一转。 …… “陛下!”太一他们离开之后,斗姆元君才是放开了对云中君的压制——这位曾经的太乙道君,手段之精巧,实在是不可思议,她压制云中君的时候,天宝阁中,七位先天神圣们,竟是谁都不曾发现。 “陛下,星辰一脉的话语权,自有我为众神取之,您有何必要舍弃那太阳帝君的权柄?”云中君朝着斗姆元君拜倒。 “他们是星辰一脉的神圣,你难道就不是星辰一脉的神圣了?”斗姆元君和蔼无比的对着云中君道, “我们星辰一脉,素来都是相扶相持,从来不曾说过,要谁独自一人背负起星辰一脉的命运。” “洪荒先天神圣不知几几,你能够从中选出与太阳星相合的太一道人来,又在太一道人之后,为星辰一脉留下三清道人作为后手,想来已经是殚精竭虑。” “你做的已经很多了。” “更何况,这星空将要托之于人,我继续以伤残自身执掌星空的权柄,本就不妥,徒惹人忌而已。”斗姆元君一抬手,将云中君扶正。 “天河君,星辰一脉终将托于你手,休要作此小儿姿态。” 成就了不朽金仙之后,云中君已经能够看到斗姆元君的真容,这位主宰星空的君王,令星空从死寂当中复苏的神母,此刻已经是一脸的苍老,一身的衰朽。 事成定局,已经是无可更改。 这一刻,云中君的心头,只有无尽的后悔。 他明明可以先加入到太一道人的麾下,然后在太一道人的麾下,累积战功,逐步的提升自己的话语权,令自己成为太一道人麾下,仅次于师北海和白泽的存在之后,再向太一道人点名星空的存在,将太一道人引入星空当中。 若不是他自作聪明,仗着将三清道人拖入了此事的契机,早早的就将太一道人引入了星空当中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累及斗姆元君,令斗姆元君有此性命之危? 云中君做梦都想不到,他只是想要早一点定下大局,早一点定斗姆元君安心,不至于为了星辰一脉而伤神,但谁能想到,他的好意,竟会是这般的结果? 第二百零一章 昊阳之变 “虽然有传送之阵勾连每一处星辰,但如今太阳星尚无帝君执掌,故而其内的真火,暴烈无比,无物不焚。” “若是直入其间的话,必被那真火化为灰烬。” “是以,陛下要入主太阳星,便只能借道距离太阳星最近的长庚星,然后一路飞盾而行。” 而三清道人他们,虽然有游历星空的想法,但如今太一道人将要接掌太阳帝君之权柄,借此成就太乙道君之境,这样的盛况,他们当然不会错过,是以,几位先天神圣们游历星空的第一站,便是那太阳星。 而给这些先天神圣们引路的,正是岁星。 “可惜,这长庚星的星辰未曾诞生,若不然的话,我们便可直接联系长庚,从天市垣中,直接来到长庚星,而不用从岁星转道,历经处处星辰。”岁星一边引路,一边给身边的七位先天神圣介绍着星空的情况。 因这星空当中,从未来过外客的缘故,岁星对一行的七位先天神圣,表现除了极大的好奇,再加上太一道人乃是斗姆元君所承认的,未来的‘太阳帝君’,是星辰一脉的自己人,自然的,跟太一道人一起的六位先天神圣,同样也是被岁星当成了自己人。 一路上,都不用一行人旁敲侧击,岁星便已经是乐呵呵的将星空当中的情况给漏了个底朝天,令星空的现状一览无余的在七位先天神圣的眼前呈现出来。 “岁星道友的意思是说,若是有星辰神圣尽皆正位的话,那么我等便能够借助星辰之间的传送之阵,随意的往来于任意一处星辰?”白泽问道。 “那是自然。”岁星笑呵呵的道,片刻之后,岁星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可惜,现在无数的星辰神圣,尽皆缺位。” “也不知,最后元君陛下打算如何唤回那些星辰神圣?” “说不定会像现在这般,将太阳帝君你这养的外来生灵敕封为星辰神圣。” “我听天河君说,下界天地广袤,物华天宝,也不知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来这冷清的星空。” …… “难怪云道友与我等订立的契约当中,对涉及到了这些星辰神圣们的地方,寸步不让。”听着岁星的言语当中所描绘出来的景象,太一道人,白泽道人等,都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当中,有了然无比的神色浮现出来——这些星辰神圣们,一个个的皆毫无心机,淳朴天真,若是没有那契约的严格保护,等到天地诸族皆进入了星空之后,这些星辰神圣们,只怕是会被那些种族给敲骨吸髓,吃的渣都不剩。 “到了。”从长庚星上飞遁而出,距离那太阳星还有数十万里的时候,岁星的脚步便是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是他能靠近太阳星的极限之处,再往前的话,他就要在太阳星中所洋溢而出的无穷灼热当中化作灰烬了。 而七位先天神圣们的注意力,早已是落到了数十万里之外的那浩荡无比的太阳星之上。 在这七位先天神圣的视野当中,那太阳星的周遭,有无穷的光与热在其中涌动。 太阳星之外数十万里的范围之内,空间破碎成无数的碎片,层层叠叠的环绕着那太阳星。 每一层破碎的空间当中,都有无穷的火焰在其中燃烧,将那空间化为乌有,然后火焰当中,有诞生出新的空间碎片来。 以他们的修为,再往前十万里的灼热,虽然也能够忍受,但那在火焰当中旋生旋灭的空间,却不是他们轻易就能够应对的,是以,几位先天神圣,都是和岁星一起停了起来,然后如岁星那般,看着太一道人。 而太一道人此时,也已经是知晓了自己要怎么做。 他后退两步,摇身一变,就显化出了自己三足金乌的真身来。 数千丈大小的神鸟身上,每一支毛羽,都有金色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这神鸟振翅而鸣的时候,他的头顶上,一个类似于冠冕的东西浮现出来,冥冥之间,他的气机便是与数十万里之外的太阳星勾连到了一起。 没有丝毫犹豫的,太一道人便已经是闯进了面前那绵延数十万里破碎的空间当中,朝着那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的太阳星而去。 伴随着那神鸟的飞驰,那绵延数十万里的破碎空间,便是飞快的朝着那太阳星的所在坍缩,塌陷。 那无数的被熊熊金焰所焚烧的空间碎片,都是化作火光落到了那神鸟的金色的羽毛上。 于是神鸟那本就璀璨夺目的背影,在这一刻,便是越发的显得恢弘浩大。 当那三足金乌终于是出现在了那太阳星面前的时候,他原本只得数千丈的真身,论及大小,已经是完全不属于那散发着无穷光与热的太阳星。 下一刻,那三足金乌在往前一扑,于是‘两轮昊阳’,便是融合了起来,不分彼此。 …… 而在洪荒大地上,所有的生灵都在这一刻抬起了自己的头颅,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双眼。 ——正是清晨的时候,日出于汤谷,然而穹天之上跳跃出来的,是两轮昊阳,分别悬挂于东西两头,照耀着苍茫无限的大地。 两轮昊日的照耀之下,整个洪荒天地,都看不到有半点的阴影——就算是生灵的影子,在这一刻,也都是荡然无存。 一位又一位的先天神圣们,以及那些不朽金仙们,皆是飞遁而起,往穹天而行,踏进了那无穷无尽的罡风当中,最后被那罡风拦住他们的去路。 “穹天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十二祖巫,同样也是踏出了祖神殿,抬头望着穹天。 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惊惶,在每一个生灵的心中蔓延。 昊日之下,明明是无尽的近乎于灼热的温暖,但那无数的生灵,却只觉得有无穷的寒意自心头而起。 这洪荒天地当中,论及天地之神圣,居首的毫无疑问,是那盘古脊梁所化的周山。 而仅次于周山的,便是盘古双眼所化的日月。 而现在,那浩浩金阳,却是出现了两轮——这可谓是洪荒天地当中,从未有过的变故。 “那昊阳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良久之后,那些先天神圣们,才是难以为继的从那无穷罡风当中退回了洪荒天地之间。 “陛下……”吕道阳才回到蓬莱岛,便是发现,东海各处的先天神圣,连同那些不朽金仙们,都是聚集到了蓬莱岛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着吕道阳。 “东王陛下,那昊阳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应天时问道。 “天高九万里,九万里之上,便被无穷罡风环绕,为修行者之禁地。” “我逆罡风而行,于罡风当中穿行七万丈,依旧是不见星辰。”吕道阳摇了摇头。 “若想要知晓那昊日当中的变故,或许只有下一次紫霄宫听道的时候,问于鸿钧道祖。” 吕道阳竭尽全力的压住心头的惊悸,令自己的言语一如以往的从容——这种惊悸之感,他从未有过,便是上一个纪元祖龙拦路的时候,他也曾为有过这样的惊悸。 随后,众人在吕道阳的吩咐之下,各自散去,以安抚东海诸族的人心。 “这昊阳当中的变故,莫非是涉及我的生死不成?”众人皆退之后,吕道阳才是独自一人抬起头,看着穹天之上,那正在缓缓靠拢的两轮昊日。 午时的时候,两轮昊阳终于是重叠到了一起,消失的影子,重新在无数生灵的脚下浮现出来。 “荒谬,我之生死,定于我手,岂因这天地而变耶?”一直等到日坠于西,吕道阳才是从恍惚当中苏醒了过来,过了午时之后,变故结束,吕道阳心中所涌现出来的惊悸之感,亦是随之散于无形。 “啧……” “这便成就太乙了吗。”星空之上,几位先天神圣,都是感慨了起来,臻至了不朽巅峰的他们,当然能够感觉得到,在太一道人身化金乌与那太阳星合为一体的时候,一种圆满超脱的气机,便是从太一道人的身上浮现出来,那是属于太乙道君的气机。 第二百零二章 天殇之隙 当太一道人身化金乌,往那太阳星而行的时候,天市垣中,斗姆元君所居的那一座天宝阁便是剧烈的颤动了起来,颤动之间,无数星辰的虚影,在天宝阁中显化出来,化作星空的轮廓,那天河当中,星空的倒影遥遥相对。 随着太一道人距离那太阳星越来越近,天宝阁晃动的幅度,便是越发的剧烈起来。 “噗……”当太一道人的身形与那太阳星合为一体的时候,天宝阁的一角,陡然倾塌,天宝阁中,无数星辰的虚影,随之散去,斗姆元君亦是一口逆血吐出,但她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欣慰。 …… “元君陛下!”就在这个时候,端坐于天河之上的云中君,也是一头栽落到了天河的深处。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在太一道人和太阳星合为一体的刹那,这星空当中,有浩瀚无尽的伟力降落下来,将原本被斗姆元君执掌的星空权柄给生生的撕裂开来,四散于星空的各处。 太阳,太阴,紫薇,太微……等等星辰当中,都有不同的权柄落下,便是这浩浩荡荡的天河当中,都分到了一部分星辰的权柄。 在云中君的望气术之下,笼盖于天市垣当中的劫气,亦是在这一刻,趁虚而入,彻底的渗透进了天市垣当中,将斗姆元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气数给吞没。 这一瞬之间,星空之上,所有的星辰神圣们,心中都涌现出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太阳星的边上,岁星踉跄几步,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岁星道友,你怎么了?”旁边的白泽一把扶住岁星,关切的问道。 “太阳帝君归位,本是我们星辰神圣之间的大喜事,但为什么我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有无尽的惶然呢?”岁星抬起头,脸上满是哀伤。 “这……”岁星这么一说,几位先天神圣,便立刻是感觉到了星空当中气机的轮转变化。 “太一道友得证太乙之后,这星空当中的气机,似乎都是有了些许的变化,也不知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师北海给白泽使了个眼色,而白泽,则是对着师北海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目光不经意和太清道人交错。 智慧如他们,已经是猜测到了什么。 “难怪云道友会选择为太一道友征战。”太清道人心头重重的感慨了一声,“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以这太阳帝君的权柄来将太一道人和星辰一脉绑到一起!” 太清道人回过头,目光落到天市垣中——天市垣中的光辉,黯淡了不少,星空当中,好几处星辰的光辉,都已经是超过了那天市垣。 “王王不相见么!” 想清楚了这些关节,三清道人便是熄灭了要如太一道人一般,在这星空当中选择一个星辰以入主其间的念头。 同为先天神圣,太一道人入主了太阳星,执掌帝君权柄,那他们怎么也不可能落下太多,而他们能选择的星辰,无非便是那几颗——光是这太阳帝君的出现,就已经是有碍于斗姆元君,若是接连几位帝君出现,动摇星空之权柄的话,那斗姆元君的伤势,会在这星空的震荡之下,恶化到什么地步? “这星空当中,还有一个好地方。” “三位道友,我们去那个地方一观如何?”太清道人对白泽和师北海,以及太真道人发起了邀请。 三清道人也不愿意白泽他们如太一道人那般,撕裂星空的权柄,加重斗姆元君的伤势。 “三清导游对这星空早有了解吗?”太清道人的邀请之下,白泽三人的目光当中,都露出了好奇无比的神色来。 “我们三人毕竟是天之清气所化,与这星空同源。”太清道人风轻云淡的道,丝毫没有提及云中君对他们所讲之事——当然,作为天之清气所化的先天神圣,再踏进了星空当中以后,三清道人也确实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星空当中的那一处充满了恶意的不谐。 …… 六位先天神圣,甩开岁星,循着三清道人的感应一路而行,跨越了无穷的星辰。 “便是此处了。”十数载以后,六位先天神圣,终于是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那些星辰当中所孕育出来的神圣们,就正如岁星之前所说的那般,处于一个不设防的状态,无论是他们想要去往哪一颗星辰,只要这星辰当中,有着星辰神圣的存在,那他们就必然是能够得到那星辰神圣的回应,然后通过星辰之间的传送阵,出现在对应的星辰当中——那些星辰神圣们,似乎是完全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因此闯入他们的道场之内,将他们镇杀,然后夺走他们天生的权柄。 “这里既然有幻法遮掩,想来当是星空的禁地。”才到达那一处空旷,六位先天神圣,便都是察觉到了他们面前,看似寻常的景象,实际上只是他人刻意营造而出的一片幻境而已。 察觉到了这幻境之后,六位先天神圣,都是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会有幻境笼盖?”感受着面前幻法的痕迹,三清道人也不由得发起了愁。 他们的本意,只是想要借此之行,打消白泽他们执掌星辰权柄的想法,却不想,他们的目的地,竟会是被人刻意布置了幻法。 “奇怪,这一处地方,明明是星辰一脉无上功勋的象征,就如龙城之于龙族一般,怎么星辰一脉还刻意布置了幻法将此地给隐藏起来?”三清道人暗自纠结。 “莫非当时云道友对我们所说的星辰一脉的故往,还有一些隐情不成?” 正当三清道人犹疑的时候,那幻境的下方,有浪花滔滔,然后云中君的身形从中跳了出来。 “岁星传讯于我,说诸位撇开了他自行在星空游历,我便知晓,诸位道友必然是来了此处。”云中君朝着众人道。 在星辰一脉的神圣们之间,云中君的地位,仅次于斗姆元君,是以,三清道人他们离开之后,岁星先给斗姆元君传了讯息,不曾得到回应,便是又通知了云中君。 而云中君受到了岁星的传讯之后,便是直接来了这被环境笼罩起来的地方——这里,是这星空最边界的地方,同时也是斗姆元君斩灭混沌之巢的地方,亦是紫薇天帝和太微天帝这两位太乙道君的陨落之地。 这个地方,被斗姆元君称之为天殇之裂。 “我们兄弟乃是天之清气所化,与星空有天然的感应,来到这星空之后,我们便是察觉到了此处有不大谐之处,故而邀请了白泽道友三人来此。” “却不想,这一处地方,被幻法所笼盖,莫非,这一处地方涉及到了什么隐秘不成?”上清道人如同开玩笑一般问着云中君。 “隐秘倒也不算,只不过,此地涉及到了星辰一脉的一段过往而已。” “元君陛下有意要埋葬这一段过往,这才布下了幻法以掩饰此处。”云中君看了一眼上清道人。 他知晓上清道人这是有意在为他开脱——无论是云中君还是斗姆元君,都认可了太一道人,许了太一道人太阳帝君的权柄,那么如今,太一道人就是这星空当中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云中君他们,在将星空的权柄移交给太一道人的时候,亦是应该将星空当中的种种忌讳,秘密,一并托之于太一道人,而不应该有丝毫的隐瞒。 换做一些小气的人,只怕在察觉到这一处幻境的时候,就要怀疑云中君以及星辰一脉的居心了。 “不过既然诸位来了此地,那我引诸位一观也无妨。” “只希望诸位观后,能够对此守口如瓶。”云中君的言语当中,有一抹深沉无比的悲哀。 “此处名为天殇之隙。”云中君手中捏了印决,卷了一袖天河之水,朝着那环境洒下。 第二百零三章 星辰戮混刀 被那天河之水一浇,那一个庞大无比的幻境,便是在中间露出了一个口子来。 透过这口子,众人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一条被幻境掩饰起来的下场裂隙,远远看起,那裂隙就如同是星空上紧闭的瞳孔一般。 无穷无尽的星辰精华往那裂隙的边缘聚拢,沿着那裂隙凝结出了一圈又一圈七彩结晶。 “诸位,请吧。”云中君朝着那裂隙伸了伸手,声音非常的低沉,似乎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一般。 “天殇之隙?”六位先天神圣,随之跟上。 那裂隙的背后,似乎是有灰色的光华四处涌动,恍惚之间,又有喧嚣无比的厮杀声循着时空而来,不过六位先天神圣们凝神之后,便是发现,一切都只是错觉,那裂隙的后面,什么也没有,即没有所谓的光华,亦没有什么喧嚣。 但是,当云中君的背影消散在那裂隙当中之后,六位先天神圣再次看着那裂隙的时候,毛骨悚然的感觉,便是从他们的心头浮现了出来,那裂隙的背后,便如同是藏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一般,要将一切都吞噬一空,他们这些先天神圣,都要化作那裂隙的食物。 裂隙的内部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条有星光化作的蜿蜒小路,往远处延伸。 “这道路之外,乃是无尽虚无,吞噬一切,诸位可千万不要行差踏错。”等到六位先天神圣,都进入了这裂隙之后,云中君才是对他们嘱咐了一句,引着他们沿着这蜿蜒的小路而行。 一边说,云中君一边信手从衣袖当中取了一块星辰铁,往道路之外的虚空当中一抛——只是刹那的功夫,那星辰铁,便是融化在了那虚空当中,不留痕迹。 “嘶……”见着这一幕,几位先天神圣不由得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片虚无的同化侵蚀之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一条路径,乃是后天而成。”上清道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脚下那星光所凝结的小路上。 听着上清道人的话,白泽和师北海的对视了一眼,目光当中,都有无穷的深意。 这一条星空之路,乃是硬生生的从在眼前同化一切的虚无当中给铺出来的,而他们这些已经臻至了不朽巅峰的先天神圣,都无法无视那虚无的同化侵蚀,那么星辰一脉的神圣们,又是如何在这一片虚无当中,铺出来这一条路的? 他们铺出这一条路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条路,又通往什么地方? 在白泽道人和师北海的眼中,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令他们对这一片星空生出了无限好奇的同时,又在心中对这星空充满了无穷的警醒。 难以言说的悲哀在云中君的心头翻涌。 这一条路,乃是紫薇帝君征伐那混沌之巢的时候所修建而成。 而铺出这一条道路的基石,便是那些诞生于星辰之上的神圣。 ——紫薇帝君带着那些星辰神圣们踏上远征的时候,这裂隙背后的一片虚无,便是他们所遇到的第一道难关。 然后那些星辰神圣们,将自己当成基石,这才铺出了一条通往那混沌之巢的道路,令那三位至尊得意避开那虚无的影响,以全盛的姿态面对那混沌之巢。 换而言之,云中君现在沿着些星光之径一路而行,便是在踏着那些古老的星辰神圣们的尸骸一路前行。 “星空之上,曾经有混沌一族肆虐,而混沌一族的老巢,就藏在这一片虚无当中。” “为了破灭混沌一族的老巢,永绝后患,星辰一脉的前辈们,就在这虚无当中铺出了这样一条通往那混沌之巢的道路。”云中君对着几位先天神圣道。 “虽然如今混沌之巢已经被破灭,但并不意味着混沌一族,就不会再度出现——若是有生活于星空当中的生灵误入这一片虚无,然后被那虚无所吞噬的话,那被破灭的混沌之巢,就有可能从新的运转起来。” “是以,元君陛下最后才是以幻法将这天殇之隙给藏了起来,待得再过个百八十万载,那裂隙,也即是星空的伤痕彻底痊愈之后,这星空便能够彻底的摆脱混沌一族的威胁。”云中君一边走,一边说。 这星光之径上,气氛几位的肃然,众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角度。 三千四百七十二步以后,目的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个庞大无比的,无法用数字描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漩涡。 那漩涡,既有那无穷虚无的特性,又有天地万物的色彩。 有和无,虚与实,苍白和饱满,种种矛盾,以及截然相反的概念,生硬无比的在那漩涡当中融成一炉,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漂浮在污水上的油腥一般,叫人一看,便不由得头皮发麻,对天地的认知,都似乎是要被彻底的扭转倾覆一般。 漩涡之上,还有一道充斥了无穷杀机的刀痕,将这漩涡给一分为二。 看到这一道刀痕的刹那,六位先天神圣的记忆当中,对那漩涡一切的认知,便都在顷刻之间被斩落抹除,他们的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随之崩裂。 “这是……”六位先天神圣,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他们的眼前,只余下这一道刀痕的存在。 “这是星辰一脉的第一代首领,紫薇帝君破除混沌之巢时,陨落之前所留下的一记。” 云中君闭着双眼出声——从踏进这星光之径的时候开始,云中君的双眼,就一直不曾睁开过。 他面前的这一道刀痕,紫薇帝君在陨落之前,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推演到了三垣境的极限,只差一步,就能够令星辰戮神刀的威能,又一个跃升——那是传说当中的,星空之境。 紫薇帝君陨落之后,这一道刀痕亘古不灭,一直都是牢牢的镇压着这混沌之巢,令其不至于生变,更不可能恢复,这才有了后来的太微帝君,斗姆元君先后踏上征途,最后彻底破灭了那混沌之巢。 星辰戮神刀,这星辰一脉代代相传的神通,最初的名字,其实是叫星辰戮混刀——混是混沌的混,取屠戮混沌之意。 不过混沌之巢破灭之后,斗姆元君有意要埋葬着一段历史,这才将星辰戮混刀改了一个字,成了如今的星辰戮神刀。 云中君的身边,六位先天神圣的瞳孔当中,倒映着那亘古不朽的刀痕,刀痕当中,星辰生灭的景象,不住的在他们瞳孔当中浮现出来。 每个人对这一道刀痕,都有截然不同的领悟——三清道人所看到的,是那一刀破开混沌锋芒,以及那一刀之后,天地开辟,衍化,以及终结。 至于说白泽道人所看到的,则是那刀光当中展现出来的玩物更替的兴亡…… 太真道人所看到的,却是最为简单,最为直接的东西——那一道刀痕,在她的眼中,已经不是刀痕,而是有至强的神圣,一手提起了那苍茫无限的星空,以这一整个星空为武器,朝着自己的目标给砸了过去! 六位先天神圣,都如同是回到了紫霄宫中一般,显化出了自己的真身,他们的真身之上,每一个穴窍,都在跳动着,应和着那刀痕当中,星辰的明灭。 若不是六位先天神圣都已经渡过了血肉之衰和血肉之衰,体内已经没有了经络的限制,说不得他们便会因为看了这一道刀痕之后,周身的经络穴窍彻底的崩解,然后陨落于此间。 十多个呼吸,六位先天神圣才是闷哼了一声,苏醒了过来,压住了胸口的逆血,这一刀,乃是紫薇帝君陨落之前,为了斩灭那混沌竭尽所能的一刀,这一道当中所充斥的,乃是最为根本的杀伐之意,根本就不是为了传道于后人,想要后人从中领悟出什么。 是以,这些先天神圣们,在感悟这一刀的时候,便也同样是被这一刀的余威所伤。 第二百零四章 设想和灵感 等到众人转身循着那星光之径回返的时候,六位先天神圣才是发现,云中君一直都紧闭着双眼,根本就不曾如他们那般,去领悟,去揣摩那一道刀痕当中的真意。 当然,云中君本身也不需要去揣摩那一刀的真意。 斗姆元君还是太乙道君的时候,来过这天殇之隙,以跌落太乙境为代价,破除了混沌之巢,但在之前,斗姆元君却已经是将紫薇帝君的那一刀记了下来。 后来斗姆元君传道云中君的时候,自然也便是将紫薇帝君这一刀的玄妙,也传给了云中君。 对于这一刀的了解和领悟,云中君要比身边的六位先天神圣来的更深。 ——要知道,紫薇帝君斩落这一刀时候,是以破除混沌之巢为目标,是以,这一刀的威能,都被收束起来,全数都落到了那混沌之巢当中,根本就不显于外。 而在之前,这六位先天神圣之所以能够看到那一道刀痕,是因为他们先看到了那混沌之巢,脑海当中有了那混沌之巢的概念,这才有紫薇帝君那一刀的些许余威,跨越时空而来,落到六位先天神圣的身上,斩灭了他们脑海当中生出来的对那混沌之巢的概念。 从那天殇之隙当中离开之后,云中君又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那幻境,确认没有任何的问题之后,才是和几人一起往最近的星辰赶过去。 一路上,六位先天神圣,也都说了各自的打算——天之清气所化的三清道人,要在这星空当中游历,参悟大道,之前感悟紫薇帝君的那一刀,虽然未得那一刀的真意,但三清道人却是触类旁通,另类的见证了一番‘开辟混沌’的景象,这令他们他们对大道的领悟,有了极大的精益,隐隐的,他们竟是有了之前太一道人的感觉,只差一步,就能够登临太乙道君之境。 至于说师北海和白泽,则是打算要回到龙城坐镇,太真道人亦是要回返西昆仑,以防备巫族的窥伺。 …… 师北海和白泽一起回了龙城之后,云中君却是也就留在这西昆仑当中,准备筹划另一件事。 从星空回返西昆仑的时候,太真道人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设想——那天河之水,飞鸟不过,鸿毛不浮,便是不朽金仙,也是望而兴叹,若是能够从这天河之水当中,引一部分出来,化作支流流淌于洪荒大地,那再辅以禁空之法,是不是就能够借此彻底的杜绝那些巫族对西昆仑的窥伺? 这个设想一提出来,不但是师北海那白泽道人极其的震撼,便是云中君,也同样是惊骇莫名。 ——后世的传说当中,西昆仑下,有一条弱水河环绕着西昆仑,将西昆仑笼盖于其间。 而那弱水河的特质,便正如那天河一般,都是飞鸟不过,鸿毛不浮,万物落之则沉。 但现在,云中君并不曾在那西昆仑之外见到那弱水河的存在。 他还以为,后世有关于弱水的传承,只是以讹传讹而已,毕竟,那弱水还有一个名字,换作九天弱水——若是流淌于大地之上,那九天二字,又从何而来? “莫非,那环绕西昆仑的弱水河,便正是太真道人从天河当中所引出来的一条支流吗?”云中君想道。 因为太真道人的这个设想,所以云中君此时,也是留在了这西昆仑当中,打算要和太真道人一起推演这设想,到底能否完成。 若是能成的话,西昆仑从此化作一片安乐之地,而对于云中君,同样也有着极大的好处。 天河再如何的玄奇,也依旧是一条河流。 作为天河之君,天生的水神,这天河所笼盖的范围越大,就意味着云中君手中的权柄越重,若是真的能够将那天河从穹天之上引入这天地之间,那无异于是云中君的权柄,从星空当中,蔓延到了这洪荒天地。 这对于云中君的好处,可想而知! 因为太真道人的这个设想,云中君甚至是对自己的太乙之路,都有了些许的想法。 洪荒有三界——星空,天地,九幽。 ——祖龙凤凰和麒麟的一战,洞开天地界膜,令天河之君坠落于洪荒,而在那一战之后,三位至强的王者,都看到了神庭长存不朽的契机,都选择了闭关。 而很显然,他们所看到的气机,便是那星空,便是那九幽,便是那天河。 只不过,在他们真正的把握到这契机之前,他们的神庭,便已经崩溃。 若是云中君能够握住这一个契机,能够令那天河,从星空而起,然后流于天地,最后沉于九幽,做到如同传说所言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勾连天地之大三才于一身,那么他能够借此成就太乙道君之尊呢? 甚至,不仅仅只是太乙道君! 当这个念头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当中,轰然一声巨响炸开,令他浑身上下,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大罗至尊或许是奢望,但借此成就太乙之尊,绝对不会有问题。”雷霆声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回荡着。 祖龙能够以收敛天下之水的方式,以水流之权柄成就太乙道君,那他又如何不能以这天河为根基,扩充天河的权柄,然后成就太乙道君之位? 要知道,在所有的神祇们当中,水系的神祇提升自己的实力,是最为方便快捷的,他们只需要扩张自己所掌控的水系的流域,便能够提升自己的权柄,增强自己的实力。 是以,在从太真道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个设想之后,云中君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留在这西昆仑当中,要跟太真道人一起,完成这个设想。 …… “天河之水,无物不没,在将天河之水引下来之前,这西昆仑当中,还得做一番布置,以免天河之水四处蔓延,最后将这西昆仑都给淹掉。”云中君手捧着西昆仑的舆图,指挥着西昆仑当中的修行者们,沿着西昆仑的山势,以那日月潭为起点,顺着西昆仑的山势,开凿出了一条蜿蜒的河道,沿着西昆仑缓缓而下,最后在西昆仑的最底下,环绕成一圈。 日月潭当中的水流,顺着那河道流淌下来,如同是一条玉带一般,环绕着这西昆仑。 日月潭,也是一个玄奇之所,明明还不曾贯通星空,将那天河之水从日月潭中引出来,但在那河道开凿出来的时候,那日月潭中的水流,便是汪洋恣意的填满了整个河道,然而,那日月潭本身的水面,却不曾落下一分一毫。 “好个不解风情的蛮道人!”云中君带着舆图去往西昆仑的树宫当中寻太真道人的时候,他背后,那些坤道们的目光,便是化作了无数的利剑,要在云中君的身上,刺出无数个窟窿来。 而西昆仑当中,地脉虬结浩大,四处蔓延,又有蟠桃神树这一株先天灵根的根须,四处弥漫。 按照太真道人的设想,开掘河道的时候,那河道要一路沿着地脉而行,然后在地脉当中铭刻符文禁制以为河床,避免那天河之水一涌出来,便侵蚀消融了整个河道…… 那河床,既要紧贴地脉,又不能真的碰到地脉,可想而知,开掘这河道,是一个多么精细的工作,就算是修行者,也只能身体力行的去丈量那些地脉的走向,深浅,大小,然后将其上的浮土掘开,整个过程当中,开掘河道的修行者,都不能动用任何的神通。 ——偏偏这西昆仑内,除了那守山的九首开明兽之外,余下的修行者,皆是女修坤道,自然,这一项工作只能交给他们来完成! 那些坤道们,生性多是好美,平日里弹琴弄笑,做歌起舞,好不优雅。 咋然之间,要他们来掘土破石,可想而知那些坤道们对此事有多么抗拒,就算是有着太真道人的敕令,这些坤道们,对云中君也是没有丝毫的好脸色! 从开始挖掘那河道开始,到现在河道合龙,云中君不知道是受了那些娇蛮坤道们的多少白眼。 第二百零五章 各自的准备 回到树宫的时候,太真道人还在苦心孤诣的推演禁制,用以约束天河支流的走向。 不过,天河之水之所以能够埋葬一切,便是因为天河之水当中,有着无穷空间的玄妙。 太真道人想要以禁制约束天河的流向,那么她所推演出来的禁制,就必须要涉及到空间的玄妙。 而空间,却已经是属于太乙道君的伟力,就算太真道人是一位渡过了天人五衰的巅峰不朽金仙,但想要真的掌控空间之玄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这西昆仑当中,有着日月潭那一处通往星空的门户,又有云中君从天河当中取来的一捧天河之水,这才令太真道人的推演,不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这种推演,对于太真道人而言,也有着极大的好处,空间是太乙的标志,推演与空间有关的禁制,无论成与不成,对于太真道人而言,这都是对太乙之路的预演,在她的道途之上,有着极大的裨益。 而在太真道人推演的时候,云中君也终于是见到了太真道人所隐藏起来的一个底牌——一件先天灵宝,也即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昆仑镜,在后世的传说当中,这昆仑镜,能够衍化时空之妙,想来,这也正是太真道友有企图以不朽之身强自驾驭空间之妙的原因。 和太真道人沟通了一下西昆仑开通河道的进度以后,云中君便是回到了那日月潭中。 因为这日月潭沟通天河的缘故,是以,这西昆仑当中,日月潭现在已经是成为了云中君的地方。 ——将天河从星空当中引下来,大致分成两个步骤。 先是太真道人推演出合适的禁制,沿着预定的合道,将禁制一路布设下去。 然后是云中君驾驭着天河的权柄,从天河当中引出一条支流,令其贯穿天地,从那通往星空的门户当中流淌而出,化作环绕西昆仑的弱水。 云中君所负责的这一部分工作,从天河当中引出一条支流,听起来非常容易,但实际上,这一项工作艰难到了极点。 从那天河当中,取出天河之水,轻松无比,以那天河之水,灌满一条河流,同样不是难事。 难点在于权柄,要将某一处水流化作天河的支脉,非但要有无数的天河之水,最重要的,是还需要将天河的权柄,从天河当中引出来,覆盖到那一条水流当中——若不如此的话,这新生的河流当中,只会衍生出一个全新的权柄来,而这全新的权柄,和天河同源而出,必然会对天河造成极大的影响,对云中君造成极大的伤害,这是云中君绝对不能忍受的事。 然而,每一次云中君试图将天河的权柄从星空之上引出来的时候,都会受到无穷的阻碍。 这洪荒天地当中的一切,日月之光,穹天风雷,乃至于山川草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拒绝,都在排斥那天河的权柄,彼此之间,就如同水火不容一般。 云中君第一次在这日月潭众试图要引动天河权柄的时候,那权柄的气机,尚未出的那门扉,整个西昆仑的权柄,都为之暴动了起来,几乎是将那门扉都彻底的粉碎,若不是云中君见机的快,只怕云中君已经是在那西昆仑权柄的反击之下重伤。 然后,太真道人重新花了三十年的时间,重新厘定西昆仑的权柄,将这日月潭从西昆仑当中‘摘’了出去,使得西昆仑的权柄,不再覆盖于那日月潭,云中君这才是有了继续引动天河权柄的想法。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至今,云中君已经是尝试了足足数百次,但没有一次成功过。 不过这些尝试虽然都失败了,但也并非没有效果。 每一次试图将那天河的权柄引入到这洪荒天地的时候,都等同于是云中君以天河的权柄,与这洪荒天地的权柄有了一次触碰——整个洪荒天地的权柄意味着什么? 天帝! 谁能将整个洪荒天地的权柄归于一身,其人便是这洪荒天地中当之无愧的天帝,日月星辰的轮转,万类众生的命运,皆可一言而决。 ——天帝之重,重到了什么地步呢? 巫妖之后,有昊天帝统御天庭,执掌天地权柄,而这为昊天帝,直接推动了封神之劫,众位圣人,皆不可挡。 而在昊天帝之后,天帝权柄被拆分,化作一帝二祖三清四御五方。 但就算是如此,那被拆分了权柄之后的一帝,其身份也依旧是在三清之上——三清,那是三位圣人在世间的代表。 虽然在后世的传说当中,那位玉皇大帝,素来都是无能弱小的代名词,但能够凌驾于三清之上,在四御的觊觎之下,牢牢的把持着手中的权柄,这已经是足以彰显那位玉皇大帝的手段了。 而云中君引天河权柄落入洪荒天地的时候,他所面对的,便是整个洪荒天地权柄的反击,是那‘天帝’的反击。 就算现在洪荒天地当中,权柄四分五裂,真正阻拦天河权柄的,只有完整的天帝权柄亿万分之一的力量,但再少的力量,其本质也是远远地超出了不朽金仙…… 这即是意味着,云中君的每一次尝试,都等同于是一位超出了不朽之境的太乙道君,甚至于更在其上的伟大存在,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在和云中君交手。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交手当中,云中君所获取的好处,可想而知。 从最初的的时候,一触即溃,到现在,云中君已经可以很稳定的将天河权柄从星空当中引出来,保证那星空的门扉不至于被天帝权柄反噬然后崩溃,并且还能够令那天河权柄在天地之间,显化出三个呼吸的时间——但也只得这三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而到了这个程度,云中君也终于是找到了为什么这洪荒天地当中一切的权柄,都会那天河权柄如此排斥,甚至于在那天河权柄的压迫之下,凝结为一体,显化出了天帝的权柄。 ——天河的权柄,实在是太过霸道了。 天河埋葬一切,吞没一切,已经是霸道无比,而天河权柄的霸道,犹在天河之上! 当天河权柄弥漫的时候,权柄弥漫指出,天地当中,一切有别于天河的权柄,都会在天河权柄的席卷之下崩溃,消解,被那天河权柄所埋葬——这已经是近似于那传说当中,万物终结的归墟一般的威能了。 “若是此后与谁争斗,我便放出这天河权柄,以此伟力,截断天地元气,截断一切权柄,那就算是面对那些先天神圣,也足以是叫他们吃一个大亏!”云中君感受着自己衣袖当中,显化出龙蛇之相的天河权柄。 哪怕这天河权柄只能在洪荒天地当中显现出三个呼吸,但很多时候,三个呼吸的时间已经是足以分出胜负来。 换而言之,除了那星辰戮神刀和渺渺天河剑以外,云中君又多了一个杀手锏。 而且是极度针对那些执掌权柄的神圣们的杀手锏! …… “天河权柄,不容于洪荒天地,那就唯有另寻他途!”云中君端坐于日月潭中,暗自思索着对策。 “为今之计,只能先令弱水成型,然后等待弱水当中,权柄自生,掌控这弱水的权柄。” “最后我在择机将天河权柄和弱水权柄,合而为一。”云中君暗自想着。 以一身执掌多个权柄,在神庭的时代,这是一个奢望,但在如今,神庭崩溃之后,这是一个常态,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手中,都掌控着不同的权柄——就如太真道人,她的手中,既掌控着西昆仑的权柄,号为昆仑神君,同时她也掌控着先天之金的权柄,被称为金母。 而在之后,按照云中君所知晓的传说,这位太真道人还会掌控‘女神之首’的权柄,被尊位西王母。 第二百零六章 权柄之论 说起来,权柄这个东西,着实是奇怪。 这天地之间,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能够显化出权柄来。 有形有质的山川河流能够显化出权柄来。 无形无相的风雨雷霆,天地气象,亦能够显化出权柄来。 修行者所修行的天地五行,阴阳生死等等,同样是能够显化出权柄来。 甚至,生灵,种族,部落等等,已然是能够显化出权柄——如龙族执掌的‘鳞甲’权柄,凤凰一族执掌的‘飞禽’权柄,麒麟一族所执掌的‘走兽’权柄,而且这些权柄,似乎是已经深入了他们的血脉传承当中,他们一诞生出来,就执掌着这些权柄…… 在云中君的理解当中,这天地当中,权柄似乎是等同于一种概念,只要有‘概念’的存在,便能够衍化出对应的权柄来,而后被人所执掌…… 这和修行者所修行的‘大道’,颇有相通之处,但彼此之间体现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 …… 云中君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的事,他自然也不会一直纠结于此。 有了自己的打算之后,云中君便是再次来到了太真道人的树宫当中,向太真道人告辞,以回转东海。 他对天河权柄的掌控,已经是臻至了一个极限,继续在西昆仑当中消磨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云道友若是离开的话,那日后太一道友和三清道友打算回返洪荒天地的时候,又当如何?”太真道人双手轻轻一压,将面前的无数符文,无数禁制化作齑粉,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树宫中的天河之水收了起来。 这倒不是因为天河之水的珍贵,而是因为这天河之水极大的破坏力,这树宫乃是蟠桃神树的根须球结而成,一旦这树宫出了什么岔子,都会对那蟠桃神树有极大的影响。 “这倒无妨。”云中君道,“若是三清道友打算提前离开星空,那日月潭处的门户,必然会有所异动,届时太真陛下传讯一封,我再来昆仑一次也就是了。” 至于说太一道人—— 等到太一道人从那太阳星当中破关而出的时候,其必然是已经彻底的掌控了太乙道君的力量,以及那太阳星的权柄,甚至,星空的权柄,他也执掌了一部分,这也即是说,那个时候的太一道人,已经能够很从容的破开天地界膜,从任何一个地方跨越星空和洪荒天地的界限,回归到洪荒天地之间。 除此之外,按照云中君的推测,洪荒天地和星空的通道,除了日月潭和周山之外,还会有另外一处——太一道人出生的汤谷,号称日出之地,和太阳星有着神秘无比的羁绊,是以,在云中君的推测当中,等到太一道人执掌了太阳星的权柄之后,那汤谷当中,或许便会出现一个通往太阳星的门户来,就如同是这日月潭中,同样天河的门扉一般。 不过,这只是云中君的揣测,同时又有可能涉及到了汤谷的隐秘,是以,云中君也没有多做讳言。 “而且,太真陛下的谋算,尚未攻城,我与太真陛下少不得会有更多的交流。” 云中君指了指太真道人旁边的一个瓶儿——那瓶子,也不知是太真道人用什么材料铸造而成的,竟能够容纳天河之水的存在。 “也是。”太真道人笑着道,声音清脆无比,如泉鸣叮咚。 “无论是引我入星空,还是为我筹谋西昆仑之屏障,云道友对我皆是助力良多。” “太真无以为报,唯有这一枚蟠桃,能够聊表谢意。”言笑之间,一个饱满无比的桃子,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这桃子出现的刹那,水灵之气便是疯狂的朝着那桃子涌动而来,水声响动之间,似乎是有至强的存在,借助那水声在讲述天地之间的奥妙——那声音,竟是令云中君有了几分在紫霄宫听道的感觉。 在后世的时候,天庭举办的蟠桃宴,可以说是天地之间的第一盛会。 而天庭的蟠桃,分为大中小三种。 大者九千年一熟,食之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中者六千年一熟,食之能够举霞飞升,长生不老,而小者三千年一熟,使之能成仙了道,体健身轻。 但天庭的蟠桃,也只是昊天帝从太真道人这里取走一条蟠桃神树的树枝培育而成,与真正的蟠桃神树不可同日而语。 西昆仑中,那一株先天灵根蟠桃神树所结出来的先天蟠桃,九万年才得一树,其珍贵之处,不知道比后世天庭的蟠桃多了多少倍! 而此时,太真道人所拿出来的东西,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先天蟠桃,纵观整个洪荒天帝,这先天蟠桃,也绝对是最为珍贵的神物至宝。 尤其是对云中君这般执掌水脉权柄的水神,或是那些修行水行之道的修行者而言。 但云中君并没有接过那蟠桃。 自从见到太真道人以来,太真道人在众位先天神圣们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一个骄傲孤僻,不善交流的模样,毕竟,上一个纪元,太真道人虽然是不朝拜龙凤,但也被龙凤死死的压制着,难以踏出西昆仑一步,更没听说过她和哪些先天神圣有什么交情。 但在后世的传说当中,这位太真道人却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这位先天神圣,是稍有的,在龙汉时代就有有着名声,然后安然度过了巫妖,渡过了封神,在每一个时代都活跃无比的先天神圣。 再之后,便是其名号——女神之首,西王母! 所谓的女神之首,便是管束所有女性神祇的伟大存在,龙族为鳞甲之长,是以龙族在面对所有的鳞甲之类的时候,都有着天然的压制,而作为女神之首,在面对所有女神的时候,自然也有着天然的压制。 最重要的是,女神之首这个权柄,必然是太真道人硬生生的从那些有资格竞争这权柄的先天神圣们手中抢过来的,若不然,有哪一位女神愿意自己的头上,还站着一个女神之首? ——而有资格和太真道人竞争这女神之首权柄的大能神圣有那些? 不说其他,光是女娲和后土这两位,就已经是叫人望而生畏了。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争得女神之首的权柄,并且一直牢牢的把持着这权柄,数个纪元不曾旁落,这位太真道人的手腕和强势,可见一斑! “敢问太真陛下想要什么?”云中君道。 对于这蟠桃,云中君是有些了解的——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太真道人被龙凤三族压制在西昆仑中,而这蟠桃神树所结的先天蟠桃,自然也都是被三族神庭瓜分殆尽,到现在为止,太真道人所保留的先天蟠桃的数量,也只得龙凤陨灭之后的一季之果而已。 这些果子,不要说其他的,光是这西昆仑中的坤道们,都不够分,又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的给其他人? 在云中君看来,这一枚先天蟠桃,或许只是太真道人给他的一个补偿,至于说为什么会有这个补偿,原因很明显! 太真道人再打那一条弱水的主意。 一旦太真道人的谋划成功,云中君引出天河之水,化作弱水之河,环绕于西昆仑,这弱水,自然就成为了西昆仑的门户。 那么,作为西昆仑的主人,如今的金母昆仑神君,太真道人,未来的西王母,会将这门户之地,交给他人执掌吗?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若是云中君现在接受了太真道人的先天蟠桃,那么等到弱水成型之后,台镇大傲人便能够顺理成章的,从云中君的手上取走这弱水的权柄。 这对云中君而言,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事! 天河的权柄,无法覆盖到弱水当中,这也即是说,弱水当中的权柄一旦被外人掌控,那么掌控着弱水权柄的人,便会有极大的可能,通过这弱水的权柄反过来侵蚀天河的权柄! 太真道人不能令西昆仑的门户为外人所执掌,云中君又怎么可能会给外人侵蚀天河权柄的机会? 第二百零七章 游历洪荒,又一个设想 “缘何不取?” “莫非,我这蟠桃还如不得你眼?”太真道人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 “紫霄宫那位前辈传道天下,重新勘定修行之路。” “新的修行体系之下,对于修行者而言,权柄不过可有可无。” “用这可有可无的权柄,来换取对你的修行至关重要的蟠桃,难道不好?” “我开辟弱水以成西昆仑门户之举,势在必行。” “而弱水作为西昆仑之门户,必将掌于我手。” “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你不取这蟠桃,难道还打算与我争一争那弱水的权柄!”太真道人看门见山,强大无比的压力,在树宫当中弥漫,五行之金的权柄,四下蔓延,令云中君觉得自己仿佛是落入了刀山上的白鱼一般,连呼吸都困难无比,身上的每一寸血肉当中,都有刮骨的钢刀在其间漫卷。 “弱水为西昆仑门户,故而太真陛下不敢放。” “但天河同样是星空之屏障,云中君不敢放,亦不能放。”云中君抬起头正是这太真道人的双眼,竭尽全力的压制着自己体内那星辰戮神刀和渺渺天河剑的锋芒。 “没得商量?”太真道人身躯稍稍前倾,靠近云中君,只这么一个动作,便是令云中君的心弦,彻底的崩了起来。 “太真陛下见谅。”云中君低下头颅。 “也罢。”良久之后,太真道人才是稍稍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 “不过,弱水终究是西昆仑的门户,你既执掌此门户……” “自当尽职尽责,绝不令任何人轻易踏入西昆仑。”云中君朝着太真道人一礼。 “那边最好。”太真道人将面前的蟠桃推到云中君的面前。 “既然你愿意守卫西昆仑,那就算是本神君的麾下了。” “这一个先天蟠桃,就当是本神君予你的见面礼了。” “也免得有先天神圣依仗权柄之重,强行渡过那弱水。” “多谢太真陛下。”云中君接过蟠桃之后,才是缓缓退出树宫。 天河权柄虽然玄奇,但终究也只是后天水之权柄而已。 若是有如同沧海君,如同祖龙一般的先天神圣,就算他们只得不朽之境,但他们也依旧是能够凭借自己手中的先天权柄,强行压制天河的权柄,进而渡过天河——吞服了这先天蟠桃之后,云中君所掌控的天河权柄,虽然依旧是无法和先天神圣所掌控的水之权柄所媲美,但至少,云中君掌控下的天河权柄,不会再刹那之间就被先天神圣给压垮,令那先天神圣从容无比的渡过弱水,渡过天河。 …… 从西昆仑离开之后,云中君并没有直接回返东海的想法,而是在洪荒天地当中游历了起来。 东海龙城当中,有白泽和师北海两位先天神圣坐镇,龙城之内,又有无数的禁制,而且太一道人麾下的势力,也还处于一个蛰伏的状态,是以,云中君完全不担心自己游离天地的时候,那龙城之内,会出什么变故。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西昆仑和东海的距离,非常遥远,而洪荒大地上,所有的空间通道也全都被巫族所占据,云中君就算是要回返龙城,也只能徒步而往。 既然如此的话,他又何妨将这一次的旅途,化作一次游历洪荒的经历呢? “总之,只要能够在太一陛下出关之前回到东海,就足够了。” ——自来到这洪荒天地,他还是第一次游历这壮美无比的山河大地。 洪荒广袤无比,其上自有无数的山川起伏不定。 山野当中,又有无数的异兽彼此厮杀,吞食,天地之间,都笼罩着一种蛮荒无比的气机。 不过,这洪荒天地,毕竟已经经历过了第一次延康大劫和第二次的龙汉大劫,两代神庭先后立于天地。 是以,如今的洪荒大地上,虽然物产丰富无比,但很显然不可能如同传说当中的那般,处处皆是灵草,处处皆是机缘,处处皆藏灵宝…… 云中君在这大地上一边走,一边回忆着龙族神庭所编纂的《山海志》中的内容。 虽然天地的格局在龙汉之后有所改变,但如同西昆仑这般有先天神圣们坐镇的道场,却是天地当中天然的坐标。 以这些坐标为基准,根据各地的产出,云中君逐渐的将那《山海志》的内容,和现在的地势重新对应了起来,然后一路上,根据现有的地势,对那《山海志》中的内容,进行调整。 不过,相对于龙族所编纂的《山海志》,云中君此时调整之后的《山海经》显得疏漏无比——毕竟,每一个地方所独有的植物,灵草,矿石等等,其具体的物性,作用之类,都需要相当长久和繁复的试验才能得出来结果,需要非常多的人力和时间,而这,是云中君所缺少的,是以,云中君修改之后的《山海经》中,只是很简单的描述了这洪荒天地当中新的地势,以及他一路而来,那些山川之间所特有的植物矿石的模样,五行分属等等,每一篇的内容,短的不过十余字,长的,也不过百余字而已。 而每一次经过河川,溪流或是湖泊的时候,无论大小,云中君都会取出那三十三滴一元重水,从那些河川溪流湖泊当中,采集出一缕气机来,将那气机炼化到一元重水当中。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也是一种独有的修行方式,既能够增强他的发力,也能够增强他那天河水祖之身的底蕴,一点一点的促进那天河水祖之身往盘古水祖身所靠拢。 没炼化一缕河川溪流湖泊的气机,云中君体内的法力,都会浑厚一分,而他身上的气机,亦会变得明澈一分,给云中君的感觉,就好像是每次采集河川溪流湖泊的气机的时候,那采集而出的气机,都会从他的身上洗掉一些与天地的不谐一般。 越是往前,云中君身上,就越发的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气机。 洪荒广袤,山水无穷,当云中君采集的河川溪流湖泊气机的数量,达到了三千之数的时候,云中君法力,元神,连同他真身之上的道纹,都在刹那之间一跳。 毫不犹豫的,他便是将心神沉入了衣袖当中。 在他的衣袖之内,无穷无尽的水气弥漫出来,在他的衣袖当中显化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来,而那天河权柄所化的,如龙如蛇一般的异兽,此刻正在那汪洋当中翻腾,吞噬着那无边的汪洋。 随着那汪洋越来越小,那如龙如蛇一般的异兽身上,亦是有一条一条的纹路浮现出来,似乎是要在这异兽的身上,分割出无数的鳞甲一般。 当云中君衣袖当中的那汪洋被那异兽给吞噬一空的时候,云中君的脑海当中,轰然一声雷霆响起。 雷霆当中,他的心神沉入了天河的权柄当中,虽然在驾驭这天河权柄的时候,他依旧是能够感觉得到来自于天地之间的,那无孔不入的压力和排斥,但在这压力和排斥之间,那河川溪流湖泊的气机,便是萦绕于那天河权柄的四周,如同是将天河权柄的气机隐藏了起来一般,令那天地对天河权柄气机的排斥,有了极其微小的削弱。 “这!”清醒过来的云中君瞪大了双眼。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随意的修行当中,竟会遇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当采集了河川溪流湖泊的气机,将之炼化之后,竟能够减弱这洪荒天地对那天河的排斥! ……“若是我将洪荒大地上所有的河川溪流湖泊,乃至于四海和那些地下暗流当中的气机,都采集出一缕来,将之一一炼化,那么,我所执掌的天河权柄,是不是就能够直接的落到这洪荒天地当中而不被这一方天地所排斥?” 云中君的瞳孔当中,绽放着灿烂无比的光华。 无意之间,他又找到了一个通往太乙的方向! 第二百零八章 巫族的成年礼试炼 “不过,此法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啊!”一直到夜幕降临,云中君才是压下了心中的野望。 如今这天地之间,执掌洪荒大地的,是十二祖巫——而十二祖巫当中,有一位执掌水流权柄的祖巫,共工! 沿着黄河一路而上的时候,众人便发现,这位成就了太乙道君之位的祖巫共工,已经是掌控了四渎流域,正借着四渎的走向,肆意的在这天地之间,扩张自己的权柄,要将这天地当中的每一条河川,都纳入到他的掌控当中。 而在天地的各处,所有执掌水系权柄的天生神圣,要么就是逃到了四海,要么便是已经化作了那位祖巫的资粮。 以云中君的修为,碰到了那些无主的河流湖泊,从这类河流湖泊当中采集气机,自然是轻松无比,但若是他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共工所执掌的河川,那么只怕云中君的神识,才落到了河川的睡眠上,那位共工祖巫便已经是跨界而来,将他斩杀于当场。 ——是以,云中君这乍然而来的灵感,采集天地之间无数水流的气机,交感天地,以成就自身,听起来似乎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但实际上呢,因为共工的存在,云中君的这想法注定是一个空中楼阁。 “所以,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先掌控弱水的权柄,而后想办法以天河的权柄来吞噬弱水的权柄,将弱水化作天河的支流。”等到朝阳东升的时候,云中君才是清醒了过来,然后双手在虚空一拦,将那些在阳光之下消散的朝露聚拢,凝作一团,以此洗了一把脸之后,才是继续往东而去。 巫族的行动力和执行力,超乎想象,上一次自东向西往西昆仑而来的时候,云中君一行人,还能时不时的在大地上看到些许凶兽的踪迹,但现在,云中君自西往东而行,一路上,却不曾看到有任何一个凶兽的痕迹。 很显然,就如同是在紫霄宫外所夸口的那般,在一众先天神圣们还在斟酌,要以怎样一种姿态面对巫族的时候,十二祖巫真的是带着他们麾下的巫族将洪荒大地的凶兽给剿灭殆尽了! 虽然洪荒大地的各个角落都是巫族的踪迹,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云中君已经成就了不朽金仙,当他隐匿了自己的气机之后,以幻法遮掩了自己的行迹之后,寻常的巫族,就算是他照面而过,也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而云中君也不是一个惹事的性子,会主动去寻衅那些同为不朽金仙的巫族,是以,一路上,云中君的旅程,那叫一个悠然从容,如同是郊游踏青一般。 …… “呼……!” “嚯……!” “呼……!” “嚯……!” “呼……!” “嚯……!” 云中君才经过洞庭之后不久,天地之间,便有悠长无比的呼喝声响了起来,将云中君身上天人合一的状态打破。 这号子,云中君非常熟悉——这是巫族围猎的时候所发出来的声音。 “巫族围猎?”云中君停下脚步,半眯着双眼,循声望了过去。 片刻后,炽烈的气血所凝结而成的长龙浮现了出来,将四周的原野山林,都化作一片血色。 一个个身上跳动着火焰的巫族,骑着四蹄蹋火的异兽,在天地之间奔腾。 “祝融部?”看着那些身上带着火焰的巫族,云中君才悬起来的心,便又放了下去。 他还以为,是他之前从洞庭湖采集洞庭气机的行为被共工部的巫人给察觉到了,那些共工部的巫人,遂在他的前路之上埋下了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天地诸族,十有八九都去了四海避难。” “洪荒大地上的凶手,也被巫族剿灭,这些祝融部的巫人此次围猎,又是缘何而起?” 望气术施展开来,天地在云中君的眼前,化作一片雾蒙蒙。 无数生灵的气运,涌荡于其间,将这一片世界,化作各色的斑斓。 数十道赤色的气运之柱,带着一大群白色当中透着些许红色的气运之柱,从云中君的面前经过。 而在那数十道气运之柱的最前面,同样有上百来道赤色的气运之柱,不过这些气运之柱,都被劫气所侵蚀。 “一群成年的巫人在带着那些未成年的巫人在围捕那些长生天仙?” 云中君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巫族的成年试炼?” 巫族的血脉,是这天地之间非常强大的而一种血脉。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巫族的血脉,是一种相当完美的血脉,每一个族人诞生之后,都有着天生的灵智,而当他们成年的时候,就能够自然而然的拥有极度接近长生天仙的实力——种族群体的实力和繁衍的难易程度,在巫族的身上,达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平衡。 巫族在成年的时候,会被放出去寻找一个有着长生天仙实力的猎物,将那猎物猎杀了之后,这些巫族的实力,便能够跨越仙境的天堑,成就长生天仙,没通过试炼的,要么就是死在猎物的手中,就算是活下来,也只能成为族中最底层的存在。 而所谓的成年礼试炼,便是巫族那些刚刚成年的巫人在族中长生天仙或是逍遥真仙们的引导之下,所进行的一次大规模的围猎活动。 在这一场围猎当中,那些巫族当中的长生天仙,基本不会出手,参与试炼的巫人,生死全在于自己。 若是他们这一场试炼所挑选的对手过于悍勇的话,那么能够完成成年试炼的巫族,自然也就是寥寥无几。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出现在云中君面前的那些,巫族围猎的对象,肯定是不能被称之为悍勇的。 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那些不知道是那一个种族的修行者,在巫族的追逐之下,只知道四处仓惶逃窜,明明每个人都知晓,越是逃窜,就越是濒临死亡,但他们却没有任何一人有回身死战的勇气。 看了片刻之后,云中君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的就选择了离开。 ——以云中君的修为,想要拯救那些长生天仙们,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够远远的摄取那些长生天仙们的意识,操纵那些长生天仙的心态和意志,令他们回身死战,甚至是令他们的实力,有一定成的提升,将追上去的巫族给全数埋葬于此。 但云中君并没有这样做——那些不知道哪一个种族的长生天仙们,没有丝毫被拯救的价值。 在云中君看来,就算作为炮灰,那些长生天仙们都是不合格的。 “废物!”云中君低声的冷笑着,然后改变了自己前行的方向。 巫族是以部落的行事分散于天地之间的各处,按照巫族的规矩,只有有着不朽金仙级别的巫人坐镇的不落当中,才能够举办成人礼试炼。 云中君相信,自己若是沿着之前的方向继续往前的话,那么接下来他还会遇到更多的围猎长生天仙的巫人,也有可能会遇到巫族主持这一场成人礼试炼的不朽金仙。 虽然有心想要试探一番巫族的不朽金仙,以及巫族的军阵到底有怎样的力量,不过这里很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试探的地方。 ——这里还处于洪荒大地的中部,距离东海,还有着遥远无比的距离。 若是在这里被巫族给缠住,那么云中君的这一次的游历,就将终止于此了。 “等到了东海之滨在说吧。”云中君有了决定。 东海之滨,作为洪荒大地和东海的分野,巫族绝对有不朽金仙坐镇于此,而在东海之滨对巫族试探之后,云中君才有足够的把握顺利回转东海龙城,而不是被巫族一路围追堵截…… 在后世的传说当中,巫族是相当直爽豪迈的种族,但事实上,在云中君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在他的面前,巫族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残忍,有着无与伦比的排他性——他们或许会有豪迈直爽,但他们的豪迈直爽,从来都是只对他们的自己人。 然而,纵观整个洪荒天地,除开巫族本身以外,没有任何人会是他们的自己人。 “时也势也。” “若是没有巫族的压力,太一道人也不可能纠合万族,取妖之一字,而代万族之名。” 洪荒天地之间,种族无数,不同的种族之间,都在争夺修行的资源,都有着难以化解的恩怨,若是没有巫族的威胁,这些种族,又怎么可能团结到一起? 第二百零九章 渭水 过了洞庭继续往东,便是渭水,渭水之畔,云中君远远的就停下了脚步。 他清楚的看到,渭水的两侧,有无数的巫族往来,这些巫族的手上足边,都有玄蛇环绕。 这是共工部的巫族。 共工乃是水之祖巫,执掌水之权柄,驾驭天地之间一切水流,而这些共工部的巫族,自然也继承了共工的权柄,喜水而厌火,逐河川而行。 共工部的巫族,修为非常好辨认: 尚未成就长生的,周身上下,只有些许玄水之气环绕。 当他们渡过了成年试炼,成就长生之后,那玄水之气,便会化作玄蛇,缠绕于他们的掌中。 随着他们吞吐地之浊气,那玄蛇,便会随之下沉,出现在他们的脚下。 这个时候,这些巫人,便算是成就了逍遥。 待及他们再以周身的血气,将那玄蛇钓至头颅,形成耳坠,鼻环一般的饰品,就代表着这些巫族已然是成就了不朽,周身的血气,能收能放,和那地之浊气混而为一,从这个时候起,这些巫族也便是有了在天地之间飞遁的能力——这玄蛇,有千变万化之能,是这些巫族们的修行当中,最重要的成功。 既是神通术法,也能够化作兵刃,坐骑,铠甲,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还能够直接融入到周身的血气当中,在一定时间内,令自己的实力有极大的跃升。 “十三个不朽金仙的巫人!”云中君顺着渭水往下,一路上,足足看到了十三个不朽金仙的巫人所在那玄蛇的头顶,沿着渭水往来游曳,将渭水当中那些感天地权柄的天生神圣们,掐死在胚胎当中。 “这么巧的吗,竟是一头撞进了共工的怀里?”云中君尽可能的收敛着自己身上的气机。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路过来,竟会直接碰到祖巫共工正在炼化这渭水权柄的场景。 共工部那些不朽金仙之境的巫人们,之所以要四处寻猎,打杀渭水当中正在孕育的天生神圣,正是为了方便共工炼化那渭水的权柄,炼化有主之河,再怎么样,都不及炼化无主之河来得轻松。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天生把持权柄的天生神圣陨落之后,天地之间,自然会有更多的权柄流淌于渭水当中,想要从渭水当中,孕育出新的天生神圣来——这是天地之间的法度和规则,每一处诞生出了权柄的无主之地,都会有对应的天生神圣,随之而生,这天生神圣,若是中途夭折,那么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天生神圣孕育…… 而在这过程之间,那权柄亦会在天地造化之下,变得越发的强横,越发的完整,也就是说,这些共工部的巫族们,在共工炼化完这渭水的权柄之前,他们所斩杀的天生神圣越多,这渭水的底蕴就会越强,而炼化了渭水之后,共工所获取的好处,也就越大。 “惹不起啊。”云中君低声的感慨了一句,然后便是继续朝着渭水的下游而去。 渭水之上,有浓郁无比的雾气弥天而起,云中君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些雾气其实都是共工的气息所化——在这气息之下,任何一个修行者只要出现在渭水当中,立刻就会被共工所察觉。 他想要渡河的话,只能是继续往下游而行,寻找一个空隙,好度过这渭水,然后继续往东而行。 若是实在找不到空隙的话,他也只能在渭水以西待上一阵子,等到共工彻底炼化了这渭水,将他的气息从这位渭水上都收回去之后,再筹谋渡河之举 往下游走了半年多的时间,云中君也没有看到渭水上有任何一处空隙,那笼罩于渭水之上的雾气,非但不曾随着时间散开,反而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如今,就算是以云中君这位不朽金仙的目力,也都无法通过这渭水上的浓雾,看清渭水对岸的场景。 “这位共工祖巫,莫不是想要以这四渎为界,将这洪荒天地给一分为四不成?”云中君停下了脚步,一脸无奈的看着渭水上逸散的雾气。 “只能再等一等,看看这位祖巫将渭水彻底炼化之后,这渭水上的浓雾会不会散去了。” 之前他们经过黄河的时候,黄河已经被共工炼化,然后共工从黄河的权柄当中,分化出无数的次级权柄来,分给共工部的巫人们,令这些巫人镇守于黄河。 若是共工锐渭水也是这般处理的话,那只需要等共工炼化了那渭水权柄之后,云中君自然便能够从容而去。 在黄河的时候,镇守黄河的巫人察觉不到云中君的气机,那么渭水的这些巫人,当然也不可能察觉到云中君的气机。 思索着这些的时候,云中君也做好了应对最艰难情况的准备——若是共工不打算散去渭水上隔开天地的雾气的话,他就要准备强闯巫族的营地,借助那些被巫族所控制的空间通道而离开这渭水,以最快的速度回转东海,又或者,继续沿着为渭水之下至于南海,在通过南海,回转东海。 两个法子,前者,有极大的危险,毕竟,空间通道四通八达,若是无人引导的话,云中君也不敢保证自己从空间通道当中出来的时候,会落在哪一个地方——最好的情况,是出现在东海之滨,而最坏的情况,当然就是出现在周山。 而后者,虽然安全,但却会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沿着渭水而下,在绕行南海至于东海,这一段旅途当中,就算不碰到任何的意外情况,所花费的时间,也得以千年万年计! …… 在那渭水之畔呆了足足十七年以后,渭水的波涛上漫卷的雾气,终于是缓缓的散开。 显然,共工,这位成就了太乙道君的祖巫,此时已经是成功的炼化了渭水的权柄。 而云中君此时,依旧是蛰伏着,没有做任何的动作——虽然已经炼化了渭水的权柄,但这不代表共工已经离开。 又等了三十多年以后,渭水的波涛当中,权柄所化的印记浮现出来,十三位不朽金仙尽皆的巫人,皆是纵跃而起,驾驭着身上的玄蛇,将那些印记吞下,而后那十三条玄蛇身上,无数的鳞甲抖落下来,被一众逍遥真仙级别的巫人们收起。 片刻之间,那些不朽金仙境界的巫人和那些逍遥境界的巫人们,身上的气机,便是和那渭水勾连到了一体。 ——共工已经是将渭水的权柄,下放到了那些巫人们的身上。 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试探着以望气术睁开了法眼。 望气术之下,那些共工部的巫族们,气运浩浩荡荡的盛腾出来,勾连为一体,云蒸霞蔚之间,那气运当中,竟是显化出了渭水的流域图来。 “看来,共工已经离开了!”确认未见紫气氤氲,云中君这才是从蛰伏的地方出来,以幻法遮掩了自己的气机和身形,靠近了那渭水,然后化作一条游鱼,藏于渭水的波涛当中往对岸而去,顺带着采集了渭水上的一缕气机。 借助权柄,修行者能够很轻易的操弄一地的天象或是水文循环等等,这类工作会消耗修行者很大的心力,但对天地有着极大的益处,也能够令修行者借此对天地大道有更甚的感悟,是以,一般而言,镇守于各地的神祇们,都愿意为此付出极大的努力。 不过,巫族不一样,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故而,渭水之畔,那些共工部的巫人们,在执掌了渭水权柄之后,只顾得上掌控自己因为这权柄而提升的实力,对权柄所带来的其他的好处,毫不在意——自然的,这些巫人们,谁都不曾察觉到云中君在他们面前的来去,更不曾察觉到,这渭水之畔,又一个‘贼人’当着他们的面,偷走了渭水的一缕气机。 第二百一十章 路遇 “那些小子们,在搞什么名堂?”虽然渭水之畔的巫人没有察觉到渭水气机的变化,但远在周山神殿当中的共工,却对此有所察觉。 不过对于这变化,共工也不甚在意,在他看来,这只是渭水边上的巫人们,除此执掌权柄闹出来的一些小小意外而已。 巫族的神殿,就立于周山之内——在成就了太乙道君之后,十二祖巫便是将巫族的神殿,从周山的山脚下,搬进了周山当中。 四渎之水,源自于周山,是以,共工只需要是端坐于神殿当中,感应四渎的源头,寸步不离神殿,便能够直接的炼化四渎权柄,可谓是轻松而又从容。 “怎么样?”片刻之后,帝江的声音在共工的耳边响起。 “很好。”共工满意无比的点着头,青蟒黑龙,环绕于身,举手顿足之间,都有一种无可阻挡的大势,便如四渎之水至周山而出,浩浩荡荡行于四海。 “我已经成功的炼化了黄河和渭水的权柄。” “若是以这两渎之权柄共振的话,便能够升起水幕,以四渎为界,分割天地。” 这对于巫族的霸业而言,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天地之间,虽然诸族皆避于四海,但依旧事有一些修行者藏于洪荒天地之间,在暗处窥伺着那些巫族。 天地广袤,想要将这些窥伺者清剿干净,几乎是不可能,但若是能够以四渎为界,隔开天地的话,那么巫族清缴这些窥伺者的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四倍! “那四海呢?”片刻后,帝江又问道。 “四海当中,自有权柄。” “四渎之水,为陆地之水,为阳之水。” “而四海之水,乃是暗渊之水,为阴之水。” “二者之间并不相容,彼此排斥。” “在我将四渎四湖,乃至于洪荒大地上所有的河川都炼化之前,我的权柄,很难蔓延到四海当中。”共工摇了摇头。 “是吗,看来对四海的攻略,只能继续往后推延了。”帝江低声的道,然后神殿之内,再次归于沉寂。 …… “咦?”渡过了渭水之后,云中君继续往前,一边补充自己的《山海经》,一边采集着路上河川溪流的气机。 一路上,云中君时常能够看到有巫族的部落在那些不朽金仙级别的巫人主持下,在大地上开战他们的成年礼试炼。 而那些作为试炼对象的长生天仙们,一如云中君之前所见到的那般,个个皆是畏怯无比,在巫族的围猎之下,只知道四处逃窜,丝毫不敢有反戈一击反击的想法,甚至,在那试炼结束以后,侥幸活下来的长生天仙们,也不敢逃走,而是会主动的回到那些巫族的面前…… “这哪里还是修行者?” “分明就是被豢养的牲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云中君不由得低声的感慨起来。 他实在是没想到,洪荒天地当中的这些修行者们,会如此的不堪。 “巫族凶顽,天地诸族皆是避退与四海。” “这些被遗留于洪荒天地之间,被放弃给了巫族的修行者们,又能如何呢?” “都是苟全性命,在巫族的手上苟全性命,和逃亡四海苟全性命,又有什么区别?” “这位道友又如何要对这些人,如此苛责?”感慨的时候,云中君的耳边,如丝如缕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人!”云中君悚然一惊,衣袖当中,灿烂的锋芒一闪而逝。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洪荒天地之间,竟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摸到他的身边来——对与云中君而言,这是何等可怖之事? 能够无声无息的摸到云中君的身边,就能够无声无息的对云中君出手。 “道友勿惊。”片刻后,云中君脚下的一朵白花的花瓣飘散起来,在云中君的面前,显化做一个浑身都笼盖在氤氲之间的道人。 “蒙启见过道友,道友从而而来?” 看着面前的光影,云中君瞳孔一缩——他面前的这位自称蒙启的道人,赫然是一位不朽金仙。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道人的身形在云中君面前显化出来的时候,云中君竟是完全看不出来,这氤氲当中的影子,是真身还是幻象。 “云中君见过蒙道友,蒙道友好精妙的手段。” 云中君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不过提前在此地留下了化身,以监察那些巫族的动向而已。” “雕虫小技,难入大家法眼。”蒙启的身形,依旧是笼盖在氤氲当中,“云道友是为了巫族而来,还是为了那些被巫族擒拿的修行者而来?” “化身?”云中君挑了挑眉,心中揣度着蒙启的跟脚。 望气术下,云中君的瞳孔当中,淡淡的紫色氤氲,一闪而过。 来人身上的气运,一团纯青,不带丝毫的杂色,就如同是那穹天一般。 很显然,来人并非是一位先天神圣,只是一个和云中君一般的后天妖灵,而且,出现在云中君面前的,并不是化身,亦不是幻象,而是真身——最重要的是,这位不朽金仙的真身,并不是在云中君的面前,而是在旁边三尺的地方。 “宁愿死,都不敢还手。” “如此还算得上是修行者?”云中君的目光不动,蒙启说自己只是一个化身,他也不揭穿,只当自己面前的真的是一个化身。 “云道友又如何知晓他们不是有苦衷呢?”云中君不提来处,蒙启便也不做深究。 两位不朽金仙之间,并没有丝毫的交情,蒙启好好的躲在这里,监察着巫族的动向,若不是云中君突然来到这里,并且看上去没有离开的意思的话,蒙启根本就不会现身,而是会安安静静的,一直等到云中君离开。 “苦衷?” “比如?”云中君问道。 衣袖当中,云中君的手指稍稍一勾,放出自己的一缕气机,落于蒙启周身的氤氲之间,然后被那氤氲所化开,不留痕迹。 “不在五行之间?”气机消散的刹那,云中君便是对蒙启的来历,越发的好奇起来。 后天生灵,无论是湿生还是卵化,亦或是那些草木精灵,山川神粹,都逃不开阴阳五行——但云中君面前的这位不朽金仙,其身上的气机,却完全不在五行当中。 “不在五行之间的后天生灵?” 云中君瞳孔当中,紫意盈盈。 他面前的那位不朽金仙头顶,气运显化出来,青色的氤氲当中,一个小小的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异兽,出现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 “原来是梦貘。”云中君瞳孔当中的紫意散去。 难怪能够令云中君都难以分辨出真幻虚实来——云中君的面前,这位名之为蒙启的不朽金仙,赫然是出自于梦貘一族。 梦貘,是洪荒天地当中,一种极其稀少,极其诡秘的异兽,既非湿生,也非卵化,而是从天地当中,无数生灵的梦境当中孕育而出。 若是要在天地之间,将修行者对幻法的掌控分出一个高低上下来,那么水系的神圣们,处于最上层的地位,而在水系神圣的更上面,便是梦貘! 论及对幻法的掌控,梦貘一族,是这洪荒天地当中,当之无愧的巅峰,便是先天神圣,也无法和梦貘相媲美。 就如此时一般,若不是以望气术‘作弊’的话,云中君绝对不可能察觉到,坐在他面前的,就是蒙启的真身,而且他所面对的方向,并非是蒙启真身所在的地方。 “巫族强横,在巫族的面前,敢战的,都已经战死。” “而年轻力壮的,也都逃到了四海之间。” “留在这洪荒大地上的,无非便是一些老弱病残。” “他们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云道友又何必要苛责,怪他们不敢反抗巫族?” “这些修行者,每一个人都有血脉亲族后辈被巫族所捉拿,他们若是逃走,他们的那些后辈,便全无生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梦貘,行者 “蒙道友不妨详说。”听着蒙启的话,云中君的心头一动。 常言道,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真实,若不是蒙启的提醒,云中君险些是要将这一点给彻底的忘记。 “这些修行者,也都是一些运气不好的。”蒙启的声音当中,有些许的悲哀。 “巫族崛起,天地万族皆避退而走于四海。” “但天地万族避走之后,天地之间难道就没有新的妖灵出现了吗?” “那些虎豹牛羊,花鸟木鱼……” “天地之大,总会有生灵得了纪元而踏上修行之路。” “可惜,被巫族所统御的大地,容不下他们。” “新的修行者出现之后,十之八九,都被巫族捉了起来,豢养于一地,等到这些修行者们成就了长生之后,便会成为巫族的猎物。” 云中君心头发寒。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就长生的修行者,其天资,气运可想而知,然而,当他们被巫族所猎杀之后,他们的一切,都只能是化作巫族的资粮。 这才是巫族以这洪荒天地的无量众生为资粮的真意。 “若是如此的话,那些人还不如放弃修行,安心当一个凡物来的痛快。”云中君垂下目光。 天地之间,气运是最不可揣测的东西,就算是那太乙道君们,也很难看的出来一个修行者的气运的壮寡,于是,就有了巫族此时的行径。 能否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逆势而起成就长生天仙的,必然是有大气运,大毅力之辈。 等到这些有大气运,大毅力之辈成就了长生之后,巫族再以成年礼试炼,猎杀那些长生天仙,自然便能够化那些大气运者的气运为己用——这也即是说,修行,几乎是已经化作了一条死路。 “巫族又怎么会让他们不修行?”蒙启似乎是看出了云中君的心思一般。 “他们的亲友,后辈,族亲,皆在巫族的掌控当中。” “若是不修行的话,所有人都只能死去。” “而若是修行的话,他们的后辈还有着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巫族的成年礼试炼,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便是那些成年的巫族猎取长生天仙。” “而第二部分,便是那些长生天仙们的亲族后辈,从巫族的手上逃生——那些长生天仙们,每经过一次巫族的成年礼试炼,他们的后辈亲族,就会有一次逃生的机会。” “这成年礼试炼,什么时候结束,巫族就从什么时候开始围捕那些逃走的小修行者。” “至于说能不能逃出生天,全看他们的本事。”蒙启的声音,非常的低沉。 “所以这些长生天仙们,才会在巫族的围猎当中,竭尽全力的逃跑?” “他们的目的,不是偷生,而是想要给自家的后辈亲族们,多争取一些时间?”云中君瞪大了双眼。 他竟是完全的看错了那些在巫族的围猎当中仓皇而走的修行者! “那蒙道友来此何为?”良久之后,云中君才是问道。 蒙启不答,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巫族的围猎当中仓皇而走的长生天仙。 “蒙启道友是为了这些长生天仙而来,还是为了从巫族逃出来的小修行者们而来?”云中君再问。 而蒙启,依旧不答。 “梦貘一族,素来特立独行,却不想,竟也有蒙道友这样的异类。片刻之后,云中君感慨了起来,目光微微一偏,看着面前的一株老树——虽然他所有的感知,都再告诉自己,他面前的只是一株枯树,但那天青色的气运,却是清清楚楚的显示出来,那不是枯树,而是梦貘,蒙启! “云道友是如何察觉的?”旁边,那‘蒙启’的身形,陡然一滞,环绕于身边的氤氲,亦是随之散去。 倏忽之后,在云中君的目光之下,那一株枯树如同墨色一般,缓缓的晕开,化作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这,才是蒙启的真身。 “好吧,告诉云道友你也无妨。” “我即是为了那些小修行者们而来,也是为了那些被巫族围猎的长生天仙们而来。” “还请蒙道友细说。”云中君伸了伸手。 “听云道友的言语,想来在这天地之间,游历已久。” “难道云道友就不奇怪,为什么这洪荒大地上,除了巫族以外,连一个逍遥真仙的修行者都看不到?” 蒙启出声,片刻,见云中君没有回应,蒙启便是无奈的自顾自回答道。 “因为我们的存在。” “天地万族,皆放弃了这洪荒大地,但不是所有的修行者,都放弃了这洪荒大地。” “诸族退出洪荒之后,有一些心怀不甘的不朽金仙们,彼此联络,成立了一个叫做行者的组织。” “组织的宗旨,不在于与巫族争锋,而在于保存洪荒大地上的那些修行者。” “我等长期游于天地四海,观察着洪荒天地各处的修行者。” “有根性深厚者,若是其被巫族所困的话,我等便想法子救援,若是其依旧是个自然身,我等便引领其走上修行之路,并助其在天地之间藏身,以躲避巫族的追捕。” 说到这里,蒙启的言语当中,也是多了几分从容自得。 “至于说那些从巫族逃出来的小修行者们,若是遇到了,能帮的,我们也都会帮一把。” “道友游走天地,之所以不见逍遥真仙的痕迹,便是因为那些逍遥之辈,都在我们的帮助下,藏身于天地之间不同的地方。” “原来如此!”听着蒙启的皆是,云中君的脑海当中,于电光火石之间,浮现出无数的想法来。 梦貘一族,是天地当中极其特殊的种族,诞生于生灵的梦境当中,在幻法,魂魄这一方面上,有着极其独到的传承,能够很轻易的从修行者们的脑海当中掏出他们想要的消息而不被任何人所察觉。 天地万族之间,甚至还有一种说法:只要梦貘一族愿意的话,那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能够在梦貘一族的面前保守住自己的秘密。 有着这样的本领,梦貘一族有多被天地万族忌惮,可想而知。 龙汉时代还好,龙凤三皇镇压之下,天地之间,只有规则法度,但龙汉之后,巫妖相争的时代,天地之间,所谓的规则法度,近乎于无。 在这样的时代当中,曾经最强的龙族,被封锁在水眼当中难以脱身,天地之间,龙族的传承近乎断绝。 但在云中君的记忆当中,梦貘一族的传承,一直到最终的末法时代,也都不曾断绝,天地当中的修行者们,对梦貘一族虽然极为忌惮,但却没什么恶意,更没谁试图要抹去梦貘一族的传承。 这一点,对于云中君而言,可谓是一个难解的迷。 但现在,云中君的这个疑惑,有了答案。 “梦貘一族的传承,之所以一直不曾断绝,天地之间的一众大神通者们,也不曾对梦貘一族有所恶意,这其间的原因,除了梦貘一族行事自有分寸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或许就是因为他们此时的行动吧!”云中君突然就有了些明悟。 如今洪荒大地上,巫族独尊,诸族退至四海以后,天地之间新生的修行者们,更是连修行的传承都找不到——既没有正统的传承,又有着巫族的环绕,猎杀,这些新生的修行者们处境之糟糕,可想而知! 但越是艰难的环境当中,就越是能够磨砺出最为犀利的锋刃来。 正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能够在这无比恶劣的环境当中,踏上修行之路,躲过巫族的追捕,并且成就长生天仙,那些修行者的天资之高,气运之重,心性这坚,机缘之厚,可想而知! 只要他们不死,那么他们在修行有成之后,必然便能够循着血脉而去,回归天地各族,在族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掌控族中的权柄——毫不客气的说,天地万族的未来,至少有三分,都在此时洪荒天地当中的妖灵们身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后土部,食山法 而这些修行者们,又被梦貘们挑选一番,选出了一些根性深厚之辈,施以援手——既然根性深厚,那必然就不是心情凉薄之辈。 这些修行者们今日受了梦貘的恩情,必然会将这恩情记在心理,等到他们修行有成之后,自然就会成为梦貘一族的后援,保证梦貘一族的传承,尤其是在梦貘一族不曾犯下什么弥天之错的情况下。 “妙啊!”云中君感慨着。 同样都是为了保全传承,但梦貘一族所做的,却是比云中君做的,要来的更为的巧妙,更加的隐蔽,更加的润物细无声。 “行者?”云中君低沉的声音响起。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所谓的行者当中,只怕所有的人,都是出自于梦貘一族吧。” “梦貘一族占尽玄奇特异,但于杀伐之上,却从未有所什么建树。” “梦貘一族的道友们,救援天地苍生,指引他们修行,固然能够保全他们的性命。” “但这些人,在巫族的压迫之下,必然都有故旧亲族,陨落于巫族之手。” “仇恨会在他们的心中蔓延。” “梦貘一族的道友,救得了这些修行者,可能化解得了他们心头的仇恨?” “若是仇恨不消,这些修行者们最后的结局,必然不会太妙。” “云道友什么意思?”听着云中君的话,蒙启陡然之间,便对云中君多了几分防备。 “似乎有其他人来了。” “蒙道友,等你此间事毕,你我在于此间相会,共商后事如何?”云中君的眉头挑了挑,在他的感知当中,有零散而又错乱的脚步远远地传来,正往他们所在的这荒山而行,也不知是有意而来,还是无意而至。 在那脚步继续靠近的时候,云中君的身形,缓缓的消散在蒙启的面前。 “云中君?”等到云中君的身形彻底消散之后,蒙启才是低声的念叨了一句,顺手捏出了一缕气机——之前云中君试探他的时候,他同样也获取了云中君的一缕气机。 不过,他的见识终究是比不过云中君这位盗取了龙族一个纪元藏书的天生神圣,是以,就算是他采集到了云中君身上的一缕气机,他也难以通过这一缕气机来推测云中君的身份。 “虽然跟脚成谜,不过,这位道友道法玄奇,目光如炬,想来也不是寻常之辈!”到现在,蒙启紧绷的心神,才是稍稍的放松了三分。 之前被云中君一口点破自己的来历,更是被云中君看穿了自己的幻法,这令蒙启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新纪元当中,自从游走于洪荒天地以来,蒙启和巫族的数十位不朽金仙都有过照面,但没有任何一个巫族的不朽金仙,能够看破蒙启的幻法。 借着这幻法的掩护,蒙启甚至是能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巫族的部落内部,借着被巫族所掌控的传送阵,往来于天地各处,其幻法之精奇玄妙,可见一斑。 而现在,云中君只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幻法,这对他造成的压力,可想而知! “瞳生紫意,也不知,是什么瞳术!”想起了之前云中君瞳孔当中所浮现出来的盈盈紫意,蒙启咋然之间,便是打了个寒颤。 梦貘一族最拿手的,便是幻法,而云中君之前所施展出来的瞳术,竟是能够直接看穿他的幻术——这不仅对他自己是一个威胁,对整个梦貘一族,也都是一个威胁。 “这样的人,只能交好,不可为敌!”蒙启暗自想到。 思索之间,荒山上,所有的草木花鸟,都是化作了氤氲的雾气散开来,将整个荒山,都笼盖于其间。 片刻之后,十多个半人半兽的修行者,闯进了被浓雾所笼盖的荒山当中,被那浓雾一卷,便是失去了意识,然后化作这荒山上的一株寻常草木。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荒山上,草木的数量,越来越多。 又过了数年,荒山之外,有稚嫩无比的呼喝声响起。 然后一群还是少年的巫族,闯进了荒山,这些少年巫人当中,有出身于奢比部落的,当下便是联手驾驭神通,将这山中的雾气驱散。 然后,山巅上的一个石像,便是显现在了这些少年巫人们的面前。 那些少年巫人们,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那些小修行者们的气机之后,才是将目光落到了那石像之上,然后缓缓的,往那石像靠拢。 距离那石像越近,那些巫人们的脚步,就越发的沉重缓慢。 当那些少年巫人们靠近那石像百丈的时候,那些少年巫人,已经是浑身瘫软,连抬起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 “未知,是我后土部的哪一位前辈?”良久之后,才是有一个出生于后土部的巫人沙哑出声。 ‘后土部’这三个字一出,便仿佛是惊动了什么一般,整座荒山,都开始摇晃起来,无数崩裂的山石,簌簌而下。 浑厚而又凶戾的气机,亦是在这荒山当中弥散开来,化作弥天的阴云。 片刻后,那石像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无数的尘埃洒落下来,尘埃落定之后,一个清秀无比的青年,出现在了这些少年巫人们的面前,有腾蛇从山间起,落到这青年的眉心,化作一个蛇形的印记。 这青年的身上,上位者的气机扩散出来,令那些少年巫人们,皆是拜服于地。 “你们这些小子,不在部落当中打熬力气,搬运血脉,跑来此地作甚?”那青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见过前辈,之前成年礼试炼的时候,族中有一些奴仆脱逃,我等是来搜捕这些逃跑的奴仆的。”一个后土部的少年巫人出声,言语当中,充满了敬仰。 巫族的架构当中,至高的存在,当然便是那十二祖巫,而仅次于十二祖巫的,便是那些成就了不朽金仙的巫王。 成为这样的存在,便是那些少年巫人们心中最深的野望。 “原来如此。”那青年大笑了起来,“不过你们怕是要白跑一趟了,我在此间闭关,那些奴仆们,必然是不敢从这荒山经过的。” “你们往别处寻去吧。” 那些少年巫人们,闻言便是离开,如此,又过了三年,天地之间,才是又有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 然后一个数百丈大小的身影,踏着群山而来,在这身影的背后,有腾蛇起伏——来人赫然是一位不朽级别的后土部巫王。 “这位兄弟从哪里来?”靠近这一座荒山的时候,那后土部巫王的身躯化作八尺左右,这才是踏上了荒山,立于那石像的面前。 被这后土部巫王身上的血脉气机一引,那石像便是破开,之前的青年从那石像当中跳了出来。 “我名后土獴,行走天地,乃是为了采集各处山峦的精粹,以成就己身。” 那青年看着那赶过来的后土部巫王,朝着那那巫王伸出拳头。 那后土部的巫王,亦是伸出拳头朝着和那青年的拳头一捧,于是有山崩水裂一般的声音响起,两人各自退了一步,都大笑了起来。 那一拳之后,彼此都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我名后土期。” “聚万山精粹以成就己身?” “獴兄弟莫不是想要如同后土祖巫一般,成就太乙之境?”后土期的脸上,满是感慨。 聚山成道,是后土部的祖巫后土成就了太乙道君之后所推衍出来的一种独特无比的修行之法,修行此法的人,须得行走天地,再不破坏那些山峦的前提下,采集天地当中各处山峦的精粹以补益自身。 根据后土的推演,此法修至极限后,便能够直接成就太乙道君之位。 不过,此法的修持极难,反噬极大,纵然是后土部的巫族天生亲近大地山川,也依旧是有无数人在修持此法的过程当中,为那地气所侵蚀,化作了石雕,彻底的沉寂下去。 ——这法门的名字,唤做食山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梦中传法 巫族是最为崇尚力量的种族,食山法虽然危险无比,但修行这食山法的巫族,同样也是络绎不绝。 同样的,修行这食山法的巫族,也是最容易受到其他巫族尊敬的人。 “獴兄弟你还需要多久能够能够吞下这荒山的精粹?”后土期带着满满的敬意问道。 “大概还需要十三年。” “十三年之后,我若是能够吞下这荒山的精粹,那还得借用期兄弟你们部落当中的传送阵送我往另外一处去。”后土獴思考了一下,给了后土期一个答案。 “我研究过洪荒天地的山脉,将这些山脉从小到大派了一个顺序。” “根据我的推测,从最小的山脉开始,逐次炼化山脉精粹,那么修成食山法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但这也只是推测而已。” “这一座荒山,是我吞食的地三百四十二座山峦。” “若是不成的话,那十三年之后,还请期兄弟你安排几个后土部的后辈来继承我的血脉。”后土獴的声音,郑重无比。 “好!”听着后土獴的话,后土期也是肃然正色,朝着后土獴一礼,在后土獴重新化作石像的时候,离开了这一座荒山。 “不愧是梦貘一族,这幻法简直能够夺天造化。” “连巫族当面,都认不出来蒙道友你的真身。”当着荒山当中,氤氲的雾气重新笼罩起来的时候,云中君的身形,亦是再度显现于那石像之前。 片刻后,山中的雾气翻滚着,之前在这雾气当中化作了草木的小修行者们,意识都被从身躯当中被拖了出来,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拜见前辈。”当云中君和蒙启的身形,都显现出来之后,那些还保持着半人半兽状态的小修行者们,都是朝着两人一拜。 “谢前辈活命之恩。” 蒙启也不居功,只是朝着那些小修行者们摆了摆手,然后开始传授那些修行者们修行之法。 后土期没来之前,蒙启就已经是在梦境当中,考验测试过了那些小修行者们的心性,能够出现在他和云中君面前的那些小修行者们,自然都是些心性过关的人。 蒙启所传之法,都是些简单无比的法门,云中君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加入行者的话,不知蒙道友欢迎不欢迎?”那些小修行者们都回去修行的时候,云中君才是出声,续上了他们之前的话题——既然又找到了一个施恩于无数妖灵的机会,云中君当然不愿意放过。 无论是之后太一道人率众反攻洪荒大地,还是日后巫妖分别执掌天地,如今洪荒大地上的那些修行者,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云道友若是有心,行者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云道友能够给行者带来什么呢?”‘行者’组织当中,每一个行者的存在,都意味着洪荒大地上无数修行者的性命,若是遇人不淑的话,整个行者组织,都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毕竟,现在洪荒大地上,巫族最为忌恨的,便是行者组织。 若是被巫族抓到了机会的话,十二祖巫当中,绝对会有人对行者组织出手。 “我能够给行者的东西。”云中君笑了起来。 “第一,修行之法!”云中君从容无比。 “梦貘一族的历史虽然悠久,但我相信,对于修行之法,梦貘一族的底蕴,绝对比不上我!”云中君的脸上,满是自信——在这一方面,整个洪荒天地,或许只有凤凰一族和麒麟一族能够与云中君相媲美。 毕竟,云中君的收藏,是来自于整个龙族的底蕴! 作为曾经统御天地的种族之一,龙族的藏书当中,包含了所有种族的修行之法,而且这些修行之法,都是直指不朽之妙! “每一个种族的修行之法云道友都有?”听着云中君的话,蒙启的神色陡然一震。 同为不朽金仙,云中君言语当中的真假,他还是很清楚的。 “所有种族的修行之法都有,这位云道友,到底是个什么跟脚?”蒙启的内心当中的震撼,几乎是无法以言语计。 他能够确信,云中君的出身,并不是龙凤麒麟这三族,但天地之间,除了这三族以外,还有哪一族能够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他并没有将盗取了龙族底蕴的那人和云中君联系到一起,毕竟,对于那个窃贼的身份,洪荒天地之间,所有人都认为是一位太乙道君。 而云中君只是一个不朽金仙而已! “不过,每一个种族的修行之法,我都有!”云中君看着蒙启。 “而且,各族的修行者们最需要的东西,我同样也有。” “他们向巫族复仇的力量!”云中君伸出手,一缕灿烂无比的锋芒显露出来,几乎是要将蒙启所营造出来的这个幻梦给撕裂。 “此为我族秘传神通,星辰戮神刀,锋锐无比。” “修行者更能借此神通,感悟星辰之力,助益己身的修行。” 灿烂无比的锋芒当中,蒙启豁然起身。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保持住之前的从容状态。 梦貘一族竭尽全力的施恩于洪荒大地上的修行者,自然是想要这些修行者们能够成长起来,若不然的话,梦貘一族在这些修行者们身上所付出来的代价,便都是白白浪费。 而云中君所拥有的东西,正好能够令他们所援救的修行者们,最大限度的成长起来,令梦貘一族的付出,的道最大的保障。 “云道友在此地等我十三载如何?” “十三载以后,我带你去见其他的行者!” …… 接下来的十三载当中,给那些小修行者们传法的人,便是从蒙启变成了云中君。 在这十三年当中,云中君所表现的,就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各族的修行之法他都有。 ——这一次蒙启所援救的小修行者们,约莫有一百来人,这一百来人,分别来自于不同的种族,但无论是哪一个种族,云中君都能够拿出来对应的修行之法供这些修行者们修行。 “他可信吗?”云中君在传授那些小修行者的时候,蒙启已经是以梦貘一族的秘法,联系上了梦貘一族其他的修行者,并且告诉了其他的修行者们云中君的事。 而梦貘一族其他的修行者最先质疑的,便是云中君是否可信。 “虽然他来历不明,但他的瞳术,能够看穿我们梦貘一族的幻法。” “若是他倾向于巫族,我之前或许已经是陨落于巫族的手上。”蒙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之前的经历说了出来。 他们梦貘一族长于幻法,对于正面的厮杀,并不怎么在行,若是能够拉拢云中君,他自然是不愿意和云中君为敌。 “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先勾连梦境,将各处的小修行者们,都投影到蒙启所在之处。” “既然这位云道友自称有万族之法,那我们便看一看他的虚实。”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徐他一个传法之师的身份也无妨。”梦貘一族的不朽金仙们,很快就有了决定。 这荒山当中,氤氲的雾气继续流动着。 雾气当中,一位又一位梦貘以幻法,隔着无数万里的距离将生灵的梦境勾连到一起,而在这庞大无比的梦境当中,那些小修行者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来历,也是越来越杂。 但无论是出自于什么种族,云中君所拿出来的功法,都能够和那种族相吻合。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梦貘一族,都将自己的意识,落到了这幻梦当中。 在云中君传法的时候,这些梦貘一族,也在吸收着各族修行之法的精粹,以补全本族的传承。 “可惜,这只是一个幻梦,日月颠倒,群星晦暗。” “我于此传你们修行之法,已经是极限。” “至于说那星辰戮神刀,唯有等到这幻梦破开之后,于洪荒天地,参照日月星辰之运转,方可修行。”十三年的时间,一闪即逝,梦境溃散的时候,云中君也是挥了挥衣袖,将那些修行者们斥退。 第二百一十四章 借鸡生蛋 “云道友何必如此?”云中君这最后一句话出来,幻梦当中,那些梦貘一族都是唏嘘起来。 那些小修行者们的期待,已经被云中君之前的言语拉满,若是在这之后,云中君被他们梦貘一族排斥,令那些小修行者们,都无法学到那星辰戮神刀,那些他们费尽心思就回来的小修行者们,难免就会对他们产生一些怨恨。 “梦貘一族的诸位道友莫非以为我先前的言语,只是对那些小修行者们而言么?”云中君洒然一笑。 “这星辰戮神刀,梦貘一族的道友们若是想要修行的话,我自然也不吝于传授!” 这句话一出,这幻梦当中,那些梦貘一族的修行者们,便是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绪。 梦貘一族的幻法精奇,来去无踪,他们最大的短板,就在于正面的搏杀。 而星辰戮神刀这杀伐神通,正好能够补全梦貘一族最大的短板。 “云道友之前传法众生的时候,允我梦貘一族旁听,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 “我等又岂会拒绝云道友?”梦貘一族的一个修行者的声音响起。 …… 荒山当中,云雾散去之后,石像破开,后土獴的身形显现出来,然后随手扯了一块兽皮,在这荒山上采集了一些药草,用那兽皮裹起来搭在肩上。 ——那些药草,便是蒙启所救出来的那些小修行者们的真身。 “獴兄弟又过了一关,实在是可喜可贺!”才踏出这荒山,轰隆隆的脚步声便是响了起来,那是后土期带着十多个出身于后土部的少年巫人正一路而来。 见了后土獴之后,后土期的脸上,露出了欣喜无比的神色来。 然后一行人,便是往后土期的部落而去。 一路上,蒙启所幻化的后土獴,也是从容无比的和后土期交流着,还煞有介事的与后土期说着一些搬运气血的经验,以及修行食山法的心得——当然,这些经验心得到底是真是假,有几分效果,就没有人能够知晓了。 很显然,蒙启这是打算要借用巫族部落当中的传送阵离开。 “不愧是梦貘一族!”看着蒙启和身影和那些巫族一起消失在目光的尽头,云中君也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蒙启的绝顶,除了艺高人胆大之外,云中君实在不知晓应该如何形容。 而且看蒙启那从容无比的姿态,很显然,他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 蒙启他们离开之后,云中君便是继续往东而行,一路采集着那些河川溪流的气机。 每过一个月的间隔,云中君都会勾动梦貘一族的梦境,在梦境当中,向梦貘一族所救援的那些修行者们传法,顺便告诉他们,如何修建感应星辰的祭坛——洪荒大地上的生灵,不像星空当中的神圣一般,天生就有着对星辰那无与伦比的感应,虽然他们都能够在竭力借用那些星辰之力修行,但若是要具体的感应那些星辰的话,他们便必须要借助独特的祭坛才行。 如此,足足过了八十载,梦貘一族才是找到了足够的星辰铁,将云中君传授给他们的祭坛修建成功。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也终于是到达了他东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梦貘一族,或者说是行者这个组织的一个据点。 这却是一个被秘法所隐藏起来的秘境,秘境的入口,被隐藏在一株灵根的根须上。 勾动了梦貘一族所留下的印记之后,云中君便是直接出现在了这秘境的内部。 这个秘境的名字,唤做藏渊秘境。 秘境当中,梦貘一族有三位不朽金仙长驻于此,而藏在这秘境当中的修行者,足足有百万之多! “拜见云师!”当云中君踏进这秘境的时候,秘境当中,那些修行者们,都是齐齐朝着云中君一礼。 “见过诸位道友。”云中君朝着这些修行者们还了半礼以后,才是跟着梦貘一族一位名为蒙渊的不朽金仙,去看他们所修建而成的星辰祭坛。 祭坛坐落于一处纵横千丈的广场正中间,方方正正,长宽各两丈,共分为三层。 那广场上,梦貘一族已经是按照云中君的指点,勾描出了各个星辰的位置。 “不错,不错。”云中君沿着那祭坛走了一圈,细细的查看了之后,才是点了点头。 “只待月圆之夜的时候,蒙道友便引那些修行者们前来,各自坐于广场上的星位。” “然后我登上祭坛,以星辰戮神刀勾引星辰之妙,接引星辰之精入这秘境当中,相助众修凝练星辰戮神刀的神通种子。” 星辰戮神刀是星辰一脉独有的神通,虽然威能强大,但对于星辰一脉之外的其他修行者而言,入门却是极难! 或者说,若是没有星辰之精作为引子的话,这神通根本就无法修行——而星辰之精,只有在星辰上的那些神圣的帮助下,才能够凝聚出来,若是那些星辰神圣们不允,那认识你如何的天资纵横,也休想凝聚出星辰之精来! 而这,也正是云中君要将这星辰戮神刀传授出来的原因。 洪荒大地上的这些修行者,都是经过了梦貘一族的考验,人品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只要他们修行了这星辰戮神刀,那他们自然也都欠了星辰一脉的神圣们一个人情。 而且这人情,只会越来越大。 最重要的是,这些修行者们,修习星辰戮神刀的时候,他们的元神,会和星空交感,而星空当中的神圣们,便能够借此机会对洪荒大地的真实情况有所了解。 如此一来,等到日后天地万族迁徙到星空的时候,星辰一脉的天生神圣们,也就不会轻易的被天地万族所算计。 这对于星辰一脉的意义,可想而知。 “相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借鸡生蛋。”云中君满意无比的想道。 …… 很快,就到了一个月圆之夜。 “星空当中,自有神圣执掌万千星辰。”第一拨的修行者端坐于各处星位上的时候,高坐于祭坛上的云中君,便是对着那些修行者们道。 “想要修行星辰戮神刀,便须得感应星辰当中的神圣,得那些星辰神圣的应允,然后才能凝聚出星辰之精,令这星辰戮神刀的修行,事半而功倍。” “而这祭坛的作用,也正是为了令你们更好的感应那些星辰神圣们的存在。” 云中君的声音,在每一个修行者的耳边响起。 “记住,在感应星辰的时候,你们当对那些星辰神圣们,心怀敬意,若不然,被那星辰之间的神圣所厌弃的话,尔等终此一生,也修行成功的修行这星辰戮神刀。” 伴随着云中君的言语,云中君的手上,清冽的刀光朝着穹天斩落,将这秘境当中的空间,都撕裂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看着这刀光,那些修行者们的瞳孔之内的火焰,越发的炽热。 “拜明圣斗姆元君!”祭坛上,云中君带着众人参拜了斗姆元君之后,才是沟通了这祭坛。 于是,梦幻一般的星辰之光,隔着天与地的距离,洒落到了这祭坛之上,从这祭坛处,沿着广场上的星位,往四周扩散,将整个广场,都笼盖于其间。 恍惚之间,好像是有至高至强的神圣,从星空当中垂下了目光。 广场上,每一个修行者,都沉浸于那目光当中,难以自拔。 在他们吞吐之间,星辰之力,沿着他们的经络而动,最后汇聚于不同的穴窍当中,在那穴窍之内,凝聚成一团小小的星辰之精。 星辰戮神刀的口诀和玄妙,在这些修行者们的脑海当中缓缓的浮现出来,带着那星辰之精,化作一道凌冽的锋芒。 “我感应到了!” “星辰之上,真的有神圣的存在!” 当朝阳的光芒,送走了所有的星辰之后,广场上,一个修行者豁然起身,屈指一弹,一道锋芒便是激荡而出,在大地上撕开一条缝隙。 只一夜的时间,这位修行者便已经是将这星辰戮神刀修行入门。 “好天资。”见此,云中君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朽之姿,无宝道人 神通,是直接勾连天地规则的手段,每一样神通,都代表这天地之间的一类法度,对于很多修行者而言,参悟神通,便是参悟大道的一种方式。 而在所有的神通当中,杀伐神通,是最令修行者恐惧的神通——顾名思义,杀伐神通,便是专门用以斗战杀伐而成的神通,论及威能,在这天地之间,可以说是无出其右! 在没有趁手的灵宝或是神兵的情况下,这杀伐神通,便是仅有的几样能够伤到巫族的手段之一。 但在威能强绝的同时,神通的修持,亦是困难无比! 在云中君的预估当中,在他引导着这些修行者们成功的感应到了星辰之后,这些修行者们,再怎么样也得花上数年,甚至于数十年的修持,才能够将这星辰戮神刀修行入门,但谁想到,竟会有人只是一夜的功夫,就已经将这星辰戮神刀修持入门。 一夜的时间,就算是修行如同望气术这般的寻常术法,都未必是能够入门——这人的天资,可想而知。 “你叫什么名字?”云中君的目光落到那修行者的身上。 那修行者着一身的青衣,身形消瘦,神色有些枯黄,看上去有着病态,但一对双眸,却是极其的有神。 “无宝道人,拜谢云师传法之恩。”那消瘦的道人朝着云中君一礼。 “原来你就是无宝。”听着这道人的言语,云中君也是陡然想了起来。“果然如同蒙启道友所言的那般,天资卓绝于世。” 在他来到这藏渊秘境之前,梦貘一族的行者们,又有了一次小小的行动,从巫族当中救出来七千多个小修行者。 而无宝道人,正是这七千多小修行者当中,天资最为卓绝之辈,用蒙启的说法而言,便是“我自修行以来,从未见过天资卓绝至此之辈”。 ——他是梦貘一族公认的,只要不陨落,就必然能够成就不朽的人。 “云师谬赞。”无宝道人表现的极为的谦逊,“若无蒙师相救,若无云师传法,无宝再有如何天资,也不过只是巫族的釜中之食而已。” 云中君的目光当中,盈盈的紫意浮现出来。 无宝道人的气运,亦是清清楚楚的在云中君的面前展现出来。 象征着长生天仙的赤色运数化作氤氲缭绕于其身,氤氲之间,有命数所化的天柱拔地而起,将那些氤氲的赤运镇住,而天柱之上,灿烂的金色和高渺的青色,交错而过。 “青运!”看着那无宝道人命数当中涌动的青色,云中君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修行者从逍遥真仙成就不朽金仙们的时候,最难的一关,就在于如何练出一缕属于不朽金仙的青运来,但他面前的这无宝道人,还只是长生天仙的时候,就已经是有青运加身——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嫉妒到发狂。 云中君记得,在他继承了天河之主的尊位之后,他身上的气运,也不过是如这无宝道人身上的气运一般,金青交错而已。 “寻常后天生灵的身上,也会有青运吗?”这一刻,云中君的心头,充满了疑惑。 自他修行以来,所观察的修行者不计其数。 但如无宝道人这般,还只是一个长生天仙的时候,就拥有了青运的修行者,可谓是寥寥无几,或者说是绝无仅有——龙庭还在的时候,那些不朽神君们的子嗣后辈,在长生天仙的时候所拥有的气运,也不过只是金运而已,而那些有着青运的,无一例外,都是和那些太乙道君们,有些瓜葛,如同龙子敖一般。 但敖是什么人?祖龙亲子。 云中君自己呢?天河之主,背后站着整个星空。 但这无宝道人呢? 无宝道人出身于七星鼠一族。 七星鼠,在洪荒天地当中,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小族,族中坐镇的,也不过只是一些逍遥真仙而已,连一个不朽金仙都没有出过。 在天地万族往四海迁徙的时候,七星鼠一族,便是那被放弃的种族之一,被天地万族作为引走巫族的诱饵。 天地万族迁徙至四海,七星鼠一族的传承,在这天地之间,几乎是断绝殆尽,天地当中所残存的七星鼠,不过寥寥无几。 在将无宝道人救出来之前,梦貘一族甚至是以为七星鼠一族,已经断绝了血脉传承。 “莫非他的青运,是如此而来?”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无宝道人命数所化的天柱之上。 那天柱上,除了金色和青色交错于其上之外,还有无穷的血光笼罩于其间。 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那血光当中,时不时的便会有一些面孔浮现出来,在那血光当中挣扎。 而那些面孔的模样,都和那无宝道人有几分相似之处,那些面孔看向无宝道人的时候,目光当中,都充满了期待和慈爱。 “一族之运聚于一身?”对于无宝道人身上青运的来历,云中君隐隐的有了一个猜测。 其命数所化的天柱当中,那些血色面孔,便是七星鼠一族其他的修行者,而在那些修行者皆是陨落之后,无宝道人独自背负起了七星鼠一族的传承,也背负起了七星鼠一族的仇恨和恩怨,同样的,他也继承了七星鼠一族那些死去修行者的气运。 一族之气运聚于一身,这才令无宝道人有了不朽金仙才有的青运。 将心中的猜测放下,云中君的目光,继续落到无宝道人的气数之上。 他的气数,显化做七星鼠的模样,活跃无比,而那七星鼠身上的每一根龇须毛发,都是被一片血肉浸透,便是其背上所背负的七星,也都是化作了红宝石一般。 但最令云中君惊愕的,是这七星鼠的双眼——那七星鼠双眼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团混蒙! “气数不全,此为中途夭折之相。” “难道,这无宝道人会在半途陨落不成?”云中君暗自想到。 无宝道人的仇恨,一在于天地万族,二在于巫族,如今,无宝道人有学会了星辰戮神刀这等杀伐神通,那么在他修行有成以后,去寻巫族和天地万族复仇,可以说是势在必行——但无论是巫族也好,天地万族也罢,又有哪一方是简单的角色? 心怀复仇执念,又有将这执念付诸于行动的可能,这无宝道人中途夭折,也并不令人觉得奇怪。 “族中血脉断绝,复仇乃是理所应当之事。” “不过,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你到底是缘何而修行?” “是为了重续七星鼠一族的传承,还是只为了复仇的执念。” 难得遇到一个有着不朽之姿的天才,加上这无宝道人对穹天之上的星辰,也有着天生的感应,有资格踏入星空之上,以后天之身执掌一处星辰的权柄,是以,云中君也是顺口提点了无宝道人一句,不过他到底听不听,就不是云中君所能够决定的。 “无宝谨记。”无宝道人再次朝着云中君一礼之后,才是退下。 云中君的身形,也随之匿去之后,之前感应了星辰的一众修行者们,才是呼哨一声,将无宝道人团团围住,向他请教这星辰戮神刀入门的种种要点。 而无宝道人,也是慷慨无比的将自己所领悟到的种种心得,都是讲了出来。 在这藏渊秘境当中,云中君足足呆了七年,七年之后,修行星辰戮神刀的无宝道人,在云中君的提点之下,已经能够借助那祭坛,勾连星辰,引动星辰之精的时候,云中君才是离开了这藏渊秘境,往梦貘一族所控制的下一处秘境而去。 而在这七年的时间当中,也有一些修行者们将那星辰戮神刀修行入门之后,就选择了离开,去寻那些巫族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对于这些打定了注意要离开的人,梦貘一族也没有阻止他们,在以梦貘一族的秘法磨灭了这些修行者们对于藏渊秘境的记忆之后,便是将这些修行者送出了藏渊秘境。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东海之滨,一击而胜 如此,一个秘境一个秘境的走过去,在指引着无数的修行者们修行星辰戮神刀的时候,云中君在星辰戮神刀的造诣,亦是进一步的增强,越来越靠近那四象之境。 而在和梦貘一族的交流当中,云中君对幻法,也是有了全新的领悟,他在梦貘一族所拯救的那些小修行者们当中的声望,亦是越来越高。 洪荒大地上的巫族,在孜孜不倦的搜索着梦貘一族的同时,亦是将他们的目光分出了一部分来,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梦貘一族救出了再多的种族,对于巫族而言,也是无伤大雅,只能说是他们所蓄养的牲畜,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有了云中君的加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星辰戮神刀传开来之后,散落于洪荒大地上的那些修行者们,在同阶的情况下,便真的是有了和巫族一搏的可能。 在那杀伐神通的威能之下,巫族那号称不朽不坏的肉身,也只是如同一个笑话一般。 东海遥遥在望,当云中君的旅途快要至于终点的时候,云中君的脸色,勃然一边。 东海之滨上,十余道冲宵的血气,浩浩荡荡的弥漫而起,将整个东海之滨都给彻底的锁死。 “啧……”见此,云中君也不由得一阵感慨。 云中君从西往东一路而行,虽然他一路都隐匿了自己的行迹,但他的目的地,却不难判断——东海。 再确认了这一点以后,巫族便直接在东海之滨摆出了十二位不朽金仙级别的巫王,只要云中君去往东海的目的不变,就一定会撞到这十二位不朽级别的巫王怀里。 “大手笔啊!”云中君感慨了一句。 烛**,帝江部,后土部,共工部…… 巫族的十二个部族,没一个部族都来了一位不朽级别的巫王,除此之外,那位出身于后土部的巫王还搬来了十二座高山立于东海之滨,充做巫族的祭坛。 而这祭坛上悬挂的,是十二祖巫的旌旗——每一面旌旗上,都用凶兽的精血绣出了十二祖巫的真身,能够引动十二祖巫的权柄和威能。 当这十二位巫族背靠着旌旗,端坐于那祭坛之上的时候,十二道血气,便是化作了天幕一般,将整个东海之滨都笼盖起来,将洪荒大地和东海,一分为二。 “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战。”只是刹那,云中君就已经明悟了这东海之滨的局势。 五行,时空,雷霆,生死……十二祖巫的权柄,萦绕于那天幕当中,压制着一切的异术幻法,那些空间通道,也是被彻底的锁死。 想要穿过这天幕,便只能是硬碰硬的,从那十二位不朽巫王的镇守之下杀出去! “也好,总归是要一战的。”云中君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十二座高山上,一一的扫过,然后往祝融部所在的那一座高山而去。 当云中君有了决定的时候,那十二座高山之上,十二位不朽境界的巫王,也都察觉到了云中君的存在,然后将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选的我吗?”祝融部的那位巫王,从祭坛上站起来。 他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云中君的气机,正好是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那高山之上,有血色的火焰燃烧了起来,然后那巫**手在火焰当中一抽,那无穷无尽的火焰,便是在这巫王的手上,化作一柄长枪。 只是片刻的功夫,云中君便已经是出现在了这高山的脚下,然后踏开这山上席卷的火焰,步步而上。 天河的权柄,在云中君的衣袖当中滚动。 炽烈的锋芒,在云中君的手上聚拢,锋芒过处,那无形无相的火焰,被那锋芒拦腰而断。 而在云中君的脚下,那连火焰都无法融化的山石上,一道一道的沟壑,在那锋芒的席卷之下显现出来。 当云中君踏上半山腰的时候,他手上的锋芒绽放到了极限,凝聚成了一柄一尺半的短刀,北斗显化于刀身上。 在这之后,原本那灿烂无比的锋芒,便都开始了收敛。 而在那山巅之上,立于祭坛之前的祝融部巫王,此刻也是满脸的慎重。 那锋芒越是收敛,他所感受到的危机感,就越发的强烈。 “星辰戮神刀吗!”这位祝融部的巫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手中的长枪轻轻一抖,那满山的火焰,便是随之熄灭,那无穷无尽的灼热,便都是聚拢到了他手中长枪的枪头之上。 枪头抖动的时候,便如同是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昊阳在那祭坛上亮了起来,那无与伦比的灼热,似乎是要将空间都要融化一般。 ——通往山巅的道途,已然畅通。 “一击定胜负么。”山中的火焰往那山巅上聚拢的时候,云中君便是感觉到了山巅上那位巫王的想法。 很显然,那位巫王,正在凝聚自己身上一切的力量,要和云中君一击定胜负。 而这也是巫族在战斗的时候,最擅长的手段——强大无比的肉身,赋予了他们强横无比的生命力,同样的攻势,落到他们巫族的身上,只需要休养一阵子便能够痊愈,但若是这伤势落到了其他的修行者身上,那修行者的真身,便有可能就此崩溃,然后道途终止于此! 是以,天地之间,稍有修行者愿意进入巫族的进攻节奏当中,和巫族硬碰硬。 但云中君又岂是寻常的修行者。 一步一步的踏着山峦而上,云中君身上的气机,也是越发的虚无缥缈起来,当他出现在那祝融部巫王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机,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融入到了手上只有一尺半的短刀之上。 而在他的面前,那祝融部的巫王,亦是如此。 巫族以血气充盈著称,但在云中君的面前,这一位巫王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是那山间的清风一般,无踪无定,显然,他周身的血气,都已经是融入到了手中的长枪上。 彼此见面的时候,两位不朽金仙,没有做任何的言语,因为一旦出声,他们所积蓄的气势,便会有些许的泄露,而在这样的战斗当中,这一口气的差距,就很有可能令生死胜负,走向不同的结果。 当云中君再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山巅之上,一轮小小的昊阳在云中君的面前炸开。 一寸长,一寸强,那位祝融部的巫王,仗着手中的长枪之利,已经是先一步对云中君出手。 云中君的面前,那炸开来的昊阳,化作无穷的流火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而来,每一道流火当中,都藏着无与伦比的灼热和锋芒,倏忽之间,那长枪再抖,所有的流火,便有聚于一处,化作那长枪的锋芒,往云中君的眉心落下——这个时候,云中君才是发现,他之前所见到的昊阳,流火,只是那长枪锋芒之后跳动的红缨而已。 那极致的锋芒之下,云中君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都在恐惧,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告诉他,在这一枪面前,只能后退,若不然的话,便唯有死在这一枪之下。 “退?” “怎么可能!”云中君垂下目光,身形往下一伏,便是直接的欺身往前。 凛冽无比的吟啸当中,整片星空,仿佛都是朝着这一座高山压了下来。 星空当中,北斗的光华,灿烂无比,伴随着刀光的落下,那北斗的斗柄,亦是随之而动,由东而西,由南而北,如此一个循环。 当那星辰的光芒和昊阳的光芒,都在那山巅上散去的时候,那祭坛之前的两位不朽金仙,便已经是分出了胜负。 那位祝融部的巫王,靠在那旌旗之上,他手中的长枪,被云中君的刀光一分为二,刀光顺着那长枪一路往前,从这巫王的眉心处,一路往下,将这巫王的肉身,给一分为二。 “好一个星辰戮神刀!”刀痕裂开的刹那,那巫王瞳孔当中的光芒,亦是随之而散。 第二百一十七章 重入东海 其他十一座高山之上,那些原本一脸轻松的巫王们,脸色都在这刹那之间陡然一变,齐齐往祝融部那巫王坐在的祭坛而去。 最先到来的,是帝江部和烛**的巫王,继承了帝江之血和烛阴之血的他们,能够驾驭空间权柄,是以,他们来的速度,是最快的。 “先救人!”根本就没有理会遁走的云中君,那烛**的巫王,已经是以时间权柄,封存了那位祝融部巫王身上的时间,令这位祝融部巫王的状态,凝固了起来。 然后,天吴部的巫王赶到。 见了那祝融部巫王的状态,天吴部的巫王,便是伸出双手贴在这祝融部巫王的眉心上,在烛**的那巫王撤去时间权柄的刹那,浩荡生机,被这天吴部的巫王催发出来,令那祝融部巫王身上的血肉都蠕动了起来。 血肉蠕动之间,无数凌冽无比的锋芒,从这巫王的血肉之间绽放出来,在每一个巫王的身上,都撕裂出无数的血痕来,而那锋芒的源头,那祝融部的巫王身上的伤口,更是凄惨无比。 不过,众位巫王们对此都是浑然不做理会,被那天吴部巫王催发出来的生机,在这祭坛上卷动,生机蔓延之间,所有人身上的伤口,都飞快的弥合起来,包括那位祝融部的巫王。 然而,在所有的锋芒皆被驱逐一空之后,那祝融部巫王的瞳孔当中,依旧是暗淡无比,不见丝毫的光华。 ——“不行,祝融盏的意识,已经被彻底的摧毁了!”良久之后,那天吴部的巫王,才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散去了他催发的生机。 巫族精修肉身,他们的三魂七魄皆是化作本源意识和血肉融合为一体,隐藏于无穷的生机之下,若是不能伤到他们的本源意识,那就算是头颅四肢皆备斩落,对于巫族而言,也不过只是寻常的小伤而已,而这也正是巫族横绝洪荒的根本——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不可能在撕裂巫族肉身的同时,然后伤到巫族的意识。 但云中君则不然,星辰戮神刀,乃是地地道道的杀伐神通,刀光席卷之间,非但是能够撕裂修行者的法宝,肉身,更能够堙灭修行者的元神和三魂七魄,按照星辰一脉的记载,这星辰戮神刀修行到了四象境之后,更能够磨灭生灵存在的痕迹——这种伤势,对于修行者们而言,唤做大道之伤,而这,也正是星辰一脉的神圣们,能够和混沌一族作战的依仗。 在天吴部的那巫王不再催发生机之后,一团血色的火焰便是从那祝融部巫王弥合起来的肉身当中燃烧了起来,只几个弹指的功夫,那祝融部巫王的肉身便已经是在这血色的火焰当中化作了灰烬,只余下一个晶莹无比的头骨——这既是巫族的巫王们陨落之后所留下的传承,若是有巫人能够继承这传承,那巫人便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成就不朽之尊! 血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那祭坛边的缝隙当中,一枚小小的露珠,便在倏忽之间消散于无形。 …… 祝融明陨落的时候,十二位巫王在这东海之滨的封锁线,便是出现了一道缝隙,在这缝隙出现的刹那,云中君便是直接捏了个印法, 凝聚出了几团水花,在其他的巫王们赶来之前以水遁法遁走——寻常遁法和五行大遁的区别,也就在于这里,寻常的水遁之术,是不能以修行者以术法凝聚而成的水花当中遁形的,但五行大遁却不一样。 不过之前,巫族的十二位巫王,秉持十二祖巫的权柄,直接封锁了东海之滨的一方天宇,若是不破除这种封锁,别说是五行大遁了,就算是云中君能够摩弄空间,都不一定能够从那封锁当中离开。 而在那祝融部的巫王被云中君斩杀之后,构成那封锁的火焰权柄,随之动摇,勾连之下,共工部的水之权柄,亦是为之而动,这才令云中君有了突破封锁的机会。 换做其他人,斩杀那祝融部的巫王,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不将十二位巫王齐齐斩杀于东海之滨,是绝对不可能突破巫族的封锁线的——但若是十二位巫王皆陨落于此的话,十二祖巫当中的某一位,或许紧跟着就出现在了这东海之滨。 “祝融盏?原来守在这东海之滨的,只是一个寻常巫王吗?”东海之上,云中君的身形,从一处暗流当中显现出来。 他临走之前留在那祭坛边上的一滴露水,也是清清楚楚的将那些巫王们的言语传了过来。 对于巫族,云中君还是有些了解的。 十二祖巫,分别统领十二个部族,这十二个部族构成了巫族的整体。 而这十二个部族,皆是以十二祖巫为名——帝江统领的帝江部,祝融统御的祝融部等等…… 是以,天地之间,对于十二祖巫的称呼,其实应该在他们的名字后面,再加上一个‘氏’字——帝江氏,后土氏,祝融氏等等。 而这十二个部族当中的巫人们,皆是以十二部的名作为自己的姓,如帝江部所有的巫人,皆是以帝江为姓,唤做帝江某,祝融部的巫人,则唤做祝融某…… 不过,在巫族当中,还有一小部分特殊的存在,这一部分存在,能够不以十二祖巫的名为姓,而是有着自己独特的名字,如夸,羿,刑……等等等等,这一小部分特殊的存在,被称为大巫,乃是巫族当中真正的精英,在巫族的地位当中,仅次于十二祖巫,任何一人陨落,都会直接惊动十二祖巫, 云中君本以为,镇守在东海之滨的,就应该会是这些大巫,但实际上,巫族守在这东海之滨的,却只是十二个寻常的巫族。 云中君压下了胸口的逆血,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手掌。 他掌心上,有血色的火焰在燃烧着,火焰之外,还有如龙如蛇的异兽环绕成一圈,将这火焰锁死在云中君的掌心上。 这火焰是那名为祝融盏的巫王留在他身上的伤痕,附魂蚀骨,棘手无比。 无论是法力,还是元神,亦或是生机,被这火焰一卷,便会在顷刻之间化作这火焰的燃料,无奈之下,云中君也只得是将天河的权柄凝聚于手掌,以免那火焰在自己的身上扩散开来。 之前一战的细节,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躲过了那祝融盏的一枪之后,云中君便是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催发到了极致,斩杀了祝融盏,而那祝融盏在临死之前,亦是悍勇无比的朝着云中君的胸口一拳砸下,若不是云中君及时用右手的手掌挡住了那一拳,只怕两人之间的厮杀,会以同归于尽而告终。 虽然那一战当中,云中君不能说是手段尽出,但那星辰戮神刀的威能,却是没有丝毫的保留,云中君只问,在那一战当中,自己除了稍稍的隐藏了一些手段之外,其他所有的应对,都堪称完美,但即便是如此,云中君也险些陨落于那巫王的垂死反击之下,巫族的实力,可见一斑。 “一个寻常的巫王便有如此实力,那些大巫,他们的实力只怕不下于一般的先天神圣了。”云中君甩了甩手掌,似乎是想要借此将掌中的火势削弱三分一般。 思及此处,云中君的心头,也不免有些庆幸——最初的时候,他还想着这是一次挑战那些大巫们的机会,想要看看那些大巫们到底有怎样的实力,还好守在东海之滨的不是那些大巫,若不然,在云中君还想着要隐藏实力的时候,那些大巫们,就已经是找到了机会,将他给剥皮拆骨了。 云中君上一世的记忆当中,那些大巫们,能够参与十二祖巫的战争,可想而知那些大巫们的实力之强! 第二百一十八章 应天时 “但话说来,隐藏实力着实不是一个好习惯!”感受着身边的海水都因为自己掌心当中的火焰变得灼热起来,云中君心念一动,不由得又想起了修行者之间的讲究。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行者之间,都讲究一个底牌暗手,在厮杀的时候,能够只用三分力,就绝对不用三分半。 这种方式的厮杀,能够尽可能的保证修行者的底牌不漏于外,叫人看不清这修行者的虚实,但同样的,这种方式的厮杀,稍有不慎,便很有可能令自己命悬一线,就如之前云中君在那祭坛之前和巫族的一战那般。 若是在那一战当中,云中君手段尽出,先以天河权柄压迫那祝融盏身上的火焰,再以星辰戮神刀斩之,那祝融盏绝对不会有机会将那火焰留在云中君的身上。 “藏?” “还是显?”云中君皱起眉头。 “云道友斩杀一位巫王,如此威风,还需要藏吗?”正当云中君斟酌这其间差别的时候,暗流之前,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明心府应天时,见过云道友。” “初至明心府时,云道友只是一位逍遥真仙,不想再见之时,道友已经登临不朽,连过三衰。” “可惜当时我去往蓬莱岛参拜东王陛下,未能与云道友一见,实在是生平憾事。” “未知云道友可有闲暇来我明心府一座,我好令游治给道友赔罪。” “我道是谁,原来是应府主。”来人自报名姓,不是这明心府之主应天时,还能是谁? “应府主盛情相邀,云中君又岂敢拒绝?” “不过,应府主难道就不担心此事传了出去,引起轩然大波?” “若我记得没错的话,明心府中,诸岛诸族,皆是心向巫族。”云中君长长了出了一口气,借着这口气,将体内躁动的火气吐出一分,令周遭的水流,都是沸腾了起来。 “云道友都不担心被我伏杀于明心府内,我尤岂会担心他人置喙?” “云道友,请!”应天时的身形显化出来,朝着云中君一礼。 “应府主先请。”云中君还礼。 ——云中君初至东海的时候,东海各岛各族,都在等着巫族的收编,但现在看应天时的模样,却不像是个绥靖之辈。 “是应天时一直都另有谋算,还是紫霄宫会之后,那位东王陛下对巫族起了忌惮之意?”云中君暗自猜测,跟着应天时一路往明心府的所在而去。 云中君现在归属于太一道人的麾下,太一道人要和巫族作战,首先要做的,就是压服整个东海。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正是一次试探明心府,乃至于整个东海虚实的机会。 ——云中君一直都不曾忘记自己的目标,那就是在太一道人想要以强权压服整个东海之前,先踏平东海,以避免太一道人驾驭昊阳砸落下来的那一幕。 那是星辰一脉最大的劫数之一。 …… “巫道友,游道友,好久不见。”云中君和应天时回到明心府的时候,巫祁和游治两人,已经是在应天时的传唤之下,来到了明心府。 明心府极为华丽,府中有无数龙形的浮雕。 很显然,这位应天时对龙有一些莫名的兴趣,这也难怪他的弟子游治,也对龙族有些兴趣——云中君记得,上一次游治诞辰的时候,就有逍遥真仙拿了有龙族血脉的龙鱼作为贺礼。 “见过前辈!”不朽金仙的气机落到明心府中的时候,,明心府中,巫祁和游治两人,都是齐齐低头一礼。 他们两人都是见过不朽金仙的,但他们之前所见的不朽金仙,气机和此时的云中君相比,无异于是云泥之别。 “两衰,三衰之上的巨头?”因为传承之故,对于不朽金仙的境界,巫祁要比游治了解的更多,自然他也清楚,不朽金仙在渡过了天人五衰时候的区别。 对于不朽金仙而言,每渡过一次衰竭,都是一次跃升,渡过了衰劫和没渡过衰劫的不朽金仙,其间的差距,不下于逍遥真仙和不朽金仙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渡过了三衰以后,法力,精元都能够无限制的积累增长下去,无休无止,每过一分,修行者便更强一分,这样一来,差距更是无可弥补,是以,渡过了三衰的不朽金仙,也被称之为巨头。 心思还在纠结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便在这宫殿当中响起,令巫祁和游治一愣。 “这声音好熟悉!” “是云道友!”只是片刻,云中君的身形,便在巫祁的脑海当中浮现了出来。 ——东海当中,巫祁所见到的修行者不少,但在他见过的所有的逍遥真仙当中,云中君是最为独特的一人,加上他对云中君来历的揣测,是以,他对云中君的印象极其深刻。 此刻,稍稍一思索,他就回忆起了这声音的主人。 “可是当时我得见云道友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个逍遥真仙而已,这才过去了多久,他非但是得证不朽,更是已经渡过了衰劫。” “难道之前,他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吗?” “一为不朽金仙隐藏实力,确实不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但他隐藏实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有什么图谋?”无数的念头,在巫祁的脑海当中闪烁着。 …… “云道友和巫道友很是熟悉?”宫殿当中,应天时笑着道。 “岂止是熟悉,而且大有渊源。”云中君同样是笑着回道,“对了,应府主,我观巫道友在这明心府中,也无什么大用,不若请巫道友引我在这东海之地走上一走,看看这东海的风物如何?”一番机锋之后,云中君才是又出声道。 应天时是一个老辣无比的不朽金仙,口风的紧,云中君一番试探之下,无论是提及什么事,他都是不漏半点口风。 如此一来,云中君也就只好将主意打到了巫祁的身上。 巫祁在这东海之地带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各个岛主,都有所了解,同时又能够作为中枢,勾连那些对巫族极为不满的修行者。 “难怪云道友对巫祁如此看重。”应天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这便传讯于巫祁,稍后道友离开的时候,带上他一起也就是了。” 应天时略略的斟酌了一下,便是应下了云中君的请求。 他在如何的警惕,也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对东海,对东王起了心思。 …… “拜见东王陛下!”云中君离开以后,应天时才是在宫殿当中,扣了扣袖中的大印,在片刻之间,勾连上了蓬莱岛。 “天时,依你之见,这云中君其人如何?”倏忽之后,一个穿着大红道衣的道人轮廓出现在了明心府中。 在轮廓浮现出来的时候,明心府中,所有的光华,都在刹那之间寂灭了下去,只余下那道人的轮廓,除此之外,连同应天时,都不由自主的被阴影笼盖起来——正是统御东海的先天神圣,东王吕道阳。 “交浅言深,不好详说,不过这位云道友和巫族之间的关系从洪荒一路而来,传授神通针对巫族,在东海之滨又亲手斩杀了一位巫王,他和巫族之间,只怕是难以转圜。”应天时道。 “梦貘一族藏得太深,唯有通过他才能够找出梦貘一族的踪迹。” “以梦貘一族作为交换,足以报的这东海安平,令巫族甲兵不得入东海。” “对这云道人,你要多上些心。” “天时明。”应天时低下头,等到吕道阳的身影消失时候,应天时才是抬起头来,目光清幽,晦会深渊。 …… “应天时。” “嘿,应天时。”东海之上,云中君和巫祁一前一后的踏着波涛而行,等到一夜过去,朝阳照彻四方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才是缓缓的响了起来。 “巫道友,你来东海以久,对这明心府的应天时,可有什么了解?” 第二百一十九章 应天时 二 之前的时候,云中君对这位应天时,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在见了一面之后,云中君对这位应天时,便生出了相当大的好奇! ——在云中君以望气术窥视应天时气运的时候,他发现应天时的气数当中,有关于他跟脚的那一部分信息,都隐藏在一团迷雾当中。 隐藏自己的跟脚来历,这是很多修行者都会做的事,但如应天时一般,隐藏自己的跟脚来历,都隐藏到了气数上,这还是云中君第一次见。 “是有什么玄妙无比的秘宝?” “还是有什么玄法呢?”云中君在心头揣测着。 “应当是秘宝!”片刻后,云中君就有了推论。 气运,是天地之间最为玄妙的东西,便是连太乙道君都看不清气运的存在,更不要提气运当中的气数了,至于说隐藏自己的气数,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云中君到现在,都从未见过这样的秘法。 试想,若是有隐藏气运的秘法,那么增加气运的秘法,自然也不会少,若是如此,那么气运也不会成为修行者修行路上的天堑了。 “不过,就算是秘宝,那能够连气数都一起隐藏的秘宝,其珍贵之处,也是毋庸置疑。” “这样的秘宝,就算是太乙道君见了,也会心动,然后出手强夺,试图从其间推演出气运的玄妙来。” “神庭治世的时候,我在敖的身上,都不曾见过这样的秘宝,应天时又是从何处得来?” …… “应府主吗?”云中君的背后,巫祁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朽金仙的事,又岂会是我区区一个逍遥真仙所能了解的。” “我只知晓应府主是在龙汉劫前就已经成道的巨头,及得东王陛下的信重。” “不过,根据我的猜测,应府主或许和云前辈一样,都执掌得有水系的权柄。” “七千年前,这东海之上有一次大海啸,那一次海啸,正是被应府主抹平的。” “原来是龙汉劫前成道的巨头。”云中君的眉头挑了挑,放弃了从巫祁的身上探查应天时的想法。 “对了,我观这东海现在的气氛,颇有些微妙,这一段时间,东海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云中君上一次来东海的时候,虽然只是大略的一观,但在云中君的观察当中,东海对于巫族,几乎是一种不设防的状态,而现在,东海当中的气氛,比起先前而言,却是紧张了不少,对东海之滨的巫族,也是多了几分警惕。 “东海的变故?”巫祁摇了摇头,“无非就是之前道祖讲道,然后天生二日。” “道祖讲道之后,东海诸族便是在东王陛下的号令之下,开始整顿兵马。” “不过,也只得那么一阵而已。”巫祁的言语当中,满是失望。 最初接到东王命令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东王想要对巫族用兵,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有多么兴奋,但随后,东王的第二个命令传下,曰兵甲不得出东海,这又令巫祁失望至极! “早知如此,在将那些水猴儿们送到这东海之后,我就该回转洪荒大地的。” “我听说洪荒大地上,有一位唤做云梦师的前辈,行走于天地之间,传授诸族杀伐神通,以应对巫族。” 云梦师,即是云中君现在在洪荒大地上流传的名号——因为梦貘一族的缘故,云中君总是在梦中传道,这才有了这个一个诨号。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云中君便从巫祁的口中,对明心府附近的几府之地,都有了一个很详细的认知。 “神城?”当云中君带着巫祁一路来到神城之前的时候,巫祁的脸色,便是陡然一变。 “云前辈这是要带我入神城吗?”巫祁脸上的神色,极为勉强。 对于东海的修行者而言,这东海神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绝地,有进无出,而巫祁的明心岛上,还有一岛的水猴儿需要看顾,这个时候跟着云中君进入东海神城,他又哪里愿意? “巫道友误会了。” “只是我想要入这神城而已。”云中君笑着道,东海神城,还是他们这个势力的大本营,而在东海当中,还无人知晓东海神城已经易主,是以,云中君又怎么可能轻易带人进那东海神城? …… “巫祁。”等到巫祁回转之后,云中君才是在龙城当中笑了笑,日后他们的大军兵出龙城,席卷东海的时候,如巫祁这般的人,必然有极大的用处。 “原来是云道兄游历归来。” “东海之滨和巫族交手的那人,想来就是云道兄你了,敢问道兄,巫族实力如何?”片刻后,明庚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云中君的身边,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衣袖当中——他感受到了那衣袖当中的炙灼。 虽然处于神城当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明庚道人他们就是聋子瞎子,对神城之外的事,毫无了解。 “巫族的实力么?”云中君动了动衣袖,将右手掌伸出来,令明庚道人看了一眼掌心上的火焰。 “只能说不愧是席卷洪荒大地的霸主。” “我险些丧命于其手。”云中君稍稍的放开了些许压制,他掌心上那血色的火焰便是跳动了起来,令明庚道人往后退出几步。 “这莫非就是巫族秘传的祝融神火?” “听说这祝融神火最是阴毒,无物不燃,一旦入体,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就算是你我不朽之辈,也得大伤元气。” “不想云道友竟能够将这祝融神火压制于掌心之内。”看着云中君掌心上一闪而过的血色火焰,明庚道人便是往后退出两步,目光当中,有些许忌惮之色。 “不过丈了权柄之利而已。”云中君摇了摇头,一脸的苦笑。“若不是我为天生水神,能够以水之权柄压制的话,只怕现在,明庚道友已经是得了我的传讯,在东海四处寻找我的下落了。” “明道友需记得,巫族和我们既然不同,和巫族作战的时候,绝对不能想着藏什么手段底牌,能够一击必杀,就一击必杀。” “若不然的话,就得像我这样了。” “对了,这一阵子,神城当中局势如何?” “一切安好,只不过,每过三百载东海各府送过来的逍遥真仙们,倒是一个麻烦,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再加上水样当中,龙族和罪族,皆是磨刀霍霍,一副一触即发的模样,我们也不敢轻易将那些逍遥真仙们送进水眼当中,以免局势超出掌控。” “实在是麻烦的紧!” “龙族和罪族,还没有消停吗?”听着明庚道人的话,云中君的脚步便忍不住一顿。 他想起了紫霄宫中见到的那位龙母! 在太一道人出关之前,这位龙母绝对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以太乙道君的伟力,她绝对有能力撕裂水眼的防线,重新掌控这龙城。 “龙母既然能够去往紫霄宫听道,那就说明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对于太乙道君而言,只要意识还在,就能够碾压任何太乙之下的存在,但龙族却依旧是守在水眼当中,没有丝毫动作,他们有有什么图谋?” “又或者,是龙母出了什么问题?” 若是说龙族畏惧天地格局之变,不敢出水眼,云中君是绝对不信的。 毕竟,现在天地之间,太乙道君寥寥无几,而龙母的作为太乙道君,哪怕她的状态再糟糕,但只要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的实力便足以保证龙族在这天地之间,独据一方。 “水眼当中,还有罪族和龙族相争。” “连罪族都难以压制,莫非,那位龙母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不成?”云中君的目光闪烁着,但他在紫霄宫中所见到的那位龙母,明明就是神气完足,没有丝毫伤势的模样。 “奇怪,奇怪!” “正好,我要借水眼之力磨灭这祝融神火,会在水眼当中长居,不妨便借此机会试探一番。” 第二百二十章 东海攻略 “云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对?”明庚道人看着突然顿住脚步的云中君。 “只是突然响起了一些事而已。” “明道友,你方才说各府送来的逍遥真仙,不好处置?” “既然如此,不妨将他们交给我如何?” “我受祝融神火所伤,须得在水眼当中,借助水眼之力以磨灭那祝融神火当中的火性。” “正好便借此机会,在水眼大营之外,再立一个小寨,以成犄角之势。”云中君缓缓迈着步子。 “这?”听着云中君的话,明庚迟疑了起来。 水眼大营周围,龙族和罪族的军气浩浩荡荡,便如同是浸透了燃油的薪柴一般,为了避免引燃局势,他连将那些逍遥真仙们送进水眼都不愿意,又怎么会愿意云中君在水眼大营之外,另起一个小寨? 那必然会触动龙族和罪族那敏感无比的神经。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起他们和龙族之间的大战。 到最后,难以决断的明庚道人只能是将此事推到了白泽处,由白泽来斟酌。 …… “军势如水,可疏而不可堵。” “水眼当中的局势,继续积蓄下去的话,只会来越紧张,便如那大坝上汹涌的河水一般,一旦爆发出来,便是席卷天下。” “若是我在水眼大营之外,再立下一个小寨的话,那么龙族也好,罪族也好,必然会将目光落到了小寨之上,想要第一时间将那小寨拔除。” “然后我们自然便能够以那小寨作为据点,和龙族,罪族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磨战,以此磨灭水眼之下那紧张的局势。”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在那小寨当中,来回几次,龙族也好,罪族也好,必然是战意大减,水眼大营,亦可安枕无忧。” 白泽面前,云中君侃侃而谈。 “而且,我之前言,我通兵事,不过诸位都不太信,如今借此机会验证一二,岂不更加妥当?” 白泽的宫殿当中,诸位不朽金仙们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都有些寒意。 虽然他们对各府派来的逍遥真仙们,不甚在意,但也不至于是不在意到云中君这般的地步——云中君的那提议,分明就是要让那些逍遥真仙们去送死,用那些逍遥真仙们的性命来扑灭那水眼之下的‘火势’。 一旦那小寨立了起来,那么龙族,罪族,以及龙城一方,必然会在那小寨处开始一场拉锯战,而在这战争当中,要填进去的血肉,堪称是不计其数——就算是东海各府送进来的逍遥真仙们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填法。 “这未尝不是一个破局之法!”听着云中君的话,白泽的目光当中,一缕光华一闪而逝。 比起寻常的不朽金仙而言,他这位先天神圣,当然是看得更深,更远! 想要争雄宇内,就免不了要争夺东海——而这东海当中,四十八位先天神圣,主持四十八域,其麾下的府主,岛主,以及无数种族,将这东海给经营的密不透风,若是他们对东海开战的话,那么他们要面对的,便是除了巫族以外,四分之一个天地的实力! 按照白泽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先一直蛰伏下去,等到太一道人成就太乙道君之后,再以雷霆之势直接镇杀东王吕道阳,令东海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局面,令这局面先乱起来,然后在从容取之。 不过现在,云中君的提议,却是给了白泽另一个想法——在水眼当中,再摆开一个血肉磨盘,然后以此向东海各府各域求援,令他们拍出更多的人手进入这龙城当中。 这些人手,若是愿意归于他们一方,便能够增强他们的实力,若是不愿意归于他们一方,就送他们进那血肉磨盘当中消磨,以这种方式,一边壮大自己,一边消磨东海各府各域的力量。 除此之外,当东海各府各域派往龙城的人手一多,那么各府各域的逍遥真仙们,自然就会随之生乱,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就被送到这龙城送死。 如此一来,不用等吕道阳陨落,东海四十八域当中,就已经是有乱子产生。 “而且,前一阵子,东海各域各府,多有练兵之举,练了兵之后,不动一动怎么行?” “若是那些逍遥真仙们自己不愿意来龙城,也可以用他们通过战争捉来的长生天仙,逍遥真仙来抵嘛!” 只是刹那功夫,白泽的脑海当中,就已经是浮现出来一连串的想法来。 “既然云道友有此雄心,那这些人就全数托之于云道友了!” “云道友可以先去水眼当中看看,哪一个地方适合立下小寨。”不等其他的不朽金仙们质疑,白泽道人便是直接拍板道。 …… “霄帅,沧海君麾下的贼子有动静了!” 云中君才带着人手踏出水眼大营,龙族的大军当中,就已经是有哨探察觉到了云中君的动向,然后远远的坠在了云中君的背后。 “三百里的距离,刚刚好!”出了水眼大营之后,往西一路而行三百里后,云中君便是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刚刚好——在近一分,就会影响到水眼大营,和水眼大营连成一体,如此一来,就没有了互为犄角的意义,但若是再远一些,遇到了紧急情况,水眼大营就未必能来得及有所反应。 云中君也懒得理会那些吊在自己背后的哨探,到达了目的地之后,便是将各府送过来的修行者们分成两部,一部分在外警戒,另一部分则是在云中君的指引下,勾连海底地脉,聚沙成势,又移栽了一些珊瑚之类,筑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寨。 小寨不大,纵横不过两里——东海四十八域,共有四千余府,云中君他们去往星空,再回到这龙城一个来回之后,东海各府送过来的逍遥真仙们,被挑走一部分之后,也只余下了不到三万人,纵横二里的小寨,可谓是绰绰有余。 “这么胆小的吗?”一直到小寨建立起来之后,龙族和罪族的大军,都没有丝毫的动静,这令云中君相当的意外。 ——他麾下这不到三万人的大军,名义上是大军,但实际上,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阵型涣散,毫无配合,勉强结成军阵,形成军气就已经是倾尽了他们所能,至于说要玩什么变阵之类的高深变化,那是想都不用想! 云中君本以为,在见到了自己麾下大军的虚实之后,龙族和罪族的大军,会蠢蠢欲动,就算不来攻伐,但试探一二,却是难免的,云中君也做好了要那龙族和罪族的大军来作为磨刀石的想法,以此令自己麾下的人手尽快形成战斗力,却不想,龙族和罪族,竟是安安静静的,连过来试探一番的想法都没有。 “这不像龙族的作风啊。”云中君站在小寨当中,望着龙族大军当中那浩浩荡荡的军气,他能够很清楚的察觉到那军气当中所蕴藏着的强大无比的力量——其间的力量,若是倾泻到了他的身上,他有极大的可能,会命丧于当场。 …… “一位不朽金仙亲自出动,而他麾下的却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合理吗?”云中君带着人手在那小寨当中驻扎下来的时候,龙族的军阵当中,那名为敖霄的不朽金仙远远地看着云中君他们的动作。 在这位不朽金仙看来,云中君麾下的那些逍遥真仙们,着实是不值一提,若是他率领大军攻击的话,只需要一个冲锋,便能够将那些那些逍遥真仙们的阵型给冲散,而只要阵型被冲散之后,那就算是不朽金仙,在大军的围杀之下,也很难有所作为。 “不合理。” “肯定不合理!” “我不信一位不朽金仙会带着一群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在水眼大营外独自立下小寨。” “沧海君麾下纵有些贼子,但也绝对不至于抛出一位不朽金仙来!” “陷阱,这肯定是陷阱。” 第二百二十一章 酷烈 水眼之下的天地当中,水灵之气极为的浓郁,龙族和罪族的大军不来进攻,云中君也乐得清闲,每天不是以水灵之气来冲刷掌心的火焰,便是带着人手在这小寨当中布置防守的法阵,又或者是训练那些士卒。 虽然这些士卒的数量不过三万人,但也堪称是云中君所掌控的最豪奢的‘大军’了——这一支大军,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是逍遥真仙的修为。 三族神庭的时候,云中君所指挥的一场最大的战争,便是那千年之战,数十位不朽金仙在他麾下听用,但就算是那一战当中,他们没有拿出来这样的力量——纯粹的,由逍遥真仙所构成的大军! 虽然云中君眼前这三万余的逍遥真仙,还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连阵型都不纯熟,但只要能够合理的调动他们,令他们的阵型不被轻易的冲散,那么就算是不朽金仙来袭,云中君也有把握将死死的守在这小寨当中——若不是如此的话,云中君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带着这些乌合之众一般的逍遥真仙们离开水眼大营,另立一个小寨。 不朽金仙虽然强,但在另一位不朽金仙所统帅的军阵之下,却是脆弱无比。 至于说那些逍遥真仙的阵型阵势,多和龙族的大军战上一次,多死一些人,总是能够练出来的。 云中君看了一眼那些散漫的逍遥真仙们,这些人,基本都是在龙汉大劫之后才成就的逍遥真仙,也不曾经历过所谓的军阵杀伐,是以,对于军阵,相当的不以为然,若是他们依旧是这样一个态度,那只怕再过个百八十年,他们也依旧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得想个办法令龙族来攻才是。”云中君思索了一下,然后屈指一扣,便是敲响了聚将的大鼓。 九通鼓声接连而起。 “十。”鼓声响起的刹那,那三万余的士卒,便都是混乱骚动起来,然后各自往不同的地方聚拢。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十个呼吸之后,绝大多数的逍遥真仙们,都已经是在云中君的面前排成了队列,而这个时候,还有十三位逍遥真仙们,正珊珊来迟。 不朽金仙的气机垂落,将那十三位逍遥真仙定住。 “来此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九通鼓起,十个呼吸未归阵者,斩。” 云中君高坐于聚将鼓的面前,看着面前的一众逍遥真仙们,水流化作如龙如蛇一般的异兽从云中君的背后探出头来,森冷的望着他们,叫每一位不朽金仙们,都是背心发凉。 “莫非,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也罢,看来是我对你们的太好,以至于你们都飘飘然了。” “今日便教你们一个道理,军中令出如山。” “你们十三人既然失期未至,那便受一受这斩刑吧。” “军法官何在?”云中君信手从衣袖当中取出一枚朱红令牌投掷于地。 “此十三人,即刻斩首。” “令,他们各自小队的队长,监管不力,受编刑三十。”云中君再掷出一枚青色的令牌。 “云前辈三思!”云中君话音才落,一众逍遥真仙们,都是喧哗了起来。 所谓兔死狐悲,他们这些逍遥真仙们,被送进这龙城当中,注定老死于此,一个个的,本就有无限的不满,此刻见到十三位逍遥真仙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便要被斩首于此,更有其他人受此牵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受那鞭刑,叫这些逍遥真仙们,如何能够接受? 在来到龙城之前,这些逍遥真仙们,虽然不能说是号令一方,但在各自的族中也称得上是一言九鼎,陡然之间,要他们受这样的羞辱,这地位的转变,叫这些逍遥真仙们,如何能够接受? 看着面前的一众逍遥真仙们都是喧哗了起来,云中君目光当中,冷冽之意一闪而过,毫不犹豫的,他便是抬手往下一压,令这些逍遥真仙们,都是在自己的面前跪倒下来。 他可没有要令面前这些逍遥真仙们归心的想法。 ——龙城之行,在东海的一众逍遥真仙们看来,等同于一种流放,是以,那些被送到龙城来的逍遥真仙们,实力,人脉,背景,资质,可谓是一个都沾不上边。 而被送到了龙城之后,又有一部分人被明庚他们挑走,被吸纳到太一道人的势力当中,如此,最后剩下的,才是云中君面前这三万余人。 这也正是云中君认为这些逍遥真仙们只是歪瓜裂枣,乌合之众的原因。 这些逍遥真仙们,若是愿意听从云中君的号令,那么在云中君的眼中,他们还有些用处,但若是连号令都不打算遵守的话,那就只能作为消耗品。 “军法官,你们莫非是也想要抗令不遵?”云中君的声音,越发的森冷起来。 他不介意再斩杀几位军法官。 …… 众目睽睽之下,十三位逍遥真仙的人头落地之后,这小寨当中的气氛,便是为之一冷。 那些逍遥真仙们,对云中君生出无穷怨恨的同时,对云中君也生出了无限的恐惧。 但也正是因为恐惧,云中君的号令,才是能够被这些乌合之众们不折不扣的执行了起来。 之后,云中君又定期令那些逍遥真仙们组成小队,去往战场的边缘处游猎。 如此过了数年,龙族的军寨当中,终于是有不朽金仙亲自统帅大军朝着云中君立下的这小寨而来,对这小寨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是在有意消磨力量?” “还是在练兵?”能够作为统帅的不朽金仙们,当然不是蠢货。 简单的试探之后,龙族的那位统帅,便是敏锐无比的察觉到了云中君的心思,和云中君有了默契。 于是,这水眼当中,那紧张到了极致的氛围,便是陡然之间,有了一个发泄的渠道。 水眼之下的战场,也是从水眼大营,一点一点的往云中君所镇守的小寨处偏转。 在这试探之间,云中君所镇守的小寨当中,那些逍遥真仙们的外强中干,也是彰显无虞。 龙族的统帅们,数次想要拔除这个小寨,将云中君围杀于军阵当中,但无论他们如何调度筹谋,都攻不下云中君所镇守的这小寨——当他们集结的不朽金仙超过三人的时候,云中君便会提前向水眼大营传讯,若是他们纠结的不朽金仙不超过三人,那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那小寨,皆是稳如泰山,无论那些逍遥真仙们所凝结而成的军气如何单薄,如何的摇摇欲坠,但龙族的大军想要破开这军气杀进小寨当中,却始终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有时候,他们在集结的时候,还会受到云中君主动的攻击。 时间一长,龙族的统帅们,也便是把握到了规律。 只要他们不试图杀进那小寨当中,只要他们大军当中的不朽金仙们不踏出营寨,那么云中君也是安安稳稳的守在那小寨当中不出。 这样一来,战争的形式,亦是为之一变——原先那种动辄便是数万人,数十万人的大规模的战争,变成了小队伍之间的狩猎,水眼大营当中,同样也有士卒们以小队为单位,去往云中君所开辟出来的战场上游猎。 龙族大军当中的逍遥真仙们,亦是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们踏出了营寨开始围猎——而他们所围猎的对象,便是龙城一方那些由逍遥真仙们所组成的小队。 在这样的杀伐,无论是龙城,还是罪族,亦或是龙族,三方可以说都是满意无比。 在这样漫长无比的小烈度的战场上,他们三方每一方的实力都能够得到提升,而在这无数次的小规模碰撞之间,那些队率都统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展现出自己的才能。每个人的表现,也都看在众位不朽金仙们的眼里。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东海攻略 二 “通明道友,你觉得云中君的统兵之能,比你如何?”龙城的宫殿当中,白泽翻阅着云中君自入得水眼以来所有的战报。 进入水眼之后,云中君出手的次数并不多。 前三次,是云中君挡住龙族和罪族大军的攻势。 第四次,是云中君在龙族和罪族八位不朽金仙率领大军的围攻之下,支撑到了水眼大营的支援。 第五次和第六次,是在龙族的不朽金仙们试图要出手扫荡战场的时候,被云中君察觉然后打了措手不及。 之后,就再也没有云中君出手的记录。 但令白泽奇怪的是,云中君的这六次出手,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均势平局——无论是斩获还是损失,都近乎于无。 最开始的三场战争,小寨当中的守军如乌合之众,完全不堪大用,但那一战在云中君的指挥之下,是平局,无论龙族和罪族的大军攻势如何猛烈,但始终都是被牢牢的堵在小寨之外,小寨当中的守军,几乎是没有什么损失。 第四次的时候,八位不朽金仙率领大军攻击,那一次镇守水眼大营的通明道人本以为云中君就算是守住了小寨,也会有极大的损失。 但那一次的结果,一如之前一般,没什么斩获,也没什么损失。 后两次主动的进攻,小寨当中的逍遥真仙们,军阵已经是相当的熟练,大军实力提升了不止一倍,但云中君也依旧是没有什么斩获。 一次平局,或许是巧合,两次,或许是运气好,但接连三次四次,五次六次,若是白泽这都看不出来云中君是有意的在控制战局的话,他也不配名之为白泽了。 “统兵之能吗?”通明道人看着有关于云中君的战报,摇了摇头,目光当中有些迷茫。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云中君统兵的实力——在他看来,云中君就如同是汪洋当中的一座冰山一般,所显露出来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常胜不败,已经是可以称之为名将,以少胜多,更是被人所传唱,而入云中君所表现出来的,控制战局的能力,只能说是神乎其技——能够令彼此的战争以平局收场,令彼此之间,都没有斩获,那说明在那战争当中,云中君所控制的,不仅仅只是自己这一方的军势,便是敌人的军势,也同样是在他的控制当中。 “我只能说,云道友的统兵之能,不在我之下。” “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得打过一场才能确定!”片刻之后,通明道人目光当中的迷茫之色便是尽数消敛。 对于自己在统兵调度上的能力,通明道人有着极大的信心——毕竟,自从沧海君攻占神城,再到神城易主以来,这数万年的时间当中,与水眼大营当中主持和龙族,和罪族战争的,一直都是通明道人! 而在通明道人的调度之下,龙城一方在战争当中,从来没有吃过亏。 虽然说水眼大营当中密布无数的禁制法阵,令防守的一方有着天然的优势,但这也足以是显示出通明道人的能力。 毕竟,水眼大营当中的不朽金仙,只有一位,而龙族和罪族的不朽金仙,岂止百位? …… “白泽陛下莫不是打算对东海用兵?”很快,通明道人就把握到了白泽的思路。 若只是想要保证水眼的局势稳定,那有通明道人就已经足够,而此时白泽突然问起来云中君统兵的能力,自然就是想要在其他的地方再开一个战场。 “虽然太一陛下成就太乙之后,便能够以无比的伟力镇压东海。” “但天地之间,太乙道君并非只有太一陛下一人。” “若是陛下恃强出手的话,那么其他的太乙道君们,是不是也能够对我们出手呢?” “是以,若是能够不令太一陛下出手,还是不要令太一陛下出手的好。”白泽皱着眉头,握住手中的书卷。 他们最终要面对的,乃是巫族。 而在当前的天地之间,巫族能征善战之名,可谓是冠绝洪荒。 若是太一道人以一己之力压服东海的话,一来,是内部泥沙俱下,各位先天神圣也好,各大部族也好,必然是心思丛生,后患无穷,二来,便是一众士卒基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等到和巫族发生战争的时候,必然会是大败亏输,使得一开始就有的后患彻底爆发出来。 虽然太一道人实力强觉,但总不能什么东西都以强权压服——若是到了如此的地步,他们这个势力当中,除了太一道人这位至强者以外,其他的任何人,包括白泽和师北海,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只能成为太一道人的附庸和拖累,白泽又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之前的时候,他们人手不足,只能先令太一道人强势压服了东海,快刀斩乱麻,然后在徐徐图之,调和内部的矛盾,但现在,他们多了一个能够四处作战的不朽金仙,那么征服东海的计划,自然便需要随之改上一改——毕竟,计划从来都不是永恒不变的,每一个因素的改变,都会令局势随之改变,局势一变,计划自然也要相对而变。 “这样,令明庚道人放出风声,就说沧海君无力镇压水眼,已将东海龙城献于我手。” “先打出我们的旗号来,再看看东海的一种先天神圣们,作何反应!”白泽很快就有了决定。 …… 白泽的命令之后,最先有所变化的,自然便是这龙城。 龙城之外,那笼盖了数万年的迷雾,缓缓散开,迷雾当中,属于太一道人,属于白泽,属于师北海的旗帜,高高扬起,叫往来的每一个修行者,都看得真真切切——而在那些旗帜当中,独独没有沧海君的旗帜。 “这是要正式竖旗了吗?”小寨当中,云中君踏出营寨,远远的看着那水眼大营当中,沧海君的旗帜跌落下来,然后白泽三清等人的旗帜,在波涛当中卷动。 “水眼当中的战局,有通明道人镇压就已经足够。” “如今白泽竖起大旗,昭告自己的存在,看来,他认为争雄东海的时机已经到了。”云中君自言自语道。 盈盈的紫意在云中君的瞳孔当中一闪而过,望气术之下,他们的这个势力当中,那浩浩荡荡的气运,如同是一头沉眠已久的大龙苏醒了过来一般,陡然之间腾空而起,有一种睥睨苍生的气度。 “如此的话,我离开这水眼的时机,或许已经到了!”云中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他掌心当中,那祝融神火所留下的痕迹,早已是被他磨灭。 “来人,聚将,起三通鼓!” 片刻后,接连三通鼓声,从这小寨当中响起,小寨当中的士卒们,都是飞快的聚拢。 而在战场上游猎的队伍们,也都是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令牌,然后放弃了自己先前的猎物,飞快的往小寨而回。 按照小寨当中的规矩,三通聚将鼓起,在外的所有士卒,都必须要在一旬之内,回转营寨当中听令——一旬未归者,自有军法核验处置。 而在云中君的小寨当中,鼓声响起的时候,战场上龙族和罪族分散开来的士卒们,也是飞快的往各自的营寨当中退去,龙族和罪族的大营当中,亦是有浩浩荡荡的军气席卷而起。 他们在防备云中君——水眼大营当中,改旗易帜,小寨之内,云中君又在点兵聚将,这说明龙城当中必然是出了什么极大的变故。 无论那变故是因何而起,龙族和罪族的统帅,都需要提前做好防备,以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至于说为什么他们防备的是云中君而不是通明道人,则是因为通明道人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善守而不善攻,自沧海君入主龙城以来,通明道人坐镇于水眼大营当中,从未主动发起过攻势。 但云中君不一样。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东海攻略 三 “禀神君,寨中将士共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三人,俱以集结完毕。”当所有的士卒们都回到了小寨当中,军法官和督官,验官三者共同点检之后,才是有人高声的道。 云中君的身形显现出来的时候,小寨当中的逍遥真仙们都是露出了忌惮而又畏惧的神色,而云中君看着他们,也同样满是失望。 他立下这小寨已经一千年,而这千年当中,东海各府,也是再次送过来三拨逍遥真仙们,而这些逍遥真仙们,亦是按照惯例一般,先被明庚等人挑选一次,剩下的,再被送到这小寨厮杀。 虽然一早就知晓,能够被送到这小寨的,都是些歪瓜劣枣儿,但云中君面前这些逍遥真仙们,还是超乎了云中君的想象! 小寨立下之后,云中君做了两件事,一是以酷烈之法,森严规矩,叫那些散漫的逍遥真仙们懂得了遵守这小寨当中的法度,二便是梳理了军功体系,以军功为凭,令那些逍遥真仙们敢于外出游猎厮杀,而军功所能换取的,自然便是云中君整理出来的一些修行之法,秘诀玄功等等,当然,云中君在这小寨当中拿出来的功决之类,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绝对不会和龙族扯上半点的关系。 若非是如此的话,那些逍遥真仙们,在无法离开这龙城的情况下,也不至于还会积极的去往小寨之外游猎。 然而,这些逍遥真仙们,以军功换取了新的修行之法,又经历了无数的战斗,将自己的所学都融会贯通,还能通过战功从云中君这里换取运钱补益修行,但就算是如此,这些逍遥真仙们,也依旧是没有丝毫的寸进。 初入逍遥之境的,依旧是初入逍遥。 法相境的,依旧是法相境。 真身境的,依旧是真身境。 他们来的时候,是什么修为,现在也依旧是什么修为。 “可怜,可悲!”云中君无声的呢喃了一句,他面前的这些逍遥真仙们,或是因为修行的时候伤了根基,又或是因为成就逍遥的时候,走了歪门邪道,又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出身,太过于卑微,但很显然,这些逍遥真仙们的道途,已经止步于此——若是云中君没有在龙汉劫前的苦心谋划,那么他现在,或许正是他面前的一万多道止于此的逍遥真仙们当中的一个。 “东海的规矩,一入神城,永不得出。”端坐于高台上,云中君冷冷的看着他面前的这一万八千多位逍遥真仙。 “不过那是东海的规矩,不是这神城的规矩。” “坠明,幽夜,寒焱,?封,仇须……”云中君一连点了十二个名字出来。 这十二人,是小寨当中军功最多的人,同时也是这小寨当中,表现得最为上进的十二人。 “你们现在可以离开这神城了。” 离开神城——这四个字一出,小寨当中之前的平静,便在顷刻间被无穷的喧哗所席卷! 每三百年从每一府中挑选一位逍遥真仙送进龙城镇压大敌,这样的规矩,在东海已经延续了数万年,而在这数万年中,从来不曾听说过有被选进了神城的逍遥真仙们,还有机会回返东海的。 但现在,有人能够光明正大的从这神城离开了。 这一瞬间,这小寨当中,所有的逍遥真仙们看向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都充满了炽热,似乎是想要用目光来将云中君给融化一般。 这刹那之间,每一个人,都想到了回转东海这件事当中所蕴藏的意义——他们之所以被送进这神城当中,原因何在? 于外,他们没有人脉以为后援,于内,他们族中的实力,也不足以保住他们,但一旦他们离开这神城,那么他们背后的种族,都将为此受到无穷的好处——对于每一个种族而言,至关重要的传承功法,他们已经在这神城当中得到了,只要能够离开神城,将这功法带回族中,那么他们族群的力量必然能够大增,而他们在族中的地位,同样也会水涨船高。 “若是这神城能够早些修改规矩,令神城之人重返东海的话,那三百年一次的神城之形,怎么会成为人人皆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有着无数的玄功秘法为引,只怕东海的一众逍遥真仙们,为了争夺这进入神城的机会,得打出狗脑子来!”所有的逍遥真仙们,都在心中哀嚎着。 然后,有人装起胆子,问出了所有的逍遥真仙们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敢问神君,我等要如何才能有机会回转东海?” “若是以功勋定,多少战功才能换得这机会?” “战功?”云中君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你们还有战功可用?” 听着云中君的话,那些逍遥真仙们,不由得都是一愣。 气运,法力,元神,道行——来到这水寨之后,他们自然是从他们所换取的典籍当中,知晓了这修行四要的存在,在换取了修行功决和斗战术法之后,他们每个人,都是将所有的战功,都在云中君这里换成了运钱,然后炼化这些运钱,以增长自己的气运,补益自己的修行。 然而,除了云中君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而这逍遥真仙们所拥有的气运,已经臻至了他们的极限,若是没有其他的机缘,他们炼化多少气运,便会流失多少气运。 而在这小寨之上,云中君神通所化的那漩涡,永恒不休的旋转着,将那些逍遥真仙们逸散的气运都收集起来化做运钱,然后这些运钱,一部分化作云中君自己的底蕴,另一部分,则是又成为那些逍遥真仙们厮杀的动力。 ——一般而言,那些道途断绝,没有丝毫未来的修行者,无论是在哪一个势力当中,都注定是只能成为炮灰,成为死士,但在云中君的面前,这些没有未来的修行者们,又多出了一个用处。 修行者的每一个吞吐,都能够增长自己的一分气运,于寻常修行者而言,他们修行吞吐而来的气运,会散去七分,只余下三分成为自己的晕,但那些前路断绝的修行者们,吞吐多少气运,就会散去多少气运——如此一来,从这些修行者们身上所逸散而出的气运,自然也就比其他的修行者来的更多,而云中君从这些修行者们身上所能获取的气运,自然也就更多! “我带幽夜他们离开,只是因为他们足够勤勉,无论是外出游猎,还是自身勤修不坠!” “而你们,又有什么能够打动我呢?” “谢神君大恩?”听着云中君的话,幽夜等十二人,当场就是拜倒于地。 云中君的观察之下,便是他们有一道雷霆一般的东西,直直的落到他们的气运当中,辟在他们的命数所化的天柱之上,下一个刹那,无形的束缚,便是从他们的命数天柱上往外蔓延而去,令他们自身的运数朝着内部塌陷收拢,而在气运的上方,还有一层朦胧的劫气笼盖。 只是刹那,云中君便明悟了这一切变化的缘由。 ——他们运数的总量被消减了,但他们运数的上限,却得到了增加。 他们原本的气运,已经臻至了极限,若是没有其他的机缘,那么绝对不会有提升的可能——但很显然,现在云中君允诺他们能够离开这神城,便是他们的机缘。 但机缘不会直接落到他们的头顶,他们能够把控这一次的机缘,令他们自身的气运得以增长,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云中君点出来的这十二位逍遥真仙,他们的种族,尚在东海当中生息繁衍,等他们带着修行之法回归部族之后,若是他们能够传回这些修行之法,加深部族的底蕴,那在部族气运的反馈之下,他们本身的气运,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但若是他们什么也不做,他们的这一次机缘,当然也就随之消散。 而若是他们做得太过,引动了外人的贪欲和嫉恨,那这机缘,便又顷刻之间化作灾劫,令他们的部族覆灭,然后反过来牵连他们。 “起运之妙,着实玄奇!”只是片刻的功夫,云中君的心头,便又无数的灵感闪现而过,他的脑海当中,朦朦胧胧的大道之音响起,令他的道行,水涨船高,而他的两道神通,星辰戮神刀,渺渺天河剑,也都是随之衍生出了更为玄妙的变化。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东海攻略 四 气运! 云中君的瞳孔当中,有玄奇无比的神采浮现出来,冲散了那盈盈的紫意。 这一刻,云中君可以确定,他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推演到四象之境的机缘,便在于这气运两个字! “四象之境!”云中君低声的一叹,他做梦都没想到,他的星辰戮神刀,会在这一刻摸到了四象之境的门槛,而且他所摸到的四象之境,和斗姆元君他们的四象之境,截然不同。 正统的星辰戮神刀,是诛灭混沌的神通,是以,那星辰戮神刀中,只有那破灭一切,开辟一切的无穷锋芒,除了这锋芒,便是什么也容不下,刀光一起,便是有进无退。 但云中君的星辰戮神刀不一样。 当水眼大营的传讯来到这小寨当中的时候,云中君的衣袖当中,一抹刀光不经意的从云中君的衣袖当中落下,砸在一株珊瑚之上,然后破碎成无数的荧星,不曾在那珊瑚上留下任何的印记。 片刻之后,那一株珊瑚,便是直接化作飞灰烟消云散——这是云中君将属于死的法度,照影到了这刀光当中,与这刀光融为了一体,是以,这刀光落下,虽然没有明显的痕迹,但那一株珊瑚的生机,却是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的堙灭。 引北斗之玄,化死生之妙,这一刀,已经不能称之为星辰戮神刀,而应该称之为北斗灭生刀。 “北斗注死,南斗化生!” “北斗一处,万物灭绝,那南斗之光照耀之后呢?”倏忽之后,又是一道刀光,从云中君的衣袖当中垂落道那化作了灰烬的珊瑚之上。 刀光之后,便如春雷咋起,万物苏生,那珊瑚的灰烬当中,一粒种子破开,几个呼吸之后,一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珊瑚,便是从那灰烬当中,再度显现于云中君的眼前。 “以刀光映照天地,这才是独属于我的星辰戮神刀!” 精而纯,广而博,任何神通秘法,玄功道书,都有这么一个区别,甚至于修行者的修行之路,也同样有着不同的区分,而很显然,作为映照无数星辰的天河化身,云中君的修行之路,注定了应该走广而博的这一条道路,以己道应证天地,然后阐释天地。 无穷的明悟在云中君的心头浮现出来,他的耳边,大道玄音越发的神秘莫测。 “道心之衰么?”大道玄音在云中君脑海当中散去的时候,云中君衣袖当中的手指,不经意的一颤。 在他明悟了自己道途的同时,他便是感应到了道心之衰的存在! …… “见过白泽陛下。”龙城当中,云中君朝着白泽一礼,“陛下可是有意要对东海用兵?” “瞒不过你。”白泽笑着道,“太一陛下即将出关,道成太乙,当有贺礼,我思来想去,以这东海为贺,正是恰到好处。” “云道友久经战事,可能教我这一战当从何着手?” “那得看白泽陛下和北海陛下的实力如何了。”云中君看着高作于左右的师北海和白泽。 在白泽决定对东海用兵之后,在天地之间游历的师北海,亦是回到了龙城当中。 “纵观东海,我的实力不下于吕道阳,吕道阳之下,任何一位先天神圣,我和师道友都可战而胜之。”白泽看了一眼师北海,自信无比的出声。 “也即是说,若是东海群起而攻,我们就必然不是对手。”云中君从容无比的道。 “既然如此的话,我等便不可失了大义,只能先待东海各位先天神圣来攻,而后在筹谋反击,步步而动,蚕食东海。” “大义?”师北海的眉头挑了挑。 经历过神庭时代的师北海和白泽,在刹那之间,就把握到了云中君言语当中的未竟之意。 东海的众位先天神圣们,无论他们内心有怎样的心思,但在名义上,他们已经是形成了一个先天神圣的联盟,以东王吕道阳为首,统御整个东海——而已吕道阳对太一道人的忌惮,若是白泽他们动作太大,给了吕道阳足够的借口,那吕道阳很有可能会勾连东海众神,直接出手将太一道人的势力给扑灭。 这样一来,这龙城绝对不可能守得住。 是以,想要图谋东海的话,在东海一众先天神圣们离心之前,龙城的动作就不能太大,最好是将战争的范围仅限于一两位先天神圣之间,而不是波及整个东海。 也就是说,龙城打出来的旗号,绝对不能是席卷东海,争雄宇内。 “那若是对东海的攻略,全权交之于你的话,云道友打算从何处落子?” “换句话说,如何才能引得那些先天神圣们主动来攻?”白泽问道,显然,云中君的想法,和白泽这位先天神圣,不谋而合。 “简单。”云中君自信无比的道,“我那小寨当中的逍遥真仙们,已经得了传承。” “随便从中选几人出来,放出龙城,令他们回转各族。” “待得他们回归,那自然便会将这传承留于各族。” “白泽陛下以为,这样一来,会不会有他人见此便新生嫉恨,或者说是与他们有矛盾的种族,担心他们得了新的传承之后,强弱之势逆转,是以在各族变强之前,先下手为强,将那些得了传承的部族扑灭呢?” “一定会有的!”听着云中君的话,白泽的目光便是一亮——先天神圣言出法随,就算是没有,也会有! “回转各族的逍遥真仙,可是我龙城之人?” “他们平白无故的陨落于外,那总该是有人给我们龙城一个交代!” “若是他们的部族遭难,然后他们求到我们头上,我们龙城,也该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些人,皆是战功赫赫,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任由他们被外人欺负,那我龙城,如何凝聚人心?” “水眼之下,那些士卒们,又如何还愿意为龙城而战?为东海而战?”云中君脸上低声的笑道,后世的时候,连一株草被人践踏,都有可能成为战争的理由,他们龙城有意要和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作战,理由难道还不好找? “那万一他们愿意给我们交代呢?”师北海打断了云中君和白泽的默契。 他有些不能接受白泽和云中君所展现出来的阴暗。 “若是我麾下的一位逍遥真仙,打杀了另外一位先天神圣麾下的逍遥真仙,然后那位逍遥真仙直接登门,盛气凌人的要求北海陛下给他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北海陛下会给吗?”云中君反问道。 “又或者,北海陛下还在考虑的时候,那位先天神圣的麾下,已经是自己拿了一个交代,北海陛下,又当如何?” “如此欺我,自然是要打回去!”师北海道。 “可北海陛下你并不占理。” “脸都没了,要理有什么用?”师北海眉头一竖。 他性子桀骜,神庭的时代,他尚且不服神庭管束,若是被人如此欺辱,他又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听着师北海的回应,云中君便是笑着摊了摊手。 ——他的战略,已经是全数的都展现在了白泽和师北海的面前。 “好一个云道友!”白泽起身道,“既然如此的话,这东海之事,就全权由你掌管了,龙城之军,除了镇压水眼的那一部不得轻动,其他的,皆听你调遣。” 第二百二十五章 开端 “岛主,出事了!”元荒岛上,一个穿着黑白道衣的逍遥真仙,匆匆踏进岛内的宫殿当中。 东海四十八域当中,有一域名为寿埔海域,归属于先天神圣须鸿道人统辖,乃是距离神城最近的海域。 而在寿埔海域当中,三明府下的元荒岛,正和神城毗邻。 神城之外的迷雾散开以后,须鸿道人便是令三明府的府主明华神君细心查探神城的情况,然后明华神君又将此事直接扔给了距离神城最近的元荒岛。 因为明华神君的命令,元荒岛的道主盏瑱道人,几乎是要连头发都愁白了,谁不知晓,那神城有进无出,对于他们这般的逍遥真仙而言,可谓是不折不扣的绝地,查探神城的情况?他拿命去查探吗? “何事惊慌!”那穿着黑白道衣的道人进入宫殿的时候,盏瑱道人飞快的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愁绪,一脸从容的出声。 “盏道主,夜华族的幽夜道人从神城出来了!” “而且夜华族的传承,似乎也被幽夜道人补全了!”穿着黑白道衣的那道人急促的道。 “什么!”听着这话,盏瑱道人脸上的从容,便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夜华族乃是上一个纪元的大族,族中坐镇的不朽金仙不止一位,不过先经过龙汉大劫,又经过巫族的扫荡,夜华族在迁徙到东海之前,族中的不朽金仙便已经是陨落殆尽,族中的传承功法亦是已经失踪。 但再怎么说,夜华族都是出过不朽金仙的种族,族中的底蕴相当丰厚。 在来到东海元荒岛之后,元荒岛的道主盏瑱道人贪欲发作,觊觎夜华族的底蕴,故此设计埋葬了夜华族的众位逍遥真仙,最后又联合三明府的众多岛主们,将幽夜道人赶到了神城——再之后,夜华族的底蕴,便是被众位逍遥真仙们分而取之,夜华族虽然没有被覆灭,但夜华族中,所有有希望成就逍遥真仙的长生天仙们,都被暗中抹除。 而现在,绝对不可能回到幽夜道人却是从神城回返,而且带回了夜华族中直指不朽金仙的传承功法——对于三明府所有的逍遥真仙们而言,这都是不折不扣的坏消息,而元荒岛道主盏瑱道人,更是首当其冲! “你说,幽夜道人带回了夜华族的传承之法?”短暂的担忧过后,对夜华族传承之法的贪婪和觊觎,再次涌上盏瑱道人的心头。 “夜华族的传承之法,应该是直指不朽金仙的顶尖道书吧。”幽幽的声音,在这宫殿当中响了起来,然后,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从盏瑱道人处往四面八方而去。 夜华族的遭遇,乃是三明府中所有的岛主们共同铸就,如今,幽夜道人出乎预料的从神城回返,那么压力自然也应该是由三明府所有的岛主们共同承担。 …… “见过幽夜道友。”很快,三明府的众位道主都出现在了夜华族中。 “诸位道主齐齐而来,可有什么指教?”幽夜道人看着众人,竭力的压抑着内心当中的杀意和怒火。 若不是这些逍遥真仙们逼迫,夜华族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窘迫情况?除了他这位逍遥真仙以外,族中甚至是连一位渡过了三灾的长生天仙都看不到,族中的人心,更是摇摇欲坠,四分五裂。 若是他在神城当中在呆上个千八百年,或许夜华族便会因为人心的四分五裂而烟消云散。 “自然是为了问罪。”元荒岛的盏瑱道人上前一步,“东海惯例,一入神城,永不得出。” “私自逃出神城,整个夜华族,都将因你而万劫不复,幽夜,你可知罪?”盏瑱道人大义凛然的道。 “谁告诉你我不曾经过神城的准许?”幽夜道人目光阴沉的看着盏瑱道人,“好叫盏岛主知晓,我此番得出神城,乃是神城云神君怜我战功卓著,故而特准开恩,允我从神城脱身归族,我有云神君的信物……” “大胆,神城已经传出消息,幽夜你盗书而逃,你竟还敢狡辩!”盏瑱道人直接打断了幽夜道人的话,“诸位道友,还请速速出手捉拿幽夜道人,我要带他去见明华神君,听由明华神君处置!” “幽夜,你罪恶滔天,若是束手就擒,俯首认罪的话,还能保住夜华族的传承,若不然的话,便是万劫不复!” 言语之间,数百位法相真身皆是已经练就的逍遥真仙们,已经是齐齐出手,将夜华族的族人退路尽数锁死。 幽夜的实力,本就算不上出尖,虽然已经补全了夜华族的传承,但此刻被上百位逍遥真仙围攻,他岂有幸免之理? 只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幽夜连同夜华族所有的族人,都被拿住。 先是从幽夜道人的口中,逼问出了一些神城的情况,众人又从夜华族中搜出来夜华族的传承之法,随后盏瑱道人一个眼色,整个夜华族,便是覆灭在了历史的长河当中。 然后,盏瑱道人带着夜华族的传承之法,踏进了明华神君的水府当中。 “元荒岛盏瑱,又紧急情况求见府主,还请童子通传。”水府当中,盏瑱道人非常急切的朝着那童子,递上一些体己。“就说盏瑱有神城情况呈报。” “府主,前不久夜华族的幽夜道人从神城盗书而逃,我等捉拿幽夜道人之后,从幽夜道人口中知晓了神城的一些情况。” 盏瑱道人低下头,任由明华神君身边的一个童子从他的面前取走一枚玉简。 那玉简当中记录了,除了他们从幽夜道人处拷问出来的讯息之后,还有幽夜道人从神城当中‘盗出来’的那一部道书——也即是夜华族中那直指不朽金仙境界的传承之法。 就算是对明华神君已经是渡过了三衰的巨头,但这夜华族中拿直指不朽金仙之境的传承之法对于明华神君而言,也依旧是有着触类旁通的作用,毕竟,每一部直指不朽之境的道书,其间都蕴藏了独特无比的理念和玄法。 “盗书而逃?”明华神君的脸色似笑非笑。 他肯定是知晓这四个字,只是无稽之谈——幽夜道人只是一个寻常的逍遥真仙而已,若是他都能够从神城当中盗取这直指不朽的传承之法然后逃出神城,那这神城,尤其会被众位先天神圣们忌惮无比? “幽夜道人虽然自称这道书乃是他以战功换取,但这直指不朽的玄法何其珍贵?幽夜道人进入神城不过千年,有什么战功能够换取这样的至宝?” “由此可见,这道书必然是幽夜道人从神城当中盗取。”盏瑱道人一脸正色的说着他的判断。 “你之判断,倒也不无道理。”良久之后,明华神君才是将按道书的大略看了一遍,点着头对盏瑱道人的判断表示认可——虽然对幽夜道人动手,乃是盏瑱道人私下的行为,但在明华神君点头之后,就代表着明华神君为此事做了背书。 当然了,这对于明华神君而言,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一个寻常的逍遥真仙而已,在三明府中,什么也算不上,而在全都是逍遥真仙的神城当中,更是卑微得连草芥都算不上。 就算幽夜道人不是从神城当中逃出来的,明华神君相信,以他这位三衰巨头的面子,也完全能够抹平此事。 …… “幽夜道人陨落了。”在盏瑱道人一脸轻松的从三明府中踏出来之后不久,神城当中的云中君便已经是收到了消息。 “幽夜道人在那小寨当中,也算是战功赫赫。” “明庚道友,便劳烦你走一遭三明府,请这位明华神君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若不然,岂不是叫我神城当中的众位将士们,都寒了心?”云中君看着旁边的明庚道人。 “合该如此。”明庚道人起身,朝着云中君一礼。 第二百二十六章 首战 “三明府明华神君可在?”出了神城之后,明庚道人便是直接放开了自己的气机,不紧不慢的一路直奔三明府的水府而去。 三明府中,收到了消息的逍遥真仙们,也都是闻风而动,朝着水府聚拢。 “盏瑱道友,这位神君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当真没问题吗?”有逍遥真仙面带忐忑之色。 “放心,诛除幽夜之举,已经得到了神君的首肯,而且神城的这人如此姿态,神君是绝对不会低头的。”盏瑱道人脸上,满是自信。 若是神城的这位不朽金仙私下里来和明华神君沟通,那么明华神君或许会看在不朽金仙的面子上,将盏瑱这位罪魁祸首交出去,但神城的这位不朽金仙,一路而来惊动无数人,若是明华神君低了头,那穿出去,明华神君在东海如何还能抬得起头? “道友从何而来?”片刻后,三明府的水府当中,明华神君肃然无比的声音响起。 “我乃东海龙城明庚道人。” “前不久,龙城士卒幽夜得云神君准许,回返族中省亲久久未归。” “一番查探之下,我等才知晓,幽夜道人已经陨落于三明府中,未知此事明华道友可曾知晓?”明庚道人的声音,在水府之外响起。 “原来是明庚道友。”水府当中,明华神君的声音,变得从容了些。 “明庚道友坐镇神城,劳苦功高,还请入得水府一叙。” “至于幽夜一事,另有细情,我当与明庚道友面谈。” 这是东海各府的神君府主们一贯的做法,水府当中,彼此之间碰个头沟通一番,然后在他们的言语之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明庚道人却不是东海的神君府主,他来到这三明府,也不是要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要将小事变成大事。 “坐就不必了。”水府之外,明庚道人冷冽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明华道友言下之意,幽夜道人以及夜华族的死,明华道友是知情了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得请明华道友给我神城一个交代了!” “交代?我三明府中的事,明庚道友想要什么交代?”听着明庚道人言语当中的咄咄逼人,明华神君也是多了几分不快。 “若幽夜之事,若是三明府中下人私自为之,那就请明华道友交出凶手,亲来神城赔罪。” “若是此事乃明华道友所为的话,那就得请明华道友亲自去往神城赔罪,再往夜华族墓地三跪九叩,以慰亡灵。”明庚道人正色肃然。 “要不,本府主干脆给幽夜道人赔命如何?”若是到了这个时候,明华神君都不知晓明庚道人这一行乃是刻意为了寻衅的话,他也就枉为不朽金仙了。 “三日之内,若是明华道友未至神城,那我神城便只好点军亲自来找明华道友取这个交代了。” “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尽在明华道友。”明庚道人就完全没有看出来明华神君此时的怒火一般,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身上的气机,更是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如同是一个傀儡一般。 言语落下,明庚道人转身便走。 “明庚道友当真不愿和解?”明庚道人才转身,水府当中,明华神君的气机便是朝着明庚道人压下。 到了这个时候,明华神君肯定是展露一下自己的肌肉,好叫明庚道人好生思索一下,为了一位寻常的逍遥真仙和他翻脸,到底值不值得。 然而,明庚道人的回应,再一次超乎了明华神君的预料。 明华神君的气机,才落到明庚道人的身上,明庚道人就已经反手斩出一道剑光。 煌煌的剑光,将明华道人的气机撕开的同时,更是将水府的大门都打碎一半。 “好一个霸道的明华神君,莫非你想要将我也留在此间么!”明庚道人冷冷的看了一眼明华道人,然后化作流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水府内外,浩浩荡荡的气机涌动,化作沉闷无比的雷霆,在这天地之间滚动着。 “明庚,你要战,那便战!”被明庚道人堵到了死角的明华道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选择。 …… “待我神城进取这三明府,明庚道友当居首功。”明庚道人并不以遁速见长,是以,当明庚道人回到神城的时候,神城当中,云中君已经是很清楚的知晓了三明府水府之外的那一幕。 “云道友休得调笑于我。”明庚道人摇了摇头,在太一道人的势力当中,明庚道人总览一应杂事,一向都是作为众位不朽金仙们之间的润滑剂,向这种咄咄逼人的事,他做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这一战,当真没有问题吗?”虽然对东海的攻略是由云中君负责,但片刻后,明庚道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太一道人的这个势力虽然有很长的历史,但自从建立以来,这个势力从未对他人有过什么征伐。 再加上神城和整个东海的力量对比悬殊,明庚道人心头难免有些忐忑。 “明道友放心好了。” “我们的目标虽然是整个东海,但就现在而言,我们的目标,只是这寿埔海域而已。” “拿下了寿埔海域,我们才有了足够的根基以壮大自身。” “占据龙城之后,虽然自保有余,但龙城毕竟不是一个修生养息之地。”云中君安慰了一下明庚道人。 他主掌东海攻略,一应攻守,皆听他调遣,但他和太一道人麾下势力当中的其他人并不熟悉,是以,对寿埔海域的功法,还需要有明庚道人全力的配合。 等到寿埔海域被云中君攻下来之后,就算是云中君对太一麾下的其他人依旧是不熟悉,但在那之后,云中君所主持的任何攻势,都会顺利无比,因为在那之后,太一道人麾下的那些人,都会熟悉云中君,并且会心甘情愿的听从云中君的调遣。 “那就好。”明庚道人点了点头,依旧是有些忧心忡忡。 然后,水眼大营当中,太一道人麾下的大军缓缓而出。 在占据了龙城之后,这水眼之下的天地,便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练兵场,在这练兵场上,太一道人麾下的大军,虽然才建立不久,但已经是有了相当的战斗经验——至少,就对战阵军气的掌控而言,这些士卒是完全合格的。 “令陈兴,司豪,廉鹏,各引一都大军为前锋先行。”三日之后,云中君直接持着令符发号施令,点了三位逍遥真仙出来,令他们一路往前清扫三明府下的各个岛屿,将那些岛屿尽数纳入自己的掌控。 出发之前,云中君还看了一眼这三人的气运,这三人领了号令之后,他们的气数都是一阵大涨,显然,他们这一行,并不会遇到什么劫难。 等到前锋往前三个时辰以后,云中君才是引着大军,缓缓的往前压了过去。 浩浩荡荡的军气凝聚于穹天之上,化作一片阴沉沉的墨云将穹天上的阳光都彻底的遮掩起来,那墨云之下,风暴也好,浪涛也好,都是被镇压起来,军气沿着海面一路铺过去,大军行于波涛之间,如履平地。 “报云神君,陈都统,司都统,廉都统三人合力,连战连胜,已成功攻取元荒岛,月影岛,定云岛等十二个岛屿。”半个月之后,前锋大军的捷报传来。 “传令,令三人不可轻进,兵合一处,于原地待援。”捷报之后,云中君却是又发出了第二个信符,然后令麾下的大军,加快了速度往前而行。 大军当中,云中君的神识,已经是和大军的军气融于一处,化作穹天上那笼盖一切的阴云,弥散于整个三明府中。 望气术下,三明府中大军的调动,尽数展现在云中君的眼前——在明华神君的号令之下,各岛的大军,都已经在往水府靠拢,而水府本身的大军,则已经是离开了水府,在陈兴他们的面前,扎开了一个口袋,等着陈兴他们自投罗网。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入彀(G2加油啊!) “龙城领军之人名为云中君。” “我观其用兵,只的狼奔豕突四字,毫无章法。” “加之神庭时代,本君亦从未通过其名讳。” “由此可见,此人非但籍籍无名,更是全然不通兵事之辈,不足为虑。” “龙城以此人引军,可见龙城无人矣。”陈兴他们接到云中君第二个命令的时候,明华神君正端坐于水府当中,调兵遣将,一脸从容之色的对着身边的诸位不朽金仙们道。 明华神君坐镇一方,三明府中,自然也会有一些其他的不朽金仙们聚集在他的麾下,听其调遣,以期从三明府中,分润一二气运,助力修行,此外,作为渡过了三衰的巨头,明华神君在修行之路上,也能对他们有一些提点。 “那神君此战,必然是大获全胜。” “先前龙城的明庚道人来水府之地大放厥词,这次神君正好可以将他拿下,龙城若不来人赔礼,那便绝对不能让他轻易离开。”众位不朽金仙们,都是附和着明华神君。 “之前我令各岛之军一路诈败,如今神城之军必生骄矜之气。” “我已经在坠神岛处扎下了口袋,等着陈兴三人自投罗网。” “陈兴三人受困,那云中君必然引军来援,皆是,你等听我鼓起,即各引大军其出,此战便可一举而定。” 明华神君继续道,说到兴起处,他忍不住双手一按,于是水府当中所显化的那一副地图,便是活了过来一般,地图上双方的军士交错在一起,当神城一方的大军,进入了坠神岛以后,无数的大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如同是海啸一般,顷刻之间便将那坠神岛给淹没。 “神城豪富,区区一个逍遥真仙,都能从神城当中换取不朽金仙级别的秘典。” “待得我等擒下那云中君和明庚道人,神城若是不拿出三十部,不,五十部直指不朽的秘典来,我便绝对不会放他们离开。” 五十部直指不朽金仙之境的秘典,听明华神君说及此处,水府当中,无论是那些不朽金仙,亦或是那些逍遥真仙境界的岛主们,都不由得心中一荡。 “报,坠神岛来讯,神城陈兴三人在坠神岛前停了下来。”水府当中,所有人都神采飞扬的时候,传令兵的声音,在这水府当中响起,令明华神君脸上的笑意陡然一滞。 ——陈兴他们三人所停下来的地方,正好便是他扎下口袋的前面,大军再往前进发一步,就会直接落尽口袋里面,但陈兴三人停下来,便是叫明华神君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是陈兴他们主动停下,还是云中君传令令其停下?”明华神君沉下脸色。 “据探子来讯,陈兴三人停下来之后,面色多有不虞。”那传令兵出声。 “原来如此。”只是片刻,从容自信的神色,便是再次在明华神君的脸上浮现出来。 “先锋攻城略地,大军主帅却一无所获。” “想来,是那云中君见前锋大军战功卓著,心生忌惮,故此才令前锋停下,想要抢功。” “此人虽为不朽,但器量也不过如此而已。”明华神君笑着道,“既如此,那诸位且速速引军赶往坠神岛设伏,等着那云中君自投罗网。” …… “神君何故令陈兴三人停而不前?”大军当中,明庚道人看着云中君,一脸的疑惑。 大军行进的时候,前锋最大的用处便是将地方的主力给引出来,以探明敌方的虚实,如今陈兴三人率领大军纵横无敌,所向披靡,那更应该令他们继续往前,逼迫着三明府大军尽出才对,但云中君的命令,却是完全不合兵法,这令明庚道人极为不解。 而在大军当中,更是有流言说这是云中君气量狭小,担心陈兴三人功劳太大,故而刻意压制。 “明道友也是觉得我气量狭小?”云中君问道。 “明道友信不信,陈兴他们三人再往前一步,就要落入三明府的陷阱了?” 云中君挑了挑眉,在作战的时候,他不是很喜欢对人解释自己的战略,毕竟,他把握敌方动向的原因,着实不足为外人道。 奈何如今云中君第一次对外征伐,在大军当中,还不能做到乾纲独断,是以,面对明庚道人的疑惑,他也只得是想办法诌一个缘由出来说服明庚道人,以保证大军当中,上下一心。 “云神君从何而知?”明庚道人一脸意外的道。“铺开来的哨探,只见到三明府中的大军往水府靠拢,却从来不曾见水府周围的大军往外面离开。” “云神君如何判断,那坠神岛出有三明府大军布下的陷阱?” 陷阱也好,伏击也好,其首要的便是隐蔽,大军行进的时候,哨探早已经往四面八方铺开,而根据哨探们传来的消息,三明府中的大军,都在往明华神君水府的所在靠拢,一切的信息都彰显出来,明华神君想要在占了地利的水府处和他们来一场决战。 但云中君却是以笃定无比的言语告诉明庚道人,三明府中的大军,已经是在坠神岛处布下了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这个判断哨探们收集来的情报,可谓是截然相反——而在大军当中,一旦大军的主帅对局势的判断出现了错误,那造成的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用兵之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若是一切的信息,都只信哨探所看到的,那还要你我主帅作甚?”云中君摇了摇头。 “军气之下,万物藏踪,哨探们所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只是敌人想要令他们看到的。”云中君一边说,一边将那些哨探们报上来的信报和陈兴他们传回来的战报,一一对应。 “明庚道友请看。” “陈兴他们,虽然一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但在大军之后,他们的斩获几何?” “斩首多少?俘敌多少?” “陈兴他们传回来的战报当中,从元荒岛一路往后的每一战,大军的攻势,越发的不可阻挡,各岛的守军,皆是一触即溃,但大军席卷之后,所斩杀的敌人,所俘虏的敌人,却是越来越少。”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三明府各岛的败退,乃是有意为之。”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败退的大军,去了何处?”云中君问道。 这是哨探们信息的盲点——毕竟,一路上那些岛屿,都已经被陈兴他们扫荡了一遍,三明府的守军,亦是随之崩溃,那些哨探们,当然不会再注意这些地方的情况。 “此为其一。”云中君又拿出那些哨探们传回来的情报。 “明道友再看,由北而南去往水府的大军,都会经过那坠神岛,而从坠神岛离开之后,那些大军的军气,都会下降一些。” “那些哨探们的判断,是三明府的大军得知了战报之后,士气跌落。” “但一两个岛屿的大军士气跌落也就罢了,所有回援水府的大军,尽皆士气跌落,那就是画蛇添足了。” “是以,我判断,各岛大军经过坠神岛之后,军气大降,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各岛的大军从坠神岛经过的时候,都会悄然抽调出一二来,隐于坠神岛左右,以为伏兵,等着陈兴他们自投罗网。”云中君自信无比的道。 “陈兴三人,连战连胜,功勋卓著,已经成为大军的旗帜。” “他们落入陷阱,那我们便只能选择援救,若不然的话,便是军心涣散。” “但若是我们去救,那明华神君再率领三明府的大军合围而来,内外夹击……”云中君抽丝剥茧的将明华神剧的战略,展现在明庚道人的面前。 听着云中君的判断,明庚道人不由得耸然一惊。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他们的第一次攻伐,就算不大败而回,也得无功而返,这对于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 “还好神君明察秋毫,若不然的话,只怕我等真的要被那明华算计!”这一刻,云中君在明庚道人的眼中,恍若神人一般。 第二百二十八章 得令 “此事还请明庚道友保密。”云中君看了明庚道人一眼,对明庚道人的震撼,不以为意。 神庭时代,千年之战的时候,那些不朽神君们听了云中君对战局的判断之后,看云中君的目光便和此时的明庚道人,没多大的区别。 但事实上,在知晓了结果之后,再根据结果去倒推过程,那所有的蛛丝马迹,本就是一览无余。 “明华神君想要在坠神岛处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我便将计就计,趁着他没了水府地利,在坠神岛处与他来一场决战,一战而定这寿埔海域的归属。” “也省的明华神君败后,四处游走,使得这寿埔海域迟迟不定。” 云中君道。 “云神君好高的心气。”明庚道人朝着云中君行了一礼,“我这便去安抚众将,必不令他们成为神君负累。” 言语落下,明庚道人便是匆匆而去。 …… “明先生,您倒是拿个主意啊。”才将众位将领们召集过来,那些将领们一个个的,都是朝着明庚道人抱怨起来。 这些人,之前都在水眼大营当中历练,对于旁边主持小寨的云中君,当然也是有所了解的,但正是因为了解,他们才对云中君不放心到了极点——在主持小寨战事的时候,云中君对那些士卒们的性命,实在是太过的漠视,而且最重要的是,小寨之内,云中君所主持的几次征伐,都没有取得什么战功,在这些将领们看来,若是当时由他们指挥战局的话,他们所能获取的斩获,绝对是数十倍,数百倍于云中君。 “白泽陛下有令,龙城之外一应征伐,皆由云神君做主。” “大战之事,便是我,便是白泽陛下和北海陛下,也得配合云神君行事。” “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军中散播流言,质疑军令。” “这一次若非是我替你们求情的话,那你们都得受一受那军法。”看着这些聚拢来的将领,明庚道人脸色一沉。 “你们难道不知,将帅不和,传了出去,无论此战胜败如何,最后板子都要落到你们的头上?”片刻,明庚道人的言语又变得和善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些将领们,一个个的都是不由得冒出了些冷汗。 “这位云神君莫不是自知此战难以取胜,故此在刻意挑拨我们思绪,这样一来,就算是此战落败,他也能够将责任推到我们的身上?” “好险恶的用心!” “若不是明先生及时提醒,那我们都要做了他的替罪羔羊!”一众将领们,相互对视一脸,目光当中,都有了然的神色。 “你们现在懂了?”明庚道人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在众位将领们的脸上扫过。 “明先生警醒,我等绝不敢忘。” “还请明先生放心,我等回去之后,便责令全军,无论云神君如何号令,我等都会竭力执行,绝不会有任何质疑。” “那就好。”明庚道人点了点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云中君所在的方向,心头有些发虚。 “云神君不许我讲明真相,以免被明华看出破绽,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委屈一下云神君你的名声了。”明庚道人心头暗自出声,云中君要他安抚众将,又不许他讲出真相,还得要那些将领们从此以后对云中君的指令,不得有任何的质疑,那他也只好顺着那些将领们的想法,再推上一把了。 “坠神岛处果然有古怪!”知晓了云中君的判断以后,明庚道人对坠神岛相关的情报,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关注,然后相关的‘蛛丝马迹’,便是在明庚道人的眼中,越发的显得明显,然后令明庚道人对云中君的判断越发信服。 …… “拜见云神君,拜见明先生。”当云中君的大营在距离前锋大军约莫八百里的地方停下来之后,三位先锋都统陈兴,司豪和廉鹏三人,便是在第一时间回到了云中君的大营当中,而先锋大军的军气和云中君本部的军气,亦是随之勾连到了一切,将来自于外部的窥伺尽数遮断。 “我等一路所向披靡,神君缘何严令我等停滞于此,大军所积累的士气,都快要散尽了。”起身之后,司豪便是出声问道。 三位前锋都统当中,司豪是距离不朽金仙最近的人,追随白泽的时间也最久,是以,他的言辞自然也要强硬一些。 “既然三位都统求战心切,那就继续往前进攻好了。”云中君看了一眼帐中的众将,然后垂下目光,看着大帐当中的地图。 “再令,米英,宣钢,舍未,皿封,登涉五人,各引一都人马,藏入先锋大军之内。” “我营中鼓声为起,你等不得泄露丝毫踪迹,违者,军法从事。”云中君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然后又点了五个都的大军出来。 “云神君之意,莫非是说坠神岛上有三明府的伏兵?” “自我等停步于此,去往坠神岛的探子,从未断过,如今我等对坠神岛,可谓是了如指掌,坠神岛中,绝对不可能有伏兵!”听着云中君的布置,司豪三人当即便是在帐中嚷嚷了起来——这攻城略地之功,他们三人就已经是能够十拿九稳的拿下,既然如此,谁有愿意平白无故的和别人分润他们的战功? “果然,这位云神君是担心我等战功过甚,居功自傲而不听号令。”陈兴三人悄悄的对了一下眼神。 “判断失据,其错在我,抗命不遵,其罪在你!” “你等听令而行便是。”云中君可没有心思去一一说服这些将领们。 “遵令!”听云中君这么一说,司豪三人也只得是不情不愿的离去。 米英五人也是各自领了大军,借着军气的掩护,悄无声息的跟上司豪他们的脚步,然后躲进了司豪他们的营帐当中。 …… “都到了啊!”云中君的瞳孔当中,盈盈紫意一闪而过,望气术下,一道又一道的青色或是金色的气运,出现在他的目光当中。 三明府中,所有的不朽金仙以及逍遥真仙们的方位,都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眼前。 “在坠神岛设伏,引我大军支援,然后里应外合,趁我立足未稳之时,一战而功成。” “计策倒是好计策,奈何我早有防备,那你的这伏兵,便只是我口中的肥肉。”云中君的目光冷冽,然后陡然转身对明庚道人出声。 “明庚道友,你自领大军与此处截下明华神君,阻断和他三明府大军的沟通。”云中君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这地方位于坠神岛以东。 “待我先将周遭的伏兵一扫而空,在与你会合。” 三明府大军的数量,在总数上和神城之军,一般无二,但明华神君自作聪明,要在云中君的面前玩一个四面埋伏,那每一个方向上的大军,自然就被摊薄,而且为了保证他们的包围圈不被云中君集中兵力破开,三明府中的不朽金仙们,也只能是分开来,各自镇守于一处,不可能形成合力。 是以,只要明庚道人截下明华神君,那么三明府的大军,先被云中君将计就计,然后又群龙无首,各自为战,那这一场战争的胜负,便已经注定。 “得令。”明庚道人起身朝着云中君一礼,然后才是上前接过云中君手中的令符——大军当中,这些令符是最重要的法宝,军气勾连之下,大军之间的联系沟通,便是全靠这些令符。 “鸩匡,鸣蛇,化无……”明庚道人口中一连串的名字响了起来,直接就带走了大军当中近乎是四分之一的兵力。 “三明府大军已经到了这坠神岛?”到了这个时候,帐中的众位将领们,才是豁然开朗,明悟了此时的局势。 “明华神君怎么可能放弃地利,出现在这坠神岛和我们决战?” “云神君和明先生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坠神之战 一 从云中君的大营当中离开之后,陈兴三人一路上都没有给米英他们任何的好脸色。 毕竟在陈兴看来,米英他们只是一群抢功的人而已。 回了营寨之后,陈兴三人便是直接整顿了士卒,朝着那坠神岛发起了进攻。 坠神岛上,虽然还有守军的存在,但在之前,陈兴他们派出去的哨探,早就将坠神岛中地形,法阵,以及守军的轮换调度等,摸了个一清二楚。 是以,这一场进攻才发起来,陈兴他们所率领的先锋大军,就已经是势如破竹一般,堙灭了坠神岛的防线,直接就逼近了坠神岛的核心地带——坠神岛岛主府邸的所在。 “我就说了,神君只是多虑了,米英,你觉得我们是继续往前进攻,还是停下来等一等云神君?”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们有条不紊的闯进宫殿当中,搜捕坠神岛岛主行知道人的踪迹,陈兴转过身,一脸得意的看着米英他们。 “陈都统自决便是了,临行之前,神君已经说过,此行我等不闻,不问,不言,不行。” “除非有神君信号,若不然的话,陈都统只当我等都是一群死人便是了。”米英他们躲在陈兴他们的大军当中,竭力的收敛着自身的气机。 他们五万人躲在三万人当中,再如何的隐藏行迹,也难免会有所暴露,好在,所有察觉到他们存在的敌人,都已经被他们斩杀。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司豪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敲了敲手中的金锣,将麾下的大军聚拢,准备继续往前进攻。 司豪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就算是云中君派出传令兵喝止他,他也会将那传令兵扣住,当做没收到云中君的命令一般,一口气直接杀到明华神君的水府面前。 然而,司豪三人才将大军集结起来的时候,整个坠神岛便是轰然倾塌,化作无数的碎片沉没到海水当中,然后无数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只是顷刻,就将司豪他们的阵型给冲散,将三位都统隔绝开来,令他们彼此之间,难以守望相助。 “陈兴,我等你们多时了!”自信无比的声音,在大军当中响起。 “中计了!”这一瞬之间,所有的士卒们心头,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当他们观察四周情况的时候,只觉得周围隐隐绰绰的,敌人无处不在! “不要慌,不要慌。”陈兴他们高声的呼喊道,“云神君的大营,就在八百里之后,待得云中君大军一至,管他什么伏兵,都要烟消云散。” 听着陈兴他们的话,混乱当中的士卒们,才是勉强的多了几分镇定。 “米统领,你们难道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勉强稳定了军心之后,陈兴才是又看着旁边不声不响的米英等人——他这个时候才是发现,虽然他们的阵型被大乱,但米英他们也不知是怎样调度的,依旧是躲在他们前锋的中间,保持着各自阵型的完整,就如云中君所嘱咐的一般,完全不漏痕迹,对于他们所遇到的窘况,更是完全不作理会,丝毫没有要帮他们解围的意思。 “援军?” “陈兴你们想太多了,既然我们在坠神岛设下了埋伏,难道还不会堤防跟在你们后方的大军吗?” “他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机会支援你们?” …… “传令大军缓缓靠前,准备接应陈兴等人。”当坠神岛中的锣鼓喧天,战局陡然之间陷入混乱的时候,云中君便是引着麾下的大军,往那坠神岛处靠拢。 云中君这边才动,明华神君所准备的第二道包围圈,亦是随之而动。 只听得一声炮响,浩浩荡荡的军气,便是从四面八方弥散出来,一位又一位不朽金仙的气机如同监牢的栅栏一般。 “哈哈哈哈哈,可是神城云中君?” “本座等你多时矣。”明华神君的身形在军气当中浮现出来,朗声长笑。 “众将听令,活捉云中君。” “首功者,我当亲自接引他拜入须鸿陛下门中。”明华神君随意的许着承诺——任何一场大战,论及功勋之最,那必然便是领军的统帅,是以,明华神君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许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听着明华神君的许诺,无论是那些寻常士卒,亦或是那些逍遥真仙,不朽金仙们,都是几欲癫狂。 “哈哈哈哈哈。”明华神君正带着大军往前冲击的时候,又一声长笑响了起来,“明华神君,我亦等你多时矣。” 一模一样的言语,在这海域上空回响,明庚道人带着麾下的大军,直接就将明华神君给包了饺子。 “这不可能!” “到底是谁泄露了我的谋划?”明庚道人更是一个妙人儿,在截断明华神君和麾下其他不朽金仙们联系的那一刹那,便是模仿着明华神君的声音,高呼了一声。 于是明华神君麾下,那无数的大军前冲的势头,便是陡然一滞,不管是那些逍遥真仙们,又或者是那些不朽金仙们,见着这一幕,都不由得一愣。 一时之间,他们竟搞不清楚是云中君落入了他们的陷阱,还是他们落入了云中君的陷阱。 “叛徒?” “是了,神君的谋划,天衣无缝,若无叛徒的话,怎么会这么巧,便连神君的所在都被他们给找到?”当明庚道人模样明华道人的言语,高喊出声的时候,那‘包围圈’上的不朽金仙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当中都有些防备。 当云中君的军阵当中,鼓声响起,然后明华神君所布下的,准备里应外合的第一道包围圈,顷刻之间便是四分五裂,坠神岛中,米英他们带着大军直接杀了出来,和云中君兵合一处,然后直接掉头对着最外围的那一层‘包围圈’发起了进攻。 这一刻,对于那‘明华神君’所说出来的‘叛徒’之论,那些不朽金仙们,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质疑! 若是没有叛徒的存在,云中君的步调怎么可能会走的这么巧,每一步都是压着他们的谋划,在云中君的决策面前,他们的谋划,就好像是将自己的爪牙一一的撕下来,然后送到云中君的嘴边一般。 是以,在云中君直接掉头发起了攻势的刹那,周遭的不朽金仙们,第一个念头,不是勾连成一处,相互支援,而是接阵以自保——那叛徒既然能够出卖明华神君,当然也能够出卖他们! 于是,众位不朽金仙们便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原本勾连成一片的军气,在顷刻之间四分五裂,化作八个泾渭分明的个体——三明府中,每一位不朽金仙,都执掌着一个军阵。 “你这个叛徒!”遥遥的,那些不朽金仙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眼里,都清清楚楚的显露出了同样的意思——若不是叛徒的话,在大战的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截断和大军的联系? “好有趣的明庚道友。”看着这意外的惊喜,云中君也不由得会心一笑。“此战之后,明庚道友必居首功也!” 明庚道人之前的那一句,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若是在云中君功法任何一位不朽金仙的时候,余下的不朽金仙们,兵合一处,那云中君想要将三明府的大军一网打尽的话,还得费些手脚,只得六七成的把握,但如今,这些不朽金仙们,各自拥兵自保,既不敢主动求战,又不敢舍了明华神君撤退,如此一来,云中君原本的六七成把握,便是化作了十成十的把握! 最重要的是,在八位不朽金仙各自分开之后,云中君对他们的攻伐,更是能够将己方的伤亡控制到最小——毕竟,这一次和他出征的士卒,可不是那小寨当中的‘歪瓜劣枣儿’,作为主帅的云中君,自然也会对这些士卒们更珍视一些。 第二百三十章 坠神之战 二 在大军相互碰撞的时候,云中君本能的就运转了星辰戮神刀的神通,然后将军气化入这神通当中,朝着面前不朽金仙坐镇的军阵当中斩落。 那些坐镇军中的不朽金仙们,本就不是云中君的对手,此时云中君这边,又士气大胜,是以,云中君一刀落下,他面前敌方的军气,便是被直接的扑灭,军阵崩溃的时候,三明府的军阵当中,每一个士卒,都是在军气的反噬之下,气血涌动,没有了再战之力,那些想要逃遁的不朽金仙,被那摄人的刀光一阵,也只得是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 森然浩荡的刀光,接连在天地之间亮起了八次。 每一次刀光的落下,都意味着一位不朽金仙所率领的军阵崩溃,那位不朽金仙,也已经成为俘虏。 一直到云中君将八位不朽金仙的军阵一一扫灭,然后以军气封禁了那些不朽金仙们的元神和法力之后,那些不朽金仙们都还在争辩,他们当中,到底谁才是那个叛徒。 …… “我的天,云神君你那边这么快就结束了?”当云中君将八位不朽金仙的军阵都扫灭之后,带着犹有余力的大军,和明庚道人所率领的大军会合的时候,明庚道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虽然已经围住了明华神君,但从开战到现在,他连明华神君守在外围的防线都还不曾破开。 结果云中君呢?都已经是将余下八位不朽金仙的军阵给一一扑灭,然后还有余力来支援自己! 云中君带着大军加入之后,围住了明华神君的大军,士气便是再度跃升了一个层次。 跟着云中君而来的士卒们,接连八次硬碰硬之后,固然是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但每一个士卒的瞳孔当中,都闪烁着兴奋无比的光彩。 八次碰撞,便扑灭八位不朽金仙所率领的军阵,这样的效率,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一些脑子活络的将领士卒们,已经是在暗地里盘算,在这一战之后,自己能够获得多少的战功,自己所获取的战功,又能换到什么东西了。 至于说身躯上的疲惫,谁会在乎呢? 只要跟着云中君跑一趟,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战功! “还得多亏明庚道友你那神来一句,叫那些不朽金仙们彼此之间没了信任,若不然他们兵合一处,要拿下他们可没这般轻松。”云中君笑着摇了摇头。 跟着云中君而来的那些将领们,此刻看着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满满的都是敬仰。 战争便是这样。 只要你能赢,那么你所有的决策都是正确的,所有的调度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要你能够安稳的带着众人取得胜利,那么所有的士卒,所有的将领,都会无条件的拥护你。 就算他们无法理解你的决策,但当你号令下达的时候,他们也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在云中君和明庚道人沟通的时候,那些跟随着云中君而来的士卒们,已经是手舞足蹈的和旁边的人讲述起了他们之前的战局——虽然他们什么也不清楚,更不了解云中君是怎么做到弹指之间,就破了那些不朽金仙们驻守的军阵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同僚的面前炫耀,然后享受同僚战友们那充斥着无穷羡慕的目光。 “噫,这一战之后,云中君只怕就再也不需要我在军中调和上下了。”明庚道人乃是龙城当中最为玲珑剔透之人,当然能够感觉得到,大军当中那飞快转变着的风向。 虽然早就知晓这一天必然会到来,但来得这么快,还是令明庚道人觉得意外无比。 “明庚道友说笑了。”云中君的目光落到了明华神君的大营当中,朦朦胧胧的军气四处涌动,将明华神君营中的一切,都隐藏与那军气之下,虽然云中君能够通过望气术判断明华神君大营当中每一个节点的位置,但想要看清明华神君大营当中具体的布置,还是力所不逮。 正是因为如此,在各种战争当中,云中君最讨厌的,便是攻坚战,最喜欢的,则是防守战和遭遇战。 虽然被包围,但明华神君大营的军气,却是平稳无比,没有丝毫的波动,由此可见,明华神君的大军当中,完全没有因为被反包围而出现任何的混乱。 “不愧是镇守寿埔海域的明华神君,不说其他,光看着一手令军中稳定不起波澜的手段,就已经是足以令人叹服。”良久之后,云中君的目光才是从明华神君的大营上离开。 在明华神君的大营之外,龙城一方的大军,正团团围绕着明华神君的大营,对三明府的大军发动进攻。 不过每一次的进攻,都被明华神君麾下的将领们从容无比的击退。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明华神君麾下的大军,士气竟是有了些许的提升。 “府主,那明庚道人麾下,似乎是有援军前来。”又几次的接触之后,明华神君的麾下的将领,终于是判断出了围攻他们的大军内部的变动。 那些围攻他们的大军,在轮换的时候,换上来的士卒们,虽然体内的法力比不上之前的士卒,但每个人的战斗意志,以及求胜的心态,都是远远的超出了之前的士卒。 最重要的是,这些士卒的瞳孔当中,隐藏着一种必胜的信念,似乎是这些人对于这一战的结果,没有丝毫的质疑一般。 明华神君知晓了这情况之后,他的神色也是变得慎重了起来。 ——就算是在神庭的时代,这样有着必胜信念的大军,也绝对称得上精锐,这样的大军,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才能够培育出来。 自龙汉大劫以后,虽然明华神君会三明府的士卒异常看重,对大军的训练更是关注无比,但三明府的士卒,距离成为这样的精锐,还有这相当遥远的距离。 “龙城镇压水眼,与龙族的战争无休无止,他们是如何养出这样一支大军来的?” “难不成他们在和龙族的战争当中,从未有过败绩不成?”明华神君一脸狐疑,然后踏出了营帐,想要亲自看一看他预想当中的龙城精锐。 …… “明庚道友你看,明华神君也出来了。”望气术之下,明华神君才出现在大营的边上,云中君便已经是锁定了明华神君的存在。 “想不到明华神君堂堂一府之主,也会隐匿行迹于暗中窥伺敌阵。” “实在是笑煞人也。”云中君大笑着道,目光直接落到了明华神君的身上。 大战当中,要保证己方的伤亡最小的最好方式,便是如云中君之前破开那些不朽金仙们的军阵一般,引军气己身,直接以硬碰硬的方式,破灭对方的军气,崩溃对方的军阵——同时,这也是结束一场战争最快的方式。 不过要一击功成,还须得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敌军的军阵当中,军心涣散,如此云中君才能窥到破绽,否则的话,这一刀落下去,便是两败俱伤的结局,除了明见虚实的云中君以外,就算是真正的名将,也极少有敢在战阵当中用处这种战法来的。 至于说如云中君一般,将这种手段当做惯常的手段,更是叫人想都不敢想。 “原来云神君也到了阵前。” “不过龙城当中引军之人,只得云神君和明庚道友两人,此刻你二人齐齐而至我军阵前,就不怕我和外围伏兵,里应外合,将你龙城之军一鼓而破?”明华神君也算是一个久经战阵之辈,是以,在云中君出声试图动摇他大军军心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便是反唇相讥,以保证自己大军当中的军心稳定。 在他看来,同为不朽金仙领军,他们彼此之间,就算是有差距,这差距也有限得很,只要他能够保持大军军心稳定的话,那就算是败,也只是一场小败而已,全身而退,毫无难度。 “明华神君所说的外围伏兵,可是相安澜,西门佐等几位道友引于外围的大军?”云中君的声音响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摧枯拉朽 面对明华神君的时候,云中君最担心的,就是明华神君老老实实的而在军阵当中当一个缩头乌龟,丝毫不回应他的言语,这样一来,只要明华神君坐镇于中军不乱,就算是他大营当中军心稍稍动摇一些,那也极为有限。 但此刻,明华神君既然出声回应了云中君,那接下来局势的发展就由不得他了! “云中君,你若是折身强行击破西门佐他们的埋伏圈还好,你神城大军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你舍了西门佐与我正面对阵,那我只需要等到西门佐等人合围过来,便是你授首之时。” 明华神君一边出声,一边调动着大营当中的防御,避免云中君不顾一切的强冲他的大营——在他所面对的战场上,云中君麾下大军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大营当中的守军,在明华神君看来,他现在的唯一的破绽,就在于他的大营本身,若是在外围的西门佐等人合围之前,他的大营被云中君集结了优势兵力强行打破的话,他这一场战争的谋划,便算是被云中君给彻底的破去。 “虽然上一个纪元从未听说过云中君的名字,但能够抓住我唯一的破绽孤注一掷,可见这云中君在兵事上,还是值得称道的。”明华神君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满的都是欣赏之意。 就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破绽,但这种孤注一掷的决定,也不是谁都敢做出来的,毕竟,这样的决断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一战之后,若是能够折服他作为我的副手,那么之后不管是面对神城还是面对龙族,我必然都是从容不少。”明华神君斟酌着此时的局势。 “明神君的意思,莫不是以为我已经必败无疑?”云中君笑着道。 “若你不能破我大营,则必败无疑!”明华神君笃定无比。 “既然如此,那么明神君不放猜一猜,我什么时候能够破你大营。”云中君不慌不忙,任由明华神君组织大营当中的防线,稳定着大营当中的士气——明华神君大营当中士卒的士气,在明华神君的鼓动之下,稍后士气崩溃的时候,就会越发的无可挽回。 “我赌你破不了我大营!”明华神君只能这么回应道。 听着明华神君的回应,大营当中的士卒们,都是齐齐的呼号起来,大军的士气,便在这一刻已经 攀升到了极限。 “我赌你的大营现在就会被破。”星辰的光芒凝聚为一,浩浩荡荡的军气在云中君的手上化作灿烂的锋芒。 “除非你已经破去了西门佐他们八人。”明华神君亦是有浩荡军气加诸于身。 而云中君所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明华神君话音才落,一连八杆旌旗被云中君从云端上直接投掷到明华神君的大营当中。 ——这八杆旌旗,便是在明华神君的预料当中,此刻应该合围而来的那八位不朽金仙的旌旗。 在两人之前的对话当中,这八位不朽金仙已经是成为了胜负手一般的存在,成为了明华神君最大的依仗,成为那些士卒们最大的信心。 但此刻,这八杆旌旗被云中君抛出来的时候,明华神君大营当中士卒的信心,彻底的崩溃! “怎么可能?”连明华神君自己,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种恍惚无比的状态当中。 距离明庚道人率军包围他,截断他和八位不朽金仙的联系,到现在才多久的时间? 就算是那八位不朽金仙直接率军投降,云中君接受大军也不可能有这么快! 而就在这军心崩溃的刹那,煌煌的刀光,如同垂天之云一般以倾天之势垂落——这是明华神君的第二个意料之外。 直接以军气为兵刃的攻伐,这样的手段,没有任何一个统帅能想象得到。 是以,明华神君大营当中,本就已经开始动摇起来的军气,在这煌煌的刀光之下,直接堙灭。 倒卷的军气在每一位士卒将领们的经络当中涌荡席卷,叫那些士卒们,直接就丧失了战斗力。 这一战决定三明府的战斗,便于此宣告结束! …… 三明府的大军尽数覆灭与坠神岛之战之后,整个三明府,便是彻底的进入了一个不设防的状态——三明府中的九位不朽金仙,连同各岛的岛主,一众逍遥真仙等等,尽皆被生擒,是以,在那一战之后,云中君便是直接和明庚道人一起,带着明华神君等人接掌了三明府。 而他麾下的都统们,则是带着麾下的大军一路跑马圈地,抢占三明府当中的各处岛屿,以求尽快的将三明府纳入控制当中。 “你是如何知晓我动向的?”三明府中,明华神君看着面前的云中君,一脸的不甘。 到了这个时候,明华神君当然也能够知晓,自己的失败,不是偶然,更能够看得出来,自己的调兵遣将,一举一动都在云中君的把握当中。 在没有被察觉的时候,他的十面埋伏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但在云中君他们有了察觉的情况下,他的十面埋伏除了摊薄自己的兵力之外,便是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云中君看着面前的明华神君,虽然已经受了云中君的禁制,被封禁了所有的法力,元神也是被压在肉身当中,但明华神君的姿态,依旧是非常从容。 “难道我们当中,真的有你们的棋子?”明华神君内心当中,几番斟酌都想不通,除了内奸的出卖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够令自己的调度,被云中君看的一清二楚。 明华神君又想起了他被明庚道人率军阶段的时候,明庚道人模仿他的言语喊出来的那一句话。 “八位不朽金仙军阵勾连为一体,就算是数倍之军强攻,他们据守不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又怎么会被云中君引军给尽数扫灭?” “唯一的可能,便是军阵当中,有不朽金仙跳反,从内部混乱军阵。” 思及此处,极度不甘的心绪,从明华神君的心头涌现出来。 无论是什么时候,内奸和叛徒,从来都是最招人恨的东西,十拿九稳的谋划,因为内奸的存在而毁于一旦,更是令人无法接受。 “内奸?”云中君笑了起来,“明神君你被明庚道友隔断的时候,西门道友他们,也是这般的想法。” “所以他们才是在第一时间,各自接阵以自保。” “然后的事,想来明神君你也便知晓了。” “相互生疑,自然便军心涣散。” “本就不是我的敌手,军心再一乱,胜败不问可知。” “没有奸细,那你是如何知晓我调度的?”明华神君再次问道。 他并不担心云中君会虚言欺骗他,毕竟,他现在作为阶下囚,云中君完全没有欺骗他的意义,若是不想讲的话,不做理会也就是了,虚言相欺,除了彰显云中君气象狭小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真的以为你的调度很隐秘吗?”云中君摇了摇头,将之前对明庚道人的说法,再度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片刻之后,明华神君在心中再度推演了一遍战局,然后在云中君的面前复盘,想要重新演示一场三明府的攻伐。 但无论明华神君提出怎样的战略,云中君都能够从中找到不少的破绽和漏洞——挑刺而已,换做谁来,都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在我的面前,无论你是做什么谋划,只有一个结果,做多错多,仅此而已!”最后,云中君以这句话结束了和明华神君在纸面上的复盘。 “我竟有如此多的破绽吗?”一番纸面上的争斗之后,明华神君已经是一脸的恍惚,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 虽然云中君在化解他的谋划之时有诸多牵强之处,但战争就是这样,胜利者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就算其中有不合理的地方,那也只是他人不能理解而已。 更何况,他所提出来的种种谋划,云中君所看到的漏洞,都是切实存在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师北海的动作 “现在,明庚道友可以试着招揽一下明华神君了。”从关押明华神君的地方出来之后,云中君才是对着明庚道人点了点头。 若是抛开那些先天神圣的话,东海任何一域的力量,都超过了东海龙城,是以,在明华神君等人被活捉之后,明庚道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招降此人——无论是他们继续攻略东海,还是以后杀上洪荒大地和巫族作战,他们现在的人手,都远远不够。 一边发动征伐,一边受降敌人,如此才不会令自己的实力,被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消磨得越来越低。 若不是为此,云中君才不会和明华神君废那些话。 …… 在接管了三明府之后,师北海亦是离开了龙城,往先天神圣须鸿道人的神宫而去。 三明府已经平定,按照白泽的谋划,现在便轮到师北海去激怒须鸿道人,以保证他们占据足够的大义,不会授人以柄。 “师道友这是来我宫中耀武扬威了吗?”当师北海到达须鸿道人神宫的时候,三明府易主的消息,已经是在寿埔海域当中扩散开来。 三明府附近的几位府主,也已经是赶到了须鸿道人的神宫当中求见须鸿道人,想要问一问他们接下来的战略重心,是想办法收复三明府,还是紧守自家的领域。 一攻一守,两个截然不同的决策,将注定他们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兵力调动。 “须鸿道友言重了。”师北海脸上挂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三明府之战的前后,须鸿道友想来也已经知晓,若不是明华先对我们龙城的士卒动手,在出言寻衅的话,我龙城的将士,还都守在水眼之下,又怎么会踏出龙城?” “太一道友接掌龙城之后,倒是好大的威风。” “区区一个逍遥真仙的性命,便要拿我寿埔海域的府主来抵命。”听着师北海说起三明府之战的前后,须鸿道人的神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三明府之战的起因是什么?不过只是一个逍遥真仙的性命而已。 但那一战之后,寿埔海域的损失有有大? 一位渡过了三衰的不朽巨头,八位能够坐镇一方的不朽金仙,再加上数不清的逍遥真仙和寻常士卒! 这样的损失,足以是叫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痛彻心扉! 最重要的是,作为龙城之外的第一道防线,明华神君他们的责任,便是要保证在龙城失陷之后,能够将龙族大军封锁在龙城之内,等着东海各府各域的大军抽调兵力前往支援,是以,三明府中,无论是论及士卒的精锐程度,还是明华神君这位不朽巨头对战阵的把控调度,在整个寿埔海域当中,都是首屈一指。 东海龙城的大军,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攻取三明府,自然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占据寿埔海域当中的其他水府。 “区区一个逍遥真仙?” “须鸿道友这话就着实是伤人了。”师北海面色肃然,以一种近乎是训斥一般的言语出声。 “龙族乃是东海第一大敌,为了将龙族锁死于水眼之下,龙城无数大军,可谓是抛头颅洒热血。” “若是没有他们,须鸿道友你如今有怎么会有安坐于这神宫的机会?” “龙族当中,虽然没有了太乙道君,也没有先天神圣,但不朽金仙的数量却从来没有少过。” “若是那些不朽金仙率领大军前来,就算是须鸿道友你作为先天神圣,也得仓皇而走!” “如今倒好,须鸿道友你一边享受着我龙族士卒死战的好处,一边又不屑于我龙城士卒。” “真真是好一个忘恩负义!” “也难怪,毕竟你有先例之前。” “龙族神庭才一覆亡,你们就急急忙忙的强占了龙城,将龙族锁死在水眼当中,自个儿分了这东海之地。” “不当人子,师北海,你实在是不当人子!”师北海话音才落,须鸿道人手上便是出现一面流风扇,扇面一铺,便有罡风从穹天之上被须鸿道人引下来,朝着师北海席卷而去。“今日我与你定难两全!”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归于龙族的麾下,托庇于龙族神庭当中,然后在新纪元中,趁着龙族跌落到低谷的时候,对龙族落井下石,这件事,可以说是东海四十九位先天神圣们心中说不出来的痛——神庭的时代,坐镇东海的先天神圣,又岂止他们四十九人?但在龙族神庭覆灭之后,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也只是选择出走,而不是像他们四十九人一般,直接就瓜分了这偌大的东海,将东海之地据为己有,还对龙族落井下石,心心念念的要将龙族封死在那水眼之内。 就连龙族流落于天地之间的传承,都快要被这些先天神圣们给抹杀殆尽。 常言道,骂人不揭短,但师北海的言语,却是字字句句都直戳须鸿道人的短处,将他最阴暗的心思剖解在阳光之下,这叫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如何能忍得住心中的怒气? “须鸿道友,不过只是‘区区’逍遥真仙而已,怎么还为此动了真火?”师北海的实力,一直都是先天神圣们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撮,就算是须鸿道人占了先手引下了穹天罡风,但师北海只是衣袖一扫,便将须鸿道人引下来的罡风给打散。 师北海的原身,乃是鲲鹏,入水为鲲,腾空化鹏,本就有着驾驭风与水的权柄,须鸿道人引下来的罡风,又岂能奈何得了师北海? “好了,师北海,徒弄口舌之利毫无意义。” “你的目的是什么,就直说吧!”一击无功之后,须鸿道人也是快速的冷静下来。 神庭的时代,须鸿道人曾经参与过追捕师北海的行动,对师北海的实力,他也算是知之甚深,他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奈何得了师北海的。 “咦。”看着须鸿道人只是一击便冷静了下来,师北海也不由得挑了挑眉,露出了些意外之意。 “我的意思倒也简单。” “三明府的明华,要我龙城亲自去他那里取一个交代,所以我便令云中君领兵去了。” “既然须鸿道友你也知晓了前因后果,可知此事,错不在我。” “如今三明府之战已经结束,便请须鸿道友替那明华补上一个认错的信书罢。” “你……”听着师北海的要求,刚刚才冷静下来的心绪,不由得便是勃然大怒——师北海这是要他明示东海,他主动放弃了明华神君这位不朽巨头! 虽然这比不上明庚道人亲自去往三明府要求明华神君负荆请罪的羞辱,但藏在这背后的险恶,却是远远的超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若是在三明府之战以前,须鸿道人放弃了明华神君,以此作为对东海龙城的赔礼,那么东海的众位先天神圣们,只会认为这是须鸿道人顾全龙城镇压水眼的大局才做出来的让步,对须鸿道人的名声,非但没有任何的影响,反而会让人更加的高看须鸿道人。 但此时,三明府陷落,明华神君等人,也成为了龙城的阶下之囚,这个时候师北海上门要求须鸿道人放弃明华神君,那给人的感觉,就只会是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胆小怕事,没有担当,连自己麾下的辅助都护不住! 不,不仅仅如此,在师北海的这一番言语之后,就算是须鸿道人想要假装对此事一无所知都做不到,他只能选择竭尽全力将明华神君从龙城当中救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须鸿道人好不容易才再次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师北海便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出声道。 “三明府一鼓而下,由此可见,须鸿道友麾下兵事之松懈。” “寿埔海域作为龙城之外的第一道防线,怎能如此?” “在须鸿道友整顿好寿埔海域的兵事之前,这三明府就先由我们龙城管着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须鸿求援 “欺人太甚!” “师北海那厮,实在是欺人太甚!” 师北海离开以后,须鸿道人连等在他神宫当中等着他决策的各位府主们都顾不上,便是直接施展了神通,去往了最近的林朝海域。 林朝海域的主宰,乃是一位名为能涂的先天神圣,前不久,能涂邀请了十余位先天神圣在他的万木宫当中参衍大道,若不是因为三明府的变故,须鸿道人此刻,便已经在林朝海域了——当然,须鸿道人现在去万木宫,却不是为了论道,而是为了求援。 “师北海是在是欺人太甚。”万木宫中,须鸿道人一脸的悲愤。 而能涂等几位先天神圣,则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此事须鸿道友应当向东王陛下求救才是,相我等诉苦,又有什么用处呢?” “能道兄莫非是以为我来此只是为了自己吗?”听着能涂等人话中的拒绝,须鸿道人的声音也是冷了下来。 “师北海等人仗着太一的威势,先强取了龙城,再占据三明府,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几位道友试想,若是我寿埔海域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他他们接下来会将目标落到谁的身上呢?” 须鸿道人勾描出一个可怕的未来。 “龙城虽然易守难攻,但却不是休养生息之地。” “而现在,他们已经是将爪牙从龙城当中伸了出来,若是叫他们在寿埔海域当中站稳了脚跟,以寿埔海域作为修生养息之地发展起来,那以他们的威势,以他们从水眼当中杀出来的军威,纵观东海,有哪位道友能挡得住?” “能涂道友你可以吗?” “勾应道友,你可以吗?” “亦或是奇犽道友,你挡得住?” …… 须鸿道人似乎是要撕破脸皮一般,目光在众位先天神圣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强大无比的压迫,叫这些先天神圣们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云中君兵出龙城,而须鸿道人的寿埔海域便是拦在其面前的第一道防线,只要寿埔海域不失陷,那么龙城之军,便会被牢牢的牵制在寿埔海域当中——一旦是寿埔海域史前,那其他的先天神圣们,自然难以置身事外。 “须鸿道友找寻我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想要我们出手镇压师北海吧?”沉默了片刻之后,能涂道人才是在须鸿道人鱼死网破的威胁之下出声。 三明府之战,无论是一个巧合还是龙城之人刻意布局,但无论如何,那一场战争当中,占了礼的,都是龙城一方——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占据了三明府之后,龙城大军,并没有要继续往外席卷的意思,而是直接停在了三明府中。 是以,无论如何,能涂他们都不可能主动向师北海出手的,否则的话,师北海他们便立刻是有了脱离龙城,席卷天地的大义。 这样一来,最后吃亏的,也只是能涂他们这些先天神圣自身——他们和须鸿道人虽然熟悉,但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若是须鸿道友想要调节矛盾的话,我倒是可以厚颜做个中人。”能涂的言语当中,带着些许的嘲弄。 调解当然是不可能调解的——若是须鸿道人能够忍得下这口气,他也不至于是来到这万木宫求援,甚至不惜和能涂等人撕破脸皮。 “这点轻重我还是有的。”看着几位先天神圣们不善的脸色,须鸿道人心头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他很想鼓动众人联手镇杀师北海,一抒心中恶气,但就算是先天神圣,也终究难免为形势所制。 “龙城镇压水眼,责任重大,我又怎敢因一己之私,令龙城防卫空虚?” “若是引得龙族倾巢而出,那就是我的罪过了。”须鸿道人低下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而已。” “我和他的争端,因三明府而去,便也因三明府而中。” “我只希望几位道友能够陪我走一遭龙城,请几位道友做一个见证。” “我要引麾下之军,和占据了三明府的龙城之军一战。” “若是败了,那我便自认没有能力作为龙城的后盾,甘愿将这寿埔海域一分为二,一半让给诸位道友,一半让给龙城。” “我若是赢了,那便要师北海亲自向我请罪,将那罪魁祸首云中君交给我处置!” 听着须鸿道人的话,众位先天神圣不由得都是手指一颤。 须鸿道人提出来的这个条件,是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若是须鸿道人败了,那么他们便能够得到半个寿埔海域,以及这半个寿埔海域当中的气运。 若是须鸿道人赢了,他们作为先天神圣之间争端的调解者,在师北海他们踏出龙城的时候,将他们封锁回龙城当中,同样也能够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名望。 ——也即是说,只要他们一起走一遭龙城,那名与利便必然是能够得其一。 东海一众先天神圣们为什么要结成联盟瓜分东海?无非便是为了东海的气运。 而无论是调解争端带来的名声,还是须鸿道人给他们的半个寿埔海域,都能够极大的增加他们从这东海当中所攫取的气运。 ——后者是直接的利益,而前者,有了名声,那么愿意留在他们各自海域的种族,自然也就随之变多,这样一来,他们所能获取的气运,自然也就随之变得更多。 至于说此事会不会得罪师北海他们,能涂等人却是谁也不顾上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又谈何得罪不得罪的呢? “须鸿道友何必如此,我等相识已久,又为同僚,只不过是帮个腔以壮声势而已,这样的忙难道我们还不会帮?” …… “须鸿道人直接离开了寿埔海域?”龙城当中,白泽道人看着寿埔海域当中传来的信息,片刻之后,便是展颜一笑。 “看来,他已进入彀了!” “怎么说?”旁边的师北海问道。 “三明府之争,我等手握大义,不曾授人以柄,须鸿道人丢了三明府,绝对不会去蓬莱岛诉苦!” “那么他匆匆离开这寿埔海域,必然是去了周边的几个海域,向那些先天神圣们求援。”白泽笃定无比的道。 “那他到底是想要请那些先天神圣们做什么呢?” “对我们出手?” “不可能!” “无论是须鸿道人还是周遭的先天神圣们,都没有这个胆子,毕竟,在那紫霄宫的时候,太一道兄可是威压众神。” “不是直接出手的话,那就只能是撞一撞声势。” “他想要对云中君动手!”念头转动着,白泽很快就从须鸿道人的动作当中判断出了须鸿道人的目的。 “三明府之争,已经尘埃落定。” “但很显然,这位须鸿道人并不甘心失败。”白泽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欣然。 “师道友,此次你当居首功。” “功不功的,倒还两说,不过此次之后,我师北海的名声,怕是要坏的彻彻底底了!”师北海摇了摇头。 就如他所说的一般,功劳对他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和须鸿道人的对话传开之后,只怕整个东海,乃至于整个洪荒天地都会知晓他小肚鸡肠,牙尖嘴利的名声了。 …… 又数十天之后,须鸿道人回到了寿埔海域,然后令寿埔海域的各位府主开始整顿军备,集结兵力。 之后,众位先天神圣们才是出现在了龙城之外。 “师道友可在否?” “万木宫能涂有要事前来与师道友相商。” 执掌龙城的白泽道人,也是给了这些先天神圣们极高的礼遇,直接便调动了龙城的禁制,在龙城上空幻化做了云宫神桥,请众位先天神圣们在那云宫当中相聚。 ——毕竟,就算是先天神圣,也不敢无视龙城当中那错综复杂的禁制。 “白泽/师北海,见过诸位道友。” “诸位道友此来何事?”白泽给师北海使了个眼色。 第二百三十四章 须鸿的决断 一 “三明府之战,已然终结,若是诸位道友乃是为三明府而来的话,就不要开口了!”看着白泽的眼色,师北海的脸色不由得一黑。 “师道友少安毋躁,三明府之变,乃是明华神君咎由自取,我等自然不会多做喙言。” “更何况,师道友莫非以为那明华神君还能支使得动我等一众先天神圣不成?”能涂道人朗声笑道,目光居高临下的在龙城当中扫过,将龙城正中间的几座宫殿,尽数看在眼中。 “我等此行,却是为了这东海大局而来。” “六位先天神圣?”看着龙城当中,六座相争先天神圣的宫殿,能涂道人的瞳孔,不由得猛的一缩。 “东海四十八位先天神圣,各自镇守一域以应对凶兽肆虐。” “此外,又有龙城镇压水眼,我等齐心协力,才是有了如今东海的安稳。” “若是我等内部起了龌龊,叫水眼之下的龙族知晓了,只怕他们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正是如此,我等才是厚颜来此,想要做个和事佬,调和师道友和须道友之间的矛盾。” ——作为事主的须鸿道人,则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闻不问,不言不语,任由能涂道人发挥。 “调和矛盾?” “不知道能涂道友打算如何调解我和须鸿道友的矛盾啊。”师北海脸上带着显眼无比的假笑。 “师道友,休得滋事,且先听听能涂道友是个什么章程。”白泽伸了伸手,制止了师北海的跃跃欲试。 见此,能涂道人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师北海他们愿意谈,那总是能够谈出来一个结果的,毕竟,须鸿道人的要求,实在是太低太低! “师道友之前有言,称我寿埔海域武备松弛,难以作为后盾。” “此言传出以后,我寿埔海域的大军,皆有不服。” “是以,我想要和师道友做一个赌斗。” “师道友既然嫌弃我寿埔海域的大军无能,便不妨来称量一下我麾下大军的实力。” “若是我麾下一众士卒,不堪一战,那么这半个寿埔海域,我便拱手请师道友代为主持这半个寿埔海域的局面。” “若是我麾下的士卒,能够令道友刮目相看,那便请道友退出三明府,交出罪魁祸首云中君,再亲自像我寿埔海域一众将士认错,承认自己看走了眼。”须鸿道人往前一步。 “啧……”听着须鸿道人的条件,白泽和师北海不由得又是一愣,一时之间,竟是对须鸿道人生出了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一口气舍了半个寿埔海域,这样的决断,真的是之前被师北海用言语逼到死角的须鸿道人能够做出来的? “这……”白泽犹豫了起来。 须鸿道人的这个条件当中,藏着一个险恶的陷阱。 若是白泽直接应下了他的赌约,那就只能说明白泽等人一开始就不是个安分的心思,如此一来,能涂道人等先天神圣,自然便会对白泽他们施以十二分的警惕,然后他们自然便会合力遏制龙城的壮大——白泽不用问便知晓,那剩下的半个寿埔海域,就是须鸿道人在赌战失败之后,用以反扑的后手,无论是他借助那半个寿埔海域的力量和龙城纠缠,亦或是直接将其他的先天神圣们引入那半个寿埔海域当中,都会对龙城的战略,造成极大的影响。 是以,虽然须鸿道人的提议落到了白泽心坎上,但白泽也不能直接答应须鸿道人的请求。 “半个寿埔海域?”片刻之后,白泽脸上露出了无奈至极的苦笑。 “须鸿道友这就过分了。”白泽指了指身下的龙城。 “道友也看到了,龙城之人,就这么点,若不是数万年来,东海各府都在不断的往龙城派出人手,说不得龙城现在连镇压水眼的大军都抽不出来!” “须鸿道友以半个寿埔海域为饵,我龙城又哪里有统帅这半个寿埔海域的人手?” “总不能继续抽调镇压水眼的大军吧?”白泽摇着头,拒绝了须鸿道人的提议。 “以我之见,这个赌斗,还是罢了,罢了。” 白泽这么一个以退为进,须鸿道人立刻便是着急了起来。 为了一抒胸中恶气,他宁愿是将这寿埔海域都弃之不用,如今白泽却不接招,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不过只是人手问题而已。” “这半个寿埔海域当中,难道还能少得了人手不曾?” “白泽道友尽管放心,若是这一场赌斗我输了,那这半个寿埔海域的大军,我也尽数都留给你们,定不让你们无人可用。”须鸿道人拍着胸膛。 “这样一来,白道友总不会有后顾之忧了吧?” “若是白道友对龙城之军实在没有信心,那也无妨,只需将三明府还给我,那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就是了。”须鸿道人再次出声,却是反将了白泽一军。 “须鸿道友都这么说了,那为了大军着想,这一场赌斗,我等也只好接下来了。”白泽的眉头稍稍一动,师北海便立刻是理解了白泽的意思,然后扮做了一副‘自作主张’的模样。 “师道友你……”师北海话音才落,白泽便是脸色大变。 “须鸿,你说吧,要怎么赌!”师北海丝毫不顾忌旁边的白泽道人,自顾自的出声,“太一道兄闭关之前,着你我共掌龙城,但须鸿道友是要跟我赌斗,而不是跟你赌斗!” “白道友,你并没有干涉我的资格!”师北海不满的道。 见此,白泽也只得是长叹了一口气。 “师道友痛快!”须鸿道人的目光落到师北海的身上。 “既然师道友认为我麾下大军不堪一击,那你我便赌一赌这军阵兵战之法!” “我已抽调大军在三明府外立下大营,你便试试,能否以三明府的大军攻破我的大营。” “半年之内,若是我大营被,那我便算是输了。” “反之,就是你输了。” “如何?”须鸿道人此时,颇有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气概。 “双方兵力几何?”师北海问道。 “三府之军!”须鸿道人立刻便给了回应。 “传闻大军精锐,有以一敌十之能。” “龙城大军久经战阵厮杀,若真是精锐的话,以一府之军,破三倍之敌,当不在话下!”须鸿道人理所应当的增加着自己的筹码。 三倍的力量对比,看起来有些苛刻,但算上须鸿道人下的赌注,但若是算上须鸿道人下的赌注,也不至于是令人无法接受。 “怎么样,师道友不会不敢吧?” “赌了!”师北海当即便是出声。 …… “我倒是小看了须鸿道人!”作为见证的能涂道人他们,先一步去往了战场之后,白泽道人幽幽的声音,才是在师北海的耳边响起。 “此话怎讲?”师北海问道——须鸿道人的一切应对,明明都在他们的计划当中,可谓是被他们牵着走,如此又哪里来的小看? “此战他若是胜了,自然是威势大涨。” “但他若是败了呢?” “当然是舍了这寿埔海域而走!” “但问题是,在三明府落于我手之后,这虚弱姿态尽显无疑的寿埔海域,还属于他吗?” “难道他不让出来,我们就不会自己去取?”白泽反问道。 “这位须鸿道人倒是精明,打得一手好算盘!”白泽笑了起来。 他已经是完全摸透了须鸿道人的思路。 这一场赌斗,从一开始,须鸿道人就在其中藏了陷阱。 ——若是须鸿道人输了,那么他麾下的士卒,便会成为龙城的将士,成为云中君的战友。 这也即是说,在这一场赌斗当中,云中君的取胜的把握越高,那在赌斗当中,就越是会显得束手束脚! 毕竟,这一场赌斗他们给对方造成的伤亡越大,那么赌斗胜利之后自己的损失也就越大。 此为,投鼠忌器之策! 第二百三十五章 须鸿道人的决断 二 “好一个投鼠忌器之策!”当师北海带着赌约来到三明府的时候,云中君也不由得狠狠的拍了一下手掌。 才听到师北海所说的,那位须鸿道人输了以后,会将他麾下的人手连同半个寿埔海域一起交给龙城,云中君便意识到,这是那位须鸿道人的攻心之计——那些人手都生活在这寿埔海域当中,须鸿道人输掉了半个寿埔海域之后,除了将那些人手留在寿埔海域当中以外,还有什么选择? 躲开了,须鸿道人就是在用龙城的东西和龙城打赌,顺便惊醒一番云中君,想要以此令云中君在赌斗当中,束手束脚。 “不对,不对!” “这一战,他的目的绝对不仅仅如此。” “莫非……”片刻后,云中君起身,在这三明府中来回踱步,然后抬起头,展开了望气术。 三明府的边缘,须鸿道人已经是领着这一次参与赌战的大军,在海面上铺开了军阵,摆开了营寨——这汪洋大海,一览无余,任何一处地方都能够令大军铺开,是以,赌斗的双方,直接就将战场选定在了三明府和无光府的交界处。 青紫交错的气运所化的天柱,横贯于天地之间,那天柱之下,整个寿埔海域的气运虽然有些起伏,但被那气运天柱给牢牢的镇压着,不见有丝毫的消散。 很显然,哪怕有了三明府的变故,但以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的实力和底蕴,依旧是能够稳稳的镇压住这寿埔海域的气运,令这寿埔海域当中的无数生灵,不至于是人心思动。 但令云中君奇怪的,却不是这寿埔海域的气运,而是那青紫交错的气运天柱本身。 在云中君的观察之间,须鸿道人的气运天柱,竟是隐隐的呈现出一种与这寿埔海域若即若离的气象来——而且这是须鸿道人自身,对这寿埔海域的排斥。 很早的时候,云中君就察觉到了这种气象,但云中君一直难以确定这其中的玄机,最初的时候,云中君甚至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谁的恶咒诅法,令自己头昏眼花…… 一直到现在,师北海说到了须鸿道人在众位先天神圣们的见证之下,主动提出来的赌约。 而这个赌博,便如同是一个线头一般,令云中君在刹那之间,就理顺了一切的因由。 “须鸿道人想要抽身而退了!” 云中君看着师北海。 “你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听着云中君的判断,师北海不由得大惊失色。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师道友也得出了这个结论?”云中君挑了挑眉,一脸好奇的道,目光当中,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神采飞扬。 “不是我,而是白泽。” “在须鸿提出了这赌约以后,白泽也想到了这个猜测。” “如今你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那看来,须鸿确实是想要抽身而退了。” “啧。”师北海摇了摇头,一副颇为不屑的样子,“这样胆小的先天神圣,还真是少见!” “胆小吗?” “不见得,与其说是胆小,不如说是明智。”云中君摇了摇头。 太一道人已经是龙城打出了自己的旗号,而作为公认的,最接近太乙道君的存在,太一道人又怎么可能屈居于他们麾下?上一个纪元的时候,连祖龙都折服不了太一道人,更何况此时的吕道阳? 是以,无论此时龙城的步调有多么的沉稳,表现得有多么的无害,但稍微明智一些的先天神圣,都能够预见到,太一道人和吕道阳之间,必有一战! 原因很简单,太一道人不可能屈居于吕道阳之下,而吕道阳,也不可能放弃整个东海——且不提放弃东海对他名声的打击,光是这整个东海的庞大气运,便是他绝对割舍不掉的东西。 那么,太一道人和吕道阳一旦争斗起来,那东海的四十八位先天神圣,又岂能置身事外? 他们都是吕道阳一方的人手,作为先天神圣,他们也都是要脸的——就算是龙汉大劫之后,他们脱离龙族自立,那也是在龙族神庭彻底崩溃之后。 而现在,吕道阳在东海编织的秩序还稳稳当当,他们又怎么可能脱离这东海,怎么可能背叛吕道阳? 但问题在于,吕道阳所面对的,是太一道人,是随时都有可能成就太乙道君的太一道人! 太乙道君是什么样子的存在,经历过三族神庭时代的先天神圣们,无一不是心知肚明——若是太一道人成就了太乙道君之后,吕道阳绝对不可能会是太一道人的对手。 如此一来,吕道阳想要和太一道人相争的话,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东海的先天神圣,笼为一体,彼此共同进退——作为吕道阳所编织的秩序当中的先天神圣们,当吕道阳征召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无立拒绝的,否则,便是自绝于先天神圣这个群体。 但问题在于,他们和太一道人对抗,除了能够令吕道阳勉强有和太一道人相争的资格,为吕道阳成就太乙道君争取足够的时间以外,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锦上添花,成人之美,做这些的大有人在,雪中送炭之辈,天地之间也不少,但舍己为人,那就不是谁都愿意做的了! 最最重要的是,龙城现在已经是试探性的迈出了第一步——这试探之下,首当其冲的,便是须鸿道人。 也即是说,若是太一道人哪一天和吕道阳决裂,那么须鸿道人必然会成为这决裂当中的祭品。 这样的结局,当然不是须鸿道人愿意见到的。 如此一来,他心生退意,也在情理当中。 “这一场赌局,是他对龙城实力的试探!” “一个势力的强弱,上限取决于最顶尖的强者,这一点,我们有太一陛下,有三清道友,还有白泽道友和师道友你,你们的实力,可以说是得到了洪荒的公认,毋庸置疑。” “而势力的下限,便取决于势力当中,那些士卒的战斗力——这既要看那些士卒的精锐与否,也要看统御那些士卒的统帅们,调兵遣将的能力。” “须鸿道人所提的赌约,便是想要看看龙城士卒的力量,想要看看龙城的下限。” “若是这下限够强的话,那他自然是趁着这一次的赌约,舍了这寿埔海域抽身而退,避免被卷入未来太一陛下和吕道阳的争端当中。” “若是这下限不够强,那么他便继续主宰这寿埔海域,吞吐这寿埔海域的气运,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的下限,达到了他所预留的警戒线,他便什么时候抽身而退。” “有没有达到他心中的警戒线,便在这一次的赌斗上。” 云中君扣了扣手指。 “而且最妙的事,这一次赌斗,我们若是胜了,便等同于须鸿道人给了我们足够的,主宰这寿埔海域的名义——他如此配合我等行事,难道我们就不会再心里记下他这个人情?” 云中君低声的笑着,须鸿道人和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矛盾,而他目前和龙城的对立姿态,也是在龙城的推动之下才形成的——若是大家互相敌对,那么彼此之间的算计,自然是理所应当,但须鸿道人聪明就聪明在他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敌意,表现出了一副‘温驯’的姿态。 这样一来,白泽也好,师北海也好,心中难免便会因为对须鸿道人的算计而生出对他的愧疚来,而这,足以是保证须鸿道人抽身而退之后,师北海他们不会继续对他穷追猛打! “师道友信不信,就算是这一场赌斗我们输了,须鸿道人也会继续和我们定下赌斗之约?定期和我们来一场攻守之战,以此把握龙城实力。” “原来如此!”听着云中君的分析,师北海也不由得豁然开朗,心中越发的安定。 “那这样的话,就算是这一场赌斗你输了,我等也不至于有什么影响。” “原本我还想着,若是不慎赌斗输了之后,须鸿道人咬着你不放,我就给他一个好看。” “但还是不要输的好。”云中君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第二百三十六章 胜负之前 “好严整的大营,堪称是滴水不漏。”三明府的边缘,云中君和师北海一起立于云端,看着海面上须鸿道人的营寨。 这营寨以三才之势而成,合天地人三才之理,营寨的最中间,便是须鸿道人的所在,而须鸿道人营帐的旁边,三位巨擘神君的营帐,正对着这营寨的三个大门。 营寨之间,又有一条又一条的通道,一个一个地方出了什么变故,其他的地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支援。 ——须鸿道人所说的三府之军,乃是参照这三明府的大军而成,是以,那营寨当中,除了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以外,还有三位渡过了三衰的神君府主,以及二十四位不朽金仙。 余下的逍遥真仙,长生天仙,更是不计其数。 云中君和师北海还在窥伺的时候,那营寨当中的不朽金仙们,正带着各自麾下的人马,在营寨的各处描刻阵势,构筑法阵,以此形成地利优势。 察觉到了云中君的窥伺,须鸿道人他们的节奏,也丝毫不乱,甚至是还颇为从容的朝着云端点了点头。 “一个想要席卷东海,一个想要抽身而退,郎有情,妾有意。” “我还以为须鸿会在这一场赌斗当中放些水,顺势而退,不想他却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念头。”云端上,师北海看着须鸿道人的营寨,一脸的慎重。 “若是赢了,他多赢一次,就能多攫取一段时间的寿埔海域气运,此其一。” “而若是输了,他也能够将龙城士卒的战斗力窥测出一二来,也能对蓬莱岛有个说法,此其二。” “换做我是他,这一场赌斗,也必然是要全力以赴的。”云中君面色不动。 这一场赌斗,乃是一次最为纯粹的攻城战,什么诱敌之计,什么分兵之策,都用不出来,想要攻破须鸿道人的大营,便只能是硬碰硬,一点一点的去磨,去耗——这绝对是天地之间,最令云中君讨厌的一场战斗。 奈何,这一场赌斗,须鸿道人指明了要云中君参加,龙城当中,也找不出比云中君更擅长进取的统帅,而且这一场赌斗当中,须鸿道人拿出来的赌资,也实在是太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打这一仗?”师北海问道。 对于龙城而言,这一场赌斗的胜负,关系到他们的开局能否完美,对于云中君而言,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关系到他的名声和未来,甚至于关系到云中君接下来的自由——是以,为了安抚云中君,令云中君将自己的能力彻底发挥出来,这一场攻城战当中,师北海的定位,也只是作为云中君麾下的一个普通士卒,听从云中君的调遣,而不会对云中君的调遣指手画脚。 “只能徐徐图之。”云中君按落云头。 出征三明府的时候,他带出来的大军,只得三明府的三成而已,而现在,须鸿道人聚集而来的大军,却是三明府的三倍——这也即是说,此时须鸿道人麾下的大军,足足十倍于云中君。 攻城战中,守御的一方本就占据了优势,所谓十则围之,便是说攻城战中,进攻的一方想要取胜,那至少得有十倍于人的大军才行。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守御一方的大军,十倍于攻城的一方。 ——这样的战争,出了云中君以外,换做谁来做这个统帅,只怕都会摇着头,望而兴叹,无能为力。 …… “陛下,您确定和龙城的赌约是我们守他们攻,而不是我们攻他们守?” 当云中君将分散于三明府各处的大军聚集在三明府边缘,和须鸿道人的营寨遥遥相对的时候,须鸿道人的营寨当中,被须鸿道人征召而来的三位府主神君,不由得都是黑了脸。 他们加固营寨,构筑法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结果呢?他们预想当中的大敌,却只得他们一成的人马而已。 十而守之?自开天辟地以来,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兵法。 传了出去,不知道要笑煞多少人。 “不太妙啊!”须鸿道人看着云中君所聚拢来的大军,不由得也发起了愁。 在他的预想当中,这一场赌斗若是他胜了,那么他会和师北海继续约定下一次的赌斗——但看现在两方兵力的对比…… “这样悬殊的对比,若是我胜了和师北海约定下一次的赌斗,只怕他会恼羞成怒!” “可若是不约定以后的赌斗,那等到龙城大军尽出的时候,我岂不是全无防备,难以抽身?” “失算,失算啊!” “不是说龙城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了三明府的嘛?怎么会才这么一点人?” “胜了之后,我若是不处置此人,于我名声有碍,可若是处置了他,那与龙城便难以转圜。” “这当真是左右为难。”须鸿道人此时,已经在斟酌这一场赌斗胜利之后他要如何把控局势了,但他越是斟酌,就越是发愁——能够以少数兵力攻占三明府,足以证明云中君调兵遣将的能力,但越是彰显了云中君调兵遣将的能力,龙城就越是不可能舍弃云中君的存在。 “这样的统帅,万载难求,龙城怎么就舍得拿他出来作为赌注?” 片刻之后,须鸿道人出现在了云中君大军的面前。 “师道友可在否?” “须鸿道友有何要事?”师北海的身形从大军当中踏出来。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见龙城大军精锐,心有所感,想要和师道友再立一个约定。”须鸿道人笑着道。 “道友之前说我寿埔海域的士卒,疏于训练,我细想之下,却有此事,奈何寿埔海域当中,无有外敌来袭,我纵然是有心想要操练众将,也无能为力。” “是以,我琢磨着,若是这一场赌战我胜了,那么你我之间,不妨每隔千年,便来上一场这么一场赌战,以此磨砺我寿埔海域的大军。” “至于说赌注嘛,还是按照这一次的赌战不变,我拿出半个寿埔海域来。” “师道友以为如何?” “须鸿道友的信心倒是大得很!”师北海摆出了一个须鸿道人预想当中的脸色——须鸿道人的言语,无疑是在说,这一场赌战,他必胜无疑。“难道须鸿道友真以为这一场赌战,你就十拿九稳了不成?” “不出云道友所料!” “这须鸿道人,果然有要抽身而退的意思。”师北海暗自想着。 “云道友说过,这一战想要取胜,最要紧之处,便在于双方的士气。” “既然如此,我不妨借此机会,杀一杀须鸿道人的士气。”师北海的目光,越过须鸿道人,在其背后的营寨当中一扫。 在云中君麾下大军聚拢的时候,须鸿道人营寨当中的守军,士气便是在缓缓的上升着——显然,在他们所有人的观念当中,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他们,是不可能被云中君攻破大营的。 而在须鸿道人以必胜的前提,提出了和师北海的下一个赌约之后,那大营当中的士气,便是进一步的高涨起来。 “哈哈哈哈,须鸿道友可真是用心良苦。” “生怕我这一场赌斗不能取胜,还要和我约定后续的赌斗。” “既然须鸿道友你这么想要将这寿埔海域送给我,那又何必要有今日的赌斗呢?” “你我一战而定不就是了?”师北海大笑了起来,声震四野。 第二百三十七章 赌战 一 “能道兄,你怎么看?”作为见证的几位先天神圣,高居于云端之上,看着战场上的双方各自摆开调动着大军。 “当然是用眼睛看。”为首的能涂道人,斜睨了一眼旁边出声的先天神圣。 “康云道友,你虽然心念这东海局势,但你也要分清楚,此番赌斗,你我看客,战场上的两人,才是主角。” “战场相争,无所不用其极,捕风捉影之言,不过只是为了压制大军士气而已,这你也信?”能涂道人不慌不忙的道。 康云道人所问的,乃是战场上,师北海所说的‘须鸿道人一心想要将半个寿埔海域送给龙城’的说法。 整个东海,虽然名义是是以蓬莱岛吕道阳为首,但事实上,统御各处海域的先天神圣们,都是各有心机,吕道阳真正的铁杆,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是以,吕道阳在分封众位先天神圣们的时候,特意将拥护他的铁杆先天神圣们,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以增加他对东海的控制力。 而康云道人,正是吕道阳安排在这边的先天神圣。 “当然了,若是康云道友一定觉得须鸿道友另有心思,非要拿下他去等东王陛下裁断,我等也无有什么意见。” 能涂道人笑着,将目光落回到战场上。 …… 战场上,云中君已经是调动了麾下的士卒们,朝着须鸿道人的营寨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都注意些,进攻的时候,收起七分力道。”主持第一轮试探的众位将领们,按照云中君的意思,吩咐着自己麾下的士卒。 在这悬殊无比的力量对比之下,云中君想要击破须鸿道人的大营,唯一的方式,便只有出其不意——而这出其不意,就包括时机上的出其不意,也包括力量上的出其不意。 时机上的出其不意,需要等待,需要机会,而力量上的出其不意,从现在便已经开始。 “只用三分力?” “不会出问题吧?”师北海和明庚道人,低声的问着云中君。 “不会出事的。”云中君面色不动,“所谓的出其不意,重点不在于出,而在于意。” “我试探他大营的时候,他肯定是能够想得到,我收了一些力量。” “而他必然就要判断,我到底是收了几分力量。” “你们觉得,须鸿道人的判断当中,我的进攻收敛了几分力气?” “一般来说,常人能够收敛两分力气,以八分力气展现出十分力气的假象。” “云道友你有先前的战绩在,须鸿道人必然对更加的看重你,那么在他的预估当中,你至少是收了三分力量,甚至于四分。” 师北海看着战局,眉头隐隐的皱起来。 对于任何一个统帅而言,收敛大军的力量,都是最基本的能力,但要在收敛了力量之后,令对手误判自己收敛了几分力量,就相当的考验功力了。 但问题在于,这一场试探性的进攻,除了收敛力量以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取胜才行——若是战败的话,那别说是收敛了七分力气,便是收敛了九分力气,也毫无意义。 “师道友放心好了,就算是我收了七分力,在战局上,我也绝对不会落下风的。” 云中君一边说,一边将心神沉入到大军的军气当中,以望气术看着须鸿道人大营当中守军的调动。 在云中君大军扣营的时候,须鸿道人的大营当中,二十四位不朽金仙们,已经是各自调动了守军从大营当中出来,在大营之前和云中君麾下的士卒们厮杀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一场战斗,他们有着必胜的把握,但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不能令云中君的大军摸到他们的大营面前。 按照那三位府主神君的想法,他们有着绝对的优势,应该是直接朝着云中君的大营发起进攻,仗着人多势众,将云中君的麾下尽数打散,如此一来,云中君便绝对不会有击破他们营寨的可能——这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赢得这一场赌战的方式。 可惜,这个提议被须鸿道人拒绝了。 ——须鸿道人的本意,是想要借着这一场赌斗,看看龙城的大军到底又怎样的实力,以此摸一摸龙城的底细,若是他不等龙城的大军展露出自己的实力来,便仗着人多势众将龙城大军冲散,那他立下这一场赌约,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之后,龙城只会将自己的力量隐藏的更加的稳当,而他和龙城之间,也会更加的难以转圜。 图一时之快,然后将自己搭进去,这样的折本生意,须鸿道人当然不会做。 是以,须鸿道人直接就给麾下的三位府主下了严令,这一场赌局,乃是攻守之局,既然他们作为守御的一方,那就得老老实实的守在这大营当中等着云中君来攻,决不允许主动发起攻势——若是主动进攻,就算是胜了也要受重罚。 二十四位不朽金仙们,自然也接到了这个命令。 坐拥优势兵力,却只能等着他人来攻,可想而知,这些不朽金仙们心头有多么的憋屈——这一战传出去之后,无论胜败,他们都必然是要成为无数人口中的笑料。 坐拥优势兵力而不敢主动初级,他们传给外界的,都只会是一个形象——无能! 至于说先天神圣须鸿道人的严令,外界的人,谁会在意这个? 是以,在须鸿道人还不知晓的情况下,那三位府主神君,以及二十四位不朽金仙,已经是有了一个小小的默契-——不能主动出击,但不代表在云中君领军扣营的时候,他们不能应敌防守,也不代表,他们只能在营寨之内,借着地利来抵御云中君的攻势。 这一场战斗当中,他们唯一的能够洗刷羞辱的方式,便是趁着云中君主动进攻的时候,将云中君的大军,全部吃掉,而且绝对不能令云中君的大军摸到他们的营寨面前。 是以,云中君派出去试探的大军,还没有靠拢须鸿道人的营寨,须鸿道人麾下的大军,就已经是杀将出来,和那些试探的大军纠缠在一起。 …… 最初的时候,那营寨当中出防的守军数量和云中君试探进攻的大军数量,大致相等。 然后,每过一炷香的时间,那营寨当中,便会有新的逍遥真仙带着人手加入到战场上,如同是最为愚蠢的添油战术一般。 这种战术,极为愚蠢,也极度受人诟病,但在这个时候,这战术却是用的恰到好处——在这战局当中,云中君一方,是作为挑战者而存在的,而他们自己,则是作为考验着,考验云中君麾下大军的实力。 在保证自己一方伤亡不大的前提下,一次又一次的‘添油’,便如同是在一个天平的一方,一次又一次的添加自己的砝码,这种方式,能够最大限度的压榨出云中君一方的实力来,就算是云中君麾下的大军有所隐藏,在这样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战术当中,也必然会暴露出一些东西。 足足半个多时辰的纠缠之后,云中君麾下的士卒,已经有了些力竭的模样,云中君这才是鸣金收兵,令上前试探的士卒们,带着战死者的尸身遗物,回转大营当中。 而须鸿道人麾下的守军,亦是井然有序的往后退去,丝毫没有追击的想法。 “如何?”当须鸿道人麾下的守军撤回去之后,一位不朽金仙便已经是将那些参与协防的逍遥真仙们,唤到了自己的营帐当中,想要从这些逍遥真仙们的口中,知晓龙城士卒的实力。 “不出程督所料,这一次进犯我等的龙城一方,确实有所保留。”众位逍遥真仙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的一人站了出来。 东海的各大水府,皆由渡过了三衰的巨擘所执掌,而这些巨擘麾下的不朽金仙们,则是被称之为都督。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赌战 二 “初始的时候,我等只用了七分力,但我等麾下的士卒和龙城的士卒在战场上,表现的旗鼓相当,龙城士卒,更加的游刃有余。” “然后我等逐渐加到九分力,那龙城士卒,也依旧是表现的一副从容的模样。” “随着我们一方加入战场的袍泽越来越多,龙城的士卒表现的也就没有那么的游刃有余。” “战局持续了半个时辰之后,我等在战场上的人手两倍于龙城之军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就相当的窘迫了,隐隐之间,呈现出了力有不逮的模样。” “若是他们不退兵的话,我等或许便能够冲破他们的防线,将这一次来犯之敌给全部吞下了。” “不过,龙城之军败退的时候,军容严整,丝毫不见有仓促之感,由此可见,在退兵之前,他们看似窘迫,但实际上,必然还保留得有些许力量。” 站出来的那位逍遥真仙,有条不紊的叙述着战场上的详情波折。 这位不朽金仙,名为程度。 而起身的那位逍遥真仙,乃是这位程度的心腹,是战场上的监军,在这一场战斗当中,从头到尾,他都不需要加入战局,只需要在大军当中四处而动,监察战局的走向,然后汇报给程度。 “斩获如何?” “损失如何?”片刻后,程度问道。 在龙汉的时代,就算是有军气的阻隔,但作为战场上一方的统帅,程度其实也能够看清楚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但问题在于,三族神庭的时候,不管是那些先天神圣,还是寻常的不朽金仙,上被三族神庭的太乙道君们压制,下又被那些寻常的士卒们所压制,这样一来,在神庭崩溃之后,这些不朽金仙,先天神圣们,为了不重复自己上一个纪元的经历,便是在明里暗里的压制那些统帅大军的修行者,很多驾驭军气的秘术,都已经失传。 ——是以,此时的程度明明是作为大军的统帅之一,但在不曾亲临前线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是通过自己派出的监军作为自己的双眼,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对前线的战局有所了解。 “此一战,我大军战死士卒一万三千两百余,有都统余五在阵型溃散的时候,不思组织阵型反击,反而是弃军而退,遁入了友军的防线当中。” “至于斩落,龙城之军撤退之时尤有余力,带着麾下士卒的尸身遗物尽数而返,只根据战场上所遗留的残兵铠甲来计算的话,龙城之军的损失,不过我方的四分之一。” 那监军一板一眼的道。 话音才落,一位逍遥真仙的目光当中,便是露出了怨恨无比的神色,这位逍遥真仙,当即便是起身朝着程度一拜,“都督容禀……” 这位逍遥真仙,便是那监军所说的余五。 然而,还不等余五话音落下,不朽金仙的气机,就已经是将这营帐覆盖了起来,将这位逍遥真仙将要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 “此事有多少人知晓?”程度的目光落到自家监军的身上。 “其他的监军们,尚不曾察觉此事。”那监军当然是知晓程度问的是什么。 “既如此,战死之辈,就在添上一个余五吧。”程度这才是挥了挥衣袖,将那余五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杀。 “此战乃是必胜之战,这一点,本都督知晓,你等亦是知晓。” “你等不想白白死于此间,这一点,我亦是知晓。”程度的目光在营帐当中的逍遥真仙们脸上扫过。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大军当中,都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现象——越是必胜的战斗,大军内部的那些将领们,在面对这战斗的时候所表现的就会越加的保守。 除非是指名道姓,令这些将领们限期破敌,否则的话,这些将领们,明明有十分力,但也只会用出七分力,而且在战斗的时候,这些将领们也表现得比寻常时候,更加的‘贪生怕死’,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必胜的战场上,战死并没有丝毫的价值。 “但你们要记清楚一件事。” “保全性命,保存实力,都可以理解,然而弃军而逃,必是死罪!” “被外人察觉,更是祸及本族。”程度的神色变得冰冷起来。 作为不朽金仙,他对自己的颜面看得极为的重要,为了从水府当中分润气运,他们这些不朽金仙们之前的竞争,也是非常激烈,若是叫其他不朽金仙们麾下的监军发现自己麾下的将领们,有弃军而逃之人,那么程度这个都督,必然是要大失颜面——也正是如此,在那监军的口中,余五明明是犯了军法,但程度也只是私下里将之斩杀,而后将其呈报战死的原因。 因为这是唯一的能够令程度宣泄怒气而又不担心自己在外人丢了颜面的选择。 “我等谨记。”众位逍遥真仙们,都是低着头起身。 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这些逍遥真仙们,虽然参与了这一场战斗,但除了监军之外,谁也不曾纵观全局,余五躲进友军的军阵当中,到底是弃军而走,还是正常的撤退合兵,亦或是为了诱敌,这一点谁也不清楚。 就连放开阵线令余五退入其间的那位逍遥真仙,都不能得出一个结论。 而现在,程度仅凭一个监军的‘一面之词’就直接斩杀了一位逍遥真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可想而知,此事对于营帐当中的众位逍遥真仙们而言,有多大的冲击力。 “无论如何,诈败诱敌之计,是肯定不能用了。”众位逍遥真仙们,都在暗中下了决定。 作为防守方,在须鸿道人有着严令的情况下,他们和云中君麾下大军交战的机会本就不多,想要绞杀云中君麾下的大军,更是难之有难——最好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趁着云中君大军想要撤离战场的时候,他们这边以诈败诱敌之际,令几方的阵线溃散,叫云中君麾下的士卒贪功…… 但很显然,此时所经历的这一遭,却是叫这些不逍遥真仙们,都放弃了这个打算。 “战功之多寡暂且不论,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必胜之战,若是因为贪功叫自己枉死,那实在是不值得!” “两倍于敌,近乎四倍的伤亡。”这个事后,程度已经是沉吟了起来。“算上那些被带走的尸身遗物,伤亡比最多也只能拉倒三倍左右……” “这样算起来的话,双方实力的对比,竟如此悬殊么!”程度的眉头皱的老高,“难怪三明府会被摧枯拉朽一般占领。” “可惜,三明府败的太过彻底,已经将领士卒尽数被俘,若不然的话,我们还能从中知晓一些三明府之战的情况!” “这一战,双方皆是以试探为主,你们用了几分力?”沉吟片刻之后,程度抬起目光。 “我等用了八分力。”一众逍遥真仙们,都是低眉顺眼的道。 …… “你看,这不是全身而退了吗?”看着那些从容撤回来的士卒,云中君朝着身边的师北海笑道。 云中君很清楚,这一场赌斗当中,自己唯一的弱势,就在于麾下的士卒将领实在是太少太少,是以,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这一场试探,其实是由云中君亲自调度的。 在战场上,须鸿道人一方增兵的时候,云中君一直都在针对性的对自己麾下的大军做出调整,将那些受伤的,以及铠甲兵刃破碎的士卒,都调到了后方,只从这些士卒们的身上压榨军气,利用这些士卒保持军阵的统一,而不曾让这些士卒继续在最前线厮杀。 是以,这一场试探当中,云中君麾下的伤亡,其实比须鸿道人麾下的那些逍遥真仙们预估的还要来的更少一些。 ——至于云中君这么做的原因,倒也简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赌战 三 天地广袤,最初的时候,可以说是地广人稀,但随着最古老的三位皇者,天皇仓离氏,地皇岳鉴氏,人皇九头氏建立起苍生共尊的秩序以后,这天地之间的局势,便是从混乱归于秩序。 在秩序的引导之下,天地之间,寻常生灵的数量,以及修行者的数量,都有了显著的增长,天地之间各个部族的发展,也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那些天资卓著的后辈,被保护起来,有充足的成长的时间,而不至于如同那些混乱的时代一般,中途夭折…… 这样一来,天地之间的局势,就从地广人稀,一点一点的向地少人多的趋势偏移。 天地之间所诞生的资源,譬如说灵药,神铁之类的东西,逐渐的无法供给所有的修行者。 然后,修行者之间因为争夺修行资源的争端爆发——虽然看起来,云中君的修行,都是自给自足,不曾服用过什么灵药之类的东西,但这天地之间,如云中君这般天资绝顶之人,又有几个? 总而言之,天地之间的修行者,越来越多,但天地之间所诞生的灵药神铁等等,却又越来越少,修行者获取修行资源的路子,也是越来越少。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天地之间闲散的太乙道君们数量不下于龙凤三族,论及顶尖的强者,也不输于祖龙凤凰,但这些太乙道君们,却完全无法动摇三族神庭的存在,任由三族神庭吞吐天地之间的气运,原因何在? 就在于三族神庭,既把持着天地之间的修行知识,也把持着天地之间所产出的修行资源——哪一种修行资源多,哪一种修行资源少,哪一种修行资源能够被另一种修行资源代替等等等等……除了统御天地的龙凤三族以外,又有多少人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也正是如此,龙族对于修行之法,才是表现的如此的慷慨。 珍贵无比的,直指不朽金仙的法门,随便一个加入龙族神庭的修行者,便能够从琳琅御书阁当中选取。 但谁能想到,修行之法,本就极其的考验天资,越是超卓的修行之法,对于天资的要求就越高,那些天资不足之辈,在琳琅御书阁中,借着琳琅御书阁的玄妙将那些玄奇无比的功法修行入门之后,想要继续往下修行的时候,却苦于天资不够,这个时候,他们该怎么办? 只能是按照那修行之法上的记载,以种种的资源辅助修行。 而三族神庭控制了这些资源,自然也就控制了那些修行者。 而那个时候,龙城的诸位不朽金仙们想着外放,想着统御一地一府,其根子也就在这里——除了气运以外,那些府地当中出产的资源,亦是一笔极大的财富,能够为那些不朽金仙们带来极大的利益。 …… 而现在的这个时代,比起神庭的时代,还要艰难——洪荒大地被巫族统御,天地万族皆是避退到四海,这即是说,四海之地,现在是承担了整个天地的压力——地少人多,这即是四海的现状。 对于四海上的修行者而言,上,他们的气运被吕道阳,被诸位先天神圣们所攫取,下,他们所修行的资源,更是严重不够——连修行的资源都不够,而那兵刃铠甲这些,自然也就更加的被东海的士卒们所珍视。 但龙城就不一样了。 龙城目前,正处于人手不够的阶段,白泽等人多年以来所积攒的资源,加上之前东海各府各地对龙城的输血,又有整个星空的资源作为后盾,是以,龙城现在的情况,资源绝对是超出了修行者的所需,自然,在云中君调度大军的时候,都是以保住士卒的性命为主,至于说那些兵甲装备,丢了也就丢了。 至于说那些被放弃的兵甲装备对须鸿道人一方的误导,对于云中君而言,只能说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 “我观大军后撤之际,颇有濒临极限的感觉。” “云道友,真的没问题吗?”接连数十轮的试探交锋之后,师北海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每一次对须鸿道人大营的试探,都是无功而返,而且每一次,大军都不曾靠近须鸿道人的大营。 在师北海的目光之下,每一次云中君指挥那些大军退回来的时候,大军的精气神,都已经是被压榨到了极限,如同是被绷紧的弓弦一般,随时都会断裂,在师北海看来,每一次白术的调度,都已经是将大军的潜力逼迫到了极致,但就算是这样,在每一次的进攻当中,云中君也很难在须鸿道人麾下的士卒面前占到便宜。 这令师北海对这一场赌战的胜负,越发的担心起来。 “无妨。”云中君依旧是一脸的从容,“师道友所看到的极限,只是当前的极限而已。” “若是超过这个极限,大军不会败退,而是会压抑不住他们隐藏的力量。” 数十轮的交锋,每一次,云中君都只是令那些士卒们动用了自己三成的力量,当被逼迫到极限的时候,这力量,也只是从三成被提升到四成,若是发现这些士卒们的力量要继续增长的时候,云中君便会果断无比的鸣金收兵,令大军回返。 而须鸿道人大营当中的士卒们,在这试探性的交锋上,对云中君的配合,也是超乎他的想象——云中君撤退的时候,那些营中的守军,根本就不追击,是以,云中君更不担心自己撤退的时候,被须鸿道人麾下的士卒追剿,使得他隐藏的力量,再度暴露出来。 “师道友放心好了,这一战,我必然是会胜的。” “对了,再过十天,就得劳动师道友你亲自去须鸿道人营前邀战,将须鸿道人从营中引走。” “记住,只需得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无论你战果如何,都得舍了须鸿道人回返大营。”云中君朝着师北海伸出一个食指。 “得令。”师北海接过云中君的令牌便是出了营帐。 十天的时间,听起来很短,但实际上,这世间并不短——在云中君的主持之下,其麾下的大军,每天早中晚都会对须鸿道人的大营发起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每一次的攻势,只持续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无论胜败,云中君都会鸣金收兵,抽身而退。 十天的时间,便意味着双方三十次的交锋。 …… “迄今为止,龙城大军频频而动,与我交锋近百次,龙城士卒的底细,你等可曾窥测出来?”须鸿道人大营的正中间,须鸿道人高坐于此,勾连天地人之三才,合三才为一体。 “回禀陛下,我等于龙城之军交锋八十余次,因兵力占优之故,我等迄今未有一败。” “龙城士卒的精锐,确在我等之上。” “龙城士卒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按照我等的计算,应该是有以一敌五的能力,就算他们有些隐藏,也不过以一敌六,以一敌七,便是极限。” “而我等之军,十倍于他,每一次的交锋之后,我军伤亡虽高于龙城,但却只有三一之比,或是四一之比。” “长此以往,龙城一方的兵力和我们对比,只会越来越悬殊。” “陛下,龙城的那位领军之人,在战术上,无可媲美,但在战略上,似乎是有点问题。”竹园神君起身道,当然,他的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的古怪,似乎是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一般。 “精通战术着,于小处着手,巧妙无比,必争尺寸之胜负;而精通战略者,从全局落子,挥洒随意,只看大略之得失。” “两者可谓是截然相反,背道而驰,那云中君精通战术,那么在战略上,难免顾之不及,这也不奇怪。”须鸿道人点着头,对竹园神君的论断表示赞许。 “不过,龙城大军当中,还要师北海在,作为先天神圣,师北海的目光,不应该如此短浅才是,这倒是令人不解。”片刻,须鸿道人又是咋了咋舌。 “须鸿道友可在,愿一战否?”正当须鸿道人思索的时候,师北海的声音,从他大营之外而来。 “匹夫之勇而已!”须鸿道人目光一抬,便是看到了孤身一人立于阵前的师北海,想也不想的,便是调动了军气,化作罗网朝着师北海弥压而下,想要将师北海困在军阵当中,然后从容擒之。 第二百四十章 赌战 四 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很多先天神圣都被龙族的不朽金仙带着大军以军气镇压过。 “都说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师北海纵横往来,无人能及,不想如今竟是膨胀到了这个地步,竟敢孤身一人拦于阵前。”须鸿道人摇了摇头,的确,他不是师北海的对手,面对师北海的邀战,他避而不迎,传出去之后,会惹人耻笑,但只要他能够以大军军气将师北海生擒,那么被人耻笑的,就不是他,而是师北海了。 “好个心思险恶的须鸿道友。” “我孤身而来,你竟是以大军相迎,我倒要看看,你这军气,能够维系多久。”看着那军气陡然而下,师北海不慌不忙。 上一个纪元他被三族神庭通缉的时候,被追得满洪荒的跑,面对大军,他已经很有经验了——大军军气威能再强,对孤身的修行者再如何的克制,又能如何? 只要能够在大军军气合拢之前,抽身而走,那在如何恢弘的军气,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而这,正好便是师北海的强项——师北海的速度,冠绝洪荒。 军气化作天罗地网拢下来的时候,师北海嗤笑了一声,往后一退,然后那军气所化的天罗地网落下——却是贴着师北海而过,落到了空处。 “咦咦咦,须鸿道友想要凭借军气胜我,可须鸿道友对军气的把控,实在是不怎么样嘛。”师北海嘲笑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边说,他还一边凝水为刀,往那军气当中斩了一记,令那军气微微的荡漾起来。 如是者三次之后,另一边,云中君已经是调度着麾下的大军,再一次朝着须鸿道人的大营发起了进攻。 “原来如此!”看着云中君和师北海的动作,须鸿道人陡然醒转过来,察觉到了师北海的用心。 “这位领兵的云中君,倒是有些急智,见不能破我大军,便想着令师北海前来激怒我,引我以大军军气相斗,以此消耗我大军士气。” “我不上他的当,既然师北海邀战,那我便出营陪他斗上一斗。” “我去之后,你等须得谨守大营,不得擅自出击。”须鸿道人朝着营帐当中的三位府君嘱咐了一句,然后便是一步跨出大营,“师道友既然邀战,那我自当奉之。” “不过,这里太小施展不开,你我不妨走远一些。”须鸿道人笑着道,身化流光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不是师北海的对手,但他也不想自己被师北海压制,甚至于击败的场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也好。”师北海点了点头,同样摇身一错,便是追着须鸿道人而去。 一天以后,云中君收兵的时候,师北海便是按照云中君的吩咐,结束了那须鸿道人的交战,舍了须鸿道人而走,回到了云中君的营寨当中。 两位先天神圣的对战,师北海无论是速度,技巧,还是法力神通,都是远超于须鸿道人,战斗一开始,师北海就处于了全面的上风,自然是想战便战,想走就走。 而须鸿道人,则是在师北海离开后,过了足足半天的时间,才回到了营寨当中——师北海离开以后,他不能确定师北海是已经抽身而走,还是隐身匿踪在一旁等着伏击,一直到他接到了营寨当中的传讯之后,才放心回到了自己的营寨当中。 “不当人子,实在是不当人子!”营寨当中,须鸿道人想起了师北海离开之后,自己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又是骂了起来。 于是,龙城一方和须鸿道人一方,彼此之间的战争,便在云中君和师北海的把控之下,进入了一个极为默契的节奏。 云中君进攻,须鸿道人防守,每天三战,每一战之持续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无论胜败,云中君都会鸣金收兵,就算有时候,须鸿道人刻意令麾下的将领们,放开了口子,但云中君也是绝不贪功。 除此之外,每过一个月的时间,师北海便会出现在须鸿道人的大营之外,向须鸿道人邀战,两位先天神圣,战过一天之后,也不论胜负,而是各自回返。 …… “云道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十年之后,师北海终于是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他和须鸿道人的战斗,已经是经过了一百多次,虽然每一次,他都处于绝对的上风,但一天的时间,须鸿道人刻意防守的情况下,他想要击败须鸿道人也是做不到的。 “接下来的十年,师道友你只和须鸿道人战半天时间,余下半天,你则隐于须鸿道人周遭,寻他破绽而击。”云中君不慌不忙的,朝着师北海下了第二个命令。 “师道友熬过神鹰吗?”片刻之后,见师北海的目光依旧是落在自己的身上,云中君才是出声问道。 “熬鹰?” “神鹰,乃是天地之间最为桀骜的一种生灵,擅飞行,目光敏锐。” “常有修行者捕捉神鹰,以为修行伴侣。” “不过,神鹰桀骜,想要令这神鹰如实臂助,那就得花费相当的精力来驯服他。” “而这驯鹰的过程,便被叫做熬鹰。”云中君缓缓出声。 “须鸿道人的大营,便是我要熬的那一头神鹰。” “我以十年的时间,叫其大营当中的士卒,习惯我的节奏,每天三战,每战半个时辰。” “而须鸿道人与师道友每月一战,每战一天的时间。” “等到他们习惯了这个节奏之后,我在全军压上,他们猝不及防,我必能破其大营!”云中君自信无比的道。 “但你的条件,是取决于他们没有防备的前提。” “我们兵少,他们兵多。” “就算来引战的守军猝不及防,但他们大营当中的守军,却不可能放松警惕。”师北海皱了皱眉,指出了云中君计划当中最大的破绽——这个计划,云中君显然是太想当然了。 “警惕心啊。”云中君叹了口气,“修行者也好,寻常生灵也罢,总归都是有极限的。” “他们的警惕心,又能保持多久呢?”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其他人在外面厮杀,分润战功,而守营的人,却是什么也捞不到。” “反正是一场必胜的战争,反正敌人也没有机会攻进营前。” “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时间,多修行一阵子,还非要绷紧他们的心神,提起他们的警惕?”云中君低声的笑着,“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云中君的感慨之间,师北海的心中,陡然一震寒气涌现出来。 “师道友,纵横往来,转战四方,我不及你。” “但引兵相争,攻城克敌,你不及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赌战 五 云中君离开以后,师北海也是沉默下来,转身进入了另一个营帐。 虽然未曾明言,但云中君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对他在战阵之间所表现出来的质疑不满。 “罢了。”盏茶的功夫之后,师北海摇了摇头。 他也认识一些精通站场调度的战将,自然也是知晓这些战将们的脾气,平时还好,但一旦是到了战场上,这些战将们,往往都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更容不得他们对自己的调度,有任何的质疑。 “这一场赌战当中,我既然听他号令,只需听令而行也就是了。” 如此,便又是一个十年过去。 然后,云中君又对师北海下了第三个命令——“这一个十年,师道友可以试着将战场在往远处带一些。” 战争到现在,已经是持续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战争当中,双方各有损失,虽然每一次,须鸿道人大营当中的损失,都比云中君的损失要来的大,但双发大军在总体上的力量对比,也还是越发的悬殊起来。 到了这个时刻,就算是那些普通的士卒们,也已经确认他们这一战的胜利,已经是十拿九稳。 须鸿道人的大营当中,那些士卒们在参与定期的战斗的时候,却是越发的保守,大营之内,那些巡逻守卫的士卒们,也是越发的懒散。 云中君抬头,看了一眼须鸿道人的大营,他的瞳孔当中,有紫意盈盈而动。 望气术下,须鸿道人大营当中,所有士卒的气运,便都是显现于云中君的面前。 将这营寨当中的气运视之为一个整体,而在望气术下,这大营当中,那些象征着所有士卒的气运之柱,彼此之间,已经是有了相互排斥的感觉——按照正常情况而言,这大营当中的士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彼此之间,气运的牵连应该会越来越紧密才对。 而这一反常态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大营当中的士卒们,彼此之间的矛盾,已经是越发的尖锐,甚至于是已经彼此离心。 “不急,不急。”片刻后,云中君收敛了望气术,压下心头的躁动。 “机会只有一次,还没有到最佳的时机。” “哈……啊……”当云中君指挥着麾下的大军,再一次朝着须鸿道人的营寨发起了例行的进攻的时候,那营寨当中,不少领兵的逍遥真仙们,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呵欠,脸上露出了百无聊赖的神色。 “这些龙城的士卒,都不会累的吗?”一位逍遥真仙叹了口气,然后望着旁边其他的逍遥真仙们,“这一次,哪些人去?” 在第一个十年,这些逍遥真仙们,可以说是闻战则喜,毕竟,每一次的交战,都意味着他们能够获取到战功,而按照大军当中的规矩,守营的士卒,只能分润战功的百分之一——以他们这庞大的数量,这些战功分润下来,几近于无。 第二个十年的时候,那些每战必争先的逍遥真仙们,就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 龙城大军的进攻的频率,实在是太过于的频繁,完全没有给他们休整的机会。 而在这频繁无比的战功之下,他们每一次的损失再小,这么长期的累计起来,也变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数字,而那些首营的士卒,他们所分润的战功再少,这么累计起来,也是颇为的客观。 最恐怖的是,那些率兵出战的逍遥真仙们发现,他们每一次率军出击的时候,他们士卒的损失,都是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斩获。 每天三战,每年便是千余战,而十年下来,便是万余战。 每一战之后,这些率兵出战的逍遥真仙们,都会吃些小亏,这么千战万战的累积下来,又有谁受得了这样的损失? 而相对于那些主动求战的逍遥真仙们而言,其他守卫大营的逍遥真仙们,看起来没有什么获取功勋的机会,但他们在守营的时候,能够安心吞吐天地元气,又能够分润战功,还没有任何的损失,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力量大致相当的逍遥真仙们,彼此之间的力量对比,便是逐渐的失衡。 ——要知道,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这也即是说,在这一场战争之后,那些逍遥真仙们,都会回到各自镇守的岛屿当中,水之界限,无形无相,这些岛屿的主人们,他们彼此之间也是有着竞争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办法的战局对方的领地,以扩张自己的领地,以此多攫取一些气运。 ——纵然是在事实上,那些气运全都被先天神圣们聚拢,他们在如何的努力,也不可能从自己的封地当中,攫取到能够用之于修行的气运。 但不管怎么说,须鸿道人的大营内部,那些以最直接的方式统帅着大军的逍遥真仙,他们彼此之间的竞争,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以,从第二个十年开始,须鸿道人的大营当中,风向就一点一点的发生着变化,原本积极求战的逍遥真仙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变得保守,宁愿少获取一些战功,也不愿意主动的去参与厮杀,就算被选出来踏上了战场,他们在战场上,也是以保证自己的有生力量为主。 这些逍遥真仙们如此,那些受到这些逍遥真仙们直接统御的寻常士卒,会是个什么状态,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拼就注定会是死,换做我,我也会拼一拼的。” “奈何,这些龙城士卒拼命,却是苦了我们,要拖着我们一起去死。”又一位逍遥真仙感慨了一句,然后取出了一枚条筹,条筹一头红,一头白,白色的那一头,记着这位逍遥真仙的印记。 “老规矩,数筹吧。”这位逍遥真仙将那条筹掷下。 其他的逍遥真仙们见此,也是如同这位逍遥真仙一样,将记着自己印记的条筹,洒落于虚空当中。 然后众位逍遥真仙们,齐齐出手,将那些条筹打散,凌厉无比的法力涌动之间,那些条筹接二连三的折断。 ——这是众位逍遥真仙们甄选出战之人的手段。 大家一起将条筹扔到空中,然后以法力将这些条筹打乱,再以法力的碾压,将这些条筹粉碎,最后剩下了那些逍遥真仙的条筹,那出战的逍遥真仙,便是这些人。 而这些条筹,都是众位逍遥真仙们,用战场上的残破兵甲磨出来的,根本就不能被祭炼成法器,是以,众位逍遥真仙们也不担心有人会在这样的手段之下作弊。 对于这种方式,那些不朽金仙们,也是保持了默认。 毕竟,这些逍遥真仙们主动参与战争,总比他们选出来人手去参加战争来得好——不管是选谁,都难免会有主观的意见,都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服。 “倒霉,又要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了!”那些条筹落下来的时候,四十多位逍遥真仙们看着场上自己的条筹,一脸的无奈。 “一个月,九十战,不知道得花多少心力,更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手!”这些逍遥真仙们,取回自己的条筹,几乎是哀嚎了起来。 不过,哀嚎归哀嚎,约定的事,这些逍遥真仙们还是会执行的。 营寨当中,大军快速的移动着,给那些逍遥真仙们让出了道路,然后这些逍遥真仙便是直接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卒顺着这道路而出,直接在大营之外,拦住了云中君调度而来的大军。 …… 岁月如梭,一晃,第三个十年,便已经过去。 三十年无休无止的战争之下,双方士卒在数量上的对比,也是从之前的十比一,变成了如今的十五比一。 而须鸿道人,更是在十年之前,就已经不再管这营寨当中的俗务——每一次和师北海的战斗之后,须鸿道人都会有一些领悟,然后他会回到这营寨当中闭关,但还不等到他将之前的领悟融会贯通,师北海的下一次邀战,便已经来临。 “时机到了。”云中君望着须鸿道人的营寨,目光当中,有紫意盈盈。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赌战 六 “师道友,这一次你向须鸿道人邀战,隐匿身形之后,便无须再理会他,趁着他疑神疑鬼的时候,折返战场。” “破其大营,便在此时。”师北海照例往须鸿道人营前邀战的时候,云中君的声音,在师北海的耳边响起,叫师北海目光一亮。 三十年的时间,三百六十次的战斗,对须鸿道人而言,每一次的战斗当中,他都能有所领悟,但对师北海而言,就只是一场单纯的喂招而已,这些战斗对于师北海而言,根本不会带来任何的提升。 而现在,这样持续的‘折磨’即将终止,最重要的是,这一场赌战,亦将就此结束,这对于师北海而言,当然是一场值得庆贺的事。 “放心,我绝对不会被须鸿看出破绽!”师北海踏出大营,一个摇身便往东而去,神鸟的啼唱,在战场之上响起。 须鸿道人的营帐当中,须鸿道人听着那营帐,亦是轻笑一声,追着师北海所化的流光而去。 每次间隔一个月的,和师北海之间的战斗,对于须鸿道人而言,可以说是一次无上的享受——一个明显比自己更强,每一次的攻势,都能落在自己的破绽之上,在每一次的战斗之后,还能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调整,这样的对手,已经不能称之为对手,更应该称之为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也正是如此,须鸿道人每一次和师北海交锋之后,都是直接进入闭关的状态,对营寨当中的情况,更是毫不关注,大军出战几次,损失几何,斩获几何,士气如何,各个将领有没有什么小心思之类的等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问了。 ——这些先天神圣们,早就已经是不朽金仙的这个境界上走到了极致,渡过了最后的天人之衰,他们每个人孜孜以求的,都是那玄妙莫测的太乙之境。 他们之所以会占据一片海域,所图谋的,也只是统御一方之后所能获取的气运而已,对于一方海域当中所产出的资源,并不在意。 但他们图谋气运的终极目的,乃是为了自己道行的精进,令自己一点一点的变强,一点一点的往太乙之境靠拢。 而现在,在和师北海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当中,须鸿道人已经是很清楚的察觉到了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强——过程和结果,孰轻孰重,这一点,须鸿道人当然是能够分得清的。 既然如此,他对于自己大营当中的情况,自然也就不会在意。 “唉。”须鸿道人离开之后,大营当中的不朽金仙们,都是叹了口气,然后垂下目光,一如既往的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须鸿道人和师北海战过之后,都会有所精益,而他在参悟战后所得的时候,便会有道韵流转于这营帐当中,对于大营当中的不朽金仙们而言,这些道韵,以及道韵当中若隐若现的玄音,便是这天地之间,最为玄妙的东西,说是大道的显化,也不为过,上行下效之下,大营当中的不朽金仙们,也同样是抓紧了每一个机会,参悟那些流转的道韵,以及那些偶尔才会响起的大道玄音,对于战局,这些不朽金仙们同样也毫不关注——甚至,这些不朽金仙们还巴不得战局多持续一些时间,好叫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参悟那些道韵和大道玄音。 …… “都快一些!”各位都统将领们的声音,在大军当中的响起,当去往须鸿道人营前例行交锋的大军和须鸿道人营中的守军厮杀到一起的时候,云中君又借着军气的遮掩,调度了所有的大军往前压上去的时候,他大军当中,所有的将领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一场。 “莫非,到了决战之时了?”一众将领们,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每个人都明白,越是消磨下去,胜利的机会就越低,是以,在第一个十年的时候,就有很多将领们再向云中君请战了,不过每一次,这些请愿都被云中君以时机不到为由,毫不留情的压了下去。 而现在,他们的机会,终于到了。 “着令,最前之军,可有七分力,将战线推进到敌营之前。”感受着大军当中陡然跃升起来的士气,云中君从容无比的下达着自己的军令。 军心可用。 “有些不对劲儿啊。”云中君这边才一加强攻势,须鸿道人营中那些出营接战的守军们,便是有所察觉——这一次他们所面对的对手,无论是战斗的意志,又或者是战斗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都有些超出他们的预估。 战争几乎是才一展开,他们的防线,就被龙城的大军压着,往后面一口气退了数里。 “嗨,管他的。” “盈不可持,刚不可久,无非也就半个时辰的事而已。” “通知下去,叫大家都不要贪功,以保全自身为要。” “都快要赢了,若是在这个时候丢了性命,那可是大大的不值。” 三十年的战争当中,龙城大军如同今日这般的狂攻,也不止发生过一次,甚至有的时候,龙城的大军都已经是快要摸到他们的营寨,但如论这些大军的战果如何,他们都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半个时辰一到,大营当中鸣金,这些龙城的大军,再如何的靠近他们的营寨,也只得无奈的退去。 “不要慌,不要慌。” “半个时辰而已。” “众军且缓缓后退,莫要叫龙城之军钻了空子。”须鸿道人一方,那些出营迎战的逍遥真仙们,都是高声的呼喊起来,一副竭尽全力稳定军心的模样。 但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些逍遥真仙们言语当中的意思,并非是要叫那些士卒们用心防守,而是叫自己麾下的士卒们,避其锋芒,以保存自己为上。 “着令,三十个呼吸之内,我要大军出现在敌军营前。”当云中君的军令下达之后,大军的攻势,再度变得尖锐了三分。 ——虽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场漫长的战争越是往后推延,他们的胜率就越低,但问题在于,每一次云中君所调度的战争,在这些士卒们都只用了三分力的情况下,都依旧是牢牢地压制着须鸿道人一方的守军,每一次的战争,大军的斩获,都远远超过他们的损失,再加上之前云中君在攻取三明府的时候,那一场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大胜,是以,这一场战争,从头到尾,那些寻常的士卒们,都保持了相当高的斗志,都对云中君有着极大的信心。 这既是一个高明的统帅在军中的作用,就算是看上去毫无胜利的可能,但只要这位统帅还未曾宣告放弃,整个大军的斗志,都会保持的相当的旺盛。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看这些龙城之军的架势,他们似乎是不仅仅只希望在这半个时辰的战争当中占便宜!” “要不要回去向都督禀报,请都督定夺?”当龙城之军的攻势,再度上扬的时候,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之感,在一些逍遥真仙们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 “要去你去,那些监军们可都是守着呢,你信不信,你前脚往后一退,后脚他们就能告你一个临阵而逃?”旁边有逍遥真仙低声的讽刺道。 “算了,何时进退,自有都督们拿主意,我们做好自己的也就是了。” …… 在双方的大军相互纠缠的时候,云中君大营当中,所有的士卒,都已经是倾巢而动,借着军气的遮掩,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就跟在前锋大军的背后。 而须鸿道人的大营当中,那些不朽金仙们,皆在闭关修行,对外面的战局,浑然没有丝毫的注意,自然的,也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云中君大军当中,军气最厚重的那一部分,已经是转移到了他们的营寨之前。 “时机已至!”当大军尽数就位的时候,与须鸿道人大营守军厮杀的士卒们,也已经是出现在了须鸿道人大营的面前——而这个时候,从这一场战争开始,到现在恰好是半个时辰过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赌战 七 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到,这一场攻防便是宣告结束——而在须鸿道人麾下的士卒们,井然有序的往大营当中撤退的时候,他们预想当中的,此时也应该是和他们一起鸣金收兵的龙城大军,却并没有后退! 只听得一声鼓响,龙城士卒的攻势,再一次增强到了极致。 上上下下的士卒将领们,从开战以来便一直隐藏起来的力量,终于是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出来。 如果说须鸿道人的大营,如同一座永不沉没的岛屿,那么这刹那之间,云中君麾下大军士卒所迸发出来的军气,便如同是前所未有的海啸一般,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将那岛屿淹没。 大营当中,三位巨擘神君,二十四位寻常的不朽金仙,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变故的产生,直接破关而出,想要和营寨当中的大军勾连到一起。 但还来不及等到他们发出自己的调令,遮天蔽日的影子,便已经是将那庞大无比的营寨彻底的覆盖住,然后有混蒙的呼号声,震彻寰宇——须鸿道人的大营当中,所有的士卒,所有的不朽金仙们,在这呼号声之下,都只觉得自己的双耳当中,一阵嗡嗡作响。 那些想要调度大军的不朽金仙们,任他们如何的发出军令,那些统领大军的逍遥真仙们,都是听而不闻。 在所有人的预想当中,此时还应该在遥远的地方和须鸿道人缠斗的先天神圣,师北海,已然是按照云中君的吩咐,准时降临于战场之上,不早一分,不晚一刻! 他降临的时候,正逢须鸿道人的营寨,在云中君猝不及防的攻势之下摇摇欲坠,乱成一团,而他降临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先天神圣的伟力,断绝了须鸿道人大营当中作为核心的不朽金仙以及作为羽翼的逍遥真仙们之间的联系,令大军的调度,难以上行下达。 再下一个刹那,师北海已经是将那鲲鱼之神,化作数十万丈大小,笔直的朝着须鸿道人的大营砸了下来——没有任何的技巧,也没有什么玄妙,单纯的便只是以那庞大无比的形体覆压而下。 这是那些强者们对于军阵而言最有效的杀伤方式,若是在洪荒大地上,此时砸落下来的,就不是师北海的鲲鱼之身,而是那绵延庞大的山峦! “数十万丈的真身?” “就算是先天神圣,也不可能如此!” “不过只是幻象而已,被军气一冲,必然便会烟消云散。”那数十万丈的鲲鱼真身砸下来的时候,须鸿道人营寨当中,那些不朽金仙们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察觉到了这只是幻象而已,但他们察觉到了这幻象的真实,毫无意义! 东海四十八域,由四十八位先天神圣执掌,在这些先天神圣的宣传当中,先天神圣们,便是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存在。 在那些逍遥真仙们看来,在那些寻常士卒看来,作为天地所孕育而成的至尊,先天神圣们真身的大小有数十万丈,也在情理之中。 是以,在那师北海的鲲鱼真身砸落下来的时候,那些统率大军的逍遥真仙们,在没有不朽金仙的调度下,便是本能的沟通了自己麾下的士卒,然后和最近的友军靠拢到一处,激荡出来的军气浩浩然弥天而起,想要拦住那自上空砸落下来的鲲鱼真身。 “还好,虽然个个仓惶,但应对还算不错。”看着那齐心协力一般朝着上空涌动的浩荡军气,大营当中的那些不朽金仙们,也不由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便融入到了那军气当中。 大营当中,所有的士卒,都想着挡住,又或者是粉碎那从上空砸落下来的鲲鱼真身,所有的士卒,所有的将领,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一刻,那些不朽金仙们竟是惊愕无比的察觉到,这营寨当中的大军,竟是陷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万众一心’的状态。 那蓬勃到了极致的军气,众位不朽金仙们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这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沛然军气。 …… “师道友这就回来了?” 当云中居指挥大军发起攻势的时候,云端上观战的能涂等人,还不知所以,不以为然,但当师北海的身形出现在那战场上的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才是陡然色变。 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须鸿道人的大营,依旧是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候,这一场赌战,也同样是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 若是须鸿道人的大营被攻破,那得了半个海域作为修生养息之地的龙城,再加上水眼之下的大军砥砺,被他们众位先天神圣们封锁了数万年的龙城,便如同龙跃于渊一般,其势一发而不可收! 但若是在这样的攻势之下,须鸿道人的大营也依旧是安稳无比,那么再给云中君百年千年,他也不可能攻破须鸿道人的大营。 “康云道友,这一场赌战,你们作为见证者,还是不要随意出手的好。”正当这些不朽金仙们各系心思浮动的时候,手握一卷道书的白泽出现在了云端之上,而在他的目光之下,康云道人衣袖裂开,藏在衣袖当中的右手,正勾描出了半个符文——而这符文的另一半,则是在白泽手中的道书上显化出来。 “白泽道友说笑了,我只是偶有所念,于玄法神通上有所精进而已。”看着白泽道书上的那半个符文,康云道人神色难看无比,良久之后,才是勉强笑了笑,弹指将那指尖的半个符文散去。 “是吗。” “那就恭喜康云道友了。”白泽拂了拂手上的道书,将道书上所显化的半个符文,也随之抹去。 “以几位道友之见,这一局赌战,胜负如何?”白泽的目光,落到下方的战局之上。 “龙城云道友,心思如天马行空,不可揣度,须鸿道友可谓是被牵着鼻子走。” “但须鸿道友麾下,兵多将广,虽因猝不及防之故,大军隐有混乱,但师道友这一遭,本有奠定乾坤之势,奈何须鸿道人麾下的将领,却是因势利导,趁机引导军气,万众一心。” “云道友发起攻势之下,我等本以为这一局须鸿道友必胜。” “但师道友回返的时候,我等却又以为须鸿道友大营将破。” “但如今,却又是峰回路转……” “此间之胜负,看不透,看不透!”能涂道人摇着头,“不过,无论胜负,这位云道友落子天马行空弄,以寡凌众,必然是扬名于东海。” “可这一场赌战若是输了的话,这位云道友,从此便不复是龙城之人了。”康云道人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也不知,若是等这位云道友知晓自己成为了赌桌上的筹码之后,会是个什么滋味。” 听着康云道人的话,白泽不语,只是握着道书的左手,用力的紧了一紧——他这一行,也正为了此事。 …… “若是这位先天神圣,知晓他弄巧成拙,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感受着那浩荡无比的军气在自己的经络当中涌动,化作强绝务必的力量,三位巨擘神君都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他们自统率大军以来,还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强绝的军气——军气的涌动鼓荡之间,连空间仿佛都在颤抖,这一刻,这三位巨擘神君,对终结这一战都有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就算是头顶上砸落下来的那位先天神圣,他们也有足够的把握将之镇压于大军当中。 “引大军而镇压先天神圣。” “传了出去之后,整个东海,甚至于整个天地,都会传唱我们的声名。”三位巨擘神君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当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心思。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赌战 八 “动手吗?” “动手!” 只是刹那,三位巨擘神君便已经是压下了自己心中对于先天神圣的敬畏,然后驾驭着那浩荡军气,冲霄而起,这一刻,这三位巨擘神君的心思,也同样是融入到了营寨当中那无数士卒的信念当中,与之不分彼此。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感受着那浑厚到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力量——但事实上,只有云中君才清楚,他面前的那大营当中,三位巨擘神君,看起来是掌控了强大无比的军气,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是被那军气所裹挟,身不由已。 这一点,连那三位巨擘神君自己都不清楚,因为他们现在的心思,和大军的心思,是一样的。 一旦这三位巨擘神君的想法,和那些士卒们的心念发生了冲突,那么这看起来沛然无比的军气,便是崩溃于当场——而这,也正是云中君所希望看到的场面。 …… “铿……”刀鸣声震彻场控,斩断一切的锋芒席卷于天地之间——杀伐神通,星辰戮神刀,不,在融合了军气的威能之后,这神通更应该称之为战阵神通,戮神破阵刀。 刀光之下,云端上的诸位先天神圣们,都不由得为之侧目,这刀光当中的威能,已经是足以对他们造成致命的威胁。 而须鸿道人营寨当中,那三位巨擘神君在这一刻,更是毛骨悚然。 如果说须鸿道人营寨当中的军气,在他们三人的引领之下,化作了承天的天柱,那么云中君的麾下,那大军军气所凝结而成的刀光,便是要直接将这天柱一分为二一般。 他们的头顶上,是砸落下来的幻象,就算砸落下来,有军气的防护,也只能说是不痛不痒,而在他们的面前,却是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刀光,驾驭着浩荡军气的他们,应该将应对的重心放到哪一者之上,不言而喻。 是以,在那军气汇入刀光当中的时候,那三位巨擘神君,便是竭尽全力的想要引导着大军的军气,在营寨之前铺下防御,以抵抗那似乎是要斩断一切的刀光。 ——但问题在于,那营寨当中寻常的将领士卒们,却不这么想。 生灵的注意力,是有极限的——当他们竭尽全力的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便会理所当然的忽略另外一件事。 营寨当中的将领士卒们,虽然也感受到了那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在他们的心中,这感觉的来处,却是自穹天砸落下来,越来越近的那鲲鱼真身,而不是营寨之外的刀光! 毕竟,后天生灵的手段,怎可与先天神圣相媲美? 于是,在那刀光落下的时候,大军当中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最为大脑的三位巨擘神君,要调度军气抵抗那刀光,而作为羽翼的寻常将领士卒,却是要裹挟这三位巨擘神剧去抵抗那自穹天而落的先天神圣。 这一刻,连令出多头,都不能描述须鸿道人营寨当中大军的窘境,他们现在所遇到的情况,是寻常的士卒不认可那三位巨擘神君的统帅,而那三位被心念裹挟的巨擘神君,为了掌控军气,却在竭力的压制着那些士卒们的心念和意志。 这是双方之间的战争。 这一场战争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也无论谁占了上风,那三位巨擘神君,连同他们麾下的二十四位不朽金仙,都将会被那些寻常的将领士卒们所排斥,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令军令通行无比的调度这一支大军,更不可能再圆融无比的驾驭那些军气。 若是没有外力的插足,那么这一场战争,只会是以两败俱伤的方式而告终。 但云中君谋划了这样一个局面出来,又怎么可能会不插手其间? 当须鸿道人大营当中,大脑和手足,相互角力的时候,云中君以军气化入星辰戮神刀而成的战阵神通,戮神破阵刀,已经是带着灿烂无比的锋芒,朝着须鸿道人的营寨当中弥压而落。 这一刀之后,便如同是雷霆破开乌云,又如同是雨幕洗涤尘埃。 轰鸣声,崩塌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刀光熄灭以后,须鸿道人大营当中,那浩荡无比的军气,已经是彻底的溃散——军气溃散的刹那,营寨当中的将领也好,士卒也好,都是在这一刻受军气反噬,昏死了过去,少数的还有这些许意识的,也只是感觉自己的法力在经络当中四处涌动,完全不受控制,三魂七魄,更是四下动荡,浑身上下都提不起丝毫的立起来。 ——军气,乃是意志的凝聚,军气越强,便说明大军的战意越盛,但相应的,越是强横的军气被直接扑灭之后,那军气带给大军的反噬,也就越大! 二十四位不朽金仙,连同三位巨擘神君,皆是从云端上跌落。 穹天上砸落下来的师北海的鲲鱼之身,亦是摇身一变,化作人形的道体,立于云端和诸位先天神圣们站在一起。 “这一场赌战,看来是我赢了。” “不知道哪位道友有兴趣帮我通知一下须鸿道友?”师北海和白泽站到一起,目光在众位先天神圣们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康云道人的脸上。 在他们的下方,如同垂天之云的一刀扑灭了须鸿道人大军军气之后,云中君已经是指引着麾下的大军,井然有序的踏进须鸿道人的营寨当中,在营寨的各处布置防守,将那些昏死的,或者说失去了战斗力的士卒们,一一的禁制起来。 这营寨当中,虽然还有一些守卫的法阵,但无人主持的情况下,这些法阵,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须鸿道友麾下大军,一体被擒,竟无一人脱身!”云端之上,一众先天神圣们,俯瞰着云中君的动作,不由得都是心头发寒。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想通,须鸿道人营寨当中,那强绝到了极致的军气,怎么就被一刀给扑灭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康云道人这位先天神圣的脸上,已经是有了些恍惚之色,双手不停的颤抖着,食指颤动之间,一道又一道玄妙无比的轨迹在半空当中划过,展现出些许灿烂的锋芒来——他在模拟云中君那一刀的神妙,但任由他如何的模拟,如何的推演,这一刀在众人面前,也只是空有其形,不见其神。 …… 又半天之后,对这边战局一无所知的须鸿道人才是姗姗来迟一般,回返了自己的大营。 “须鸿……” “道友。”当须鸿道人所化的流光掠过苍穹的时候,云端上,能涂和康云等人,都是齐齐出声,但当他们才喊出了须鸿道人名字的时候,须鸿道人所化的流光,就已经是落入了被云中君所占领的营寨当中。 回到营帐当中之后,须鸿道人不由得便响起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疑神疑鬼——师北海明明都不在了,而他却生怕是师北海还躲在身边。 想到这里,须鸿道人便忍不住有些面色发红。 “来人!”须鸿道人拍了拍手,想要唤来那三位巨擘神君,问一问他们,在他离开的时候,这边的战局有没有什么反复。 当然,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也只是这边的战局有什么反复而已——他大营被破这件事,他可谓是想都没有想过。 毕竟,在他的感知当中,他麾下的三位巨擘神君,那二十四位不朽金仙,都还安然无恙。 而这些人安然无恙,他的大营,当然也是稳如周山。 至于说他那些巨擘神君们被生擒这个可能,更是从来都没有在须鸿道人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过! 这些不朽金仙,巨擘神君,都是活生生的修行者,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有万一的可能,这营寨被破,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从容撤退。 而现在,须鸿道人心中虽有些不安,但三位巨擘神君,二十四位不朽金仙,皆是安然无恙,他的营寨之内,更是完全没有丝毫大战的痕迹,这样一来,须鸿道人心中的不安,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罢了,左右不过是被师北海耍了一遭而已。”须鸿道人心头颇有些不甘的叹了口气。 “人呢?”片刻后,三位巨擘神君也好,二十四位不朽金仙也罢,谁都不曾出现在须鸿道人的面前,须鸿道人心头被师北海戏耍之后的怒气,才是陡然之间迸发了出来。 “须鸿道友相见的,莫非是我不成?”一个令须鸿道人熟悉无比的声音,从营帐之外传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先天神圣第一人 “师北海!”听着营帐之外传过来的声音,须鸿道人本就愤怒无比的情绪,便是在这一刻彻底的炸开! 这愤怒,既是因为他麾下的巨擘神君们闻号令而不至,也是因为师北海在之前的战斗当中对他的戏耍,更是因为师北海在戏耍了他之后,还敢潜入他的大营当中,最重要的是,他麾下的将领士卒,竟是任由师北海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进来——他们的疏忽大意,玩忽职守,由此可见一斑。 “你竟然闯入我的大营当中,当真是不知死活!” “你的大营?”营帐之外,师北海笑了起来,“你再看看,这当真是你的大营吗?” 伴随着师北海的言语,大营当中,军气浩浩荡荡而起,笼盖四方。 军气当中,师北海如鱼得水,但须鸿道人,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将他也比作一条鱼,那么如今弥散的军气,便是那汪洋当中拔地而起的大地,挤压着他一切的生存空间。 “我是真的没想到,须鸿道人你对这大营,会是如此的放心。”师北海不知道是赞许,亦或是讥讽的声音,在须鸿道人的耳边响起。 言语未散,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配合着那浩浩荡荡的军气,便已经是锁绝了须鸿道人一切的退路,封死了他一切的可能,便是须鸿道人的法力,元神,也都是被牢牢的压制到了血肉之间。 ——这或许是这新的时代当中,第一个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被生擒活捉的先天神圣。 “道友,你输了。”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师北海出现在须鸿道人的面前,云中君和明庚道人,则是在师北海的左右,落于师北海半步。 “我输了?” “我竟然输了?”须鸿道人一脸的迷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大营怎么可能被人攻破?” “我麾下的大军何在?” “难道是你们收买了我麾下的不朽金仙?” “不,我不服!”须鸿道人急促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失败,他完全无法接受。 “大营被破,你又完全没有收到消息,那么结果自然便只有一个。” “你麾下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师北海看着须鸿道人。 “不,不可能!” “我感觉得到,他们都还活着!” “就算真的是这全军覆没,这大营当中,也不可能会没有战争的痕迹!” “骗我!师北海,你必然是在骗我!” “幻术,假象!” “这必然是幻术!是假象!”须鸿道人连连后退,将营帐当中的几案装饰等,尽数撞翻。 “大军尽数战死,是全军覆没。” “被全数生擒,也是全军覆没。”师北海缓缓出声。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一场赌战,总归是你败了。” “半个寿埔海域,我等即日便会派出人手接收,还请须鸿道友先写一个手令吧。”师北海看着须鸿道人。 “愿赌服输也未尝不是一桩美谈。” “须鸿道友,既然已经输了,又何妨大度一些?”军气收敛的时候,能涂等人的身形,也是出现在了须鸿道人的目光当中。 “这大营一击而破,营中士卒上下一体,俱被生擒。” “我等这么说,不知须鸿道友你信是不信?”能涂等人看着须鸿道人,目光冷冽。 这一场赌战,是在他们的见证之下订立的,同时也是在他们的见证之下结束的。 虽然到现在他们都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但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而且这一场赌斗当中,龙城一方至始至终都没有动用过招降之类的手段,而须鸿道人麾下的士卒,在被生擒之前,也丝毫没有露出来消极怠战,逢场作戏的模样——换言之,便是能涂他们可以保证这一场赌战的公平。 “信!” “我怎么敢不信!”须鸿道人失魂落魄的写下手令,然后一脸恍惚的在众位先天神圣们的目光之下离去。 他只觉得这转瞬之间的变故,都是恍如梦幻一般。 ——一天之前,他这一场赌战的胜负,还是十拿九稳,甚至是他一直都在考虑,这一场赌战胜利之后,要如何给龙城留些颜面,要如何筹备接下来的赌战,他甚至是还在考虑,在接下来的赌战当中,有着师北海所谓磨刀石,他的道行功行,会精进到什么地步。 但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在他预料当中,稳如周山的大营被破,大营当中的守军,被尽数生擒活捉,而他自己,也是傻乎乎的自投罗网,闯入敌人军寨的正中间。 须鸿道人想象得到,这一战的结果传出去之后,他自己会成为多大的笑料。 若不是这一场赌战在前,师北海他们也没有打杀自己的心思,那么须鸿道人或许便会成为这新的纪元当中,东海所陨落的第一位先天神圣! …… “连那破营之战的影像都不想看,看来这位须鸿道友,是真的已经心灰意冷,决定要从这东海当中抽身而退了。”能涂等人也是离开之后,白泽才是唏嘘了一声,感慨起来,然后将须鸿道人所写的手令,复制出数十份,令一众逍遥真仙们,持着这手令去往各处水府收编水府的大军,令镇守水府的巨擘神君们,都赶来这大营当中参拜。 “有了这半个寿埔海域,那我们接下来无论是进是退,都从容不少。” “不错,那些扎根于别处海域的部族,也是时候召回他们了。”师北海也是点着头,然后将目光落到了云中君的脸上。 “云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一场赌战,虽然我等大获全胜,不过在令寿埔海域归心之前,我等怕是也没有多的力量他顾了。” “接下来的打算,且看看水眼之下,龙族和罪族会不会生事吧。” 云中君抬头看了一眼洪荒大地,他的目光当中,巍峨的周山雄踞于天地之间。 说来也奇怪,明明四海之广袤,丝毫不下于洪荒大地,但天地之间的修行者们,对于那洪荒大地而言,却始终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执念,似乎是不能踏足于洪荒大地之上,便缺了那么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一般。 “至于说这一场赌战当中我们生擒活捉的将领士卒,且试一试能够招降吧。” “若愿降的话,便先带往水眼当中磨炼一番,若是不愿降,那就扔到小寨那边吧。” “也好。”云中君的话,虽然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但按照战场的上规矩,这一次大战之后,那些被俘虏的士卒将领们,本就该由他来处置,别说是要将这些人带回水眼当中磨炼,便是云中君将这些士卒们全数打杀于当场,也没人能说的了什么。 “那这半个寿埔海域……”白泽又问道。 “接下来的寿埔海域,当以收心为上,此非我所长,是以,诸般事宜,白道友自决便是。”云中君爽快无比的道,对于这半个寿埔海域,他本就没有什么想法——论及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就算是一整个寿埔海域加起来,也比不过星空上的一个主星。 若不是如今星空和大地的通道只有西昆仑那么一处,彼此之间难以贯通的话,这寿埔海域的归属,云中君也好,白泽也好,都是懒得理会。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再至西昆仑 回到水眼之下没多久,云中君衣袖当中,一枚状若桃叶一般的印记,便是稍稍一动。 “西昆仑?”云中君取出那印记,这是他离开西昆仑的时候,西昆仑的太真道人所留给他的印记。 “太真道人也触及到了太乙之妙吗?”云中君低声的道。 按照两人之间的约定,这印记被触动的时候,便是意味着太真道人推演那束缚天河之水的禁制,已经是有所成就。 ——天河之水当中,有着涌荡的空间之力,而太真道人所参悟出来的禁制,能够束缚天河之水的流向,便意味着太真道人所参悟出来的禁制当中,要么,就是有空间之妙,要么就是包含了另一种不下于空间玄妙的东西。 而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证明,太真道人这位先天神圣,也已经是如同之前的太一道人一般,触及到了太乙道君的门槛。 “云道友,可有闲暇?”云中君的面前,那印记跳动了数次,然后,印记散开,天地元气凝聚做太真道人的虚影。 空间! 这一刻,云中君立刻便是确定了,在通往太乙道君的道路上,太真道人所参悟出来的,正是空间的玄妙。 “云中君见过太真陛下!” “太真陛下参悟空间有成,太乙再望,实在是可喜可贺!”虽然自己所面对的只是一个虚影,但云中君还是肃然起身,朝着那虚影一礼。 …… 接到了太真道人的传讯之后,云中君便是直接离开了龙城,往西昆仑而去。 太真道人虽然已经参悟了空间玄妙,但还做不到跨越空间,将云中君从东海挪移到西昆仑。 是以,云中君也只能是转道北海,然后从北海入西海,最后从西海登陆,再一次的踏上了洪荒大地。 这一路上,云中君一路以水遁而行,都是花了足足七百多年,这还是因为四海之间传送阵,有很多都被一众先天神圣们重新打通的原因。 ——龙汉量劫以后,天地之间的空间通道,大多都在最后太乙道君,乃至于大罗至尊的交锋当中崩溃,然后又有巫族和凶兽,从九幽之地席卷洪荒,如此一来,那些空间通道,自然也就满满的无人打理。 尤其是在四海之地,那些大一些的空间通道的所在,几乎是都有凶兽君王盘踞于左右。 但在鸿钧道祖于紫霄宫传道之后,巫族在天地之间大肆斩杀那些凶兽,四海上原本被束缚住的一些凶手君王亦是被众位先天神圣们联手斩杀——原因也很简单,一来,是为了斩杀凶兽之王的气运。 二来,便是众位先天神圣们在紫霄宫之后,功行都有了相当大的精益,这个时候找上那些凶兽君王最为砥砺的磨刀石,正好能够将这些先天神圣们听道之后的所得,融会贯通。 三来,便是那些凶兽们所盘踞的空间通道本身了——不朽金仙想要成就太乙,首先便要渡过天人五衰,然后,还得参悟诸如空间之类的玄奇力量,而要参悟空间之力,亲自去打通那些被阻塞的空间通道,去感受空间在这过程之间的变化,无疑是一种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紫霄宫以后,诸位先天神圣们,先是受了太一道人的刺激,接下来又被十二祖巫堵在紫霄宫的门前,强令他们臣服,接连两件事,几乎是叫这些先天神圣们的心头,都生出了对于太乙道君这个境界的野望,如此一来,那些原本阻塞的,被凶兽们所盘踞的空间通道,自然便是被那些先天神圣们给一一的打通。 …… 四海当中的景象,也有不同,东海的气候最为适宜,物产最为丰富,而北海则是四海当中,最为酷寒的一处汪洋,终年都被浓雾所笼盖,浓雾当中,又有无数的玄冰随着波涛起伏。 受这环境的影响,北海当中的生灵也是显得极为的好斗,甚至有一些混沌未开灵智的巨兽,见到了凶兽,又或者是见到了逍遥真仙们,也都敢于主动的发起进攻…… 好在师北海这位先天神圣便是出身于北海,可以说是北海的霸主之一,听说了云中君往借道北海之后,师北海便是以自己的一缕气机凝练了一枚玉符,云中君将这玉符悬于腰间,在整个北海,便都是通行无阻,那些有着强大力量的巨兽们,蛮鲸,岛蟹等等,受师北海的气机所震慑,在云中君的面前表现的可谓是极为的温驯。 进入西海之后,景象风物,便再是一变。 东海丰富,北海酷寒,而西海给人的感觉,则是冷清。 不知是什么原因,总之,整个西海当中,都笼罩着一种沉闷无比的气机,踏进这西海之后,连云中君都不免被这气机所影响,有一种想要自闭不理俗世的感觉。 路上,偶尔会见到一些争斗,这些争斗,大多都是因为争夺修行资源而发生的厮杀,一路上,对于这些争斗,云中君都是置之不理。 他的修行路上,本就很少用到那些外物资源——论及一身的修为,云中君可以说是精纯的代表,法力也好,元神也好,都是纯粹无比,凝练法相和真身的时候,也只是用了那天之清气和地之浊气,除此之外,便没有在用任何的东西,而在登临不朽,渡过精气神三次衰劫的时候,云中君也只是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元神,用自己的法力硬撑过去的。 但和他修为的精纯相对应的,是他所学所知的广博。 龙族一个纪元的积累,几乎是被他一扫而空,种种玄奇秘术,神通道法,云中君都可以说是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不过,在对星辰戮神刀有了新的领悟之后,云中君已经是将自己所学的很多东西,都融入了那星辰戮神刀当中,以这星辰戮神刀来验证自己的所学——以至于,这明明是唯精唯纯的杀伐神通,在云中君的手中,缺水包括万象,变化莫测。 …… 踏上了那洪荒大地之后,那令人沉闷无比的感觉,便是烟消云散,而云中君赶路的速度,也是随之慢了以来。 这洪荒大地不比四海,那些空间通道,都被巫族所把持,云中君也无法以水遁之术,随意往来。 因为不想被那些巫族纠缠的缘故,每每路上有巫族部落拦路的话,云中君都会直接绕路而行。 如此,又四百年之后,云中君才终于是出现在了西昆仑的面前。 西昆仑下,那些巫族显得越发的张狂了起来,甚至是有一两个巫族部落,直接就把西昆仑的脚下当成了部落所在的地方。 无数的巫人们,虽然还不曾杀上西昆仑,但那些巫人们围着西昆仑四处猎杀猛兽妖灵,四处涌散的血腥之气和巫族的凶戾气机,以及伴随着巫族那凶戾气机而诞生的凶手,也依旧是令西昆仑的内外,都是一片乌烟瘴气。 西昆仑之下,有从日月潭中引出来的水流,云中君离开的时候,那水流清澈见底,映照云天日月,但此时云中君再至,那水流当中,已然是一片浑浊。 那河流的边缘,还有无数的巫族巡猎,捕杀着他们所见到的一切生灵,河流当中,又有共工部的一些巫人们,于其内兴风作浪。 而河流的另一边,西昆仑的镇山法阵,也早已经是被太真道人开启,将整个西昆仑,都笼罩在那法阵当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弱水滔滔 上 穿过那法阵进入了西昆仑以后,云中君才是发现,西昆仑当中,原本那些活泼可爱的坤道们,此刻一个个的眉宇之间,都充满了煞气。 很显然,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和那些巫族没少发生冲突。 在法阵的边缘处巡逻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绵绵不断。 “云先生,你总算来了。”才进入这法阵当中,一个穿着青衣绿纹的坤道便是出现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原来是桃枝大仙女。”见了来人,云中君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西昆仑乃是这天地之间,坤道的一个圣地,太真道人执掌西昆仑,麾下有四个最为得力的助手。 第一个便是守卫这西昆仑的异兽,曰九首开明——这一头异兽,也不知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从未显化过道体人身,也从来不曾出过西昆仑。 除了这九首开明以外,另外的三人,皆是坤道。 分别唤做桃枝,桃夭,以及桃叶。 她们三人,是太真道人身边的近侍,西昆仑当中所有的坤道,都受他们三人管束,被尊为大仙女。 “这三千年,是桃枝大仙女轮值么?”云中君看着来人道。 这三位大仙女处事公断,在西昆仑当中极得人心,加之她们本身的修为也堪称卓绝,都已经渡过了道心之衰,论及实力,在这西昆仑当中,可谓是仅次于太真道人和九首开明。 是以,太真道人闭关的时候,都是由这三位大仙女代为执掌这西昆仑的种种事务。 而这三位大仙女打理这西昆仑事务的时候,都是以轮值的方式,每个人轮流执掌三千年,以保证他们不至于因为西昆仑当中的俗务而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不过,轮值归轮值,这三位大仙女,在闲暇的六千年当中,也不至于是一直闭关不出,是以,云中君和这三位大仙女其实都有过照面。 在云中君上次离开这西昆仑的时候,这西昆仑的轮值大仙女,乃是桃夭大仙女。 “桃夭姐姐偶有所悟,急急闭关,故此寻我替她一阵子。”听着云中君的话,这青衣绿纹的桃枝大仙女,也是微微一笑。 三位大仙女当中,这位桃枝大仙女,是最为温和的一人,山中的坤道们,有了什么烦恼,一般都会找这位桃枝大仙女诉苦。 …… 很快,两人便是出现在了日月潭的面前。 日月潭的一旁,有一个三尺大小的方池,池中有水光淋淋——云中君临行之前,留给太真道人的天河之水,便全在这方池当中,被太真道人推演而出的禁制所拘束。 这方池的一边,太真道人端坐,信手勾描出一连串的符纹禁制。 “从日月潭以下,沿山势地脉而起的河道当中,都已经是勾描了这禁制。” “我又以法力,将那禁制和地脉,融为一体。” “如今,就只等着云道友你引动天河之水顺流而下,将这西昆仑拱卫于其间了。”太真道人一边说,一边是以桃枝大仙女带着人手,配合云中君,再次检验一遍那些禁制,以保证不出纰漏。 “还请太真陛下令西昆仑的诸位仙女们,尽皆退开。”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云中君才是踏到了那日月潭的正中间。 “天河之水,淹没一些,若是这天河之水席卷的时候,诸位仙女们不慎被卷入其间,那绝无幸免之理。”云中君一脸肃然。 太真道人依言而行。 然后,云中君伸手在这日月潭中一捞,勾连星空的门户,再一次的显现于这日月潭上,浩瀚的星辰之力,从这日月潭处往四面弥散。 隔着这一道门扉,门扉之后,天河的权柄在云中君的驾驭之下嘶吼着,咆哮着。 浩瀚的天河当中,有白浪滔天。 “起!”低沉的呼喝声,从云中君的口中响起。 门扉之后,那浩荡的天河之水,便是化作了一条水龙,腾空而起,穿过了勾连无限星空与苍茫大地的门扉,落到这日月潭中,然后顺着西昆仑中所开辟的河道,高声的咆哮着,顺流而下。 天河之水倾泻的时候,整个西昆仑,似乎都是晃动了起来。 河水倾泻过处,所有的一切,山石,泥土,金铁,乃至于天地之间流转的元气,甚至于是从那河道处而过的守卫整个西昆仑的禁制,都是直接化为乌有,如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环绕于西昆仑之外的法阵,剧烈的震荡着,法阵当中,无数的禁制符文,接二连三的崩溃,化作浓烈无比的雾气四处氤氲。 氤氲的雾气当中,九首开明兽如同山峦一般的真身,若隐若现。 …… “西昆仑,破了?”而在西昆仑之下,巫族的巫人们,看着西昆仑外那正在崩溃的法阵,一个个的皆是目瞪口呆! 自他们来到这西昆仑之后,没有任何时候不想着踏进那神秘莫测的西昆仑。 但西昆仑的护山法阵,便如同是一道天堑一般,隔开西昆仑的内外,任是那些巫人们如何努力,也休想破开这法阵,闯入西昆仑的内部。 便是巫族部落当中的几位不朽金仙们联手,也都难以撼动这西昆仑的法阵。 ——自从这法阵升起以来,那些巫人们进入西昆仑的方式,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这西昆仑之外四处猎杀那些生灵,然后以生灵的血污污染西昆仑之外的河水,再通过这河水,来影响西昆仑的禁制,使得那禁制的运转,出现几分紊乱,而一些零星的巫族,便能够趁着那禁制紊乱的时候,混进西昆仑当中。 不过,这些混进去的巫人们,基本都是被西昆仑当中的那些坤道们斩杀于当场。 这一刻,巫族在附近的几位不朽金仙,都是齐齐的朝着这西昆仑而来,想要看看那这西昆仑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西昆仑外围的那条河流当中兴风作浪的共工部巫人们,更是兴奋无比的呼号了起来。 就算是隔着一重法阵,这些巫人们也能够清清楚楚的察觉到那西昆仑当中洋溢的生机,而作为精修肉身的巫族,他们对于这些生机,本就贪婪无比。 九首开明兽的真身,在那浓雾氤氲之间若隐若现的时候,那浑浊无比的河水当中,亦是有无数玄妙无比的禁制浮现了出来。 禁制蔓延的时候,众位成就了不朽的巫人们,都是朝着那禁制齐齐一击,然而,那禁制似乎是超卓了时空一般,明明就在众人的眼前,但众人想尽了办法,都碰不到那禁制的存在。 一道又一道的攻势落下去,除了在大地上犁出一道一道的沟壑,在河水当中掀起一阵一阵的波涛之外,便是什么也不曾发生,那无数的禁制,依旧是闪烁着玄妙无比的光华。 顷刻之后,滔滔的水声,从西昆仑当中往天地之间蔓延开来。 “西昆仑的那群小娘皮们,难道是想用水淹了我们不成?”听着那浩浩的水声,众位不朽的巫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露出了古怪无比的神色。 ——这天地之间,水流的君王,乃是共工祖巫,而共工部的巫人们,更是能够借用共工的权柄,操控着天地之间一切的河流湖泊。 有共工部的巫人在,便是连四渎之水倾泻开来,他们也能够是及时的将水势引开,这环绕西昆仑的这一条连权柄都不曾诞生出来的小小河流,又怎么可能对这些巫人们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这些成就了不朽的巫人们,也都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之辈,虽然自大,但还不至于狂妄,是以,在哂笑之后,一位共工部的不朽金仙,便是振臂高呼了一声。 “共工部的儿郎们可在?” “且都随我下水看看,这河水当中到达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看这西昆仑的小娘皮们,在耍什么花样!” 言语未落,那不朽的巫人,便已经是跳进了河水当中,而其他来自于共工部的巫人们,也都是紧随其后。 第二百四十八章 弱水滔滔 下 “有共工部的巫人查探,我们也先退一退吧,免得我们的权柄和共工部的权柄,相互干扰。”见此,岸边其他的几个巫族的不朽金仙,也都是摇了摇手中的旌旗,令岸边的巫人们,都往后退上一退,给那些共工部的巫人们留出足够的空间来。 而这些巫人们才往后一退,一条白线,便是从河道的上游铺天盖地而来——白线的前面,是浊浪滔滔,声势浩大,如同雷霆在天地之间滚动。 但在白线的后面,却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水流清澈无比,波涛起伏,但那起伏之间,却听不到有半点儿的声音。 最令人惊异的是,浊浪滚滚而来,而河道的水线,却不见有丁点儿的上涨。 “情况不对啊。”出身于后土部的不朽金仙,后土况对着旁边的几位巫人出声。 这些巫人们,虽然不像云中君这般的修行者一般参悟天地大道,而是以力量为尊,但最基本的常识,他们却还是清楚的。 水流因势而动,当水势大涨的时候,水位必然也会随之而上,滔滔水势,更是绵延不绝,这样的规则,便是那四渎,也不能例外。 但他们此时所见到的场景,却是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那本该是汹涌肆意的水流,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被吞噬了一般。 很快,那一条白线便是从几位不朽之境的巫人们面前卷过,只留下一片的寂然。 那白线卷过之后,整个天地,都似乎是往下沉了三分一般。 在这些巫人们的面前,这天地都在那河流处,呈现出了一种类似于断层一般的现象。 良久之后,这些巫人们才是反应过来,那不是天地在下沉,而不是天地发生了断层,而是那河流的水域之上,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甚至于其上的光芒,都被那涌动的河水所吞噬,这才是令这些不朽之境的巫人们,有了天地都在那河流处出现了断层一般的错觉。 “共工泯他们怎么还没出来?”片刻之后,后土况出声问道。 “共工部的巫人,总不至于在这样一个小沟渠当中翻船吧?”后土况说着,言语当中,带着些许的调侃。 但当云端上,一大群的候鸟从那河流的上空掠过,然后直接坠落下来,沉到河水当中不见踪影之后,众位不朽境界的巫人们脸上的神色,都是变得凝重而又肃然。 “这河流当真有几分诡异之处,共工泯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了吧。”祝融部的祝融昕脸色难看无比。 执掌水流的共工部,若是淹没在了一条水流当中,传了出去,整个巫族只怕都是脸面无光。 几位不朽境界的巫人,给共工泯的传讯,杳无回音,而当他们靠前,将自己的神识落到那河水之上的时候,也都是直接被河水所吞没。 然后后土部的后土况,祝融部的祝融昕,先后往那河流当中砸下一座千丈的高山,以及一大片的火海,也都是被那河流给直接吞没,不留痕迹。 那水面上,虽有波涛滚滚,但却是死寂一片。 看着这情景,便是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巫人们,心头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丝寒意。 …… 日月潭上,云中君衣袖一卷,将那星空的门户按进日月潭中。 然后,云中君便在这日月潭中留下天河的龙蛇印记,然后任由这印记在天地规则的影响之下,缓缓的衍化出新的权柄。 最后,云中君将自己的气机留在那印记当中,看着那印记沉入到这河流的最底下,这才是长舒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他所留下来的天河的印记,能够令这河流的权柄以最快的速度生成,而他留在那印记当中的气机,则能够保证这河流权柄诞生出来的那一刻,便被他牢牢的掌控,令这权柄不至于旁落。 整个西昆仑当中,天地元气都在四处的涌动着,从那先天灵根当中逸散出来,然后被那河流所吞没。 而三位大仙女,也是在这一刻,持着太真道人的信符,引着西昆仑的那些仙女们,沿着那河流的边缘而行,勘定这河流的边界,沿着这河流的边界,重新布置西昆仑的防御法阵。 随后,云中君的心神,便也是沉入了这一条河流当中,细细的体会着天河的印记落到这洪荒大地上以后,受到天地之间法度影响之后的衍化。 这一种衍化的过程,乃是对天河权柄,以及对水之道的一种应证,对云中君有着极大的好处。 至于说太真道人,此时已经是回到了树宫当中,端坐于那先天蟠桃神树之下,她的背后,有玄妙莫测的灵光浮现出来。 而她的气机,则是已经和这西昆仑融为了一体…… 云中君引得天河倒灌,化作‘弱水’之后,巫族那些共工部的巫人们被这弱水吞没的场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太真道人的面前。 在心头感慨这‘弱水’威能的同时,太真道人亦是警醒无比。 十二祖巫当中的水之祖巫,正在炼化这天地之间的四渎四湖,以及所有的河流湖泊,想要将整个洪荒大地的水之权柄聚于一身,升华出属于‘水’的概念来。 而这‘弱水’当中,虽然还没有对应权柄的诞生,但光是其本身那飞鸟不过,鸿毛不浮,吞没众生的玄奇之处,就值得共工这位水之祖巫走一遭西昆仑了。 甚至,那位空间之祖巫帝江,都有可能会和共工随行,谁让这‘弱水’当中,还蕴藏了空间的玄妙。 对此,太真道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后悔之处,毕竟,巫族对西昆仑的威胁从未中断过。 无论是西昆仑当中的那一株先天灵根,亦或是西昆仑这一座神山本身,对于巫族而言,都有着无穷无尽的诱惑。 就算是没有这‘弱水’的存在,巫族对西昆仑的觊觎,也不会有半点的减弱。 “弱水席卷之下,纵不朽金仙亦不得脱。” “就算是巫族大举而动,但能够闯进这西昆仑的,也不过只有那十二位祖巫而已。” 太真道人在内心当中思索着。 若只是单纯的太乙道君,太真道人并非是不能应对——她毕竟是在三族神庭的觊觎之下,保全了这西昆仑,保全了那先天神圣的王者,而且最重要的事,她本身也已经摸到了太乙道君的门槛,又有先天灵宝在手。 “祖巫的攻势,撑过了,则是海阔天空!” “撑不过,便万事皆休!”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便都看这一遭了!”先天蟠桃神树之下,太真道人背后的灵光,明灭不定,明灭之间,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机,缓缓的浮现出来。 太真道人在那先天蟠桃神树之下,孕养自己气机的时候,那‘弱水’的信息,已经是一层一层的传了出去,最后终于是落到了正在炼化江水的共工处。 “西昆仑?”四渎之一的大江当中,共工的双眼,缓缓睁开,江水当中,浩浩荡荡的波涛,席卷四野。 “埋葬了共工泯的河流?” …… 西昆仑中,云中君的身形,已经是落到了日月潭中,日月潭的正中间,那如龙如蛇的印记,似乎是活了过来一般,吞吐着整个天地的气机。 云光风雷,天地万象,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龙蛇印记当中映照出来,天地之间的每一种气象,在那龙蛇印记上流过的时候,都会令那龙蛇印记的模样,有些许的变幻。 而那弱水的两岸,那些明明灭灭的禁制,亦是显化出来,在那龙蛇印记缓缓变幻的同时,一点一点的渗透到这天地之间,也融入到了这河水当中,令这河水,一点一点的于这一方天地融为一体。 “这是,地之浊气?”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弱水的最底下,有丝丝缕缕气机自下而上的渗透出来,然后凝结为一体,拦在地脉与河水之间,与那禁制相融,化作类似于河床一般的东西。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反思自省 ‘弱水河’稳定下来之后,云中君才是从日月潭中露出头来。 此时,距离云中君来到这西昆仑已经是三百载的时间。 虽多出了一道屏障,但西昆仑中,却依旧是一副紧张无比的气氛。 山中的法阵早已经展开,先天蟠桃灵根的根须从大地当中蔓延出来,落在法阵的节点上,稳固着这法阵,将这法阵和整个西昆仑勾连到一起,颇有一种除非是西昆仑崩塌,否则这法阵便绝对不会被破去的感觉。 那法阵的节点上,三位大仙女以三才之势,各自守在一个阵法的关键节点之上,西昆仑当中,其他的坤道们,也都是端坐于不同的节点上,周身的气机,与那节点交相呼应。 云中君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通过这法阵,那三位大仙女,以及西昆仑中所有的坤道们,她们的力量,都被汇聚于一处,在这西昆仑当中流淌。 这法阵的最中心处,自然便是那先天蟠桃灵根。 西昆仑之主,太真道人,就端坐于那先天蟠桃灵根之下。 而这法阵所汇聚而来的力量,西昆仑中所有坤道的元神,法力,以及西昆仑的权柄,皆是加诸于太真道人的身上。 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那太真道人,仿佛是化作了一轮幽幽的银月一般,照彻万古时空,扭曲真幻之别。 西昆仑当中,每一个修行者在那银光的照耀之下,念头皆是通透无比,心如止水,不惹尘埃。 穹天上,开明兽的九个头颅,十八只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西昆仑的内外。 原本的时候,那弱水河连同这日月潭,都处于西昆仑之外,但在云中君清醒过来的时候,那西昆仑当中的法阵便是往外一卷,将这弱水河也纳入到了这法阵的庇佑当中。 …… “云先生若是再不醒的话,我等便要想法子撼动弱水,强行唤醒先生了。”西昆仑当中法阵的三个关键节点,其中一个便在这日月潭的边上,和云中君比邻,而镇守于此的,正好便是这一次引着云中君上山的桃枝大仙女,得见云中君之后,这位性格温和的大仙女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西昆仑中,内有太真陛下无边伟力,外有这弱水河分割天地。” “怎的我见这西昆仑中还是一副如此紧张的模样?”云中君看着端坐于法阵节点上的桃枝大仙女,好奇无比的问道。 “陛下言,这弱水河的诞生,必然引得天地之间的水元权柄道则,动荡不休,加之此前巫族共工部的一位不朽金仙,埋葬于这弱水河中。” “那共工部的主宰,执掌天地万水的水之主宰共工祖巫,必然会受这弱水触动,亲自前来西昆仑查探。” “云先生在弱水河中勾连天河,调和山水的时候,我等便是令了陛下诏令,展开山中的法阵,等着那祖巫共工前来。”桃枝大仙女一边说,一边束了一下鬓边垂下来的秀发。 “嘶……”云中君听着这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桃枝大仙女说了前因后果,云中君才是陡然意识到,他还是膨胀了! 在这洪荒天地的传说当中,弱水可以说是一条赫赫有名的河流,其本身的存在,便是意味着一个神话传说。 而云中君起身加入到了这神话当中,和太真道人联手,从无到有的造化出这弱水河来。 对于云中君而言,这不是在参与神话,而是在创造神话,在造化这弱水河的时候,云中君本身,就已经是成为了一个神话的源头,这又如何不令云中君意得志满? 最重要的事,他还从如今的太真道人,未来的西王母手上,抢到了这弱水河的权柄,能够在这样一位有着偌大声名的大神通者手上,赢下小小的一局,更是令云中君心中的躁动,提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再加上天河之水落入这洪荒大地当中,映照出这天地当中一切的法度规则,于是,在这两者共同的影响之下,云中君便是理所应当的膨胀了! 膨胀到在造化出这弱水河之后,他竟是忘了例行的看一看自己的气运,在这之后有了怎样的增长。 他更是忘了,这弱水河的存在,会有可能引得那水之祖巫共工,亲自来到这西昆仑——祖巫共工正在图谋炼化这洪荒大地上所有的河流,既然如此,共工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一条玄奇无比的弱水河? 一旦是共工掌控了这弱水河,他必然便能够循着弱水和天河之间的联系,找到天河的所在,然后,苍茫星空,将会展现在十二祖巫的面前——若是如此的话,那接下来星空一脉的神圣们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可想而知。 “福兮祸所伏,此话果然不假!”云中君伸出衣袖,擦了擦额角渗透出来的冷汗。 运数和劫数,乃是一体两面的存在,一般来说,修行者气运有所增长的时候,自然也会引得劫数随身而动,稍有不慎,叫增长的劫数盖过了运数,超出了修行者的承受极限,那么这所谓的机缘,立刻便是化作祸端! 是以,以云中君的习惯,在他做过一些对自己大有裨益之事,令自己的气运得以大幅度的增长之后,他都会以望气术返照自己的气运,以观察自己气运的变化,观察自己气运当中运数和劫数的情况,然后以合理的方式,人为的引动一些劫难,以削减自己的劫数,从而避免那劫数累积过多,化作无可避免的大劫。 但这一次,这弱水河开辟之后,云中君却是忘了返照自己的气运——很显然,这是因为他从这弱水河的开辟当中,得到的好处太大,气运增长过多,无形之间,便影响到了他的判断,令他不自觉的忽略了自己的习惯,直接的就进入了日月潭,试图要尽早的将那弱水权柄孕化出来。 在云中君的推算当中,这弱水河的开辟,意味着一条和他有关的太乙之路,这弱水河对云中君的好处之大,可想而知。 当然了,若是没有这样大的好处,云中君也不至于是在这弱水开辟出来的刹那,就被那陡然大增的气运所反噬,险些酿成大错。 按照桃枝大仙女的说法,若是他再不醒过来的话,他们就要强行唤醒云中君——若是在衍化那弱水权柄的时候,被外力所打断,且不提云中君自身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他身上的天河权柄,以及正在衍化当中的弱水权柄,也必然会是在这刹那之间彼此对立冲突,令云中君调和天河和弱水的权柄,以图有朝一日,令两者融为一体的想法,化为乌有! 若真的是到了这一步,云中君后面想要弥补,那需要花费的时间,绝对是以万年计! 至于说为什么这西昆仑的法阵没有将云中君笼盖到法阵之内,那是因为这西昆仑的法阵,乃是以那先天蟠桃灵根和西昆仑的权柄共同作为核心——在云中君衍化那弱水权柄的时候,若是这法阵在这弱水之上弥漫,那即使意味着西昆仑的权柄,也在这弱水当中荡漾,而这样造成的结果只会是一个,那就是西昆仑的权柄和弱水的权柄相互碰撞,然后将云中君造化弱水权柄的过程打断,强行的将云中君给唤醒过来。 而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局面真的发展到了这样的情况,那也只是云中君自作自受,完全怪不得太真道人分毫——谁叫这弱水才初初一成型,云中君便是直接跳进了这弱水河中,想要在第一时间把持这弱水的权柄,而不曾与太真道人有过任何的交流? “好险啊!”这一刻,云中君的心头满满的都是后怕。 若不是他在太真道人面前从未有过失礼的表现,若是他的背后,没有太一道人,没有三清等人,那么或许就算是他此时自行苏醒了过来, 第二百五十章 巫族至 “自大,是最恐怖的敌人。”云中君漠然了半晌之后,才是缓缓抬起目光看着桃枝大仙女。 “敢问大仙女,我能做些什么?” “陛下修为不及共工,必然要借助这法阵的力量才能抵抗共工。” “故此这法阵的力量,绝对不能分散开来应对其他的巫人。” “共工前来西昆仑,不可能孤身而至,那些随行而来的巫人,便只能请云先生阻挡了。” 正常情况而言,这弱水河的存在,足以是拦住十二祖巫之下所有的巫人,令那些寻常的巫人们,都只能对着另一边的西昆仑望而兴叹。 但这一次带着那些巫人们前来的,会是水之祖巫共工——论及对水流的掌控和驾驭,这位水之祖巫共工绝对不会再任何人之下,云中君怀疑,共工到来之后,他甚至是能够在不曾炼化这弱水河的情况下,强行以自己对水流的驾驭,将这弱水河拦腰截断,从这弱水河中开辟出一条令那些寻常巫人们往来的通道。 “没有了太真道人牵制共工的力量,那在见面的那一刹那,共工便能够将我打杀,然后取走这弱水河的权柄。” “若是没有我牵制共工对这弱水河的影响,那么共工便能够从这弱水河当中开辟通道,接引那些寻常巫人们踏进西昆仑,如此一来,必须要分心应对这些寻常巫人的太真道人,要么就舍了这西昆仑而走,要么,就陨落于这西昆仑当中。” “也就是说,我与太真道人之间,不是我单方面的寻求她的庇佑,而是我和她之间,彼此依存,相互依赖。”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云中君心头,才是稍稍的有了几分安心——这样一来,他便不用担心被在这一场战斗当中,被太真道人所抛弃。 “云中君在所不辞!” “大仙女只管回禀太真陛下,但凡云中君一息尚存,就绝不会令十二祖巫以外的任何一个巫人,干涉太真陛下和共工的战局。”云中君朝着桃枝大仙女肃然道。 …… 沟通过之后,云中君便是再度将自己的气机沉入到了这弱水河中。 他信手一勾,弱水河上,一朵浪花便是跳到了他的左手上,而他的右手上,则是有一团天河之水来回荡漾。 当云中君试图将两朵浪花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剧烈的冲突便是在这两朵浪花当中涌现出来,然后,那昆仑弱水便是在天河之水的侵蚀下崩溃,只余得一缕隐约的地之浊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见此,云中君也不以为怪。 虽然这弱水河乃是源自于天河,但在这弱水河形成之后,地之浊气上涌,于这弱水河的河水混为一体,如今这弱水河的河水和天河之水彼此之间,已经是有了本质的区别。 就算没有权柄的覆盖,两种不同的河水也很难融合到一起。 但实际上,天河的权柄加诸于云中君的身上,而弱水的权柄,却还在孕育,那么这两种河水被强行的汇聚于一处,自然便是天河之水吞噬那昆仑弱水。 当然,若是昆仑弱水的权柄也孕育出来,那么这两种河水汇聚于一处,自然便是两两溃散。 “共工!”片刻后,云中君散去了手中的天河之水,开始思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斗。 在正常的前提下,论及对水流的掌控,云中君绝对比不过水之祖巫共工——在任何一处水流当中,只要这水流的权柄不曾被人所炼化,那么当共工出现在这水流面前的时候,便能够以自身对水流的驾驭,掌控住面前的河流水域,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能够与共工相争,这一点,云中君心知肚明。 不过,这弱水毕竟有别于其他的河流。 弱水的开辟,有云中君的功劳。 弱水的源头,乃是被云中君所掌控的天河。 再加上弱水当中的权柄,正在孕育,而且整个弱水当中,都有云中君的气机——在弱水的权柄尚未孕育成功的时候,云中君便能够以自己的气机,代行权柄之责。 有着昆仑法阵的守卫,令云中君不会在见到共工的那一刹那,就陨落于共工之手,然后再仗着这弱水本身的玄奇,以及太真道人对共工的牵制,那么比起对这弱水的掌控和争夺,云中君也未必就会输给共工这位水之祖巫,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太真道人能够在力量上牵制住共工,令其没有抽身对云中君动手的机会。 若不然的话,云中君对这弱水的掌控再如何的有优势,当共工那太乙道君的伟力覆压下来,云中君要么就是借着那通往星空的门扉躲进星空当中,要么,就得死在那太乙道君的伟力之下。 “共工啊!”这个名字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回荡的时候,总是会叫他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 “好重的劫气!”弱水当中,云中君以望气术看着自己头顶的气运,眉头皱的老高。 望气术下,云中君头顶的气运,几乎是被那灰黑色的劫气给彻底的浸透。 灰黑色的劫气当中,有九头的龙首正缠绕着云中君的气运天柱,在其上肆意的噬咬,似乎是要将那天柱给硬生生的咬断一般。 “生死劫啊。”云中君叹了口气。 自他踏上修行路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自己身上出现这般浓烈的劫气——就算是龙汉量劫降临的时候,天地之间所有的修行者皆备劫气缠身,那个时候,萦绕于他身上的劫气,也不过此时的一半而已。 毫无疑问,缠绕于云中君身上的那劫气的来源,最大的那一部分,必然便是因为这弱水河的开辟而被惊动的共工! 不过,当云中君拨开缠绕于自己身上的劫气,看清自己气运天柱的时候,云中君的心情,忽的又变得振奋起来。 这天地之间,得失自有玄奇,有多大的机缘,就会有多大的风险,但反过来亦是如此,只要不是无脑的决策,那么经历了多大的风险,自然便能得到多大的好处——越是如此,便越是能够体现出那紫霄宫的玄奇。 紫霄宫中的机缘,是唯一的得了天大的好处,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机会——当然,紫霄宫之后,堵门的十二祖巫,并不能算在其间。 就如云中君这次一般,他要面对的是共工这位成就了太乙的水之祖巫,他所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风险,在顺利的度过了风险之后,他所得到的,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处。 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那气运天柱虽然在那九头恶龙噬咬之下摇摇欲坠,但在那气运天柱摇摇欲坠的时候,却有丝丝缕缕的氤氲紫气,萦绕于被那九头恶龙噬咬的地方,要顺着那天柱上的伤痕,融入到那天柱当中一般虽然这紫色极为的单薄,但在那通体纯青如天的气运之柱和那灰黑的九首恶龙之间,这单薄无比的紫气,却是显得极为的明显——云中君无比的确定,他眼前那单薄无比的紫色氤氲,便是不朽金仙想要登临太乙的第一个关口,紫运。 在云中君的记忆当中,这天地之间,除了那些先天神圣们以外,他从未见过寻常的后天生灵们拥有这紫运——除非是那些后天生灵的身上,有先天灵宝的存在。 …… “来了!”云中君第二次沉到那日月潭中不足一年,九首开明的声音,便在这西昆仑当中响起,叫西昆仑中所有的坤道们,都是精神一震。 先天蟠桃灵根的根须,随之四处蔓延开来,结成一个又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树屋。 一大群拇指般大小的花精井然有序的躲进那些树屋当中。 这些花精,乃是西昆仑当中独有的一种生灵,据西昆仑的坤道们所说,这些花精是先天蟠桃灵根开花的时候,感天地阴阳而生,极为擅长培植灵根灵草,不过,这些花精只能呆在这西昆仑当中,一旦离开,便会在顷刻之间死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巫, 九首开明兽的声音当中,云中君亦是从那弱水当中探出头来。 四道如龙如蛇的滚滚血气,映入云中君的眼帘,一路朝着西昆仑而来。 伴随着这血气的,是巫族的不朽金仙那强绝而又凶戾的气机。 “四位不朽金仙?”云中君眉头微微一皱。 朝着西昆仑而来的,并不是共工,而是四位巫族的不朽金仙。 不过,这四位不朽金仙当中,领头的那一位,气机强横无比,云中君以望气术观望的时候,这一位巫族不朽金仙的气运当中,竟是如他的气运一般,隐隐的有一抹紫意。 紫运! 云中君的心头,满是震撼。 “后天生灵身上的紫运,这巫人的身上,是有先天灵宝在手,还是说这巫人如我一般,踏上了通往太乙的道路?” 云中君暗自猜测。 在他和太真道人一起开辟出了这弱水河,由此令云中君的气运当中,多出了一抹紫意之后,在云中君的认知当中,那紫运的来源,便又多了一处——除了获取先天灵宝之外,若是有后天生灵明悟了太乙之道,无论这太乙之道最后能不能走通,这后天生灵的气运当中,都有可能出现一抹紫运。 “踏上了太乙之路的巫人。” “如此说来,这应该是便是巫族的那些大巫之一了吧。”云中君微微眯起眼睛,他并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一般来说,若是有不出手就能够解决问题的法子,那么云中君便绝对不会亲自出手。 但在这一刻,看着那朝着西昆仑而来的巫族大巫,云中君的心头却是凭白的生出一股热血来。 巫族的大巫,是仅次于十二祖巫的存在,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都仅次于十二祖巫——而十二祖巫虽然是先天神圣,但他们却比其他的先天神圣们,都要高出一头。 认真算起来的话,巫族的大巫,是能够等同于那些寻常的先天神圣的。 也即是说,若是能够胜过这些大巫,那么论及实力,云中君便绝对不会逊色于那些寻常的先天神圣。 想到这里,云中君整个人都几乎是颤抖了起来。 先天神圣——无数后天生灵眼中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存在,这洪荒天地真正的主宰者。 云中君最初为自己的道途所谋划的时候,他最大的野望,也不过只是想让自己在道途之上,稍稍的多出几分触及那些先天神圣们背影的可能。 而现在呢,虽然他还只是一个三衰的不朽金仙,但如今的他,却已经是有了直面先天神圣的可能——不是仅仅触及那些先天神圣们的背影,而是直面那些先天神圣,真正意义上的和那些先天神圣们面对面的厮杀。 在东海寿埔海域的时候,他虽然也面对过须鸿道人这位先天神圣,但那个时候,须鸿道人已经是落入了他的军阵当中,被大军军气所压制,旁边又有师北海这位先天神圣在旁边策应。 但这一次将要面对巫族大巫的战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云中君第一次面对一位先天神圣级别的对手的战斗。 巫族的修行体系不同于不用于练气士——练气士的修行,讲究精气神圆融如意,而巫族的修行,却是要将气与神,都炼进自己的血肉当中,从而是令他们的肉身,强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是以,练气士所需要渡过的天人五衰,在巫族的修行体系当中,却只有三次衰——气之衰,使得他们平日里吞吐所产生的元气,也都是毫无保留的化入到自己的血肉当中,而神之衰,则是令这些巫族的三魂七魄,彻底的与肉身融合到一起,不分彼此,从此令这些巫人们,无视对魂魄的伤害。 而最后的精之衰,则是令那些巫人们的肉身解开限制,能够无休止的强大下去。 在渡过了精之衰以后,巫族的修行,便算是走到了一个终点,又或者是踏上了一个新的开始——在这之后,每过一个刹那,他们的肉身都会强横一分,寻常的灵宝,兵刃,根本就破不开他们的肉身,甚至有传言说,那十二祖巫的肉身,更是堪比一些先天灵宝。 “既然是巫族的大巫,那毫无疑问,他必然是已经渡过了最后的精之衰,实力堪比绝顶的五衰不朽。” “而我虽然只渡过了三次衰劫,但这弱水的地利,足以能够抹消这两劫之间的差距。” 云中君半是猜测,半是怀疑的思索着。 这弱水河,可以说是一处天然的绝地,不朽金仙落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但九死一生并不意味着就彻底的没有了生机。 若是落入这弱水河的修行者够强的话,那么这修行者便绝对能够在被这弱水河吞没之前,从这弱水河中逃出去——当然,若是如同一开始的共工泯一般,直接被弱水河淹过冲刷,那除非是他们有先天灵宝,又或者是已经成就了太乙道君,否则的话,他们便只能死在那弱水河当中。 …… “来人是共工的大巫,游。”云中君思索之间,那一位大巫,已经是带着三个寻常的巫族不朽金仙出现在了这弱水河边,而西昆仑上,俯视着西昆仑内外的九首开明兽,也是将来人的身份认了出来,然后以传音之法,告诉了云中君来人的身份。 还留在洪荒大地上的先天神圣们,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滞留于这洪荒大地上,但他们所面临的来自于巫族的威胁,却是丝毫不假,是以,这些先天神圣们,对于巫族的信息,也收集得相当的详尽。 比如说巫族当中,大巫的数量有多少,那些大巫们是什么模样,最得意的手段是什么,又比如说,十二祖巫的行踪,以及十二祖巫惯常示人的模样等等等等。 四位不朽金仙,皆是共工部的巫人,而为首的那大巫,其名为游,擅长用一柄分水刺——他最得意的战绩,应该是在共工炼化了黄河之后,那些共工部的巫人们,在黄河上胡搞八搞,最后弄得黄河决口,滔滔水势,从决口处席卷而出,要将黄河沿岸的巫族部落,都一并吞没,然后,便是大巫游及时赶到,一柄分水刺落下,从黄河宣泄而出的滔滔水势,便是被其一分为二,最后,共工部的那些巫人们,终于是将各自手中的黄河权柄理顺,使得那决口的黄河,重新归于那水道当中。 “这便是弱水?”游停在弱水边上,然后挥了挥手,令身边的三位寻常不朽金仙级别的巫人退去,“你们且退开写。” 言语落下,一柄分水刺便是出现在了游的手上。 共工部的巫人们,都掌控得有水流相关的权柄,而游所掌控的权柄,也与水有关,但却是跑向了水的另一个方向——分水。 游所掌控的权柄,或者说属于他的道与法,便是分水。 分水刺下,所有的水流,都会在他的面前,一分为二四渎也好,四湖也好,皆不例外。 甚至所有水系的神通,道法,在他的面前,也都会直接的分开。 对于水系的修行者,对于执掌水系权柄的神祇而言,大巫游,便是他们的天敌。 在共工部当中,大巫游,则是水之祖巫共工麾下的第一战神! 共工炼化四渎水脉的时候,便是大巫游代替共工巡游天地,以诛杀四渎四湖之外所诞生的水系神祇。 而在知晓了这弱水河的玄奇之后,还在炼化长江权柄,难以抽身的共工,便是直接的打出了他手上最好用的一张牌——大巫游。 在共工看来,无论在怎么玄奇,弱水也始终是水,弱水当中就算是有天生的神圣,也依旧是水系的神圣,而水系的神圣在大巫游的面前,天生就要矮上一头。 凝神注视了这弱水河片刻,游手中的分水刺,便是径直的朝着那弱水河刺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巫,游(下) 三尺多长的分水刺,笔直的朝着那弱水河而落,‘分水’的权柄,从那分水刺的锋芒上弥散开来,落于弱水河当中,似乎是想要将那弱水河的河水从中间截断一般。 然而那‘分水’权柄,才触及弱水河的水面,才一触及到弱水河的水面,便是在弱水河吞没一切的特性之下,消散于无形——或者说,是那权柄,已经被这弱水河给吞噬。 见此,大巫游的眉头一皱,整个人直接办跪了下来,他手上的分水刺,有一半都没入了弱水当中——弱水虽然号称能够吞噬万物,但想要吞噬他人手中的顶级神兵,却还是办不到的,就如同传说当中的那先天灵宝,落宝金钱,号称能落天地万宝,但执掌落宝金钱的那仙人,还不是给一柄金锏砸在头顶,给打的头颅迸裂而死。 而借着这分水刺这一杆神兵的勾连,游所掌控的名之为‘分水’的权柄的威能,终于是彻底的展现出来。 分水刺飞快的变长,而分水刺周遭十余丈,那流淌的弱水,也都是在那‘分水’权柄的影响下,往两边卷动,然后排开,这万物不渡的弱水,似乎是真的要‘分水’权柄的影响之下,从中分出一条通途来一般。 “这便是分水权柄吗?”日月潭中,感受着弱水变化的云中君,神色也是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他也知晓,弱水那万物不渡的特性,并非绝对,但在他的预想当中,怎么也得是共工这位登临了太乙道君之境的祖巫亲自而来,方才能够以自身对水流的掌控,撼动这弱水。 但谁能想到,共工只是派出了麾下的一个大巫,这大巫便是直接的撼动了这弱水河——在这弱水河的权柄尚未孕育出来的时候,这弱水河在这位名为游的大巫所执掌的那分水权柄,根本就算不上天堑。 云中君沉下心神,将自己的气机渗透到这弱水河的每一个角落当中,以自己的存在来代替弱水河的权柄。 然后,他的目光当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分水权柄的存在——一柄分水刺,竖在这弱水河中,和分水刺周遭,所有和水有关的东西,皆是被一分为二,弱水,弱水之上的水元之气,乃至于游离于此间的,属于水的法度,都被那‘分水’的权柄被分开来。 明明是水之权柄的衍生,但这分水权柄,却似乎是为了克制水之权柄而诞生的一般,凌驾于水流之上。 云中君伸出右手,他的右手手掌上,整个弱水河的轮廓,显现于其间,而在他的掌心处,象征着分水权柄的分水刺,已经是刺进了他的掌心。 然后,他的右手缓缓合拢,弱水的‘权柄’涌动起来,朝着中间鼓荡,想要将那象征着分水权柄的分水刺,从他的掌心当中逼出去。 他和大巫游的战斗,在这一刻,便已经是开始。 “不愧是万物不渡的弱水!”云中君驾驭着弱水和大巫游相争的时候,西昆仑上,九首开明兽,三位大仙女,以及所有成就了不朽金仙的坤道们,都是睁开了双眼,看着弱水之上的战局,然后,九首开明兽感慨了起来。 按照往常的情况,不要说是游这位尽在巫族之下的大巫了,便是那些寻常的登临了不朽的巫人们,在争斗厮杀的时候,也能够利用他们自身的血气,隔着西昆仑的法阵影响到西昆仑的内部。 但现在,大巫游正鼓荡着自己的气机,以自己的气机展开那分水的权柄,和执掌弱水的云中君,以这弱水作为他们的战场,相互争斗,而在争斗之间,大巫游的背后,他的血气已经是弥漫了出来,席卷半边天穹,但在他的面前,那弱水河的存在,便是一条精准无比的天堑,大巫游的血气也好,气机也好,一旦是超过了这一条天堑,便在顷刻之间沉没到弱水河当中,被那弱水河所吞噬,对那西昆仑,根本就无法造成任何的影响。 甚至,在这弱水的阻拦之下,他们这些不朽金仙们,连大巫游的气机都察觉不到——若不是他们亲眼见证了大巫游在这弱水的另一条岸边和云中君相斗,亲眼见到了大巫游的身形,他们说不得连大巫游来到了此间,都未必能够察觉。 …… 弱水河上,云中君和大巫游的争斗,已经是趋于白热化。 大巫游催动着自己所掌控的分水的权柄,令按分水刺,无限制的增大,似乎是想要将自己手中的神兵化作桥梁,横在这弱水河的两岸一边。 而驾驭着弱水河的云中君,也是毫不示弱。 弱水河,是吞噬万物之河,也是空间之河,虽然云中君还未曾参悟空间之玄妙,但驾驭着这弱水河的时候,他将弱水河本身的空间之能催发出来,却没有任何的问题——就好像并非是所有人都会铸造神兵,但将成型的神兵举起,然后一击而落,却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在云中君的驾驭之下,那弱水河,似乎是化作了一条无限之河一般,不见其长,不见其宽,亦不测其深。 无论那大巫游手上的分水刺如何的扩展,那分水刺周遭的弱水,如何在那分水权柄的喝令之下,往左右分开,但在分水刺的前后左右以及上下,却依旧是有更多的弱水环绕于其间。 只刹那的功夫,那分水刺便已经是在那弱水河中延伸了数千丈长短,河岸边,手持着分水刺的大巫游,额角也不由得有隐隐的汗迹浮现出来。 在他的预想当中,他都将分水之权柄催动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四渎之水,也该是分开来,露出最底下的河床才对,但眼前,这一条小小的‘弱水河’,却依旧是一副深不见底的模样。 “怎么可能!”大巫游神色不动,但脑海当中,却是无数的念头转动着。 这弱水河,乃是在原有的河道上所衍生出来的河流,而按照巫族之前所收集到的信息,那原有的河道当中,深度也不过三千丈——随便一个登临了不朽的巫族,化作真身来,便能够直接横渡那河流。 但现在,光是他手上分水刺的长度,就已经不止三千丈了。 “算了,且不管这弱水河到底有怎样的玄奇,等我斩杀了藏在河里的老鼠,在夺取了这弱水河的权柄,便是一切尽在掌握当中。”只片刻的时间,面对着这玄奇无比的弱水河,大巫游便已经是找到了新的应对方式。 那探入了弱水河中的分水刺,飞快的缩小,重新化作三尺长短。 而后,大巫游端坐于河畔上,口中有玄奇而又古老的咒语声响起,他的十指,也是不停的在那分水刺上弹动着,如同是十柄锻锤,要将这分水刺锻造成全新的模样一般。 伴随着他咒语,他的耳朵上,青蟒的耳饰活了过来,然后沿着他的手臂缓缓而下,盘绕在那分水刺上,与那分水刺融为一体。 倏忽之后,那分水刺上,无数的鳞片浮现出来,然后,那分水刺,便是化作了之前那青蟒的模样。 “去!”大巫游的头颅垂下,而那一头青蟒,则已经是化作了数千丈的大小,直接的钻进了那弱水河当中,在和弱水河中,卷起重重的波涛。 “空间之河!” “难怪怎么都探不到这弱水河的底!”河中,那青蟒的双眼当中,有智慧的光芒浮现出来。 …… 这是大巫游以巫族的秘法,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了这分水权柄当中,然后将这分水权柄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出来,化作一个全新的化身。 在弱水河中呆的久了,便是游这位大巫,也不免被弱水河埋葬,但大巫始终是大巫,虽然不清楚弱水河中到底又怎样的玄妙,他已经是找到了正确的对应方式——分水权柄虽然不能分开这弱水河,但这弱水河,也奈何不得这分水权柄。 是以,他直接便以这分水权柄承载了自己的意识,将这分水权柄当做自己的化身进入了这弱水河中,要以这种方式打杀弱水河中的那位掌控着,然后强夺这弱水河的权柄。 这样一来,在弱水河中,有再大的玄奇,那也都将是成为巫族的助力,而不是会向现在这般,成为巫族的阻碍。 而在大巫游以秘法进入弱水河当中以后,被游喝令退开的三位寻常的不朽金仙级别的巫人,便是飞快的靠拢过来,围在游的身边,以保证游的真身,不会被人所趁。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战前心机 “找到你了!” 这弱水河中,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是混蒙一片,寻常的不朽金仙陷落于这弱水河当中之后,必然是浑浑噩噩的,一直到被弱水河吞噬,都未必是能够清醒过来。 但游这以分水权柄所化的化身确实不一样——虽然在这弱水河中也受到了些许的影响,令其分不清南北西东,但因为这分水权柄的存在,游却是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应到,这弱水河中那位一直都藏着不曾露头的‘主宰’的所在。 分水权柄和弱水的本质,可谓是格格不入,相互排斥,作为以分水权柄所成的化身,游对于这排斥之力的感触,清楚到了极点,而这排斥之力最明显,最强大的方向,在游的感知当中,便如是那夜空当中的明月一般。 “这边!” 弱水当中,青蟒的身形,便如一条藏在水底的黑线一般,逆着弱水河的波涛而去。 西昆仑上空,九首的开明兽,目光在弱水河当中扫视着,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游的行踪。 “游进山了!” “正在往日月潭的方向而去。” ——弱水河已经是被西昆仑的法阵笼入其间,进入了这弱水河,便等同于是进入了西昆仑。 日月潭的旁边,端坐于此的桃枝大仙女,也是微微的拨动着西昆仑的法阵,借此提醒藏身于弱水河中的云中君。 “无妨,既然进了这弱水河,便由不得他,我管是叫他无法上岸。”云中君分心两顾,一边驾驭着这弱水河的威能,将大巫游面前的空间一层一层的展开,一边回应着桃枝大仙女的传讯。 再将这弱水河纳入西昆仑的法阵当中的时候,这西昆仑的法阵当中,自然也就有了一个破绽——自外部而来的攻势,能够被太真道人拦在西昆仑之外,但从内部而来的破绽,却是难以防备的。 而这弱水河,就正好是处于这法阵的内部,进入了弱水河的大巫游,便等同于是闯进了这西昆仑的法阵当中,而偏偏,将大巫游拖住的弱水河,又成为了此时大巫游身上最大的屏障,就算是九首开明兽想要帮助云中君牵制游的注意力,他的攻势,也无法穿透那吞噬一切的弱水。 “那就好。”听着云中君的回应,桃枝大仙女他们,也是松了口气。 若是云中君不敌大巫游,使得这弱水河落入了游的掌控,那么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这位坐镇于日月潭边的大仙女——大巫游,是媲美过了五衰的先天神圣的绝世强者,而桃枝大仙女,却只过了四衰而已,大巫游若是对桃枝大仙女出手的话,桃枝大仙女绝对不可能挡得住大巫游的攻势。 …… “好一个大巫游!”感受着那正朝着自己缓缓而来的青蟒,日月潭中,云中君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冷厉之色。 他实在是不知晓这位大巫游到底是狂妄还是自信。 “分水权柄,能够抵消这弱水河的影响。” “而这大巫游以化身至此,莫非是以为在以分水权柄和这弱水河相互兑子之后,那化身残存的力量便能够镇杀我?” 日月潭中,云中君十指连弹。 一道又一道星辰戮神刀的锋芒,融合着这弱水河当中的权柄,便是化作了无与伦比的攻伐之力,如同游鱼一般,顺着这弱水河的波涛而下。 此为法有元灵,神通化形。 …… “我就不信,我都展示出了这样狂妄的姿态,你都还能忍得住不来找我!”弱水河中,青蟒缓缓的朝着上游而上,虽然云中君的位置,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他的感知之内从未有过变动,但在大巫游的感知当中,云中君的位置距离他,却如同是日月星辰距离大地一般,虽清晰可见,但却也遥不可及。 在明悟道这弱水河具有空间玄妙的刹那,大巫游就清楚,除非是执掌着这弱水河的神祇愿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否则自己永远不可能找得到这位神祇的存在——道理很简单,就算是那神祇呆在原地不动,他只需要拨弄大巫游面前的空间,将这空间无限的延展开来,便足以是令大巫游永远也不能到达他的所在。 是以,从一开始,大巫游的想法,便不是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出现在那执掌弱水河的神祇面前,而是要等着那执掌弱水河的神祇,出现在他自己的面前。 他相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弱水河神祇的注视之下,是以,他抛却了巫族那强大无比的肉身,将自己的意识从肉身当中抽离出来,落于这分水权柄的青蟒当中,出现在了这弱水河当中。 “洪荒皆知,巫族之强,在于体魄。” “而今我抛却体魄,只余下意识,而唯一能够唯我所执掌的力量,这分水权柄,又被这弱水河所牵制。” “这也即是说,现在的我,几乎是用不出任何的力量来。” “我就不信,这位弱水河神这样都能忍受得住将我打杀于当场的欲望!”那青蟒的目光当中,一脸的平静。 他在钓鱼,而钓鱼的饵食,便是他自己。 两位不朽金仙当中的想着,相互斗着大战之前的心机的时候,这弱水当中,一条又一条透明的游鱼,已经是出现在了那青蟒的面前,摇头晃脑的朝着的青蟒而去——那些游鱼的目光当中,满是灵动。 “这弱水河中,竟也有生灵不成?”那一群游鱼出现在那青蟒面前的时候,那青蟒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来。 “怎么可能!”片刻后,这青蟒便是悄然摇了摇头,这天地之间,总会有一些地方是天生的绝地,生灵根本就无法在那些绝地当中生存,就算是执掌声名的天吴,也不能令那些绝地当中显现出生机来,而这连不朽金仙都能埋葬的弱水河,正是这样一处绝地。 是以,这弱水河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生灵。 “既然不是生灵的话,那会是什么?”游疑惑无比的想着,而下一个刹那,他便知晓了答案。 指头般大小的游鱼见了巨大无比的青蟒,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然而是勇敢无比的朝着那青蟒冲了过来。 彼此触碰的刹那,那些游鱼的身上,每一片鳞甲都是炸了开来,化作灿烂无比的锋芒,似乎是要将这一头青蟒给千刀万剐一般。 本能的,这青蟒便想要抗拒那锋芒的撕裂,但在一个刹那,那青蟒便是压下了自己的本能,任由那游鱼所化的锋芒在经过了那分水权柄的第一轮抵抗之后,将自己身上的鳞甲撕裂。 …… “除了那分水权柄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力量?” 日月潭中,云中君看着那以分水权柄艰难无比的行于弱水河当中的青蟒,看着那青蟒在自己神通所化游鱼的攻击之下,无数的鳞甲粉碎,了留下无数的伤口,青红交加的血液在那些伤口当中显现出来,却又被那青蟒的力量束缚于身躯之内,不曾逸散到这弱水河中。 云中君感应的很是真切,那青蟒在抵御那游鱼攻势的时候,所用到的力量,便只有那分水的权柄。 “一位仅在祖巫之下的大巫,会是这般的愚蠢,会轻易的见自己置于险地而不留任何的后手?” “我不相信!”云中君以己度人,换作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策来的,而巫族的那些大巫们,无论是修行的岁月,还是争斗的经验,以及修行的天资, 都不下于他,当然也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约定来。 “这位大巫游必然是有后手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除了这分水权柄之外,便全无力量的表现,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而他的目的,是为了引诱我上钩!” “他在钓鱼!”云中君的衣袖当中,刀光越发的凌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四象(上) “拿自己当饵食,想要引我上钩?” “那便叫我看看,是我吞了你这饵食,还是我被你钓上去!” 云中君的目光,穿透这弱水河,落到垂首端坐于河面的那大巫游的真身之上。 巫族的修行,将精气神全都炼化为一体,求得便是一个朴实无华,简单直接,不像练气士一般手段多变——他还从未听人说过,有哪一位巫族长于这化身之术的。 念动之间,云中君衣袖当中的刀光,越发的森然。 对于底牌暗手,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云中君已经是从中找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战斗之法——那即是,不留余地,全力以赴。 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都毫无保留的用处自己最大的力量来。 如此,那些实力不如自己的敌人,必然便是一击而死,自己就算是用出了全力,也不会令自己的实力暴露出来,更不会有人能够因此摸清自己的底细。 而那些强过了自己的人,能够在自己的全力攻击之下而不败不死,那就算是自己在他们的面前隐藏实力,也没有什么意义。 …… “果然如我所料,斩杀一位巫族大巫的荣耀,不是谁都能忍得住的。” 弱水河中,那青蟒闭上眼睛,在他的感知当中,那原本如同夜空当中的皎皎明月一般的弱水河神祇,其存在感陡然之间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很显然,那位神祇已经是按捺不住。 虽然不能确定那弱水河神祇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这青蟒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只要那弱水河河神动了,那边足以证明,他的计策已经奏效。 巫族精修肉身,三衰之后的强者,精气神合为一体,意识从真身当中剥离出来之后,虽然没有了真身那强绝无比的防卫只能,但在攻伐上,却不会有丝毫的削弱。 只要意识仍在,便能够展现出全部的力量来。 ——至于说防卫上的弱点,此刻他寄身于这分水刺上,这分水刺乃是绝顶的神兵,又有多少人能够折断这神兵? “管那神祇什么时候来,只消得他出现在我的面前,便是他授首的时候。”那青蟒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这里毕竟是弱水河中那些神祇的主场,若是叫那位神祇察觉到了自己的念头,就反而是不妙了。 “来了!”当弱水河中,那神祇的气机在自己的感知当中,彻底隐匿不见,周遭河水对于自己的排斥,都是均衡无比的时候,那青蟒便是了然,这弱水河中的神祇,已经是按捺不住,要准备对自己出手了。 …… 日月潭中,云中君的精气神,已经是彻底的融入到了衣袖当中的刀光之下,在这刀光将出未出的刹那,云中君整个人,都仿佛是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一般。 他所有的一切,精气,法力,乃至于三魂七魄,都已经融入到了衣袖当中的刀光之内。 在这毫无保留的催发之下,冥冥之间,一道隔膜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出现。 “极斗的界限!”云中君心思如水一般,波澜不惊。 再踏上了全新的修行之路,将自己的所学,都通过那星辰戮神刀展示出来,令那纯粹无比的星辰戮神刀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包容之后,云中君便已经是将这星辰戮神刀的威能,推演到了极斗境界的极限。 他每一次全力催发这星辰戮神刀的时候,都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拦在这刀光之上的隔膜——只要斩破这隔膜,他便能够将这极斗境界的星辰戮神刀,推进到四象的层次。 奈何,这隔膜,只存在于念头当中,当云中君全力催动刀光的时候,感知这隔膜的念头,自然也便是随之融入到刀光之下,然后这隔膜,便也随之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消散。 云中君全力催发刀光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隔膜的存在,但若是云中君全力催动刀光,想要斩破那隔膜的时候,那隔膜便是消失在云中君的感应当中。 但若是不全力催发刀光,云中君却又感觉不到那隔膜的存在。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一般的悖论。 云中君丝毫不理会这界限的存在,只是安坐不动,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一点一点的融入到衣袖当中的刀光之内,等待着出刀的机会——而在他全力引动那星辰戮神刀的时候,他弥漫于这弱水河中的气机,亦是一点一点的朝着他的所在倾塌,在他的吞吐之间,融入到他袖中的刀光之内。 这样一来,云中君对着弱水河的控制,自然也便是随之消散于无形,他整个人,都是被弱水河的波涛推动着,在这弱水河当中,随波逐流。 …… “这是在积蓄力量?” “倒也谨慎。” “不过,当你起了念头的时候,就注定了你的败亡。”弱水河中,那青蟒感受着周遭的河水对自己的压迫力飞快的削弱,自己的权柄,甚至是已经反过来令这河水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往四面分开,身上的鳞甲也不由得是微微一动。 在这一刻,他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够令自己的权柄在这弱水河当中铺开,将这弱水河给截断。 “奇怪,这位弱水河的神祇,莫不是放弃了这弱水河的权柄不成?”感受着这没头没脑的变化,那青蟒的心神,也不由得一松——这一场战斗似乎是尚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那位弱水河的神祇,已经放弃了这弱水河——在这之前,他一直都以为,那位弱水河的神祇,是在抽调这弱水河的力量,想要将他镇杀于弱水河中,但谁能想到,那位弱水河神祇,竟是想要舍弃这弱水河的权柄逃走? “可笑!”那青蟒的双眼睁开,在他的头顶上,弱水河的水面,已经是顺着他的身形分了开来,露出了水面之上的穹天。 穹天上,无穷无尽的光芒,洒落在他的鳞甲上,熠熠生辉。 而大巫游的心头,却只有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时候,无与伦比的危机感,从大巫游的心头弥生出来,令那青蟒浑身上下的鳞甲,都是竖了起来。 …… “时机到了!”将周身的一切,都化入了那刀光当中以后,云中君便是有了一众独特无比的感觉,明明是将元神和气机,都收敛了起来,但这弱水河中的一切,每一滴若水随波逐流的轨迹,乃至于天地元气沉没到这河水当中,然后被这河水所吞没的过程,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映照于他的意识当中。 虽然‘看’不到那青蟒的存在,但他就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就在那青蟒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那青蟒到底在做些什么,但当那青蟒因为这弱水河权柄的变化而分神的时候,云中君的意识当中,一个清楚无比的念头便是浮现了出来。 ——出刀的时机到了! 无论是这个感觉,还是那念头,都来的毫无道理,毫无痕迹,但他就是出现了。 于是,云中君径直出刀,也不管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管那青蟒,到底是不是在自己的这刀光之下,更不去管这一刀之后,到底成败如何。 总之,他觉得时机已至,于是,他这一刀便出了。 没有丝毫的斟酌,更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二百五十六章 劫运之刀,气运之变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很显然,大巫游便是前者的代表。 在战斗的时候,对力量的使用,极为‘吝啬’,执着于以最小的力量来斩杀自己的对手,以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而他之所以陨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非但是隐藏了自己的力量,更是将自己的力量给隐匿起来,压制着自己体内力量的运转,等着云中君上钩,于是,当云中君展现出来能够斩杀他的力量来的时候,他就算是想要反击,也来不及调动自己的历练。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便是这臻至了四象之境的星辰戮神刀,在这一刀斩落的时候,非但是断绝了大巫游的生机,更是将大巫游对天地的感知,以及他的直觉给彻底的斩灭,将其变成了一个最彻底的聋子和瞎子,叫他无从察觉这一刀从何而来,亦无从察觉这一刀落往何处,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一刀落下的时候,大巫游才是没有丝毫的反抗的机会。 云中君的目光落到弱水岸边的三位巫族不朽金仙的身上,然后他的手中一缕刀光展现出来——那三位不朽金仙头顶上,有天青色的气运天柱显现,云中君隐隐的有一种感觉,自己这一刀若是朝着那三位不朽金仙头顶的气运天柱斩落的话,绝对能够将那三位巫族不朽金仙的运数,乃至于气数,都彻底的斩断。 这感觉一起,云中君掌中的刀光,便已经是落入了冥冥之间,将那三位巫族不朽金仙的气数斩断。 而那三位正在往后退的三位巫族不朽金仙,陡然间便是觉得一阵的心惊肉跳,似乎是有什么极大的危机正朝着他们而来一般,情不自禁的,便是加快了脚步。 “奇哉怪也!” “这些巫人们,也会有惶惶不安的时候吗?”西昆仑上,九首开明兽看着那三个仓促而去的巫人,目光当中满是疑惑——他并没有察觉到云中君那斩断气运的一刀。 …… 弱水河中,云中君以望气术观照着自己身上的气运。 在斩杀那大巫游之前,他气运天柱上的紫运,只得那么一缕,但在将星辰戮神刀推演到了四象之境,将那大巫游斩杀之后,萦绕于他气运天柱上的紫运,便又是多出了两缕——正好便是大巫游身上的紫运。 显然,斩杀了大巫游之后,大巫游身上的紫运,便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了云中君的身上。 “劫运吗?”片刻,云中君的目光又落到了笼盖于自己身上的劫运上,大巫游陨落之后,自己的气运天柱上,那一头噬咬天柱的九头龙身上的鳞甲,显得模糊了些——很显然,这一头九头龙,乃是共工将至而诞生的,除非是太真道人击退了共工,否则的话,这一头九头龙便不会消散。 除了这九头龙以外,那天柱之下,还有三只小小的劫兽在噬咬云中君的气运天柱——那三只劫兽,便是云中君以星辰戮神刀斩断了那三位巫族的气数之后,那三位巫族的气数给云中君所带来的反噬。 “也就是说,以星辰戮神刀斩灭他人气数,便会受到如此反噬?” “这反噬,又是缘何而来,是按照受刀之人的实力,还是受刀之人的气运?”云中君皱了皱眉,信手一捏,便是从自己的气运当中摘下一团金云,将之化作刀兵,将那三头劫兽斩灭。 那劫兽消失的时候,云中君化作刀锋的那一部分气运,亦是随之崩溃,云中君的气运,为此往下一沉,但只是片刻,就又有新的气运源源不断而来,补上云中君为斩灭劫兽所损失的气运。 “原来是这样。”这转瞬之间的变化,便如同是一盏明灯一般破开了云中君心头的迷雾,叫他一下子便明悟了这劫运之刀的运转方式。 越是气运强横之辈,被这劫运之刀斩灭气运之后,其本身的气运便会化作劫兽出现在云中君的气运当中,噬咬云中君的气运天柱,要斩杀这些劫兽的话,云中君也必须是以自己的气运作为代价,若是自己气运不够,那这劫兽便会一直噬咬他的天柱,折损他的气运。 而若是他气运足够的话,这劫兽也不过只是一刀的事而已。 “这样的话,这劫运之刀,倒也是一个暗算人的法子。” “若是看谁不顺眼,有不好对他动手的话,那就干脆一刀削落他的气运……”云中君思索了片刻,然后不禁哑然一笑,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自己所增加的紫运之上。 在这之前,他只知晓斩杀了那些凶兽之后,可以得到天地的反馈,增长自己的气运和气数,至于说如此时一般,斩杀了巫族之后,令自己的气运得以增长这回事,云中君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在回返东海的时候,他也曾斩杀了一位巫族的不朽金仙,但那一位不朽金仙被他斩杀之后,云中君本身的气运,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知道是这位大巫游本身有什么玄奇之处,亦或是天南诸族斩杀了巫族之后,都能够获取气运,而上一次我之所以不曾从那不朽金仙的巫族身上得到气运的原因,是因为那一次的时候,我身上的气运,已经是臻至了我所能拥有的极限,而这一次,因为这弱水河的开辟,令我气运大涨,如此才能够察觉到大巫游陨落之后出现在我身上的气运。”回到日月潭中,云中君低下头思考着这气运的变化。 ——若不是他本身的气运当中陡然多出来的两缕紫运,或许他根本就察觉不到,他本身的气运,竟然是还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提升。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颇为值得研究!” “气运,法力,元神,道行,修行之四要,便数气运最为玄奇,最为不可捉摸,若是能够洞明其中的莫测变幻,好处不可估量!” 日月潭中,云中君的心神,缓缓的沉静下去。 至于说那一柄神兵,也即是大巫游所使用的那一柄分水刺,云中君却是没有理会,那分水刺,乃是大巫游的本命神兵,大巫游陨落之后,那分水刺便已经是化作了破铜烂铁,便是捡回来,也没有丝毫的用处,还不如令其留在这弱水河中,受那弱水河的锤炼锻压,说不得还能从那破铜烂铁当中,沉积出一些玄妙的神铁出来——那天河当中便是如此,星辰的余晖碎片,被那天河之水碾碎之后沉积下来,便是化作了精粹无比的星尘沙,无论是作为祭炼法器的神材,还是作为凝练神通,吞吐元气之用,都是玄妙无比。 这弱水河当中的弱水,虽然和天河之水有所不同,但总归是和天河之水同出一源,天河当中,能够诞凝练出那星尘沙,这弱水河中,也能够凝练出一些东西来才对。 “还有神兵!”片刻,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又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来。 他还需要一柄趁手的神兵,以此将这臻至了四象之境星辰戮神刀的威能彻底的发挥出来。 ——这一战当中,大巫游被直接斩杀,说起来其实有些侥幸,若不是他的意识离开了肉身,没有了肉身作为防护的话,那么云中君的这一刀,未必是能够破开大巫游的肉身。 不过,云中君所领悟出来的星辰戮神刀,走的是一个千变万化,森罗万象的路子,想要练出这样一柄神兵来,也是不易,对于这神兵到底是炼还是不炼,炼的话,又要炼成一个什么样子,这一点,云中君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头绪。 …… 日月潭中,又十余年之后,云中君便是才是陡然间心惊肉跳的苏醒过来——在他的气运天柱上,那噬咬着他天柱的那九头龙,已经是睁开了眼睛,如同是彻底的活了过来一般,而他的天柱,在这九头龙的噬咬之下,亦是摇摇欲坠! 共工,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四象(下) “输了吗?”看着弱水河的水面缓缓的分开,露出了河水当中青蟒的身形,西昆仑的上空,俯瞰着整个西昆仑的九首开明兽,目光当中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云中君所镇守的,乃是守卫西昆仑的第一道防线,同时也是太真道人和祖巫共工的战斗当中,至关重要的一枚筹码。 .而现在,这一枚足以影响战争天平的筹码,碎了! “要离开吗?”九首开明兽的一对眼睛,落到了那枝繁叶茂的先天蟠桃灵根上,那茂密的树冠之下,太真道人端坐。 就在九首开明兽九个脑海当中,无数的念头转动的时候,弱水河中,又一道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 “刀光?”九首开明兽的头上,十八个眼睛,都在蓦然间睁大,然后他的意识,便是直接的沉醉于这一抹刀光当中。 本能的,九首开明兽便是察觉到了不妙,他竭尽全力的想要闭上双眼,但在这刹那之间,他的肉身,却仿佛是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十八个眼睛,都是直愣愣的盯着那刀光,一直到那刀光顺着他的目光落入了他的意识当中,化作一轮清冷的圆月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要将他的意识给碾碎。 “不要生出对抗之心。”就在那刀光朝着九首开明兽的意识斩落下来的时候,太真道人的声音,在九首开明兽的脑海当中响起,然后一道银光跨越真幻而来,定住九首开明兽的意识,令他的思绪都被冻结。 而这个时候,九首开明兽脑海当中,那化作圆月照耀的刀光,才是无声无息的溃散,消失在九首开明兽的脑海当中。 “陛下,那是什么?”九首开明兽压住心头的惶然,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没有死在祖巫共工的手上,却在共工来临之前,差一点点就陨落在自己人的手上——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云中君的修为,也不过只得三衰而已,而他自己却是已经天人五衰尽皆渡过了的绝世强者,而且他也不是去了云中君的弱水河与云中君相争。 在他的预料当中,他和云中君的实力,应该是天壤之别,他随意的一个探爪,便能够将离开了弱水河的云中君给镇压。 但事实上呢? 在他眼中,脱离了弱水河变什么也算不上的云中君,在和那位巫族的大巫游战斗的时候,只是一记神通的余波,他都险些承受不住! “他真的只是一个三衰的天生神祇,而不是一个渡过了天人之衰的先天神圣?”九首开明兽的心中,满是不解。 “是道生天地!”九首开明兽的心中,定住他亦是的银华散去,然后太真道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当中,充满了慎重。 …… “什么?”那玄妙无比的刀光落下的时候,警兆便是在游的脑海当中疯狂的跳动了起来,弱水河中,那一条青蟒身上的鳞甲,都是随之化作了血色。 刀光亮起的刹那,游便是知晓,自己大意了。 不过此时,游的心中,对自己,对这一场战斗的胜负,依旧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毕竟,他是巫族当中仅次于十二祖巫的大巫,论实力,不下于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更能够克制一切的水系神祇。 然而,不管他多么的有信心,这一缕刀光落下来的时候,一切都化为了无有。 那刀光避开了那分水之权柄,也避开了他一切的防卫手段,更是避开了他作为化身凭依的那一杆神兵,直接的落到了他的意识上! “会死!”刀光临近的刹那,大巫游的脑海当中,清晰无比的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若是被这刀光斩到,他真的会陨落于这一道只能以惊艳来形容的刀光之下。 而当他想要反击,想要在这刀光临身的前一个刹那,抹杀那刀光主人,也就是这弱水河中神祇的时候,他才是发现,刀光都已经是朝着他落了下来,而他自己,却是丝毫察觉不到这刀光自何处而来! “天地之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刀?”带着这样的疑惑,那一抹刀光,直接从那青蟒的脖颈之间掠过,将那青蟒的头颅斩落。 下一刻,弱水河的河面上,那分开来的河水便是直接朝着内部合拢,那被斩落了头颅的青蟒亦是化作一柄小巧的分水刺,无休无止的往这弱水河当中沉默下去,分水刺上,看不到有丁点儿的伤痕,只有密密麻麻的锈迹。 而在弱水河合拢的时候,弱水河的河岸上,被三位不朽金仙级别的巫人所围绕起来的那名之为游的大巫,周身的生机,便是在顷刻之间消散于天地之间,令他所在的数十里方圆,都化作了一片茂盛无比的森林。 巫族的精气神,皆是合于肉身当中,他们的意识和肉身,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区别——意识崩溃的时候,他们的肉身,自然也就随之崩溃。 …… “只一刀,便斩杀了一位大巫!” “这便是道生天地的神通吗?”西昆仑当中,九首开明兽内心当中不住的感慨着,他不由得又回想起了几个刹那之间,几乎是将自己给斩杀于当场的神通余波! 九首开明兽的内心当中,充满了羡慕。 如果说法有元灵,是衡量修行者对法力修持的标准,那么道生天地,便是衡量修行者神通威能的标准——在修行者成就不朽金仙以前,这个衡量标准是没有意义的。 但一旦修行者登临了不朽金仙,那么道生天地的神通,便会在战斗当红发挥出极其恐怖的威能来。 道生天地——这四个字,便是对那神通威能的展现,如同大道生于天地一般,一旦神通施展出来,便会得到天地的回馈,在天地的支撑下,对敌人展开攻伐,除非是这一记神通被彻底的磨灭,否则的话,这神通便会一直缠着自己的目标,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死不休。 而这神通的威能近道,想要磨灭大道,又怎么可能是不朽金仙能够办得到的事? 是以,除非是太乙道君,又或者是同样将神通推演到了道生天地这个层次的修行者,若不然的话,将神通推演到了道生天地这个层次的修行者,在不朽金仙这个境界当中,几乎是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当然了,这仅仅只是论及杀伐之能。 和道生天地的神通相比,之前云中君不慎被祝融部的巫人临死之前的反击而沾染上的祝融之火,可以说是什么也算不上。 …… “这就死了?”一刀之后,看着那合拢的水面,云中君的心头,既是欣喜,又是遗憾。 信息的是,一位能够与先天神圣相媲美的大巫,陨落于他的手上,从此以后,他也有了和先天神圣并列的资格。 而遗憾的,却是这位大巫在陨落之前,几乎是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先天神圣有着怎样的实力,云中君依旧是一无所知。 “罢了。”片刻之后,云中君便是压下了心头得陇望蜀一般的遗憾,他很清楚的知晓,自己心头的遗憾,只是这一刀之后,自己心中空虚,脑海当中杂念纷呈才展现出来的幻觉而已。 不朽之五衰,一衰一天地,每一重衰劫之间的差距,绝对不下于不朽金仙和逍遥真仙的差距——不朽金仙之境,听起来只是一个境界,但实际上,却是五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若是真的等着那大巫游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来,就算是云中君能够斩杀于他,云中君自己,也必然会在大巫游的反击之下陨落。 “果然,厮杀的时候,就该是动用全力,以雷霆之势镇杀对手才对!”云中君脑海当中回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一刀。 那一刀斩出去的时候,他脑海当中,陡然跳出来一个念头,然后极斗境界的极限展现出来——于是这一刀落下的时候,大巫游陨落,而云中君的星辰戮神刀,也随之跨入了四象之境。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共工至(上) “游。”长江上,共工的气机陡然间绽放出来,庞大无比的黑龙,横卧于长江当中,那黑龙张开巨口,猛然一吞,整个长江的水流,都是暴动了起来,而长江的权柄,亦是在天地之间鼓荡起来。 ——共工这是在强行炼化这长江的权柄。 “陛下何事发怒?”长江边上,共工部的巫人们,都是惊慌四措的奔跑起来,在不停的水段,拘束长江的水流,竭尽全力的压制着长剑的权柄,以保证共工能够顺利将这长江的权柄给强行炼化。 “游,陨落在西昆仑了。”共工的声音当中,浩大无比的浪涛,从长江的源头,一路往下游而去,浪涛席卷过处,长江江心当中的岛屿,逐一的被淹没,岛屿当中,无数的生灵,尽数被埋葬在这浪涛当中。 “什么!”听到了共工声音的其他巫人,以及大巫们,都是大惊失色。 游的实力如何,他们每个人都是清楚的。 “请陛下下令,我等集结大军,踏平西昆仑。”一众巫人们,都是狂怒了起来。 “游陨落于西昆仑,你们也度不过弱水。” “去了也毫无意义。” “且安心修行,我会亲自去西昆仑。”那黑龙在长江当中翻滚着,整个天地的水之权柄,都聚拢于那黑龙的身上。 大地上,无穷无尽的河流,便如同是一个又一个的坐标一般,在共工的眼前浮现出来,为共工指引着方向。 太乙道君的威能,已经是足以撼动空间,撕裂空间而行,而大地上的那些河川,便是共工这位祖巫撕裂空间的时候,为共工指引方向的路标,以这无数的河川作为指引,共工才不会迷失在那无穷的空间当中。 然后,空间在共工的面前崩溃,那黑龙,直接的钻进了那崩溃的空间当中。 …… “共工来了!”西昆仑当中,太真道人的声音响起,然后整个西昆仑,都有了一众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感,西昆仑中,所有的修行者们,都将自己的心神紧绷到了极限。 下一刻,西昆仑的上空,苍穹崩裂。 无穷无尽的河水,以万钧之势,朝着西昆仑压了下来,似乎是要将这西昆仑给彻底淹没一般——这是起于长江源头的滚滚波涛,被共工这位水之祖巫,以不可思议的手段,挪移到了西昆仑的上空。 滔天的水势负压下来,只眨眼间,西昆仑上下内外,便只余下了那些冰冷而又潮湿水灵之气。 伴随着水势而来的,是那浩荡无比的天威。 这一刻,不是谁要以自身的权柄撼动这西昆仑,而是有无上的神祇,代天行道,下达了淹没西昆仑的敕令。 换言之,便是此时,西昆仑的一众修行者们,所面对的,不是共工这位水之祖巫,而是这浩大无比的洪荒天地。 水淹西昆仑,这不是来自于共工的杀伐,而是天地当中降临的劫难。 用一句话来说,叫这“西昆仑合该有此一劫!” 看着自穹天而落的滔滔水势,太真道人也不由得为之蹙眉。 以她现在的实力,要掀翻这滔天的水势,并不难。 然而,为了迎战共工这位水之祖巫,这位太乙道君,太真道人从那弱水河开辟之后,就一直在积攒着自己的力量和锐气。 若是在这个时候为了这倾天的水势出手的话,太真道人所继续的力量和锐气,都会为之一泄,这样一来,她与共工的争端当中,必然是不会有任何的胜算——共工乃是太乙道君,她与共工之间的争端,本就是一场逆势而伐,在这一场争端之间,她必须要抓住一切的机会,才有可能取胜。 但若是不理会这浩荡水势的话,那这带着天地之威而来的浩荡水势,一旦在西昆仑当中席卷起来,必然是能够将这西昆仑当中的法阵给冲的七零八落,将太真道人和西昆仑和西昆仑当中所有的修行者,都分割开来,而这样的话,在这一场争端当中,太真道人同样也只有败亡一途。 两难! 那浩荡而来的水势,无论是拦,还是不是不拦,对于太真道人而言,都只会让她在接下来的争端当中败亡。 “云道友。”太真道人的目光,落到日月潭中。 她的本意,是想她在和共工相斗的时候,云中君以这弱水河干扰共工的水之权柄,以此令共工分心,却不想,她和共工之间的战斗,还不曾正式展开,作为她后手的云中君,就不得不先一步出手以应对那滔天的水势。 …… “好一个水之祖巫!”弱水河中,云中君抬起头看着自穹天落下的万钧水势。 那水势席卷的时候,便纵然是他这位不朽金仙,也都觉得是心惊肉跳,仿佛那水势落下之后,他这位水神,都要在这水势的冲击之下,筋断骨折,四分五裂。 这一刻,云中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颤抖了起来。 上善若水,天地之间,至柔者莫弱于水,至刚者也莫弱于水——这一点,任何一个来自后世的人,都可以说是对此滚瓜烂熟。 但知道现在,云中君才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水的至刚至大,什么叫水的无孔不入。 刚柔,阴阳,动静,天地之间,截然相反的概念,便都在那从天而降的水势当中,展露的淋漓尽致! 那浩浩荡荡的水势,甚至是引得云中君所执掌的天河权柄,都与之有了隐隐的共鸣,而他所在的这一条弱水河,更是有了一种要被那滔滔水势席卷一空,化为乌有的错觉。 “不,这不是错觉!”只是刹那,云中君便是确认,自己所感觉到的,并非是错觉——那滔滔的水势,即是对这西昆仑而来,但同样的,也是对这弱水河而来。 弱水河,是一条不输于这洪荒天地的河流,这一条河流所代表的,乃是一条太乙之路的开端。 这样一条河流诞生于天地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劫数? 而现在,借由祖巫共工所引动的水势,这属于云中君的劫,属于弱水河的劫,降临了! 若是挡不住那滔滔的水势,这一条万物不渡,吞噬一切的弱水河,必然会在那浩荡水势冲击之下,化为乌有,但若是挡住了这浩荡的水势,那么这弱水河的权柄,自然也会随之孕育出来,在这天地之间留下自己的印记,哪怕是日月变迁,沧海桑田,这弱水河都将一直存在下去,便如同那亘古不朽的,同样也代表着太乙之路的四渎一般。 “既然如此,那边叫我看看,这一场劫,我到底能过,还是不能过!” “叫我看看,祖巫共工,你这位执掌天地万水的太乙道君,在水流上的权柄,到底有多强!” 这一刻,整个天地的权柄,似乎都是云中君的面前显化出来,排斥着云中君,排斥着这弱水河,要将这一条不输于洪荒天地的河流湮灭,要将云中君这位不属于洪荒天地的神圣,赶回他的星空。 “天地的排斥?”云中君冷笑着,“我是星空的神圣,所以这洪荒天地容不下我?” “可笑!” 十二祖巫不也同样出自于九幽之下,不也同样不属于这洪荒天地? 但现在呢? 十二祖巫是这洪荒天地当中的太乙道君,执掌者洪荒天地当中十二种最为顶级的权柄,而那些属于这洪荒天地的先天神圣们,要么,就封闭了道场不问世事,要么,就只能避居于四海,自九幽而来的巫族,才是这洪荒天地当中,真正的霸主! ——何为人定胜天? 巫族的经历,十二祖巫的经历,其间做彰显的,便是人定胜天! “我辈修行者,尊崇天数,但也不信天数。”还在斗姆元君坐下问道的时候,斗姆元君对云中君的嘱咐,在云中君的耳边浮现出来。 敬天而不信天,一句话,道尽修行的真谛。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共工至(下) “人偿云逆天逆天,我颇不以为然。” “不想今日,我却真的要行一行那逆天之举!”云中君冷然笑着,精气神的涌荡当中,弱水河的权柄,急剧的壮大,然后在云中君的衣袖当中,化作如龙如蛇一般的异兽。 “给我,起!”这异兽在弱水河当中判断,而云中君的双手,已经是按在了弱水河的河面上。 然后,沛然无比的力量,从云中君的身上弥漫于这天地之间。 这一刹那,整个西昆仑,都似乎是往下沉了十丈一般。 那平静无比的弱水河,已然是化作了一道天幕,逆势而起,将整个西昆仑都拥在其间。 西昆仑的上空,无穷无尽的水势垂落,浑厚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力量,砸在那弱水河所形成的天幕之上,叫那弱水所形成的天幕,都是荡漾了起来。 天幕当中游动的那如龙如蛇一般的异兽,更是哀嚎着,周身的鳞甲四处飞散。 而在日月潭中,提着天幕而起的云中君,更是在那水势垂落的那一刹那,被迫显化出了龙首人身蛇尾的天河水祖之身。 但就算是他显化出了这天河水祖之身,也难以承受那沛然无比的水势。 他周身上下,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鳞甲上的道纹,都是随之崩溃,化作无数的不成体系的纹路。 这一刻,云中君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生死一线的感觉,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一般笼罩着他——就算是他在天河上参悟了天魂之妙,从那冥冥之地将自己的天魂引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过如此濒临死亡的感觉。 但好歹,他撑住了! 龙首人身蛇尾的天河水祖真身上,那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鳞甲上的道纹,虽然已经崩溃,但在云中君缓过气的刹那,那些崩溃的纹路,便开始了重组。 撑过了那水势的第一轮冲击之后,那化作了天幕的弱水,也终于是展现出了自己吞噬万物的威能来。 那沛然无比的水势,冲击到这天幕之上,虽然是令这天幕摇摇欲坠,但却始终是不曾令这天幕崩塌。 天幕上,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上而下的,往弱水河当中扩散,而那无穷无尽的水流,皆是被引入到这弱水河中,但这弱水河的水面上,却依旧是平静无比,没有丝毫的起伏,更没有丝毫的上涨。 足以是淹没整个西昆仑的水流,都被那弱水河所吞噬。 “撑住了!”日月潭中,云中君剧烈的喘着粗气。 云中君只觉得,这天地当中的法度规则,纵横交错着化作一面铁毡,而他所执掌的这弱水河,便是那铁毡上的钉子——自穹天而落的浩荡水势,便是一柄沉重无比的铁锤,正在那钉子上敲打,这敲打碾压之下,要么就是这钉子支撑不住,彻底的崩溃,要么,就是这钉子被硬生生的砸进那铁毡当中,成为了铁毡的一部分。 在这敲击之下,弱水河周遭的空间,都是调动了起来,一条又一条玄妙无比的,纵横交错的线条,出现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 弱水河的河道上,那无数蕴藏了空间之妙,能够拘束弱水的符文,便是飞快的融入到那纵横交错的线条当中,与之合为一体。 这是弱水河,正在融入到这洪荒天地当中。 而那纵横交错的线条,便是空间的体现。 在一身的精气神都紧绷到极限的时候,借由这弱水河本身的玄妙,以及弱水河周遭,那些蕴含了空间力量的符文为引导,才渡过了三衰的云中君,便是在不经意间,窥见了那些五衰的先天神圣们都一定能够窥视到的空间之妙。 而在云中君的气运天柱当中,同样是有如刀一般的浩浩荡荡的水势,顺着那气运天柱垂落,水势之下,那正在撕咬天柱的九头龙,其中的一个头颅直接便被那带着那无匹威能的水势斩断,然后在云中君本身的气运当中翻滚着,最后化作一缕幽幽的紫运,缠绕于云中君的气运天柱之上。 …… 西昆仑当中,天幕升起,所有的修行者们,都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那天幕之上。 而当那天幕中,龙蛇一般的异兽在那水势之下哀嚎的时候,所有的人心头都忍不住的浮现出了一抹恐惧,一抹绝望。 最终,那天幕挡住那水势的冲击,那龙蛇一般的虚影,引导着那浩荡水势,将那无穷水流尽皆吞没的时候,西昆仑当中,所有的修行者们,便由为此松了一大口气。 “挡住了!”一众修行者们,都是欣喜不已,连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他们的欣喜,到底是因为在那水势之下保全了性命的自己,还是因为挡住了那水势冲击的云中君。 “好一个弱水河!” “好一个弱水河神!”良久之后,那滔滔的水势终于是停了下来,水势的来处,崩裂的天穹逐渐合拢,天穹合拢的刹那,一头不知道多大的黑龙,出现在西昆仑的上空,将穹天日月,都尽数掩盖起来。 有穿着素白衣衫的瘦削道人,踏在那黑龙的头顶,信手朝着西昆仑上的天幕一按,那天幕便是随之崩溃。 “游便是死在你手上的罢?” “若归我坐下为一大巫,我可为你洗髓换血,令你继承游之名号。” 那素白衣衫的瘦削道人,俯瞰着整个西昆仑。 执掌天地之间一切水流的水之祖巫,证得了太乙道君之位的绝世强者,共工,降临西昆仑! 在其威势之下,整个西昆仑当中的一切,连时空都仿佛是静止了一般。 而共工口中的弱水河神,也即是云中君,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化作了一个才刚刚诞生出来的婴孩一般,一身的念头,都无力到了极点,根本就控制不住身上激荡的精气神。 甚至那正在孕育的弱水河的权柄,都要在共工的这一声喝令之下彻底的崩溃。 “这怎么可能!”云中君竭尽全力的稳定着自己身上那天河的权柄——共工是水之祖巫,驾驭这洪荒天地当中一切的水流,但天河,却不是这洪荒天地当中的河流,天河的权柄,自然也不再共工的驾驭之下。 想要在共工的这喝令之下,重新理顺周身的气机,令那快要溃散的弱水河的权柄,重新的凝聚起来,那么这天河权柄,便是云中君唯一的希望。 “咦?”见在他的喝令之下,云中君依旧是不曾屈服,共工也不由得露出了差异的神色,目光当中,对云中君的欣赏,更加的多了三分。 “弱水河神,你之名姓为何?”共工问道。 云中君现在的表现,已经是足够在这位水之祖巫的面前留下自己的名字。 …… “共工祖巫好生的霸道,这一来,便要将我西昆仑的门户化为己有!”就在这个时候,西昆仑当中,有一轮银月从那先天蟠桃灵根的旁边升了起来,漫天的银华落下,将那庞大无比的黑龙在这西昆仑当中所留下的阴影尽数驱散。 “真当我太真是个没脾气的吗?”呵斥声在那银华当中响起,然后那银华陡然之间化作沛然无比的剑光,朝着那穿着素白衣衫的瘦削道人斩落。 “嘿,太真。这天地之间,又有谁敢小视你这位西昆仑之主呢?”看着那一道自下而上的剑光,共工想也不想的,便是伸出双手反掌朝着那剑光一压。 “我亲自前来,你纵有再大的脾气,也该是收敛起来。” 言语未落,天地之间的元气,便已经是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同神山一般朝着西昆仑镇下,要将那剑光碾碎的同时,更要将整个西昆仑,都按在掌心。 元气大擒拿——天地之间,修行者最常用的,也是最为简单的一种手段。 但在寻常修行者眼中,只能用于拿取一些东西的手段,在共工这位太乙道君的手中,却是展现出了捉山取海一般的威能。 至简,即是至大! 第二百五十九章 共工对太真道人 共工祖巫分心他顾的那一刹那,弱水河中的云中君,终于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天河的权柄,在他周身处,一闪而过,于是整个天地的反击化作雷霆亟灭将云中君周遭的气机尽数亟灭。 共工的气机,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在这雷霆之后,云中君便是从那太乙道君的气机当中,挣脱出来。 那弱水河,也是在这一刻,真正的活了过来。 弱水河中,如龙如蛇的异兽睁开双眼,引动了浪花化作一个庞大无比的印记,横贯于天地之间。 印记如同环状,合抱整个西昆仑,印记之外,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被遮断,而印记之内,西昆仑当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太真道人的掌控当中。 就在这一刻,这弱水河,彻底的融入到了这洪荒天地当中,成为了洪荒天地的一分子。 弱水河的权柄,亦是在共工这位水之祖巫的压力之下,诞生出来,化作印记落入云中君的元神当中,与之融为一体,和那天河的权柄并列,而在两者之间,是云中君之前在天地之间所收集的无数河川湖泊的气机,这些气机,汇成一团,如同是一座金桥一般,要将那天河的权柄和弱水的权柄勾连为一体。 “咦!”当云中君摆脱了共工气机的压制,将这弱水河的权柄凝结出来的时候,这位水之祖巫,太乙道君,第二次发出了惊异无比的感慨。 “区区一个三衰的不朽金仙,非但能够摆脱我气机的压制,更能够驾驭水之权柄牵制我的心力?”这一刻,共工甚至是连自己当前的对手,太真道人都顾不上了——驾驭水之权柄与共工相争,这样的事,唤做共工部中的任何一位大巫,都不曾办到过。 “这样的天资,这样的心气……”共工感受着那弱水河权柄当中的意志,只觉得自己的心绪,都是随之激荡了起来。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入我巫族,换血洗髓之后,只怕会凌驾于巫族当中所有的大巫之上。” 共工的感应当中,那弱水河的权柄,似乎是化作了一头吞天噬日的凶兽,吞噬着这天地之间的一切。 如果说大巫游所执掌的分水的权柄,凌驾于水系权柄之上,对水系的权柄有着一定的压制,那么这弱水河的权柄,就更在那分水的权柄之上,乃是一切权柄的天敌。 就算共工身为太乙道君,但若是没有了他的驾驭,他所执掌的水之权柄,也只会被云中君所执掌的弱水权柄,一点一点的侵蚀,吞噬,然后从根子上消解共工的实力,瓦解共工对于水之权柄的掌控。 共工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任由那弱水权柄侵蚀自己所掌控的水之权柄的话,自己的根基说不定都会为此受到影响,以后要花上数万年的时间,才能消弭这种影响。 …… 就在共工被云中君牵制了一丁点儿心力的时候,云端上,太真道人斩出的剑华,已经是和共工凝结天地元气而成的巨掌交错到了一起。 这刹那之间,西昆仑的上空,便如同是天地崩灭,重新地风水火一般。 时间,空间,阴阳五行等等,天地之间一切的法度道则,似乎都随之崩溃化为乌有,彼此交错混杂乱成一团,化作一道又一道混沌的气流,在这西昆仑当中四散。 那混沌的气流涌荡的时候,便是那吞噬一切的弱水河权柄,也都是随之颤栗起来,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那混沌的气流还在涌动,西昆仑的上空,已然是有一声悲怆的龙吟响起——却是太真道人所发的剑华,破开了祖巫共工的元气大擒拿,直接一剑斩到了那黑龙的身上,将祖巫共工脚下那黑龙的龙角都斩断一枝。 “怎么会?”共工不由得一愣。 自踏进西昆仑以来,事态的发展,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超出了他的掌控。 太真道人乃是先天神圣当中的强者,又坐拥西昆仑的主场之利,是以,共工来到西昆仑的第一件事,便是撕裂了空间,引得长江水势倒灌西昆仑,若是成功的话,那西昆仑当中的阵势,将这那水势的席卷之下,四分五裂,西昆仑的地形,也将是为之而改变,就算不能将这西昆仑之地,化作共工的主场,但也足以是抹消太真道人在这西昆仑的主场之利。 但很显然,因为云中君的存在,他的打算直接就化为了乌有——那足以覆灭一切神通术法的水势,却是被西昆仑的那位河水驾驭着弱水河给硬生生的挡了下来,自长江倒灌而来的无穷水流,也都在那弱水河中,消散于无形。 而在他以太乙道君的气机镇压那弱水河神的时候,那弱水河神,又是以一种出乎他预料的方式,摆脱了他的压制,然后反过来驾驭弱水河的权柄,反制他所执掌的水之权柄。 ——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一样,一旦是传到了洪荒天地之间,都足以是令那弱水河神的名号,出现在每一位先天神圣的案前,令那些骄傲无比的先天神圣们,都对这弱水河神侧目以视。 但就算这两件事加起来,也比不过太真道人给共工的惊喜。 他覆压西昆仑的那一掌,就算只是信手而为,就算没有使用自己的全力,就算那在掌剑交击的时候,他因为那弱水河神的存在,有了些许的分心。 但这些都不影响他那一掌,是出自于太乙道君的一掌,那一掌当中,所蕴藏的,是属于太乙道君的威能。 在共工的预料当中,这一掌就算不能将整个西昆仑和太真道人给一起镇压起来,也必然是能够将太真道人所隐藏的底牌给逼出来。 但实际上呢? 他这一掌落下,非但是没有逼出太真道人的底牌,反而是在和太真道人的角力之下,直接的崩溃! 这意味着什么,共工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时空之限!” “想不到太真道人你居然触摸到了时空之限。”共工大笑了起来。 他看的清清楚楚,太真道人所斩出的那一道剑华当中,时间和空间的力量,都在其中交错。 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是太乙道君方能涉足的领域,时间无形,空间无相,寻常的先天神圣们,能够参悟其中的一样,就足以是证明这些先天神圣们的天资远超同侪,令这些先天神圣们,在登临太乙道君的道路上,大大的往前一步。 而太真道人,却是同时参悟出了时间与空间——共工可以确定,那太乙道君之境,在太真道人的面前,已经是没有了阻碍,只要给太真道人一些时间,那么太真道人登临太乙道君之境,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 ——虽然目前的太真道人,还只是一位不朽金仙,但毫无疑问,触摸到了时空之限,如同太一道人那般,距离太乙道君只得一步之遥的太真道人,已经是有了令共工认真起来的资格。 他们十二位祖巫,自从踏进洪荒天地以来,堪称是纵横无敌,从来没有遭逢过败绩——他们所遇到的唯一的一次挫折,还是在紫霄宫的时候,他们十二位祖巫结成了大阵,想要将那些先天神圣们一网打尽,然后他们所结成的阵势,被众位先天神圣们合力击破。 而现在,这西昆仑,便是共工所遇到的第二次挫折,太真道人,则是共工第二次遇到的,有可能对他造成一些麻烦的人。 巫族本就好战,此刻陡然间发现了一位有资格成为自己对手的人,共工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 “我一直以为,这天地之间的一众先天神圣,能够入眼的,只得太一一人,却不想还漏了一个太真道友你!” 在共工的口中,太真道人,也是变成了太真道友。 “不过,太真道友你毕竟还不是太乙道君,若是想要与我争锋,你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第二百六十章 天崩地裂 共工缓步行于西昆仑当中任由这西昆仑当中一切的法度和权柄,都如同锁链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他脚下的黑龙那被太真道人一剑削落了龙角的黑龙,随之化作天地元气消散。 云中君这个时候,才是陡然惊觉,那与真龙别无二致,一身的气血都是雄浑无比的黑龙,竟然只是共工这位水之祖巫以天地元气造化而成。 “哦?” “既然如此的话,那共工祖巫缘何不再往前三步?”太真道人依旧是端坐于先天蟠桃灵根之下,周身的气机,与那先天蟠桃灵根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共工此时,正好便立于西昆仑的主峰之前,再往前三步,便能够直接的踏进西昆仑的主峰当中。 而在共工的周遭,出了太真道人所在的主峰之外,整个西昆仑,都是被浓郁无比的雾气所笼盖,雾气当中,有银华不时的闪烁,银华当中,时空的力量交错而过,将西昆仑当中的一切,都遮掩在那浓雾当中。 共工不语,只是用一种既有兴趣的目光,看着西昆仑的主峰上那虬结无比的根须。 每一道根须之上,都有着充沛无比的生机在其中洋溢,还有玄妙无比的道韵,隐隐的在和天地交响,每一条根须上,似乎都有一位太真道人端坐于那根须当中。 当共工的目光,从那些根须上扫过,那根须上端坐的太真道人,便是随之四分五裂,但只是刹那,时间与空间的交错当中,太真道人的身形,便是再次的浮现出来。 在共工沉默不语的时候,两位绝顶的强者,已经是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攻伐与厮杀。 而西昆仑当中的其他人,无论是九首开明兽,以及端坐于法阵当中,将自身的力量加诸于太真道人身上的三位大仙女,以及那无数的坤道们,却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所察觉 这是超出他所能理解范围的征伐。 独独云中君,借着那弱水河的权柄,借着这一条吞噬万物的空间之河,能够隐隐的看到,西昆仑的主峰当中,不时动摇起来的空间。 “这便是太乙道君这个层次的攻伐吗?”云中君感受着那空间的波动,心中满是骇然。 在这一刻,他的心头,只有一种感觉——太乙之下,皆为蝼蚁。 那些不朽金仙们,无论他们渡过了几次衰竭,也不管他们是先天神圣还是后天生灵,只要他们还不曾参悟那时空之限,那么他们在太乙道君的面前,就绝对不会有反抗的余地——因为他们连太乙道君是如何对他们展开的攻伐,他们都不清楚,甚至,太乙道君已经对他们动手,他们都未必是有所察觉。 这样的差距之下,那些不朽金仙们,又如何能够反抗那些太乙道君? “太乙道君!”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有复杂无比的光华浮现出来。 陡然之间,他对这玄奇无比的境界,生出了无与伦比的野心来。 他原本以为,在搭上了太一道人的线之后,又有了三清道人作为后援,就算是他中途陨落,星辰一脉的传承,也将是稳如周山。 但到了这一刻,在亲眼见证了太乙道君这个层次的攻伐之后,云中君才是发现,他所以为的‘稳如舟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星辰一脉的传承想要延续下去,唯一的办法,便是星辰一脉当中,出现一位太乙道君,甚至于更在其上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太乙道君这个层次的攻伐,已经是超出了不朽金仙所能理解的极限,这也即是说,若是太一道人的麾下,有哪位太乙道君对星辰一脉产生了恶念,然后这位太乙道君以太乙道君级别的力量对星辰一脉的神圣们动手的话,那么星辰一脉的神圣们,对此将不会有任何的察觉,就算是那些神圣们接二连三的陨落,但在他们自己看来,这或许也只是他们在修行上出了岔子这才导致的自己陨落而已。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连星辰一脉自己,都对众位星辰神圣们的陨落习以为常,那么太一道人也好,三清道人也好,当然更加不会付出偌大的心力,去探究其中的隐秘…… “星辰一脉当中,必须要有一位强者!”云中君感受着那正在那弱水河的权柄相互‘厮杀’的水系权柄的力量,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时代,巫妖当世,诸强并举,一位又一位的强者在天地之间绽放自己的光芒,将自己的名字,铭刻于时空历史当中,纵然是天地变迁,也都是无碍于这些强者们的威名,而这些在历史长河当中留下了自己威名的修行者们,他们的实力,至少也是太乙道君的境界! “是以,我也要成就太乙道君才行!” ……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如同是天崩地坼一般。 在云中君脑海当中,因为太真道人和祖巫共工之间的争端而百般念头纷杂的时候,整个西昆仑,都是摇晃了起来。 西昆仑当中的地脉,都是哀嚎着悲鸣起来,无穷无尽的地气,从那哀嚎的地脉当中上涌,将整个西昆仑都是淹没了起来。 而那原本被云中君以弱水河所纠缠着的水之权柄,亦是在这刹那之间,从那弱水河的纠缠当中脱身而去。 整个西昆仑,空间和时间,都被彻底的撕裂。 有银镜高悬于天,清辉自那银镜而落,将整个西昆仑以及那弱水河,都笼罩于清辉之下。 清辉当中,一抹浩浩的剑光,沿着那错乱的时空一路往前,剑光过处,那混乱无比的时空,皆备抹平,重归于秩序当中。 而在那清辉之外,祖巫共工已经是显化出了自己的祖巫真身,蟒头人身,脚踏黑龙,手持青蟒而舞。 整个洪荒大地的河川,似乎都是被那青蟒背负着。 当共工手上缠着青蟒,朝着那西昆仑一拳砸落的时候,整个洪荒天地的水势,都是加诸于共工的身上,然后化作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当共工挟着整个洪荒天地的水势一拳砸落下来的时候,云中君的感知当中,这洪荒天地的空间,似乎都在共工的拳势之下彻底的崩溃。 没有什么的神通,也没有任何的玄妙。 就只是那简单无比,直接无比,粗暴无比,蛮横无比的力量,而在这力量之下,一切的神通道法,都是黯然失色! 祖巫共工也好,太真道人也罢,在这一刻,他们都已经是动用了自己的全力。 …… 这力量并非是对着云中君而来,但云中君只是看着那蛮横无比的拳势朝着西昆仑砸落,身处于西昆仑当中的他,便都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都要随着而化作尘埃一般,要伴随着这西昆仑,一起消失在这洪荒天地当中。 在那蛮横无比的力量之下,云中君浑身上下,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警兆都在告诉他,若是不离开这西昆仑的话,他必然便会陨落在这西昆仑当中。 “逃!” “快逃!” “慢上一个刹那,就得死!”恍惚之间,云中君的耳边,仿佛是有另一个自己在疯狂的哀嚎着,要将云中君的意志给彻底的摧毁。 “不!” “不能逃!” “一旦是逃了,那我这一生,就再也不会有直面巫族的可能,修为更不可能有所寸进!” 云中君可以保证,他一旦抽身,没有了西昆仑庇佑的他,在共工的拳势之下,绝对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结局。 但理智只是理智,他的本能,却在这一刻超出了他的理智,逼迫着他赶快逃走。 甚至,云中君的双腿,都要不受自己的控制。 云中君瞪大了双眼,竭尽全力的令自己正面共工的拳势,然后并掌如刀,将自己的双腿斩落——如此一来,他就算想要逃,也不可能逃得出这西昆仑了。 要么,就配合着太真道人,击退共工,要么,就和太真道人一起,陨落于这西昆仑当中。 这才是云中君唯一的生机所在——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二百六十一章 影响天平的筹码 双腿都被斩落的时候,剧烈无比的痛楚之下,终于是叫云中君的理智,彻底的压过了他的本能。 然后,他周身的精气神,再一次消失在这弱水河中,消失在太真道人和共工祖巫的感知当中。 …… 在弱水河之外,太真道人和祖巫共工各自的倾力一击,已经是碰撞到了一起。 一位登临太乙的祖巫,一位参悟了时空之限,距离太乙之境只差一步的先天神圣,在这全力的一击当中,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舍弃了防守的想法,选择了竭尽全力的进攻——这不是矛与盾的对立,而是两柄绝世无双的长矛,在这天地之间,竞相争辉。 蛮横到了极致的拳势,精巧到了极致的银华。 一者至简至刚,以最为单纯,最为蛮横的力量,倾覆天地之间的一切,毁灭天地之间而一切,一者至繁至柔,以最为精巧的手段那拿捏时空,造化天地。 两种力量,浑然不同,截然相反,彼此之间,便如水火不容一般,绝无妥协的余地。 于是,两道无匹的攻势,在云中君的面前炸开,天地倾塌的声音,在这西昆仑当中响起。 西昆仑之下的大地,从弱水河的外面,出现了一圈深不见底的沟壑,将整个西昆仑和洪荒大地给撕裂开来。 共工祖巫的那一拳,便如同是要将这西昆仑给硬生生的从这洪荒大地当中给砸出来一般。 但这一拳,也仅限于此。 自西昆仑当中绽放出来的银华,将那浑厚无比的拳势,给牢牢的抵住。 在共工祖巫这位太乙道君的面前,只是不朽金仙之境的太真道人这一刹那之间所爆发出来的实力,竟是与他平分秋色,完全不落下风! 以不朽之境而逆伐太乙——开天辟地以来,都从未有人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便是上一个纪元,三族神庭军势最重的时候,大军的军气,也很难奈何得了太乙道君。 而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太真道人,这位先天神圣当中的巨擘,她以不朽之境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竟是完全不下于祖巫共工的全力一击。 …… 但正所谓刚不可持,盈不可久! 无论是太真道人自己还是云中君,都很清楚,目前展现于天地之间的这势均力敌,只是一种假象而已。 ——共工祖巫,乃是一位真正的太乙道君,这样的拳势,他可以用处无数次来。 但太真道人却只是一位不朽金仙而已。 她目前所用出来的这一击,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致——她本身的实力,西昆仑的权柄,西昆仑当中所有修行者们的精气神,乃至于西昆仑这一座神山和这天地之间的勾连,都已经是被太真道人划入到了这一击当中,这才有了眼前太真道人以不朽之境逆伐太乙,与共工这位太乙道君势均力敌的奇迹。 但这样的一击,已经是将太真道人所有的底蕴,都消耗一空,令太真道人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掀了出来,这样的一击,休说是再来一次,便是她想要继续维持下去,都未必是能够成功。 “所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云中君衣袖当中,灿烂的刀光亮起。 虽然巫族的肉身都强健无比,但十二巫族当中,共工本就不是以肉身强横,力量凶蛮而得名——但为什么他在和太真道人相互攻伐的时候,会舍长而取短,不以自己在水流的权柄而取胜,而要用这单纯的力量呢?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云中君的存在,因为这弱水河的存在! 若是共工想要以水势决胜的话,那么这两者的存在,足以是令共工在和太真道人决胜的时候,对共工所驾驭的水流造成影响,使得共工的这一击不能完美,不能圆融如意。 对于共工而言,与其如此,还不如退而求其次,以那不会被云中君,被这弱水河所干扰的力量来决定这一场厮杀的胜负。 而且,这种力量上的碾压,也是天地之间,最能够震慑人心的手段。 虽然自己的这一拳,和太真道人的一击势均力敌,这样的结局,令共工对太真道人生出了无与伦比的欣赏,但这并不影响共工对太真道人的杀意——巫族从来不会有培养对手的想法。 在和那些凶兽们厮杀了足足一个纪元的时间以后,在巫族的理念当中,只有死去的对手,才是一个好的对手,自己的对手所表现出来的天资越高,实力越强,就越要竭尽所能的,在自己的对手成长起来将之诛杀,若不然的话,整个巫族都会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此时,太真道人在共工的眼中,便是这样一个非杀不可的对手。 至于说这一场战争的胜负,共工从未有过动摇。 ——诚然,太真道人那能够媲美太乙道君的攻伐,足以是震惊整个洪荒天地,但她始终只是一位不朽金仙,这样的攻伐,她有能发出几次? 这样的攻伐,她又怎么可能圆融无比的将之掌控如意? “也罢,在下一次的一拳,便送你归于大地吧!”青蟒缠绕之间,共工的拳头,再一次扬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她和太真道人完全扰乱的战场上,一抹刀光显现出来。 那崩溃的天地法度,在这刀光的面前,就浑然如同不存在一般。 在这刀光之下,共工这位太乙道君,竟是史无前例的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道生天地?” “不,就算是道生天地,也不可能给我带来这样的警兆!”共工的目光,落到那一道刀光之上,似乎是想要将那刀光给彻底的记住一般。 于是,在这刀光之下,共工这位太乙道君,在和太真道人决胜的战场上,便终于是忍不住的再一次分心! 太真道人在刹那之间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丝毫不下于一位太乙道君,而在这样的争端当中,共工却不由得分心他顾,其后果,可想而知! 自西昆仑当中激荡而出的银华,撕裂了那原本还在僵持的拳势,然后跨越了时空,出现在了共工祖巫的面前,将祖巫共工的第二拳打散的同时,更是在共工的眉心处,留下一道寸许大小的剑痕,深可见骨。 而战场上,云中君所斩出来的那一道刀光,亦是重新的落到了弱水河的粼粼波光之间,引而不发。 …… “好一个太真道人!” “好一个弱水河神!” 共工祖巫往后退出一步,看着那弱水河上的刀光,目光当中,满是忌惮。 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那一道刀光为什么会对自己带来那么强的警兆感——就算是之前太真道人的那一道剑华及身,他身上的警兆感,都比不上悬在那弱水河上的刀光。 但这也正是最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就算是道生天地,但那一道刀光的体量,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展现在每个人的面前——那就只是不朽金仙级别的层次。 对于不朽金仙而言,这样的一刀,当然是能够令令每个人都察觉到生死的危机,但对于共工这样的太乙道君而言,这样的刀光,也只能对他们造成一些小麻烦而已,根本就不足为道。 换作任何一位太乙道君来到这西昆仑之前,那位太乙道君都应该是将自己的注意力落到太真道人的身上,准备应对太真道人的攻势。 毕竟,太真道人的那攻伐当中所展露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太乙道君级别的力量。 但偏偏,那不足为道的力量,却是逼迫着共工这位登临太乙的祖巫,不得不分心以对——被一道刀光威慑着,那刀光不落下来,共工就永远要分心以对,以避免这一道刀光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可以说是共工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共工败退,西昆仑之战终了 “共工陛下难道还打算要厮斗下去吗?”共工忌惮无比的目光之下,太真道人的声音,从西昆仑当中响起。 “胜过我一拳而已,太真道友莫不是就以为自己真正有了直面太乙道君的实力?” “那样的一拳,我可以继续来一百拳,一千拳,但那样的一剑,太真道友你还能够斩出几次?” “两次?还是三次?”共工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抹,于是那额头上的伤口,便在刹那之间愈合,但这伤口才一愈合,便立刻是有一道剑气从共工的额头上迸发出来,将那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 “两次又如何?三次又如何?”太真道人冷静无比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天地之间,有无形的道韵弥漫开来,将太真道人和共工大战之后的痕迹飞快的抹去,而那西昆仑,则依旧是笼盖在一片浓雾当中,只有弱水河上的刀光,依旧是清清楚楚的横在共工的面前。 “无论其间有什么原因,这一剑上,我能够胜你,那下一剑,我便也能够胜你。” “继续厮斗下去,我必力竭陨落于祖巫之手。” “但我有三成的把握,令共工祖巫陪我一起,共堕永劫。” “共工陛下你敢赌这一局吗?”浓雾翻滚着,银色的光华若隐若现。 太真道人的逼问之下,共工沉默了下来。 天地如牢笼,这天地当中,无数的人际关系,无数的牵绊,便如一条又一条的锁链一般,将每一个修行者都是锁得死死的——便如云中君,视天地如棋局,将自己都当成一枚棋子,更将自己当成这天地当中的过客,但也有星辰一脉作为他的羁绊。 而共工这位太乙道君,这位祖巫,当然也有他的羁绊——巫族,以及十二祖巫便是共工的羁绊,是每一个祖巫的羁绊。 而作为巫族存在的根基,在有替代者出现之前,他们这十二位祖巫,是绝对不可能又失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共工就算是冒着战死于此的风险,那么这一战之后,他又能得到什么? 太真道人陨落,西昆仑倾覆,那先天蟠桃灵根,亦随之枯萎——这也即是说,他冒着战死于此的风险和太真道人死斗下去,很有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若是唤做暴烈的火之祖巫祝融,又或者是唤做雷霆之祖巫翕兹,力量之祖巫强良等,这个时候说不得已经是不管不顾的对这西昆仑发起了攻势,但作为水之祖巫,共工并不是一个暴躁的人,相反,他极其擅长于权衡利弊。 而现在,在他的权衡当中,他和太真道人的争端,若是继续下去的话,便是利大于弊。 是以,这一刻,共工的心头,真的是生出了些许的退意。 “三成的把握吗?”共工重新显化做那瘦削道人的模样,然后在原地端坐下来,似乎是在斟酌什么一般。 “不若如此,我西昆仑自此之后,封山万年,而共工陛下就此退去。” “我等之恩怨,便就此揭过如何?”见共工的态度已经是软化下来,太真道人的声音便是再次响起,先做出了退让,给共工架起了一个下台的梯子。 “太真道友有如此的实力,我退去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征伐至此,这位弱水河神,却至今未曾留下名姓,着实不该。” “敢问道友何名?” 共工凝视着弱水河上的刀光。 这一场西昆仑之战,几度变换,皆是因为这位弱水河神而起,而最后,真正的令太真道人有了那三成把握的,也依旧是这位弱水河神——这样的人,若是不见上一面,共工有岂会甘心。 “见过共工陛下,陛下可称我为弱水。”弱水河中,云中君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是缓缓出声,弱水河上的那刀光,亦是沉入弱水当中,不见了痕迹。 维系这样一道刀光的存在,对于云中君而言,同样也要花费极大的心力。 “弱水?” “很不错。” “太真道友,弱水道友,我记住你们了。” “这一局,是你们赢了,接下来万载之期,我巫族都不会窥视这西昆仑。”共工的目光,顺着那消失的刀光落到弱水河当中,良久之后,共工才是洒然一笑。 空间在共工的面前破开,当那空间合拢的时候,共工的身形,已经是消失在了这西昆仑之前。 …… “总算是走了!”云中君看了一眼自己气运天柱当中,那噬咬天柱的九头龙烟消云散,又化作八缕紫运萦绕于自己的天柱之上,这才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藏到弱水河当中的刀光,彻底的崩溃。 刀光当中,丝丝缕缕的气运涌荡着,如同奔涌的河水一般,在云中君的气运天柱之下咆哮着,飞快的令云中君气运天柱的周遭,被一层灿烂无比的金云所笼盖——那金云当中,连星毫片刻的劫运都看不到。 那九头龙消散的时候,云中君的身上,积累到了现在的劫运,亦是随之被消得干干净净——渡杀劫,或者说是渡死劫,乃是最好的一种消除劫运的方式,而这天地之间,任何一种死劫,都无法比拟云中君之前直面太乙道君的经历。 是以,在这样一次前所未有的劫难之后,云中君身上的劫运,亦是为之一扫而空。 看着自己气运天柱之下金色氤氲当中,偶尔浮现出几道紫气,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和通透。 这一场死劫,论及前后,也不过几个刹那的功夫,但对于云中君的好处,却比他闭关千年万年,都还要来得大。 这通透无比的思绪之下,云中君就算是不通过那弱水河的权柄,他的目光当中,都有那代表着空间法度的银色丝线,偶尔的交错闪过。 “云道友可有暇相见?” 一百载之后,当云中君眼疾手快的,朝着面前纵横的银色丝线弹动一指,然后距离他数里之外,西昆仑上的一株灵药直接被破空而来的指劲弹碎之后,西昆仑中,太真道人的声音,终于是再次响起。 而萦绕于弱水河上的雾气,也是随之散去,而西昆仑的真容,亦是再次浮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西昆仑当中,先天蟠桃灵根的根须四处蔓延,根须之上,有着类似于树瘤一般的存在,而西昆仑当中,之前那些因为太真道人和共工祖巫的一战而被太真道人抽取了力量的坤道们,此时还依旧是在那些树瘤当中休养,以弥补本源,恢复元气。 和云中君不一样,这些人对于之前太真道人和共工祖巫的一战,都是一无所知。 那一战当中,西昆仑至始至终,都被笼盖在浓雾当中,浓雾之外,祖巫共工难以透过这浓雾看穿太真道人的布置。 而浓雾之内,那些坤道们,也同样是被那浓雾蒙蔽了感知,难以知晓那浓雾之外的种种——这是对那些坤道们的保护。 毕竟,就算是云中君这样的存在,在面对共工那一拳的时候,也只能是通过斩断自己双腿的这种方式,令自己不要逃跑。 若是唤做那些坤道们,共工那摧山裂天的拳势砸落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此肝胆俱裂——不需要太多人,只要一两个坤道们,在共工的拳势之下,失去理智,舍了西昆仑的法阵而逃。 太真道人乃是借用西昆仑的法阵,将西昆仑中所有修行者的精气神合为一体,这才有了和共工相争的资本,若是在太真道人和共工相争的时候,有修行者舍了法阵而逃,那么那西昆仑勾连所有修行者的法阵,必然会出现动荡,而太真道人亦是会因此出现破绽。 ——太真道人的实力本就不及祖巫共工,若是在这样的战斗当中出现了破绽,那太真道人的下场,这西昆仑的结局,可想而知!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太真邀约 “噫,朕的弱水河神来了。”当云中君顺着那虬结的先天蟠桃灵根的根须踏上那西昆仑的主峰,出现在太真道人面前的时候,太真道人的笑声,便是随之响了起来。 太真道人旁边,身上的气机犹自有些虚浮的九首开明兽和三位大仙女,虽然身上的气机略显漂浮,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无比的笑意。 击退了共工之后,在这洪荒天地之间,太真道人的声望,可谓是一时无两,无论是论及心态,还是论及气度,都是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听着太真道人调笑的言语,云中君的心头,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惊愕。 自他来到西昆仑以来,西昆仑当中,无论是太真道人本身,亦或是西昆仑当中的气氛,以及那些坤道们的行事,又或者是后世的那些传说,都给人一种感觉——那便是太真道人乃是一个都是肃穆重威的神圣。 云中君从未想到,太真道人会有这般不庄重的时候。 “云中君拜见太真陛下。”云中君肃然一礼,整个人看上去,一板一眼,堪称是古板而又不知变通的典范。 “未知陛下相召,可有什么吩咐?” “云道友面前,哪里敢提吩咐二字?”太真道人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云中君。 “不过,我倒真的是有一件事想要和云道友你讨一个人情。” “陛下但讲无妨。”一时之间,云中君也不知道太真道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与共工一战之后,巫族仓惶而退,不敢再窥视西昆仑。” “西昆仑的局势,便如花团锦簇,烈火烹油,论及威势,在整个洪荒天地当中,西昆仑堪称是一时无两。” “而我太真之名,在整个洪荒天地之间,更是无双无对。”太真道人似乎是在自夸一般,但说及此处,她的脸上,却是充满了苦笑。 “但实际上呢?” “你我皆知,西昆仑一战,是太真道人与弱水河神合力,方才令共工忌惮退走。” “若是少了你这位弱水河神的话,我这位名传洪荒的太真道人,只怕早已是化作了齑粉。” 太真道人越说,云中君的心中,就越发的奇怪。 那西昆仑之战,都已经过了,太真道人复盘,又有什么意义?那并非是战阵上的交锋,可以通过复盘的方式,令战阵上的统帅们察觉到自己在调兵遣将之上的破绽,继而令那些统帅们,在下一次的战阵征伐上,变得更加的慎重,令自己的破绽更少。 至于说论功行赏,这就更加的荒谬了。 云中君和太真道人彼此之间,并无上下的同属关系,而那西昆仑的一战,两人联手对抗共工祖巫,也称不上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太真道人作为抵抗共工的主力,固然是底牌尽展。 但云中君最后那威慑共工的那一刀,也同样是绝命之刀。 ——那一刀,乃是云中君将星辰戮神刀臻至四象之境以后,将气运之道也化入了刀光之后所成的劫运之刀。 而催动那一刀的,除了云中君自身的精气神之外,更有云中君周身上下所有的气运。 也正是如此,面对着这刀光,已经登临了太乙道君的共工,才会有那般心惊肉跳的感觉——因为这一刀落下之后,所斩落的,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直接斩落共工的气运。 气运,是修行者的修行当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修行者的修为越高,对气运的需求也就越发的庞大,若是在修行的过程当中,气运不足,那么这位修行者,要么便是劫运丛生,要么便是修为再难有所寸进。 这天地之间,越是修为精深之辈,就越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而共工的警兆,也正是来源于此——他挨不住云中君的这一刀,或者说,这天地之间,任何一位太乙道君,都不可能挨得住云中君的这一刀。 因为这一刀落下之后,所斩落的,不是那些虚浮于外的气运,而是修行者本身的气数和命数。 这两者一旦是跌落下来,那就算是太乙道君,也得花费数十万年,甚至数百万年的时间才能弥补,而在这一段时间当中,这位太乙道君的修为,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的寸进。 说起来,这一刀的威能,举世无匹,无双无对。 但实际上,云中君的这一刀,完全不可能斩出去——或者说,是不能对太乙道君斩出去,他这一刀,并不能以太乙道君作为自己的目标。 太乙道君和不朽金仙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 云中君若是想要以这一刀斩落太乙道君的命数,那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他身上所有的气运。 问题就在这里。 太乙道君本身的气运,何其庞大,云中君这一刀落下之后,那太乙道君的气运反噬之下,足以是将云中君自身的气数给完全掐断,令云中君陨落于当场。 这也即是说,这一刀若是斩出去,且不提那位太乙道君到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但云中君自己,却是必然要陨落于当场的。 而这也正是在之前的那一战当中,云中君这一道刀光,一直都是引而不发,只是作为震慑令共工有所忌惮的原因。 “等等,太真道人和弱水河神……” “太真道人莫非是想要我留在这西昆仑当中?”云中君的心头,陡然一动。 “共工所忌惮的,非是太真,也非是弱水,而是二者的联手。” “是以,我想请云道友暂且在这西昆仑当中多留一留,等到我成就太乙道君之后再行离去。”果然,云中君念头才落,太真道人便已经是对云中君发起了邀请。 而她为了请云中君留在这西昆仑当中所付出来的代价,更是叫每一位不朽金仙听了,都得是心神动摇——先天蟠桃灵根! 太真道人陨落,云中君若是愿意留在这西昆仑的话,那么她愿意让出这先天蟠桃灵根,与云中君共参这先天蟠桃灵根的玄妙。 先天灵根,是天地之间规则的具现,说是大道本身,也毫不为过,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在参悟先天灵根玄妙的这一件大好处上,也是难以自持,更不要提,云中君所行的,乃是水之道,而这先天蟠桃灵根,正好便是应了那先天五行之水的灵根,是水之大道的具现。 若是能够参悟这先天蟠桃灵根的话,拿云中君在水之道上会有怎样的精进,可想而知! 甚至,在云中君本身已经是有了十余缕紫运的前提下,他若是借由这一株先天蟠桃灵根吞吐自身气运,炼化那无数运钱的话,他说不定是能够在将自身的金运,最大限度的凝练成紫运——在没有劫运作为拖累的情况下,他所凝练而出的紫运,必然会给云中君带来前所未有的好处,甚至是他走在路边,都有可能发现先天灵宝的痕迹,他成就太乙道君的道路,更是会一帆风顺。 而如此之大的好处,云中君所需要付出来的代价,却只是留在这西昆仑当中,参悟先天灵根的玄妙而已——真真算起来,这样的代价,根本就不能算是代价,而其本身,都只是一桩好处。 等到太真道人登临太乙道君之后,她更是会因此欠云中君一个大人请。 护道之恩——在这洪荒天地之间,这是足以于传道救命相媲美的大恩。 收下一桩好处,然后换取更大的好处,天地之间,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不会拒绝这样的事。 而在发出了邀约之后,太真道人更是十拿九稳,在她看来,就算云中君已经登临了太乙道君之位,也不可能会拒绝她的邀请。 “气运又做鸿运。” “气运滔天者,亦有鸿福齐天。” “太真道人的邀约,莫不就是我的气运所影响?”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云中君的决意 云中君端坐在那先天蟠桃灵根之下,思索着气运变幻之间的玄妙。 太真道人的目光当中,云中君只觉得自己心绪激荡,几乎是要忍不住应下太真道人的邀约。 “云道友考虑得如何?”良久之后,太真道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云道友放心,你只是暂居于我西昆仑而言,你我之间,以道友相交,我绝无令你入我门下之意。”片刻,太真道人又道,似乎是生怕云中君误会什么一般。 而云中君,则是依旧沉默着。 先天蟠桃灵根之下,风都随之变得寂静。 “太真陛下的看重,云中君着实是不知所措。” “但事实上,云中君这一次来见太真陛下,其实是想要向陛下辞行的。”一个多时辰过去,云中君脸上变幻万千的神色,才是逐渐的平缓了起来。 “如今太真陛下威名远播天地,这弱水河也已经开辟出来,化作西昆仑之屏障。” “陛下的谋划,以竟全功,云中君也是时候回返东海了。”云中君朝着太真道人一礼。 “云道友你方才说,你要回东海?”这一刻,无论是太真道人,亦或是旁边的九首开明兽,以及三位大仙女,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三位大仙女当中,桃夭大仙女更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似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 “陛下的看重,云中君铭记于心。” “奈何云中君心头另有执念,故此也只能辜负太真陛下的看重了。”云中君朝着太真道人一礼。 “天地之间,人所敬畏者,乃是太真陛下和弱水河神的联手,而不是太真陛下与云中君的联手。” “云中君离开之后,会留下信符于这西昆仑,太真陛下可遣一位大仙女持此信符,代掌弱水河,代行河神权柄。” “如此一来,这弱水河中安稳如初,西昆仑亦是稳如舟山,陛下亦可安心闭关。” 云中君说完,便是双手在虚空当中一划,凝水为冰,将之化作一头龙蛇交缠的令符,令符当中,有弱水河权柄的气机流淌于其间。 有了这个令符,在云中君离开之后,这西昆仑变不至于是被这弱水河从这洪荒天地之间彻底的割裂开来。 西昆仑当中的坤道们,偶尔能够离开这西昆仑去往洪荒天地历练,而洪荒天地当中,一切被太真道人看上的修行者,也能够渡过那弱水河,去往西昆仑当中躲避巫族的威势。 留下这令符之后,云中君也顾不得所谓的礼节,便是自顾自的化作遁光匆匆而去。 …… ——他害怕自己在这西昆仑当中,再留上那么几个呼吸,就再也难以按捺自己的心绪,要答应太真道人的邀约,留在这西昆仑当中修行的同时,守着太真道人登临太乙之位了。 若是如此的话,对于云中君自己,当然是会有无穷的好处,但云中君曾经应下斗姆元君的许诺,却是注定要失约了。 云中君之所以要早早地投入太一道人的麾下,引太一道人入主星空,并且在龙城当中,展露自己统御大军的能力,其目的,便在于那一场很有可能会累及星辰一脉所有神圣的大劫。 太一驭大日而坠东海,覆灭大敌——这样史诗一般的战斗,足以是成为被传唱于历史当中的神话。 但在这一场神话的背后,却是星辰一脉所有神圣们的悲哀。 作为穹天之上,最为重要的星辰之一,太阳星被太一道人给硬生生的摘下来,拖出星轨之外,那浩瀚无比的星空当中,会为此生成怎样的震荡,云中君光是想一想,便觉得不寒而栗。 星辰一脉的神圣们,都还不曾成长起来,而那位传道于斗姆元君,更是将去往紫霄宫听道的机会都让给云中君的斗姆元君,本就已经是性命垂危,若是这天地的发展,真的如同传说当中那般,太一道人摘下太阳星沉于东海,那么星轨的震荡之下,本就垂危的斗姆元君,绝对没有幸免之理。 而当前对云中君而言,最重要的事,便是阻止这一场灾难的来临——在太一道人决定亲自出手镇杀吕道阳以震慑万神之前,先一步率领大军,攻占整个东海,使得太一道人找不到对吕道阳出手的理由。 “传说当中,太一道人于穹天之极立下天庭,建立凌霄殿,统御众神,敕封无数星君。” “但这传说当中,却从来没有提过,太一道人,以及这天地之间的一种神圣们,是如何察觉到星空的存在。” 无论是上一个纪元的龙凤三皇,亦或是自九幽而出的十二祖巫,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太乙道君的力量,是不足以察觉到天地界膜的力量。 而太一道人能够越过那天地界膜,将那太阳星摘下,有极大的可能,那个时候太一道人已经是有了大罗至尊的力量——当太一道人摘下太阳星之后,星空震荡,于是星空之界,便被太一道人所察觉,然后,才有了太一道人在星空当中立下天庭,以此和巫族相争的经历。 “不不不不!” “还有另一种可能!”云中君瞳孔当中,有幽深无比的光芒。 如果说太一道人实在和吕道阳的终战之前,就察觉到了那星空之界以及星空当中那些神圣们的存在,那么他摘取太阳星镇压东海的行为,除了镇杀大敌威慑天地之间,便还有另一个目的,便是清洗星辰一脉的神圣。 十二祖巫自九幽而来,是洪荒天地诸族的大敌,而星辰一脉的神圣,同样也非源于洪荒天地,那么出身于洪荒天地的太一道人为了避免星空的神圣们成为和巫族一般的存在,清洗星空当中的那些神圣,便是理所应当。 “但我早早的引得太一入局,然后元君陛下有以太阳星为饵,将星辰权柄加诸于太一道人的身上,令其顺理成章的突破太乙道君之境。” “这样的大恩,非比寻常,以太一道人的性子,必然便不会再有清洗星辰一脉的想法——也就是说,在我和元君陛下无意之间,星辰一脉的第一个危难,已经被消弭于无形。”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云中君的目光当中,越发的清明起来。 星辰一脉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强得多天地万族的力量——若是东海的局势一直僵持下去,那么太一道人麾下的其他人,迟早有一天会建议太一道人以最为浩大的姿态,镇杀吕道阳而东海,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太一道人有心想要偏帮星辰一脉的神圣,但其麾下,无穷无尽的其他种族,他们的意志合于一处,已经是足以‘大局’为名,逼迫太一道人做出退让。 于是那一场波及星辰一脉所有神圣的灾难,便同样也会发生。 “也就是说,东海之战,必能拖太久!” “最好的时机,实在在太一道人出关之前,攻占东海。” “最坏的机会,也要在天地诸族迁移到星空当中,然后在星空当中乘势之前,覆灭蓬莱岛!” 云中君的身形,在天地之间急速的掠过。 显然,越是拖延下去,想要平定东海,就是越发的困难——当修行者还只是不朽金仙的时候,面对着席卷而来的大军,便只能是望风而走。 但当修行者成就了太乙道君之后,他们就有了在大军面前周旋的力量,甚至,当大军分散,被这些太一道君们亏死到了破绽之后,这些太乙道君们,便能够直接的将分散的大军一一扑灭。 至于说若是他们成就了大罗至尊,那就完全不是能够依靠大军所能成事的! 再多的大军,在大罗至尊的面前,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低下自己的头颅。 “这也即是说,扑灭蓬莱岛最好的机会,是在吕道阳登临太乙道君之前!” 第二百六十五章 覆灭的明灵部 天地之间,狂猎无比的风从云中君的身上迎面而过。 而云中君只觉得自己的念头当中,一片通透。 放弃西昆仑当中参道的诱惑,而继续选择他的目标坚定往前,这对于云中君心灵上的砥砺,完全是不下于之前云中君面对共工祖巫,亲身参与到太真道人和共工祖巫之间战局的经历。 隐隐的,云中君竟是察觉到了引动不朽金仙的第四衰,道心之衰的契机。 …… “水蒙兄弟,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呢?”而此时,之前被云中君斩落了气运,从西昆仑当中仓惶而逃的三位巫族的不朽金仙,已经是一路辗转着,回到了长江的边上。 “你问我,我问谁呢?”共工水蒙看着面前那滔滔的江水,只觉得脑海当中全都是迷茫。 他们三人,到现在都还在怀疑自己。 自从从那弱水河边离开之后,他们三人,便是觉得这天地之间,处处都不对劲儿,内心当中,更是有一种惶然而又惊恐的感觉,整个人的心志,更是变得脆弱无比。 当他们到了距离西昆仑最近的一个祝融部的巫族部落之后,那部落当中为首的不朽金仙,自然便是问起了他们在弱水河边的战局。 在正常的情况下,胜败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寻常的问题,毕竟,在九幽之地和那些凶兽们厮杀的时候,巫族并非是没有遇到过失败,非但是遇到了失败,最初的时候,巫族更是险些因为那些凶兽而灭族。 是以,在巫族当中,没有人会将一时之胜败放在眼里,对于他们而言,失败,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的强大。 但连共工水蒙他们自己都不知晓怎么回事,当那一位巫族的不朽金仙问起了他们在弱水河边上的战局的时候,他们三人一直紧绷的心弦,便好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彻底的崩断了一般,那位不朽金仙原本是带着关切之意的问询,在共工水蒙他们的想法当中,这位不朽金仙,不是在关切他们的胜败,而是在嘲讽他们,在大巫游陨落之后,不战而逃。 于是,巫族这三位本就为此愧疚无比,惶恐无比的不朽金仙,便如同是碰到了火星一般的沸油一般,直接的燃烧了起来。 鬼使神差一般,这三位不朽金仙,便是对那巫族部落的不朽金仙动了手——而这一切,都被那巫族部落当中其他的巫人们,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乎,在合力围杀了那巫族部落的首领之后,这三位共工部的不朽金仙,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一个祝融部的巫族部落给彻底夷为平地,将所有的巫人都斩杀的同时,更是将那巫族的血池,都一并毁灭。 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这三位共工部的不朽金仙,才是陡然之间清醒过来,察觉到了他们到底做出了怎样的恶事。 ——巫族十二个部落当中,彼此之间并非是没有矛盾,但在十二祖巫以及一众大巫的压制之下,他们的矛盾,一直都被限定在一个底限之内。 来自于不同部落的巫人们,会相互争斗,但他们的争斗,绝对不会涉及到生死。 用十二祖巫的话来说,便是巫族的手上,绝对不会沾染同族的鲜血。 在那九幽之地的时候,凶兽肆虐足足一个纪元,再到现在,巫族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席卷天地,巫族当中,都从来没有发生过自相残杀的事,更不要提,有哪位巫人丧心病狂的覆灭一整个巫族部落! “那我们还要去向共工陛下请罪吗?”片刻后,名为共工沉的不朽金仙,也是一脸颓丧的道。 出现在这长江之畔,就等同于出现在了共工的面前,只要他们在这长江当中引动巫族的血脉之力,那共工便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请罪吗?”共工水蒙的脸上,一脸的迷茫。 自从覆灭了那祝融部的部落之后,共工部的这三位不朽金仙,便是一路躲避着路上所有的巫族,兜兜转转之下,这才是导致他们花了足足一百年,才回到了长江之畔。 “不,我们不能去!”片刻,共工水蒙的脸上,迷茫之色尽去。 “我们不能见到共工陛下!” “巫族当中,从来没有自相残杀的事出现。” “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在我们公共部!”共工水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的神色来。 “水蒙兄弟,你的意思是?” “祝融祖巫和共工陛下之间,本就有些矛盾,若是因为我们以至于叫祝融部的人抓住了共工陛下的话柄,那陛下必然是颜面大失。” “我们绝对不能令这样的事发生。”共工水蒙在这长江之畔跪坐下来。 “两位兄弟,我们自绝于此吧!” “覆灭那部族之后,我们已经是将一切的线索都抹了去,只要我们自绝,那这件事便是真正的成为一桩悬案,死无对证!”共工水蒙强压住自己心头那纷乱无比的思绪。 若是云中君在此以望气术窥伺这三位巫人的气运,必然是能够看到,这三位巫人的气数,已经是彻底的被那劫运所浸透,那气运天柱,也早已崩塌。 “自绝于此吗?”另外的两位不朽金仙,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当中,满是复杂,倏忽之后,他们目光当中的复杂,忽的又变成坦然。 “也对,大错既已铸成,就算是在共工陛下的面前忏悔请罪,也于事无补!” “还不如自绝于此,避免你我的祸事,牵扯到共工陛下的身上!” 三位巫人端坐于长江之畔,朝着那长江拜了九拜之后,他们身上的气机,便是无声无息的消散,他们周身的生机,随时逸散出来,在原地化作一片庞大无比的森林。 …… “……”在共工部那三位不朽金仙陨灭的刹那,祖神殿中,共工的双眼,缓缓睁开——太真道人那一剑给共工所造成的伤势,已经是在这一刻彻底的愈合。 “共工,你醒了?”才睁开眼睛,祖神殿中,那一团跳动的赤色火焰,便是映入共工的瞳孔之间。 “足足一百年才养好伤势,看来你在哪西昆仑吃的亏不小啊。”火焰化作一个穿着赤色单衣的道人端坐在共工的面前,一脸的好奇,“要我帮忙将那西昆仑烧成白地吗?” “西昆仑是我的,祝融你休要多事。”共工的目光当中,有浩大无比的浪涛浮现出来。 “你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有什么事就就直接说吧!” “我可不信你闲着没事会在这祖神殿中守着我养伤。” “那我就直说了!”祝融的脸色沉下来。“共工水蒙他们三人,现在何处?” “你找他们做什么?”共工的目光亦是一凝,正是那三位共工部不朽金仙在长江之畔的陨亡,才是令他从闭关的状态当中清醒过来。 “你从西昆仑退走的时候,祝融部的一个名为明灵部的部落被人覆灭,部落当中,上至不朽,下至那些才诞生的小辈,无一幸免。” “巫族的血池,也被人直接毁去。”祝融紧盯着共工,目光当中,有熊熊的火焰燃烧。 “谁干的!”听着祝融的话,共工也不由得勃然大怒。 自他们巫族踏出九幽以来,一路诛杀那些凶兽,驱逐,或是覆灭天地万族,在这样的战争当中,他们并不是每一战都成功的取胜,但无论胜败,那些巫族的部落,都是安稳无比——那覆灭的祝融部部落,可以说是自踏出九幽以来,巫族被覆灭的第一个部落。 在共工看来,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苗头。 无论这部落是覆灭于谁的手上,巫族都必须要以千百倍残酷的态度报复回去,如此方能令巫族在这天地之间,保持着他们那强势无比的姿态。 “你找共工水蒙三人,莫非他们知晓凶手是谁?”共工响起了祝融方才所问的问题。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再见梦貘一族 “事实上,覆灭了明灵部的,不是别人,正是共工水蒙他们三人。”祝融的声音,稍稍的低沉了几分。 就算是他和共工有矛盾,但他也绝对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 “这不可能!”和低沉的祝融相反,共工的声音,陡然之间变得高亢无比。 但只是片刻,共工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了起来。 既然祝融将此事摆到了他的面前,那就足以说明祝融已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和证据。 果然,就在下一个刹那,祝融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若不是烛阴和帝江亲自去了明灵部覆灭之地,联手以回溯时空之法映照出了过往,我也不敢相信,动手的会是共工水蒙他们!” “我有想过,会不会是有精通幻法之人,假扮做共工水蒙三人,想要以此挑拨我巫族的内斗。” “但烛阴和帝江都已经确认,动手的正是共工水蒙他们本人!”祝融看着共工,目光当中满是诚恳。 “共工,你我之间,虽有有些矛盾,但只是你我之私怨,与整个巫族无碍。” “我希望你能够及时将共工水蒙他们找出来,然后你我尽快裁断此事。” “如今祝融部也好,共工部也好,皆是各执一词,群情汹汹,若不能尽快解决此事的话,必然会酿成大祸。” “共工水蒙……”共工的脸上,浮现出了震骇无比的神色,“我若是告诉你,公共水蒙他们三人,现在已经是陨落于长江之畔呢?” 共工的言语当中,满是苦涩。 “正是他们三人陨落于长江之畔,才是令我从闭关的状态当中惊醒过来。” 长江已经被共工彻底的炼化,共工水蒙他们在长江边上自绝,便如同是在共工的面前自绝一般。 “什么!”听着共工的话,这刹那之间,祝融也不由得失声,不由自主的,便是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共工的身上。 “会有这样的巧合?” “请上烛阴和帝江,我们走一遭长江之畔吧!”共工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神色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处谋算我们巫族!” …… “是云道兄吗?”当云中君从西昆仑出发,一路往西海而去,经过渡名山的时候,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便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响了起来,山中,氤氲的雾气随之弥散出来。 “谁?”云中君心头蓦然一动,然后停下脚步。 这样传音的手段,着实是令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果然是云道兄你。”听着云中君的回应,氤氲的雾气当中,那声音陡然间变得雀跃起来。 然后一个胖胖的如同一个圆球一般的身形,在那雾气当中隐约显现出来。 “蒙自见过云道兄。”这名为蒙自的胖道人一边朝着云中君施礼,一边在手上掐了一个印决出来。 “原来是梦貘一族的道友,未知道友拦下我有何要事?”云中君的目光陡然一凝,心中浮现出一抹不安的感觉。 他的梦貘一族,乃是因为那名为无间的组织而勾连到一起的。 作为当前天地之间,巫族最深恶痛绝的组织,无间自然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为了安全起见,无间内部的成员,绝对不会轻易的碰面,当有谁想要见谁的时候,都只是在秘境当中留下讯号,然后择一安全之地,确保不会有危险之后,彼此才会现身见面。 像这种有梦貘直接现身拦住云中君这样的动作,在无间组织当中,可谓是前所未有之事。 “此次冒昧拦住云道兄,着实是有事相求!”蒙自看着云中君,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期冀之色。 “为了能够找到无间的道友,我在周遭三百四十八个地方,都留下了梦境迷雾。” “正好云道兄从这梦境迷雾当中经过,可见天不绝我。”云中君尚未发问,蒙自就已经是主动的说出了他找到云中君的原因——他便如同是大海捞针一般,在三百多个地方都留下了梦貘一族所特有的梦境迷雾,任何一个无间组织的人触碰到了那些梦境迷雾,都会被蒙自所察觉。 “蒙道友还是之说所为何事吧。”云中君叹了口气。“若是太难的事,那我也只能道一句有心无力了。” 他总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变故,有相当的可能,都和他身上那勃发的气运有关——若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直接的撞到蒙自所布下的梦境迷雾当中来? 洪荒天地广袤无比,从西昆仑道西海这一片地域,更是庞大,蒙自所留下的那三百多处梦境迷雾,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和这一片庞大无比的地域相比,连沧海之一粟都算不上,但偏偏,云中君就不偏不倚的撞了上来。 “此事对我等梦貘一族而言,难之有难,但对云道兄而言,却可以说是垂手可成。”胖乎乎的蒙自道人眉开眼笑的道——来人是云中君,这对他而言,可以说是一个无上的惊喜了。 “请云道兄帮我带一个信,就说先天神圣梦晨君,选择了巫族那一方。”说起这一件事,蒙自道人脸上的欣喜,倏忽之间便是收敛了起来。 “梦晨君?”听着蒙自的话,云中君的眼角也不由得一跳。 梦貘一族精通幻法,往来于梦境之间,无形无相,不留痕迹,他们的幻术,甚至是能够以假乱真,就算是他们出现在巫族的面前,那些巫人们,都未必能够发现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的族人,而是梦貘一族的修行者。 这也正是无间组织和巫族作对,而巫族对无间组织,都一筹莫展的原因。 但有了梦晨君的加入,就完全不一样了。 梦晨君,乃是一位先天神圣,而他所执掌的权柄,正是生灵的梦境,是虚实之辨,是真幻之分。 论及正面的战斗力,这位梦晨君的实力在一众先天神圣们之间,只能算是三流,但论及幻法之精妙,来去之诡秘,这位梦晨君,绝对是这洪荒天地之间,最为顶尖的几人之一。 最重要的是,梦貘一族作为梦境当中所诞生的精灵,在梦晨君这位执掌梦境的先天神圣面前,可以说是在先天上,便会受到梦晨君的克制。 不要说是梦晨君亲自出手了,便只是梦晨君一缕气机所凝练的令符,便足以是令梦貘一族的实力大打折扣,十成的实力只能发挥出七成。 而现在,这位梦晨君选择了巫族,那对于梦貘一族,对于这无间组织的威胁之大,可想而知。 不受其他的,光是梦晨君以自身的气机凝练成无数的令符,然后传于天地之间的一众巫族们,而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梦貘们,想要如同之前一般,以幻法瞒天过海,借用巫族的空间通道往来于天地之间的行为,便等同于是自投罗网! 如此一来,整个梦貘一族,整个无间组织,都会随之崩溃。 “难怪蒙自连无间的规矩都不顾,也要在拦路求救!”云中君的心绪,也是随之提了起来。 对于那无间组织,他既投入了足够的资源,也付诸了极大的心力。 若是无间组织因此而覆灭的话,那无论是云中君所拿出来的各族的修行之法,亦或是云中君引导着那些修行者们感悟星辰,凝练星辰戮神刀所付出的心力,都将付诸东流。 云中君当然不可能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到底怎么回事,还请蒙自道友说的详细一些。”云中君沉下心神,直接破开了脚下的山峦,然后带着蒙自的意识沉入了地脉当中。 在梦境和幻法上的造诣,梦晨君这位先天神圣比起蒙自只高不低,蒙自所布置的这些梦境迷雾,瞒得过那些巫族,却未必是能瞒得过梦晨君这位先天神圣。 说不得,在蒙自布置这些梦境迷雾的时候,梦晨君就已经有所察觉,然后可以留下了这些梦境迷雾作为钓鱼的饵食。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近乎覆灭的长江部 云中君行事,素来谨慎小心,料敌从宽,是以,他当然不会在这鸿名山当中继续滞留下去。 “也罢,既然请云道兄代为传讯,那我也确实该将这其间的前因后果,都一一说来才是。”地脉当中,那胖乎乎的道人身形缓缓聚拢,最后化作一个三岁孩童的模样,然后其悬浮起来,和云中君的双眼水平。 “云道兄见谅,非是我怠慢,而是我逃出来的这一缕神念,只够凝结出这样大小的身形来了。” “……”蒙自道人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两人头顶上的鸿名山中,陡然有庞大无比的神识席卷过来,在鸿名山中碾过,将鸿名山的地脉,都是随之颤抖起来。 “我还以为我能逃出来,是那梦晨君大意。” “却不想,只是那梦晨君想要钓鱼,才故意任由我逃了出来作为鱼饵。” “若不是云道兄你机警的话,只怕云道兄你都要受我连累……”等到地脉的颤动平静下来之后,云中君对面,那胖乎乎做童子状的蒙自道人,才是一脸颓丧的跌坐下来,好片刻之后,他才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蒙自道友先说一说,无间长江部现在的情况吧。”云中君问道。 无间组织横跨整个洪荒天地,按照地域的不同,以四渎四湖为界,分为八部。 曰黄河部,曰长江部,曰泾水部,曰渭水部。 曰云泽部,曰洞庭部,曰鄱阳部,曰泰源部。 而蒙自道人所在的这部,以长江流域作为活动范围,故此名为长江部。 “好叫云道兄知晓,如今长江部中,还有余力在外行走的,只余下我一人啦!”云中君这个问题一问出来,蒙自道人便是情不自禁的掩面而泣,那架势,便如杜鹃啼血一般,简直是叫闻者心伤,见者流泪。 “蒙道友,到底怎么回事!”云中君也不由得肃然。 自巫族雄踞天地开始,梦貘一族就开始经营着无间组织,至今已经有数万年的时间。 除了梦貘一族以外,这无间组织当中,虽然不朽金仙的数量寥寥无几,但论及逍遥真仙的数量,却堪称庞大,尤其是在云中君加入之后,给无间组织的修行者们,带来了最适合的功法以及强大无比的杀伐神通,这更是令无间组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强大起来。 如果说在云中君到来之前,无间组织只能在巫族的追剿之下,苦苦求生,那么在云中君到来之后,无间组织就已经是有了在局部战场上和巫族厮杀的能力——云中君所传下的名之为星辰戮神刀的神通,是少有的能够令修行者在同境界的情况下,撕裂巫族肉身的神通。 八分之一个无间组织的力量,足以是在正面的战场上,扑灭巫族的大部落。 但此刻,蒙自却说这八分之一个无间组织的力量,只剩下了半残的他,这如何不令云中君惊怒交加。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中君再一次问道。 蒙自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的讲述着前因后果。 无间组织当中,除了梦貘一族自身之外,每一位成员都和巫族有着血海深仇。 在云中君加入之后,无间组织的修行者们,也终于是有了猎杀那些巫族的能力,于是那些已经登临长生的修行者们,自然便再也难捺不住内心的仇恨。 虽然他们都知晓,长生未必就是他们修行的极限,但长生之后,若是继续闭关的话,那么修行有所精进的时间,都得以千年作为单位计算,这些满腹仇恨的修行者们,又有多少人能按捺得住? 当第一个修成了星辰戮神刀的修行者离开藏身的秘境,最后带着一个又一个巫族的头颅回到秘境并且修为大进之后,离开秘境复仇的修行者,便是越来越多。 然后,无间组织的修行者们,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大。 仗着梦貘一族的幻法,在巫族的十二位祖巫尚未干涉战局的情况下,无间组织来无影,去无踪,和巫族的战斗,更是占尽了便宜。 但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封闭道场不理世事的先天神圣,梦晨君却是突然间加入到了巫族的一方。 一无所知的梦貘们,仗着自己那精巧无比的幻法,进入了巫族的内部,想要借用巫族把持的空间通道进行转进。 却不想,那梦晨君已经是提前制作了令符分发下去,那令符,也没其他的玄妙,就只得一点,那边是破幻! 然而,对这一点,无间组织的众人,却是一无所知。 于是那些梦貘们,在踏进巫族大营的时候,就已经被巫族所察觉,而那些巫族们,却一直是假装不知,一直到那些梦貘们带着无间组织的修行者们,彻底的陷入了巫族部落的腹地之后,那些巫人才对梦貘们发动了攻势。 于是猝不及防的梦貘们,连同那些无间组织的成员,几乎是当场就被那些巫人们一网打尽! 等到无间组织的人察觉到了梦晨君的时候,无间组织长江部,已经是折损了三分之力的力量,梦貘一族也足足是有七位登临了不朽之境的梦貘陨落于巫族之手。 在那之后,长江流域附近,无间组织和巫族之间的攻守之势,便是彻底的发生了变化。 大规模的正面拼杀,无间组织不是对手,有了梦晨君的加入之后,无间组织更是连退,都无处可退。 在比梦貘一族更加擅长幻法,更加精通梦境的梦晨君面前,梦貘一族,以及无间组织,其内所有的秘密,几乎都是荡然无存。 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当无间组织陷落在巫族手上的人足够多的时候,梦晨君终于是从这些人的梦境当中,窥视到了无间组织藏身的秘境所在。 然后,一个一个的秘境,随之陷落,秘境当中的修行者们,接二连三的落在梦晨君的手上。 到现在,整个无间组织长江部的人手,都已经是落入了梦晨君的掌控之间。 也正是如此,蒙自道人才是截住了云中君,请求云中君往来于天地各处,叫无间组织其他地方的人手,都是隐藏起来,以躲避梦晨君的搜捕——无间组织长江部,已经是覆灭,那接下来紧挨着长江部的洞庭部和鄱阳部,便也同样也面对来自于梦晨君的威胁、 云中君沉默了下来。 凭心而论,蒙自道人的请求,可以说是一件很轻松就能够做到的事。 毕竟,只是在这洪荒天地当中走一走,通传一个消息而已。 “要去传讯吗?”云中君在心头反问自己。 若是他去传讯,那么无间组织从此以后,要么就在这洪荒天地之间静默下来,要么就如同诸族一般,远走于四海之外,洪荒天地之间,最后一颗反抗巫族的火种,亦将就此熄灭。 最重要的事,云中君若是去传讯的话,那么接到了云中君传讯的梦貘们,就会在第一时间静默下来,而云中君自己,则要走遍整个洪荒大地——以他的修为而言,只要不强闯巫族大营,在避开那些祖巫们的存在,那这洪荒大地,可以说是任由云中君通行,但这必然是要花费云中君大量的时间。 而云中君却已经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回返东海,主持对东海的攻势,要在太一道人出关之前,或是在太乙道君引渡天地万族进入星空之前,将东海拿下。 是以,因为无间组织之事,在洪荒大地上浪费时间,这绝对不符合云中君的利益,更是和云中君的目的背道而驰——如今洪荒天地之间的空间通道,俱在巫族的把控当中,想要走遍洪荒,便只能是靠着脚步丈量,这需要花费的时间,何止是千年万年? 但云中君自己,毕竟也是无间组织的一员,并且他在无间组织当中,已经是投入了相当大的成本。 若是就此放弃无间组织,任由梦晨君带着那些巫人们,将无间组织一一的清剿干净,那云中君之前对无间组织的投入,都将化为乌有,这绝对不符合云中君的利益。 “该怎么办?” “应下?还是拒绝?”地脉当中,云中君的眉头高高皱起。 而在云中君的对面,蒙自的心绪,已经是紧绷到了极限。 在他讲完了前因后果之后,云中君的反应,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两全其美之策 无论是在无间组织当中,还是在梦貘一族当中,云中君都可以说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慷慨解囊,传授无间组织的修行者们修行功法和神通,证明了云中君的心胸。 而在东海之畔,正面斩杀巫族的一位不朽金仙,则证明了云中君的实力和对巫族的态度。 再加上一路上他们对云中君的考验,足以是令无间组织的每一位修行者,都对云中君充满信任。 长江部的覆灭,令‘唯一’的幸存者蒙自道人心中充满了绝望,甚至是方寸尽失。 可想而知,在这个时候,他见到了云中君之后,有多么的惊喜。 在他的预料当中,在知晓了这前因后果之后,云中君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应该是慨然应诺,允下他的请求,然后即刻出发去往天地各处,往那些梦貘们示警——然而,云中君却只是沉默,并没有给他答复,对于他的请求,云中君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云道兄?”蒙自道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明明是一位不朽金仙,但他的声音当中,却是充满了试探,充满了忐忑,甚至,还有些哀求之意。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的心头,终于是有了决定。 “蒙自道友,你方才说,长江部的众修,皆在梦晨君的手上,这个消息,准确吗?”云中君抬眼问道。 “云道兄的意思是?”对于云中君的心意,蒙自道人只觉得是越发的难以捉摸。 “我的意思是问道友,长江部的众修,到底是在梦晨君的手上,还是在巫族的手上。”云中君目光闪烁着。 “这有区别吗?” “都是敌人,在梦晨君之手,在巫族之手,又有何区别?”蒙自道人颓然无比的问道。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把握到了云中君心头那隐隐的拒绝。 “蒙自道友,你且好好回忆一下,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不用回忆。”蒙自道人摇着头,“我现在就能给云道兄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长江部的众人,皆在梦晨君的手中。” “事实上,我的本体,就和众人一起,被困在梦晨君的道场当中。” “若不是如此的话,我也不至于是要请云道兄替我传讯。”——云中君面前的蒙自道人,只是真正的蒙自道人的一个念头,这念头保持理智,沟通本体,倒也简单,但想要游走洪荒,脱离这长江流域,那就远远不够了。 “有区别,肯定有区别!”听着蒙自道人的答复,云中君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欣然的神色。 “无间组织的众修落到了巫族的手上,必不会有幸免之理!” “既然梦晨君没有将你们交道巫族的手上,而是选择将你们镇压在他的道场当中,拿这其中自然便大有可为之处!”云中君从容无比的道。 “蒙自道友,既然你被镇压在梦晨君的道场当中,那你便帮我一个忙,在沟通你之本体,为我指一指这位梦晨君的道场,到底在什么地方!” “云道兄是想……”蒙自道人不由得耸然一惊,胖乎乎的脸上,神色充满了怪异。 “我游走洪荒传讯,倒也无妨。” “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叫长江部的众修都遭了劫难?” “我若不知也就罢了,但我既然知晓此事,又岂能坐视不理?”云中君大义凛然的道。 “这位梦晨君,既不曾将长江部的众修移交到巫族的手上,也不曾将众修都打杀,而是将众修镇压于道场当中。” “由此可见,这位梦晨君的心中,也有些别的想法。” “既如此的话,我又何妨试一试这位梦晨君,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若能说他对长江部的众位道友们网开一面,自然最好。” “若是难以交流的话,我再游走洪荒,给梦貘一族的众位道友们传讯也不迟。” 云中君缓缓的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洞庭部和鄱阳部,皆是毗邻长江部。” “我分身乏术,去了洞庭部的方向,就来不及折返鄱阳部,反之亦然。” “若是不能探一探这位梦晨君的口风,以确定他接下来的动向,那若是我跑错了方向,我去了洞庭部传讯,梦晨君却是去了鄱阳部协助巫族搜捕无间的众位道友,那鄱阳部的众位道友们,岂不是白死?”云中君一脸的凝重。 “这……”听云中君这么一说,蒙自道人的脸上,也不由得纠结起来,脸上的神色一阵一阵的变幻不定。 “难道,真的只能令云道兄你亲赴险境?” “非如此,不能为也。”云中君的声音,慎重无比。 “道兄大恩,致死不敢忘也!”蒙自道人不由得感激涕零,起身郑重无比的朝着云中君一礼。 …… “彤云渊。”从鸿名山离开之后,云中君便是一路往南而去。 根据蒙自道人的讲述,先天神圣梦晨君的道场,便在距离鸿名山二十万里之外的的彤云渊。 去往彤云渊见一见梦晨君的打算,当然不是云中君一时兴起所做的决定。 对于云中君而言,当前的第一紧要之事,便是回返东海以尽早的攻取东海之地。 而在这一路上,任何会滞留云中君形成的事,云中君都会选择放弃——若不是太真道人尚未登临太一,难以挪移天地的话,云中君绝对会请求太真道人以挪移虚空之法,将云中君从西昆仑当中直接挪移到东海之上。 但无间组织长江部的情况,云中君也不能置之不理。 ——而在听蒙自道人说了长江部的众人皆备那梦晨君镇压之后,云中君的心头,却是陡然浮现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那就是亲自去见一见梦晨君。 若是能够说服梦神君放人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说服梦神君的话,那云中君随便胡诌一个理由,说被梦晨君镇压的人当中,有自己的至交好友,再以四象之境的星辰戮神刀的威能胁迫,总是能够令梦晨君卖他一个面子,将一位不朽金仙给放出来——然后这位不朽金仙,自然便能够替云中君游一遭洪荒天地。 至于说最坏的情况,无非便是和梦晨君翻脸。 但云中君自信,只要祖巫不出的话,那就算是梦晨君翻脸,云中君也能从容无比的全身而退。 第二百六十九章 彤云渊 二十万里,听起来非常遥远,但以云中君的脚程,也不过十来天的功夫而已。 十三天之后,云中君便已经是出现在了彤云渊的边缘。 在寻常修行者的眼中,这彤云渊乃是一处荒凉无比的地方。 不见苍苍老木,不见繁花秀草,更不见白鹿宣鹰等异兽出入往来,和钟灵毓秀之地,完全搭不上边。 纵目观之,入眼处只有一片的荒败。 漫卷的黄沙起伏如浪如涛,黄沙四周,陡峭的山壁环绕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深渊,深渊的最下方,便是那毫无生机的黄沙,至于说深渊的四壁,则是无数崎岖的山石,奇形怪状,张牙舞爪——极目之所见,这一个地方,和彤云渊这三个字,完全搭不上边。 任是谁来,都得叹一口气,感慨一声,好一处荒败之地——这样的地方,就算是曾在天地之间肆虐的凶兽,都看不上,简直是白瞎了彤云渊这个名字。 不过,当云中君运转了望气术之后,这彤云渊的景象,便是截然不同了。 虽然这彤云渊中,依旧是荒败无比,但望气术下,一道青紫交错的天柱,矗立于天地之间,天柱之下,又有无数的锁链锁着一道又一道青色或是金色的天柱。 “紫霄宫故人云中君,请见大梦神君。” “愿神君拨冗一见。”云中君的目光,直挺挺的看着那一道青紫交错的天柱。 那天柱之所在,便是先天神圣梦神君的所在。 梦神君,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就已经是卓有盛名。 ——神庭的时代,梦神君乃是麒麟神庭麾下的不朽神君,虽然不直接统兵,但仗着一手天下无双的幻术,梦神君所在的大军,总能够在这天地之间神出鬼没,肆意往来,无论是龙族神庭还是凤凰神庭,对于梦神君都是忌惮到了极点。 而在那个时候,三族神庭当中,无论是哪一方,都是称呼梦神君为大梦神君——梦神君单名就一个梦字,而神君则是他登临不朽之后所得的敬称,至于说最前面的那一个‘大’字,则是上一个纪元,三族神庭的强者们,因为梦神君的难缠而给他加上的尊号。 总观三族神庭,梦神君是唯一的一个能够以‘大’名之的不朽金仙。 …… 而在彤云渊中,梦神君此刻的眉头,也是紧紧的皱了起来。 彤云渊之所以会显化做如今的模样,当然是他施展的幻术所导致。 ——自巫族席卷天地之后,天地万族便是四散而逃,去往那些先天神圣们的道场寻求庇佑者,数不胜数,梦神君不厌其烦之下,便干脆是以幻法遮掩了这彤云渊的存在,令所有的修行者来到这彤云渊之后看到的,都是一副荒败的景象,如此一来,梦神君才算是清闲起来,有了足够多的时间清修。 而在云中君踏进了彤云渊之后,梦神君的目光,便是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自巫族席卷天地之后,往来于彤云渊的修行者,并不在少数,但如云中君一般,在彤云渊这一片‘荒败之地’当中停留下来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尤其是当云中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所在的时候,梦神君更是有一种奇怪无比的感觉,就好像是云中君隔着他施加于彤云渊当中的幻法,看到了自己真身的所在一般。 “这天地之间,竟还有不朽金仙能够看穿我的幻法?”梦神君对云中君生出了强烈无比的好奇。 而就在这个时候,云中君的声音,在这彤云渊中回荡起来。 “紫霄宫故人云中君,请见大梦神君。” “紫霄宫故人?”梦神君豁然起身,这五个字从云中君的口中才响起来,他便立刻是回想起了一个人的存在——紫霄宫中,唯一的一位后天生灵,也是唯一的一个逍遥真仙。 …… 对于自己能否见到梦神君,云中君从未有过怀疑。 就算云中君只是一位后天生灵又如何? ‘紫霄宫故人’这五个字的分量,摆在那里,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一位先天神圣能够无视这五个字的分量。 果然,就在云中君言语之后,便立刻是有一道如梦似幻的门户在云中君的面前展开。 “即是紫霄宫故人,还请入内相见。”缥缈无比的声音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这是彤云渊的梦神君在回应云中君的邀约。 云中君的目光在那门户上扫了一眼,便是双手持印,从容无比的踏进了那门户当中。 然后,这彤云渊的真容,在云中君的面前展现出来。 而这一刻,云中君也终于是明白了,这一处为什么被称之为彤云渊。 ——他入眼之所及,依旧是一片深渊,但在这深渊当中,却有无数的云烟缭绕。 各色的云霞在其中涌动,显化做无数的珍奇异兽,又或是灵花异草。 一层一层的云霞,沿着那彤云渊步步而下,云中有摇头晃脑的云兽,是不是的从云中探出头颅,好奇的看着云中君,然后在倏忽之间,化作烟气消散,与这彤云渊中的云雾融为一体。 伴随着云中君的目光,各色的云霞一层一层的分开,露出其中一座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云宫。 那云宫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铺成的,当云中君将目光落到了云宫的砖石上的时候,云中君的眼中,便似乎是有无数生灵的梦境,都在那砖石当中展现出来,随灭随生,幻化无穷,无止无休。 “传说,四湖之一的云泽,本名为云梦泽,以我之见,梦神君这彤云渊,才更应该唤做云梦泽才对。” “云烟如梦,造化万千。” “好一片虚实真幻交汇之地。”云中君赞叹着,踏着脚下的云烟,步步而下。 这彤云渊中的景象,除非是亲自,否则外人再如何华丽的辞藻,也难以描述其中的万一。 云中君的目光,在这彤云渊中一扫而过,那些被镇压起来的,无间长江部的修行者们,他们的方位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但即便是如此,云中君也完全捉摸不到那些被镇压的所在,可见,而不可知。 “哈哈哈哈,即是紫霄宫故人,那你我之间你道友想成便可。”云中君的恭维,很显然是深得这位梦神君之心。 云泽也好,云梦泽也罢,都有着不同的韵味——云梦泽,乃是先天神圣雷泽大神的道场,在众位先天神圣们之间,雷泽大神乃是公认的强者,若是要将太乙道君之下的修行者们,按照实力派出一个座次来,那么排在前十位的先天神圣当中,必然会有雷泽大神的名号。 而云中君此时,借着这彤云渊当中的景致,将梦神君和雷泽大神相提并论,却是正好戳到了梦神君的痒处。 当然了,这一个夸赞,云中君也并非是随意为之。 作为三族神庭当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大梦神君的讯息,龙族当中当然会有着重的记载——在龙族神庭的记载当中,大梦神君的幻法虽然举世无双,但其正面作战的实力,却算不上强,一众先天神圣们,提及大梦神君的时候,虽然对其幻法之造诣颇为的敬畏,但在更多的先天神圣们看来,大梦神君得名,只能说是应时势而动,若是没有麒麟神庭的大军配合,大梦神君的幻法,也不过只是博人一笑的游戏而已。 对于这种说法,大梦神君一直都是耿耿于怀,总是想要找些机会证明自己,就算是没有了那举世无双的幻法,他在一众先天神圣们当中,也依旧是一个强者。 “我记得在紫霄宫时,我已经是五衰绝顶,而云道友却只是一个逍遥真仙。” “如今,云道友以登临不朽,历经三衰,但我却依旧只是五衰绝顶。” “云道友的天资,委实是令人惊叹。”云宫当中,宫门打开,梦神君端坐于其间。 第二百七十章 劝解 “噫!”听着梦神君言语当中的善意,云中君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紫霄宫中匆匆一别,未及请教。” “却不想梦道兄如此促狭,竟来揶揄我!” “梦道兄早以是五衰绝顶。” “若是再进一步,便登临太乙,号为道君,坐于云端之上,俯瞰无穷众生。” “而我不过区区三衰,如何敢当道兄之称赞?”云中君笑着,踏进云宫,端坐于梦神君的下首处。 “说来只是一步之遥,但实际上却是千万里之差。” “太乙……” “唉,当今天下,纵览洪荒,唯二有可能率先登临太乙之境的,一者乃是东海的太一道友,一者乃是西昆仑的太真道友。” “除此两人之外,余者皆不足道。” “便是我也不例外。”提及太乙之境,梦神君的言语也不由得黯淡了下来。 他们这些先天神圣,早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就已经是登临了五衰绝顶,说起来距离太乙道君只得一步之遥,但这所谓的一步之遥,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却是花了无数万年,都难以跨过。 他们在这不朽之路上,才越是发现,那太乙道君距离他们的道路,到底有多么的远。 “算了,不说此事。”梦神君摇了摇头,然后问道。 “对了,云道友游历洪荒天地,百年之前的西昆仑一战,云道友可曾听说过?” “西昆仑之战?”云中君的眼角跳了跳,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又怎么可能不知晓那西昆仑之战。 “梦道兄所说的,莫非是西昆仑的太真陛下击退巫族的共工祖巫的那一战?”因为不太清楚梦神君提及此事的用意,是以,云中君在回应的时候,言语也是稍稍斟酌了一些,但即便是如此,他的言语当中,对于西昆仑和巫族之间的倾向,依旧是展露无余。 “不错,正是共工陛下和太真道友的那一战。” “准切来说,是太真道友和其麾下的弱水河神联手击退共工陛下的那一战。”梦神君的言语,慎重无比。 “太真道友的名号,早已是传遍天地。” “但那弱水河神,却是截然不同。” “一战之后,弱水河神名传天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偏生这天地之间,却无一人知晓这弱水河神的来历跟脚,在这一战之前,甚至从来没人知晓西昆仑当中,还有这样一位强者!” “云道友,你游历洪荒,对于这位弱水河神,可有什么线索?”梦神君问道。 “道兄久立天地,尚且不知此人,我末学后进,又岂能知晓?”云中君摇着头,他的脑海当中,雪亮的刀光如同流水一般恣意席卷,将他脑海当中所生的杂念,尽数斩除。 梦神君乃是执掌梦境的先天神圣,对人心的洞察只能,堪称不可思议,虽然不知晓梦神君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席话,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试探,但无论如何,云中君斩除杂念,令自己不露出破绽的决策,总归是不会有错。 “不过,这洪荒天地何其之大?” “纵然是太乙道君,也未必能够尽察天地之玄妙。” “况你我乎?” “太真陛下也好,弱水河神也好,他们的强,是他们的事,与我等却没有丝毫的关联——就算是他们登临太乙道君之境,难道我们的修为,还会为此退步一二,又或者会距离太乙道君更进一步不成?”云中君一脸的唏嘘。 听着云中君的话,梦神君也不由得摇了摇头,然后再度出声。 “对了,如今巫族势大,便是强者如太真道友,也只能封山不出,以避巫族锋芒。” “而云道友却是一反常态,非但不避走四海,反而还在这洪荒天地当中游走,所为何事?” “我听闻,梦貘一族在天地之间成立了一个名为无间的组织。” “而后这无间当中,亦有一位云姓的道友加入其间,传授种种功法神通。” “这位云道友被无间组织的人尊为云梦仙。” “不知道云道友游历洪荒的时候,可曾听说过这位无间的云道友。”梦神君的声音幽幽响起,意有所指。 听着梦神君的话,云中君心头也不由得咯噔一跳,但只一个呼吸不到之后,云中君便立刻是收敛了自己的心神。 “想不到梦道兄也知晓这无间组织。” “不错,我正是无间组织的云梦仙。”云中君坦然无比的道。 “修者贵生,天地诸族在巫族的席卷之下,连传承都留不下来,我见之,实在不忍。”云中君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对了,梦道兄既然提起了这无间组织,那我也想问一问梦道兄,在梦道兄的眼中,这无间组织,是一个什么形象,这巫族,又是一个什么形象?”云中君看着梦神君,目光当中满是好奇,就好像对梦神君已经加入了巫族一方在清剿无间组织之事浑然不知一般。 “听云道友言语当中的意思,莫不是想要邀请我加入无间不成?”一时之间,梦神君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行吗?”云中君同样是笑了起来,“巫族席卷天下,势不可挡,强如太真陛下,也只能封山以避锋芒,而梦道兄更是被迫以幻法将这彤云渊遮掩起来,不显于人前,对此梦道兄难道真的甘心不成?” “无间组织是梦貘一族所建,而梦道兄身为梦境之主宰,若是愿意加入这无间组织的话,那么成为无间组织的首领,统御整个无间组织,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无间组织的众修,都是有气运的,梦道兄对他们施以庇护,而他们自然也会对感梦道兄之恩。” “待的他们修行有成,那梦道兄手中,就有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就算是面对巫族,梦道兄也必然是从容许多。”云中君缓缓的道。 “最重要事,梦道兄难道忘了我等踏出紫霄宫后所受到的威凌?” “云道友终究是年轻了一些,不曾经历过上一个时代。”良久之后,梦神君才是幽幽出声。 “龙凤席卷天地的时候,也曾逼迫过我等低头,巫族的行径,于当初的龙凤,并无太大的区别。”说到这里,梦神君的神色,已经是坦然无比,而他言辞当中的倾向,更是尽显无疑。 “我等当初能够在龙凤的面前低头,如今在巫族面前低头,又有何妨?” “上一个纪元,我效力于麒麟麾下,只懂得了一个道理。” “这天地之间,最重要的,不是谁来执宰这一方天地,而是如何保证这天地之间的秩序。” “巫族凶顽又如何?” “比起为了天地大权,诸神乱战,整个天地当中处处烽火,还不如支持巫族尽早平定这洪荒大地。” “云道友你毕竟没有经历过上一个时代。” “当今之世,死在巫族手上的生灵虽多,但和上一个纪元三族神庭相争的时候相比,如今死在巫族手上的生灵,也不过九牛之一毛,沧海之一粟而已。”梦神君的言语当中,满是沉痛。 “修者重生,有大生小生之别。” “小生者,便如云道友你之行径,看似拯救了无数生灵,但实际上呢?” “这些生灵不能放下心中的仇恨,便终究会死在巫族的手上,云道友你的一腔心血,尽皆付诸流水,而在他们复仇的时候,整个天地,更会被他们之间的争斗给搅得一团乱麻。” “云道友,这难道便是你所希望的吗?”也不知梦神君是真的没看出来云中君已经知晓了无间长江部的遭遇,还是看在紫霄宫听道的交情上,想要对云中君网开一面。 明明云中君此行是想要劝说梦神君的,却不想到头来,梦神君竟是反过来劝解云中君,想要叫他‘弃暗投明’。 “争斗也好,复仇也好,这其间的牺牲再大,难道还能比得上巫族灭绝天地万族的杀孽?” “我不信梦道兄看不出来,若真的是叫巫族统御了这天地,那么这天地之间,除了巫族以外,其他的诸族,都将烟消云散。”云中君看着梦神君,神色复杂。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条件 “那又如何呢?”梦神君的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种族,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纵观洪荒天地的纷争,小到两个种族为了资源的争斗,大到如龙汉之战一般的大劫,究其根本,无非便是不同种族之间的异见而已。” “若天地之间只余下一个种族,那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种族纠纷。” “抛出了种族之争以后,个人的私斗,再如何的不可化解,其影响的范围,也就仅此而已。” 梦神君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面前化了一个小小的圆。 “便是嫡亲兄弟之间,都会有争端,遑论其他。” “梦道兄莫不是以为,天地之间只余一族之后,就不会有纷争了不成?” “巫族席卷天地,部落无数,如今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当然不会有纷争。” “但等到他们在这天地之间没了对手之后,这些不同的部落当中,难道就真的是一团和气,不会分一个高低上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诉求,而每个部落,同样也有每个部落的诉求!”云中君不屑的道。 “你看,这就是巫族高明的地方了。” “巫族有严令,手上不得沾染同族之血,这足以是令他们之间的内争,降低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程度。”梦神君从容无比的笑着,然后再次向云中君发起了邀约。 “这洪荒大地上,无间组织乃是祸乱之源。” “而云道友在无间组织当中,卓有声望,若是云道友愿意和我合作,一起埋葬这无间组织,将那些梦貘尽数捉拿,这样的功勋,就算是十二祖巫,也不会视而不见。”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云道友所执掌的,乃是水行权柄,巫族行事大气,若得云道友相助覆灭了无间组织,或许巫族能够拿出四渎之一的权柄,引云道友踏上太乙之路路也未可知呢。” 无间组织和巫族之间的争端,他是铁了心的要站在巫族的这一边。 “梦神君和巫族之间的联系,比我所想象当中的还要来的深。”云中君垂下目光。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令梦神君如此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巫族的这一边——至于说梦神君口中的理由,为了洪荒天地的未来,为了摒弃洪荒天地之间的纷争,这一点云中君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或者说,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能够听出来这只是一个借口,哪怕这个借口听起来很是完美,但借口就是借口。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云中君脑海当中,飞快的思索着。 想要说服一位先天神圣,非是威逼所能成事,是以,梦神君之所以会偏向巫族,只能是因为利诱。 但多大的利,才会令梦神君如此为巫族摇旗呐喊?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梦神君的言语,一次又一次的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 然后,些许的异常,展现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 ——云中君和梦神君所说的,乃是巫族是否有资格统御天地,而梦神君对云中君所讲的,却是无间组织,是那些梦貘们的存亡。 “那就是说,梦神君所针对的,从来都不是天地万族,巫族最后能否真正的统御天地,也从来不在他的关注当中!” 云中君心中陡然一动。 梦神君和巫族的合作,是有限度的合作——若他真的是对巫族如此看好的话,那么他现在不应该留在这彤云渊中,而应该是为巫族四处奔走,四处去勾连那些先天神圣。 以梦神君的幻法造诣,就算是四海当中的先天神圣们再怎么防备,也不可能防备得住梦神君私下里的串联沟通。 但梦神君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对无间组织,对梦貘一族动了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将无间长江部的修行者都捉住之后,他只是将这些人镇压在自己的道场当中——这足以说明,梦神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是无间组织,是梦貘一族。 至于说他为什么不将无间长江部的众多修行者,不将梦貘一族的修行者都尽数斩杀,原因也很简单。 洪荒天地当中,梦貘一族内部又怎样的联系,谁也不清楚。 若只是死伤四五个梦貘也就罢了,梦貘一族其他的人,并不会为此觉得奇怪,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和巫族有了正面的交锋,在这交锋之间,有胜有败,有生有死。 但若是长江部所有的梦貘,所有的修行者都尽数陨落的话,那梦貘一族再蠢,也该是察觉到长江部这边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在摸清这变故之前,其他地方的梦貘,其他地方的无间部,都会随之静默下来。 当这些人一心要隐藏的时候,就算是巫族和梦神君相互支持,通力合作,也很难将无间组织的修行者,将梦貘一族一一的找出来。 “也就是说,如今整个长江流域,都已经化作了梦神君的钓场。” “长江部失联,其他地方的梦貘们,必然会派出人手前来查探,而这些人,便是梦神君要钓的鱼——有了这些鱼之后,他才能顺藤摸瓜,将整个无间组织,将整个梦貘一族,都连根拔起!”云中君的心头,寒意一闪而过。 …… “看来,我和梦道兄之间,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蒙自道友逃出去的那一枚念头,想来就是梦道兄放出去的鱼饵吧。” “想不到,我居然成为了梦道兄要钓的那一条鱼。”云中君苦笑起来。 “我也没想到,这条鱼会是云道友你。”梦神君同样是笑了起来,眼中浮现出冷厉的神色。 “而且云道友这条鱼,都已经脱离了我的视线,却又主动找上门来。” “无间组织当中,云道友乃是传道之人,那些梦貘们藏身的秘境,云道友每一个都去过。” “如今有了云道友,我便不用再等其他的梦貘上钩了。”梦神君的掌中,一柄小巧的如同弯月一般的七彩琉璃刀浮现出来。 “梦道兄这是铁了心要将我留在这彤云渊呐。”云中君看着梦神君手中那小巧而又秀气的七彩琉璃刀,目光当中,露出了了然无比的神色。 “能够叫梦道兄连共在紫霄宫听道的情谊都顾不上,我想,我已经知晓巫族许给梦道兄的是什么东西了。”云中君叹了口气。 紫霄宫听道,除了是一个机缘之外,同样也意味着一个身份——紫霄宫门徒。 这洪荒天地当中,没有人能够忽视这个身份,尤其是在紫霄宫门徒们内部之间——毕竟,这个身份的背后,意味着那位深不可测的道祖。 那位道祖看似不问世事,但没有人能够确认,若是紫霄宫门徒内部有了厮杀,甚至于相互谋算的话,那位道祖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位道祖要惩罚谁,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否决某位门徒下一次进入紫霄宫的资格,就足以是令这位门徒痛彻心扉。 而能够令一位先天神圣冒着下一次可能无法进入紫霄宫听道的风险,巫族所拿给梦神君的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不是先天灵宝,而是比先天灵宝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边是踏进太乙之境的道路。 梦神君——梦境——梦貘一族。 一个清晰无比的链条,在云中君的面前浮现出来。 梦神君,是天生就执掌着梦境权柄的先天神圣。 但这梦境权柄,却并非只有梦神君一个人独享——执掌水流的祖龙汇聚洪荒之水,然后登临太乙,凤凰汇集天空的权柄然后登临太乙,麒麟汇聚大地的权柄而登临太乙,登临了太乙之境的共工,也要反过来,重头炼化这洪荒天地的河川湖泊,以将这洪荒天地的水流权柄归于一身。 这足以令所有的修行者,都产生一个猜测! 第二百七十二章 跌入梦境 这个猜测——当某一个本就笼盖了整个洪荒天地的权柄,归于一人之手的时候,那么执掌权柄之人,便能够借此机会登临太乙之境。 可惜,当前的天地之间,并没有人能够证明这种猜测,也并没有能够将笼盖洪荒天地的权柄归于一人的身上。 毕竟,这天地之间,除了那些先天神圣以外,还有无数的天生神祇,而这些天生神祇会瓜分那些先天神圣的权柄,那些先天神圣们彼此之间,也同样是有着权柄的冲突。 如此一来,自然也没有谁有这个条件,如同当初的龙凤三皇一般,令所有人都对他们低头,将权柄归于自己一人的身上,更何况,权柄归一,只是一个猜测而已,要因为一个猜测令自己站在所有先天神圣的对立面,这样的事,没有哪一位先天神圣们愿意这样做,毕竟,这已经不是祖龙和凤凰压制天地的时代,天地当中的先天神圣们,没有谁能够独领风骚,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天地。 但若是有太乙道君现身说法,证明这个猜测的真实性,那情况都截然不同了。 没有被证实的猜测,并不值得先天神圣为之冒险,但被证实了的猜测,哪怕会引得天地之间所有的先天神圣敌视,也依旧会有先天神圣愿意为之冒险,顶着来自于天地之间所有先天神圣的压力,收拢天地之间的权柄,归于一身。 毫无疑问,梦神君所执掌的梦之权柄,便是笼盖了整个洪荒天地的权柄之一。 这样一来,巫族开给梦神君的条件,就很明了了——就云中君所知晓的,梦之权柄,总共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被梦神君所执掌,一部分被梦貘一族所执掌,最后的一部分,则是散落于天地之间。 只要梦神君诛除了无间组织,诛除了梦貘一族,那么梦貘一族的权柄,便落到了梦神君的身上,到了那个时候,梦神君自然便能够从容引动权柄的变化,将散落于天地之间的梦之权柄一点一点的收束起来,然后成就太乙——而在这个过程之间,最危险的一步,自然便是他收束天地当中所有梦境权柄的时候,在那个阶段,所有的先天神圣们都会有所感应,然后这些先天神圣们,都会齐齐而至。 在不曾确定的情况下,这些先天神圣们,自己不会归拢天地之间的权柄,将所有的权柄都聚于一身,但同样的,他们也不会看着别人归拢这天地之间的权柄,以此登临太乙,毕竟,若是有人成功,那么一来,是这天地之间便有出现了一个祖龙一般的存在,二来,便是从此之后,先天神圣们之间的杀戮便会由此展开,那些先天神圣们,为了争夺彼此之间的权柄,必然是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有鸿钧道祖在紫霄宫讲道,指引大道之途,又有谁愿意回到那所有的先天神圣们浴血奋战,生死厮杀,朝不保夕的时代? 但在和巫族合作之后,有巫族的庇护,足以是令梦神君渡过那最为危险的那个阶段! 而这个合作,对于巫族而言,也同样是有着极大的好处。 一来,是心腹之患无间组织被诛除。 二来,便是梦神君以此登临太乙之后,天地之间的先天神圣们,必将因此展开一场残酷无比的杀伐——先天神圣,是巫族统御天地唯一的阻碍,当这些先天神圣为了太乙道途自相残杀的时候,那这阻碍,便是荡然无存! 届时,巫族只需要趁着那些先天神圣们归拢天地权柄的时候,逐一循迹而至,将那些‘胜利者’们一一斩杀,那么这天地之间,便从此只剩下巫族。 先天神圣也好,天地万族也好,都将不复存在! “云道友啊云道友,看破不说破。” “你若假意不知此事,我看在紫霄宫听道的情谊上,说不得还会饶你一条性命。” “毕竟要诛除梦貘一族,也并非是非你不可。” “但你既然知晓了这件事,那就休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言语当中,梦神君的身形,已经是消失在了云中君的面前,而那一柄七彩琉璃刀,则是化作了一片梦幻般的颜色,将整个彤云渊都染成了一片梦幻,云中君目光当中,盈盈紫意一闪而过,但入眼处,却是一片虚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中君已经是跌入了梦神君所编造的幻梦当中。 “好谨慎的人。”见此,云中君也不由一叹。 论出身,梦神君乃是先天神圣,而云中君只是一个有些机缘的后天生灵。 论实力,梦神君早已是五衰极限,正在想办法登临太乙,而云中君却只是一个刚刚突破了三衰的弱者。 论地利,这里乃是彤云渊,是梦神君的道场,是梦神君经营了不知道多久的主场,梦神君心念一动,便能够驾驭整个彤云渊的力量,而云中君却只是一个外来者,非但不可能得到彤云渊的共鸣,更会受到这彤云渊的排斥和压制…… 三者之下,没有任何人会认为云中君能够和梦神君相匹敌,对这一战,梦神君更是十拿九稳。 但就算是如此,梦神君也依旧是没有丝毫的保留,没有丝毫的疏忽和轻敌,直接就用处了自己最前的手段,悄无声息之间便将云中君引入了梦境当中…… 梦神君是梦境的主宰,就算是太真道人这般距离参悟了时空之限的存在,若是不慎落到了这梦境当中,都未必会是梦神君的对手,不过,如太真道人这般的存在,心坚如铁,万事不浮于心,心志强大无比,几乎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动摇,就算是梦神君手段齐出,竭尽全力,也未必是能够将太真道人这般的存在引入梦境当中,若非是如此的话,若非是如此的话,梦神君的实力,也不会受到质疑。 “我被拖入梦境的时机,应该就是我猜测巫族给梦神君的条件那一阵子。”云中君回忆起来,自己在斟酌梦神君的目标,到底是帮巫族统御天地还是诛除无间组织的时候,有过刹那的恍惚——很显然,就是那一个恍惚的时候,自己被梦神君拖入了梦境当中。 云中君手中,一抹刀光浮现出来。 云中君只当做不知晓自己已经陷入了梦神君所编织的梦境当中一般,手中刀光飞舞,刀光当中,有绚烂的锋芒在这‘彤云渊’中,肆意挥洒洋溢,将这‘彤云渊’当中的云霞一层一层的撕开,似乎是想要借此逼出梦神君隐匿的真身一般。 虽然被梦神君拖入了梦境当中,但要维系这梦境的存在,梦神君自己也同样是要进入这梦境当中,若不然的话,云中君在察觉到自己陷入梦境的刹那,就已经脱离这梦境了。 “也就是说,我在外界的真身,至少还是安全的。” “而梦神君为了自己真身的安全,也不可能引他人出手来磨灭我的真身,否则的话,他自己的真身,也将落入他人的掌控。”刀光当中,一个一个的念头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闪过。 “可就算是如此,在这梦境当中和梦神君拖下去,也不是回事。”云中君沉下心神,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梦神君耗下去,毕竟,他之所以不是左右洪荒给那些梦貘们传讯,而是选择来到这彤云渊,最大的原因,正是因为时间。 “这梦境当中,乃是梦神君主场当中的主场,若是梦神君一味隐藏的话,就算是以望气之术,也难以找出他的痕迹。” 梦境乃是修行者的意识所化,虽然梦境当中,也会有气运衍化,但所谓心有多大,这梦境就有多大,在这受梦神君主导的梦境当中,只要梦神君愿意,那么云中君此时端坐于‘彤云渊’,但梦神君却有可能立于周山。 云中君的望气术再如何的玄妙,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找到梦神君的真身。 第二百七十三章 真幻之分 散乱的刀光,几乎是将这彤云渊中的一切都彻底的摧毁,而梦神君的身形,依旧是未曾显现出来。 不得不说,梦神君构筑梦境的能力,真的是这洪荒天地当中的一绝,独树一帜。 就算是已经明了自己的所在乃是在这梦境当中,但云中君肆意挥洒手中刀光的时候,刀光排开这彤云渊中天地元气的感觉,以及这彤云渊中护山法阵的反击,都叫人查不出丝毫的异常。 就连云中君挥洒刀光之后,经络当中法力的流转,以及精气神的起伏,都和在真正的天地当中,别无二致。 “只能令梦神君自己现身才行。”云中君神色不动,他令一只衣袖当中,刀光缓缓的升腾着,引而不发。 “我也听一位前辈讲过太乙之妙。” “那位前辈说,不朽金仙想要登临太乙,其要点一在于时空之限,得时间或是空间之妙,然后可堪破太乙之门。” “又或者若能洞穿真幻之别的话,亦可堪破太乙之门。” “那位前辈说及此处,臧否天下英雄的时候,也提及过梦道兄你。” “我犹记得那位前辈曾言,梦境本就介于真幻之间,梦道兄你执掌梦境,乃是一众先天神圣当中,最有可能堪破真幻之分的人。” “你登临太乙道君的路,会比其他的先天神圣走得更顺。”云 中君似乎是有些疲惫一般,停下了手上翻卷的刀光,然后,他清朗的声音,便在这彤云渊中回荡起来。 “可惜看如今的情况,那位前辈的论断,终究是偏颇了些。” “梦道兄你虽有太乙之资,奈何胆魄以丧,连你自己都不认为你能够凭借这梦境权柄洞明真幻之分。” “道途之上,心性之重,更甚于资质。” “梦道兄,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道途,当至此而终了。” “就算你合了梦境权柄归于一身,也不过只是一个最为绝顶的不朽金仙而已,但再如何绝顶,也不过太乙之下第一人,想要成就太乙,实在是妄想。” 云中君的言语,堪称是一个朴实无华,但在这朴实当中,却又带着那轻蔑到了极致的讽刺。 “果然有效。”言语之后,虽然这彤云渊中景色依旧,但云中君却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这一片梦境当中,已经是有了不同的变化。 ——对自己的权柄产生了怀疑,这对于一位秉承权柄而生的先天神圣而言,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羞辱。 “我的道途如何,只有我自己才知晓。” “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那位前辈臧否众神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云道友你的道途,将会断绝于此?” 在云中君察觉到这梦境变故的时候,梦境当中的梦神君,也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绪已经是被云中君扰乱一般,难以再隐藏下去,于是他也便不再隐藏,干净利落的就吵着云中君动用了自己的杀招。 “也不知你到底有所察觉没有,但我也不怕告诉你。” “云道友,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并非是彤云渊,而是在我所编造的梦境当中。” “不过,就算这是梦境,但你若在梦境当中陨落的话,那你的意识也会同样的堙灭。”彤云渊中,那些被云中君搅乱的云霞,忽的又合拢了起来,每一片云霞之上,都有一个笑吟吟的梦神君,而梦神君的手掌,都提着一柄小巧秀气的七彩琉璃刀。 而在他手中那七彩琉璃刀扬起来的刹那,云中君入眼之所及,漫天遍野的都是那七彩的刀光。 刀光过处,这一片梦境,也都是直接的崩解开来。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云中君的心头而起,然后席卷了他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虽然只是梦境,但云中君依旧是能够感觉得到,若是在这梦境崩溃的时候,他的意识不能及时从这梦境当中脱出去,那么他的意识,便真的会跟这梦境一起崩溃,然后化为乌有。 显然,这位梦神君也是一位信奉一旦出手,就绝对要全力以赴,不做丝毫隐藏的先天神圣。 “在这里!”这一片梦境的世界将要在那七彩的刀光当中崩溃的时候,云中君也终于是把握到了梦神君的所在——一道青紫交错的天柱,正矗立与这‘彤云渊’的边缘。 而在彤云渊之外,已经是化作了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于是,云中君藏在衣袖当中的那一道刀光,终于是在这一刻展现了出来。 这梦境所化的天地当中,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的细线在云中君的眼前拉开。 当云中君衣袖当中的刀光斩落的时候,那纵横交错的细线便仿佛是化作了诸位粘连的蛛网一般,那漫天遍野的七彩刀光,便如蛛网上的猎物一般,被粘在了那蛛网上——而在这细线的最后面,那位梦神君,同样也不例外。 “道生天地!”当云中君衣袖当中的刀光,朝着自己斩落的时候,梦神君的心头,也不由得生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以他的见识,他当然也能够看得出来云中君这一刀当中的玄妙。 太乙道君之下,没有任何人愿意挨上这么一刀,也没有任何人敢于挨上这么一刀。 不过,毛骨悚然归毛骨悚然,这一刀落下的时候,梦神君的心头,并没有什么恐惧。 道生天地级别的神通,固然是威能强绝,但这里却不是洪荒天地,而是他所构筑成的一个梦境的世界。 只要在这刀光及身之前,他先斩杀了云中君,然后在从这梦境的世界当中脱身,那道生天地的神通再如何的玄妙,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也只能是随着梦境世界的崩溃而随之湮灭——至于说能不能先一步斩杀云中君,对此梦神君有绝对的信心。 毕竟,这个世界是由他所执掌的,这梦境世界当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把握当中,只需要一个念头,他便能够从脚下之地出现在这梦境天地的另一个地方。 “代价有些大了!”梦神君心头感慨。 就算是他执掌梦境,但如眼下这般的,和洪荒天地没有丝毫区别的梦境世界,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构建出来的,在他的手上,这样的梦境世界,也不过只得三个而已,而现在,因为这道生天地的神通,他就算是斩杀了云中君,也不得不忍痛割爱,放弃这一个梦境世界。 然而,当梦神君想要挪移自身的时候,才是察觉到了一件恐怖无比的事。 这一方由他所构筑的梦境世界当中,有无形无相的力量在粘连着他的动作——这是空间的力量! “空间之限?” “怎么可能!” “你不过区区三衰而已……”梦神君的言语当中,有着无与伦比的恐惧。 道生天地的杀伐神通,再加上空间的限制,已经是足以有了将他斩杀于这梦境当中的可能。 但再如何的恐惧,都比不过他此时心中的惊愕。 时空之限,真幻之分——这是不朽金仙想要登临太乙道君这个境界所必须要掌控的东西之一。 但时空无形无相,真幻不可捉摸,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皓首穷经,花费无数万年,也难以触摸到这其间的玄妙。 而云中君呢? 不过只是一个才度过了三衰的后天生灵而已,却已经是摸到了无数的先天神圣苦求而不可得的东西。 这叫梦神君如何能够置信? 在这一刻,梦神君只觉得自己作为先天神圣们的骄傲,都已经是零落成泥,被人狠狠的践踏了无数遍一般。 “真耶?幻耶?”这刹那之间,梦神君竟是完全不敢确认,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所感觉到的东西,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真实和虚幻,在梦神君的眼前交织着,隐隐的,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把握到眼前交织的东西,他就有可能触及到那梦寐以求的真幻之分,摸到太乙道君的门槛——无论是他还是云中君都没有想到,梦神君会在这一刻抓到了把握真幻之分的机会。 第二百七十四章 脱身 但就算如此,也不影响云中君对梦神君的杀意——越是如此,他就越不可能任由梦神君活下去,甚至是登临太乙之境。 道理很简单,他和梦神君之间,立场截然不同,彼此之间,更是已经生死相搏,早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所谓的英雄惜英雄,只是一种天真的浪漫而已——真正的洪荒,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当彼此之间的立场不可调和的时候,那敌人表现的越是出色,那就越要竭尽全力,不择手段的将之斩杀。 这是对自己负责,同时也是对自己的阵营负责。 是以,在梦神君沉下心神的时候,白术的衣袖当中,有一抹刀光浮现了出来,这一道刀光,虽然不及之前那道生天地的刀光来的恢弘浩大,但这一道刀光当中,却多出了一抹盈盈的紫意。 劫运之刀! 虽然在面对强者的时候,这一道不可能真的斩出去,但作为牵制,这一刀却是最好的手段。 连共工这位登临太乙的祖巫在云中君的这一刀面前,都难以稳定自己的心神,更遑论梦神君? 于是乎,云中君衣袖当中,劫运之刀的刀光亮起来的刹那,梦神君便已经是从那感悟真幻的状态当中退了出来。 那交织的真幻之分,在梦神君的面前彻底的隐去——作为登临太乙的桥梁,修行者一旦明悟了真幻之分,那么便有颠倒真幻之能,便如云中君那道生天地的一刀,梦神君在明悟真幻之后,便能界定云中君的这一刀只是虚幻,虽然不能直接令这一刀归于无形,但却能够将这一刀的威能压倒最低的限度,令他在这一刀之下,从容脱身。 但他永远都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道生天地的刀光之下,空间都随之而动,化作了缠绕梦神君的锁链。 从那个时候开始,参悟真幻便成为了梦神君唯一的生机所在。 而梦神君也不愧先天神圣之名,借着激荡的心绪,顺利无比的把握到了他生机的所在。 但云中君那果断无比的第二刀,那引而不发的劫运之刀,却是将他唯一的生机给彻底的斩落。 梦神君还没从那参悟真幻的状态当中清醒过来,那道生天地的星辰戮神刀,就已经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道生天地级别的神通,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展现出了自己应该有的威能。 只是一刀,梦神君的意识,便被彻底的堙灭。 而在真正的彤云渊中,那些被捉起来的无间部的修行者,早就已经是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当中,在那梦境当中,无数个梦神君身披神光瑞彩,想要将这些人心中隐藏得最深的秘密都拷问出来——下一个刹那,每一个梦境当中,都有一道刀光凌空而来,将那些梦境当中的梦神君给彻底斩落。 而那些还在沉睡的修行者们,也都是在这一刻陡然清醒过来,体内的法力,随着梦境当中的刀光而动,然后在他们的掌中,凝做灿烂无比的锋芒。 ——星辰戮神刀! “星神戮神刀,是云师来了!” 这刹那之间,所有的修行者们,脑海当中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来。 对于无间组织当中的修行者们而言,云中君对他们都有传法之恩,是以,那些修行者们,都称呼云中君为云师,而那些登临了不朽之境的梦貘们,虽然自矜身份,不愿意平白无故的矮人一辈,只是尊云中君一声道兄。 …… “各位道友可安好?”在这些修行者们还在试图挣脱自己身上束缚的时候,云中君大袖飘飘的身影,已经是在他们的眼前浮现了出来。 “云道兄,莫非你也被梦神君所擒吗?”胖乎乎的蒙自道人苦笑了起来——他的那一枚念头,并不曾回归真身,是以,对于他那念头和云中君的交集,他并不知晓。 也正是如此,对于云中君‘失手被擒’这件事,蒙自道人显得极为的恐惧。 云中君知晓无间组织每一个秘境的所在,这一点梦神君知晓,蒙自道人同样也知晓。 他们的失陷,只是意味着八分之一个无间组织的崩溃,而云中君的陷落,却意味着整个无间组织,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这其间的差距,可想而知。 “蒙道友看我像是被擒的样子吗?”云中君笑着,在众人面前动了一下,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禁制,又哪里像是被擒的模样。 “我回返西海的时候,得蒙自道友的念头传讯,知晓了梦神君之事。” 云中君一边并掌如刀,将蒙自道人他们身上的禁制一一斩落,一边简单的说了一下前因后果。 梦神君在这些人身上下的禁制,虽然玄妙,但梦神君都已经陨落,这些禁制也没了勾连神魂之妙,云中君很从容的便是将这些禁制给斩落下来。 “得了道友传讯,我细想之下,唯恐中了巫族的顺藤摸瓜之计,到时候传讯不成,反而是连累其他地方的道友们一一遭劫。” “一番斟酌之后,我便是来了这彤云渊,想要摸一摸梦神君的心思,最后一言不合动起了手来。” “梦神君虽强,但我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是以,这一场战斗的结果也就这样了。” “梦神君陨落于我背后的那位先天神圣之手。” “原来是这样。”听了云中君的言语,蒙自道人才是唏嘘一声,他又回想起了平白的出现在他们梦境当中,将梦神君斩落的那一道刀光。 “这星辰戮神刀到了极致,竟是有这样的威能!” …… 众人解脱了禁制之后,便是直接的离开了彤云渊,连彤云渊中是否有梦神君的藏宝都来不及搜索。 ——先天神圣的陨落,不是一件小事。 在梦神君陨落的时候,彤云渊方圆十万里的地方,都下起了一场淋漓的血雨。 彤云渊周遭的巫族,当然是第一时间便将这景象一层一层的报了上去,然后巫族的大部队,也都是往彤云渊中摸了过来,想要看看彤云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云中君他们,才离开彤云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彤云渊中,便有空间裂缝被人以浩瀚无比的伟力强行撕开,然后一个六足四翼的身形从那空间裂缝当中挤了出来。 空间之祖巫,帝江! 太乙道君的气机覆盖于天地之间,在这气机之下,所有的修行者,都在瑟瑟发抖,而那些毫无灵智的野兽们,则是遵循着自己的本能,仓惶无比的往外四散奔逃。 而在帝江降临之前,云中君等一行人便已经是借着梦貘们的幻法,化作毫毛贴在了一头凶猛的林豹身上,被这林豹带着一路往外而去,远远的离开了彤云渊。 许是连帝江自己都没有想到,云中君他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逃离,再加上巫族不修元神,在寻踪觅迹这一方面上,本就有些短处,是以,到头来,云中君他们竟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离。 “总算是逃出来了!”帝江气机所笼盖的地方,正好便是那血雨倾泻的十万里方圆,但那林豹一直是往外跑出了二十万里之后,云中君他们才是一身冷汗的从那林豹的身上脱离了下来。 连云中君自己都没有想到,梦神君陨落之后,来到这彤云渊中查探的,会是帝江这位驾驭空间的祖巫! 若是他在斩杀了梦神君之后,在多那么一丁点儿的贪心,想要找一找梦神君的密藏,那么那绝对会被帝江给堵个正着。 ——在帝江这位执掌空间的祖巫面前,云中君也好,无间组织的一众修行者们也好,绝对不会有半点逃生的机会。 “还好云道兄你当机立断。”蒙自等梦貘一族的不朽金仙,也同样是冷汗沉沉。 无论是云中君还是他们,都不敢直接的提及‘帝江’这两个字。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先天神圣的法体 “可惜了!”和蒙自道人他们分开之后,云中君便是继续往西海的方向而去。 再临行之前,云中君转头看了一眼彤云渊的方向,目光当中满满都是不甘。 一位先天神圣超过一个纪元的积累,这积累有多么庞大可想而知。 但现在,这一切都便宜了巫族,这叫云中君如何能够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巫族大势在此,若是他在那彤云渊中多留个一时片刻的,不要说彤云渊中梦神君的藏宝了,便是云中君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全都是一个问题。 “罢了,如今能够保全无间组织,又不影响我回返东海的形成,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说梦神君的藏宝,本就只是一个意外,能够拿到梦神君的那七彩琉璃刀以及其陨落之后的法体,便已经是足够了。” 云中君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气运的变幻。 斩杀了梦神君这位先天神圣之后,云中君的头顶上,便立刻是被无穷无尽的劫气所环绕,但在压住了心中的贪欲,躲过了帝江之后,那劫气,便又在倏忽之间尽数消退,然后化作数十缕紫运融入云中君的气运天柱当中,令云中君本身的气数,再次有了一定程度的增长。 气运变幻的时候,云中君亦是觉得自己脑海当中,无数的念头活跃无比,无数的念头碰撞之间,有灿烂无比的光辉,从那念头之间迸发出来。 “梦神君到死都不曾动用过先天灵宝,龙族的记载当中,亦没有梦神君得到过先天灵宝的记录,是以,梦神君的宝库再如何的庞大,也不可能有先天灵宝的存在。” “这也即是说,斩杀了梦神君之后,最大的好处,其实已经是被我拿到了手中。” 云中君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头如此告诉自己。 梦神君陨落之后,他所使用的那一柄七彩琉璃刀,以及其陨落之后的法体,都已经被云中君所取走。 且不提那神兵合用与否,光是梦神君这位先天神圣的真身法体,就已经是一比庞大无比的财富! 先天神圣,循道而生,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是权柄的彰显,是大道的体现。 先天神圣所陨落之后的真身法体,论及珍贵之处,绝对不下于先天灵宝。 不过,先天神圣自有威能玄异,一个个的都是骄傲无比,他们在败亡的时候,往往都会选择自毁真身,以作绝命一击,就算是为此陨落,也能够避免自己的真身法体落到他人的手上,被人炼做法宝之类的存在,平白受人糟践。 自开天辟地以来到龙汉大劫为止,天地之间因为种种争端或是变故而陨落的先天神圣,绝对不下三位数,但没有任何一位先天神圣如同梦神君一般,将自己的真身法体完完整整的留在了天地之间。 云中君毫不怀疑,自己所取得的这梦神君的真身法体,乃是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一具先天神圣的真身法体。 云中君感受了一下自己衣袖当中那小巧秀气的七彩琉璃刀,以及梦神君陨落之后的法体。 陨落之后,梦神君便是显化出了自己的真身,乃是蛇身凤首模样,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当中,都有着梦幻一般的光晕闪烁着,不用法力的时候,梦神君的法体就真切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但一旦是动用了法力和神识,这梦神君的法体便立刻是消失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玄奇无比。 那一柄七彩的琉璃刀,亦是如此。 …… 先天神圣的法体,固然是珍贵无比,无论是将之炼化做自己的法宝,还是将之练成自己的分身,都有着强大无比的威能。 从长远来看,将其炼化做自己的分身,必然是有着最大的好处——因为这样的分身,能够和修行者本身的实力一起增长,修行者是不朽金仙,那么分身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便也是不朽金仙,而修行者登临太乙,那么分身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便同样也是太乙。 但很显然,将之炼化做自己的分身,注定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龙汉大劫之后,这洪荒天地当中,虽然还未曾又一个通行天地的规则法度,但这天地之间的一些禁忌,却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更改。 便譬如说那些天生神圣们,依旧是抱团求生,其中的强者,依旧是在庇佑着其中的弱者,护佑着那些正在孕育的天生神圣,若是有后天生灵炼化这些天生神圣被察觉的话,那么那些天生神圣们,也必然会将尽办法将那犯了忌讳的后天生灵给打杀——就算是那些先天神圣们,也同样是认可这一个规则。 这种规则,便是整个洪荒天地的禁忌。 天生神圣们如此,那些先天神圣,自然更加不会例外。 先天神圣们,自然有先天神圣们的默契——技不如人的话,他们可以战死,可以被人所斩杀,但他们绝对不可能被羞辱。 就算是有些许的法体残留于世,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也会想办法将这残余的法体彻底的毁去,以避免有人得到了这些法体,将之炼化做法宝,又或者是将之直接吞食。 而若是有人这么做了,那无论是谁,都会成为所有先天神圣们的公敌。 “有些冒失了。”云中君心头涌现出一阵纠结之色,难以决断。 他收走梦神君的真身法体,只是顺手而为,但如今看来,这个举动,着实是有些冒失。 若是没有收走梦神君的真身,那么云中君自然能够当这真身不存在一般,但如今他既然已经是收走了梦神君的真身,那么若是直接放弃这梦神君的真身,他又心有不甘。 这毕竟是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一具先天神圣的真身法体。 就算不能将之练成分身,但不管是将之炼做法宝还是神兵,最终所练成的东西,都必然会是这天地之间最为绝顶的东西,仅次于那些先天灵宝。 云中君还记得,在后世的时候,有一件名为番天印的后天灵宝,虽然为后天之属,但其威能却是丝毫不下于那些先天灵宝,而这番天印,便是以周山的半截山体祭炼而成——周山的半截山体,也勉强能够视之为一位先天神圣的真身了。 不知道这些还好,但知晓了这些之后,对于这先天神圣的真身法体所炼化的灵宝的威能,云中君就越发的期待起来,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是难以下定放弃手上这唯一的一具先天神圣真身法体的决心。 最重要的事,在弱水河当中,云中君将星辰戮神刀推演到四象之境的时候,他就有了要祭炼一柄刀类的神兵,以此令星辰戮神刀的威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的想法。 不过后来,因为云中君所参悟的星辰戮神刀,包括万千,森罗万象,实在是太过于的多变,若是祭炼除了有形有质的神兵,那么云中君在使用这神兵的时候,为了将星辰戮神刀的威能全都发挥出来,那么就难免要令星辰戮神刀的威能顺着这神兵而动。 如此一来,或许这星辰戮神刀的锋芒能够被云中君展现到一个极限,但实际上,这一柄神兵,却已经是在不经意间化作了对云中君的束缚,令云中君所参悟出来的包括万象的星辰戮神刀失去自己的本质,使得这四象境界的星辰戮神刀,再难有所寸进——对于寻常修行者而言,这道生天地级别的星辰戮神刀,已经是足够他们使用,但云中君不一样。 他很清楚的知晓,这星辰戮神刀的四象之境上面,还有更加玄妙的三垣境,以及自由紫薇天帝才触摸到了的群星境。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中君又怎么可能会自缚双手,封锁自己的星辰戮神刀更进一步的可能?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处理办法。”斟酌良久之后,云中君脑海当中,那些念头碰撞之间的光辉,终于是化作了灿烂无比的灵感,跃然而出。 第二百七十六章 首尾 “或许,对于这先天神圣的法体,还有另外一种处理办法。”斟酌良久之后,云中君脑海当中,那些念头碰撞之间的光辉,终于是化作了灿烂无比的灵感,跃然而出。 云中君的感知,落到了衣袖当中那七彩琉璃刀的身上。 察觉到了自己那包括万象的星辰戮神刀和有形有质的神兵之间的冲突的时候,云中君便已经是放弃了要祭炼一柄刀类神兵的念头。 不过,在见到了梦神君手中那七彩琉璃刀的时候,云中君心中那已经被放弃了的念头,便再一次的浮现了出来。 ——这七彩琉璃刀,和云中君那包罗万象的星辰戮神刀之间的相性,实在是太高了,彼此之间的契合度,也实在是太高了。 他所参悟的星辰戮神刀,包罗万象,千机百变。 而梦神君所祭炼的神兵,这七彩琉璃刀,乃是梦境神兵,同样也是千变万化,能够完美的嵌合任意一种力量,或者说,任何一种力量,都能够通过这梦境神兵给完美的衍化出来。 如果说这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能够被称为天作之合的话,那毫无疑问,云中君所参悟的星辰戮神刀和这梦境神兵,正是一种天作之合。 只是,这梦境神兵乃是梦神君所独有,天地之间只得这么一柄,云中君就算是想要在祭炼出这么一柄神兵来,也完全不知晓该从何处着手——他不知晓祭炼这梦境神兵的神材,也不清楚祭炼这梦境神兵的手段,更不清楚这其间的忌讳。 是以,若是要他自己祭炼出一柄梦境神兵来,除非是他他如梦神君一般,执掌了梦境的权柄,能够自如往来于修行者们的梦境当中,从那些梦境当中寻找材料,有足够的试错的机会,如此他才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的练出梦境神兵来。 但也只是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梦貘一族同样也执掌了梦境的权柄,能够自如往来于梦境,但云中君也曾来不曾发现过,梦貘一族有如同这七彩琉璃刀一般的神兵。 但这梦境权柄,本就是介乎于虚实之间的存在,是属于太乙道君的权柄,以云中君当前的实力,想要执掌这梦境权柄,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神兵是比灵宝更加苛刻的存在。 灵宝,或者说法宝,还有可能被其他的修行者炼化,在其他修行者的手中展现出威能来,但神兵却不一样。 神兵是只有一个一个主人的——在没有遇到他们的主人之前,这些神兵不会显露出任何的锋芒,便如寻常的破铜烂铁一般,而在他们的主人陨落之后,这些神兵也同样是追随他们的主人而去,化作这天地之间的尘埃,便如埋葬在弱水河中的那分水刺。 而梦神君陨落之后,这一柄七彩琉璃刀,却未曾跟随梦神君一起陨灭,这已经是足以体现出这七彩琉璃刀的特殊。 ——按照云中君的猜测,如今被他所得到的七彩琉璃刀,有极大的可能,是这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唯一的存在。 不过,这七彩琉璃刀终究是属于梦神君的神兵,虽然这神兵能够完美的兼容云中君所参悟的星神戮神刀,但这七彩琉璃刀中,终究是有着梦神君这位先天神圣的气机,那气机无时无刻不在阻碍云中君对着七彩琉璃刀的掌控,使得云中君在使用这七彩琉璃刀的时候,总有一种难以圆转如意的感觉。 …… “若是我以这七彩琉璃刀作为核心,将梦神君的真身法体,合炼到这神兵当中,那么能够成就一柄全新的梦境神兵呢?”云中君感受着自己衣袖当中的七彩琉璃刀,以及那时隐时现的梦神君的法体。 这七彩琉璃刀本就与梦神君气机相连,浑如一体。 若是他的想法能够实现的话,一来,这七彩琉璃刀的存在,也足以是完美的掩饰住梦神君的真身法体被炼入了其中的事实。 二来,是这七彩琉璃刀在合炼了梦神君这位先天神圣的法体之后,其质地必然会大进一步,其未来更是难以估量。 三来,便是这重炼的七彩琉璃刀,已经算是一柄全新的神兵,在合炼的过程当中,梦神君的气机,梦神君对着一柄神兵的影响,也将是被云中君彻底的摒除,而后这一柄神兵,便回成为独属于云中君的神兵。 “无论这想法是否现实,都值得一试。” “若不成,所损失的不过只是难以如意由心的神兵,就算是失败,这先天神圣真身法体的后患,也是随之荡然无存。” “但若是成了,那么我非但能够摒除后患,更能够得到一柄威能无限的神兵。” 这样的念头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才一浮现出来,便如同是夏日里所爆发的山火一般,再也无法遏制。 “冷静些,冷静些。”云中君停下脚步,克制着内心的躁动。 就算是要将梦神君的真身法体合炼到那七彩琉璃刀中,也不是仓促之下就能做到的事。 首先,他要先基于那七彩琉璃刀以及梦神君真身法体的特性,推演出合适的,将两者合为一体的法门,以确保自己最大限度的获取成功。 然后,他还要选择一个足够隐蔽的合炼神兵的地方,以保证他在合炼神兵的过程当中,不会被外人所打扰——这地方倒也好找,无论是星空之上的天河还是西昆仑下的弱水河,都不是常人所能及之地,他若是在天河当中或者是在弱水河当中合炼神兵的话,便不必担心会被人所察觉。 天河也好,弱水河也好,都有着吞噬万物的神异,无论在合炼神兵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什么异常,这些异象都会被那河水所吞没,不会有丝毫的显露。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这之前,他还要先抹除一些后患。 …… 进入了西海之后,云中君回转东海的道路,便是一帆风顺,一路上,可以说是平静无比,没有遇到任何的波折险阻。 来的时候,云中君是从东海到北海再入西海,而回去的时候,云中君却是从西海经南海再入东海,正好是将四海都走了个遍,顺便,云中君对四海的局势,也有了一个基础的把握。 不过,在回到了东海之后,东海各处海域的防备比起云中君离开的时候,却是要严密了不止一筹——从东海与南海的交界处回返龙城的时候,云中君所花的时间,比起他从西海穿越南海再回到东海的时间还要长。 “见过白道兄,见过师道兄。”回到了龙城之后,云中君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去见了白泽和师北海两人。 距离他离开龙城已经是有了足足三千余年,对于这三千余年当中,龙城以及半个寿埔海域的变化,他当然是要了解一番的。 “云道友一路往返,可有所得?”白泽和师北海先是问了一番西昆仑当中的情况,然后才是又问起了云中君一路上的所见所感。 “还真是有些东西想要告诉两位道兄。”云中君将手中的杯盏放到一边。 “我等最终的目标,乃是巫族。” “之前太一陛下笃定,因为巫族在紫霄宫前的举动,令所有的先天神圣都对十二祖巫生出了忌惮嫌恶之心。” “但我路上所见,却有先天神圣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巫族合流。” “便如那位梦神君,便是如此!”云中君大略了的讲了一下他和梦神君之间的冲突,以及最后的争端。 留在洪荒大地上的先天神圣,并非少数,梦神君已经是选择了加入巫族一方,那难保其他的先天神圣们,不会如同梦神君一般行事。 “可惜了,梦神君虽然陨落于我手,但巫族来得太快,我只得了这么一柄七彩琉璃刀便匆匆而去。” “梦神君一个多纪元的积累,也只能是白白便宜巫族了。”云中君遗憾无比的出声。 第二百七十七章 首尾 二 云中君一边说,一边从衣袖当中取出那七彩琉璃刀来,放在师北海和白泽的面前——而梦神君的真身法体,自有玄奇,不见于人前,云中君又有意隐藏,除非是师北海他们翻脸要搜一搜云中君的身上,否则的话,他们便绝对不可能发现梦神君陨落之后所遗留的真身法体。 但作为同一个阵营的存在,师北海和白泽又怎么可能对云中君做这样的事。 “神兵?” “修行者陨落之后,身神一体的神兵还能够保留下来?”见了云中君取出来的七彩琉璃刀,师北海和白泽都不由得一愣。 在看到这七彩琉璃刀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这七彩琉璃刀并非是梦神君身神一体的神兵,但这七彩琉璃刀当中还残留着的梦神君的气机,却是否决了他们的这猜测。 天地之间,神兵也好,法宝也好,都分为两种。 一种是修行者伴手的神兵法宝——这一类的法宝,修行者只是单纯的将之作为使用的工具,合用就继续用下去,不趁手了,就将之抛到一边,其威能是有着上限的。 而另一种,便是身神合炼的神兵法宝——这一类的神兵法宝,又被称之为本命神兵,载道之器,其存在和修行者心神相连,互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的神兵法宝,只要其内里的禁制没有损坏,那就算是外形已经是破烂如同废物残朽一般,但只要修行者以本身的法力将其润扬一番,其形质都能够很快的恢复。 而这样的神兵法宝在修行者手中,能够令修行者发挥出最大的威能来,不过,要祭炼本命之器,需要修行者持之以恒的投入大量的精力和神材。 便如云中君的那一柄长剑,他回返天河的时候,以整个天河作为熔炉来孕养那一柄长剑,但一直到现在,那一柄长剑都还安安静静的呆在天河之底,汲取天河当中那无穷无尽的天河星沙的精华,至今未曾展露出自己的锋芒。 ——也正是如此,这洪荒天地当中,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只会只祭炼一件本命之器,这本命之器即是神兵,也是法宝,和修行者自身完全的契合。 而本命之器的特征便如同是三人面前的这一柄七彩琉璃刀一般,其中蕴藏着强烈无比的个人的气机,这气机会对排斥任何的修行者,除了自身之外,其他的人就算是得到了这本命之器,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也正是如此,在见到了这七彩琉璃刀之后,无论是云中君,还是师北海以及白泽,都相当的确认,这一柄七彩琉璃刀便是梦神君身神合炼的本命之器。 “本命之器与修行者想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修行者若是陨亡,这本命之器也将随之朽坏。” “但这七彩琉璃刀却依旧存于世间。” “云道友,梦神君当真是已经陨落于你手吗?”师北海犹豫了一阵子之后,才是出声问道。 听着师北海的话,云中君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有些难看的神色。 “师道兄也觉得梦神君没死吗?”云中君低下头,似乎是有些懊恼一般, “说来也不怕两位道兄笑话。” “在斩杀了梦神君之后,我只来得及带走了这神兵和梦神君的真身法体,巫族的祖巫帝江就已经撕裂空间降临于彤云渊。” “而我在进入西海之后才发现,我的身上只有这一柄神兵,至于说梦神君的真身法体,则是不知于什么时候消散于天地之间。” “诸位先天神圣当中,梦神君执掌梦境权柄,论及幻法玄奇,虚实之变,整个天地之间,只怕都无人能与梦神君相媲美。” “若不是有着神兵为凭的话,我真的会以为自己的彤云渊之形,只是一场梦境。” “甚至那天降血雨的异象,我都无法确认,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场虚幻。” 云中君缓缓出声,言语当中,满是苦涩。 “说起来,我为水神,论及幻法,平日里我也是颇为自负,但这一遭之后,唉……”说及此处,云中君不由得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的话,梦神君还真的有可能只是假死脱身,不过他图个什么呢?”白泽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罢了,梦神君之事,且延后再议。” “既然洪荒大地上的那些先天神圣们,都有了和巫族合流的心思,那我们的动作也要加快才行。” “总不能等到太一道兄一出关,就得面临独战天下的压力。” “东海!” 白泽的声音一点一点的低沉下来,但低沉无比的声音当中,却蕴含了强大无比的决心。 “在洪荒大地上的局面尘埃落定之前,在巫族挥师席卷四海之前,我们必须要拿下东海!” “可人手是个大问题。”白泽的言语落下,师北海的脸上,也是一片凝然。 距离他们拿下半个寿埔海域到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三千年,三千年里,龙城的底蕴,有了极大程度的增长,那半个寿埔海域当中的不朽金仙,那些神君府主,以及那些士卒们,也都已经归心,毫不客气的说,他们现在对任意一处海域用兵,都能够十拿九稳的取得胜利,但想要攻取整个东海,他们也只能感慨一句,力有未逮。 “人手也未必就是问题。”白泽和师北海错开了话题,云中君也丝毫不觉得气恼。 梦神君的生死,其他人不清楚,他自己难道还不知晓? 望气术下,梦神君的气运,已经是彻底断绝,梦神君的真身法体,更是就在他的衣袖当中。 而他之所以要拿出这一柄七彩琉璃刀来,也只是为日后的事做一个铺垫而已——有了师北海和白泽作为见证,若是云中君的想法能够实现,他顺利的将梦神君的真身法体和那七彩琉璃刀融为了一体,那么有朝一日,他拿出这七彩琉璃刀的时候,自然会有师北海和白泽为他背书,证明这一柄七彩琉璃刀,乃是云中君从梦神君处得来的战利品,和梦神君的真身法体无关。 当然,更大的可能,会是师北海和白泽今日的推断,会成为洪荒天地的一种公论——梦神君陨落于云中君之手只是一个假象,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假死脱身。 但无论如何,只要云中君没有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梦神君的真身法体,那么自此之后,云中君和梦神君之间的首尾,就算是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云中君一边言语,一边将那七彩琉璃刀收入衣袖当中,“对了,两位道友有可有什么能够磨灭气机而又不伤及这神兵本质的法门?” “这神兵也不知是怎么铸成的,千机百变,与我的神通颇有相合之处。”云中君扬了扬自己的衣袖。 他的衣袖当中,有刀光吞吐于其间,那刀光当中的意蕴,更是不停的轮转变幻。 但无论怎样的变幻,那刀光当中的意蕴,都能够通过那七彩琉璃刀展现出来。 就算是那刀光和七彩琉璃刀当中梦神君的气机隐隐有所排斥,但其间所展露出来的锋芒,也依旧是令师北海和白泽头皮发麻。 “云道友说笑了,谁没事会推演这种法门?”师北海和白泽都是无奈的笑了起来。 ——需要磨灭气机的,只有修行者的本命之器,但修行者一旦陨落,其本命之器,亦将随之朽坏,如云中君这般,能够从自己对手手上夺取其本命之器,偏生这本命之器和自己所修行的法门还能够完美契合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这天地之间,自然也不会有人花费心思来推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秘法。 “那就算了,我多费些水磨工夫,总是能够将梦神君的气机从这七彩琉璃刀中磨灭了的。”云中君毫不在意的道,他也没指望从白泽和师北海处得到这样的秘法。 “话说回来,白道友方才说,我们攻取东海的人手足够。”等到云中君将那七彩琉璃刀给封存起来之后,白泽才是出声问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入水眼 人手,是当前他们这个势力所需要面对的一个最为严重,也最为现实的问题。 没有足够的人手,他们再大的谋划,再多的想法,也都难以实现。 “云道友所说的人手,在何处?”白泽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云中君端坐着,指了指自己的身下。 他们身下的,是龙城当中那充满了时间痕迹的基石。 “水眼!”片刻之后,师北海和白泽,都是豁然起身。 他们龙城的人手确实是不够,但若是这水眼之下的龙族和罪族,能够和他们联手,或者是加入他们这一方的话,那他们的这个势力,就没有了丝毫的短板。 论顶端力量,他们有太一道人这位登临太乙道君之境的强者,也有师北海和白泽这样在先天神圣当中名列前茅的存在。 论中层力量,他们有云中君把控战局,又有龙族和罪族那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的士卒,以及两族的积累了不知道多久的不朽金仙——就算龙族如今已经没落,但不要忘记,祖龙陨落之后,龙族是最早退出了洪荒天地的人,上一个纪元的三大王族,龙族的力量,是保全的最为完整的。 论及休养生息之地和战略纵深,论及各种资源,他们既有那广袤的水眼,又有一整个星空之地。 至于说大义,龙族本就是上一个纪元的王族,若是得到了龙族的承认,那么他们对东海的用兵,便是一场顺理成章的评判,而不是争霸。 ——大义这个东西,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那就只是他人手中的玩物,但若是有了足够的力量,那么这大义,便是天地之间最为锋利的武器,拥有大义的一方和那些未曾拥有大义的一方作战的时候,士卒的士气在天然上就有相当大的优势。 而对于云中君而言,龙族的加入,还意味着另外一件事。 点将台!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三族神庭赖以制衡天地的战阵至宝! 以云中君当前的修为,就算是竭尽全力的展开自己的元神,他也不可能令自己的元神笼盖于一府之地的范围,更不可能在这样庞大的战场上及时发号施令,调度大军辗转腾挪。 但若是有了那点将台就不一样了。 ——还只是一位长生天仙的时候,云中君便能够借用那点将台的威能,把控足足八府之地的战局,而现在云中君已经是不朽金仙的修为,若是这个时候他能够驾驭那点将台调兵遣将的话,休说是几府之地,便是横跨数个海域的战局,他也能够会有所把握,然后及时作出应对。 只有有了这点将台之后,云中君才有了把控整个东海战局的可能。 只有有了点将台,他们对东海用兵的时候,各处的大军,才能够协调如意,浑然一体。 是以,在他们推演出不下于点将台的战阵至宝之前,龙族的点将台,便是云中君志在必得的东西。 “龙族!” “罪族!” 师北海和白泽都是起身,在这宫殿当中来回踱步,上一个纪元的时候,他们被龙族追的上天入地,对于龙族的力量和底蕴,他们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 “两位道兄考虑的如何?”而云中君则是依旧端坐不动。 “云道友可有胆魄与我走一遭水眼?”良久之后,师北海才是定下了自己的脚步,双眼紧盯着云中君。 “固所愿,不敢辞也。”云中君起身朝着师北海一礼。 …… 无论是师北海还是云中君,都是一个相当有行动力的人,是以,在定下了决策之后,两人便直接进入了水眼,出现在了龙族大军的阵前。 两人的龙宫之行,相当的顺利。 在师北海出现在龙族大军的阵前,然后展现出了自己先天神圣的气机之后,龙族大军的统帅便是直接的将此事一路通传了上去,而作为当代龙王的敖,当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回应了师北海见面的请求。 “师北海/云中君,见过当代龙王陛下。”龙宫的大殿当中,师北海和云中君端坐于客位,而敖则是坐于主位上,敖的背后,十多位龙族的不朽金仙,分成三列排开。 “之前水眼大营变幻大旗,我就知晓龙城已然易主。”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敖见过师道兄,见过云道友。”敖唏嘘一声,朝着师北海一礼。 师北海这三个字,在龙族当中,可谓是早就挂了号的,上一个纪元的时候,龙族在黄河水母娥的主持下,动用天罗地网想要抓捕师北海一行人,最后却被师北海他们不知道用了怎样的手段逃走的时候,敖就在淳安水府当中。 客套之后,当敖的目光从师北海的身上落到云中君身上的时候,他的神色,便在刹那之间恍惚了起来。 “云中?” “不可能的,我亲眼所见,云中已经陨落于琳琅御书阁中。” “但这人怎么会?” “云中?” “云中君?” “名字像,模样像,气度更是一般无二!”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那一刹那之间,敖几乎是以为他最信任的云中道人从时空当中又踏了回来,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足足十多个呼吸之后,敖才是在背后一位龙族不朽金仙的传音之下,勉强恢复了几分冷静,不过他的目光,依旧是不时的越过师北海,落到云中君的身上。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云中君的修为,丝毫不弱于他。 “果然不是云中。”知道这个时候,敖才是放下了心中的幻想。 他所认知的云中道人,修为止步于长生之境,而他面前的云中君,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位过了三衰的不朽金仙,就算是当年的云中道人脱出了死劫,也不可能在这数万年的时间当中,便从一个连逍遥之境都没有丝毫希望的长生天仙,成为了一个过了三衰的不朽金仙。 ——他能够从逍遥真仙的巅峰,历经三衰,已经是动用了龙族的底蕴,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能有他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云道友的模样,实在是太像我的一位旧友。” “见了云道友之后,我便不由得又想起了我那位旧友,一时失态,还望师道兄和云道友,万勿见怪。”敖闭目凝神,又十余个呼吸之后,他才是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 “敢问师道兄此行为何?”敖的目光落到了师北海的身上。 ……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龙族席卷天地,威势一时无两。” “一朝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如今龙族被封锁在四海水眼当中,洪荒天地之间,龙族更是早已绝踪。” “这样的情况,难道陛下当真不在意?”云中君看着敖,言辞恳切。 “可将我们封锁在水眼当中的,不正是你们吗?”敖微微的笑道,神色从容,就算如今已经是落于如此窘境,但之前的辉煌对于他而言,也如同是没有丝毫的刺激一般。 “陛下错了。”云中君摇了摇头。 “锁住水眼的,不是我等,而是吕道阳,是整个东海。” “至于我等,不过只是暂借龙城栖身而已。” “陛下若是有意,我等随时都能够将放开水眼的守卫,将这龙城还给陛下,还给龙族。”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也好,龙族也好,都会成为整个东海的力量。” “若是应对得法,或许可以无碍,但若是应对失距,令吕道阳引得巫族入海,那我等也好,龙族也好,都将成为巫族口中之食。” “对了,龙族就困于水眼,或许还不知晓如今天地之间的局势,我便先于陛下说一说。” 云中君以简明扼要的言语,将如今天地之间的局势展现在敖的眼前。 “哈哈哈哈哈哈。” “当真是活该!”等到云中君将如今天地各族的情况都讲了一遍之后,敖才是放声大笑起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们背弃我族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之劫?”敖如同是一个疯子一般大笑着,肆意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气和快意。 良久之后,他才是收敛了自己的笑意,神色逐渐肃然。 以他的见识,当然也能明白如今的天地局势所代表着什么。 和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们以及那些天地诸族都不一样,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龙族和巫族之间,更没有妥协的余地。 巫族是从九幽而来的生灵,在九幽之界的时候,因为那些陡然出现的凶兽,巫族几乎灭族。 而那些凶兽从何而来? ——正是龙凤三皇合力,将那些凶兽们给放逐到了九幽之地。 这是巫族和龙族的私仇。 而论及公义,巫族在席卷了天地之后,最需要做的事是什么?当然是找到上一个纪元的统治者们,将其彻底的打垮,以确认自己的威严。 是以,那些先天神圣们和天地各族,或许还有着和巫族绥靖的可能,但龙族和巫族,绝对不可能有妥协的余地! 从这一点上而言,龙族和太一道人他们这一方,可以说是天生的盟友。 …… “你们能够给我们什么?”敖缓缓出声。“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 他背后的一众不朽金仙,以及云中君和师北海,脸色也都是随之肃然凝重。 到了这一步,他们彼此之间和谈,才算是正式开始。 “四海!”云中君看了师北海一眼,言辞铿锵有力。 “我可以保证,龙族若是加入我们之后,太一陛下会和龙族盟誓,自此之后,龙族之人永镇四海之地,统御四海!” “这就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条件。” 云中君清清楚楚的看到,在他这话之后,敖以及其背后的不朽金仙们,呼吸都是变得急促起来。 四海之地,这曾经是独属于龙族的领地,四海当中,龙族为尊。 上一个纪元,祖龙陨灭,然后龙族匆匆回返水眼,但就算是如此,他们也没想过要放弃四海之地。 在四海之地当中,他们留下了无数的首尾,无数的触角,以待天时而动,以保证他们随时都能够重新的席卷四海。 但他们绝对没有想到,在他们退入了四海之后,曾经作为神庭支柱的先天神圣们,便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反叛,先是将那些心向龙族的先天神圣们逐出了四海,然后又将龙族留在四海之地当中的首尾,一一的斩除。 毫不客气的说,云中君此时所展现出来的诚意,甚至是已经超过了龙族的预料——敖的底线,其实只是那龙城而已。 对于敖而言,若是云中君他们能够保证龙族能够为天地所容,能够自如行于天地之间,能够拿回祖龙建造的龙城,这就已经足够。 但云中君所给出的东西,却是直接就将敖给砸了个七荤八素。 他背后那些龙族的不朽金仙们,更是勃然色变。 “我想,重新君临四海,这也应该是龙族的夙愿吧。”云中君脸上带着笑意。 “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敖强忍住内心的澎湃。 “加入我们。”云中君面色坦然。 “只要龙族加入我们,那么在攻取了四海之地以后,太一陛下便能够直接发出敕令昭告洪荒天地,令龙族统率四海。” “云道友,我需要和众人商议一二。”敖的眼角不停的跳动了起来,他已经是感觉到了自己背后那些龙族不朽金仙们都将灼热无比的目光几乎是要将他的血肉都焚烧做灰烬一般。 “陛下自便。”云中君伸了伸手。 …… “云道友,你给的会不会太多了?”敖等人匆匆离开之后,师北海才是有些不解的看着云中君。 而在另一边,回到了后院的敖等一众龙族的不朽金仙,则是沉默着,他们面前有一面巨大无比的水镜,水镜当中,云中君和师北海的身影,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多吗?”龙族的众位不朽金仙们,听着水镜当中的对话,神色肃穆——便是其他三个水眼处的九龙子,也都是借着那琳琅御书阁的威能,将自己的幻影投射到了此间。 毫不客气的说,对于他们龙族而言,眼下已经是到了最为重要的时候。 回返四海,是他们龙族的夙愿。 而现在,毫无疑问是他们回返四海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一次,他们绝对没有任何的可能回返四海——原因很简单,龙城现在,就掌控在云中君他们的手上,而水眼,也依旧是被镇压的严严实实。 “莫非师道兄觉得龙族不值这个价?”云中君调笑道,脸色轻松。 他知晓,龙族之人肯定在以秘法观察着他和师北海,但他并没有任何的担忧,毕竟,他对龙族的许诺,并非是虚言相欺。 “这倒不会。”师北海苦笑了起来,四海再大又如何,难道还能比得上苍茫无边的星空,比得上星空当中的那些星辰? 太一道人能够将那些星辰许给星辰一脉,他师北海自然也不在意将这四海许给龙族。 师北海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之辈,在过往游历洪荒的时候,也和那些先天神圣们做过不少的交易,每一次的交易,他都做的相当的干脆而又轻松——先天神圣们之间的交易,便是如此,交易的时候,他们都是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底线之所在,若是对方能够接受自己的底线,自己也能够接受对方的底线,那么一场交易变成了,若是有所分歧,那自然便是一拍两散。 而云中君此时对龙族所做的,就颇有那些先天神圣们在做交易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姿态。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担心的是,云道友你给的太多,非但显示不出诚意,反而是吓到了龙族。” “吓到龙族?师道兄你想太多了。”云中君摇头笑道。 对于任何一个生灵而言,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送上门的好处他们不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觉得以他们的实力,扛不住这样的好处所带来的后患。 就比如说,若是云中君他们随意寻一个种族,告诉这个种族将四海敕封给他们,那这个种族必然会选择拒绝。 道理很简单,因为这四海不是谁都守得住的。 但龙族不一样。 龙族的力量,足够守住这四海——且不提他们本身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卒,一位又一位的不朽金仙,以及祖龙所定下的鳞甲之长的尊位,光是龙母这位太乙道君的存在,就已经是足够保证龙族对四海的统治了。 这不过,龙母的存在,对于这天地之间的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都是一个秘密。 “这两人倒是有些意思,怎么他们对龙族的信心,比我们自己还要来的大一些?”听着殿中云中君毫不在意的和师北海谈论着四海的归属,躲在后院当中的一些龙族不朽金仙们,脸上也是充满了诧异。 …… 大殿当中,云中君神色轻松而又从容。 他并不觉得自己给龙族开出来的条件好到了哪里去。 一来,是他们手中目前能够打出来的牌,也只有龙族这一张而已,在太一道人出关之前,有着足够的大军和统帅征战东海,然后在席卷四海的,唯有龙族! 想要完成他们的谋划,龙族的存在,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为了攻占东海,以及攻占这四海,龙族所付出来的代价,也必然会是惨重无比。 最重要的是,对于这种牺牲,龙族自己也都会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他们不是在帮云中君他们征战四海,而是在为他们自己征战四海,毕竟,四海会是他们的领地。 最最重要的是,云中君需要龙族的点将台! 若是那先开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来,云中君又怎么可能让龙族拿出他们的点将台? ——对云中君而言,这东海的攻略当中,所有的东西都是能够被替代的,但独独龙族的点将台,不可或缺。 第二百八十章 龙族的加入 “大兄,你怎么看?”敖的目光落到赑屃的身上。 “此不过画饼而已。”一众龙族金仙们的目光当中,赑屃的幻影端坐下来。 “四海归于我手,我想诸位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都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了吧。”赑屃笑了起来,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可诸位细想一想,这四海之地,如今在谁的手上?” “若是攻占了四海,又是谁出力最多?” “还不是我们龙族!”赑屃这么一说之后,龙族的那些激动难耐的不朽金仙们,才是一点一点的冷静了起来。 “大殿下的意思,莫不是说,那师北海和那云中君是在欺瞒我等,想要利用我们龙族不成?” “好一个卑劣之徒,我定不与他干休!”一时之间,那些不朽金仙们,都是激愤无比,当场就想要冲出去调动大军,将师北海和云中君围杀在这龙宫当中。 “这怎么算是欺瞒?”赑屃的声音依旧是轻松无比,对于一众不朽金仙们的喧哗,丝毫不以为意。 “只能说他们拿出来的条件,并没有诸位所预想的那么好而已。” “那我们还要答应他们吗?”骚动片刻之后,又有不朽金仙问道。 …… “我等人手不够,最后争夺四海,必然会是以龙族为主力。” “那么龙族的牺牲,也必然是最多最大。” “云道友,你觉得龙族会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吗?”前殿当中,师北海的声音再一次的响了起来。 “师道兄以为我是在空手套白狼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且问师道兄,以当今之势,龙族若是继续留在水眼之内,其下场会是怎样?” 云中君问着,然后不等师北海回答,他就立刻出声。 “他们的传承会断绝于此!”云中君的言语当中,充满了冷酷。 “巫族之强,已有公论。” “纵观天地,我等是唯一的有心气与巫族相争之人,余者皆为碌碌。”云中君的言语当中,颇有些不屑。 这一点,他在离开紫霄宫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十二位祖巫结成阵势,镇压紫霄宫外的时空逼迫其他的先天神圣们归降的时候,那些先天神圣们,虽然一个个的都各有心思,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当那出头的鸟儿。 …… “我们只能答应他们。”睚眦的声音想了起来。 “水眼入口在他们的把持之下,若是不答应他们,我们如何能够脱出水眼?” “便纵然有朝一日,他们覆灭于外人之手,但覆灭了师北海的人,难道就会放开水眼,任由我龙族纵横天地不成?”睚眦冷笑起来。 “更何况,被所在这水眼当中十数万年不见天日,诸位心头难道就没有半点的怨恨?” “龙族被锁于水眼之内,天地万族,皆是仇寇。” “不趁此机会除了这口恶气,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睚眦的声音当中,充斥着强烈到了极点的愤懑之气。 在他人看来,这是龙族重回四海的机会,但在睚眦看来,这却是龙族光明正大的相天地万族讨回被镇压在水眼当中的那一口恶气。 “殿下说的对,这一口恶气,早就该出了!”睚眦声音才落,立刻就有不朽金仙鼓噪起来。 从曾经的天地王族,一朝沦落,到如今和囚徒没什么区别,真真论起来,这些龙族们,那一个的心头没有憋着那一口气? …… “师道兄以为若是有朝一日,巫族以攻伐龙族为名,然后偶席卷四海,四海各族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们要么就是放开道路,等着巫族之人杀进水眼,企图以龙族的血肉来消磨巫族的实力。” “又或者,这些人看出了巫族的轨迹,死守四海,不让巫族的兵甲进入四海,但为了不给巫族强攻四海的借口,他们必然会自己选择杀入水眼,和龙族生死相搏……”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 “那些寻常种族也好,那些先天神圣也好,巫族压上来,他们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不敬,但对龙族动手,他们却没有丝毫犹豫,师道兄,你说这其中,又是个什么道理?” “无非便是祖龙陨落,龙族没有了定海神针,其他的人便对龙族没有了忌惮。”师北海的言语当中,同样也是有些不屑。 对于那些先天神圣对龙族的背刺,他是一直都难以理解的——如他,如太一,如白泽等,上一个纪元的时候,他们被龙族追得几乎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就算是如此,他们的心中,对龙族也没有什么仇恨,但那些先天神圣们,明明是受了龙族的恩惠,与龙族有君臣之名,结果在龙族落难的时候,他们不想着拉上一把也就算了,反而是合谋起来,果决无比的将龙族推进了深渊。 “所以啊,师道兄,我们给龙族开出去的条件,看起来是这四海,实际上,我们开出来的条件,是他们的未来!”云中君大笑了起来。 “我们需要龙族为我们征伐,但龙族也需要我们为他们撑起未来!” …… “大兄也觉得我们该投入太一的麾下?”敖伸手止住园中的喧哗。 “虽然不喜老七的报复之论,但诚如他所言,这一次是我们龙族脱离水眼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当今之局,纵观天地,皆不容我龙族,此外又有巫族虎视眈眈,能够接纳我们龙族存在的,也只得太一而已!” “若不拼上这一场,我龙族之未来,绝无丝毫的生机。” “既然太一有心要争一争这天地大权,我等又何妨随他拼上一拼?” “成了,便重取昔日之荣耀,统御四海。” “败了,也无非就是一个生死族灭而已。”赑屃的脸上,无喜无悲,一片淡漠。 …… “见过师道兄,见过云道友。”片刻之后,宫殿的门户大开,然后敖穿着重彩华服,缓缓而入。 “见过龙王陛下。” “看来龙族已经有所决定了。”见了敖的模样,云中君和师北海立刻便是知晓,龙族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哪里敢当陛下之称。”敖摇着头,朝着两人还礼。 “怎么当不得?”这个时候说话的就是师北海了。 “虽然龙族与我等共同效力于太一陛下,但就算是如此,也改不了龙族为四海尊的事实。” “若是唤做上一个纪元,龙族便是统御四湖四渎的一方主宰,称一声陛下,本就是理所应当。”师北海面色如常,从容无比的道——虽然他出身于北海,曾经也有一个北海之王的尊号。 “对了,还有一件事须得告知龙王陛下。” “太一陛下如今已经登临太乙之位,目前尚在闭关以稳定修为,龙王陛下若是想要见一见太一陛下的话,只怕还得多等上一些时日。”当敖表达了要和太一道人见上一面的意思之后,师北海犹豫了一下,然后便是如实相告。 “太一陛下为君,我为臣,本就该是我等着陛下的召见。”听着太一道人已经登临太乙之位,敖对于自己的决定,对于龙族的未来,便又是多了几分把握。 太乙道君,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绝对的强者,太乙道君的存在,便是一个势力能够传承下去的根本。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龙族才算是有了追随太一道人独战天下的信心。 …… 将一些大体上的东西都谈妥之后,云中君便是回到了龙城,准备和龙城沟通,已筹备放开水眼当中的防备,令龙族重出水眼。 而在龙族出得水眼之后,龙城的格局,寿埔海域的形势,都会有极大的改变,这些,都需要双方共同协调才能够完成。 而在云中君离开的时候,龙族当中,也是有一位姿态雍容的不朽金仙,以拜会白泽为名,跟在了云中君的身边。 第二百八十一章 牝道人 这坤道名为牝,姿态雍容,颇为健谈,又极有见识。 云中君和她一起从龙宫出发,一直至于水眼大营当中,一路上纵论南北,无论是什么话题,这坤道都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一般,就算是有时候云中君提起了上一个纪元龙族神庭当中的一些趣事,这坤道也同样是了如指掌。 快要到水眼大营的时候,云中君便如同是被这坤道的见识所折服一般,对这坤道以道兄称之。 “龙城几经战事,颇有些周折。” “骤然得见,恐道兄睹物思人,心生感慨。” “道兄与我皆同殿为臣,若是为此事起了嫌疑,只怕不美。” “不若这样,我请通明道友作陪,伴牝道兄在这水眼大营当中走一走看一看,也好叫道兄对这水眼大营的种种了然于心。” “日后龙族大军接管水眼大营,自然也少一些周折。”进了水眼大营之后,云中君便是一脸歉然的对着这坤道出声,然后给通明道人使了个眼色。 在通明道人看来,他面前的这坤道,虽然名义上是个使者,但实际上,只是龙族为显诚意而放出来的一个人质而已,就和此时尚在龙宫的师北海一般无二。 对于这人,稍稍上些心就已经足够,云中君对她的礼遇,着实有些过分。 但云中君毕竟是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人,当前的龙城当中,论及战事,便是以云中君为首,通明道人镇守这水眼大营劳苦功高,但也难以和云中君相争,只能屈居于云中君之下。 再加上东海的攻略,早早的就已经定下由云中君执掌——东海是他们争雄天地的第一步,作为太一道人麾下的老臣,通明道人当然是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是以,这个时候,通明道人还是给了云中君相当的面子。 “牝道兄,请。”虽然不知晓云中君为什么会对这坤达如此礼遇,但通明道人还是很从心的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朝着这坤道一礼。 听着云中君的话,牝道人也不由得一愣。 在他们的预料当中,虽然整个龙城以及这水眼,都会归于龙族的执掌,但这过程之间,必然难免还会有一些周折,毕竟,就目前的局势而言,这水眼大营,是云中君他们唯一的能够拿捏龙族之处。 若是放开了这水眼大营,那么龙族就算是当场撕毁协定竖起反旗,云中君他们只怕也只能无奈的感慨一句,为之奈何…… “是有恃无恐,还是坦荡无私?” “又或者只是想要做一场戏,给我一个下马威?”牝道人暗自揣测着云中君的用意。 一路上,她已经是试探了云中君很多次,但每一次,云中君都是表现的彬彬有礼,从容温和,无论她以什么方式试探,云中君的回应和表现,都是滴水不漏。 云中君没有看出她的跟脚,但她也同样没有看出云中君的底细。 “不对!”待得通明道人朝着她见礼之后,牝道人的心头,便再次一跳。 这一次的两个使者,云中君和师北海。 师北海在龙族当中,早就声名高挂,更兼其还是一位先天神圣,但在他们前来龙宫议事的时候,节奏却是由云中君所执掌。 这一点,令龙族当中的一众不朽金仙对都对云中君生出了极强的兴趣。 “通明道人率领大军在这水眼大营当中镇压水眼十数万载,劳苦功高,调兵遣将也极为从容有度,但通明道人在云中君的面前,却甘愿低伏做小。” “这云道人在龙城的身份只怕比我们想象当中还要来的高!”牝道人暗自猜测着云中君的来历。 “这水眼大营隔断水眼内外十数万年,堪称是无一疏漏。” “我还真得好好的看一看通明道友是如何布置这水眼大营防卫的。”牝道人心思飞快的转动着,从容无比的朝着通明道人回了一礼。 “牝道兄,请。”通明道人看了云中君一眼,然后便是引着牝道人离开。 …… “呼……”孤身一人出水眼回到了龙城之后,云中君才是卸下了重担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和牝道人一起出龙宫的时候,刚开始云中君还不觉得怎么样。 但当云中君习惯性的以望气术扫了一眼那牝道人的头顶之后,整个人便如同是受了雷击一般。 在他的目光之下,这牝道人周身上下的气运天柱当中,虽然一直都被灰黑色的劫运之气纠缠着,但在那气运天柱之下所升腾的紫运,却是做不得半点的虚假。 ——那是最为纯粹的紫运,不沾染星毫半点的青色。 太乙道君! 再见到那纯粹无比的紫运的时候,云中君的心头,就疯狂无比的响起了警兆。 这样纯粹的紫运,就算是他在斗姆元君这位从太乙道君之境上跌落下来的不朽金仙,都无法媲美。 在白术的认知当中,有着这样紫运的存在,便唯有太乙道君。 “牝道人……应该是龙母玄才对吧!”云中君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上那不存在的冷汗。 从龙宫一路而来,他和牝道人虽然交谈甚欢,但在交谈之间,两人却都是用不经意的言语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而云中君试探牝道人的方式,便是谈起上一个纪元的时候,龙族神庭的一些秘事。 而这些事情,牝道人却都是了然于心。 在加上她头顶的紫运。 以及云中君之前在紫霄宫中所见的龙影。 那么这牝道人的身份,便已经是被云中君所确定——其必然便是龙母玄。 “不过,其气运当中,虽然有紫运环绕,但其气运天柱上所萦绕的劫运之气,却是丝毫不下于那煌煌紫运,甚至那紫运还被那劫运压制着,想来,这位龙母陛下的状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莫非,她的伤势到现在都还不曾愈合?”云中君想起了龙汉大劫。 龙汉大劫当中,龙族的太乙道君们都已经战死,这一点是洪荒天地所公认的,若不是这样的话,那些先天神圣们,也不敢直接背刺龙族,将龙族直接推入深渊。 能够令所有人都认为龙母已经陨落,玄的伤势之重,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她的伤势至今未愈,便也在情理当中。 “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呢?”当然了,对于云中君而言,猜出了龙母的身份,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最重要的事,是要搞清楚龙母玄隐姓埋名来到龙城的用意。 “莫非,是这龙城当中,尚还隐藏着龙族的一些布置?”云中君暗自想着。 “算了,这些事与我无关,且都扔给白泽便是。”几番思索之后,依旧难有所得,云中君便也不再纠结。 他对于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在太一道人的麾下,他只是一个统帅大军纵横往来的统帅而已。 至于说那些勾连盟友,调和内外的事,云中君是绝对不想管的。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在龙族神庭当中,云中君已经管过一次这些事,而在那之后,云中君就有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管这些事的想法。 这些杂务,实在是太过于的拖沓了,白泽他们的修为,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闭关也不会有太大的精益,但云中君却不一样。 他目前只是一个三衰的不朽金仙而已,道心之衰也随时都能够引动,太乙之路,更是已经在他的面前展现出来。 修行对于他而言,正是大有可为之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令这些俗务拖累自己的修行进度? …… “见过白道兄。”思索之间,云中君的身形已经是出现在了白泽的面前,然后云中君便是将此次出使龙族的种种细节,都和白泽讲了一遍,将他应允给龙族的条件也都提了一边。 “对了,还有一件事白道兄须得注意一下。”云中君朝着白泽一礼,然后讲起了牝道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将闭关 当然了,说归说,对于牝道人真正的身份,云中君却是不曾将之点破,只是提醒了白泽一句,牝道人在龙族当中的身份,颇有玄异之处,为了引起白泽的重视,云中君还刻意加了一句,在自己的感知当中,牝道人之强,不下于自己。 说过之后,云中君便是干脆利落的将种种事端都抛开,直接回到了寿埔海域当中,开始了他的闭关。 “云道友……”见了云中君的洒脱模样,白泽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 “牝道人!”等到云中君离开,白泽的眉头才是皱了起来。 虽然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试手切磋过,但对于云中君的实力,无论是白泽还是师北海,都相当的认可。 ——且不提那生死未名的梦神君。 光说那西昆仑一战。 西昆仑上,西昆仑之主太真道人和弱水河神联手,逼退祖巫共工这一战,已经是在整个洪荒天地当中都传唱了起来。 一众先天神圣们,在感慨太真道人强横的同时,对于那位弱水河神的身份,更是好奇无比。 什么叫一朝成名天下皆知,那弱水河神,便是真正的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自诞生以来,就闭关不显于人前,然后于大战当中,力挽狂难,以不朽之身,御刀光而威慑太乙道君——这是何等的豪情? 是以,自从那一战之后,这天地之间的先天神圣们,对于那弱水河神的关注,比起对太真道人的关注还要来得大。 但其他人不知晓弱水河神是谁,师北海和白泽难道还不知晓这弱水河神是谁? 太真道人和云中君引天河之水入洪荒天地而化弱水,以作西昆仑屏障的谋划,白泽道人和师北海,都是心知肚明,并且他们也是相当的支持这个谋划。 毕竟,西昆仑当中,还藏着一道通往星空的门户。 有了弱水之后,能够守卫西昆仑固然不假,但有了弱水,那通往星空之界的门户,从此之后,便也是彻底的沉入弱水当中,落入了云中君的掌控的之下,而不是如同之前一般,横于日月潭上,被太真道人所执掌。 虽然云中君的修为只是三衰,但有这样的战绩在,白泽已经是默认云中君的实力,已然是这天地之间最顶尖的存在,不下于寻常的先天神圣。 而现在,云中君却是告诉他,龙族派出来作为使者的坤道,牝道人,其实力不在云中君之下。 这又怎么可能不令白泽生出无限的好奇来。 自开天辟地以来,这天地之间的生灵,就已经是分出了两个难以跨越的阶层,其一者曰后天生灵,而另一者,则是先天神圣。 论及道途的顺畅,亦或是根基底蕴,神通秘法,灵宝神兵,等等等等,无论是哪一项,这天地之间的后天生灵们都无法与先天神圣相媲美。 如同云中君这般的存在,在白泽看来,已经是一个异数,但想想云中君的背后,有斗姆元君,有整个星空之界,更加之云中君也是在紫霄宫中听过道祖讲道的人——这么一想来,云中君的实力不下于先天神圣,其实也在常理当中。 但那牝道人凭什么? 牝道人也不过只是一位后天生灵而已,她又没有经历过紫霄宫的传道,就算龙族底蕴庞大,也不可能依靠底蕴将一位后天生灵的实力推进到不下于先天神圣的地步! 更何况,若是他们真的有这样的底蕴,那他们将这些底蕴用到龙子敖,用到九龙子的身上,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用到牝道人的身上? “来人,传明庚回返龙城,先将这龙城整饬一二,将龙城恢复原状。” “在令人将这十余万年来,天地之间的种种变故,以及四海的各种信息,都送过来。”白泽的目光转了一转,片刻之后,就已经是有了决意。 …… 在另一边,云中君此时已经是回到了寿埔海域上。 寿埔海域的波涛之间,云中君闭目垂眉,赤足行于汪洋波涛之间。 他身上,护身的元气都已经是随之散去。 每一次有海风席卷着浪涛而过的时候,那些浪涛都会直接扑到云中君的脸上,将他浑身都浸透。 “找到了!”数日之后,波涛当中的云中君,豁然睁开双眼。 这一段时间,他行于波涛之间,当然不是因为一时兴起。 日月星辰高照于穹天之上。 其倒影,便沉于着汪洋大海时间,是以,这天地之间,又有日处于东海,落于西海的说法。 而在这倒影当中,浩荡汪洋自然也就和穹天之上的星辰有了玄妙无比的感应。 云中君形于波涛之间,所寻找的,便是这寿埔海域当中能够与星空共鸣的地方。 ——他本是天河之君,在这样的地方当中闭关的话,有事半功倍知晓,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地方闭关的时候,他也能够遥遥的感应到星空之界,感应到天河的存在。 道心之衰是天人五衰当中的第四衰,仅次于天人之衰的存在,其危险之大,超乎人的想象。 不朽金仙者,不死不灭,但自开天辟地以来,不朽金仙又有多少? 活到了现在的,又有多少? 而这其中,成功渡过了道心之衰,能够被成为巨擘神君的,又有几人? 和精气神之衰不一样,道心之衰,是一道天堑。 天人五衰当中,最后的天人之衰,无形无相,便是云中君全数卷走了龙族的藏书,又有斗姆元君这位曾经的太乙道君指导,也都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天人之衰,更不清楚天人之衰将领的预兆,以及要如何的度过天人之衰…… 对于天人之衰,无论是龙族的藏书还是斗姆元君,他们所告诉云中君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自悟,机缘! 云中君尚且如此,其他的后天生灵,自然也不例外。 是以,对于这天地之间的后天生灵们而言,这道心之衰,便是他们修行的极限,也是他们最大的渴望——至于说太乙道君之境,那是只有先天神圣们才有希望触及的领域。 和其他人的懵懂不一样,对于道心之衰,云中君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顾名思义,所谓的道心之衰,便是拷问道心的衰劫。 一旦陷入了道心之衰当中,修行者若是不能渡过这道心之衰,又不能及时从拷问道心的状态当中脱离出来,那么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修行者本身,便会缓缓的化作金石草木一般的东西。 这,被修行者们称之为化道! 而在渡道心之衰的时候,若是想要避免化道的结局,那就得在彻底的迷失之前,从那拷问道心的状态当中退出来。 而这,则需要一个稳定心神的锚点。 如果是将道心之衰比作一片被迷雾所笼罩的汪洋,那么修行者便是驾驭着小舟在这汪洋上前行的人,若是能够成功的穿过迷雾到达汪洋对面的另一片天地,那就算是渡过了这道心之衰。 若是迷失在了这迷雾当中,那最后自然便是神枯力竭……这,便是化道。 而那所谓的锚点,便是修行者驾驭小船从这汪洋上出发地方的灯塔——灯塔亮起,照破归途,虽然这对于修行者渡过道心之衰并没有什么好处,但却能够令修行者在快要迷失的时候,即是找到归途,回到出发的地方。 如此一来,虽然没有渡过道心之衰,但对修行者而言,却也避免了化道的结局。 当然了,对于这寻觅锚点之说,天地之间也不是每一个修行者都认同此事——相当一部分的修行者都认为,道出无悔,若是在渡道心之衰之前,就提前立下了锚点,那就说明内心当中已经有了畏惧退缩的念头。 而道心之衰的重点,就在于拷问道心。 一旦有了畏怯退缩之心,难免就有道心动摇的隐患,如此一来,修行者又怎么可能渡得过那道心之衰? 第二百八十三章 道心之衰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那些侥幸脱出了道心之衰未曾化道的三衰不朽金仙们,一个个的都是对着锚定之法嗤之以鼻,都言说自己是被这法门所误。 这锚定之法,本是玄奇无比的法门,但却因为于此,有了极坏的名声,最初推演出这锚定之法的修行者,那位名之为朱明的道人,到现在都还在被一些人所咒骂。 而在云中君看来,这无端的恶名,纯粹就是那些人的中伤之言了。 天地当中,任何一个部族当中,一位渡过了三衰的不朽金仙,都可以说是核心当中的核心,称之为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也毫不为过。 这样的存在,损失了任何一人,都足以是令一个大部族痛彻心扉。 甚至小一些的部族当中,能够镇压局势的,也就这么一位强者而已,若是这强者陨落于道心之衰,那说不得一个部族,便将因此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修行之路,道出无悔,在这锚定之法被推演出来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的不朽金仙因为这道心之衰而化为乌有,不知道有多少的部族因此而烟消云散, 但这锚定之法,却是给了那些修行者们一个‘道出有悔’的机会,令他们在这道心之衰当中,有一个回头的机会。 如此一来,纵然是渡不过这道心之衰,那些支撑一个部落,支撑一个种族的修行者们,也不至于为此陨落,然后牵累整个部族。 这法门的功德之大,可想而知。 更何况,要渡那道心之衰,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道心坚定。 但这天地之间,除了那些先天神圣之外,又有多少人是孑然一身毫无牵挂? 事实上,这天地当中,绝大多数的不朽金仙们,其背后都站着一个部族,站着一个势力,他们的生死存亡,就意味着他们背后那不落的兴衰沉浮。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他们要抛却一切渡那道心之衰,又有多少人能够保证自己道心的坚定安宁? 但有了这锚定之法以后就不一样了,那些不朽金仙们,在渡这道心之衰之前,就已经有把握自己不会陨落于这一场衰劫当中,更不会为此连累背后的部族,都为此飘摇零落,如此一来,这些人在渡这衰劫的时候,心绪自然也就更加的安稳平定。 云中君还记得,在龙族的记载当中,这锚定之法被推演出来之前,一千个渡过了三衰的不朽金仙当中,也不过一两个人能都顺利的渡过这道心之衰,余下的人,都在这一场衰劫当中,化作了风流云烟。 但在这锚定之法被推演出来之后,一千个不朽金仙当中,能够顺利度过这道心之衰的人,却是足足多了一倍,而那些未曾渡过道心之衰的人,也能够顺利的活下来,虽然他们的修为从此之后止步于此,但那又如何?他们的部族,能够得以保全,而在他们漫长的生命当中,还能够培养出更多的强者…… 而对于云中君而言,这锚定之法唯一的后患,都不存在了。 ——鸿钧道祖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讲道。 就算是他这一次因为锚定之法的原因,渡不过这道心之衰,但有那紫霄宫的机缘,他又岂会担心自己的道途,会止步于此? …… “就是此处了。”云中君的耳边,有滔滔的水声响起,其间无数人的唏嘘感慨若隐若现,整个天地的时间和历史,仿佛都在这水声当中显现出来一般。 这,即是天河——下一个刹那,这一挂浩浩荡荡的天河,便是在云中君的感知当中,化作一团明明如月的光华。 穹天之上的天河,沧海当中的明月,以及云中君自己,天地人三才,于此合为一体。 倏忽之间,那明月当中,有刀光剑光同时跳了出来,在云中君的面前一错,于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浓雾,便在云中君的面前展现了出来。 玄妙无比的大道伦音在云中君的脑海当中响起。 道心之衰,已然降临。 “你为何修行?” “当然是为了长生。” “长生如何?” “你现在不久已经长生了吗?” “天地变幻,岁月轮转,日月星辰亦是长生。” “山石河川永恒不朽。” “你所谓的长生,比得过这日月星辰,比得过这山石河川么?” “大劫轮转之下,尔辈修行者,纷纷如雨下,皆作尘埃,这就是你所说的长生?” “可笑,可笑!” 云中君的脑海当中,无数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些声音,好像是他自己,又好像是别的人。 “日月星辰固然永恒,却无知无识,山石河川,也只是死物。” “这般的存在,也敢号称永恒?” 有熟悉无比的声音,在云中君的耳边响起。 “哈,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人,千年岁月,闭关九百九十九载……” “无灾无劫的时候,要闭关吞吐,以求精进。” “有了灾劫之后,又要闭关,以求躲灾避劫。” “若是受了伤,更是要闭关,以求伤势痊愈……” “噫,若去除这闭关的岁月,你们真正的时间,比得过那些虎豹禽鸟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长生吗?” “比得上吗?” “比得上吗?” 云中君耳边的声音,越发的猖狂起来。 “这……” “这……” 云中君的眼前,那无边的迷雾,陡然之间卷动起来,迷雾当中,无数的人影影影绰绰,捉摸不定。 “龙族对你无亏,敖更是真心以待,而你却为了一己之私,盗走龙族底蕴,一脚将龙族踹入深渊……” “太一,白泽等人,对你亦是推心置腹,星空一脉对你更是毫无保留……” “而你明明知晓他们的未来将步入死路,却佯装不知……将此事藏于心底,甚至打算借此谋划一己之利。” “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修行人?” “义气,真情,都彻底的抛到一边,眼前只有自己?” “最后你们所求的,却是一个如同山石草木一般的长生……” “可笑啊,太可笑了!” “没意思,没意思啊!” “修行没意思!” “吞吐元气没意思!” “蝇营狗苟更没意思!” “连活着也没有意思!” 浓雾当中,那无数的声音都朝着云中君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将云中君拖进浓雾当中,和他们融为一体一般。 而云中君的心头,那天河之影所化的那一轮濯濯明月之上,亦是同样的有迷蒙的雾气浮现出来——云中君定下这锚点,似乎都要彻底的崩溃。 …… “原来,这就是道心之衰吗?”迷雾当中,云中君所在的地方,陡然间有灿烂的光华亮了起来。 他的意识,已经是从迷蒙当中清醒了过来。 他已经是明悟了道心之衰的本质。 这所谓的道心拷问,其实就是一场否认一切的论证。 这一场论证,直指本心。 论证之下,修行者便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一切都没有意义! 最恐怖的事,这一场论证,并非是源自于外物,而是源自于修行者自身。 这天地之间的每一个修行者,无论他们是出自于那些大部落还是出自于小部落,也不管他们是先天神圣还是后天生灵。 但有一点都是共同的。 修行之路,不进则退。 无数的修行者,从他们踏上修行之路的时候开始,他们便一直是处于一个极度紧张的状态。 在这一种紧张感之下,每一个人都会有一种源自于心头的疲惫,更会有无数的负面情绪。 而这一切的来源,正是修行。 道心之衰,便是这种疲惫感和修行者自踏上修行以来所有的负面情绪的一次集中爆发。 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修行者若是抗不过,那自然便会被这负面情绪所影响,生出厌世的心态来,认为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修行无意义,长生无意义。 自身的存在与否,乃至于这天地,同样也没有意义…… 第二百八十四章 四衰 当一个修行者从心底里认为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时候,从内心当中否认了自己的修行的意义,否认了自己的存在之后,那这修行者的意识,自然也就消散于天地之间,空余一具不朽之残躯,在这天地之间,缓缓化作顽石…… “为何修行?”就算云中君已经清醒了过来,但那迷雾当中的拷问,也依旧是未曾停歇。 迷雾当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形,全都显现了出来——这些人,赫然都是云中君的模样。 “唉。”看着这无数的‘自己’,云中君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他一直认为,自踏上修行之路的一来,他的求道长生之心,便是坚定无比,浑然没有任何的杂念。 毕竟,相对于这天地之间其他的修行者而言,他所知晓的事,实在是太过于的骇人。 修行有成又能如何? 最后还不是只能在劫波之下挣扎求存,在那几位圣人的丝线当中辗转腾挪。 若是挣扎不过那浩荡劫波,便只能在大劫当中,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真相之下修行,又有谁会没有压力? 而云中君却是硬生生的顶着这种压力在修行。 也正是如此,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道心圆融无比,纯粹无比。 但一直到了此时,他才知晓,他的身上,竟还有如此之多的纷呈杂念。 萦绕于他周身上下的一整片迷雾,都是他修行路上的杂念所化。 而所谓的道心之衰,便是要一一的化解这些杂念。 云中君看了一眼背后,那天河之影所化的濯濯明月,也就是闪烁着明明的光华,照亮他的归途,只要他一个念头,他便能够脱离这一片迷雾,从这道心之衰当中退出去。 但云中君有其实如此胆怯之人? “纷纷杂念又如何?” “还不都是我么?”端坐于这迷雾当中不知道多久,云中君陡然起身朗然一笑。 “来,来,来!” “尔等问修行,我亦不知我为何修行。” ——为何修行,这便是一个修行者的道心。 然而这道心,是无时不刻不在变幻的。 弱小的时候想要强大,短命的时候,又想长生。 有了强大的力量,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说的不好听一点,所谓的道心,实则便是一个人欲望。 生灵之欲望无穷尽,道心亦无穷极,这茫茫迷雾当中,修行者无数的杂念,想要又一个共同的道心来统帅,又如何能够找得出一个共同的道心来? 想要长生,但长生之时,就得谨小慎微,以免招惹祸患,如此一来,那放肆桀骜之念,当然就不会满意…… 若是想要纵横恣意,往来无忌,但谨小慎微之心,便难以圆满…… 而要度过那道心之衰,就得将这些杂念一一的抹除 但迷雾当中的念头,随心而动,斩除了这个念头的同时,必然就会有另一个相对的念头随之衍生,然后阻拦在修行者的面前…… 比起愚公移山,这才是心心念念无穷尽也,想要抹除这些杂念,几乎是不可能! 云中君不知晓其他渡过了道心之衰的修行者们,是如何的斩除了这些杂念,成功的渡过了道心之衰,但他也有自己渡过道心之衰的法子。 ——这无数的念头,都源自于他本身,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欲望,都是他自己,与他不分彼此,都算是他的力量。 既然如此的话,他又何必要将这些念头都一一抹除呢? 当迷雾当中的那些影子朝着云中君伸手的时候,云中君同样也是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道随时移,念随心动。” “这些问题若是想要一个答案的话,那注定是没有答案。” “不过,若是这些问题,真的是有答案的话,我也不介意承载着诸位,一起去看一看这个答案!” 对于其他的修行者而言,这些念头都是阻碍他们修行的杂念,但对于云中君而言,这些念头,却都是自己的力量,是自己的过去。 既然如此的话,他又何必要否定这些念头的存在? 难道他堂堂一位不朽金仙,还接受不了自己的过去吗? “来,来,来!”云中君清朗无比的声音,在这迷雾当中响起。 然后,这迷雾当中,那些双眼茫然无神的‘云中君’,便仿佛是在云中君的这三个字当中,被莫名的力量赋予了生机一般。 每一个‘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都有智慧的光芒闪烁出来,云中君一切的记忆,一切的经历,一切的想法,都在这无数的‘云中君’脑海当中流动。 当云中君朝着这些人影伸手的时候,这无数的人影,脸上都浮现了浓浓的笑意。 然后,漫天遍野的迷雾尽皆散去。 那无数的人影,在刹那之间便是化作了无数玲玲剔透的念头坠落于地,如同是天河底下那无穷无尽的星沙一般。 云中君缓步行于这无数的念头当中。 每一步落下,都有不知道多少的念头融合于与云中君融为一体,又或者说,是云中君自己融入了这无数的念头当中。 ——云中君是云中君,这无数的念头,同样也是云中君。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丝毫的区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中君的脚下,无数的念头,都已经是消失不见。 当云中君睁开双眼之后,苍苍昊天,茫茫汪洋,都在他的面前展现出了不同的颜色。 在他的面前,有无数的透明游鱼环绕着而他而动,这些游鱼只得半寸大小,无骨亦无鳞。 云中君苏醒之后,这无数的游鱼,立刻就受到了惊扰一般,带着无数的流光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云中君稍稍的动了动身形,震了震衣衫。 明明没有任何的东西落下,但他的感觉当中,自己却已经是抖落了无数的尘埃一般。 自诞生以来,他所经历的重重端端,两个世界,十数万年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当中如同是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出来,然后化作玄妙无比的道韵,烙刻于他的气息当中,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道心之衰,已然度过! 这一刻,云中君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真正的天人合一的状态,与这一片天地完全的契合如一。 甚至,他有一种感觉,只需要一个的一个念头,这一片苍茫大海,便会从这汪洋当中切割开来,化作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风来,雨来!” 云中君深吸了一口气,于是方圆数万里的天地元气,都在他这一口气之下,随之而动。 没有动用任何的法力,也没有动用任何的神通。 只是他一个念头,一句言语。 然后那穹天之上, 便有风云应声而来,化作酣畅淋漓的暴雨落下,为这数万里的海域,带来无穷无尽的生机,将这一片海域当中的一切污秽气机,尽数涤荡一空。 “这就是道心之衰吗?”看着这一幕,云中君饿不有的恍惚了一下。 渡过了这道心之衰之后,他的肉身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魂魄,他的元神,却是陡然之间增强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果将他之前的元神,比作一座山上的雾气,那么他现在,便是一整片汪洋大海。 无论是论质还是论量,又或者是论及云中君对元神的驾驭掌控,都不知道是之前的多少倍。 在这这样强大的元神之下,他法力的本质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对法力的使用和驾驭,却是臻至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天地之间的道则,那道的体现,更是时不时的便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如同是一个顽皮到了极致的精灵一般,倏忽及逝。 正当云中君还在感悟渡过了道心之衰以后,自己身上变化的时候,在他的感知当中,一缕微不可见的气机,便是一闪而过。 “何人窥视?”云中君目光一沉,只是一个念头,这方圆数万里的天地元气,就已经是随心而动,带着天地之间的道则,化作无数的丝线,将那一道气机给缠住。 第二百八十五章 出关 那无数的丝线,虽然只是天地元气所化,但论及坚韧,就算是寻常的不朽金仙,也难以将之挣脱。 漫天丝线如网一般,拦在天地之间,更是将一切的遁法都封锁起来。 而云中君所感应到的那窥伺的气机,也是展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却是一位龙族的不朽金仙,看其身上的气机,不过是只渡过了一次衰竭的模样。 被那些丝线缠住之后,这龙族的不朽金仙,也没有丝毫挣扎的想法,只是脸上满是苦笑。 “龙族敖听风见过云道兄。”那龙族的不朽金仙朝着云中君道,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云中君总觉得这位龙族的不朽金仙言语当中,有那么一些讨巧的意思。 “我见此地天象有异,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故而前来查探。” “却不想是云道兄修为大有精益,破关而出。”敖听风说着,言语当中,满满的都是羡慕。 “若早知是云道兄你,我又何必隐匿气机而来。” “原来是龙族的道友。” “情急之下有所得罪,还望道友勿怪。”云中君朝着来人稍稍致意,然后念头一动,那无数的丝线,便又忽的化作天地元气消散在这海域当中。 “敢问听风道友,如今龙城的局势如何?”两人一边往龙城而去,一边随意的谈论。 距离云中君闭关,已经是千年的时间过去。 这半个寿埔海域当中的情况,自然也是大有不同。 白泽他们按照之前的约定,已经是放开了水眼的防线,将水眼大营全都交给了龙族主持,龙城当中的修行者们,也是逐步的从龙城撤了出来,然后在这寿埔海域当中开始他们新的生活。 寿埔海域之上,偶尔也会有龙族如同之前的敖听风一般,隐匿了气机扮做他人在这寿埔海域当中随意往来。 对东海的攻伐还是正式开始,白泽等人,以及那些龙族,都还在韬光养晦,龙族已经脱出了水眼的消息,一直都被紧紧的锁在这寿埔海域当中。 这寿埔海域的边缘,通明道人带着大军日夜不休的在其间巡逻,以隔绝内外,保证龙族的消息不会传出去。 而先天神圣师北海,更是化作信风环绕着这半个寿埔海域而动,将这半个寿埔海域守得密不透风。 “对了,我听人说,这东海攻略,乃是由云道兄主持?”快要进入龙城的时候,敖听风突然就露出了有些扭捏的模样,然后出声问道。 不过在言语出声之后,敖听风的扭捏之态便是全数收敛起来。 “云道兄要攻伐东海,必然是要登台点将的,还望云道友届时,万万莫要将我抛下!”敖听风朝着云中君拱了拱手。 “只要能够参与这东海的攻伐,指东打西,但凡道兄之号令,敖听风绝无二话。” “听风道友说笑了。”云中君停下脚步还礼道,“攻伐东海,多得仰赖龙族之力,听风道友愿意加入其中,我可是求之不得,又怎会拒之门外。” “那就一言为定了!”敖听风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 …… 龙城当中的情况,和一千年之前,自然又是有所不同。 诸族外迁之后,龙族归返,然后这龙城当中的法阵,禁制,被一一的整饬,修补。 便是那龙宫,也都是被龙族重新的从那水眼当中搬了出来,落在了原本的地方,也即是那龙城的最中心。 如果说龙城当中的那些法阵禁制的整饬修补,便如同是一头大龙身上的鳞甲虬须栩栩如生的话,那真正的龙宫出现在了龙城当中之后,便如同是大龙有了双眼,有了神韵一般。 死物,在这刹那之间便活了过来,吞吐着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 龙城之下的水眼,更是被这一座恢弘的神城死死的镇压着,水眼当中那暴烈的水流,在这龙城之下,便如同是无数温驯的羔羊一般。 城中,那一处有一处的坊市,以及坊市当中那一位又一位的不朽金仙,他们的气机,顺着那些坊市,顺着那些法阵的节点于这神城融为一体,隐隐的,云中君竟是有一种时光倒转,上一个纪元统御天地的龙族,再次在这新的天地当中展现出了那浩荡的威势一般。 “一别千年,想不到云道友已经渡过道心之衰。” “若是再来一千年,云道友岂不是要与我等并列了?” 云中君才踏进这龙城当中,龙城当中的众人,就已经有所察觉,然后白泽道人和牝道人,便是联袂而来。 “见过白道兄,见过牝道兄。”云中君朝着两人一礼,然后才是看着白泽,“白道兄着实是促狭无比,想来是这寿埔海域太小,其间的事务过于简单,这才叫白道兄你有闲心来调笑我。” 云中君迎了上去,然后跟着两人一起往正中间的龙宫而去。 作为龙族的代表,牝道人便是居住于这龙宫当中,整个龙城,都归她所执掌。 而当代的龙王敖,则是带着龙族大部分的力量,留守在水眼当中。 ——虽然已经没落,但龙族的人手若是全都踏出水眼的话,也不是这区区半个寿埔海域就能够装得下的。 “怎么算是调笑?” “上次见的时候,云道友不过三衰,与我相仿,如今云道友一个闭关出来,就渡过了他人视之如同天堑一般的道心之衰,便是我也得尊云道友你一句道兄了。”龙宫当中,三人相互面对而坐,牝道人同样也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同是卸下了万钧的重担一般,完全不似初见时候那心事重重的模样。 “牝道兄你居然也来调笑我。”云中君摇着头,然后三人又是一番言语,千年未见所产生的隔阂,便立刻是随之消散了去。 …… “对了,云道友,攻伐东海之事,既然有你主掌,那你可有一个什么章程?”宫殿当中,白泽看了一眼牝道人之后,目光突然便是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对于攻伐东海,他们最大的难处,就在于人手不足。 现在有了龙族的加入,他们攻伐东海,无论是参与征战的士卒,亦或是在战后调理生机的修行者,都已经是绰绰有余。 而龙族的内部,对于攻伐东海之事,更是极度的踊跃。 毕竟,这是在给他们自己打家业,是在抒发他们心头的怨气。 若不是在龙族之间,这攻伐东海之事就已经是交由了云中君执掌,那说不得,在云中君闭关的这千年当中,龙族就已经是主动朝着东海的那些先天神圣们发起了进攻。 ——那些先天神圣们,在寻常的修行者眼中,高不可攀,纵横无敌,但在龙族的眼中,只要没有成就太乙道君,那就算是先天神圣,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在龙族的历史当中,他们对先天神圣的攻伐,又岂止一次两次? 大军军气浩荡覆压之下,哪怕是先天神圣,也得低伏做小。 云中君的目光,也是扫了一眼牝道人。 很显然,白泽道人的这个问题,便是替牝道人问的。 “攻伐东海之战,倒是随时可以展开。” “不过在大战之前,还有一件事想要请牝道兄帮忙。”云中君问道。 想起即将要展开的东海攻伐,云中君的心头也不由得涌现出一抹灼热来。 整个洪荒天地的构成,无非便是四海以及中央的洪荒大地,而东海,便是这其中之一。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龙族神庭当中,可是有一位太乙道君常驻东海,以镇压局势。 祖龙起自东海,虽然占了先手,但在攻伐东海的时候,也依旧是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以及极大的代价。 云中君若是能够调度大军,将整个东海所攻取,那么他的名声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就算是此后,太一道人的麾下,有无数的先天神圣归降,更甚至于那些先天神圣们,皆以成就太乙,但也依旧是没有人敢于忽视云中君的存在,如此一来,星辰一脉的利益,自然也能够得到更好的保障。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争执 “云道友所说的,可是令行禁止?”当云中君目光落下的时候,牝道人立刻便是出声道。 “这一点云道友大可放心,我龙族也是经历过无数征伐的大族,知晓大军征伐的时候,令行禁止有多么重要。” “众将出水眼的时候,龙王陛下更是数次交代。” “这一场大战,既然是由云道友你主持,那我龙族大军,自然便是听你调遣。” “但凡我龙族当中有谁敢于阳奉阴违,道友自可将之军法从事,其名讳传承,更会被开革出龙族之外。” 牝道人的言语当中,充斥着龙族那不可动摇的决心。 听着牝道人的话,无论是云中君还是白泽,都不由得一阵侧目。 这一场将要展开的大战当中,龙族所展现出来的决心,实在是太大太大。 “牝道兄却是想错了。”片刻后,云中君便是摇了摇头。 “东海广袤无限,纵然是你我之辈,若是将神识展开,也难以囊括一域之海。” “而在这其间,军令之调度传送,更是需要大量的时间。” “若是不能解决此事,那所谓的军令,自然也毫无意义。” 听着云中君的话,牝道人和白泽不由得都是一愣。 在他们的预料当中,对于这东海的攻伐,无非便是步步为营,选择一个地方作为突破口,然后在这突破口中投下大军,打下一片海域,就占领一片海域,同时重新整顿防卫,以避免其他方向的大军来袭。 ——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战争当中,真正处于攻势的大军,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而余下的绝大多数的大军,都只是作为防守力量被放到各处的疆域,以保证大军推进的时候,不会被人里应外合,不会被人抄了后路。 如此一来,云中君只需要掌控作为前锋的那一部分大军就已经足够,余下的那些大军作为防守力量,任由他们自行把握战局即可。 祖龙最初征服东海的时候,便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但听云中君此时的话,他对于将要展开的东海之战,却完全不是这么一个考量。 ——只有一种情况发生的时候,才需要大军上下的军令及时通传,那就是大军的主帅,想要将麾下所有大军的调度,都把控在自己的手中,想要随时随地的干预麾下每一支大军的指挥。 这一种情况,无论是白泽还是牝道人,都是根本没有想过。 “听起来,云道友对着东海战局倒是有些别的考量呢?”牝道人笑了起来,神色莫名。 “诚如牝道兄所言,对于东海之战局,我确实是有一些不同方向的考量,不过想要实现的话,还得龙族倾力相助才是。”云中君的神色慎重无比。 “云道友但说无妨。” “我听说,上一个纪元的时候,龙族当中有至宝名为点将台。” “战争大举而动的时候,主帅端坐于点将台上,一应军令,便是通行无阻,点将台上的主帅,更可借助这点将台之力,总览战局?” “此次我便想请牝道兄做个中人,从龙族当中将这至宝借出来一用。” “点将台?”听着云中君的话,牝道人不由得便是一愣,然后神色逐渐的变得冰冷。 “点将台之用,在于令主帅即是知晓麾下大军的调动。” “云道友要这点将台,莫非是对我龙族的统帅们不放心,以为他们会疏忽大意出了什么岔子?” “又或者是担心这些本该防守海域的压不住心头的仇恨,刻意挑事出击?”牝道人目光清冷。 “牝道兄误会了。”云中君盯着牝道人,目光当中,没有丝毫的闪烁。 “有龙族作为后援,我等稳打稳扎,步步为营,确实是最为稳妥,胜率最高的办法。” “但白道兄和牝道兄可曾想过,若是要以此法席卷东海,我等要花费多少时间?” “一万年,还是十万年?”良久之后,云中君的目光才是垂了下来。 “两位道兄,时间是不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论及修为的精进,那些先天神圣们进步的速度,绝对会比我们更快!” “西昆仑之战,太真道人以不朽之身迎战祖巫共工的胜之。” “由此可见,太真道人已然触及太乙之门。” “太真如此,谁能保证其他的先天神圣便不是如此?” “东海本有四十多位先天神圣,然后又有更多的先天神圣,自洪荒大陆避祸而来。” “两位道兄以为,我等是趁着这些先天神圣们尚未登临太乙的时候,兵贵神速,将这东海攻下来的轻松,还是步步为营,等着那些先天神圣们登临太乙之后攻占东海来的容易?” 云中君缓缓的出声,也不管面前牝道人和白泽的脸上神色如何的变幻。 “两种方式,与其面对登临太乙之后的先天神圣,我更愿意面对失败的风险。”云中君的声音,沉着而又冷静。 “是以,对于东海之战,我的筹划,便是全面出击,多点开花!” “我等有席卷东海之志,东海的一众先天神圣们,想来也都了然于心。” “若是我等步步为营,那他们也必然会有对应的手段,必然会最大限度的拖延我等的攻势,以等着他们登临太乙之位。”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在他们的棋盘当中和他们对弈?” “他们想得到我们会步步为营,无论我们朝那一个方向主攻,他们都能够最快的做出应对,那就干脆一些,不分主次,不分所谓的前锋,无论所谓的正营。” “如此一来,那些先天神圣们意想不到。” “龙族的众位不朽金仙们,也免了争夺这先锋的意气。” “云道友这般想法,着实是有些异想天开。” “全面出击,东海四十八域齐齐而攻,听起来美妙无比。” “但云道友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四面皆敌之下,军中斥候,根本就难以把控敌方动向。” “就算有斥候找到了敌方大军之所在,云道友也难以界定敌方大军的调动,是去设伏,又或是去增援?” “大军攻守,处于攻势的一方本就有着劣势,不能把控敌军动向的话,这劣势只怕是要随之化作倾颓败势。” “如此一来,非但难以攻取东海,龙族的无数士卒,只怕都得葬身于这汪洋波涛之间。” “毕其功于一役……” “云道友既然主宰东海攻略,又怎会有如此好大喜功的想法?”牝道人质问道。 ——诚然,那点将台,是能够令主帅总览战局,但这前提,却是建立在主帅对于敌人的虚实动向,极为的清楚,然后主帅再通过每一处战场上大军的反馈,来确认敌方大军的动向,以这种方式,将那无数零碎的战场,如同是珍珠一般,串成一线,化作一体。 但现在云中君对东海的情况了解吗? 必然是不可能了解的。 白泽道人在这东海当中经营多年,对于东海当中那些先天神圣的力量,也都难以把握,这一千年来,他们派出去的探子,也同样是一无所获。 云中君孤身一人,不是在闭关,就是再做其他的事,对于东海的情况根本就没有过了解,他又怎么可能知晓这东海何处海域的虚实? 说的不客气一点,就算是作为此时东海名义上首领的吕道阳,都不敢说对自己麾下那些先天神圣们所隐藏的力量有多么了解。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再赌斗 龙宫当中的气氛顿时便是僵持了下来。 “也就是说,牝道兄是担心我好大喜功,而不是不愿借出那点将台了?”沉默良久之后,云中君眉头一挑,自有无边的锋芒展露出来。 “这是自然。”牝道人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回应道。 “如今我们同气连枝,我龙族又怎么会舍不得这区区的点将台?” “就算云道兄你不提此时,等到我等的领地扩展开来之后,我肯定也是要请龙王陛下启出那点将台,以掌控各处海域的。” 牝道人说着,虽然看似一团和气,但言语之间,却是打定了注意,不想令云中君通过这点将台来调度这一次的大战——在牝道人看来,攻略东海的一战,乃是龙族脱出囹圄之后的第一战,若是惨败,对龙族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 是以,她又怎愿意为了贪功求快而冒这种风险? “我若是能够证明我并非好大喜功呢?”云中君认真无比的看着牝道人。 牝道人的顾虑,他当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如何证明?” “若只是依靠兵棋推演的话,云道友只怕难以说服我,我也无法说服龙王陛下。”牝道人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当然不是兵棋推演。”云中君笑了一声。 “这样好了,虽然这攻略东海之事,由我执掌,但与东海各族作战杀伐的,却终究是龙族的战士。” “既然如此的话,我便将这主导权分一部分出来,由牝道兄与我共同主导这一场战事。” “先期的战局由我所执掌,一切决策,皆由我决断。” “若是战事不顺的话,牝道兄随时都能够越过我下令暂停这一场战事。” “此之后,这一场东海之攻伐,亦是全权由牝道兄主导。” “当然了,为了避免一些意外,这一个约定,就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 “这个提议,牝道兄觉得如何?”云中君洒脱无比的道,言语当中,自有无限的信心。 就好像是只要龙族的战士们不刻意扯后腿的话,云中君对东海的战事,就绝对不会失败一般。 牝道人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有些疑惑。 若不是确信他们龙族之前和云中君没有什么联系的话,他几乎是要怀疑云中君是他们龙族一早就安排好了的内应,此时和她里应外合,要反客为主,趁着太一道人还在闭关的时候,夺取太一道人麾下一众大军的主导权,将太一白泽等人给架空。 “难不成,他还真的有十足把握不成?” 对于云中君,牝道人当然也是了解过的,而之前师北海和须鸿道人的那一场赌约,自然也不可能瞒得过旁人。 对于云中君在军势兵战上的才能,她也是相当的认可——毕竟,不是谁都能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在绝对的劣势之下,以一种叫人绝望的方式翻盘,奠定战争的胜负。 若不是如此的话,就算是白泽他们一早就已经定下了由云中君执掌东海攻略的决策,龙族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会认可云中君主帅的身份。 云中君之前所见的那敖听风,更不会为了参与到这一场战争当中,对云中君表现出一副讨巧的姿态。 “不可能。” “上一个纪元,三大神庭当中,神将名帅层不出穷,但从来都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情报不足的前提下,大刺刺的将大军铺开,无限制的拉大战场的范围!” “又或者,是我龙族实力太强,将要定鼎四海,故此他想要提前和我们龙族大好关系,有意成全?” 虽然已经加入了太一道人的麾下,但龙族如今还并不知晓星空之界的存在。 除非是得到了云中君的首肯,又或者说是太一道人破关而出,否则的话,白泽和师北海,是绝对不可能透露那星空之界的存在的。 是以,在牝道人的认知当中,这洪荒天地的格局,依旧是如同上一个纪元那般,外分四海,囊括大地。 而龙族注定了要统御四海,成为一方诸侯。 云中君这样的后天生灵,无论日后居于怎样的高位,论及权势,论及能量,论及影响力,都不可能和龙族相媲美。 如此一来,云中君提前对龙族进行投资,也在情理当中。 “既然云道友有这样的信心,我又怎么敢拂了云道友的美意?”片刻之后,牝道人才是收敛了目光当中的疑惑之色。 “云道友且稍稍等待三五日,我这便去往水眼,请龙王陛下启出那点将台。” “劳烦牝道兄了。”云中君朝着牝道人点了点头。 …… “有把握吗?”牝道人离开之后,白泽才是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满满的都是忧虑。 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内部各个种族的实力均衡,都极其的重要。 一旦是哪一个种族的力量过强,必然就会破坏这一个势力内部的平衡和默契,使得这一个势力的重心,偏转到最强的这一个种族之上,而其他弱势的种族,自然便会随之逐渐的变成这强族的附庸。 如今太一道人的势力所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在龙族加入之后,这势力当中,龙族的比重就已经是占据了九成以上,若不是白泽道人和师北海的强力压制,此时他们的这个势力,已经是因为内部的失衡而彼此争斗起来。 也正是如此,云中君才是在明知龙族加入之后,丝毫不和龙族沟通,以保证东海攻略的顺利进行,而是自顾自的就觅地闭关,对于龙族加入之后,东海接下来的战局会有怎样的变故,云中君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担心。 龙族所展露出来的底蕴越厚,实力越强,白泽道人和师北海,也便越是会牢牢的压制着龙族的野心,绝对不会将这攻略东海的主导者,交到龙族的手上。 若不然的话,这一场攻略东海的战争,在前线杀伐的,是龙族的将士,在后方调和风雨,侍弄元气的,也是龙族的修行者,而主导此次战士的统帅,依旧是龙族的不朽金仙——那这样一来,到底是龙族加入了太一道人的这个阵营,还是龙族借着太一道人麾下的这个势力,借体重生? “白道兄尽管放心。”云中君看着面前的白泽,从容无比的道。 “这一战必竟全功!”云中君言辞铿锵。 “我倒不是担心这一战的胜败。”白泽目光当中的忧虑,依旧是不曾消散。 “只是这一战,当真有必要如此急切吗?” “非如此不可!”云中君目光坚定无比。 “白道兄,龙族的实力太强了,强到已经颠倒了主次。” “若不能趁着这一次攻略东海的战争,将龙族彻底压服,那么日后我等都只能仰龙族的鼻息而动。”云中君一脸的肃然。 在云中君看来,龙族加入之后,攻略东海这一场战争的胜负,就早已经注定,是以,他的目标,自然也是从压服这东海,变成了借助这一战压服龙族。 如此一来,他作为大脑,龙族作为手足,太一道人的这个势力当中,自然便能够重新的形成平衡,从而展现出最强的姿态。 同时,这样一来,这一战之后,乃至于四海平定之后,云中君也能够在龙族当中拥有强大无比的影响力,使得四海都被攻取之后,龙族裹足不前,不愿意杀进洪荒大地之上——攻取四海,是为了龙族自己,攻伐洪荒大地,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若是不能再龙族当中保证足够的影响力,那么在之后的战争当中,龙族阳奉阴违,暗地里搞些小动作,甚至于在和巫族攻杀的时候,刻意保存实力等种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我需要做什么吗?”白泽也不是一个愚蠢之人,相反,他的智慧在整个洪荒,都可以说是名列前茅。 第二百八十八章 点将台 之前的时候,白泽只是忧心于龙族加入之后,要如何尽可能的维系这势力的平衡,但在云中君言语之后,白泽道人当然也看得出来,对于他们而言,压服龙族这件事,有多么的重要。 而云中君和牝道人的赌斗,正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若是成了,便能够直接将龙族压服——龙族是源自于上一个纪元的王族,他们乃是军阵体系的开创者之一,同时也是军阵体系得集大成者之一。 对于军阵的威能,龙族比谁都清楚。 但也正是如此,龙族对于统帅的尊崇,更在对强者的尊崇之上。 一个在兵法战阵之道上走到极限的统帅,对龙族的压制和威慑,丝毫不下于一位太乙道君。 道理很简单,那些太乙道君再强,也不会轻易对太乙之下的修行者出手,但那些最顶尖的统帅,能够率领大军抗衡太乙道君的同时,也不介意对他们这些寻常的修行者出手。 但若是这一场赌斗云中君败了,那就干脆利落一些,将攻略东海的主导权交到龙族的手上,生生的将龙族的心气提升到一个巅峰,然后自有太一道人将龙族的心气从巅峰状态下打落,使得龙族从此以后彻底归心。 不,准确来说,云中君的这一场赌斗,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这一场赌斗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而那牝道人,却能够越过这一代的龙族之王敖,直接应下这一场赌斗。 其在龙族当中的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敖是祖龙亲子,完成的继承了祖龙之血脉,就算是龙族神庭镇压天地的时代,龙族当中,身份地位和敖相差不大的,也不过只得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足够高的身份。 龙族血脉。 又是个坤道——就算是云中君不说,牝道人的身份,也已经是彰然欲出。 “纵有点将台之助,要慑服龙族,总览战局,也非是寻常之事。” “战局拉开之后,我将端坐于点将台上,届时身边的一切变故,皆不能查!” “是以,还得劳烦白道兄多准备些人手守在这点将台的身边,以免被人钻了空子。”云中君道。 “放心,到时候我和师道友也会守在这点将台边,绝不会令云道友你出任何岔子。”白泽肃然。 …… 很快,牝道人就已经是从水眼当中回返龙城。 在牝道人回返龙城之后,龙族的上千个不朽金仙以及通明道人,便都是聚拢到了龙宫当中,围着龙宫的正殿,团团而坐。 然后,牝道人便是将一座又一座的点将台,一一的给了那些不朽金仙们,有给这些不朽金仙们讲述了这点将台的用法。 牝道人这一次所带过来的点将台,分为天地玄黄四级。 地级的点将台,便是由诸位不朽金仙们所执掌。 然后这些不朽金仙们,又能够从地级的点将台中,化出无数的玄级点将台,分给那些逍遥真仙级别的统帅们。 那些逍遥真仙们,又能够从那玄级的点将台中,分出黄级的点将台,交给最末一级的统帅。 对于军制,龙族当中早有定例,天地之间所有的大军勾连,皆是依照此定例而行。 都,是最基础的计量单位,一都为万人,其首领称之为都统——都统,便是军制当中,最末一级的统帅。 然后一百都为一部,首领是为部君。 部之上,便是军,一军镇一府之地,首领号为神将,或是神君。——一般来说,这一级的统帅,便唯有不朽金仙才能够担任了。 都和部当中的数量,都是固定的,而一军当中的士卒数量,则是看统帅大军的统领而定,军势够大,实力够强,便是神君,而军势一般,实力也一般的,就只是神将,又或者,虽然实力一般,但调度出色,屡战屡胜者,也被尊之为神君。 弱一些的,不过三四十部,强一些的,数百上千部也不意外。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公认的强军——便如通明道人所执掌的,虽然也号称只是一军之力,其内只得五十余部,但这一军镇守水眼,其下五十余部的战士,都是有长生天仙或是逍遥真仙所组成的,虽然真算起来,在当前云中君面前的一众不朽金仙们当中,通明道人麾下的军势,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四极点将台当中,最高的那一座点将台,自然便是那天级的点将台,有云中君所执掌,对其下所有的点将台,都有压制的作用,而那些点将台中所有的信息,也都会自发的汇总到这云中君所执掌的点将台上。 这些点将台,大小如意,既能够展开化作高台,以根据汇集而来的消息事实的反馈战局之变化,又能够缩小化作令牌被那些统帅们带在身边,以保证军令的上下传达。 在云中君不曾出声的时候,那些神将,部君,都统们,能够借助这点将台调动大军而行,但当云中君下令的时候,他的命令,便会直接的落到每一位神将,每一位部君,每一位都统的耳边。 “点将台?” 在牝道人将这些点将台一一的传下之后,龙族的神将们,眼睛都是情不自禁的眯了起来。 这些龙族的不朽金仙们,当然不会不认得这点将台,但正是认得这点将台,知晓这点将台的作用,这些龙族的神将们,才越发的觉得意外。 龙族虽然拥有点将台这样的神器,但对于点将台的动用,龙族自然也有着极其严苛的标准。 小一些的战争,黄级的点将台就已经够用,又或者,干脆就不用这点将台。 大一些的战争,也只是用一用那玄级的点将台,便如同龙族在水眼之下和通明道人麾下的水寨大军攻伐对峙的时候,他们所用的点将台,就只是玄级的点将台而已。 在龙汉大劫之后,龙族所动用的最高层次的点将台,也不过只是地级——那还是龙族在水眼当中探索水眼的地形,和被放逐到水眼当中的罪族相争的时候。 而这一次呢? 这一场东海之战,龙族却是直接就拿出了天级的点将台! “战争的规模和战场的纵深,有这么大吗?”那些龙族的神将们,都无比的疑惑,然后,他们便是对主导战局的云中君生出了强烈的质疑。 点将台这战争神器,虽然好用,但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若是本身的调度之能不足,那就算是用了天级的点将台又能如何?这点将台,只会令统帅分心,然后军令难以统一,最后令大军直接崩溃。 ——道理很简单,一个统帅对战局的把控,在于对信息的把控。 越是高明的统帅,便能够越是有效率的筛选出那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然后通过这些信息,推衍处地方大军的动向,但这点将台,却是漫天遍野的将所有的信息都展现在统帅的面前,若是统帅的能力不够,那在这无数的信息面前,他只会觉得一脸的茫然。 “这位云先生,莫不还是一位精通天机术的统帅?”龙族的那些神将们,惊疑不定的想着。 不过很显然,牝道人在龙族当中的威望甚高,就算是龙族的那些神将们心中惊疑,但也没有人蠢到直接在这龙宫当中就表现出自己的质疑来。 …… 那些不朽金仙们,一一折返自己的营寨当中之后,云中君才是直接在这白泽和牝道人的面前,将那天级的点将台展开,化作一个千余丈方圆的高台,高台之上,一张庞大无比的空白光幕拉开。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东海之战,开局 云中君端坐于点将台上,刹那之间,他的意识便是通过这天阶的点将台,和其他那些地阶,玄阶以及黄阶的点将台,都勾连到了一起。 在那些不朽金仙们,将那些点将台都一一的分配下去之后,云中君所端坐的那天级点将台上的光幕,飞快的往四面扩散开来。 一个又一个的光点出现在那光幕上,片刻后,那些光点便是又忽的化作不同的旗帜,点将台旁边,牝道人双手勾动天地元气,在那光幕上随意找了一面旗帜一点,那旗帜便立刻是化作了无数更小的旗帜四散开来,占满了整个光幕——这是那些统帅一军的神将们,已经是展开了麾下的军阵。 半个多时辰时候,那些旗帜便飞快的四散开来,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对于攻略东海的战争,云中君的决策,便是全线出击,多点开花,每一支大军,都是先锋,每一个方向,都是主攻的方向,而对于那些神将们攻击的目标,云中君也没有做任何的限制,任由他们自行选择队友,任由他们执行选择攻击的方向和攻击的目标。 牝道人沉下心,暗自数了一下那些旗帜的数量,便是发现,那些旗帜的数量,正好便和那地劫点将台的数量别无二致。 在那些点将台的推动之下,云中君的意识,高坐于天穹之下,然后望气术展开,每一支大军头顶上,都有青色混杂着紫色的气运浩浩荡荡,一道一道的天柱,横贯于天地之间,似乎是要将这天地之间一切的变化都镇锁起来一般。 云中君从容无比的看着那些大军头顶的气运,以及伴随着那气运而起的劫运。 冥冥当中,有无穷无尽的劫运如同苍天上的雷火一般,凭空而起,和那些大军头顶的气运交错在一起,侵蚀着那些大军身上的气运,而那些大军头顶的气运,也同样是各有不同的变化。 又或是变得厚重,又或是变得单薄。 “龙族的点将台,着实是非同凡响。”点将台下,白泽道人学着牝道人的模样,以天地元气拨动点将台上所展现出来的光幕,拉开一面又一面的旗帜。 随着他的动作,来自于不同的不朽金仙,又或者是不同的逍遥真仙们的视角,不停的在那光幕上变幻着。 ——他们虽然无法在这龙宫当中对大军进行调动,也无法干涉战场上的战局,但通过这点将台,他们却能够随时的掌控到大军的动向。 …… 那些四散而动的大军,对大军的气机和行迹,并不曾做什么掩饰,当然,他们也没有掩饰自己行迹的必要——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攻伐,而不是出其不意的奇袭。 战争展开之前,寿埔海域的四周,那些岛主,府主们,都已经做好了非常充沛的准备,各种玄妙无比的法阵,各种严整无比的防线在寿埔海域的四面展开。 但就算是这样,在云中君麾下的大军朝着四面发起攻势的时候,那些封锁寿埔海域的法阵以及防线,也依旧是在第一时间,就被这些大军给彻底的撕毁。 当那些镇守于各处的不朽金仙们,四下勾连求援的时候,他们才是发现,并不是他们所防守的那一段防线被寿埔海域的大军选择了攻击的目标,而是每一段防线,都在同一时间成为了大军进攻的目标,然后在同一时间被攻破。 “这怎么可能?” “他们哪里来这么多的大军?”临近寿埔海域的几个海域的先天神圣们,还在查证消息是否真实的时候,云中君麾下的大军,已经是踏出了寿埔海域,往外杀出了数万里的距离。 脚程最快的,甚至是已经杀出了十余万里。 “龙族!” “是龙族踏破水眼了!”这个时候,那些先天神圣们终于是察觉到了原因,寿埔海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大军,他们布置了千年的防线,为什么会被直接的撕开——被镇压在水眼当中的龙族,脱出囹圄了。 “不,不是龙族踏破水眼。” “而是白泽他们和龙族合流了。”这猝不及防的攻势之下,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这汪洋大海当中狂攻猛进——作为统御水流的王者,在这汪洋之上的战争,龙族本就具有极大的优势。 在那些先天神圣们察觉到龙族和龙城合流的时候,另外的半个寿埔海域已经是被攻占了下来。 “龙族大军果然勇不可当。”白泽道人通过那光幕看着各处的战局。 无论是那一处的战局,当他们和敌军相遇的时候,他们这一方的大军,都能有以一种无可阻挡的优势获取胜利,将对手的军阵扑灭。 “只是占了战场尚未铺开的优势而已。”白泽道人旁边,牝道人的神色冷静无比,并没有因为那顺利无比的战局而表现出任何的惊喜。 “现在战场还不够大,是以这战场上,我们一方的大军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再加上吕道阳麾下的大军,措手不及没有丝毫的防备,有这样的战果,毫不奇怪。”点将台上的光幕陡然一震,无数的视角,都在白泽道人的面前消散。 那光幕上,重新浮现出了最初的那一千多枚旗帜的模样。 一千多支大军,以这龙城为核心,四面八方的散开来,而在他们散开的过程当中,还有无数其他的标志——这些标志,或者是那些已经被歼灭的敌人,又或者是那些败走的敌人所逃窜的方向,又或者是大军和敌人擦身而过的地方。 ——那光幕,便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地图,伴随着战争的拉开,无数的信息,都已经是在那地图上标记了出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战场的范围,便会越来越大,大军和大军之间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大军之间的协作,也会越来越难。” “而吕道阳他们的军势,也会越来越重。” “也即是说,战局越是到后面,才越是考验云道友调度的时候。” “就当前的局势,云道友就算是不做任何的调动,我们的大军在战场上也会大获全胜。”牝道人双手一勾,那一千多支大军之间的距离,便是在那光幕上显现出来,而且那代表距离的数字,正在飞快的变大。 “既然如此,云道友缘何现在就要坐上点将台?” “难道就只是为了旁观战局不成?”听着牝道人的讲解,白泽有些不解——动用点将台,是一件非常耗费心神,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既然现在还不需要以点将台总揽战局,隔空调度大军,那云中君为什么现在就要踏上点将台呢? “他在与那些大军的统帅磨合,在于这点将台磨合。”牝道人出声。 对于战争,牝道人绝对是比白泽更加的精通,对于这点将台,她也比白泽更加的了解。 “云道友是第一次指挥那些神将,而那些神将们,也是第一次在云道友的指挥之下作战。” “这开场的胜利,便是云道友在和那些神将们相互了解——云道友借此机会了解那些神将们的作战习惯,了解每一支大军的战斗力,以及那些大军转进的速度,如此,在战局有所变幻的时候,云道友才能够即是的调度大军进行相互配合的作战,将这一千多支大军勾连做一个整体,使得他们之间的战斗,能够相互掩护,相互支援,而不是任由他们各自为战。” “原来如此。”白泽点了点头。 上一个纪元的时候,白泽道人也在神庭当中效过力,对于兵战调度之法,他当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来不及等到他对这兵战调度之法做更进一步的推演,他就遇到了太一道人和师北海,然后被太一道人所折服,离开了神庭,跟这太一道人一起,在神庭大军的追剿之下,东躲西藏。 第二百九十章 东海之战,变局之时 当然了,因为一直被大军追剿的缘故,白泽道人对兵战调度的了解,更多的是寻找敌方军阵的破绽,而不是自己这一方的大军应该如何调度。 “那牝道友觉得,如今云道友和龙族的神将们,磨合得如何?”白泽问道。 “虽然不清楚云道友具体的调度,但我观之,大军举止有度,各种转进从容自如,很显然,云道友的调度和那些神将们的作战方式并没有发生冲突。” “这一场战争的开局,很不错。”牝道人神色肃然,言语当中,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忧愁。 …… 云中君的意识在云端之上飘散着。 这一场战争当中,不管是龙族的那些神将,亦或是通明道人,又或者是寿埔海域当中归降的那些不朽金仙,他们对于战阵调度,本就有着自己的想法,也相当的有经验。 是以,到现在为止,云中君虽然一直都关注着战局的变化,但事实上云中君对那些神将们的调度,并没有做太多的干涉,而是任由那些神将们自行判断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休整,什么时候和友军联手,什么时候孤军往前,什么时候合兵一处,什么时候令自己麾下的大军四散如雨…… 更多的时候,云中君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存在…… “变局的时候到了!”当第一个僵持的战场在云中君面前出现的时候,云中君的心神便是陡然间一动。 在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龙族敖牧云的头顶上的劫运之气,陡然大增,劫运所化的劫兽,以一种狂野无比的姿态在敖牧云的头顶上噬咬着敖牧云的气运天柱,令敖牧云的气运天柱,摇摇欲坠。 ——云中君看的很清楚,这就是死劫。 敖牧云的大军,算是往四面八方的大军当中,杀的最远的大军之一,在三天之前,敖牧云麾下的大军在敖牧云的命令之下,四散开来,以肃清周遭的敌人。 “敖牧云麾下大军,放弃当前目标,朝敖牧云处聚拢。”云中君心头一动,借着那点将台对敖牧云以及敖牧云麾下的那些统领们直接下达了军令。 云中君的军令之下,无论是敖牧云又或者是敖牧云麾下的那些统帅们,不由得都是悚然一惊。 自战争拉开一来,这还是第一次云中君直接将军令传到了最底层——在这之前,云中君的军令,非但少,而且都是点到即止,只是给那些神将们,对于那些神将们麾下部堂都统的调度,云中君从来都不做理会。 “发生了什么?”敖牧云暗自警惕,令自己麾下的亲兵做好了固守的准备,同时也借助那点将台,向麾下的统帅们,标明了自己位置的所在。 …… “敖牧云怎么不动了?”在敖牧云在云中君的军令之下聚拢大军的时候,龙城当中的白泽和牝道人,以及战场另一边的敌人,也同样是察觉到了异常。 当前敖牧云麾下大军所在的地方,乃是尼光海域安朝府,主宰尼光海域的先天神圣,名为摩天道人,安朝府的府主乃是横兵神君,性子凶戾而又谨慎。 在敖牧云率领大军踏进安朝府的时候,横兵神君便是将麾下所有的不朽金仙以及所有的大军,都召集到了一处,借助一件至宝,在安朝府当中遮掩了自己的行迹,等着敖牧云自投罗网。 “十三位不朽金仙?”云中君的目光,以敖牧云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往四面扩散而去。 望气术下,距离敖牧云四十二万里的地方,紧挨在一处的十三位不朽金仙的气运天柱,出现在了敖牧云的眼前——在云中君的目光之下,那十三道不朽金仙的气运天柱,正缓缓的朝着敖牧云所在的地方而去。 “难怪敖牧云会有死劫陡然出现,十三位不朽金仙统帅的大军,只怕是在见面的一瞬间就足以是将敖牧云给扑杀。”云中君心头唏嘘了一句,在这样的扑杀之下,大军分开来的敖牧云,连固守待援的机会都不会有! “令敖牧云部展开军气,往西南而动。” “令敖尊风部,敖神渊部,敖落雨部往东北而动,与敖牧云部兵合一处,借敖牧云麾下大军军气以作遮掩,而后与流荒府固守待援。” “令敖听云部,敖行云部,敖应月部,敖古山部,敖雪凌部……以最快速度往流荒府处支援敖牧云部。” 一连三条军令,从云中君处通过那点将台,传到那些神将们的耳边。 ——接着那点将台的威能,在一千多支大军威势的推动之下,云中君的意识高居于穹天之上,整个东海的轮廓都在云中君的目光之下。 望气术下,东海当中所有不朽金仙,皆是一览无余。 不过,作为洪荒各族的避难之地,东海之上所聚集的不朽金仙,可谓是不计其数,先天神圣的数量,也足足有数百位——龙城大军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席卷东海,是为了崩溃吕道阳的统治,是为了将整个东海纳入到自己的统治之下,而不是为了血洗整个东海。 是以,就算是龙族的神将们心头都有一种有仇报仇的想法,但大军的目标,也依旧是吕道阳麾下的那些大军,而不是那些闲散于东海各处的不朽金仙,不是那些不问世事的先天神圣。 但在望气术之下,所有不朽金仙的气运天柱,都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和之前的八府之战不一样,之前的八府之战,战场上非此即彼,望气术下,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敌人——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 这一场战争,以整个东海作为战场,而在这战场上,除了你我双方的力量之外,还有更多的中立的力量,那些闲散的不朽金仙,又或者是那些闲散的先天神圣。 这些人便如同是墙头草一般,并不会参与这一场战争,战争的哪一方赢了,他们就加入哪一方的麾下——准确来说,是哪一方赢了,他们便接受哪一方的统治,这些人,虽然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在不曾被招惹到的情况下,这些人却是彻头彻尾的‘顺民’。 而云中君麾下大军席卷东海,却是不能对这些‘顺民’动手的,否则的话,这些‘顺民’,只会选择加入到吕道阳的那一方,成为云中君他们的敌人。 但望气术再如何的玄妙,也不可能在直接就通过这些气运天柱的存在,将吕道阳的麾下,将云中君的麾下,将那些中立的不朽金仙,将那些闲散的不朽金仙们,都一一的甄别出来。 不过,将云中君自己麾下的那一千多位神将都甄别出来,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是以,云中君目前把控战局的方式,便是注意自己麾下那些神将们气运的变化——若是哪一位神将的气运天柱当中,陡然出现了死劫临头的征兆,那就说明这位不朽金仙,以及其所统帅的大军,很有可能会遇到灭顶之灾。 然后云中君再着重的甄别这死劫临头的不朽金仙们周遭的那些不朽金仙——纵览全局的时候,云中君只能观其大略,难以分出敌友,但当目光聚于一处之后,那敌友之别,当然不可能瞒得过云中君。 …… 云中君的调度之下,接受到了云中君调令的大军,都是以最快的速度王流荒岛而去——而在点将台所展现出来的‘地图’上,便是十多道本来还在往前移动的大军,陡然之间偏转了方向,沿着一道直线往最近的空间通道而去。 这刹那之间的变动,就如同是波澜不惊的水面当中,陡然是卷起了一片浪花一般,显眼无比。 “变局的时候出现了!”点将台上,牝道人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而又肃然。 之前被收拢起来的,那些统帅们的视角,再一次的在和白泽的面前展现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东海之战,各自算计 “奇怪,云道友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大的调动?”一个又一个的视角当中,都是一团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 最后,敖牧云部所有统帅的视角,都展现在了那光幕上——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敖牧云部而起,但敖牧云部,每一个统帅的视角当中,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明明什么变化都没有。”牝道人和白泽都是神色凝重。 接下来战局会如何发展,他们虽然无法确定,但有一点他们却是能够确认的,那就是这一次大规模的调度之后,他们麾下大军的态势,都会有一个本质的改变。 道理很简单,这一次大规模的调度,若是最后被证明只是云中君的草木皆兵,那么云中君这位统帅在军中的威望,必然会大受影响,而牝道人也有可能会顺势接过这一场战争的主导权,使得当前大军狂攻猛进的势头,陡然之间变得保守起来,令这一场东海之战的时间,横跨千年万年。 但若是这一场调度之后,大军大有所获,那就足以证明,云中君的这一次调度,乃是有的放矢,足以是证明在这横跨了数个海域的战场当中,云中君能够洞明先机,推算出吕道阳一方大军的调动。 而这,必然会给云中君来带强大无比的威望,使得云中君的意志,在大军当中得到最为彻底的贯彻。 一个能够在战场上洞明先机,能够将大军的力量整合为一体,令战场上的大军相互之间形成完美的配合而不是各自为战的统帅,再加上那些久经战阵,能够完美的贯彻统帅意志的将士。 这两者的叠加,足以是保证他们攻略东海的这一场战争的胜利。 ——而这看得到的胜利,又能够反过来令大军的士气更加的高昂,令大军的战斗力,进一步的放大…… “成败就看这一次了!”龙宫当中,所有远远的看着战场的不朽金仙们,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脏飞快的跳动起来,便是牝道人也不例外。 …… “敖牧云有察觉了。” “传我命令,众将各自散开,最大限度的勾连军气。”看着井然有序的往一边撤退的敖牧云部,横兵神君的脸色一沉,果断无比的便下令大军露出身形来,不紧不慢的缀上敖牧云麾下的大军。 “你等各引麾下之军,散入大军当中,皆大军军气隐匿行迹。”大军军气展开的时候,横兵神君又回过头朝着身边的那些不朽金仙们一一吩咐道。 对于横兵神君而言,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决策。 为了这个决策,他不惜放低姿态,亲自去周遭的几个水府当中和那些神君们沟通,软硬兼施之下,才是从其他的水府当中,借出了一部分的士卒,以拱卫安朝府中的那些岛屿——而原本应该守在各处岛屿当中的那些大军,则是全都被横兵神君抽调到了身边,合兵一处。 而其要如此孤注一掷的原因,无非便是‘士气’这两个字。 龙族大军脱出水眼之后,四处狂飙猛进,所过之处,一应敌军,皆是一一的崩溃,其骁勇善战之名,几乎是传遍东海。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反观吕道阳一方,那些先天神圣们麾下的大军,听闻龙族大军杀来,便不由心生惶恐,未战先怯,这样的状态下,他们的实力又能发挥出几分来? 而神兵神君此次孤注一掷,便是为了逆转这样的态势。 他打算以绝对的优势,将来袭的敖听云部给埋葬在这安朝府中。 如此一来,龙族不可匹敌的说法,自然便是不攻自破,他们这一方的士卒们,也能士气大增,而龙族的一方,在敖牧云覆灭之后,便再也不敢如同之前一般肆无忌惮的狂飙猛进,毕竟,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二个敖听云,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所面对的,是第二个横兵神君。 如此一来,龙族整体的进攻趋势,都会得到一定的遏制。 但天生阴阳,有得就必然有失,这孤注一掷的法子,虽然在成功之后,对于己方的士气有极大的拔升,但一旦失败,那么劳而无功之下,安朝府的士气,便会进一步的跌落,原本能够在龙族的攻势之下坚持数十年的安朝府,或许连五年都未必能坚持得住。 在横兵神君麾下的大军显现出来,朝着敖牧云部缓缓压过去的时候,统帅尼光海域的先天神圣,摩云道人的身形,也是在云端上显现出来,在他的目光之下,横兵神君这统御这麾下的大军,朝着敖牧云部缓缓而去。 “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吗?”摩云道人的背后,又一位先天神圣的身形浮现了出来。 横跨数个海域的战场上,可谓是处处皆是烽烟,而在那浩浩荡荡的军气弥压之间,就算是这些先天神圣们,也难以透过这些军气看清军气之下所隐藏的大军的真实。 “必须如此。”摩云道人头也不回。 横兵神君孤注一掷,所期望的是覆灭敖牧云部,将大军的士气给提起来,而摩云道人这位先天神圣所谋算的,却是要通过这一战,给龙族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叫龙族的那些骄兵悍将们,收敛起他们的爪牙,给他们争取到最为重要的时间。 在摩云道人看来,能不能通过这一战令龙族从此之后收敛当前这狂攻猛进的态势,比起眼下这一场战役的胜负而言,还要来得重要。 …… “伏兵?”正在后撤的敖牧云,看着前方陡然之间高卷而起,将穹天之上的云彩都彻底撕碎的军气,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个刹那,敖牧云还在因为云中君那没头没脑的调度而心生疑惑,甚至是有所不满,但这一刻,敖牧云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在心中涌荡的庆幸。 “若不是云帅及时令我收拢大军的话,那我大军彻底散开之后,岂不是就正中了敌人的下怀?”敖牧云满是后怕。 对于自己的实力,敖牧云有一个非常清楚的自我认知,率领大军的时候,他纵横无敌,攻城拔寨无有不胜,但一旦脱离了大军,他就只是一个渡过了精元之衰的寻常不朽金仙而已,在地方大军军气覆压之下,他不会有丝毫的幸免之理,而他麾下那些四散开来的大军,没有了他的统御,纵有再高的心气,有再强的意志,也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在这安朝府的大军围堵之下,要么逃,要么死。 “流荒府?”不过敖牧云终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神将,胸有丘壑,就算之前从死亡的边缘擦身而过,但这对于他的心态的判断,却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传令大军,放慢速度,缓缓而退。”敖牧云吩咐道。 云中君传令的时候,为了令这些统帅们能够及时的赶到,不至于走错方向,自然便也是通过那点将台,给这些统帅们标注出了他们去往流荒府的路线以及到达流荒府的时间。 而在这些大军当中,敖牧云部距离流荒府,乃是最近的——他本就是从和其他的神将们配合着荡平了流荒府之后,才杀进的安朝府中。 计算了一下各部到达的时间之后,敖牧云便是果断无比的紧后撤的大军放慢了步调。 云中君的命令虽然简单,但军令当中,云中君的意图,却是展露无余。 ——在流荒府中固守,然后隐藏大军于军气当中,又有援军自外而来。 很显然,云中君是要敖牧云他们在流荒府处和吕道阳麾下的大军来一个正面的厮杀,然后再里应外合,将吕道阳麾下的这一支大军扑杀于流荒府中。 而这一场战争当中,敖牧云所部,便是诱饵。 对于自己作为诱饵这一回事,敖牧云非但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是觉得非常的乐意。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东海之山,兵无常势 随着敖牧云部放慢了自己的步调,远处吕道阳麾下的大军,也终于是在敖牧云的斥候当中显现了出来。 “禀神将,此是安朝府中横兵神君亲引大军而来。” 横兵神君的追击,非但没有半点的瑟缩姿态,反而是显得异常的嚣张狂妄,其麾下大军的军气,更是纵横数万里,叫人一看,便不由得心惊胆战,而横兵神君自己的旌旗,在大军当中,异常的显眼。 “好重的军威啊。”看着横兵神君的军势,敖牧云的神色不变,只是以一种轻松无比的语气看着身边的一位逍遥真仙,“水玄,依你之见,这位横兵神君麾下的大军,数量几何啊?” “军气弥漫数万里,正常来说,这样的军势,必然是数倍于我等。” “不过神将你看,其麾下的军气,虽然浩荡宏大,但实际上,却显得异常的薄弱,颇有一种金玉在外的模样。” “故此,以我之见,横兵神君看似气势汹汹,但其麾下的大军,也不过与我相仿而已。”敖牧云身边的这逍遥真仙,名为敖水玄,乃是敖牧云相当看重的一个后辈。 “若非是如此的话,他也不至于是要隐藏于一边,等着神将你令大军四散开来,而是神将引军踏进这安朝府的时候,横兵神君就直接带着大军杀上来了。” “神将,我们要不干脆直接杀上去,给他们一个厉害瞧瞧?”敖水玄道,自兵出龙城以来,他们每战皆胜,不管是那些寻常的不朽金仙,又或者是那些巨擘神君,在他们大军的冲击之下,都是败退而走,如今,敖水玄的心气,可谓是高昂无比,对引军而来的横兵神君,更是不屑一顾。 “若横兵神君的军势只与我相仿的话,云帅又何必要令我等转进自流荒府固守?”敖牧云指点道。 “更何况,所谓军势兵战,其核心要旨,就在于不能令敌人轻易达成他们的目的。” “水玄你看,他们本来藏得好好的,但我们一退,横兵神君便是顾不得暴露也要缀上来。” “很显然,他是有意想要将我们拖在此间。” “你信不信,若是我们被拖在此处的时间一长,那吕道阳麾下其他的大军,必然便会掩杀而来,围攻于我?”敖牧云的声音,不疾不徐。 对于战争,敖牧云自然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认知——在他看来,战争当中,一切的战术,都要为战略服务,一切的胜负,一切的牺牲,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是以,战争当中,最重要的东西,便是要知晓对方的目的,一旦知晓了对方的目的,那己方自然便能够从容而动。 而现在,敖牧云便已经是看出了横兵神君的目的——想要将他们拖在这安朝府和流荒府的交界之处。 至于说被拖住自己的原因,无论是是想要集结围杀自己,又或者是只是想要拖住自己支援其他人,在敖牧云看来,这其间并没有什么差别。 反正,他是不会令横兵神君如愿,令横兵神君轻易达成他的目的的。 “神将的意思是,横兵神君之所以做出这军势浩荡的模样,就是想要我等看出他军气的薄弱,看出他的虚张声势,从而引得我等主动进攻?”作为被敖牧云看重的后辈,敖水玄当然也不是蠢货,是以,敖牧云只是稍稍这么一提点,敖水玄就已经看穿了横兵神君的用意,然后,他不由得便是一身的冷汗。 在他看来,横兵神君的这个计策,说巧妙,也巧妙不到哪里去——但这计策,却是牢牢的抓住了人心的弱点。 这世间最难打破的,是什么?是知见障,是先入为主! 试想,若是敖牧云真的就一位横兵神君乃是虚张声势,想要集结大军将横兵神君的军势,一鼓而破,那就算是在进攻的过程当中受阻,敖牧云也依旧是不会有丝毫的退缩,不会去反思自己自己是不是中了横兵神君的算计,而是会闷着头和横兵神君纠缠下去,毕竟,他已经认定,横兵神君的军势只是一个花架子。 而这样一来,不用横兵神君耍什么手段,他们便已经是被横兵神君给牢牢的牵制在此间。 “孺子可教也!”敖牧云一脸欣然。 “传我将令,令敖玄光引一都人马与横兵神君四周游猎,且先看一看,横兵神君麾下的士卒成色如何。”片刻之后,敖牧云便又下了一道军令。 “神将,不是说不能和横兵神君纠缠吗?”听着敖牧云和之前的判断截然相反的军令,敖水玄不由得一脸的疑惑。 “所谓水无常形,用兵之道,又怎是一成不变?”敖牧云笑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是横兵神君自己作为诱饵,想要钓我上钩。” “但如今云帅及时察觉,那么眼下的局势,就成了我是诱饵,要钓横兵神君以及他的援军上钩。” “之前想要令对手纠缠不走的是他,而现在想要令对手纠缠不走的,却是我。”敖牧云完美无比的领会到了云中君的作战意图。 “既然如此,我又何妨遂了他的心意,与他纠缠一番呢?” “正好,也可以看看这安朝府的大军成色如何,做到知己知彼,届时我等反戈一击的时候,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 “居然还真的是有伏兵?”龙宫当中,牝道人他们看着敖牧云所见到的场景,以及他和敖水玄的问答,不由得心生感慨。 “想不到,云道友真的能够算到吕道阳麾下大军的动向。”牝道人看了一眼端坐于点将台上,全神贯注于战场的云中君,神色复杂。 在这样广阔无比的战场上,就算是有一方将内奸安排到了对方的大军当中,那内奸都难以展现出什么作用来——空间通道的存在,令大军能够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转进腾挪,而那些内奸们就算是探听到了消息,但他们消息传送的速度,都不一定有那些大军转进的速度快。 三族神庭的时候,就发生过数次这样的事。 龙族神庭安排到麒麟神庭的内奸,在麒麟神庭调动大军的时候,传出了麒麟神庭大军的行进路线,但那消息尚未传道龙族神庭,麒麟神庭的大军,就已经是通过那些空间通道,出现在了预定的战场上——而这个时候,龙族的‘伏兵’,才是姗姗来迟…… 如此几次之后,三族神庭当中,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对于内奸的重视,而他们各自的密探所探知的重点,也都是从对手大军的调动,换成了各自神庭当中,那些执掌一方的神君,以及那些统帅,或者天机士们的动向。 又或者,是全力支持自己的内奸在敌方阵营当中爬上高位,然后令他们在战场上的时候,临阵反戈一击…… “若非是如此,我又怎敢一意孤行,要令云道友执掌东海攻略?”白泽震了震自己的衣袖,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龙族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牝道友以为,安朝府的伏兵,会安排在什么地方?”白泽道人驾驭天地元气,在那光幕上一分,于是那光幕,便一分为二,左边是敖牧云的视野,而右边,则是流荒府以及安朝府的地图,地图上,那些领了云中君军令的神将们,正引着自己麾下的大军朝着那流荒府而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东海之战,流荒府 相互的牵扯之间,敖牧云的大军和横兵神君的大军,终于是到了那流荒府处。 流荒府中,敖尊风等人,已经是先一步在流荒府中散开,待得敖牧云大军一至,敖尊风等人麾下的大军,立刻便是遁入了敖牧云的大军当中。 敖牧云亦是直接在此处扎下了营帐,隔万里,和横兵神君的大军遥遥相对。 “神君,敖牧云停下来了。”大军安营扎寨之后,横兵神君的军中立刻便是有不朽金仙朝着横兵神君道。 “敖牧云非是狂妄之辈,其退至这流荒府而停,可见流荒府中必有后手。” “池河,你且引麾下大军散开,后撤一万五千里然后集结,做仆仆追赶之势而来。” “而后与我成犄角之势,进逼敖牧云营寨。” 这汪洋之上,无险可守,攻守之双方,既无地利之厚,也无天时之优。 以两军之势合一,进逼一军,只需得步步为营,不犯险冒进,便已经是必胜之势。 这一点,横兵神君清楚,其麾下的不朽金仙们清楚,战场上双方的士卒,也同样是清楚无比。 是以,神兵神君确定,自己这么一动,对面敖牧云部,必然就会有所应对,无论敖牧云是进是退,他都能够借此窥破敖牧云部的底细。 若是敖牧云部稳坐不动,士气部落,那就证明敖牧云部另有援军。 若敖牧云部只是想要借着之前在流荒府当中的布置和横兵神君对峙的话,那么多出来的一支大军,已然是足以令敖牧云部麾下的士卒,心神惶惶。 “两倍于己的大军踏进,敖牧云军中士卒依旧是士气稳定,行举有度,派出营寨与我纠缠的前哨,亦是丝毫不落下风。” “由此可见,其必有援军将至。” “传令池河,且暂缓进攻,我要等敖牧云的援军到来之后,将其援军也一口吃下!” 横兵神君远远的观望了一番大军前哨的厮杀,然后便是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片刻之后,横兵神君的军阵当中,猎猎的旌旗便是在空中卷动起来,摇动着旗语。 …… “敖牧云,缘何不乘势掩杀上去?” “横兵神君所部,不过两支大军而已,我等乘势杀出去,绝对能够将其覆灭在这流荒府中。” “横兵神君乃是安朝府之主,若是能够斩杀横兵神君,悬其首而行,那整个安朝府,便可一鼓而下。” 敖尊风躲在敖牧云背后的阴影当中,和敖牧云一起远远地看着横兵神君那缓缓进逼的大军,以及还在战场上纠缠厮杀的前哨。 “我有你们作为援军,你们又如何保证,横兵神君不会再有其他的援军?” “他作为安朝府之主,总不至于贸贸然杀进这流荒府。”敖牧云端坐于大军之前,颇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架势。 “你多虑了?”敖尊风不屑的道,“这战场由我等选定,他不可能会有伏兵。” “他再有援军又如何?” “他是追击的己方,援军再来两支就是极限。” “就算是如此,四支大军对四支大军,我龙族之军,依旧是能够轻易将其击败。” “云帅亲自下令,除开我们四支大军之外,尚有十三支大军还在前来流荒府的路上。” “能够令云帅跳动十七支大军慎重以待,横兵神君麾下,又怎么可能只有四支大军?” 敖牧云沉声道。 “我突然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我能够将你们隐藏在我的大军当中,那你们说,横兵神君会不会在他的大军当中,也同样是隐藏了什么东西?” “你在说笑话吗?”敖尊风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敖牧云。 “安朝府中的具体情况,谁都不知晓,云帅能够提前看破横兵神君扎好了陷阱在等你入彀,已经是令人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至于说横兵神君军气之下所隐藏的东西,连我们在阵前都看不穿,远在龙城的云帅,又怎么可能看得穿?” “那你怎么解释云帅令听云行云他们,都往这流荒府而来?” “不要忘了,云帅给我们的命令是固守待援!” “既然是固守待援,那就说明云帅认为我们不会是横兵神君的对手。” 敖牧云有注意过云中君的调度,云中君调遣而来的敖行云敖听云等部,并不是直接按照距离的远近调动而来的大军,而是错开了那些正在那吕道阳麾下大军对峙冲杀的大军,错开了那些孤军深入的大军。 敖牧云注意到,就算是云中君将敖听云敖行云等部抽调而来,但在这战场上,余下的那些大军,依旧是能够遥遥相望,他们进攻的前线上,也丝毫没有出现任何的破绽和漏洞。 “你会不会过于的神化他了。”敖尊风皱起眉头,“龙族的记载当中,就算是最为顶尖的天机士,也不可能在战场上将敌人的应变推算到这种程度。” “军令如山,云帅既然下了命令,那我等遵令而行便是。” “尊风,休得自作主张。”敖神渊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军营当中,四位神将都是沉默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推测云中君这调度背后的用意。 ——到底是料敌从宽,还是胸有成竹? …… 龙宫当中,牝道人他们看着流荒府上展开的战局,越看,就越发的觉得不可思议。 横兵神君麾下,接连四支的援军出现在战场上,将敖牧云的营寨包围起来,强攻敖牧云的大营。 当敖听云,敖行云等人的援军,出现在横兵神君背后的时候,横兵神君的军寨当中,又是几支大军杀了出来,如同是在围点打援一般。 一直到云中君所调度的十七支大军全都出现在流荒府的战场上,又有藏在敖牧云大军当中的敖尊风敖神渊等人,趁着横兵神君将他们作为‘人质’而牵制敖听云他们攻势的时候,竖旗而起,彻底的打乱了横兵神君的布置。 以有心算无心,在兵力上,又处于彻彻底底的优势,这一战的结果,可想而知。 横兵神君麾下,十三支大军被一体剿灭,横兵神君连同其麾下的不朽金仙们,同样也陨落于战场上。 一战之后,流荒府中的海水,都几乎是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一直到敖牧云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从流荒府而出,席卷安朝府,将整个安朝府都纳入到己方的控制之下以后,龙宫当中的众人,才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是发现,云中君已经是在另外的一处战场上下达了新的军令——被所有人都关注无比的流荒府的战场,云中君在下过了军令之后,便再也不曾理会过,一直到安朝府陷落之后,云中君都没有在对那战场上的统帅们下达过任何的指令。 就好像,对于流荒府以及安朝府一线的战局,云中君已经是早早的就有了预料,早早的就已经算定,那一战当中,绝对不会再出任何的意外一般。 “我的天,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算到这一步?”牝道人的目光,在整个战场上掠过——到了这个时候,她才陡然之间发现,战场上,代表着吕道阳麾下大军的旗帜,已经是犬牙交错一般,和他们的大军混在一处。 但从战争的开始到现在,从这半个寿埔海域杀出去的大军,每一支大军都还保留着完整的建制,每一支大军的都不曾失陷于吕道阳的大军手中,每一个地级的点将台,每一位不朽金仙级别的神将,都没有遇到过任何的不测。 牝道人将每一只大军行径的路线都勾描出来之后,这才发现,之所以每一支大军都还健在的原因,是因为每一支大军在行进的途中,都会有一次或者数次突兀无比的转进腾跃。 而这些大军每一次的转进腾跃,都是有意无意的,避过了吕道阳麾下大军的合围。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先天神圣 不仅仅只是如此。 当牝道人再将那些那些大军们厮杀的时候所遇到的敌军的信息,也归拢到一处的时候,才是赫然发现,他们自己这一方的大军,每一次在和敌军相遇的时候,他们所遇到的敌军的规模,都恰好是他们所能够应付的。 这也即是说,他们从未遇到过吕道阳一方的伏兵,也从来没有落入进吕道阳的陷阱当中。 ——这是何其不可思议的事。 他们的大军杀出寿埔海域,对他们而言,在寿埔海域之外,每一片海域,每一个水府,都是陌生的存在。 吕道阳,以及其麾下的先天神圣们,在那些海域当中布置了怎样的防守,大战的时候,他们麾下的大军,又再做怎样的调动,这一切的一切的,都没有任何人知晓。 在牝道人的预料当中,他们这一次仓促无比的冒进,注定会以失败的结局而告终,毕竟,知己而不知彼,乃是兵法之大忌。 而她也做好了随时叫停这一场战争,随时接管这一场战争,将这一场战争纳入到自己的节奏的准备。 但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将她的认知给来来回回的碾成了粉碎。 “这天地之间,有常理的存在,自然也就有非常理的存在。” “而那些非常理的存在,既然被称为非常理,那当然就不是能够用寻常的认知所能理解的。”恍惚之间,牝道人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随意无比的指点着这天地之间的修行者。 “难道,我今日又见到了一个在战阵之上的非常理的存在?”牝道人的目光,从那战局上移开,落到了云中君的身上。 此时云中君的意识,依旧是高坐于穹天之上。 而在他的目光之下,他们这一方所有的大军,每一位统帅的气运,都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云中君的面前。 望气术之下,那些统帅们的生死,成败,都是一览无余,洞若观火。 每当有神将劫气缠身,气数奄奄的时候,云中君都能够及时的将军令传到那些神将们的耳边,指引他们转进折跃。 整个东海,仿佛是化作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棋盘,他麾下所有的大军,都是他的棋子。 而在他的对面的棋手,每一次的应对,每一次的落子,他们的意图,他们的谋算,在云中君的面前,都是展现的清清楚楚。 那些先天神圣们,每一次试图调动大军布下陷阱的时候,他们所预定的猎物,都会以一种诡异无比的姿态,跳出他们的陷阱,跳出他们的视野。 而当他们藏下重兵等着敌人自投罗网的时候,却又是发现,他们每一次等来的敌人,其军势都在他们之上。 而当他们麾下的大军不敌撤退,或者是想要去支援另外一处战场的时候,总会有地方的大军以一种巧合无比的姿态,拦在他们行进的路上…… ——越是筹划,越是谋算,越是想要做事,他们就越是大败亏输。 “到底是怎么回事!”摩云道人愤怒无比的将面前的几案掀翻,目光在众位先天神圣们的脸上逡巡而过,目光当中充满了怀疑。 至如今,东海四十八个海域当中,已经是有足足七个海域,都已经落入了龙城的掌控当中。 而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苦心孤诣的谋划,却一次又一次的葬送掉他们麾下的大军,每一次,他们大军的调动,都好像是送上们的肥肉一般,被龙族的大军给轻而易举的吃掉。 “一次两次,有可能只是巧合。” “但每一次都这样,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们的动向,都在龙族的掌控当中。”摩云道人的目光之下,一众先天神圣们都是沉默了下来。 自从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参与战局一来,他们每一次的调度,都是实时的调度,并没有提前做好筹划,而这便已经是杜绝了他们的调度提前被龙族所察知的可能。 就如同摩云道人所说的那般,这天地之间,不存在那么多的巧合。 他们可以保证,他们的调度,不会被龙族提前察觉,那么龙族的每一次调度,都踩在他们的步调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当中,有龙族所留下来的棋子。 “是谁呢?”对于自己的这个推论,摩云道人既觉得意外,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当中。 毕竟,龙族神庭的崩溃,可以说是在一夕之间,而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会盟然后统御东海,也同样是各自都有着自己的谋算。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族见势不妙,在躲进水眼之前,提前在他们当中留下自己的棋子,以等待他们卷土重来的时机。 摩云道人相信,以龙族当时所表现出来的,对局势的把控,绝对能够做得到这一切——龙族避入水眼之后,为了扼杀龙族的内应,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联手,将这天地当中的龙族血脉,都几乎是彻底的断绝。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自身! 他们能够灭绝,能够扼杀那些有着龙族血脉,有可能和龙族勾连的后天生灵,但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当中,本就有着龙族的棋子,又当如何? 在这之前,他们似乎是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 但在这一刻,在龙族和东海的战争如火如荼,在他们被龙族的攻势所彻底的压制,在他们每一次的调动,都恰好撞到龙族枪口上的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不得不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们不得不细细的审视一番,他们内部,是否有着龙族的棋子? 他们的调动,是否就是被那藏在暗处的龙族棋子,传到了龙族的手上? “摩云道友,无稽之语,除了扰乱人心之外,还有何益?” “此后这般言语,休得再提!”正当这些先天神圣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的时候,一位名为但若的先天神圣高声喝道,其声音在这宫殿当中不停的回荡着。 第二百九十五章 先天神圣的应对 “就算是真的有人将我们的谋划泄露给了龙族,那么诸位觉得是我们的筹划从我们处传到前线的大军所需要的时间快,还是我们的筹划从我们处传到龙族处所需要的时间快?” 宫殿当中,但若温和无比的声音响起。 “但若道兄说得有道理。” “就算有人将我们的谋划泄露给龙族,龙族得到消息的速度,也不可能快得我我们手下的大军!” “但偏偏每一次龙族都能够提前做好应对,这足以证明,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这一边。” 片刻之后,一位又一位先天神圣的声音响起,表示了对但若的支持。 但在这些先天神圣们接受了但若的说法之后,这宫殿当中的气氛,非但没有因为而变得活跃起来,反而是更加的森然凝重。 “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这一边,那就是出在龙族那一边了?”良久之后,摩云道人的声音才是再一次的响了起来,打破了宫殿当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在他的言语落下之后,宫殿当中便是再一次的陷入了沉默当中。 ——问题不在己,便在彼,这一点是每一个先天神圣们都能够想得到的,但在这一刻,这些先天神圣们宁愿是问题出现在自己的这一边。 道理很简单。 问题若是出在他们这一边,他们还能够找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但问题若是出在龙族的那一边,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龙族的那位统帅,是一个天生就该在战场上纵横无比的存在。 他们所有的调度,所有的谋划,在那位统帅的眼中,都是一览无余。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 这些先天神圣们,都是经历过神庭治世的时代,都知晓当大军整合与一处之后,有着怎样浩大无匹的力量。 ——战场之上,那弥散的军气,足以是压制战场上的一些。 就算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一旦陷落到大军的包围当中,军气横绝之下,他们也只有饮恨一途。 若此时还是在神庭治世的时代,那么这样一位在战场上纵横无敌的统帅,能够在军气的弥散之下,看穿对手每一次的调度,顺时而动,将劣势化作优势的统帅,就算是祖龙这般的神皇见了,也要折节下交,令其执宰整个神庭的大军。 一众先天神圣们都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想起了最初的时候,龙族大军纷纷扬扬的杀出寿埔海域的时候。 虽然那个时候,龙族的大军依旧是连战连胜,但实际上,他们却是谁都没有将龙族的大军放在眼里——那个时候,龙族的胜利,只是因为战场的范围太小,龙族的大军数量太多,从而生生堆出来的胜利而已。 在这些先天神圣们看来,在龙族的攻势之下,战场一旦拉开,那么这些龙族,自然便会陷入到首尾难以相顾的局面,而他们自然便能够凭借这广阔无比的战略纵深,从容进退,将整个东海都化作一个血肉磨盘,将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龙族,一一的磨灭于这东海当中,成为这东海的养分。 在那个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甚至已经在考虑,他们将龙族覆灭之后,龙族所残存的气运,会不会随之飘散到他们的身上,使得他们踏过登临太乙道君之境的,最为虚无缥缈的那一道天堑。 但现在,这些先天神圣们终于是明白了过来,龙族之所以肆无忌惮的四面出击,全线进攻,不是因为那些龙族过于的狂妄,而是统御这些龙族大军的统帅,有着把控整个战场的能力,能够在战场上叫龙族大军的力量聚为一体,能够在战场上,窥破他们的调度,然后从容做出应对。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统帅?”沉默当中,每一位先天神圣脑海当中,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念头。 能够完美的洞彻敌方的动向,能够将顺时而动,将敌方的动向纳入到自己的战略当中,这样的统帅,在他所能够掌控的战场上,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要击败这样的统帅,最好的办法,便是恃强凌弱,以力强破之。 假如说这统帅所掌控的大军,是一百万,那作为对手,自己就投入一千万,一万万的大军扔到这战场上,将那统帅麾下的士卒,不计代价的将那统帅麾下的士卒给一一剿灭,将他的爪牙羽翼,一一的拔除。 如此一来,这统帅在战阵上的能力再强,也只能唏嘘一句,呜呜哀哉,感慨一声,英雄无用武之地。 又或者,用那最不讲究的手段,刺杀。 但这些先天神圣们用自己的法宝来思考都能想得到,这样的一个纪元都未必能出一个的统帅,在调度大军的时候,他的身边必然会有着森严无比的守卫,甚至,会有先天神圣在他的身边作为护卫,想要刺杀他,谈何容易?更何况,这位统帅能够算清他们的调度,又怎么可能不会防备他们的刺杀? 是以,真真算起来,将要击败这样的一位统帅,就只有一个办法。 不计代价,不计伤亡,不计战损,恃强凌弱,以力强破之。 然而,问题在于,就算他们现在能够集结出十倍,甚至于百倍于龙族的力量,他们集结出这力量,有需要花费多少的时间? 而在这样的时间当中,龙族在东海当中,又攻占了几处海域? 正常来说,战争当中若是有一方要集结重兵,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前线的大军,能够挡住地方的攻势,如此一来,他们才有着从容集结大军的时间和地点,毕竟,东海广袤无比,无论是定下哪一个地方作为大军集结的地方,各处大军来到这地方的时间,都会有一个先后快慢。 若是前线不能挡住龙族的攻势,那么很有可能在大军尚未集结完毕的时候,他们所选定的集结点,就已经被龙族的大军所攻占,然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大军,便全都一个接着一个的自投罗网,又或者,是那些大军还在赶路的时候,被龙族大军趁势掩杀…… 就算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即是的做出了反馈,及时的令那些正在集结的大军调转方向,但这种徒劳无功的调动,来上个三两次之后,大军的士气,就得跌落到尘埃之间,就算是集结成功,也不堪一战。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试一试,能不能挡住龙族的攻势。” “若是能挡住的话,那我等自然便能够联合其他海域的道友,从容集结大军。” “若是不能挡住龙族的攻势,那就干脆一些,壮士断腕,拿空间换时间,任由龙族大军四处攻城拔寨,我等再后方集结了大军之后,再于龙族决一死战。” “一战而定东海!”但若道人的声音响起。 “至于说大军集结的地方,就选在蓬莱岛!” “不!” “我突然想到,又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应对龙族的攻势。”片刻后,摩云道人的声音想了起来。 “摩云道友请讲。” “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去抵挡龙族的攻势,既然有了拿空间换时间的打算,我们只需要拖延龙族的攻势就可以了!” “摩云道友还请详说。” “速度!”摩云道人出声。 “战场上我们之所以会大败亏输,归根结底,是他们的调度,在我们之前,故而我们的速度没有龙族的速度快。” “但只要我们的速度能够反过来比龙族调度的速度更快,那在战场上我方的局面必然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 “论及大军的调度,我们怎么都不可能比龙族更快。” “但作为先天神圣,我们个人的速度,却绝对比龙族大军调动的速度更快!”摩云道人的言语,逐渐的昂扬,变得铿锵而又自信。 “龙族大军之所以连战连胜,便在于龙族的统帅能够料敌机先。”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先天神圣的尊荣 “但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每一次的战斗,都是龙族的大军取胜,但在那局部的争端之上,龙族的胜势,只能说是小胜。” “他们现在的声势,乃是积小胜为大胜之故。” “这说明什么?” “说明龙族的那位统帅,在性格上有弱点!” “他在苛求完美,想要以最小的力量获取最大的战果。” “我们可以在他的性格上做文章!”摩云道人扶起被自己掀翻的几案,从容无比的端坐于前。 “他苛求完美,那就意味着,龙族的每一支大军在面对自己对手的时候,虽然实力占优,但优势并不大。” “而一位加入战局的先天神圣,便足以逆转这不大的优势!” “诚然,龙族的统帅能够明悟我们的动向,然后调度大军以弥补我们加入战场之后的劣势。” “但无论如何,大军转进支援的速度,绝对不可能快得过我们这些先天神圣!”时势如棋,获胜或败或优或劣,尽在一念当中。 无意之间,摩云道人已经是破开了迷雾,找到了破局的手段。 “龙族的统帅洞彻先机又能如何?” “现在,优势在我们这一边了。”摩云道人说着,然后大笑了起来,言语当中,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畅快。 这也由不得摩云道人如此畅快,如此狷狂——在不可能当中找到那唯一的一线可能,将注定的胜负逆转,令他们在这一场战局当中,把握到唯一的一线通往胜利的曙光,这是何等的成就? 这刹那之间,摩云道人只觉得自己的元神,无限制的壮大起来,冥冥之间,他好像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仿佛是触及到了一个玄妙无比的界限一般——那是通往太乙道君的道路,挪移真幻,颠倒阴阳,逆不可能而为可能! 出乎摩云道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提出了最好的应对策略之后,这宫殿当中,并没有先天神圣响应他的策略。 就好像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他讲了什么一般。 …… “以先天神圣之身而干涉战局?甚至于畏畏缩缩而动?” “摩云,你还是一位先天神圣吗?”良久之后,终于又一个声音在这宫殿的角落响了起来——但他所带来的,不是在认可与赞许,而是质疑。 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为什么要篡夺神庭的权柄,为什么要在这东海当中灭绝龙族的存在,为什么要压制那兵战军气的体系?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这样的先天神圣,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坐于云端,双手斡旋阴阳,操持苍生之命运。 但那兵战军气的体系,却是毫不留情的将他们这些先天神圣的尊贵和骄傲给打落云端,再狠狠的踏上几脚——一个寻常的不朽金仙,若是单打独斗,这些先天神圣们或许只需要一缕气机,便能够将之斩杀,但在带齐了足够的大军之后,这寻常的不朽金仙,却能够反过来压制,甚至于击败这些先天神圣。 这样的情况,又叫这些先天神圣们怎么能够甘心? 于是,在龙汉大劫之后,这些有着共同想法的先天神圣,果断无比的联合到了一起,抓住了那难得的机会,将龙族神庭打落云端,将龙族在这天地之间的传承彻底断绝,将兵战军气的体系,也尽可能的压制住。 而现在,为了那些他们所看不起的后天生灵之间争端的胜败,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却要放下自己的尊荣,隐藏在暗处而动,明明是一个下棋的棋手,却要自甘堕落踏进棋盘,成为棋盘上的棋子,甚至,他们连光明正大都做不到——摩云道人的提议,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 “先天神圣?” “先天神圣又如何?” “高高在上,行于云端,操持阴阳,斡旋造化?” “诸位,谎言说了十数万年之后,你们连自己都被骗过了吗?”目光虎视眈眈的在宫殿当中的诸位先天神圣们脸上一一而过,摩云道人的言语,忽的就变得阴冷起来。 先天神圣乃是天地之间注定的王,生来便是高高在上,把持权柄,斡旋命运。 这是龙族神庭覆灭的时候,一众先天神圣们合谋占据东海的时候所喊出来的言语,认可了这种说法的后天生灵,被这些先天神圣们所接纳,在这东海当中生息繁衍,而不认可这一说的龙族,则被断绝了血脉传承,其他的人,则是在那些凶兽的肆虐之下,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到如今,整个东海的种族们,几乎是都认可了这样的说法,先天神圣注定高高在上,统御他们这些后天生灵—东海当中的暗流,也只是因为对巫族的态度不同而产生,而非是因为对先天神圣的态度。 “苍离氏三皇的时候,我等先天神圣确实是高高在上。” “但诸位都是经历过神庭治世那个时代的人,难道诸位还不清楚?” “尊荣也好,权柄也好,不在身份,而在实力。” “先天神圣的尊荣,不是依仗我等的出生而来,而是实实在在的,杀出来的。” “尊荣从战场上砥砺而处,权柄用敌人的血肉锻造而成!”摩云道人突如其来的言语,直接的揭破了一众先天神圣们心头最不可告人的龌龊,而在一种先天神圣们将要翻脸的时候,摩云道人接下来的声音,却又是将这些先天神圣们满腔的怒火给扑灭。 “神庭时代,我等朝祖龙俯首称臣,又在龙族大军环绕之下战战兢兢。” “龙汉之后,我等统御东海,高居于天,无穷生灵在我等面前,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此般尊荣,便是当初之祖龙也未曾得有。”有先天神圣的感慨声响起——祖龙的时代,虽然祖龙高坐神庭,坐拥三分之一个天地,万族来朝,但那个时代当中,却也有着无数的法度和规则,法度之下,便是祖龙这位神皇,也不敢说自己随心所欲。 而在龙汉之后,一众先天神圣们谋取东海,在这东海当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法度和规则,或者说,这些先天神圣们的想法,便是这东海的法度和规则。 那些生存于东海的生灵们,在这些先天神圣的面前,无一不是胆战心惊,对于这些先天神圣们的号令,更是奉为至理,不敢有丝毫的违背——论及权柄,一众先天神圣们们固然是不如祖龙,但论及尊荣,祖龙却又如何与这些随心所欲的先天神圣们相媲美? 也正是如此,就算是先天神圣,也难免在这样的尊荣之下迷失自我。 “尊为刮骨钢刀,荣是穿肠毒药。” “想不到,这区区十数万年的尊荣,便已经是令我等忘乎所以,连我们如何取得的这尊荣,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若不是摩云道兄点醒的话,我等只怕真的是要沉迷在自己所编织的谎言当中不可自拔……” “可笑,可笑!”那先天神圣的声音继续响起,竹简变得昂扬。 “摩云道兄说得对,先天神圣又如何,后天生灵又如何?” “这战场之上,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诸位道友认为加入战场有失身份,难道在龙族的狂攻猛进之下,一溃千里,便有尊荣了吗?” “摩云道兄打算什么时候介入战场,不妨提前通知一声,我必不落于人后!”那名为倏隶的先天神圣声震如雷,在整个宫殿当中不停的回响。 倏隶表态之后,便如同是一滴冷水投入了沸油一般,宫殿当中的先天神圣们,都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每一位先天神圣们看着摩云道人和倏隶道人的目光当中,都山浊者莫名的奇异之色。 “两位道友想好了吗?”但若的声音才是缓缓的响了起来,声音当中,依旧是沉静无比,如同万载不动的冰深。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东海之战,转折 “摩云道兄稍待,我等与你一起。”摩云道人和倏隶起身的时候,宫殿当中,又几位先天神圣从容起身,追随着两人而去。 “可惜,东王陛下尚在闭关,若不然,又何必要摩云道友等人以自身为诱饵牵制龙族的攻势?”几个呼吸之后,待及那些去往战场上阻截龙族的先天神圣们气机彻底感应不到,但若道人才是怅然一叹。 先天神圣们不踏足战场,除了是因为他们那至高无上的尊荣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就算是他们作为先天神圣,在他们踏进了战场当中之后,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够在那战场当中全身而退。 “好了,我等各司其职方能统御东海。” “如今摩云道友他们已经去了战场上为我等争取时间,那诸位道友们也休得白白浪费摩云道友他们争取来的时间,还不速速动起来回返各自海域当中集结大军?”但若道人起身,给众位先天神圣们打了打气,令这些因为摩云道人等人突然的奋起而颇有些惊愕且不知所措的先天神圣们迅速冷静了下来。 三言两语之间,便以各司其职的说法,将摩云道人等先天神圣和宫殿当中的诸位先天神圣们之间因为不同的选择而造成的分歧弥合如初,这位但若道人的心计城府,可见一斑。 …… “死劫。” “死劫。” “还是死劫!” 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那些矗立于东海,正以风火之势席卷东海的那些气运天柱之上,只刹那之间,便有无数的劫运涌动而来,缠绕于那些大军之上化作凶猛无比的劫兽,将那些天柱给噬咬得摇摇欲坠。 一只又一只大军覆灭的征兆,在云中君的面前显现出来。 无论云中君的念头如何而动,那些大军的死兆,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按照往常的情况,当云中君察觉到那些大军的死兆,准备调动大军转向,又或者准备调动其他地方的大军前往支援的时候,云中君所注视那一支大军的死兆,就算不当场消减,但也会有极大的削弱,待及云中君调度完毕之后,大军的死兆更是会直接的消散。 但这一次,无论云中君念头如何转动,那一支又一支大军的死劫,都依旧是浓烈如初,没有丝毫的变化。 “先天神圣!”当云中君的目光朝着那些死劫缠身的大军落下之后,便立刻是注意到了一道又一道青紫交错的气运天柱,朝着那那些死劫缠身的大军而去——那些大军身上的死劫,正是源自于那些青紫交错的气运天柱,源自于这些气运天柱所代表的先天神圣。 “先天神圣也忍不住要加入战场了吗?”云中君不由得默然,眉头高高皱起。 在这东海战场的天平上,那些先天神圣们的存在,是绝对不容任何人忽视的砝码——任何一支大军当中,若是有了先天神圣的加入,那么这大军的实力直接提升一倍乃至于数倍,绝不是虚言。 毕竟,这些先天神圣们都是从神庭时代走过来的强者,对于兵战杀伐,这些先天神圣们,可以说都是熟悉无比。 而云中君的调度,能够保证龙族的任何一支大军在战场上所面对的敌人,其实力都不会强于龙族的大军,当这些先天神圣们加入战场之后,情况便是会完全的逆转过来,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的龙族大军,顷刻之间,便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当中——且不提这些先天神圣们的实力,光是这些先天神圣们自身的存在,便是一个实力的放大器。 “令敖牧云部收拢大军,固守待援!” “令敖洗水部收拢大军,固守待援!” “令……” “令……” 虽然难以削减那些龙族大军身上的死劫,但云中君也不打算是任由那些先天神圣们肆虐于战场之上。 只刹那之间,一百多道军令便是从云中君处传到了那些统兵的神将们处。 ——这军令,乃是优先等级最高的军令,在这军令之下,无论那些神将们在做什么,都得将面前的事放下,即刻遵照军令而行。 准备搜捕敌人的,立刻要合兵一处。 正在往其他方向转进支援,必须要在原地停下来。 正在和敌人厮杀的,也要立刻退出战场,然后固守不动——就算在这过程当中,有再大的损失,错过再大的战果,也得要依令而行。 “东海的先天神圣们加入了战场!” 在那些神将们因为云中君的命令而疑惑不解,更有甚者打算将云中君的军令放到一边,先结束了眼前的战局之后,再行收缩防守的时候,云中君的言语,便是紧接着在众位神将们的耳边响起。 “东海的先天神圣们加入了战场。” 短短的十三个字之下,那些回过神来的统帅们,却只觉得自己是在刹那之间遍体生寒! …… “摩云道兄,龙族的那统帅,好像真的察觉到我们的痕迹了。”云端上,正风驰电测而行敢往那些战场的先天神圣们,陡然停下脚步——已经有先天神圣发现,在距离他们之前二十余万里的地方,上一刻,龙族的大军还在和东海的大军厮杀,占尽下风,但下一个刹那,那些龙族的大军立刻便是在众位先天神圣们的眼皮子底下,放弃了面前的的对手,放弃了面前的战功,直接就缩成了一团,摆出了一个全力防守的阵势。 “无妨!”只是片刻,摩云道人便是有了决定。 “就算是他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又能如何?” “我们几人加入战局之后,合力之下足以是崩溃那龙族大军的军势。” 摩云道人的遁光,笔直的朝着那一处龙族和东海联军的战场而去。 其他的几位先天神圣,则同样是紧跟在摩云道人的背后。 “敖沉渊?”在这些先天神圣们朝着战场而去的时候,云中君的目光已经是落到了这一片海域当中。 那些先天神圣们面前的战场上,统御着龙族那一方大军的,便是敖沉渊。 而随着那些先天神圣们的靠拢,敖沉渊那一支大军头顶上,巍峨无比的天柱轰然倾塌……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七位先天神圣!” 云中君的目光,在那青紫交错的天柱上一一而过。 七道青紫交错的天柱,七位奔袭战场的先天神圣! 在敖沉渊大军头顶的天柱崩塌的刹那,其他地方的大军,其气运天柱之下的劫运也好,劫兽也好,看起来都是变得虚弱了一些。 “之前局势一片混沌,每一支大军的头顶,皆有死劫缠身之相。” “而现在,敖沉渊部将要覆灭的时候,其他大军的状况,却是有了些许的改善。” “这也即是说,此次来袭的,便只得这七位先天神圣!”云中君的目光当中,有凌冽无比光芒闪过。 ——之前的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只是决定要加入战场,但却没有想过具体要选择龙族的那一支大军作为自己的目标,是以,云中君所看到的气运的反馈,自然也便是复杂无比,一团乱麻,所有的大军都有可能成为这些先天神圣们攻击的目标,所有的大军,都有可能在这先天神圣的攻势之下崩溃,自然在云中君的观察之下,那所有大军的头顶,都有死劫缠身之相。 而在这一刻,敖沉渊部被那些先天神圣作为了目标,在这些先天神圣们选定了目标之后,其他的大军,自然情况就会好的多。 “令敖神通部,敖雪峰部,敖归海部,敖藏行部……以守势与眼前之敌纠缠,与之拖延。” “令敖元丰部,敖神峰部……转进至千元府,截断千元府……” “令敖神风部,敖千麓部……转进至柴源府,截断柴源府……”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东海之战,应对 “云道友这是在做什么?”龙宫当中,众人看着云中君的调度,一脸的迷茫——先是绝大多数的大军退出和敌人的纠缠,原地固守不动。 紧接着,又是所有的大军都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动了起来,或是牵制住面前的帝君,若是转折穿插,将战场上各处的紧要之处,各处的空间通道一一截断…… “先天神圣都加入了战场,他不抓紧时间令所有的大军聚拢于一处,以防被先天神圣的袭杀,却还在做着散碎的调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着云中君调度的牝道人,压低了声音朝着白泽道人问道,言语之间,似乎是生怕打扰了云中君的调度一般,但她的目光,却又不停的从云中君的山上掠过,似乎是恨不得立刻就冲上点将台将云中君给拖出来,然后又自己给那些龙族的大军下达合兵一处的号令。 牝道人的真身,那是龙族当中仅次于祖龙的龙母,玄。 在陪伴祖龙南征北战,建立起那浩大无比的神庭的时候,龙母所参与的征伐,可谓是不计其数,而作为太乙道君,其眼光更是挑剔无比——但就算是如此,在这一刻,在这战局的大起大落之下,龙母玄也依旧是难以遏制心绪的起伏和焦躁。 但在另一头,云中君却丝毫不知晓龙宫当中,那位化身做牝道人的龙母此时的焦虑。 一道又一道的军令,有条不紊的从云中君的口中而出,言出法随,落于一众神将们的耳边。 “令通明部,敖追云部,敖华丰部……一路隐匿而行,至于流凌海域,隐而不动,不得暴露行迹!违令者诛!” “令敖通风部,敖锦堂部,敖吉润部……一路隐匿而行,至于霄明海域,隐而不动,不得暴露行迹!违令者诛!” …… “牝道友稍安毋躁,云道友把控战局之能,当世无双,先天神圣大举而动的决策,能够难得住你我,却未必是能够拦得住云道友。” “而且牝道友你看,云道友的调度,看是一团乱麻,但实际上却是井然有序。” “那些大军该动,那些大军能动,都没有任何的疏漏。”白泽道人安抚了一下牝道人,令牝道人的心绪稍稍的稳定了一些。 然后,两人的联手之下,云中君调度之后,大军的轨迹便是在点将台的光幕上显现了出来。 一道一道的线条在那光幕上浮现出来,如同棋盘上的纵横经纬一般,将这偌大的战场分成无数个部分。 一支又一支的大军四散而动,有纠缠敌人的,有切断往来的,有往别处转进,往他处支援的…… 云中君的调度之下,几乎是所有的大军都在这一刻动了起来,大军与大军之间的穿梭往来,彼此之间却没有产生任何的干扰。 “每一支大军的动向,都是有的放矢,目标明确。” “我怎么觉得,云道友这是已经把握到了那些加入战场的先天神圣的踪迹?”论及修为,白泽虽然比不上牝道人,但论及对云中君的信心,白泽道人却是十倍百倍于牝道人,是以,在那一条又一条代表着大军动向的线条出现之后,白泽道人便立刻是察觉到了不对,然后试探着提出了一个猜测。 “这怎么可能?”牝道人压住心头的躁动,言语之间不由自主的就多出了一抹隐隐的不屑之意,也不知这不屑,到底是为谁而来。 “就算是在神庭时代,那些登临太乙的水君们,想要在战场上察知那些先天神圣的动向,也只能是提前在那些先天神圣的身边留下棋子,以提前预警,加之那个时候,那些先天神圣们都有大军随之而动,行迹如同天日之煌煌,难以隐藏,但就算是如此,想要在军阵当中把握那些先天神圣的存在,也依旧是难之有难。” “就算那些水君们身边的首席天机士,也要花费无数的精力才能够将其推算出来。” “云道友把控战局的能力再强,又怎么可能在把控战局的同时,还分心两用,推算那些先天神圣们的痕迹?” “更不要说,如今这战场之上,处处烽火,那些先天神圣们,未必是会亲率大军加入战场——战阵之胜负,一看虚实,二问快慢,若是换做我是先天神圣的话,我必然是孤身而行,直接加入到正在厮杀的大军当中,以猝不及防之势,将对手击破,然后立刻离开,去往另一处战场。”牝道人越说,便越是觉得心中焦躁难耐——她仿佛是看到了在那些先天神圣这种完全没有底线的战争应对之下,龙族的大军有力使不出,只能被那些先天神圣们各个击破,然后血染东海的惨状。 “可牝道友你注意看云道友的调度。” “邛源海域当中,一百三十二位神将,皆是固守不动。” “而云道友令大军集结的流凌海域和霄明海域,则在那邛源海域的左右,只一步便能够进入那邛源海域。” 白泽道人驾驭着天地元气,在那光幕上画了一个圈,将那邛源海域的所在从东海当中圈了出来。 “莫不是,云道友判断那些加入战场的先天神圣,就藏在那邛源海域当中?”白泽悠然道,也不知是在给自己辩解,还是在给云中君辩解。 …… 调令之后,云中君便再也顾不得各处大军的动向,只一心一意的盯着那七位先天神圣的动向。 先天神圣头顶,那青紫交错的气运天柱,本就是显眼无比,加之他们又早早的就被云中君锁定了行踪,故此,就算是这东海当中,还有数百位先天神圣的气运天柱横贯于天地当中,无意之间,便能够遮掩住那七位先天神圣的行踪,但在云中君的望气术下,那七位先天神圣的动向,洞若观火。 “敖沉渊部覆灭了。”七道青紫交错的天柱之下,代表着敖沉渊部的天柱,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倾塌,化为乌有。 就算是在云中君的军令之下,敖沉渊部提前摆出了据守的阵型,任由面前的大军如何的挑衅,都是安坐不动,但在七位先天神圣直接加入了东海联军的大营当中,驾驭着东海联军的军气悍然发动进攻的时候,敖沉渊部的防守再如何的滴水不漏,浑然不破,也依旧是如同一个铁锤之下鸡子一般。 那蛮横到了极致的力量落下之后,敖沉渊的大营,便是直接化为乌有。 其大营所在的地方,那汪洋当中,都是直接的出现了一个万丈的凹陷,不熄的海水,都完全无法淌进那凹陷当中,将那凹陷给填平——这一刻,这汪洋便如同是化作了大地。 自龙族大军踏出寿埔海域以来,第一支覆灭于战场上的大军出现了。 但这一支被覆灭的大军,却不曾在云中君的心头掀起任何的波澜。 冷酷无比的军令,依旧是从云中君的口中而出,邛源海域当中的大军,也终于是被调动了起来。 “着令,敖血垣部,敖清塘部,敖弥身部相互靠拢。” “着令……” 一百三十二支大军,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或聚或散,变幻不定,但若是有人立于穹天之上,将整个邛源海域当中的变化都收于眼底的话,便能够发现,这一百三十一支大军无论如何的调动,这些大军所在的范围,都依旧是在邛源海域当中,甚至有的大军,已经是主动寻上那东海的联军,悍然开启了新的局部战争。 …… “摩云道兄,接下来我们去何处?”七位先天神圣从大军的军阵当中脱出来,然后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前行。 摩云道人身边,一位先天神圣问道,言语之间的兴奋狂热,溢于言表。 敖沉渊所率领的那一支大军,足足有一百零七部,就算是一路的征伐有了这折损,但大军当中的士卒,也依旧是有八千余万——而在这七位先天神圣调动合于军气的联手一击之下,这八千余万的大军,便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兜兜转转,虚虚实实 就算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对后天生灵生杀予夺,但在这新的纪元,这种一击而灭八千万的事,这些先天神圣们却是第一次做。 这些后天生灵的脆弱,无力,在这些先天神圣的面前,展露无余,而这些先天神圣们因为这连连的败绩而出现的郁结和暴戾之气,也都在这样的一击当中,一扫而空。 看着那沧海塌陷的痕迹,以及己方阵营当中,陡然提升的士气,几位先天神圣不由得都是意得志满。 这才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加入战局之后,应该具有的转变——就算是他们已经脱离了己方的军阵,但之前的那一支大军当中,先天神圣的旌旗依旧是未曾落下。 “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一位先天神圣加入战场,便是所有的先天神圣都加入了战场。” “诸位道友自可传讯各军,令那些将领们,都打出我等先天神圣的旌旗来。” 摩云道人停下脚步。 为了追求最恐怖的战果以及最大的安全,他们七位先天神圣并不打算分开,毕竟,一位先天神圣加入战局之后,虽然也能撼动战场上天平胜负的两端,但那种经过苦战之后而来的胜势,又怎么可能会有眼下这样的胜势令人来得心惊胆战? 虚虚实实之下,他们这种将对手一击而灭的方式,既能够令龙族大军生出无限的忌惮,又能够令龙族大军摸不清他们的虚实。 “至于说我们……”摩云道人裂开嘴笑了起来,然后信手往脚下一指,一头十余丈大小的刀鱼,便是从那汪洋当中跳了出来,然后摩云道人在这刀鱼身上打下印记。 “我们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 “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这一方面发展到极致。” “先令各自麾下的大军朝着龙族进攻,不计代价,然后这刀鱼接下来往何处去,我们便往何处去。” “若是能够遇到龙族的大军和我等麾下的大军在交战的话,便合力灭之,若是不能,便继续随着这刀鱼而行。” “如此一来,连我们自己都不知晓我们接下来的目标会是龙族的那一支大军,龙族的那统帅,再如何的洞彻先机,又如何能把握到我们的动向?” “妙哉!”听着摩云道人的话,他身边的几位先天神圣不由得都是喜笑颜开。 一边,无论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候,选择对手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事。 但恰好,在这如今的战场上,这些先天神圣们并无选择对手的必要——龙族的那统帅苛求完美,其麾下每一支大军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力量都只是强出一线,这也即是说,只要配合着东海各处的大军,无论这几位先天神圣遇到了龙族的哪一支大军,都能够战而胜之。 另一边,是摩云道人的这个计策,更是更够将他们这些先天神圣的优势,给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想到龙族那位无敌的统帅在他们的这计策之下暴跳如雷,却又完全奈何不得他们的样子,一众先天神圣们,便已经是觉得自己已经是狠狠的出了一大口恶气。 …… “嗯?” “这七位先天神圣要去何处?”云端上,云中君看着那七道青紫交错的气运的动向,只觉得满满的都是一伙。 在覆灭敖沉渊部之后,那七道青紫交错的气运,便是转道往南而行,片刻之后,他们复又回头往西而动,紧接着又往东南方向而行,兜兜转转,折折进进,一时之间,云中君竟是完全看不出来这些先天神圣们,想要往何处去——有的时候,他们所行进的方向之前,正好是有龙族的大军和东海的联军正在厮杀,但更多的时候,他们所行进的方向上,都是一片空白,既没有东海的联军,也没有龙族的大军。 “罢了,索性他们兜兜转转,都还在这邛源海域当中不曾离开,既然他们想要兜圈子,那就由得他们吧。”云中君叹了口气,心头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轻松之意。 他本想着,这一行七位先天神圣若是有的放矢,目标精准的话,他想要将这七位先天神圣缠在这邛源海域当中要付出多少大军的性命作为代价,要舍弃多少支大军,才能逐渐的引导这七位先天神圣的动向而不被他们自己所察觉。 但如今这七位先天神圣,既然兜兜转转的不愿意离开这邛源海域,那云中君自然也乐得少损失一些大军。 “许是这邛源海域当中,有什么这几位先天神圣无法舍弃的东西罢,不过等我大军杀到,管他这邛源海域当中藏了什么东西,就算是先天灵宝,也都是我的!”云中君目光冷冽,然后继续关注着这些先天神圣动向的同时,又分出了些许的念头关注着其他地方大军的动向。 …… “这是怎么回事?”注意力才落到到面前大军的身上,云中君耳边,被是有无数叮叮咚咚求援的提示声响起,连成一片。 “难道除了这七位先天神圣,还有其他的先天神圣也加入战局?” “又或者,这七位先天神圣只是掩人耳目的诱饵,他们在邛源海域兜圈子,只是为了掩护其他的先天神圣?”云中君心头不经意的一跳,目光飞快的从那些求援的大军头顶上一扫而过。 然后,云中君不由得更加的惊愕——这些大军头顶的气运天柱上,虽然依旧是有死劫缠身之相,但那些死劫的来源,依旧是那七位尚在兜圈子的先天神圣,说那些大军面前,虽然有正在列阵的东海大军,但那东海大军的力量,却依旧是被龙族的大军稳稳的压住一头,绝对不至于对龙族的大军造成什么威胁。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惊愕之间,云中君直接将意识沉入到了一座地阶点将台上,借助把持点将台的那神将的目光,这才是知晓了那些大军们为接连不断的发出求援的信号。 …… “云道友怎么还不将援军派出去?”在那些大军都在求援的时候,龙宫点将台上的光幕当中,一大堆代表着大军的旗帜,纷纷变作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那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正以那邛源海域为中心,飞快的往地图上蔓延,似乎是要将整片地图,都染成一片血色。 当牝道人将那些神将们的视角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东海联军的军阵当中,那一面有一面高举起来的代表着先天神圣的旌旗,几乎是在刹那之间,便是将在龙宫当中观战众人的心绪给撕了个粉碎。 兵力对等的情况下,先天神圣便已经是可以视之为超出战场规格的存在——他们麾下的大军操演不熟悉,战法不熟悉,都没关系,他们只需要保证定住对方的军气,令先天神圣不被敌方以军气所压制,那么以先天神圣的法力和神通,足以是打穿一支大军的防线,将一支大军给埋进尘埃当中。 “是疑兵之计。”当一连看到数十支东海联军的大营当中,都有先天神圣的旌旗猎猎而动的时候,龙宫当中的众人,自然也就看出了那些先天神圣们的计策。 很简单的疑兵之计而已。 但这疑兵之计被看穿了又如何?这对于龙族大军当前的局势并没有任何的改善。 虚虚实实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他们对面东海联军的大营当中,会有先天神圣的存在,但也同样没有任何人能够确认,他们对面的大营当中,就没有先天神圣的存在。 而一旦判断失误,那覆灭的敖沉渊部,便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 “不要慌,眼前皆是疑兵而已,大军直接压上便是。”就在这个时候,云中君的声音再一次通过那点将台,在每一位统帅的耳边响起。 云中君实在是想要和那七位兜兜转转的先天神圣见上一面,亲自问一问他们——“在我的面前玩虚虚实实的法子,谁给你们的自信?” 第三百章 东海之战,真正的目的 “有点意思啊。”当云中君分出一部分的心神落到战场上的时候,便立刻有注意到了战场上更多的变化——龙族杀出寿埔海域的大军,无论是那些受了云中君的军令与敌人厮杀的,又或者是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截断敌人讯息的,以及那些去往流凌海域和霄明海域支援的大军,甚至于就在邛源海域当中和东海联军厮杀,正面面对那七位先天神圣的大军,他们遇到敌人的频率,都下降了一个层次。 “先天神圣置于阵前,余下的大军则往后撤。”云中君沉吟道。 “那些先天神圣们,这是以为及位先天神圣的入场,就能够翻转战局?” “又或者,是他们有其他的打算?”云中君沉下目光,在心中推演战局的变化。 那邛源海域,早已是变成了这东海当中,厮杀最为惨烈的地方。 虽然那七位先天神圣依旧是在兜兜转转,往来不定,但无论他们行踪怎样飘忽,总会有龙族的大军撞到这七位先天神圣的头上。 但之后战局的发展,却是远远的超乎了那七位先天神圣的预料。 ——在他们的构想当中,在龙族的大军一支又一支的覆灭之后,龙族虽然不至于就此停下全面进攻的态势,但大军的行进腾挪,总会变得更加的谨慎一些。 如此一来,他们拖延龙族大军攻势的目标,自然能够圆满的达成。 然而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邛源海域的龙族大军,其攻势虽然没有因此暂缓,反而是越发的猛烈,一副不计代价,纵然是全军战死于邛源海域当中,玄黄遍染东海,也要将这邛源海域给强攻下来的模样。 …… “龙族的那统帅疯了吗?”邛源海域当中,摩云道人背后的一位先天神圣呸了一声。一脸的疑惑。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位先天神圣已经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妙的苗头。 他们明明是前来拖延龙族大军攻势的,但现在,局面似乎是已经颠倒了过来、 不是龙族大军进攻的势头被他们给摁下来,反而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被龙族的大军给拖在了这邛源海域当中——邛源海域的背后,大军已经是被那些先天神圣们给全数抽调,正在往那蓬莱岛聚拢,若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们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那邛源海域当中的士气,必然会一溃千里,然后整个邛源海域,都将被一鼓而下。 一旦没有了邛源海域作为防线,那么背后的无边汪洋,便立刻是一马平川,任由龙族大军纵横,以龙族此时所表现出来的疯狂态势,大军集结的速度,未必就会比龙族大军的进攻来的快。 “好在其他地方传来的消息还不错。” “龙族那统帅的注意力落在邛源海域当中,其他地方的战局,都是为之一缓,龙族大军的攻势,减弱了好几倍。”半晌,又一位先天神圣的声音响起——若是没有其他海域所传来的消息,这些先天神圣们真的不能确定,自己等人亲身加入战场的行为,到底有没有遏制到龙族的攻势。 “这位统帅总览战局,必然是骄傲无比。” “但骄傲无比,纵横无敌的他,却独独在这邛源海域当中撞得头破血流。” “这位统帅有些气性,也在情理当中。” “既然如此,各位道友们就再加一把劲儿。” “常言道,怒不兴兵,再明智的人,在盛怒攻心的状态下,都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策来,就如当年悍然开启神庭覆灭之战的凤凰一般。” “若是我等能够刺激得这位龙族的统帅失去理智,那就再好不过。” “说不得,这一场战争的胜负手,就在此处!” 摩云道人对其他的先天神圣们道,言语当中,充满了热情和自信。 虽然邛源海域当中的局势,暂不如人意,但若是将目光拉升到整个东海的层次,纵观整个东海,战场上整体的局势,却是在向着有利于东海的这一方偏转——一位本应着眼于全局的无双统帅,却被迫将注意力落到战场的一角和敌人纠缠,从这一方面而言,摩云道人他们加入战局的战略目的,已经是完全的实现。 …… “你也察觉到了?”龙宫当中,此刻已经是寂静一片,除了尚在龙城当中的不朽金仙们之外,便是水眼当中的龙族和罪族,也同样是派出了更多的不朽金仙进入了龙城,在龙宫当中旁观云中君所指挥的这一场东海之战。 ——到如今,除了东海联军之外,龙族大军当中,无论是龙宫当中观战的不朽金仙们,又或者是战场上接受云中君调度的那些神将,他们都已经是察觉到了云中君的目的。 邛源海域当中,一百多位不朽金仙,一百多支的大军,皆是鱼饵,是将要付出的代价。 而在另一边,云中君所调动的大军,已经是在邛源海域旁边的霄明海域和流凌海域当中集结了起来——足足三百四十三支大军。 在算上如今邛源海域当中和东海联军杀成一团的一百余支大军,便是足足四百多支的大军。 除此之外,余下八百余的大军,都在这位四百余大军服务,他们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井然有序的守着一个又一个的空间通道,或者是一分为二,打出另外一位神将的旌旗,在对手的面前路面,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 ——若只是为了击败那在邛源海域当中的先天神圣,有哪里需要这样大的动作? “先天神圣啊!”流凌海域当中,通明道人叹了口气,望着面前的邛源海域,目光当中陡然间涌现出一抹无与伦比的灼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那蠢蠢欲动的思绪。 虽然他已经就位,但其他的大军,却还没有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若是在这个时候暴露了行迹叫东海联军察觉到不妙,那云中君这庞大的战略目标,便有极大的可能会毁于一旦。 “先天神圣加入战场,而他所想的,却不是要在这些先天神圣的面前避让,也不是简简单单的要击退这些先天神圣,而是想要一战功成,将这些先天神圣斩于阵前。” “这就是天地之间最为绝顶的统帅和我们这般庸才的距离吗?” “光是这气魄,就已经是令人无可企及。”通明道人垂下头,海面上,他的倒影和他对视在一起。 自从先天神圣的出现在战场上之后,云中君对大军的调度,清清楚楚的展现在通明道人的眼前浮现出来。 四百多支大军齐聚于邛源海域,足以是将军气勾连成一片,将这邛源海域给封锁得密不透风——这样大的动作,却能藏得严严实实,叫东海的联军察觉不到丝毫的变化。 若是说云中君只是为了在那些先天神圣的面前展现龙族大军的强大,展现他调兵遣将的能力,那就是在羞辱每一个人的智商了。 “先天神圣啊。”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的兵锋也能够弑杀一位先天神圣!”平静无比的海面上,陡然间有浩浩荡荡的波涛席卷起来,将通明道人的倒影给撕得粉碎,下一个刹那,通明道人腰间,有刀光亮起,将面前的波涛冻结。 第三百零一章 天地变色 “着令,大军齐出,猎于邛源。”在所有人的期待当中,龙族的大军终于是都到了他们应该到的地方,而云中君的号令,也终于是在一众不朽金仙们的耳边响起。 一个‘猎’字,便是将所有人的心气,提升到了极致,这一刻,就连在龙宫当中围观战局的龙族和罪族的一种统帅们,都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想要回转水眼带着他们麾下的大军从这龙城杀出去,一路去往那邛源海域,参与这一场针对先天神圣的围猎。 但他们又不敢离开——自从云中君的战略目的被牝道人他们发现之后,龙族和罪族的不朽金仙们,便来到了这龙宫看着云中君对战局的把控。 在这一场围猎开始之前,光是云中君对大军的调度,就已经是让这些统帅们看得如痴如醉。 一支又一支隔着无数万里的大军,在云中君的调度之下,便如同是自己的手指一般,相互之间的配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大军的穿插,转进,每一次变幻,在这些不朽金仙们的眼中,都妙到了毫巅,恍若是大道的具现一般。 光是围猎之前的调度,便已经是令人如痴如狂,那么这一场围猎开始的时候,又该是如何的精彩? 每一位不朽金仙们,都生怕是自己去往水眼整顿大军的时候,便错过了云中君调度大军围猎那些先天神圣的这一幕。 以至于此时,这些各自统帅大军的不朽金仙们,一个个的都是百爪挠心一般,既想要回转水眼整顿大军去参与云中君的围猎,又担心自己离开这龙宫之后,就看不到云中君的调度。 ——这洪荒天地当中,除了那令三族神庭崩溃的龙汉大劫之外,便再也没有太乙道君陨落于战阵之上的例子。 是以,这天地之间,于战阵上斩杀一位先天神圣,便可以说是那些掌控大军的统帅们,足以传唱一生的荣耀。 而现在,这一场荣耀,就发生在这些人的面前,这又叫他们如何能不动心? “我方大军已经是封锁了那邛源海域,将邛源海域当中的那几位先天神圣的退路锁死。” “而邛源海域当中,吕道阳麾下的大军,无论是数量还是军势,都无法与我方相媲美。” “以云道友的调度之能,就算是你们现在就点齐大军出发,也未必是能够赶得上这一场围猎。” “且都安心看着罢。”在那些神将们都是左右为难的时候,白泽道人的声音响起,提这些人做出了决定。 …… 云中君的号令一起,霄明海域以及流凌海域当中埋伏的大军,便已经是齐齐杀了出来。 通天彻地的鼓声在这天地之间轰鸣,如同是苍穹崩裂,苍穹之上的日月星辰尽数都陨落了下来一般。 而在鼓声响起的刹那,一支又一支大军的军阵展开,蓬勃无比的军气,蓬勃而起。 ——每一支大军的军气,都是因为大军的统帅而动,与大军的统帅所修行的功法,与其本身的心性,息息相关,不同的大军之间,若是想要将军气合于一处,那非得要经过长久的演练,令彼此之间,相互磨合,相互适应,如此方可。 当这邛源海域当中所发生的一切,却是再一次的逆转了那些统帅一军的神将们的常识。 在他们各自军中的军气勃然而起的刹那,他们便是清清楚楚的感应到了左右所传来的,和自己所统御的这一支大军军气的共鸣。 只是一个念头,他们彼此之间的军气,便已经是勾连于一处。 一道又一道的军气席卷,弥漫,勾连,只十多个呼吸之间,所有大军的军气,便已经是勾连化作一体,将整个邛源海域都是笼盖起来。 “不妙!”鼓声从四周旷野之间想起来的时候,还在筹划接下来要袭击龙族那一支大军的摩云等人,便不由得是脸色一变,当场便想要抽身而退。 但那鼓声尚未停歇,整个邛源海域便已经是被那浩浩荡荡的军气所笼罩了起来,不见穹天日月。 军气之下,整个邛源海域,都陷入了一片混沌当中,不见日月,难分昼夜。 …… “我的天!” “龙族这是将当初追随祖龙征战天地的家底都拿了出来吗?” 邛源海域当中,一直都有那些保持中立的先天神圣们在冷眼旁观龙族和东海联军厮杀的先天神圣,而在邛源海域当中鼓声响起的时候,这些先天神圣们甚至还有心情博戏在龙族大军单位围堵之下,吕道阳一方的先天神圣们能够逃得出龙族的封锁线,若是能逃的话,要多久才能够逃得出去,又能逃得出去几人? 但还不等这些先天神圣们各自下注,那铺天盖地的军气,便已经是将整个邛源海域都给封锁了起来——看着天地当中的光芒陡然之间散去,那些本想要博戏的先天神圣们,几乎是当场就要跳了起来,他们的赌桌都险些被自己给掀翻。 所有的先天神圣们都是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肆意漫卷的军气——刹那之间,诸军并起,大军之军气勾连于一处,经历过神庭时代的先天神圣们,对于这一幕所代表着的东西,再清楚不过。 就算是在神庭的时代,三族神庭当中,也只有最最精锐的那一部分大军,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而这些大军,都是那些帝君身边的亲军。 “摩云道人他们完蛋了。”众位先天神圣们都是感慨起来。 若只是寻常的大军,就算是他们已经封锁了这邛源海域,但摩云道人他们那几位先天神圣,凭借自己强大无比的机动力,依旧是有机会从龙族的封锁线当中跳出去,但现在,大军军气勾连于一处,整个邛源海域,都已经是化作了一个庞大无比的牢笼,除非是太乙道君亲自出手,否则没有人能够打破这样的牢笼。 在这军气弥漫的刹那,摩云等几位先天神圣,就已经是化作了龙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诸位道友还有心思关注摩云他们吗?”一位先天神圣苦笑着,“眼下被锁在这邛源海域当中的,又岂止只是摩云他们?” “便是我们的生死,也只在龙族的一念之间啊!” …… “龙族之大军果然精锐。”龙宫当中,众人看着那点将台所展现出来的军气弥天的场景,都是为之色变,而白泽更是手舞足蹈起来。 在这大军军气勾连成一片的时候,他便是已经确信,那邛源海域当中的战局,已然是尘埃落定。 ——他是正正经经被龙族大军围剿过的先天神圣,他当然也知晓,向他此时所看到的,大军散开于不同的地方,还依旧是能够在刹那之间将军气勾连成一体的大军,会有多么的恐怖。 毫不客气的说,若是当初龙族在围剿他们的时候,动用了这样的大军,他们又怎么可能跑得出龙族的追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白泽的欣喜感慨当中,牝道人的神色却是古怪无比。 龙族当中,确实是还有一支最为精锐的大军能够做到她此时所看到的,众军四散开来之后,也依旧是在刹那之间将军气勾连为一体,但那一支大军,却是祖龙的亲卫,在祖龙陨落之后,他们的掌控权便是落到了敖的手上,拱卫于敖的身边,除了敖之外,便是她也无法调动那一支大军的存在。 但那一支大军当中的神将和士卒们,又是经历了多少年的磨合?她眼前所看到的杀进邛源海域的大军,又经过了多久的磨合? “非是我龙族士卒精锐,而是云道友的调度之法,实在是不可思议。”牝道人摇着头,并没有想要误导白泽道人的想法。 “不怕白泽道友你笑话,如今参与这一场东海之战的龙族大军,虽然也能够称之为骁勇,但若非要说其有多么精锐,那就是单纯的夸大了。” “之前的战斗白道友你也看过,就算是两支大军靠拢,然后协同作战,他们之间的军气也很难融为一体——除非从一开始,一支大军的军气便包容了另一支大军的军气。” “眼下这般军气浩荡,倾覆邛源的模样,如果说我龙族大军有一分功劳的话,那余下的九分功劳,就全在云道友的调度之下。” 牝道人将云中君杀进邛源海域当中那些大军的位置,一一的标注出来,然后再将那些统帅大军的神将们的名姓,其所修行的功法,其行事的习惯度量等等,一一的标注出来。 这个时候,她才是察觉到了云中君调度的玄妙之所在。 无论那些统帅一军的神将们镇守的地方是何处,但在他们左右的另外的神将,要么就是和他们的修行之法共根同源,要么就是他们意气相投…… 总之,便是在一位神将绽放出自己大军军气的时候,绝对不会他身边的另一位神将所驾驭的军气相互排斥…… “这些神将们在水眼当中统帅大军十数万年,而他们在云道友的麾下征战杀伐,也不过七百余年。” “但结果呢,云道友对这些神将的了解和驾驭,却是远远的超出了我。”牝道人说着,脸上的神色,也不知到底是喜,还是悲。 …… “摩云道兄,我们该怎么办?”感受着那如同一个盖子一般将整个邛源海域都封锁起来的沛然军气,摩云道人等七位先天神圣,也不由得都是慌了神。 他们也都是经历过神庭时代的先天神圣,当然也能够知晓,那军气所化的天幕遮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后路就已经是彻底的断绝了。 “为了我们,龙族的那统帅连帝君近卫级别的大军都已经放出来了吗?”摩云道人沉下脸色。 “诸位,龙族连这样的大军都摆上了战场,可见其决心,可见其之恼羞成怒。” “为今之计,我等也只有死战了。” “生路只在一个杀字!” “就看看,是我们先陨落于他的大军围杀当中,还是他先心痛这帝君近卫的损失。”摩云道人咬着牙,一脸的冷冽之色。 “我就不信了,那破落的龙族,连水眼的防线都冲不破,能拿得出多少的帝君近卫来!” 摩云道人一边说,目光一边往四面一扫。 往常的时候,他们还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才能找得到己方的大军在什么地方,但此时,龙族大军的军气覆压而下,他们这一方大军的军气,在龙族大军军气的压迫之下,便如同是黑夜当中的萤火虫一般,分外的显眼。 “大军围杀之下,我等先天神圣也难免受到大军压制。” “诸位道友且随我一起回返大军坐镇,然后号令这邛源海域当中的大军尽数像我等之所在靠拢。” 摩云道人一边以秘法传讯,一边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东海联军的营寨而去。 虽然那邛源海域当中的军气尚未将邛源海域当中的天地元气给彻底的排开,但在这军气的覆压之下,这些先天神圣们的遁光,已经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 “斩将破敌,便在今日!”龙族大军的军气将整个邛源海域都覆压于其间的之后,邛源海域当中,那些正在厮杀的龙族大军和东海联军,他们彼此之间的战局,亦是在这刹那之间,天翻地覆! 在这邛源海域那支离破碎的战场当中,本就是龙族的大军占据了优势,那七位先天神圣每一次加入战局的时候,固然都是能够获得极大的战果,彻底的覆灭龙族的一支大军,但这邛源海域有多大?邛源海域当中,那些支离破碎的战场,又有多少处? 整个邛源海域,便如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火场,那七位先天神圣作为救火的人,跑的在勤快,又如何能够将这请援海域这一片火场给扑灭。 不过,因为这些先天神圣的存在,东海一方的大军,虽然是处于劣势,但却一直都还在心中抱有一分幻想——万一这一次,就有先天神圣的遁光落入了自己的军阵当中呢? 但在这一刻,这些大军的希望,被彻底的扑灭。 第三百零二章 暂时的休战 浩浩荡荡的军气自穹天而落,与龙族的大军相互呼应,令龙族大军的军势越发的强大。 而在另一边,东海联军的军势,却是被那垂天而落的云气压制着,甚至于整个邛源海域当中的天地元气,都在被那大军的军气所渗透,被这大军的军气所替换。 从这一刻开始,邛源海域当中的战局,便彻底的失去了悬念。 就算是那七位先天神圣竭尽全力的收拢着散落于邛源海域当中的大军,但龙族大军就位之后,本就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数倍于东海联军,再加上整个邛源海域,都已经被龙族大军的军气覆盖,彻底的化作了龙族的主场,此消彼长下,邛源海域当中的东海联军,其下场可想而知。 …… “云道友,缘何还要在继续调动大军往邛源海域聚拢。” 邛源海域当中数十亿的东海联军,以及那七位先天神圣,尽皆是陨落于邛源海域当中之后,云中君非但是没有令在邛源海域当中围杀的大军回返,反而是令这些大军尽皆守在邛源海域当中,然后将其他地方的大军,也都调集到了这邛源海域当中来。 而在龙族的大军笔直的朝着邛源海域转进的时候,七位先天神圣陨落于邛源海域当中的事,也终于是在这东海当中飞快的传开来,在整个东海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云中君缓缓的睁开双眼,从容的从那点将台当中踏下来。 七位先天神圣陨落之事传开之后,战场上的东海联军便是彻底的失去了战心,是以,云中君也不担心大军在往邛源海域当中转进的时候会出什么岔子——望气术的观察之下,每一支大军的头顶上,其劫气都已经是在飞快的消散。 踏下点将台的刹那,那无数热切的目光,几乎是要将云中君给彻底的融化一般。 “白泽道兄,师道兄还有牝道兄,依你们之见,邛源海域之后的海域当中,会是个什么情况?”云中君的目光落到白泽等人的身上。 “当然会整顿大军收缩防御,以准备应对我龙族的大军。” “这一战之后,东海联军的心气只怕是都要彻底的掉光了,再也不敢与我等麾下的大军为敌。”牝道人道。 “大军在往邛源海域当中调动的时候,东海联军就已经是有了退意。”云中君缓缓的道,“以我之见,他们不是想要集结重兵布置防御,而是要放弃防线,集结重兵于一处,与我决一死战。” “既然如此,那我等不是更应该趁此机会四处攻城略地,将那些被东海联军所放弃的海域一一取下。”牝道人和白泽尚未出声,前来观战的龙族不朽金仙当中,就已经是有人急切无比的道。 在他们看来,距离龙族收回东海,也只剩下一步之遥的距离而已。 “要将东海联军所放弃的海域一一攻取,那在攻占了这些海域之后,我等在这东海的应对,就要从全面的进攻态势转而化作全面的防守姿态了。”云中君的目光当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战争之初,东海联军兵力分散,我等的兵力处于绝对的优势,故此才有了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的攻势。” “而现在东海联军集结于一处,尔等却想着将大军分散开来去攻占那些海域?” “如此一来,岂不是强弱之势颠倒,令东海联军对我等的反击,一路高歌猛进?” “诸位这是忘了之前是怎么胜的,还是想要令东海联军以恃强凌弱之态,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然后将他们之前所跌落的士气重新找回来?” 云中君的言语近乎于训斥一般。 “那就干脆一点,我们一路直奔着东海联军杀过去。” “如今各处海域防守空虚,绝对不会有敌人能够拦住我们的脚步。”又一位龙族的不朽金仙道。 “杀过去?你想杀到哪里去?” “东海之大,你是知晓东海联军集结于何处,还是能够保证大军杀出去必然是能够找得到东海联军的集结之所?” “若是找不到徒劳往返也就罢了,但若是找到了,被人家以静制动,以逸待劳而击之,会是个什么下场?”云中君想也不想的,便是驳斥了这龙族不朽金仙的提议。 “既不追敌,也不扩地,云道友难道是觉得此战到了适可而止的时候,我等该沉下心来好生经营一番被我等所攻取下来的领地?” 牝道人看着云中君,目光当中,隐隐的有些失望。 爱惜羽毛,是很多成名的修行者都会有的坏习惯,但她没想到,云中君这位纵横无敌的统帅,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取得了这绝世无双的战果之后,竟也是有了爱惜羽毛的模样,担心自己战败之后影响威名而不敢继续与东海联军厮杀。 “适可而止?牝道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云中君奇怪无比的问道。 ——在云中君的观感当中,牝道人越发的奇怪起来。 其本身明明是一位太乙道君,纵横无敌的存在,但几番接触之下,云中君却完全不能从眼前的牝道人身上看出曾经那位统御龙族神庭的龙母的气度。 “她真的会是龙母吗?”云中君暗自想到。 “战争都已经开启,若是不趁着大胜之势,一战而定东海,难道还要给东海的一众先天神圣们修生养息,整顿大军的机会不成?” “是以,以我的想法,是东海联军要集结大军,那就任由他们集结大军。” “等待他们大军集结完毕之后,我在引兵而出,和他们来上一场决战,一战而定东海的归属。” 云中君朗声道,言语之间,充满了无穷无尽的信心。 ——虽然这东海当中所残余的大军集结起来的之后,在数量上,依旧是会远远的超过云中君所统帅的大军,但听着云中君那自信无比的言语,这龙宫当中,却没有任何一人对云中君提出质疑,对于云中君所表现出来的自信,也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是一种狂妄,反而认为这只是一种理所应当。 “此为王道之势也。” “我等要统御东海,正该如此而战。”片刻之后,白泽便是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足以是领东海的一众先天神圣们,以及与东海当中避祸的天地各族,都心服口服。 ——若只是依靠奇计或者是太一道人个人的力量强势压服东海,那么在压服了东海之后,东海当中的天地各族,以及那些先天神圣们,也依旧是汇成一个极大的麻烦,会需要消耗白泽道人他们极大的精力。 因为他们压服东海,不是为了让天地各族在东海避祸的,而是要以避居于东海的天地各族为根基,与巫族争雄于洪荒大地之上。 云中君所要做的,就不仅仅只是攻占东海的海域,而是要令东海各族的归心,从心底里愿意支持太一道人对东海的统治,愿意追随太一道人对巫族的征伐,要达到这样的战略目标,那光明正大的两军对垒,以堂皇的方式击败东海两军,便是最好的办法——在白泽看来,就算是在这一场堂皇的战斗当中,他们这一方落败,他们在这一场战斗当中所展现出来气魄,也就是能够给避居于东海的天地各族以及那些先天神圣们带来极大的震撼,令这天地各族以及那些先天神圣们在心底里就对他们这个势力生出一种认同感来。 然后,他们自然便能够从容的得到那些先天神圣,得到天地各族的支持,以一种更加伟大的姿态登临东海之巅。 “白道兄放心,我们不会输的。”云中君的目光从白泽的身上扫过,自信无比的道。 “若是白道兄信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面去联络东海的那些先天神圣,以及那些避居于东海的各族了。” “当然了,牝道兄也可以和白道兄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