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缘浅》 楔子 大雪纷飞,满山的花草树木早已被雪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此山一年四季都是寒冬,从未有一丝丝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展露一点点痕跡,因此没有人敢踏上此地一步,即便是武林高手,也都称之为「不归山」,据说只要踏进山中的一刻,便等于是丢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没人发现,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雪中,有一朵只属于夏天的花,屹立不摇的摇曳在风雪中,一朵白色的莲花,在白雪中显得更加纯净无暇,更加衬托出她的高洁,出于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过,这朵无人欣赏的莲花,却被一隻小白狐注意着,他时不时就同她说说话,时不时轻抚她的花瓣,好似在照顾着心爱的人一样,怕她冷,他就将自己的尾巴围在她旁,替她取暖。 「小莲,我跟你说哦,其实啊,我不是一般的白狐,我未来是要变成很强大狐妖,今年是我修炼的第五百年,再五百年我就可以下山了,你说,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小白狐兴奋地在莲花旁跳啊跳。 好啊,带我走,莲花想着。 「小莲,今天雪又下得更大了,你会不会冷?」小白狐轻轻地将自已蓬松的白尾巴围绕在莲花周围。 不会,有你就不冷了,莲花想着。 「小莲,你有发现吗?我长大了一点哦。」小白狐露出骄傲的神情,不自觉地挺了挺自己的身子。 嗯,又变得更帅囉,莲花笑了。 「小莲,我们相偎相依了那么久,你都不和我说说话,我好寂寞喔。」小白狐难得地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说话啊,莲花着急了。 「小莲,我走了,为了让自己更好,等我修炼完了,就回来找你。」小白狐头也不回的走了。 别走,别离开我,别剩下我一个人,莲花看着小白狐的背影,在那之后,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她一直等一直等,不知等了多久,小白狐都没再出现,她伤心地不能自己,日日落泪,到了最后一片花瓣也凋零,她仍然没等到他,她知道现在就算他回来,他也认不出她,所以她让自己默默枯萎。 「快,我们要比别人更快得到那朵莲花,听说吃了功力大增还会长生不老。」 「之前都没发现这个好东西,现在总算是要属于我们的了。」 谁?是小白狐回来了吗?怎么变得如此热闹,莲花吃力地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副贪婪的双眼,然后几个人争的你死我活,带头满脸胡渣的壮硕男人,举起手中的弯刀,在莲花看清一切之前,只觉得有热热的东西喷到自己身上,与她形成对比的,鲜血的顏色。 小白狐,来救我,莲花看着那隻大手不断地接近自己,却无能为力,内心呼唤着她日想夜想的他,可是到她被摘下那刻,他都没有出现,她被连根拔起,她被粗鲁地抓着,她不停的往回看,可是却是一如往常的白雪纷飞。 狐,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已经等不到你了。 壹(1) 唐家大院处处春意盎然,特别是那一池塘,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朵朵莲花也是分外动人,长长的茎令它们直立在水面,完全展开的花瓣,冉冉飘香。 「哇呜-」洪亮的哭声像是宣誓她的到来,不大的屋内顿时充斥一股幽香,说浓不比玉兰,说淡却又更胜无味,若严格说起来,那香味倒是接近莲花的清香,香不刺鼻,且闻着闻着反让人心旷神怡,儘管如此,接生婆却被吓得不轻,慌乱得将手中的女婴交给奶娘,连钱都忘了收,就快速收拾收拾离开,而奶娘接过女婴就将她抱入怀中,女婴脸皱巴巴,五官全都挤在了一起。 「夫人恭喜,是个健康的小姐。」奶娘欢喜的将女婴递给躺在床上,尚有些虚弱的妇人。 「娘子。」一声粗獷的叫喊声传入安静的房中,见妇人抬头一笑,壮汉才安心的吐了口气。 「相公,你看看,她长的可像你了。」妇人将壮汉唤到床前,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小女婴。 「哈哈哈哈哈。」壮汉的笑声回响在小小的屋内,惹的妇人也不知所以然的笑了起来,接着壮汉才又说道:「娘子说笑了,这小女婴脸都皱着呢,怎么看的出来。」 被丈夫这样一说,妇人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唉呦,这样奴家可要生气了。」假装生气般地转头。 「别别别,娘子现在体虚,生气伤身。」壮汉紧张的安抚着妇人,应有的杀气都化成过分的宠溺。 「相公你说,她该叫什么好?」妇人望向女婴的眼神尽是温柔。 「想当初,娘子你本就体弱多病,却仍坚持要这腹中胎儿,险些丢了性命,若不是刚好听传闻那不归山上有仙莲,今日可能就……」壮汉的眼中满是惶恐,彷彿那事还歷歷在目,不由得冒了些冷汗。 「甭担心,瞧,这事不都过去了,现下孩儿也健康出世,相公多虑了。」妇人则与壮汉相反,还牵起了因担心而些许发冷的丈夫。 「娘子说得甚是,只是那日我见先莲花瓣都已凋零,仅剩单单的几片叶,还以为无救了,没想到其中的莲子才是仙丹灵药。」回握了自己妻子的手,壮汉才有些真实感。 「既然是因为吃了先莲才平安生下的,不如取一莲字如何?」怀抱着感恩的心态,妇人微微摇着怀里的女婴,只见她满脸通红,又皱得不像样,小手小脚还不耐的挥呀挥。 见女儿如此好动,壮汉露齿一笑,本来令人畏惧的冷漠脸孔也宛如有了一丝丝的温暖,像有了想法般,伸手先摸了摸女婴的头,方才开口:「愿她能够长得温柔婉约点,别像个顽皮的小野孩儿,不如就叫唐婉莲。」 「婉莲,婉莲,婉约且正直之人,是个好名字呀。」一旁安静到让人以为已经离开的奶娘突然开口,使得壮汉都不由得震了一下,让其他两人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奶娘,您老别老这样吓我呀,这不,都没尊严了。」壮汉傻憨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过也无妨,一个是我娘子,一个是刘老您,没啥大碍。」 「不过那仙莲倒是真的挺灵的,保佑了夫人跟小姐,而且老爷你没见着,那小姐出生时可香呢,还把接生婆给吓走了。」刘老一脸得意的像是自己发出香味般,激动得向壮汉描述着。 「行了刘老,这件事无需再向他人提起,省得让他们嚼舌根。」妇人眼神由温柔转为冷冽,若有所思的对刘老说。 「我是他人吗?娘子不必掛心,她既身为我唐某的女儿,就必不会让人给欺负去了。」壮汉拍了拍妇人的肩,本以为这样她会比较平静,怎料妇人反驳道:「不成,万一让人给说是妖女那岂不是天下大乱,相公,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吧。」这时,好不容易睡熟的女婴不安份的动了动。 「行行行,你想怎么着都依你,别把我们莲儿吓了。」说完,壮汉给刘老施了计眼色,刘老便将妇人手中的女婴轻轻抱起,才让女婴又安份睡去。 那晚风吹的猖狂,月亮皎洁无云遮,灯火通明的屋内时不时传出男女的谈笑声,有时还有婴儿的哭闹声,映在窗纸上那一人卧床手怀婴,一人坐床在旁,如此和谐幸福,孰不知,在那扇大门外,有一名老妇正大肆张扬着唐家之女有着怪异之处。 壹(2) 无奈,这和平的唐家大院在唐婉莲出生没几日后就被附近的邻居闹得人仰马翻,本来乾净整洁且庄严的大门,现下已经被不知道几种蔬菜水果以及鸡蛋给砸的乱七八糟,连下人们都懒得一见污垢就擦,省得一出门就被人砸,只能等到日落西下,眾人回家吃饭时,赶紧清理,然后,隔日又重来一遍。 「我们到底是造了甚么孽?」妇人比起刚產完时,有气色多了,但却是仍然无法下床行动,她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那被人称为妖孽的她的孩子,还不足月,可却被眾人所唾弃,她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娘子,你这是何苦呢?」壮汉虽是嘴上这么说,却也不比妇人好到哪里去,他本就兇悍的脸更因为没有刮的鬍鬚显得吓人,浑身散发出的不再是霸气,而是些许的无奈跟疲乏。 「一定是因为我们摘了仙莲,所以老天才这样惩罚我们,给了我们一个有着奇香孩子。」妇人的双眼染上厚厚的一层绝望,抱着孩子的手,甚至有了加重的力道,让女婴的清秀的五官皱为一团,白皙的脸颊也透出了一丝丝的红晕,可妇人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又说道:「况且,你我虽长的不凡,但也不到潘安再世、倾国倾城,怎么有个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孩子,她只是个女婴就让人有种无法抗拒的相貌啊!长大必定是祸害!」说完,便像失去心志,用力地将修长的手指,掐在女婴的脖子。 「娘子!古人有云虎毒不食子啊!你怎么下得了如此狠毒的手?况且莲儿还小,你怎能如此肯定?」壮汉怒斥了一声,用力夺过妇人手中阉阉一息的女婴,漂亮的小脸早就已经变得通红,呼吸急促,可却不吵不哭也不闹,清澈明亮的大眼,眨啊眨的,直盯着将自己怀抱着的爹,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就被亲娘给杀害。 「刘老,刘老。」壮汉大声地将一直候在门外的奶娘给叫进屋内,刘老一进到屋中,发现气氛有些不正常,快速地接过女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女婴察看一番,确认没有太大的问题,才放下心,哄了女婴入睡。 「老爷……夫人……」 「啊!你们……你们都被这妖孽夺了心神!」妇人又是尖叫,又是抓头发,空洞无神的双眼,已经透露出不易解开的心结和疯癲的神智。 壮汉听见妇人口出此言,本来已经倾斜的剑眉又加深了几度,略略张嘴想责备几句,却见那清瘦了身躯因为日復一日他人的流言蜚语折磨得瘦骨如柴,若说以往的她是千娇百媚,那现在就是西子捧心,壮汉怎么忍心开口,再怎么说她都是他捧在手心、爱进心坎里的妻。 「唉。」沉沉的叹一口气,壮汉终是放下坚持,伸手轻抚了那多日未理的缕缕青丝,增添家丁应属喜事,却因为莲儿生带奇香,惹得大街小巷都不安寧,壮汉也是百般无奈,愁更愁。 若说这事因谁而起,那壮汉自认错是在他,他隐约记得,那日上不归山前,偶遇一名老翁,那人老态龙钟,一头白发,神情恍惚不定,只是嘴中喃喃说道:「仙莲不可摘,否则难逃一世孽缘。」现在想来,老翁虽有些疯癲,却散发超凡脱俗的气质,彷彿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与他再无瓜格,只是位明白的旁观者,道出事理给还在云里雾里中的当事者们,壮汉知道,自己也曾是那一个,而且还是犯下过错的那一个。 壮汉并不担心自己有孽缘,毕竟他已经造了太多杀孽,却没料到此生他所犯的错、造的孽,会由他的女儿来偿还。上天给了她女儿一双柳眉,绞结水灵的大眼,好看直挺的鼻,小巧嫵媚的双唇,笑起来还有若隐若现的酒窝,一般人见着可能都会被这皮相震摄,可偏偏就是有奇特芬芳,让人敬而远之,才出生几日,就被人封为妖孽,果然此生必定不得安寧。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妇人,正均匀的呼吸着,平静得像是甚么都未曾发生,壮汉深怕一个动作一个声响惊醒梦中人,便躡手躡脚的从房中离去,踏出门前,他回头望了眼,轻声说:「娘子,小莲此生便与你无缘,为夫会好好将她护着,待有一日你忘却她时,再将她带与你看。」壮汉轻轻将门带上后,把莲儿从刘老手中接过,望月长叹。 「刘老。」良久,壮汉略为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旁的奶娘上前想听清他在说甚么,便往前了几步:「是。」 「吩咐下去,自今日起,不得在夫人面前提起任何有关莲儿的事,与莲花有关的事一律不许提,也命人将莲花池填起,若有违令者,逐出唐门大院。」 「这……这恐怕不妥,毕竟莲儿还小,需要娘亲照……」刘老话没说完,就被壮汉打断:「无妨,由你来照顾也一样,现下夫人需要静养,她日渐消瘦,也整日胡言乱语,大夫来了也都束手无策,你叫我如何让她再受一点委屈,眼下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远离一切,清静一番。」 「是,那小姐……?」 「将莲儿带回你房照顾,不得让她踏出唐家大门一步,也不得让她进入主房、主厅,一点儿香味也不可留下。」壮汉铁了心,刘老知道无论如何却说也毫无用处,只好应了一声,把女婴抱入怀中,往房里去。 「莲儿,是爹爹对不住你。」在人烟寥寥的夜晚,独有月影照耀,壮汉按耐不住心里难受,独自留下男儿泪,无声的懊悔。 壹(3) 在刘老细心地照料下,两岁的唐婉莲已经可以自行走路,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已经会说爹爹一词,而且幸运的是,她身上的莲花香若不是贴的靠近,是闻不出甚么味道的,在邻居街坊中曾散播漫天飞的流言蜚语,两年时间也冲淡了许多,甚至有人怀疑唐家根本没有生女一事,因为从未有人亲眼见过那女孩。 「爹爹。」唐婉莲踏着踉蹌的步伐,朝着眉眼中流露慈爱关怀的壮汉走去,好看的小脸蛋上还残留着糕饼的碎屑,两隻小手在空中晃啊晃的,直到壮汉一把将她举到肩头上,才安分下来。 「我的好莲儿,有没有想爹爹啊?」壮汉抓着唐婉莲的手,仔细地替她将手都清乾净了,才开口问道。 唐婉莲因为还不善开口表达,只能在壮汉肩上晃晃小腿,紧抱住壮汉的头表达自己的思念,然后继续不停叫着爹爹二字,逗得壮汉不亦乐乎,自从自己的夫人因为承受不了旁人的谬悠之说后,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担心是有妖怪在这唐家大院徘徊不愿离去,儘管已经过了两年,这情况始终没有改善。 当然也请过许多大夫,甚至连家湖上传文妙手回春如同华佗的慕容当家都请过,却仍是得还一句心病只能用心药医,否则再多仙丹妙药都是不见成效的,对唐仁宗而言,银两不是问题,却是不明白自己的妻子究竟得了甚么心病,每每见着她疯言疯语,他的心又何尝不是撕裂般的疼痛呢。 「爹爹。」许久得不到唐仁宗回应的女娃,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与心酸,竟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用着口齿不清的发音叫着他。 「爹爹没事,莲儿别担心。」发觉自己在女儿面前失态,唐仁宗快速的调理好自己的心情,并将女儿放回地面上,拍拍她的头,「莲儿要快快长大,别让爹爹担心知道吗。」 唐婉莲也不知道有没有懂,只是露齿笑着,咿呀咿呀的绕在她的爹爹身旁,一不小心,便被木质圆桌的桌脚给绊倒,把头给摔出了一个大洞,血流不止,可却散着隐隐的莲花香。闻见弥漫在空中的香气,唐仁宗皱起了眉头,因为没亲眼见过那出生时的场面,而此刻是见识到了何谓生香。 唐婉莲不哭不闹,好似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清澈大眼眨啊眨,长长睫毛上下搧动,触目惊心的鲜红就从额头缓缓流下,沿着她的眼睛旁、脸颊,最后落至地面上,一滴一滴。 「莲儿不痛吗?爹爹给你请大夫来。」唐仁宗回过神后,发现女儿不但安静乖巧,连一滴泪都没落下,慌忙的命人请了大夫,而在这过程中唐婉莲更是没因上药的痛哭闹,反而是静静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唐大人,依小人看,小姐可能……」大夫替唐婉莲包扎好后,起身向唐仁宗说起自己的判断。 「大夫旦说无妨。」 「小姐可能是无法感觉到任何疼痛,才会如此。」 「甚么?」唐仁宗不自觉地放大音量,吓得大夫连忙跪下,唐仁宗发现自己过于激动,才又说:「方才唐某失礼了,多谢大夫了,大夫请回吧,切记,不论是有奇香亦或是关于疼痛之事都甭向他人提起。」 「是是是,小的知道。」说完,大夫悻悻离去。 「无痛感是吗?我可怜的孩儿,或许是因为你生来就与眾不同,才会也让你不必体会凡人所受的皮肉之痛,只能说是上天怜悯啊。」唐仁宗低头看着玩手指的女儿,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 而此时,巍巍雪山,大雪依然纷飞,片片雪花犹如跳舞般轻盈的旋转着,美如画,却又静得吓人,彷彿世间万物都不属于此地,只有空灵一般。 不知从何处而来,有一人在雪中傲然而立,散落而飘逸的如银的白色发丝,深邃双眼邪魅妖嬈,眉同翠羽,挺鼻薄唇,美如冠玉的脸上不带一点温度,衣?飘飘,玉树临风,翩若惊鸿,散发出的气质中有着说不出的冷淡漠然。 「小莲,我照约定来见你,可是你怎么不在?」极其浑厚性感的迷人嗓音由那人口中道出,冷酷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沮丧,一闪而逝,又开口:「查到甚么?」 「白狐大人,小的听说两年前有一名壮汉将那朵花......」听见那朵花三个字,白狐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那人感到顿时全身无力、发凉,慌忙改口:「小的该死,是莲小姐被一壮汉连根拔起,接着便不知去向。」 「嗯......」白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轻轻闔目,「把那人找出来,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本来就冷的发抖的小妖,因为又下降几度的气温,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恭敬的说了声是,就迅速离去。 「小莲,在我离去后,你是否痴留此地等待只因我一句诺言,然后心灰意冷的被人摘去。」白狐黯然叹气。 贰(1) 房内一灯如豆,刘老为准备饭菜而离开房只留了一盏小蜡烛,以为唐婉莲在她回来之前都会安静的熟睡,不料,她才离开一时半会儿,唐婉莲就从睡梦中清醒,两岁的她,正处于好奇心旺盛的阶段,睁眼看见眼前的那团小火焰,便伸手去捉,却是捉了老半天也没捉到,着急下,那蜡烛被小手推翻,倒在木桌旁,顿时,唐婉莲身旁成了一片火海。 儘管感受不到疼痛,唐婉莲仍是被热的嚎啕大哭,白嫩的小脸庞被热闷得通红,满屋的烟呛得她不停咳着,眼中满是泪水,小小的她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危险,只明白自己很难受,所以不停的哭喊着:「爹爹,姥姥。」直到昏厥,而本就只住着刘老及唐婉莲的偏房,自然却无人察觉与回应。 霎时,一阵冷风吹过,熄灭了本来大肆侵袭的火海,房内只剩浓浓刺鼻的烟焦位以及满屋的狼籍,还多一名身穿一席白衣的银发男子,他望向躺在脚边那娇小脆弱的存在,不屑的踹了踹,确认唐婉莲失去意识后,才一手揪起唐婉莲的衣,拎起她,迈开步伐离去,不留一丝痕跡,彷彿刚刚甚么都没发生过,除了遍地的焦黑跟依旧尚未消去的味儿。 晚饭过后,刘老满心欢喜地捧着留好的饭菜以及上午瞒着唐仁宗去集市买的莲子糕要给唐婉莲开心开心,想着看见莲子糕的唐婉莲,可爱的小脸上露出的小酒窝,刘老的心就不自觉一软,因为自己本身没有孩子,对待唐婉莲又更亲了几分。 「婉莲小姐,吃饭囉,婉莲小姐?」若是平时,两岁的唐婉莲听见刘老的呼唤声一定会摇摇晃晃地跑来,但今天却是安静在空气中无限放大。 刘老轻推开门,接着脸刷地变得惨白,手中的饭菜糕点全都散落一地,发出哐啷清脆响亮的声音,刘老慌慌忙忙的入内找寻唐婉莲的身影,先是到床上翻找被中,再到换衣的地方,绕过屏风,低头常看沐浴时的木桶,没有,通通都没有,连平常唐婉莲最喜爱躲藏的木桌下都没有,虽然现在已经是一片焦碳,但就算真被困在火中来不及脱身,也应该留具尸骨,可偏偏,甚么都没留下。 难掩心中的不安,刘老再不顾当年唐仁宗所下达的命令,急急忙忙地往主厅赶去,一路上还不小心被石子绊倒了几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跟内心的焦急,一推开进到厅中,偶尔回復神志的唐夫人正以手掩嘴,眼弯如明月的与唐仁宗谈笑着,看到刘老这么不沉稳的样子,吓了一跳,问到:「何事如此惊慌?」 「老爷……夫人……」这下可怎么才好,本想着只会有老爷一人,偏偏这时夫人也在,叫她何以开口。 「有话直说。」心情还欢快的唐仁宗没注意到刘老脸上不自然的情绪,举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老爷,刚刚奴才回房时,发现房内失火,且一片焦黑。」刘老忽略唐婉莲只说了失火一事。 「不碍事,改日叫人来给你整修一番,这几日就先暂居别院吧。」唐仁宗以为唐婉莲平安无事,所以刘老并无提及,也就不怎么担心。 「尚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私下与老爷稟告。」说完,刘老瞟了一眼唐夫人,唐仁宗摇头说到不用,刘老无奈开口:「婉莲小姐失踪了。」 「甚么?」大惊之下,唐仁宗手里的杯子摔落在地,碎成一地,紧接着突然想起甚么般,迅速的回头查看自己妻子的反应。 「婉莲小姐?是何人?」唐夫人瞇起眼睛盯了唐仁宗好一阵,才恍然大悟的开口:「莫非相公纳了小妾?怎么没和奴家说起。」还不满的哼了一声。 「娘子误会了,此人非小妾,就是为夫的一个好友罢了。」接着他挥挥手意示刘老先下去,等等自己再去找她。 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妻子,唐仁宗急促的往偏房赶去,印入眼帘的正如刘老所言只剩一片焦黑,而自己的女儿不知去向,他唤了刘老一声,想问清楚这大火是如何烧起的,却得到刘老的一句:「奴才该死。」便知晓这场火是无人见着的。 唐仁宗不记得自己有和他人结怨,儘管自己是杀过不少人,但能够轻易从他唐家大院带走人的却是一个也没有,而且也不明白带走两岁的唐婉莲究竟能够得到甚么,接着脑中闪过「仙莲」二字,便命人快速备马。 「老爷要去哪?」刘老看唐仁宗呆站许久,突然说要备马,莫非是知道小姐在哪,现在准备要去找人。 「去不归山。」说完,唐仁宗跳上马鞍,疾驰而去。 听见不归山的当下,刘老一愣,来不及阻止唐仁宗,眼前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暗暗祈祷,是别发生甚么才好,但她的心不安地跳动着,就像是要发生大事前的徵兆。 贰(2) 「怎么还没醒?」白狐悠悠的把玩着唐婉莲的发丝,连看都没看一眼站在身旁戴着面具之人,只是随口问着。 「啟稟教主,这属下真的不知道,这女孩脉象、气息都平稳无碍,就是不醒来。」那带着面具自称属下的男人,毕恭毕敬的回答白狐的问题过后,见白狐无意理会他,摸摸鼻子就要走人。 「白冲,这件事不可宣扬。」白狐的声音突然响起,白冲点了点头,「属下知道。」就如化作一缕白烟瞬间消失在房内,无声无息。 「想不到唐仁宗的孩子竟是仙莲,这下省得我还得费事的去寻。」性感的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容,冰冷的手从唐婉莲的发丝滑至脸颊,轻轻地抚了几下,见床上的小女娃不奈地皱起眉头,扭了扭身体,才将手抽离,替她将滑落的被子盖好。 仙莲,乃是天上圣品,凡间哪得几回闻,怎知就这么刚好地落在他白狐手中,只是他没料到所谓的仙莲会是一个女娃,他本以为就是一朵普通的花,可当他见到她的那刻,他知道她就是仙莲,还隐隐散花香。她的血可以治百病,延年益寿,而她的肉,对凡人可能毫无用处,可对他来说却能够增千年道行,功力大增,甚至是成为第一人都不在话下。 唯一的坏处是,仙莲必须要是成熟开花方可食用,否则一切修行都将前功尽弃,那他眼前的两岁小娃等于一点用都没有,他还得供她到破瓜之年,他才可将她杀之,对他来说苦恼的不是时间,而是该怎么养大她才是问题。 「白冲。」白狐扶了扶额,唤近刚刚离开的面具男子,眨眼的功夫不到,那人已出现在房中,低着头等待命令。 「你把白蓉叫来,我有话问她。」 「是。」 接着,一女子双眼秋波闪,酥胸玉兔颠,两腮飞虹霞,身穿一袭红,鬓发低垂斜插翠玉簪,体态修长妖艷勾人神魄,一见到白狐,便如许久不见相公的小女子般飞扑过去,丰满的柔软紧贴白狐胸膛,诱人的朱唇娇嗔着:「好想你。」 白狐往后挪了一步,与女子保持适当距离,并在女子又要贴上来的同时,释放出不善的凉意,才让女子打退堂鼓,不甘愿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罢了,看来并非想我才召我。说吧,找我来为何事?」 「你可会养小孩?」白狐还顺手指了指床上熟睡的唐婉莲。 「狐大人在说笑吗?白蓉虽是女人,但从未生养过孩子,因为白蓉的这颗心都是属于狐大人的。」白蓉不满地看着白狐,愤愤地说着。 「只是一隻女狐狸,还说是女人,没事了,下去吧。」白狐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也不顾那女子既生气又委屈的样子,直接将她赶出门外。 看来,是要自己亲手扶养,白狐低头凝视了唐婉莲的睡顏,是长的不差,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倾国容貌,可惜的是身为仙莲就有着注定被人所杀的命运,就算再怎么好看,终究是一张皮相,跟内在比起来一文不值,再者,她既是唐仁宗的女儿,他便要她替他爹赎罪。 白狐扬起衣袖一挥,唐婉莲的四周顿时环绕了一圈雾气,冷得吓人,若要是不小心将手伸进去,恐怕是瞬间急冻连老天都保不了,白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所设的保护,才如同白冲一样化做烟消失。 白狐显身不归山下,挑望不远处的一匹黑马正奔驰而来,眼中透漏出浓厚的杀意,他挑了挑左眉,原本细小的雪花,渐渐加大,漫天飞舞,惹得黑马的鬃毛上多了一层厚厚的雪白,但那速度丝毫未减。 「白冲。」 「属下在。」 「我要他死。」 「这……」白冲震惊的抬起头,看见白狐一成不变的脸上,怫然不悦,可还是尝试劝说:「教主,此事不妥,我们乃妖修炼成人,若轻易杀生,恐怕会徒增麻烦。」 「本教主要你杀,哪来的这么多话。」显然的,白狐心头火起,无论如何劝说都是铁了心不愿妥协,更是在白冲仍犹豫之时,看似有意无意地抬手,滚滚雪球往唐仁宗的方向落下,只听得黑马一声嘶吼,惊吓的抬起前脚,硬生生把唐仁宗摔至雪地上。 「属下遵命。」说完,白冲便一闪身到唐仁宗身旁,幻化成年迈老人,对他伸出援手。 「壮汉,我们又见面了。」唐仁宗一听,抬头惊见是那日在摘仙莲前告诫他的老人,便紧捉他衣角不放,问道:「请问仙人可否告诉我小女在哪?」 可那老人只是摇了摇头,口中喃喃:「我并非你所想之人。」然后,一掌劈下,确认无气息过后,以掩耳不及的速度,返回不归山。 就连白狐都不知道,相伴在他左右近乎一半时间的白莲花,就是人们口中的仙莲,深怕他因此而动摇,白冲从未对他吐露实情,也因为如此才会多年守候在不归山下,直到被人摘去。 贰(3) 唐家大院充斥的哀伤的色彩,白布帘随处可见,家奴们也都纷纷身穿洁白丧服,忙里忙外的干活,招呼那些来弔丧的人,虽然曾经有过谣言,但毕竟唐仁宗在眾人眼里还是个好男人,都不免心寒了几分,可最为打击的还是莫过于唐夫人,她终日以泪洗面。 自从唐仁宗在那日急忙骑上黑马离开后,她便天天都在等他归来,期待他那熟悉的达达马蹄声,笑容满面的唤她一声娘子,温柔小心地将她搂在怀中,跟她说:「我回来了。」可是这次等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死讯。在他离开的第五天,她总是揣揣不安,说不出来为甚么,只好命人去找他。 结果,很快的,她收到了回应,说是唐仁宗已经被雪覆盖多日,且被击中要害,地上的血跡早已从红转褐色,所以应该是死了一段时间才被发掘,当下,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再睁眼,就已经是要做丧的时候,好在他们唐家的刘老精明能干,她不需要多做甚么,只需要招呼来的客人就行。 「夫人,用膳了。」刘老轻声叫着两眼发肿,空洞无神的唐夫人,只觉得不到回应,便擅自动了起来,替她夹好饭菜,摆在她面前。 「刘老,你说这是不是我的报应?」许久没开口的唐夫人突然开口,把刘老惊着,但很快,刘老反问:「夫人何出此言?」 「我狠心将我怀胎十月的女儿拋弃,还装作不记得,会不会是老天觉得我不懂珍惜,知恩图报,才将我的他带走。」 「难道夫人都记得?」刘老惊讶地看着眼前瘦弱的女子,她以为唐夫人是真的把一切都忘了,才能过得如此无忧。 「是啊,叫我怎么忘呢?莲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够出世,可当她真的出现时,我胆怯了,所以我选择假装遗忘,以为她失踪后,一切会回到原点,却没料到,老天把他也带走。」说完,又泪眼婆娑的哭了起来,没多久后,像是想到甚么将头抬起,对着刘老说:「你先出去吧。」 刘老虽觉怪异,但并无多想,轻轻带上门离去。待傍晚时分,刘老再次敲敲唐夫人的房门,「夫人,用膳了。」推开门,没见着唐夫人,却闻见一股腥臭味,刘老一边呼唤着唐夫人,一边往屋内走去,看见一双脚悬在空中,抬头,唐夫人头垂掛在白綾上,面色发白,两眼紧闭,舌头从嘴唇中吐露在外,白色衣裳沾上黄褐色的大恭及小恭,叫人不忍直视。 「来人啊,快来人。」刘老慌慌张张的跑出房,「夫人自尽了。」 一个月内,唐家大院从名门贵族,变为没落的过去式,本在唐家工作的家僕们都因此丢了工作,运气好些的被其他人买进家中,运气背些的,就沦落到街上叫化,乞讨,而刘老则是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也在一个月后,坠湖身亡。关于唐家谣言满天飞,说是极为不祥的家族,之后也就渐渐没人敢在外边高谈阔论,省得自己也挨上一身衰。 但时间一久,人们也渐渐遗忘,三年过去,除了唐家大院被眾人视为禁区外,一切都回復到原样,人声鼎沸的市集中,叫卖声一个更胜一个,白狐身穿蓝衣,白发也没再随意披肩散着,而是抓起两边扎一把发在头后方,丝毫不减帅气妖嬈,骑着白马在市集中穿梭,也不顾他人投来的目光。 在他的怀中,坐了一个可人的小女孩,一头黑发跟白狐的形成了对比,身穿粉红,欢快地抓玩着马儿的鬃毛,偶尔被抓痛了,白马便哀嚎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依然静静地走着,白狐也时不时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娃,当唐婉莲抬头对上白狐的双眼时,白狐会有一点的不知所措,然后急忙移开目光。 「大人,唐家大院到了。」白冲一路上都没有胆量开口,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他才毕恭毕敬地报告。 「看来是很惨。」白狐冷眼看着没落的唐家大院,大门早已破烂不堪,里面也尽是记录年月的落叶,毫无生气,冷冷清清,「我进去看看,你顾好小莲。」 「是。」 待白狐从唐家出来过后,便习惯性的确认唐婉莲还在不在,四处张望,发现空空如也,之前在怀中的小女孩早就不知去向,他皱了皱眉,开口问了白冲:「小莲呢?」 「小莲小姐吗?她刚刚还在……」话还没说完,白冲就被一股寒气打落马下,白狐的语气是难掩的愤怒:「我是问你她现在在哪?」 「属下不知。」白冲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低着头不敢看白狐。 「本教主不是叫你顾好吗?」白狐四周的空气瞬间降低了几度,脸色慍怒,准备一掌打向白冲,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小孩的声音:「哇,你是谁?怎么从来没看过你?」 「娘说以后要给我找个好看的当妻子,你挺好看的,我要去跟娘说。」说完,小男孩硬拉着唐婉莲的手,不管唐婉莲越不愿意,死死地抓着。 「爹爹。」在不归山上被捧在手心的唐婉莲没遇过这种情况,吓得不轻,啜啜的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接一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白狐见状,衣袖一挥,一股寒气就把男孩推倒在地,才大步的走去,跟地上的男孩说:「想娶我们家小莲,要先过我这关。」然后就将哭得可怜兮兮的唐婉莲抱在手中。这时,五岁的唐婉莲就明白,跟在她家的爹爹旁边,才不会受人欺负,就算别的人给她糖,她也绝对不会傻乎乎、屁颠屁颠的跟别人跑。 参(1) 偌大的厅堂内,鸦雀无声,仿佛连一根细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白狐坐在主位上,一口一口轻啜着手中的热茶,跟全身上下都散着寒气的他,显得格外不搭,就算他不开口说话,旁人也能感受到他尝试压抑的怒火,所以不论是白冲或是白蓉都一脸沉默地望着此刻跪在地上弱小的唐婉莲。 「爹爹……爹爹……小莲知醋了(知错了)。」唐婉莲两隻哭到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并没有让白狐心软,她用着口齿不清的话语,来试着说服眼前这个冷到像冰山的爹爹。 「哦?说来听听,错在哪?」白狐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俯视跪在眼前嘟着小嘴,极力表现可怜的小肉包,嘴角不带温度的弯了弯。 「舖该哏墨扔人说祸(不该跟陌生人说话)。」那咬字不清实在是太逗人发笑,一向很顽皮的白影噗哧一声,接着领悟到自己的失误,紧张地往白狐方向看去,白狐询问般地盯着他,他只是摇了摇头,慢慢将头低下。 「就这样?」见白影没事,白狐又再次将注意放回唐婉莲身上,这次的问话,声音明显下降几度,浅而易见他对唐婉莲的回答并不是特别满意。 「怀有,铺该到互换跑(还有,不该到处乱跑)。」唐婉莲说完发现白狐没有反应,猜想应该是依旧没有说到重点,又开始红了眼眶,委屈兮兮,泪眼汪汪地盯着白狐。 「那你为何还犯?」白狐不苟言笑的发问,惹得大家都一阵发冷,虽然知道教主的脾气一直都不是很好,但至少他不曾对唐婉莲这样,此刻,真是令眾人冷汗直冒。 「小莲只是…….只是……」等了老半天,唐婉莲一句解释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只是不停重復,听得白狐又气又好笑,准备要放过唐婉莲时,白冲突然跪在地上,说道:「错不在小姐,是小的该死。」 「哦?白冲你何错之有?」白狐兴致高昂的勾起薄唇,眼神清冷地看着眼皮下与唐婉莲一同跪地之人,在他的记忆中白冲从未介入他所作的任何决定、任何事,怎么偏偏替他可爱的小莲说起话来了。 「是属下一时没有盯紧小莲小姐才会酿成此事,还望教主罚白冲便是。」白冲低着头领罪,庭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深怕自己被连累,只有唐婉莲紧抓着白冲手,活像是抓着救命的线头。 「行,本教主罚你便是,废去你两百年道行可有异议?」白狐收起脸上的笑,严肃地问着白冲,他倒要看看白冲是不是能够为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儿这么做。 「属下甘愿受罚。」白冲没有丝毫犹豫,反倒是其他人纷纷向白狐求情,说是罚的太重,应该只囚禁于血洞数十日便可,就算白冲不死,也会剩半条命。 血洞是不归山上最隐秘的地方,却也是最危险之地,虽然里面无奇不有,但进去一时半刻都会丢了性命,所以从未有人敢轻易踏入,而对他们狐妖来说,进去两三日反而可以增强法力,但若是超过五日,自体的妖气便会开始在体内乱窜,造成短暂的功力流失,且感觉寿命大减,幸亏实则上休息半个月便会完好如初,而超过一个月者,必定道行全无,变返畜生。 「看见眾位好兄弟姐妹求情的份上,本教主就命你进血洞十天,任何人不得探望。」白狐起身,愤怒地甩了甩衣袖,眼神扫到还依偎在白冲身旁的唐婉莲,不满的开口:「小莲,走了。」 「小莲…..小莲要皮窗葛葛(小莲要陪冲哥哥)。」小小的脸上有着难得的坚定,白狐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罢了,要陪去陪吧。」 「教主!」这回是白影开口,他觉得白冲进血洞无伤大雅,白冲可是继白狐之后最强之人,但唐婉莲可就不同,就算她是仙莲,她也会因为如此而丢了性命,「万万不可,教主忘了吗?小莲小姐是…….」 「本教主说一不二。」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去,白狐当然也知道这对于唐婉莲来说有多危险,可他想知道仙莲到底有多少能耐,既然老天今天给他这个机会,他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明明他比白冲更为年轻几百岁,就不知道为甚么唐婉莲称他为爹爹而白冲为哥哥。 「小莲小姐,您绝对不可踏入血洞,白冲明白您的一片心意,但此事真的不可。」白冲起身过后,将唐婉莲抱起,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转身对白影交代:「把小莲小姐带走。」 「知道。」白影就要将唐婉莲接过,却被她硬狠狠地踢了一脚在俊美的脸上,痛地哀嚎,逃离了白影的手,唐婉莲自己一愣一愣的追在白冲身后,然后抓住白冲的衣角莞尔一笑。 白冲被唐婉莲的笑容惊傻了,他虽活了千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孩,一个笑就仿佛将世间万物的美汲取,一切都变得不再显眼,他无奈,又一次抱起唐婉莲,也罢,对他来说在血洞里保护一个小女孩不是甚么难事,况且她那个溺爱她的「爹爹」一定很快就按耐不住寂寞来找她。 「那小莲小姐要乖乖听冲哥哥的话。」白冲在唐婉莲耳边呢喃,吹在唐婉莲耳上气逗得她乐呵呵,傻乎乎的应了声嗯,看得树后的白狐气冲冲。 参(2) 才刚踏进血洞,唐婉莲就觉得全身被紧紧压迫着,很难受而且很想睡,轻轻依靠在白冲肩上,就要闔起双眼,却被白冲晃醒:「小莲小姐,不能睡。」唐婉莲只是不耐地蹭了蹭,就要失去意识,吓得白冲急忙释出自己的妖气,这会儿,唐婉莲才睁大清澈明亮的双眼。 相反的是,白冲却感受到自身妖力在缓缓提升,没有丝毫不适的地方,虽说他总跟在白狐身旁,但是一次都未进过此洞,因为教令规定若非犯下大过者,除了教主外无人可入,所以他白冲莫名其妙成了「大过者」,本来想说被废去两百年道行无大碍,偏偏那些过于热心肠的弟妹们,害他得在这受苦,又要替白狐照顾好仙莲。 「小莲小姐,没事吗?」白冲担心地看着怀中好奇心旺盛的小娃儿,不安份的扭来扭去,却又不能让她离自己太远,免得受伤。 「小莲要削去(下去)。」唐婉莲才刚回復精神,就开始在白冲怀里嚷嚷着,让白冲进退两难。 「让她下去。」白狐的声音从洞外传来,白冲笑着将唐婉莲放下,想着果不其然,那过度宠爱女儿的男人,一定会捨不得唐婉莲受苦,前脚才刚踏进血洞,他后脚就跟来了。 出乎白冲意料的是,他以为白狐会设法保护在血洞中的唐婉莲,可是白狐没有,反而还很快地就离去,因此在唐婉莲往深处走去脱离白冲妖气之馀,便踉蹌几步后,跌倒在地,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从未想过血洞中有其他的妖魔存在,几乎在眨眼的瞬间,唐婉莲就在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血的清香。 白冲大惊,连忙也往动的深处移动,不料,仅仅几尺之差的距离,却有着天壤之别的感受,白冲此刻只觉得全身的气力都被一股力量而吸引,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妖力都显得无用,他即刻领悟到洞穴内有着道行比他更深,且功力比他更雄厚的妖存在,可能本身就是魔出身,所以他这种畜牲后天的修行,才无法和那妖比拟。 正纠结于是否抗令的白冲在听见唐婉莲的惨叫声及闻到瞬间香味满縊的空气后,惶恐的奔出洞外,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一路跌跌撞撞的在雪地上奔跑着,似乎是忘了自己非常人,可用非常人的方式来移动,但他最后就是狼狈地出现在白狐眼前。 「你这样成何体统。」还在气头上的白狐见他如此,皱起眉,板起脸,将手上的书摔于地上,掉在白冲的面前。 「教……教主,小莲小姐她……被抓走了。」白冲上气不接下气的想以最快的速度告知白狐,换来的只是白狐冷冷的一撇。 「所以呢?你就私自违令,离开血洞?」白狐以为这是那虽然话说不好却鬼灵精怪的唐婉莲替白冲想的,好让他可以儘早离开山洞,白狐自己越想惹得自己越发怒,衣袖一挥就消失在白冲面前。 白冲知道自己擅自出血洞有错,但不觉得来报告唐婉莲出事有任何的不妥,对于白狐善变又难以捉摸的个性也是最熟悉不过,可却从来没有因为听见关于唐婉莲的事而怒气冲冲,他早不气,晚不气,偏偏要在唐婉莲出事时,发一个这么大的性子,白冲除了无奈还有担心不已。 白冲深深叹了口气,安定刚刚一时间失去的冷静,细想着有甚么办法可以救唐婉莲出血洞,思考了好一阵还是无计可施,便只好硬着头皮,咬紧牙根走进血洞,也顾不上自己的状态好与坏,就是一股脑地往深处探去,越靠近越是香味扑鼻,他的心也跟着越揪越紧,要是唐婉莲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条命也等于是没了。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唐婉莲,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撕咬伤就是碰撞伤,本来白净净的小脸现下已经被鲜红所覆盖,而伤口还溢着一波又一波鲜血,本来朱红色的嘴唇早已没了顏色,紧闭的双眼像是失去了生命力,唯一让白冲确定唐婉莲还活着的证据是她小小的躯体有着微弱的起伏。 白冲轻轻将唐婉莲抱起,用难以发挥的妖力替她暂时将血止住,在往内走去,看见了有着血色眼睛的蛇魔早已断了气息,只是还有着尚未散去的妖力,瞪大的双眼宛若倾诉着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因,白冲一时也没瞭解到为何如此强大的魔会死于小女娃手中,接着他撇见蛇魔嘴角的一点血跡,即恍然大悟。 仙莲之血既是灵药亦是毒,如果仙莲已开那时用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在未成熟开花的情况下实用,无论是功力或道行多么深厚的人或妖或魔,都会在一刻后毒发身亡,又或者是在仙莲本身即为抗拒的情况下,那不论是成熟与否,都是死路一条。白冲低头看了看怀中之人,本来一直对此事抱持怀疑态度的他们,没想到小小的人儿还有如此惊人的能力,如此看来,他们教统一天下也并非难事。 白冲勾了勾嘴角,伸手来回轻抚着唐婉莲已经变为褐色的脸颊,转眼间,就从血洞前回到了大厅,坐在主位上的白狐一见白冲怀中的唐婉莲,脸色随之一变,匆忙就将唐婉莲接过,心疼的替她拭去每一处乾枯的血痕,而在准备用手抚过她的伤口时,那伤口正在缓缓癒合,白狐也就撒手不管,让她自己替自己治疗。 「白冲,废去两百年道行,不得有异。」白狐极度沙哑的声音,吓了眾人一跳,就连他自己也没料想过会如此担心她,到口乾的地步。 「是。」 白狐一掌往白冲天灵盖打去,整间厅堂只剩白冲的惨叫声,和纷纷倒吸一口气的不忍声。 参(3) 白狐望着怀中的唐婉莲,轻轻拨了拨她前额的瀏海,然后唐婉莲的紧闭的双眼似乎是微微眨了几下,白狐便像是察觉了甚么无奈的叹了叹气,把唐婉莲高高举在头顶上开口:「小莲,别装睡,要掉下来了。」 「呀,爹爹坏坏。」唐婉莲听闻,马上睁大双眼,手脚不停在空中挥舞着,白狐才将唐婉莲放于地上,听着唐婉莲的童言童语,轻轻拍拍唐婉莲的头,莞尔一笑,让只有五岁的唐婉莲都不由得傻住了。 白狐见状,收起上扬嘴角,用力一捏唐婉莲白软的脸颊,由白转红之后白狐才松手,说道:「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贪图美色,未来甚是堪忧。」可是见唐婉莲似乎完全不觉得疼痛,只是一脸不解地盯着他瞧,反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小莲,你不疼吗?」 「舖疼(不疼)。」唐婉莲嘻嘻地笑着,「在商洞也舖疼(在山洞也不疼)。」发觉白狐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顽皮好动的唐婉莲又开始不安寂寞地绕着白狐转着圈儿,一不留神,把自己给跑晕糊涂了,就一头撞进白狐的双腿。 「小心。」白狐皱起双眉,「你这小傢伙还真不怕我。」 「嘿嘿。」然后,唐婉莲又继续她的不安份,白狐只是默默地在一旁无声看顾着,又不得不惊叹仙莲的復原能力超乎常人,怪不得人人都想要的。 自从那日过后,唐婉莲便再也无见过白冲,更正确来说是教中上下无人再见过,关于白冲的流言四起,有的说是白冲已返回狐狸形态,有人说是白冲因不满白狐所以去投靠他人,但几年时间,当初三人成虎的谣言,都会随风飘散,逐渐被人遗忘,最后便像是从未有过白冲这人。 独独将白冲惦记在心的只有十岁的唐婉莲,此时的她在教中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闯祸精,凡是她踏过的地方,都会寸土不生,儘管不归山上本就没草没花,再者,眾人虽都不说,但都明白她是白狐手掌心上的肉,心上的一块宝,自然而然就没有人敢去招惹。 可偏偏唐婉莲就属人不犯我,我去犯人,越是平静的生活,越不能满足她,除了寻找白冲去哪的同时,也要在教里闯下大小祸,仗着白狐疼她宠她又随时随地替她收拾,虽说本性善良,但也令人头痛,尤其是那长相,让人想骂都骂不了。 「小莲小姐,白影是真的不知道冲哥到哪去了,别再为难我了。」白影盯着以前才一丁点儿大的唐婉莲,无奈的摇头。 「影哥哥你就行行好,告诉小莲吧。」唐婉莲一双水汪汪大眼吧嗒吧嗒地眨着,嘟起红唇,可怜兮兮的抓住白影的手晃着。 「白影真的不知,小莲小姐倒不如去问教主吧。」白影无奈,看见不远处的白狐,便想把唐婉莲打发了去,省得自己一时没注意到就闯出大祸,像是当年的白冲因为无知的唐婉莲而被废去两百年的道行,现在还不知去向。 「就已经问过不下数次,每次听见白冲二字,爹爹就甩头离开,我能有甚么办法。」唐婉莲两手一摊,就地而坐,垂头丧气的样子,惹人既怜爱又不捨,白影本想伸手摸头安慰,又闻唐婉莲愧痛悲戚说道:「五年前要不是小莲任性,冲哥哥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白影伸出的手便停在空中迟迟都未落下,然后默默将手收回,自小白影就把白冲当做自己的亲生哥哥,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阻止,才会让唐婉莲跟着白冲一起进血洞,接着……他再也回想不下去,当时的白冲有多痛苦,在一旁看的他虽没有受着皮肉之苦,但也是痛心疾首,宛若自己也身在那教主的一掌之中,可他却无法怨恨教主,毕竟他也知道,对于白狐来说唐婉莲不只是唐婉莲,还是传说中的仙莲,而守护她,理应就是他们教眾的责任。 「小莲小姐无须责怪自己,那都是冲哥自己犯下的过错,当由自己承担。」白影撇过头不去看地板上的唐婉莲,悲鬱的说着安慰自唐婉莲的话语。 「小莲。」白狐早就听着他们的对话许久,看着唐婉莲因此而难过不已,心里也有说不上的烦闷,就迈着步伐往坐在地上一点气质都没有的唐婉莲走去。 「爹爹。」发觉白狐离自己并不远,便警觉地站起身,拍拍衣摆,故作一副温柔嫻熟的样子,还轻轻将长发挽到耳后,对着白影使眼色,孰不知一切都被白狐收在眼底。 「白影,你可真够大胆,现在连教令都不管了,本教主记得有交待过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白冲这人,看来你也想步入白冲后尘。」然后一掌就要打向白影的天灵盖,突然地,一抹人影挡在白影身前,虽说是不比白影高,但也足够让白狐停下距离仅有几釐米的手。 「小莲,你连命都不要了吗?」白狐将停留在空中的手握成拳头,硬是收回的妖力造常不小的反噬,让白狐自己都不由得退后几步,白色烟雾冉冉围绕,苍白的脸上尽是震怒,吓得唐婉莲焦急上前查看,不料才刚触碰到白烟,手就发紫肿胀,白狐见状用力抽回手,却让唐婉莲误会成他还在生气。 「这跟影哥哥没有关係,是小莲先问的,爹爹别生气了,赶紧让小莲看看你的手。」说着又试图把手伸近。 「免了。」丢了这么一句话,白狐便命白影同他一起离开,剩唐婉莲一人在原地懊恼,心底还因看见白狐如此而升起难以言喻的情感,可是年纪尚小的她,只是捶了捶心头,就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跟在白狐身后,短短几个月间再也没有提起过白冲这人。 肆(1) 唐婉莲十三岁葵水初来时,闹得教里鸡飞狗跳,她以为自己是莫名其妙的大量出血,不论是动身与否总有殷红不停从双脚间流出,染得地上及衣裳上都是,便认定自己是命不久矣,天天以泪洗面,老拉着白狐要和他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还说死后希望白狐会记得她,儘管她很任性。 无奈之馀,白狐只好叫白蓉同唐婉莲解释何谓入月,他一个男人就算活过了几千年也从未有过这般事,只是在畜牲形态见过几次沾着血的女狐狸,一开始也以为是受伤,后来见多了也就自然明白为何物,但要他去和一个小女孩讲道理,他可没办法。 「哎呦,我的大小姐怎么哭成这样。」白蓉听见白狐形容唐婉莲的惨况时,觉得甚是好笑,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却是从小看到大的,心里免不了喜爱,再者了,如果哪天唐婉莲开口叫她声娘,那不就等于是白狐的妻子,所以总对唐婉莲疼爱有加,便也应着去了。 「蓉姐姐,小莲要死了。」唐婉莲紧握着白蓉的纤手,抿着因失血而苍白的小嘴。 「小姐乖,不会死的,这是女孩蜕变成女人的过程。」然后开始长篇大论,唐婉莲听得一愣一愣,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最后原本愁云惨雾的美丽脸庞,破涕为笑。 「所以小莲要成为跟蓉姐姐一样的美人儿了吗?」 「傻孩子,你会比我更加妖艷,楚楚动人,倾国又倾城。」白蓉笑着,「这样待你出嫁之日一定有许多人来提亲。」 「所以小莲要离开这里吗?」 「那是当然,女人长大后自然要寻个……」白蓉话没说完,浑然的寒气在屋内弥漫,不回头也知道是白狐站在后方。 「白蓉,闭上你的嘴。」白狐语气平淡,面无表情,散出来妖气却是将屋内的温度降了不少,让唐婉莲又把自己身上的被褥裹紧了几分,却依然不停颤抖着:「爹爹,我冷。」 白狐收了收自己的妖气,没掀开被子的唐婉莲渐渐暖和起来,微笑的点点头,脸上也因为热而有了微微红晕。纵使白蓉知道白狐对唐婉莲疼爱有加,在见到为唐婉莲一句话就收敛脾气的白狐还是不免惊讶了下,一直都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白狐,居然会如此对待一个小女孩,因此她忍不住盯着白狐仔细的瞧啊瞧,想确认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教主。 被白蓉看得不自在的白狐,先是温柔溺爱的对唐婉莲说了声:「小莲,你先自己待着。」接着便转为冷漠的对白蓉指了指门外,两人就一同消失在唐婉莲面前。 「你是甚么意思?」白狐淡淡地问到。 「请问教主是指甚么呢?」白蓉笑靨如花,身子自然地往白狐身上挪去几步,眼看就要贴上白狐胸膛,却还是扑了个空。 「你明知道小莲是仙莲,为何同她提起婚嫁之事?」白狐漆黑的眼有了一丝慍气,但在弹指间无影无踪,又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可白蓉却将一切收之眼底,心中掀起了一丝不安。 「小姐本就是该出嫁的,即便她是仙莲,也没有丝毫不妥,况且教主您并不打算吃了她不是?」白蓉眯起好看凤眼,「莫非,是教主您……动了心?」 「放肆!」白狐毫不留情面的重赏了白蓉一巴掌,让白蓉的脸上浮现一片红肿,「你还没权利来怀疑本教主。」 「教主看来很是喜欢小莲小姐,才会出手打了白蓉,若是平时,不就嫌脏了自己手。」白蓉的嘴角虽多了一条血丝,却完全不打算妥协,仍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最好少在小莲面前胡言乱语,否则莫怪本教主不手下留情。」白狐无视了白蓉的激将,反倒是给予白蓉一句警告。 「可是教主您别忘了,对于小莲小姐而言,您可是她敬爱的爹爹啊。」白蓉也没再理会白狐说是不说,只是讽刺的冷言冷语一句,就摆着细腰扭着臀,一甩长发离去。 白狐的眉间不自觉又皱起了川字,他又何尝不知道唐婉莲自始至终都只将他当作一位能够保护她的爹爹,虽说曾告诉她自己不是她的爹爹,她却依旧坚持,不肯改口,也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毕竟他也不是特别介怀,因为对他而言,唐婉莲是一朵迟早要入他口的仙莲,等到时机成熟,他自然会亲手了断她。 现下,还是先把唐婉莲养大,随着她二八年华将至,越来越多莫名其妙、不自量力的小妖、大妖们想从他手中夺她,若没有好好守着,岂不是这几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功亏一簣了,他必须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在乎的男人,也是唯一得到她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用他们的脏手玷污她。 「小莲,再三年,你我就将合而为一,你就将成为我迈向第一人的力量。」白狐举起右手在自己眼前转了转,握紧拳头,扬起了势在必得的好看嘴角,然后他突然想起在离开她之后,有多久没露出过这张笑脸了呢?他愣了一愣,最终收起笑容,回到唐婉莲的房。 肆(2) 「爹爹。」注意到白狐进房的唐婉莲笑得灿烂,急忙唤他来自己身旁坐着,知道自己没有甚么大问题的唐婉莲,心情正好着,「爹爹来陪小莲玩。」 白狐想也没想的就在唐婉莲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轻抚唐婉莲发丝,见她心情好,他也跟着愉快起来,正准备想问玩甚么的时候,突然忆起自己刚刚与白蓉的谈话,便问起唐婉莲为何称自己为爹爹一事。 「因为是您把小莲养大的。」唐婉莲理所当然的回应着问题,却也露出一丝不解,不明白自己都叫了多年的爹爹,有甚么不妥,毕竟长久以来,白狐也从未跟她计较过。 「那你为甚么称白影、白蓉他们为哥哥姐姐?」唐婉莲虽有理,但白狐仍鍥而不捨地追问。 「因为他们告诉小莲要称他们为哥哥和姐姐。」 听见如此回答的白狐只觉得哭笑不得,他还以为真的是自己看上去比其他人都老才会有如此差别的叫法,没想到居然只是因为他从未告知唐婉莲该如何称呼他,才会一直顶着爹爹二字在身上,如果他此刻告诉她别叫自己爹爹,不知道会得到甚么回答。 「小莲,从今日起别叫我爹爹。」在唐婉莲面前,他从不自称本教主,对他来说,她不是属下,所以他总是说着我。 「为甚么?是爹爹不想要小莲了吗?」唐婉莲鼓起腮帮子,一副委屈受欺负的模样,让白狐有些好笑却又没来由的心底窜起一把火,他不是小家子气爱计较,可也不了解自己到底在气些甚么。 「不愿就算了,我没有强迫你。」白狐停下手边的动作,看着低头的唐婉莲,继续说:「只是想我和你毕竟也不是真的父女,这样叫总该让人误会的。」他玩弄唐婉莲发丝的手,转而扳起她的下巴, 让她好好面对他。 「小莲不介意的。」唐婉莲对上白狐的脸,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因为她听教里的其他人说,若是看了白狐的双眼,会万劫不復,所以她不看。 「但我介意。」白狐注意到唐婉莲若有似无的逃避着他的目光,也不再逼迫她面向他,将手抽离她的肌肤,那足以让他烧伤的灼热感。 「爹爹不是最大的吗?只要说一声就没人敢嚼舌根了不是吗?」唐婉莲在白狐松开手后感到格外轻松,也不自觉得像往常一般没大没小起来,白狐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大发雷霆,只是轻轻地扫了她一眼。 「小莲长大还学会顶嘴了。」白狐轻描淡写地说着,唐婉莲听得胆战心惊,她这十几年来和白狐的相处并非假的,知道越看似无所谓的态度,白狐是越加的不满,这一点,白狐掩饰的极好,所以教眾看不明白,不过她却把他的一切都惦在心上,刻在脑中,想不了解他都难。 「若是爹爹不喜欢,小莲以后不叫便是了,爹爹希望小莲怎么称呼您呢?」唐婉莲小心翼翼地询问,发觉白狐深锁的眉有些松了,心里的石头才跟着放下。 「叫我狐。」白狐轻吐一句。 「还是叫狐哥哥吧。」唐婉莲面有难色。 「狐。」白狐面不改色再说了一次。 「狐哥哥。」唐婉莲也依旧不屈不挠地替自己争取。 「狐。」白狐稍稍皱眉。 「狐哥哥……好吗?」唐婉莲退缩。 「不好。」白狐终于转头看向唐婉莲,「叫我狐。」 「理应来说您是我的长辈所……」唐婉莲还没说完,就被白狐打断。 「你甚么时候有过敬老尊贤,叫我狐。」白狐加重语气,深邃的眼眸映着不知所措的唐婉莲,但那女孩的眼中,却没有映出自己的身影。 「狐哥哥……听起来比较亲切。」唐婉莲灵机一动,说得大声,把白狐也给唬到了,白狐先是深思一会儿,好像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比较亲切?」白狐不再坚持,只是反问。 「这样别人会觉得我跟爹爹的感情好。」唐婉莲喜孜孜的笑着,满脸的胜券在握,等着白狐的回答。 「……叫我狐。」片刻过后,白狐仍是坚持己见,不为所动,「全天下能叫我狐的,你唐婉莲是第一人,也不会再有第二人。」 「……」唐婉莲不是不愿,是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有甚么正在蠢蠢欲动,那说不出的悸动,染上双颊的緋红,都是唐婉莲不明白的情绪,然后,点着头,迟迟未抬眼见白狐。 肆(3) 十六岁时的唐婉莲已经可用美若天仙来形容,若不张开她的朱红小嘴,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偏偏一张嘴就宛若路边来的野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口无遮拦,时常气得教里的哥哥姐姐们不愉快,倘若不是有白狐在后边给她靠,估计是有九条命都不够她挥霍。 她虽心地不坏,却也称不上善良,在不归山上的耳濡目染之下,成天就把杀字掛在嘴边,面对不如自己心意事时,就以「我叫你教主杀了你」这句话威胁他人,而且又喜欢动些歪脑筋整他人,自然而然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有些时候,她还是会在白狐想要惩戒诸位哥哥姐姐们时,替他们劝说好话,也时时刻刻嘱咐白狐别轻易下杀手。 如果在别人面前说起唐婉莲的相貌,虽没有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却是笑顏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精雕玉琢的小脸,无须粉黛装饰,堪比沉鱼落雁,又胜闭月羞花之容,或许没见过的会觉夸大,但凡是有缘瞟过一眼之人,都会为之一震,久久不能忘怀,所以每当有外来人时,白狐总会让唐婉莲留在房内,好让她养在深闺人未识。 可是白狐发现似乎是没太大的作用,自从唐婉莲满十六,就接连不断有大妖小妖化作人类形态来提亲,搞得白狐是满怀不解,明明她就不是他闺女,为甚么每个踏进他大厅都是先来一句:「爹爹您好。」然后双手奉上剧毒之物,再身藏弯刀,想趁他不注意时给他一击,他白狐虽然影居不归山,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废人,用他的尾巴想都知道,无非就是各位都想要仙莲,先欣赏她的美貌,然后扒了她的皮吃进肚。 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白狐做出重大的决定,他命各位到大厅会合,在教眾抵达时,他已坐在大厅主位上,旁位上坐着唐婉莲晃着脚,从向来不守时的白狐会比他们都早到这点来说,他们都明白白狐即将要说的事很重要也盛大,却不理解为何教中的大小姐也会来参与其中。 「我和小莲要下山。」白狐话才刚脱出口,就引来眾议。 「此事不妥。」白蓉先是拍桌站起,随后白影也跟着附和。 「何来不妥?」 「教主,小莲小姐是……」白影正要解释,却被白狐瞟了一眼然后闭上了嘴, 「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我,此事已经定了。」白狐整了整衣袖,从椅上站起,唐婉莲见状也跟着起立。 「那可否让在下也一起…….」白影懦懦提了一句,深怕又不小心引火上身。 「让白洬跟着。」白狐才不想带着一天到晚都在他耳边碎碎的人,况且他好歹也是一教之主,根本无需他人在身旁保护。 「是。」白洬听见被教主钦点,荣幸地不能自己,好不容易他一个新进的狐狸能有出头天的机会,当仁不让,马上就应声。 白狐微微领首,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已无商量之地,白洬一时乐昏了头,忘记自己的身份,就要去握白狐的手,却被一掌甩开,才马上反应自己失态的事,频频道歉,白狐正想说没事时,右手开始被白烟繚绕,吓得没胆的白平当场晕了过去,而唐婉莲则是呆站在原地,一脸的恐惧。 兴许是当年留下的病根,白狐的手自从反噬过后,总会隐隐作痛,称不上严重,因为并不影响日常作息及能力发挥,就是在唐婉莲面前总得遮遮掩掩地过,深怕一不小心被她发现,她又整天沉浸在愧疚里,这样就算她不腻,他也受不了,而且每次看见那黯淡的眼神,都让他心头一紧。 「没事,别大惊小怪,老毛病。」白狐不以为意的挥了挥自己的手,而一直环绕的烟也渐渐散去,「我们明早就出发。」 「爹……呃……狐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唐婉莲担忧的眼神看得白狐好不自在,却又那么得令人怜惜。 「没事,你也快去准备准备。」白狐闪避唐婉莲的目光,以冷淡的口吻说着。 「你总是这样。」唐婉莲黯淡的垂下双目,失望也全都写在脸上,一览无遗,却也不敢无理取闹,只是淡淡的回句话,转身离开。 对于这一切,白狐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不会表态,只是让唐婉莲抱持的伤心离去,他今天不留,在之后每一次,也不会挽留,那是一朵他迟早会吃进肚里的仙莲,就算日久了生情也改变不了这从一开始就定好的事实,可是,她不知道他的手是因为她,也不明白下山一事是为保护她,她根本对自己一无所知,严格说起来,白狐比她更了她自己,因此,也比她更爱她自己。 「教主……」白影轻唤了一声。 「我这次下山还需调查白冲一事,你好好盯着教里,有一丝风吹草动就向我稟告。」白狐背对着白影,使得白影无法琢磨他的情绪,毫无起伏的嗓音,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小事,但白影却深知这平静的背后,将掀起一波滔天巨浪。 「是。」这句托付代表了多大的信任,白影比谁都清楚,却也比谁都更加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他只要辜负了白狐,天下之大他便无容身之处,而白教也将危在旦夕。 伍(1) 一切准备就绪后,本想着以最快速度抵达山下的白狐,却在看见唐婉莲恳求的眼神里失了念头,转而决定和唐婉莲两人再加上不必要的白洬,三人一起踏着算是轻快的步伐,到处走走看看。虽说他已经看遍这风景无数次,但和她一起细细欣赏却是头一遭,就算没有百花齐放的艷丽,仍有白雪纷飞的平淡朴实,而且他身旁还有一朵最令人心旷神怡的美莲,让他赏心悦目。 「狐,我累了。」才走没几步的唐婉莲已经开始对白狐撒娇,又是蹲在地上,又是拉衣角,见白狐无动于衷,索性整个人仰倒在雪地上,不出一会儿,哆唆着喊冷却又不愿起身。 「小莲,你再这样,我们就把你自己留在这。」白狐略显不耐,本来只要半天的路程,这都走到快天黑,也不见山脚的痕跡,虽说起先觉得跟着唐婉莲一同看看游玩也无妨,但现在白狐已经感到深深地懊悔,不该如此纵容眼前躺在雪上的小傢伙。 「……」偏偏唐婉莲不再是小孩,她自以为比谁都清楚明白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拋下自己离去的,所以她不动、不理会,持续着她一如既往的任性。 「走了,白洬。」面对唐婉莲的无理取闹,无非是往白狐心头上的火丢柴烧,他抬脚跨过唐婉莲的身躯,头也不回地直直朝山脚下前进,见如此的白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是自己的教主,一边是教主最珍惜的仙莲,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和白狐一起走,毕竟跟着领头人绝对不会错。 没了唐婉莲这普通的人类,身为狐妖的两人自然是健步如飞,若不是白狐真放心不下唐婉莲,他早就化作一缕烟到达山底,何须要花费气力去行走在厚重的雪堆中,儘管比常人快上许多,对他而言仍然是慢上许多,约莫走了三十几步后,白狐停下步伐,回头望去,只见白洬一人站在他身后。 「小莲呢?」白狐不疾不徐地寻问道,「她还没赶上?」 「稟告教主,还没。」白洬此刻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紧绷着,深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因脱口而出的话,灰飞烟灭。 「那在这稍作歇息,等她吧。」白狐没有不悦,只是将双手背到身后,凝视着遥远的山下,那不起眼的村庄,她曾属于的地方。 「是。」白洬听闻后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不停地来回渡步,老往唐婉莲的方向确认有无人影,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才终于在原地坐下。 而白狐则是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转而看向在雪地里艰难抬步的唐婉莲,不免觉得有些滑稽,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一扬,细微的不易察觉,也流露了只属于唐婉莲温柔和宠腻。 「小莲,怎么那么久?」白狐明知故问,但唐婉莲还在对被拋下一事生着闷气,只是逕自一股脑地往前走,白狐见她不理,他和白洬也就只是默默走在她身后。 好几次,唐婉莲都差点跌进雪堆里,吓得白洬想伸出手拉她一把,却总是被白狐挡着,白洬不解,和他们比起来唐婉莲是多么弱小又无助的生物,只要他们想,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杀之,理所当然地也会需要他们的保护,可现下白狐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给予援助,只是冷漠地在身后旁观,仿佛在他眼前的女生,不是他所在乎且重视的。 「教主……这样,小莲小姐会……」白洬看着那隻被白狐紧紧抓住的手,再指指行走艰难的唐婉莲,下一秒,不出所料,唐婉莲便以整个人扑倒在雪中的姿势,迎接身后慢慢走来的他们。 随着越靠近唐婉莲,白狐越觉得不对劲,以往如果只是闹个脾气,也会见机就收,点到为止,可此刻的唐婉莲,却深深地把头埋在雪里,一点都没有要起身的样子,就连一般对白狐该有的撒娇及耍赖都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原地,就连白狐呼唤时,都没有任何反应。 「小莲?」白狐站在唐婉莲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她,甚至还轻轻用脚尖推了推她,若是在平时,唐婉莲早就已经爆发的不可收拾,只是这次回应白狐的是一片寧静。 「小莲?别闹了,起来。」白狐面对如此不一样的唐婉莲,多少有些慌了手脚,想尝试用命令的语气唤她,然后,依然是一动不动的唐婉莲。 「小莲,我要生气了。」白狐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已经准备把唐婉莲从雪地里拉起,怎料到在碰触到唐婉莲纤细手臂的剎那,白狐就像是被灼伤一样,快速地将手抽离,害本来因白狐伸手而微微悬空的唐婉莲又一次重重的摔落冰冷的白雪上。 「教主!您怎么样?」白洬见到白狐的反应也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白狐会去伤害仙莲,只好问道:「您怎么会突然放手呢?」 「她太烫,应该是发烧。」白狐眉头深锁,先是看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接着再担忧地望着地上的唐婉莲,接着他握紧双拳,懊悔着自己并没有在唐婉莲说累的时候就发现到异样,反倒还以为她是耍小性子,想着想着缕缕白烟从他手中散发,白洬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害怕自己在下一秒就成了冰冻狐狸。 「那……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白洬从未遇过这种事,也没料想到会遇上这种事,要是当时没跟着教主走,唐婉莲可能也不会有这般事,可如今身旁的教主随时都有可能宰了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找大夫。」白狐说完,也不管自己的手,就一把抱起了唐婉莲瘦弱的身躯。 伍(2) 赶往最邻近山脚下的小村庄,白狐是一刻都不敢怠惰,却又顾忌着唐婉莲的身子,不捨她再受到寒风摧残,以又是快、又是慢的速度前进着,让跟在后方的白洬满头大汗,毕竟这样的移动方式,比用尽全力奔跑着还消耗体力,再说,他本来修行就不如白狐,所以要追赶上还是得花十二万分的努力。 「教……教主,属……属下……」白洬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摇着手吞着口水,本来身为狐狸引以为傲超乎人类的能力,此刻似乎都已经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疲乏的身躯和精神。 「没用,罢了,本教主自己去。」白狐轻瞟了一眼气喘吁吁的白洬,抱紧了唐婉莲的手早已通红一片,却依然不肯松手,然后就拋下白洬往不远处的医馆。 「大夫,大夫。」白狐一踹开门,就慌忙地喊叫着大夫,他虽然知道唐婉莲可以治疗自己的伤口,却不清楚如果不是外伤,是否也会痊愈。 「哎哎哎,客官,小的也做得辛苦,别这样破坏。」听见声响姍姍而来的大夫,见到自己的门上有着明显的脚印,心都发疼了。 「她生病了。」白狐温柔地将唐婉莲放置于床上,好让大夫替唐婉莲查看。 大夫的年纪看来大约弱冠,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一头乌黑长发梳成马尾,虽不比白狐,却也胜过多数男子,且眼眸里跳跃着闪烁,与白狐的深邃有着天壤之别,在看见唐婉莲的第一瞬间,完全停止了呼吸,瞪大双眼直直盯着眼前的美人儿,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心急如焚的男人站在身后。 「大夫?」白狐不满的挑了挑眉,他知道自家的小莲很美,但在这种时候,如果连大夫都一脸色样,他不知道该不该动手,还是就慢慢等他回神。 「啊……失态失态。」那大夫回神后,先是一脸愧疚的朝白狐鞠了鞠躬,接着迅速的替唐婉莲把脉,然后再快速的、没有丝毫犹豫的提笔写下几种药材递给白狐:「公子去抓这几味药给姑娘吃几次后,便无大碍。」 「我去去就回。」白狐接过纸后,前脚已经踏出医馆的门,后脚却死死都不肯跟随,脑海里都是担心唐婉莲的安危,深怕一不留神,就会从自己眼皮下消失,再说了,他也完全不认识那大夫,若他心有不轨,不就等于是将唐婉莲推入火坑。 白狐越想越觉得不安心,才突然想到自己还带了个跟班来,眼下这个时间他应该也差不多要跟上他的脚步,叫他去买才是最上策,就轻唤了一声:「白洬。」 「在。」白洬毕恭毕敬的单膝而跪,「教主有何吩咐?」 「去买药。」说完,白狐便把手上的纸交给白洬,瀟洒的收回前脚,转身进到房内,被遗留的白洬只是摸了摸鼻子,乖乖去药铺抓药。 「公子这么快?」大夫的惊讶一点儿都没掩饰,「这里到药铺少说都得花上半个时辰。」 「我是命人去抓药。」一听见大夫的话,白狐内心暗自窃喜自己没去抓药,不然唐婉莲可能都不知道会被带去哪儿,一趟半个时辰的路程,出这个小村庄都不是问题,望着眼前的大夫,白狐彻底的有了警觉心。 「这样,那公子不妨先坐坐,我去给您倒杯茶水。」大夫说着说着还帮白狐拉了张椅子好让他坐下,正要倒茶之馀,被白狐给阻止,要他一起坐着聊聊。 「不知大夫如何称呼?」白狐先行开口。 「啊,失礼失礼,在下慕容簫。」慕容簫爽朗的笑着介绍自己,无畏白狐警惕的态度及神情,反倒是毫不介意,「请问公子大名?」 「白狐。」 「好……好特别的名字。」因为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尷尬很浅而易见的表露在慕容簫的脸上,白狐只是瞧了他一眼,也没吭声,两人就在这沉默中任由自己的思绪蔓延,直到白洬出现在他们眼前。 「教主,药来了。」白洬双手捧上刚抓来的药,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白狐,而对于这样的状况,慕容簫愣了一下才明瞭眼前是某个教的教主和教徒,接着偷瞟了一眼在床上的唐婉莲,捉摸着她与白狐的关係是否也仅仅如同教主教徒那样单纯。 「我跟她,不是教主徒的关係。」像是知道慕容簫的想法,白狐幽幽的开口:「是更加亲密的,所以你别打歪脑筋。」 「白公子恐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任何越矩的想法,这位姑娘对我而言,就只是病人。」慕容簫并没有因为白狐的质疑而恼怒,只是平静地诉说为自己辩解,白狐只以点头作为回应,不打算替自己刚刚的无理道歉。 此刻身为第三人的白洬觉得,这幕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男孩和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正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在内心交战中,虽说他的教主在平常总是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骄傲和不容侵犯的威严,但是有些时候却有无理的像个孩子似的,特别是在计较时候,这病犯得更严重,常让人不知所措。 可刚好就在白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刻,唐婉莲微微地发出了一声:「唔……」让两个看似一触即发的火花宛若被水浇熄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一丝丝担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伍(3) 「小莲?小莲?你醒了?」白狐心头一缩,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床边,查看唐婉莲的状况,却不敢随意伸手,深怕有甚么闪失。 与白狐相反,慕容簫将唐婉莲额头上的湿布取下,再探探她的热度有没有比较下降,接着把布浸到冰水中、扭乾,重新放回唐婉莲的额头上,对上白狐疑问的眼神,他给予了一抹松口气的微笑。 「白公子放心,姑娘的烧退了些许。」慕容簫顺手拿起桌上白洬刚抓回来的药:「等姑娘醒了之后,回去按时煎药给姑娘吃,不出几日风寒便会痊愈。」 「小莲大概多久会清醒?」白狐接过药,询问着慕容簫。 「这我就说不准了,你们就先歇着,我还有其他人在等着。」慕容簫转身,留下白狐和白洬在床边守着唐婉莲。 「白洬,你先出去,我想和小莲聊聊。」白狐才刚说完,白洬就已经从房中消失,剩下白狐一人安安静静地轻碰着唐婉莲白皙精緻的脸庞,眼神里的情绪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小莲啊小莲,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老这么让人放不下心。」白狐说的无奈,冷酷的眼眸也难得有了一丝担忧情绪的波动,「如果你有一点点的损伤,我都会很不捨的,我美丽的仙莲。」 「爹爹……爹爹。」就在白狐说完的下一刻,唐婉莲如同做了噩梦般的不停呼喊着爹爹两字,「您不要小莲了吗?以后小莲会乖乖的,您不要走。」好看的脸都因为恐惧而皱成一团,眼泪也顺着脸庞流下。 白狐没有安慰,只是默默的放任她哭泣,他知道自己从没有给过唐婉莲安全感,也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怕的就是唐婉莲会对他抱有一丝一毫爱慕之情,不论是女儿对父亲的或女人对男人的,他待她与眾不同是希望她明白自己和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可同时也要她知道这特别中,不包含爱情这项理由。 「爹爹!」唐婉莲从睡梦中吓醒,脸颊早已通红一片,因泪而模糊不清的双眼寻找着自己熟悉的身影,看见白狐就坐在自己身旁,她那不安而剧烈跳动的心,才缓缓冷静下来。 「醒了?」白狐恢復以往的冷淡,冰冰地问着。 「嗯,刚刚小莲梦到爹爹您……不是,是狐你离开小莲。」唐婉莲泪眼婆娑的坐起身,尝试着更加靠近白狐,好从他身上得到安全感,偏偏,白狐不顾她的无助逕自的站起,走远了几步。 「我知道,你刚刚叫的很大声。」白狐不以为意的形容,让唐婉莲的双颊更加斐红。 「咦!姑娘可醒了?你都不知道这位公子有多担心呢?寸步不离的,连抓个药都怕我把你给吃了。」慕容簫一看见唐婉莲清醒,便开始诉说着她没见到的白狐,唐婉莲听着听着,本来抑鬱的情绪一扫而空,笑艷如花。 「姑娘真的是美若天仙,怪不得这位公子如此疼爱你……」慕容簫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狐打断:「闭上你的嘴。小莲谢过大夫,我们走了。」 「可是,小莲还想跟大夫聊聊。」唐婉莲难得遇上白教以外的人,自然是多了些好奇心,也不等白狐回话,就自顾自的和慕容簫聊起天来。 「我是唐婉莲,不知道大夫如何称呼?」 「在下慕容簫,有缘认识唐姑娘真是在下的荣幸。」慕容簫露出灿烂的一笑,把愉快的心情全都显露在唐婉莲面前,面对如此直率之人,唐婉莲把心中的该有的警戒全都拋到九霄云外。 「叫我小莲就可以了,唐姑娘太见外。」 「不行,小莲只有我能叫。」白狐不想让两人独处,只好硬着头皮留在屋内,听见唐婉莲的言论,出声阻止。 「为甚么?影哥哥他们也都叫我小莲啊。」唐婉莲不满的嘟起嘴。 「那不一样,他们称呼你为小姐。」白狐无视唐婉莲的抗议,展现出一如既往的霸道。 「那慕容大夫叫我婉莲吧。」对于白狐的脾气,唐婉莲再清楚不过,只好改口,见白狐也没有在多计较,又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慕容大夫不介意,让小莲叫你簫哥哥吧。」 「哈哈哈,好,有婉莲这么可爱的妹妹,谁会不要。」慕容簫乐的合不拢嘴,和唐婉莲有说有笑,完全将白狐忘得一乾二净,尤其是唐婉莲又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让两人的关係在眨眼的工夫,进了一大步,搞得白狐怀疑自己在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显得多馀。 「咳咳。」唐婉莲轻咳几声,才让慕容簫想起唐婉莲有病在身,不适合久聊,才依依不捨的和唐婉莲道别,并相约等唐婉莲康復且有时间时,一定要再聚一聚,面对慕容簫的盛情,白狐也无法果断拒绝,深怕自己看上去有些太过小家子气,只好勉强表面上答应,内心盘算着带唐婉莲早日离开此地,才不会有机会和这个「故人」再见面。 陆(1) 离开医馆后的一路上,白狐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而唐婉莲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慕容簫谈话的内容,有时还会掩嘴偷笑,就连白狐时不时投以的关切目光都没发觉,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小莲小姐很开心嘛。」白洬手提着唐婉莲的风寒药,手随着步伐晃啊晃,药也跟着晃啊晃。 「别晃,碍眼。」白狐的一句话,直接浇熄白洬一路的好心情,只敢战战兢兢地跟在白狐身旁,毕竟他也与教主没相处过很久,一切都还在试水温的阶段,等哪天他和白影一样时,可能就不会再这么没胆,白狐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跳出来一次。 「爹爹…..嗯…….狐心情不好吗?」唐婉莲总算从白狐简洁的话里听出不愉快,她急忙像个要糖的小孩,紧紧巴在白狐的身旁,还伸出手给他搥背,虽说因为身高上的差异,所以总是无法搥到肩膀,但白狐也从不向她计较。 「没有。」白狐用手轻轻将唐婉莲往外推了推,「你在生病,别靠近我。」 「你果然在生气!」唐婉莲一脸错愕地盯着白狐,以前她生病时他也不曾这样对她,可现在他居然将她推开,「是小莲又做错甚么了吗?」 「没有,但你在发烧。」白狐连头都没低,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所以呢?」唐婉莲不解,还尝试着走向白狐。 「你很热。」白狐不耐的解释,离开一年四季都如冬天的不归山对于白狐而言已经是很大的牺牲,现在身旁的唐婉莲又以「高温」在他身边活动着,他只能想办法隔越远越好。 「所以狐怕热?」唐婉莲从未听说过此事,因为不归山上总是下着大雪小雪,令她无时无刻都穿的棉袄,可是白狐却像是从来没有任何感觉似的,不论是在屋外还屋内都穿着一样的衣裳,连她生火时,他也会陪在她一旁,所以她以为,白狐是不怕冷热的。 「正确来说,是我们白教的都怕热。」白洬发觉白狐已经对唐婉莲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行为感到厌倦,才赶紧出来替白狐解释,「而刚刚在小莲小姐您发烧时,教主将您抱至医馆的过程,手已经……」 「闭上你的嘴,不要跟小莲说有的没的。」白狐硬生生的将白洬的话打断已经不是一两次,可带点愤怒的语气却还是头一次,因此唐婉莲马上就领悟到白狐不想说的理由,擅自牵起白狐的手起来看。 白狐的手说严重其实也不严重,却也谈不上轻微,就是好好的一双白皙纤手,多了一大片的红肿,可能还有几颗水泡,但说白了也就几天痊癒,根本无需担忧,也不需要找大夫以防留疤等等,可是罪魁祸首唐婉莲就开始在内心无限懊悔,捧着那双手好久好久,细细地抚过因灼热而红肿的地方,白狐也不反抗,就这样静静地。 「对不起。」良久,唐婉莲垂着头,打破了寂静。 「没甚么好对不起的。」白狐抽回手,「走吧,别再耽误了,你还得吃药。」说着,将手放到唐婉莲的额头,虽然他表面不说,但此刻唐婉莲明白他该有多难受,所以她向后退了几步。 「狐还是别碰我吧,你受伤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唐婉莲暗暗责怪自己的无知,一直都在一起的,他知道她所有事,可是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不免让她的情绪,从兴奋、期待还有高兴,转为沮丧、寞落和失望。 「嗯。」白狐没有多说,只是同意的唐婉莲的说法,现在不管说甚么,唐婉莲都听不进去。 夹在两人沉默气氛的白洬,说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明明都是为了对方,却感觉好像吵了一架似的,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在白洬内心自我吹捧之馀,他听见了细微的啜泣声,若有似无,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误听,但转头才发觉,是唐婉莲边走边落泪,虽说感觉有强忍着,却还是一眼就被看穿。 「小莲小姐……」白洬试探性地叫了唐婉莲,「您没事吧?」 「受伤的又不是我。」唐婉莲听闻带着泪痕莞尔一笑,白洬顿时看傻了眼,只是愣愣地点了头。 白狐默默地看着唐婉莲,墨色深邃的眼里跳跃着不易察觉的闪烁,目光扫过她脸庞的泪水,他微微蹙眉,大步朝唐婉莲走去,然后不理会唐婉莲的闪躲,用力将她搂入怀中,放任她如雨般的泪浸湿自己的衣裳,儘管她试着逃脱,他依然紧紧的拥她在胸膛,这次,他难得的破了例。 「别哭了,烦。」白狐闷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唐婉莲像是撒娇似的往里鑽了鑽,然后说:「狐,你还记得我年少时,总喜欢躺在你胸膛吗?」 「嗯。」白狐应了一声。 「因为我觉得那是最靠近你的地方,你总是离我好远好远。」唐婉莲不敢抬头,只是将耳朵贴到白狐的胸前。 「甚么意思?」白狐听见唐婉莲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甚么东西掐着,一时喘不过气,「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陆(2) 唐婉莲并没有开口回答白狐的问题,而白狐却一直安静的抱着她,等着她的答案,那一等,便彷彿隔了几百个年,如此的漫长,如此的令白狐不安,然后他想起了那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也是如此的煎熬等待,却没等到他,想到这,白狐松开了唐婉莲,陷入了回忆深渊。 那时,白狐还是个毫无能力的小狐狸,日日都在各地蹓躂着,因为是老二,所以也没有继承白教的压力,成天就幻想着做件大事,但他没想过他会把他的心留在一朵花那。 从小,他就被教育着畜牲间不需要有情爱,交欢也只是为了孕育下一代才会有的行为,所以等他长大了,就只需要顺着父母的心意,和他们所选的母狐狸相好,他存在的意义可能就结束了。 直到白狐遇见她,一朵陪伴他度过在不归山时光的花,被父亲逼迫着在山上修炼,却又无人陪伴,他一度都以为自己是已经失去存在的价值,才会被流放到不归山,却也因此遇见了他人生中的意义,第一次,他想为了谁而活的那种强烈慾望,所以他日日与她谈心、玩耍,相偎相依,儘管知道她不会说话,却还是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望,那种寂寞的滋味。 「狐?」思绪被唐婉莲打断,白狐有些惊慌,「你怎么了?你的眼眶……」 白狐伸手摸过自己的眼睛,才发觉不知何时已经有些溼润,而唐婉莲和白洬都是一脸的震惊和不理解,他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的眼睛进了风沙有些难受,然而这拙劣的撒谎技术,自然是瞒不过眼尖的唐婉莲。 「狐,我不回答就让你那么难过吗?」可是她还不够瞭解他。 「傻瓜,怎么可能。」白狐扑哧一笑,对于唐婉莲的天真烂漫还真是束手无策,再阴暗的心情,都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一扫而空。 「那你怎么哭了?」唐婉莲想知道他伤心难过的理由,她想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全部。 「没有。」白狐背过身,巧妙地逃避了唐婉莲好奇的眼神,也掩盖了自己眼神中的动摇。 「为甚么你不肯告诉我……」唐婉莲强硬的将白狐转向她,接着她后悔了,她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眼,在里面她看见了他的失落、愧疚、难受和浓浓的思念,宛若是失去最心爱之人的眼神,那令人绝望的心碎。 唐婉莲在一瞬间明白,为甚么教里都说不可和白狐对上眼,因为会被看似冷酷实则情感澎湃的双眼给迷惑了心神,她总以为他没有情感,对人也是冰冰冷冷的、无所谓的,可是她错了,他并不是没有,只是那些感情从不属于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不出她的身影,也就是为甚么,他永远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原来,世上真没有人是高冷的,只是你想暖的不是我。」唐婉莲想起白蓉曾和她说过的话,满脸哀伤的望着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小莲……你别多想。」白狐收起一时乱了控制的心情,安抚着他美丽的仙莲,「甚么暖不暖的,少听人胡说。」 「那你可喜欢我?」唐婉莲不是傻子,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虽不明白自己对于他是何种心意,但绝不单单是崇拜那样简单,而且白蓉曾告诉过她,被一个人喜欢无非是最幸福之事,所以她想要他喜欢她,就算她不懂何谓喜欢,因为她想嚐嚐幸福的滋味。 「小莲,别闹了。」白狐拍了拍唐婉莲的头,像是哄小孩般叫她乖乖听话,继续无忧无虑就可以,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唐婉莲只是点点头,也不强迫,不追问,反倒是少了平时鬼灵精的反应,让白狐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可是面对唐婉莲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真的他不知所措,没办法给与她答覆,他虽然养她到大,说没感情是假的,他在乎她、要紧她,可他却无法将她放在心上,换个角度想,也不会有猎食者将准备吃进肚的食物当做情人,最后将他诛之,不论是对于白狐或是唐婉莲来说,这份感情都太不公平。 「教主…..我们不赶路吗?」白洬虽不想打扰两人,但他也不希望三人因此卡在路途上,不然等到白影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要,走吧。」白狐提起精神,回到最初的目的。 「我不走,我想留在这。」唐婉莲没有跟上两人的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平平的说着。 「小莲别任性。」白狐叹气,用手意示着唐婉莲前进,可是丝毫没有用处,唐婉莲只是固执地留在那,就是怎样都不肯走。 「罢了……若是你不想走,我们留在此地也可以。」白狐面对唐婉莲的任性,只是妥协,「但是你别想去找那个慕容簫。」他明白,在两人不知如何面对彼此的这种情况下,唐婉莲一定会找个人谈心,以往在不归山上都是找白蓉,可此刻他有种预感,未来她会依靠的人是那个看似轻浮的慕容大夫。 「还是希望狐别对我过度保护了,毕竟有一天,小莲我也会嫁人的。」唐婉莲抿嘴轻笑,但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硬把脸颊的肉往上提了几度,「你只是我的爹爹啊。」 白洬听完唐婉莲的话,内心有着淡淡的心酸,他不敢想象唐婉莲嫁人的那一天会是甚么情况,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两人是猎物和捕食者的关係,迟早有一天唐婉莲会被生吞活剥,而他深信这一天已经不远了,至少会是在她出嫁之前。 陆(3) 最后,三人落脚在荒废已久的唐家大院,依然端庄、气势磅礡,就是尘烟漫漫,蜘蛛网佈满各个角落,写着唐家的招牌也倾斜掛在外头,门也有些破烂,但这些白狐都毫不在意,正眼都没看过自周的环境,反倒是唐婉莲和白洬像两个小孩儿似的张大双眼东张西望。 「我好像来过这里。」唐婉莲在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发现自己对此地有点熟悉感,却又说不出来哪里熟悉。 「嗯,你小时候有带你来过。」白狐冷淡的说了句。 「好像有,那时是不是冲哥……」唐婉莲话才脱出口,马上就发觉自己竟然说出了那小心翼翼不去提起的人,便偷偷瞧了一眼白狐,见他没特别的反应才快速转移话题。 「我们以后住这吗?」 「嗯。」还因为唐婉莲的一句话而闷闷不乐的白狐,只是回以简单一字,完全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让唐婉莲只敢安安静静地嘟着小嘴跟在白狐身后。 「怎么不说话?」白狐只听见身后噠噠的脚步声,不免觉得奇怪。 「……」唐婉莲依旧保持沉默。 「小莲?」白狐又唤了声唐婉莲。 「在……」唐婉莲略乏活力的小声回答,惹得白洬也跟着关心起来。 「小莲小姐?」白洬尝试着走近几步查看唐婉莲的情况,可是还没走到就被一股冷风扫过,他抬眼看了白狐,发觉脸色不悦,连忙退了几步。 「白洬,你先去整理环境。」白狐一语令下,白洬哪还有讨论的空间,就一溜烟地消失。 「小莲,说话。」白狐看着白洬离开,转身对着身后的唐婉莲要求。 「狐希望我说甚么?」唐婉莲低垂着目光,淡淡着微笑着。 「就像平常一样。」白狐也因为心里的疙瘩没多强迫唐婉莲,只是不想两人之间有说不出的尷尬在蔓延。 「那……狐是怎么捡到小莲的呢?」唐婉莲环视着似曾相似的景色,想都没想的将问题脱口而出。 「你不是被捡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是你的母亲将你托给我的。」白狐不带感情的回了一句,却被唐婉莲误认为是敷衍。 「我都长这么大了,你也不必再隐瞒了。」唐婉莲无奈,「我知道小时候你是想保护我,但现在我都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就无须再这样了。」 「这是事实。」白狐不解释,也不多给唐婉莲答案,他害怕在她知道真相过后会无法原谅他。 「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该多问。」唐婉莲的态度生疏得让白狐也没心情与她谈话,就各走各的往府的不同方向走了。 唐婉莲走过庭院,来到偏房,盯着眼前焦黑一片的景象,她难得的皱起了好看的眉,缓缓迈着步伐走近,每一步都像是牵动了内心最深处的回忆,虽模糊却又彷彿很鲜明,从她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是属于不归山上的孩子,有着白狐陪在身旁,日日夜夜,却从未怀疑,也许自己并非一生下来就在白教里,而是曾经有着亲爹和亲娘。 到了这里,她觉得自己所理解的一切好像有所不同,儘管白狐告诉她曾和他一同来过,但她发誓,如果仅仅是来过,绝不可能有这种强烈的熟悉感,宛如她一度是存在于这个地方的,和谁一起。 「小莲?」白狐好听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唐婉莲快速地转身面向他,然后他满脸的不解,「怎么哭了?」 「嗯?」唐婉莲伸手触碰了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早在不知道甚么时候,泪水已经淹没她的两颊,没有原因的,就是自己流下来,于是摇了摇了说没甚么。 「觉得委屈?」白狐想替她拭去泪水,却被唐婉莲别过脸的回避,将在空中的手也迟迟没放下,只是开口想知道理由。 「小莲不明白狐是甚么意思,小莲只是触景伤情。」唐婉莲用衣袖粗鲁地抹去未乾透的泪,扬起一抹强挤出来的微笑。 「触景伤情?」白狐心头一惊,以为她能想起那么小时的事,手默默的握紧成了拳头。 「啊,可能是小莲词不达意,用错了,狐你别见怪,刚刚就只是想如果小莲也有机会在这种地方长大会不会……」见到白狐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口无遮拦,她唐婉莲能有今天也全是靠白狐的细心养育,她怎么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白狐也不说他知道些甚么,只是轻轻拍拍唐婉莲的头,接着放低音量喃喃自语道:「也许当初就该让你在这长大,我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甚么?」唐婉莲顶着白狐的手,头微微上扬。 「没事,去看看白洬整理好了没。」说完,白狐就抢在唐婉莲之前先走,让唐婉莲只能跟着他的背影走。 柒(1) 白洬从老远就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到来,像是主子和僕人似的,总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所以他猜想白狐一定从未看过此刻唐婉莲的表情,就算唐婉莲是在教里长大的,老跟着一群狐狸混在一起,她总归还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都会有情竇初开的时候,而那个对象,就是现下唐婉莲一脸含情脉脉盯着的背影。 「教主。」白洬恭敬称呼一声白狐,接着对唐婉莲笑着点了一下头,而唐婉莲也回以一抹灿笑。 「我有说你可以对他笑吗?」莫名其妙的,白狐没好气地对着唐婉莲说了一句,儘管没人惹到他,他有时便会像现在这般自己惹自己生气,常常杀个唐婉莲措手不及,比如说白狐明明从未介意过她对谁笑,可就在刚刚却对她的行为不满,她不是很明白却还是收起笑容。 白洬带着两人到已整理好大半部分的大厅歇息,虽说他是狐妖,打扫起来也是和一般人一样,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乾净,见白狐没有催促之意,也就随意起来,边扫边幻想着三人接下来的日子,手上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下来。 「白洬,好好扫。」白狐间间无事的坐在木椅上,也无茶可喝、点心可吃,就盯着眼前的白洬,看他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发呆,最后甚至还笑出声来,只好出声提醒。 「是,教主。」白洬连忙换上一脸的认真严肃,好似一丁点细微的灰尘都不肯放过。 「哎呀,无所谓啦,随便扫扫就好。」唐婉莲则是抱持着与白狐相反的意见,「我觉得地方是给人住的,那只要有人住就一定会弄脏,既然这样又何必要打扫呢。」 「那照你这样说,是不是大家都别吃饭,反正吃不吃都会饿。」白狐瞟了一眼唐婉莲。 「才不是,刚吃饱就不会饿啊,要过一段时间才会。」 「那刚扫完也不会脏,你弄了才会。」 「…….」唐婉莲向来都没赢过白狐,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她只好安静下来,省得等下被叫去帮白洬一起扫。 许久,白狐和唐婉莲都没再说话,搞得白洬紧张兮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扫完大厅过后便同白狐报告要去扫卧房,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人影,剩下的是一片狂妄的寧静。 白狐凝视着眼前的场景,他思考着当年在他对唐家出手前唐家应有的模样,是不是充满笑声和欢乐,而唐婉莲是不是被自己的父母捧在手心、疼在心里。若当初他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唐婉莲是不是会长的不一样,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如果,她知道了是他亲手摧毁她的家庭,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离他而去?白狐如此想着,偷偷看了唐婉莲一眼。 可是,唐婉莲并没有注意到白狐的目光,因为她也在思考着相同的问题,假如她的父母没有拋下她,她是不是会跟现在不同,坦白说,她虽然不觉得白教待她不好,但是她总还是希望能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想亲口问他们为甚么拋下自己,怎么忍心,怎么下得了手。 而且,她总觉得和白教的人有种疏离感,虽然都对她很好,可是她却没有感受到被谁爱着,说到底,那些哥哥姐姐们也是看在她和白狐的关係上才对她温柔,以及投以关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其实越明白,只是她不想给谁添麻烦,所以装作不知道,憋在心里的活着。 「小莲?」白狐看着唐婉莲的表情越发暗淡,心里莫名一急,想都没想的就将她脱口而出。 「嗯?甚么?」唐婉莲满脸狐疑的望向白狐。 「我们去逛逛。」白狐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替自己的衝动圆场,只好随意地找了藉口,而唐婉莲也不疑有他,就将刚刚思考的事拋之脑后,欢欢喜喜的随着白狐上街。 唐家大院本就建在村内数一数二热闹的地方,一出院门往左是人声鼎沸的市集,往右是一排喝酒吃饭的小饭馆,而且距离不出二十步,虽说生活便利,但出入的人群混杂,白狐不免将身旁的唐婉莲拉近自己,紧紧牵着她的纤纤玉手,下意识地保护举动,使得唐婉莲的脸庞染上娇羞。 「咦?婉莲?白公子?」发觉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一看,便看见了几日前才见过的新友人,慕容簫。 「真巧,你们要留在这?」慕容簫惊喜地望着眼前的白狐和唐婉莲,可接着,他注意到两人的手牵的老紧,眼神便闪过一丝不悦,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可仍然被白狐捕捉到眼底。 「嗯。」唐婉莲有些挣扎的松开白狐的手,朝慕容簫走了几步,完全没注意到白狐的脸色在她脱离他的手时黑了多少,不然她哪有那个胆随意的脱离白狐。 「不然,我们一起逛?」慕容簫心里窃喜,进而询问了唐婉莲。 「好。」「不要。」唐婉莲和白狐虽同时开口回答,却有了相反的答案。 「那就婉莲跟我走,白公子你自便。」 柒(2) 结果唐婉莲就真随着慕容簫来到了人山人海的市集,放白狐一人傻站在原地,其实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唐婉莲自愿的,只是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慕容簫牵好了手,穿梭在大街小巷,不然她怎么会有那种过人的胆识对白狐不敬。 「那个……簫哥哥,我们这样好吗?」唐婉莲不安的一直朝来的方向回头望去,可是却一直被慕容簫强行往前拉。 「没事,他都老大不小了,不会不见的。」慕容消不以为意地说着,把牵着唐婉莲的手又握得更紧。 「可是狐会生气。」唐婉莲依旧是不改担忧的神色,三步一回头。 「你跟他,到底是甚么关係?」 「甚么关係?」唐婉莲不解地看着慕容簫。 「你们是情人?」 「不是。」 「家人?」 「也不是,不过狐他确实是如同我的爹爹一般。」唐婉莲停顿了一下,「他待我很好,很照顾我,把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而且他还很帅气,每每有人欺负我,总会替我出气,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让我感到安心。」 「所以你喜欢他。」慕容簫淡定的说着,却让唐婉莲的心不安份地跳着。 「没有,簫哥哥你在说笑呢。」唐婉莲慌忙地撇过脸。 「瞧你,脸红的跟苹果似的,还笑靨如花,你说不是我才不信。」慕容簫嘴上揶虞着,明亮的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悦。 「我对狐就只是感谢而已,没甚么特别的。」唐婉莲不在多做解释,「走吧,去哪玩?」 慕容簫看见唐婉莲如此逃避,也没有在多问或是多开玩笑,只是紧紧牵着那隻小手,穿过人群,走过大街,偶尔发现唐婉莲对某样东西感兴趣时,会停下脚步,笑问着要不要他买给她,身为大夫的他,可是不缺银两的。 然后她总是摇着头推掉了。 「那不然,要不要买些发饰给自己打扮打扮,好让你的狐对你耳目一新。」慕容萧停在一个小贩前,随手拿起一隻。 「可我从未像白蓉姊姊那样打扮过。」 虽然慕容萧并不知道唐婉莲口中的白蓉是何人,还是自顾自的买起来,直到手里都拿不下了才善罢干休,而新买的一隻发簪早已落在唐婉莲的发上,慕容萧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发簪真适合你,你该好好的替自己梳妆一番,说不定你的狐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改变?什么改变?」唐婉莲不明白的望着慕容萧,但他只投以她一记若有所思的眼色。 逛到最后他们远离了喧闹吵杂,映入唐婉莲眼中的是一池的莲花,因为正逢夏日,莲花开的正曼妙,朵朵嫩蕊凝珠、清香袭人,完美应证了「出淤泥而不染,浊清涟而不妖」,唐婉莲惊奇的望着眼前的景象,雀跃的跑来跑去,像及了还未长大的孩子,初次见到新事物般的新奇。 「婉莲没看过莲花吗?」慕容簫的心情随着唐婉莲的笑容也高兴了起来,面对唐婉莲过于激动的反应不免激起了好奇心。 「这叫莲花啊?小莲我自小在不归山上长大,一年四季都下着大雪,根本没有甚么植物。」唐婉莲说得理所当然,也没注意到慕容簫听见「不归山」时讶异的神色,只是发觉他好像没在听见她说话。 「簫哥哥?」唐婉莲把手在慕容簫的眼前挥啊挥,都没办法唤回他,就只好自己和自己说起话来:「如果狐也看到就好了。」 「那可不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慕容簫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回过神,默默的听着唐婉莲的自言自语,所以在他听见她也想带那个人来时,他不愿意,他没去过她生长的地方,那属于她跟白狐的,因此他也要有和她的回忆。 唐婉莲没多想,就是应了声好,转头继续看随风摇曳的莲花,等到日落西下,唐婉莲惊觉自己应该要回去找白狐,省得他担心,才慌慌忙忙的要慕容簫带她回去,改天再玩,慕容簫是二话不说的就照做了,毕竟他也不想之后被白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不然以后还怎么找唐婉莲。 两人边嬉戏的速度,自然是不快,回到唐家大院的时候,已经天色已然全黑,却有一人佇立在门旁,白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很是显眼,那人没有不悦,表情一片淡然,注意到谈笑风声的唐婉莲和慕容簫正在缓缓的接近,白狐趁两人察觉到自己之前,就随即消散在风中,等待唐婉莲敲门时,他才打着呵欠来应门。 柒(3) 唐婉莲先是小心翼翼观察着白狐的神情,确认没异样过后,才松一口气要慕容簫快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结果出乎意料的慕容簫居然一脸可怜兮兮地表情说自己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归,想借住几晚,想当然的,白狐肯定不愿,但唐婉莲却是点头如捣蒜,晃着白狐的手说多个人陪她玩多好。 「不要。」白狐一把把唐婉莲拉进门后,用力将门关上,接着转头对唐婉莲嘱咐:「人心险恶,不要把陌生人带到家里。」 「可是他是簫哥哥。」唐婉莲不服,她不明白为甚么白狐把她的簫哥哥当成陌生人,都已经一起出去玩过了,那自然就是朋友了,再说了,她可是称呼他为哥哥,所以在白狐回房过后,她便偷偷摸摸地打开大门让慕容簫随着她进唐家大院。 「那我睡哪?」慕容簫问。 「跟我睡。」唐婉莲天真的一笑。 慕容簫没有随着唐婉莲进房内,反倒是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消化着刚刚唐婉莲口中说出的话,清秀的脸庞有点微红,凝望着唐婉莲纤瘦的背影,嘴角若有似无的弯上几度。 「簫哥哥?」唐婉莲转身发觉慕容簫没有跟上她的脚步,带着疑问的语气轻唤。 「啊?」慕容簫注意到自己似乎多想了,随即换上如同往常一般温暖的脸,随着唐婉莲走进屋内。 「因为我们也是今天才刚搬进来,所以只有一床棉被,要同小莲一起睡床吗?」唐婉莲瞪着大眼,眨了几下,一脸天真地看着慕容簫,丝毫没有感受到言语中的不妥。 「呃……我睡地上。」慕容簫面对眼前如此单纯的唐婉莲,也无法心存歹念,就摸摸鼻子在地板上躺直了,可滚来滚去就是无法入睡,听着唐婉莲在床上均匀的呼吸声,向来不怎么接近女色的他,辗转难眠。 「簫哥哥?」唐婉莲在睡梦中听见慕容簫不停的翻身,模模糊糊地揉了揉右眼,撑起身关切。 「啊……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慕容簫也连忙起身,带着歉意地说着,「我有些认床,甭管我。」 「那小莲唱歌给簫哥哥听。」说完,唐婉莲就自顾自地唱起歌谣,是一首自她小时候白蓉就常哼的曲子,说以后遇到重要的人就唱给他听,因为是狐族的语言,所以她从未理解过其中的含义,也没特别放在心上。 慕容簫在唐婉莲轻柔婉转的歌声里渐渐朦胧,一张眼便是天明,而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棉被,床上的唐婉莲反倒是抱腿捲曲、浑身颤抖,慕容萧起身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轻轻覆上熟睡中的唐婉莲。 儘管慕容萧再躡手躡脚、小心翼翼,还是将唐婉莲惊醒,睡到糊涂的唐婉莲一时没想起昨晚自己盛邀慕容萧来房同睡,还以为是有人闯入闺房,吓得大吼大叫,不出一会儿,门都没被推开,白狐和白洬便出现在唐婉莲的房里,接着下一秒,慕容萧就已经被白狐以左手掐住,满脸通红,脖子也因白狐身上的寒气冻到发紫。 「你这个畜生。」白狐的眼中失去以往的平静如水,取而代之的是带些杀意的波澜,还偶闪红光。 「狐……狐……你冷静点。」唐婉莲也是第一次见到白狐如此的失控,睡意全无,才想到昨晚是自己疏忽了,「是我叫萧哥哥和我一起睡的。」 「乱来,你们男女有别,这样成何体统。」白狐紧掐慕容萧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听见唐婉莲说是她邀慕容萧共房过夜,手不禁又加重了力道,害得慕容萧脸色逐渐苍白,直到唐婉莲与白洬出手将白狐的手挪开,才把慕容萧救出,得以再次呼吸的慕容萧贪婪的大口吸着空气。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跟萧哥哥又没发生什么。」唐婉莲气愤的瞪着白狐,但白狐却没与她对上眼,然后便撇见了昨日慕容萧赠与唐婉莲的发簪。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可能无事发生。」白狐走到梳妆台前拾起发簪,接着说:「还都有了定情物,小莲,你也长大了。」 「那才不是什么定情物,只是萧哥哥给小莲玩玩的,哪像狐你从不送我东西,跟萧哥哥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有趣多了。」本就在气白狐不讲理的小莲,听见白狐的话,自是心生不满,赌气般的说着。 「也罢,你就和你的萧哥哥在一起。」白狐愤愤的挥了衣袖,转身离去,白洬也随及跟上,还不忘转头看了一眼唐婉莲和慕容萧。 「我又惹狐生气了,不需要好好打扮一番了。」唐婉莲望着白狐的瀟洒的背影,不免失望的说着,早在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明明她一直都更喜欢和白狐相处在一起的。 「女人打扮本就是讨男人欢心的,现下你跟他吵架,不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慕容萧温柔地拍拍唐婉莲,还拉着她在镜前坐下,好让他替她上妆,唐婉莲闭起双眼,全心全意的信任着慕容萧,希望他让她有着不一样的一面,能够让白狐见了有心动的感觉。 而第一次如此近看唐婉莲细緻的脸庞,慕容萧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意无意的漏了一拍。 捌(1) 完妆的唐婉莲不再有清新脱俗、超脱凡尘的感觉,而是像白蓉一样有着妖艳抚媚,小女人的韵味,慕容萧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由得讚叹自己身为一名大夫还能有如此高超的技巧,把唐婉莲画的落落大方,现在她的脸就算没有笑容扬起,也足以迷惑眾生。 焕然一新的唐婉莲出现在白狐面前时,他并没有特别的意外或是讶异,只是轻扫过一眼,然后再无下文,反观白洬倒是一直不停的夸讚唐婉莲,说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妖艳程度更胜白蓉,且看上去和慕容萧是郎才女貌。 「那是自然。」慕容萧得意地将唐婉莲搂进怀中,「我如此俊俏,当与美人相配。」 「萧哥哥你说笑呢,小莲称不上是美人。」唐婉莲笑了笑,慕容萧看得入迷。 「哈哈哈,婉莲你已经是见过最美的人了。」慕容萧带点不正经的语气说着,手也搂得更紧,只插嘴没贴上唐婉莲的小脸颊。 「放开她。」白狐瞪着慕容萧那隻不安分的手,对于自己被排除在两人的气氛外有些慍怒,如果可以对慕容萧动手,那他早就已经没办法完好无缺地站在唐婉莲身旁。 「行,我放开,白先生别生气。」慕容萧双手高举在头,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因此与唐婉莲拉开距离。 「我没有生气。」白狐的表情虽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他还是嘴硬的否认自己失态。 「罢了,今天我还带婉莲四处逛逛,顺便去医馆看看。」慕容萧也不等白狐答应,就牵起唐婉莲的白纤玉手,往大门走去,唐婉莲也没有一丝犹豫,就跟在慕容萧身后。 「站住。」严厉声音还带着一股寒风吹过两人耳边,令两人忍不住哆嗦,白狐再接着说:「慕容先生随意,小莲留下。」 唐婉莲在与白狐生活的十六年里,早已明白这样的举动意指他已然动怒,若是在多做其他无谓的抵抗或反抗,她和慕容萧都别想踏出这大院一步,所以就算她再好奇外面的花花草草,也只能先安安份份的听从白狐的命令。 「好吧,那萧哥哥我改天再和你出去,今天你就先自己去医馆。」唐婉莲嘟着嘴,惋惜的对慕容萧说着,眼神还不时瞟向白狐,希望他可以临时改变心意。 慕容萧听见唐婉莲的话也只能摸摸鼻子自己走了,留在屋内的白狐与唐婉莲只是默默的对视,就连白洬溜出屋也没发觉,良久,白狐才打破寂静,询问昨天晚上的她和慕容萧到底有没有做不该发生的事,他不希望他辛辛苦苦带大的女孩,一夜之间成为别人口中的肉。 「我跟萧哥哥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睡在了同一个房而已。」唐婉莲知道白狐问起事情经过时就代表他的担心远比愤怒来的多,所以不只是解释,还卖起了乖:「狐你也知道,小莲可从来都不做你讨厌的事。」 「是吗?」白狐向来都无法抵抗唐婉莲的撒娇卖乖,本来一肚子的气也随之消失,以没有多问来显现自己对唐婉莲的信赖,手也自然而然的放上她的头,表达他对她的溺爱。 「那是当然。」唐婉莲满脸骄傲,对她来说,他是她的全部,是她的爹爹,所以她绝对不会做出让他伤心的事。 「……去把你的妆卸掉。」面对顶着像白蓉的浓艳妆容的唐婉莲,白狐并不是非常自在,他不想看着她那张脸说话。 唐婉莲喔的一声,就汉白狐一同快速地往闺房前进,的确,不常上妆的唐婉莲也觉得这粉厚的一直掉,老怪在脸上也不是很好,再说了,白狐也不是很喜欢,所以她就不喜欢,她胡乱的一把抹掉,随便用水冲了冲,抬眼见到镜中的自己,暗暗感叹自己怎么长得不如白蓉。 其实对于白狐,唐婉莲一直认为他是喜欢白蓉的,毕竟在教里能和白狐亲的除了唐婉莲以外就只有白蓉,但从小开始,白狐就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照顾她,除了父爱之外,不会存在着其他的情愫,而对白蓉,虽然白狐态度总是不好,可是比起厌恶那更像是为了掩饰害羞才出现的,毕竟若是讨厌,白狐连理都懒得理。 「狐,你喜不喜欢白蓉姐啊?」无聊卸着妆的唐婉莲随口问了白狐一句。 「不喜欢。」白狐瞟了一眼唐婉莲。 「那你喜欢小莲吗?」唐婉莲听见白狐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很是心花怒放。 「别胡闹。」白狐淡漠且闪避的回应,让唐婉莲也再无兴致追问。 不交谈的两人,都深信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平静地坐着了,唐婉莲总是吵吵闹闹的在白狐身旁打转,除非是吵架或是冷战时才会都不说话,但这次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知晓这话题或许不适合在谈论下去。 良久,唐婉莲才开口:「我去找萧哥哥。」 望着唐婉莲背影的白狐竟感到落寞,也讶异他的记忆中居然不曾有过少女的背影,令他不由得感叹:「我的小莲,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捌(2) 凭着些许的印象,唐婉莲顺利的到达慕容萧的医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了大排长龙病殃殃的民眾在门口等着,唐婉莲不禁看傻了眼,她知道慕容萧是个好大夫,但没想到如此受大眾信赖,拥挤得让唐婉莲迟迟无法进入屋内,甚至还有人以为她是想要插队,和她吵起来。 「你着小姑娘咋回事?插什么队!」一位中年大叔因为被唐婉莲的无心挤到后方,恼怒不已。 「这位大哥真不好意思,我没有要插队,只是想进去找个朋友。」唐婉莲虽客客气气的,中年大叔还是不悦。 「道歉大家都会啦!」 「真的很对不起,您先走。」唐婉莲也不想初来乍到就惹事,连忙退到一旁,想就此了事,偏偏就是遇上了存心找麻烦的人。 「老子不走了,住哪儿,老子要找你父母谈去。」中年大叔越吵越大声,搞得本来在排队的人群,全都变成围观的,围一圈在两人旁边,让唐婉莲完全动弹不得,不论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不对。 注意到医馆外不寻常的骚动,慕容萧放下眼前的病人,随着好奇心走到被挤的水泄不通的门口一探究竟,一方面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抱有好感的唐婉莲不知所措的站在中央,和一名看似三出头的男人僵持不下。 「不好意思。」慕容萧和病人道过歉后,便朝人群喊:「发生什么事?」 「刚好,慕容大夫你替我评评理,这小姑娘居然插我的队,还谎称认识你。」中年大叔恶人先告状,抢在唐婉莲前和慕容萧责备她的不是。 「萧哥哥。」唐婉莲见到慕容萧出现,也不再理会那名大叔的行为,只是兴奋的朝慕容萧挥了挥手,脸上也仰起灿烂如花的笑顏。 慕容萧也以笑容回应唐婉莲的热情,惹得看热闹的群眾是满头的不解,到底是大叔对,还是唐婉莲有理,毕竟不管怎么看,现在的情况都是唐婉莲确实是慕容萧的熟人,而那位中年大叔才是搞错误会的人。 「莫非……」中年大叔见状,也是摸不着头绪。 「是的,我和这位姑娘的确是熟识,没交代清楚才会让先生误会。」慕容萧带着歉意赔不是,也用手势将唐婉莲招进屋内,才又重新开始看诊。 待慕容萧将病患全都看完诊,天色已渐渐暗下,唐婉莲则是像隻猫咪似的捲曲在一边的木椅上熟睡,慕容萧揉了揉眉头,接着转向唐婉莲,想伸手将她唤醒却在见她睡顏的那刻踌躇不定,最后转而坐在可清楚凝视她的对面,难得有一次,他能如此不顾忌他人眼光的将她刻进他心房。 其实慕容萧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和唐婉莲没有相处太久的时间,可貌似在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惊为天人的美貌所震摄,然后几天下来的相处,发觉她是虽然单纯但伶俐聪慧,看似喜爱花花草草,却至始至终只钟情于白狐一人,纵然她自己没察觉,他就已经被种种的她给吸引,偏偏她却有了他。 慕容萧看唐婉莲也出门许久,恐怕白狐现下已经心急如焚,便将唐婉莲唤醒:「婉莲醒醒,该回家了。」 唐婉莲先是不耐烦地唉了一声,然后就在慕容萧唤第二次前,起身整衣,打了个呵欠,又是精神奕奕:「走吧。」 注意到漆黑一片的的夜色,唐婉莲展露出着急的神色,有些责备的语气说起:「萧哥哥,你怎么不早点把小莲叫起,这下狐又要唸了。」 慕容萧听言没有反驳,反倒是微微一笑,拍了拍唐婉莲头,宛若白狐一般满是宠溺之意,唐婉莲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白狐以外的男人拍头,不太自然的僵了一瞬,才缓缓地把自己的头移离慕容萧的手,此举动并不是轻微到慕容萧没有感知,所以他的手也是在空中僵持许久才放下,和唐婉莲尷尬几分。 「婉莲你……跟白公子怎么认识的呢?」慕容萧出于好奇,也是想打破沉默,开口询问。 「我一睁眼,他就在了。」唐婉莲说得理所当然,一丝一毫都没有犹豫,还有点自豪,「而且他是我的亲人,我生下我的人,更适合当我的亲人。」 「怎么说?」 唐婉莲思考一下后,才开口:「我根本不记得关于我父母的事,是狐和教里的哥哥姊姊将我拉拔到大的,虽然狐总说是我的母亲把我託付给他,可我才不相信,一定是我的父母狠心的遗弃我,而狐不想伤害我才编织出这个理由,因为狐是这世间最替我着想的人。」 「是吗?」慕容萧听的不是滋味,却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毕竟他对她不是太了解,可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比他更了解她。 「嗯。」回应过一声之后,便再无下文。 捌(3) 「所以,婉莲对狐是亲情?」因为等了许久,唐婉莲都没有开口交谈,慕容萧只好再开口搭话,不然难掩两人之间的无话可说。 「是,但貌似也不是。」唐婉莲不确定的答案,使得慕容萧又更加奇怪两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什么意思?」 唐婉莲沉默一会儿,才道:「没什么,忘了吧。」 慕容萧笑了笑:「你喜欢他,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 这句话,宛若一颗大石头砸在唐婉莲的心上,忍不住一颤,她很喜欢白狐,从小到大都是,所以她没有思考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也不敢去想,如今被慕容萧这样一说,反倒像是心中的秘密被揭开一般,红了脸,却不发一语。 「说中了?」慕容萧低下头,让唐婉莲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然后他看见了「喜欢」两个字。 「去哪儿了?」白狐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慕容萧和唐婉莲的谈话,让唐婉莲吓了一跳,深怕刚刚的对话被白狐给听见。 「我的医馆。」慕容萧见唐婉莲僵在一旁,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就替她做出答覆。 「我没在问你。」白狐一脸冷漠的望向慕容萧,再将唐婉莲转向自己,问:「去哪儿了?」 「萧哥哥那。」唐婉莲垂下头,不敢与白狐对上眼,她还不想要确定自己的心意。 白狐无视唐婉莲的逃避,继续问道:「怎么那么晚?」 「不小心睡着了。」唐婉莲有点心虚的说着,担心白狐像往常一样生气责备她,可是反常的,白狐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说了声:「进去睡吧。」 唐婉莲便头也没回的就走回自己的房内,留下白狐和慕容萧面面相覷,两人之间本就不是熟识,更别说有共同的话题,因此白狐也不打算与慕容萧说话,就自顾自的走回房,却在走了三步之后回头拉上慕容萧同他一起走,慕容萧虽觉得奇怪,依然任由白狐拉着自己的衣袖走进房内。 直到进房后,慕容萧才开口:「白公子有何事不妨直说。」 「你喜欢小莲?」白狐也完全不废话,直接切入重点,杀的慕容萧措手不急。 「嗯……嗯?」慕容萧先是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喜欢。」 白狐听到如此直白的回答,内心感到震惊却仍然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对他来说绝不可以让他人见到他的动摇,因为一但被别人发觉,那就成为了弱点,而身为一教教主的他,女人绝不可能会是弱点,所以他淡然的笑了笑,耸耸肩表示他的不介意。 慕容萧见白狐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感到有些愤怒,就脱口而出:「婉莲也喜欢我,所以我希望白先生可以成全我们。」 「随便你们,睡了。」说完白狐就两腿一伸,倒在床上背过身,也不管慕容萧的死活,彷彿真的毫不介意。 慕容萧也就摸摸鼻子,随便找了块地躺下,在以为有足够的时间让白狐熟睡之后,缓缓地说:「我喜欢婉莲,可是婉莲喜欢的是你啊,真是个脑袋不灵光的傢伙。虽然说婉莲自己也不清楚,可俗话说的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尚未入睡的白狐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有开口,就只是默默的听着,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怎么会不知道唐婉莲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他可是从她小时候就一直看着她,所以对于情感上的转变他又何尝不知,可是他得装作不知道,因为他的心里早就住了另一个她。 「但是,今天你这傢伙都不在乎了,我也就不需要顾虑什么,婉莲她我就接受了。」慕容萧边说边翻身,不出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呼呼大睡,还吵得白狐得摀着耳朵,才能将他打呼的声音隔绝。 当晚,白狐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慕容萧回去睡医馆,不然他打鼾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受不了,要是夜夜都与慕容萧同房睡,他绝对没有一日是睡得好的,所以他也好奇那日唐婉莲是怎么忍受这噪音。 只不过慕容萧大概永远没这个机会和唐婉莲你情我愿的说爱情,毕竟再过没多久,唐婉是仙莲这件事,大家都会知道,然后他会带着她逃亡,但是不是带上他,因为他讨厌他,那个叫慕容萧的男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白狐又翻了次身,「我是否也是如此,对她。」 玖(1) 一夜未眠的白狐在天微亮时就起身将慕容萧踢出屋外,被惊醒的慕容萧充满睡意的脸上写的全是莫名奇妙,准备要开口询问时却被白狐臭到不行的脸和深似墨的黑眼圈给吓的说不出话来,自他遇见白狐过后,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印象中的他总是顶着张如雕刻般的帅气脸在配上淡定自如的表情,永远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是今天却截然不同,就像个人似的。 「看什么?」受不了慕容萧不停上下打量,白狐不太愉快地开口。 「白公子今天……好自然。」慕容萧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他对白狐的感觉,只好随便应付一下,本来怕白狐会因为他无理的回答而愤怒,却意外的没有反驳,让慕容萧在一次确信白狐应该是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所以,他绷紧了皮问:「莫非是因为昨日我同白公子说的话,让白公子没睡好?」 白狐用他那不太精神的眼睛瞟了眼慕容萧,淡淡的说:「不是,是你打鼾声太大。」 明明是这么平淡的语气,却让慕容萧的脸瞬间涨红,他不好意思的骚骚自己的头,尷尬全写在脸上,「我不知道自己打呼。」 「那就是为什么你打呼。」白狐说完,就抬起步伐走向大厅,也不管身后的慕容萧已经抱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办?婉莲是不是也知道,啊,好丢脸。」 意外的,在白狐踏进大厅前,唐婉莲就已经坐在椅上喝着白洬给她泡的茶,抬眼见到白狐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又默默地低下头吹凉对她而言太热的茶。白狐见她如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静静的坐着,什么也没想,直到整理好心情的慕容萧出现。 白狐才开口:「你喜欢他?」 「嗯?」唐婉莲对于白狐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不解,「谁喜欢谁?」 「唐婉莲喜欢慕容萧?」白狐重复了一次问题,却显得更为认真和严肃。 唐婉莲并没有先回答白狐的问题,反倒是看了慕容萧一眼,原本是打算徵求慕容萧的意见,却被白狐误认为这是唐婉莲的选择和回答,便抢在唐婉莲回应前开口表示自己不会认同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要唐婉莲现在就把行囊都收好,回不归山,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唐婉莲只是呆在原地,没有动作。 「翅膀硬了。」白狐对于唐婉莲的行为仅用四个字作为评论,也没多做解释,就愤愤的挥袖离开前厅,让唐婉莲不知所措,反倒是慕容萧扬起了嘴角。 「婉莲,别管白公子了,我们赶紧上街逛逛吧,现在这时间可热闹了。」慕容萧一把拉起唐婉莲,就往外走,也不给她拒绝的时间,却被唐婉莲用力甩开,尝试着挽留那个离去的人。 「狐?狐?白狐!」在被白狐忽略几次后,唐婉莲也不管敬老尊贤的规矩,让她在有生以来第一次直呼白狐的姓和名,因此不止唐婉莲自己吓傻了,连白狐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有了情人就不要亲人了。」白狐冷言道,「居然还敢直呼我的名。」 「没有,是因为你完全不听小莲说话!」唐婉莲对于白狐突如其来的火气也感到不是太愉快,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生起气来了。 「所以现在是在顶嘴?」白狐的眉间有了轻微的皱摺,一直以来总是小心翼翼不去碰触白狐底线的唐婉莲,也终究因为自己的不快,忽视了这细微的爆发徵兆。 「是,因为狐你太不讲道理了。」唐婉莲也难得的板起一张脸,「萧哥哥对我们一直都很照顾不是吗?之前我生病也是他医好的,所以我喜欢他不也是合情合理吗?」 「哼,只是对你很照顾。」 「再说了,比起狐你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我更喜欢萧哥哥对我的疼爱。」 「这样啊。」白狐停了停,又说:「那就留下吧。」 面对白狐迅速的转变,唐婉莲呆滞了一下,毕竟她都已经想好如果接下来白狐否定时要说什么话,没想到却跟她预料中的不一样,她看见了他的妥协还有一如往常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很悲伤,却又说不出为何悲伤,也没法开口叫他,她就只好静静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婉莲?」慕容萧不放心的跟来查看,见到了如此失落的唐婉莲,便心生不捨,「别难过,你还有我。」然后,他轻轻将她搂进怀中,想将她看他时那灼热的目光给遮掩起来。 可此时此刻的唐婉莲,只希望眼前的那个背影可以回头看她一眼,她就会明白他对她还没有失望,她就会义无反顾地随他离开,可是白狐没有,宛若就是铁了心似的,笔直地向前走,所以他没有回头,而她,也没有跟他走。 那天,许久都没落过雨的村庄,居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淋湿了三人的衣裳,也淋湿了三人的心;那天,慕容萧紧紧抱着微微颤抖着的唐婉莲,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要守护她一生;那天,唐婉莲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看清了原来不只是亲情的心,然后也是那天,白狐第一次体验到了喜欢,不是所谓的回忆和甜蜜,而是明明在身边,却还是忍不住感到苦涩和生不由己。 「原来,我好喜欢她。」 玖(2) 当晚三人回到大厅时全是一副湿淋淋的模样,让白洬以为三人拋下自己跑去欢快去了,准备要开口之馀,白狐便已经料想到白洬想说的话,用一个眼神将白洬到嘴边的话硬是吞回肚子里。 「帮小莲放热水。」白狐给予一句命令后,连正眼都没看慕容萧及唐婉莲两人,就自顾自地离去。 若是之前的唐婉莲,对于白狐如此冷漠的行为,一定感到失落许久,可是在今天,她让白狐感到真真切切的失望,所以她不敢再奢望什么过多的宠爱,只要他没不理她,他没不要她,没离开她就好,只要她还能待在他的身边,还能是他的小莲。 「萧哥哥……可以放开小莲了。」唐婉莲挪了挪自己的肩膀,想从慕容萧的膀臂中脱逃,却是白费力气,无奈,只好开口请他放开自己。 「啊!不好意思。」慕容萧迅速松开唐婉莲瘦弱的肩膀,原本依偎在他身侧的温热和清香随即消逝,让他不由得失落了下。 白洬不太和善的看着慕容萧跟唐婉莲,虽说他平时没有太长与慕容萧相处,但他也看得出来慕容萧对唐婉莲情有独钟,而且两人的互动很良好,若不说,也许还会有人以为他们是一对,难怪白狐会对慕容萧那么有敌意,因此在经过慕容萧身旁时,白洬还刻意地擦撞了他一下。 「看来我是被讨厌了呢。」慕容萧见状,还自嘲一番,毕竟整间屋子内,只剩下他一人还滴着水。 待唐婉莲梳洗好后,慕容萧与白狐早已坐在大厅内不发一语的坐着,气氛异常凝重,让原本心情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唐婉莲又莫名紧张起来,她默默的选择一张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静静的等待其中一人先开口。 「我要走了。」慕容萧没有铺陈,只是很快速的切入主题,「想来我在多叨扰也不太合适,明早就走。」 唐婉莲心一惊,却不敢开口,想要先听白狐的反应再下决定,然后在意料之内的,白狐没有多加挽留,只是随意的说了句:「慢走不送。」 面对白狐如此冷漠的回应,慕容萧也没有感到讶异,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就将目光投到唐婉莲的身上:「婉莲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这下不只有慕容萧,连白狐都直直地盯得唐婉莲瞧,害她紧张的一身冷汗,可是对她而言白狐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只能回绝慕容萧的好意,说了声对不起,她还要继续陪伴在白狐的身旁,慕容萧也没有恼怒,也没有多说,就理解般的微微一笑。 「你幸福就好。」慕容萧起身走向唐婉莲,本想拍拍她的头,却只轻碰了她的肩,转身对白狐道:「白公子,依我看也是时候面对自己的心意了吧,不然等有朝一日她发觉你尚未坦白的事,你们可能就要分离了。」 「闭上你的嘴。」白狐不清楚慕容萧指的是何事,但总归不会是好事,多说无益。 慕容萧也没有多嘴,就是意味深长地给了唐婉莲一个眼神,就离去收拾行囊,留下两人面面相覷,唐婉莲虽好奇,却不敢开口问白狐,慕容萧说的是何意,就默默的坐在椅上。 「小莲不是喜欢他吗?怎么不跟他走?」白狐略有酸意的说着。 「小莲是喜欢萧哥哥,可更喜欢狐!」唐婉莲也不怕丢脸,就怕被白狐误会,激动地为自己辩解。 「喜欢两个人的意思。」白狐听见唐婉莲的话,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可总觉得还是要捉弄一下才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婉莲跟在白狐身旁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从他的表情中就明白,他已经相信并原谅她了。 「不过……狐你昨晚没睡好吗?」唐婉莲见他一脸的疲倦,终是忍不住开口。 「嗯,有人打呼。」 「原来狐你是有声音就睡不着的类型啊。」唐婉莲觉得好笑,因为在她和慕容萧睡同房时并没有特别因为他的打鼾声而不得入睡,可是眼前的白狐却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所以你心神不寧都是因为他?」说完,唐婉莲便自顾自的笑得开怀。 白狐无奈失笑,这小傢伙在前一秒还怕他怕得要死,连话都不敢说一句,还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表情,想不到才发现自己被原谅就马上变回鬼灵精怪的模样,还敢揶揄他几句,不过无妨,能见她这么开心的模样,他也宽心许多,不然他还得担心他的小莲是不是真的给慕容萧拐去。 「笑够了没?」话虽白狐并不介意被唐婉莲取笑,可是她这一笑实在是太久,就连白洬进来都一脸的莫名,随即也跟着傻笑,简直就把他这个一教之主给笑到没面子了。 「咳……咳……笑完了。」唐婉莲识相的闭嘴,但眼里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看得白狐一不注意,心就慌乱地跳了几下,那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神便对上了唐婉莲满是光亮的眼,久久不可自拔。 玖(3) 这是第二次唐婉莲看进白狐的眼中,那心痛和绝望依然伴随在他眼底,一时之间,唐婉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收起目光不是,直直盯着看也不是,但白狐宛若是感受到她的无措,先行把目光移开,抿着嘴始终没有开口。 「狐,我能问问你吗?」唐婉莲试探性的开口,可是白狐没有回应,就是默默的允诺了她的要求,「你是不是有个很悲伤的过去?」 「没有。」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悲伤?」 「因为曾经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离我而去。」以往从来不提及自己过去往事的白狐,居然开口,让唐婉莲受宠若惊,却也不敢因此得意忘形,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时,是我拋下了她,所以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白狐坚定的说着,可唐婉莲却没有领情。 「我不是你口中的她,所以如果哪天我想走了,请你让我走。」也许是因为吃醋,也许是真心的,但唐婉莲并不期盼白狐会心系她一人。 「你不会走的。」白狐没有因此而动摇,反而太过篤定的语气让唐婉莲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的,她不会走,她怎么捨得离开他,那个是她全部的男人。 「那我呢,狐你是怎么看我的?」唐婉莲没等白狐回答,又说道:「或许对你而言我是个孩子,可你对我来说却已经不是父亲的存在了,我……」 「够了。」白狐非常乾脆的打断唐婉莲想说的后续,「再说,我们就回不去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爹爹,而是因为你是白狐。」唐婉莲也不管两人之后的关係会如何,之后问题之后再说,眼下先豁出去。 「……」白狐的沉默令唐婉莲紧张不已,但在听见白狐的回答过后,如释重负地笑了。 隔日,两人一起去送行时,慕容萧马上就察觉他们之间的不同,和他输得一败涂地,他不需要唐婉莲给他解释,也不想要祝福两人幸福快乐,就宛若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好掩饰自己满地的心碎。 慕容萧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虚弱的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可病态却无法掩盖她惊为天人的美貌,所以他看傻了眼,他想进一步认识她,所以带她四处玩耍,之后得知她要定居在此,他便拋下自己的医馆、自己的家,厚脸皮的搬来和他们住,和她同睡一间房,之后他发觉她的心意却不想帮助她,但应该是报应吧,居然在他下定决心守护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了他。 「那……我走了。」慕容萧扬起一如往常的笑容,和唐婉莲道别。 「萧哥哥你要好好保重你的身体,有空再来看我们。」唐婉莲激动的奔上前抱住慕容萧,毕竟这个相遇实在太短暂。 「好,婉莲也是。」慕容萧并没有伸手回抱,只是拍了拍唐婉莲头,然后朝白狐的方向点了下头,就颯爽的离去。 儘管慕容萧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仍然无法瞒过白狐的双眼,他看出来慕容萧已经知道两人的关係,可还是没有明说,也没有要破坏的打算,让白狐对他稍稍有了些许好感,觉得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会是最适合照顾唐婉莲的人。 「不过你们两个是在不捨什么,他不就在离这不远的医馆里吗?」白狐突然想到,开口问。 「狐你不知道吗?萧哥哥他要去云游四海,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唐婉莲带着有些崇拜的眼神,又道:「只是以后就没有人跟我一起逛大街了。」 「有我。」白狐拉起唐婉莲的手,就往大街上走去,两个绝美的人并肩走着总是 特别显眼,而且白狐的一头白发更让一路上眾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身上,虽然白狐不介意,可是唐婉莲却觉得被看的不自在。 「狐,我们……还是别逛了。」唐婉莲彆扭的将手从白狐的掌中抽离,这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白狐不由得失落了几分,可还是顺了唐婉莲的意,不再牵她的手,而是默默将自己的手放置背后,停下脚步。 「那我们回去吧。」白狐不带起伏的说着,就算没有不悦在脸上,唐婉莲以对他的了解,也知道他正在心里生闷气,有时,他比自己更像小孩。 「不要啦,能够和狐你这样肩并肩一起悠然的逛大街,实在太难得了。」唐婉莲不改以往的习惯,自己先拉下脸,讨好撒娇,不让白狐有一丝难堪或失望,因为她只期盼能带给他欢乐,让他的眼里不要再都是伤悲,能够有她的一抹身影。 只见白狐有从新迈开步伐,唐婉莲才松一口气,与他一前一后的走着,追着他的背影,当白狐发觉唐婉莲没走在身旁,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朝卖面纱的贩摊走去,随意拿了一条也不选花色,豪气的给了一锭银,就递给唐婉莲。 「蒙上。」 「这……狐,这花色是不是有些丑。」唐婉莲满脸的难色,盯着递过来的那条面纱,上面都绣着诡异的枝条,一团一团黑漆漆,但看在狐给她的份上,还是乖乖的带上了。 怎么知道,因为这条面纱,让两人又更加的显眼,一个满头白发的绝美男子正和一个围着丑陋面纱的气质少女走在街上,只要是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以至于唐婉莲在内心无限懊悔刚刚所说的话。 拾(1) 两人走累了便在一家小餐馆歇着,白狐一语不发的低头喝着茶,唐婉莲则是把玩着手上新买的发簪,特别高兴,因为这是白狐见她喜欢买给她的,上次白狐见到唐婉莲头上那支慕容萧所送的发簪就一直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是要另买一支取代。 可现下白狐在乎的不是发簪问题,也不是唐婉莲在乎谁,而是周围这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杀手,从一踏进餐馆时就察觉不寻常的气氛,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盯着他们瞧,他一口一口地啜着茶,细数着杀手的人数,又看了看唐婉莲一脸无知的天真脸,无奈的叹口气。 「小莲,等等我数到三就趴下。」白狐没特别解释原因,就给了指示,等着唐婉莲傻傻的应好之后,就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一。」全场的谈笑声全无。 「二。」眾人手中的碗筷全都安静的躺在桌上。 「三。」唐婉莲快速趴到桌下,一瞬间所有人全都有如猎豹般的扑面而来,不管是明的暗的,没有一丝犹豫,见到此状,白狐只是勾唇一笑,化作一缕白烟在空气中,然后就在眨眼间,所有人全都白雾弥漫,冻结。 「小莲走了。」白狐一把抱起唐婉莲,也不管她舒不舒服,「别看。」还特意要她闭上眼,省得被吓到不敢睡。 「放我下来。」才刚踏出餐馆大门,唐婉莲就不安分的挣扎着,白狐也就随手一扔,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但唐婉莲也没有抱怨,只是默默的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襬,反正也不是一两次,她也就习惯了,只是她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何事,让白狐的表情变得如此认真,还难得的动了武,虽说白狐的态度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还是鼓起胆弱弱地开口问怎么了。 「没有。」白狐依旧是一脸的淡定,丝毫不想给唐婉莲一点解释。 「都不和我说。」唐婉莲难掩失落,还以为白狐已经对她有些不同,可还是依然什么都不愿同她说。 白狐虽想就这样毫不顾忌的说出一切,但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因为她是仙莲,所以大家都想要得到她,那她就会明白他其实没有想像中的好,其实最早开始,他也是为了仙莲才养她的,并不是真的喜欢她才对她好,可是如果一切都被戳破,会破坏平衡,他没勇气,也不想,因此他才保持沉默。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害。」白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唐婉莲心里宛若有一道暖流流过,觉得自己追求的也许不是那么重要,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就好。 白狐见她不再反驳,就知道她接受了他的说法,便温柔的牵起那隻纤纤玉手,感受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但唐婉莲不安分的想把手抽离,她知道自己过于温热的手会让白狐感到不舒服,甚至是烫伤,可是她越挣扎,他握得越紧。 「别逃。」白狐弯下腰,在唐婉莲的耳鬓旁私语,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惹得唐婉莲动都不敢动一下,还红通了耳根子。 两人就一路手牵手走在街上,引来眾人羡慕的眼光,俊男美女就算不笑也足以够以构成一幅画,再者唐婉莲早就将奇怪的面纱取下,不介意他人眼光的走着,所以行注目礼的人越来越多,搞得白狐有些不悦。 「狐,我们回去吧。」唐婉莲看天色也不早了,白狐也逛得不是太开心,就先开口要求回家,况且白洬一个人应该也无聊了。 白狐应了声表示同意,两人就有说有笑地回家,但一到门口,就见到熟悉的人,白蓉和白影,正死死盯着他们牵得紧紧的双手,本来唐婉莲正高兴手没有被放开,下一秒,手中的冰冷感就消失无踪,她抬眼一看,便见到站在身旁的白狐又回復成白教的教主,而不是她的狐。 「教主。」白蓉和白影同时行礼,宛若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属下有事稟告。」白影使了个眼色给白狐,白狐就让唐婉莲先离开,才带着两人一起进大厅,还唤白洬一起。 「何事?」白狐威风凛凛的坐在中央,给人不可忽视的威严。 「白教遭人入侵,但没失窃任何东西,可是我们觉得白教戒备森严,除非是熟悉本教的人,不然根本不可能。」白蓉也是难得的严肃,毕竟这可是几千年来第一次发生,让人不注意都难。 「目的我们推想应该是为仙莲而来,只是他们没料到您已经将仙莲带下山,才会空手而归。」白影说着,又露出一副佩服的神情。 「明白了,你们先下去吧。」白狐挥了挥手,白影和白洬就听话的下去了,可白蓉却站在原地,等到只剩他们时,她才开口。 「你跟小莲小姐……」 「本教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白狐只是冷冷的说句,「下去吧。」就要起身离开,可却被白蓉用力推倒在椅上,唇唇相贴。 「可是,我们俩可是你爹指的婚。」亲完,白蓉笑得如花似玉。 拾(2) 白狐没有动怒也没有推开白蓉,只是让她留在自己身上,说道:「这件事别让小莲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总归知道的。」 「知道。」白蓉没趣的自行起身,「我只是怕你不小心假戏真做。」 「笑话。」白狐勾起嘴角,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可也冷的让人直打冷颤,「本教主会犯这种错?」 「自然是不会。」白蓉也扬起迷人的微笑,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时被白狐打断。 「我对小莲从来都是真心的,至于我爹只的婚,他只说让我娶你,没说让我喜欢你。」白狐不屑的看了白蓉一眼,「况且,选你只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能生。」 「你……」白蓉被气到说不出话,她没想到白狐居然会对她如此口出恶言,「小莲小姐是朵仙莲,你迟早都得吃了她。」 「人是我的,仙莲也是我的,我吃不吃与你何干。」白狐起身穿过白蓉身旁,就要踏出门外,却在看见唐婉莲时僵住,一时之间呼风唤雨的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唐婉莲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上去有些惊讶,先看了看白蓉在将眼神收回到白狐身上,宛若思考过先后顺序才开口:「所以我是仙莲?」 「是啊,不过小莲小姐应该不知道仙莲的用途吧。」白蓉笑的妖媚,「让姊姊我来告诉你。」 「我知道。」唐婉莲一刻都没有停顿就打断了白蓉的话,「我之前听冲哥哥说过,只是没想到我居然就是。」接着,她难得的将眼神对上白狐的,问道:「是这样才对我好的吗?」 「不是。」白狐看上去虽有些急了,却也没忘自己身为教主的尊严,只是淡然的简短回答,以往的唐婉莲都会露出失望伤心的神情,但这次她反倒是灿烂一笑。 「能够帮上狐的忙真好。」唐婉莲也不忌讳自己会不会被吃掉,又说:「如果要吃的话记得要先杀了我,不然,我怕痛。」 「我不会吃你。」白狐扶额,「白蓉你先下去吧。」 「哟,教主想做什么?」白蓉没有听令,反倒还耍起嘴皮子,便让白狐动了怒,只见他一语不发的用寒气将白蓉扫出门,牵起唐婉莲的手,像哄小孩般的说:「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不怕,我只希望能够帮上你的忙。」唐婉莲坚定的说着,一点犹豫和害怕都没有。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白狐轻拍了唐婉莲的头,难得的笑了笑,唐婉莲也是莞尔一笑,就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被赶出门外却一直没离开的白蓉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的教主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若说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吓死一堆人,不过也幸亏她有留在门外偷听,这下她可抓住了他唯一的弱点,这下她可以好好向那人报备了,白蓉得意一笑,化作一缕烟。 「没有其他事问我?」白狐察觉屋外的人离开,才又开口。 「什么?」唐婉莲不解。 「小莲不介意吗?我和白蓉。」白狐的眼中第一次流转着宠溺,语气里还有着好奇。 「介意啊,可是这不是小莲该过问的事。」 这句话听在白狐的耳中满是刺,他知道唐婉莲对于他曾说过的话耿耿于怀,也知道他们两个的身份让她有所怯步,可是他却无法让她放心,他做不到也不能做,因为她不会是他牵掛的唯一,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也没多加解释。 另一方面,唐婉莲则是在话说出口后马上后悔,她何须因为一时赌气进而失去得知真相的权利,她有意无意地偷看白狐期盼他能够向她开口,可是他没有,于是她便默默猜想自己或许在他心里真如自己料想的那般,并不值得他开口解释。 然后她突然想起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狐你会回去吗?回不归山上。」 「为什么这么问?」白狐反问。 「不是说有人入侵白教吗?」唐婉莲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无须担心。」白狐坐回椅子上,啜了口茶,话虽如此,他的眉宇间却还是一川字,毕竟是一教之主,怎么可能不担心,也想查清楚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唐婉莲听见回答后又是一阵心寒,原来她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可那好歹是她长大的地方,白狐见她满脸失望,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自己怎么会养出一个这么心事重重的姑娘,他本意只是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反倒让她误解了他的意思。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替你扛着,所以,别担心。」白狐起身,一把将她揽进怀中。 拾(3) 「教主。」白影站在厅中央,看着主位上的那人,「查到是谁了。」 三人聚在厅内,严肃的气氛令人窒息,白狐若有所思的沉默着,对于白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所以白影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并不是外来者,是内贼。」 「知道。」白狐没好气的开口,他教主也不是当假的,这种小伎俩一下就看穿了,况且现在谁不在场,谁就是内贼。 「那……那是否要?」白影向来都是凭着一股衝劲,这次也是心急的想要赶快解决此事,让教里回復应有的平静。 「再等等,先装作不知道。」白狐依旧冷淡,「看看接下来她有什么举动。」 本来白影想开口回答,却因为注意到门外有动静而闭上双唇,果不其然,白蓉便在下一秒出现于大厅门口,还面带歉意的跪于白狐前,说自己一时疏忽才会没注意到已经迟了,儘管这谎撒的假,也无人拆穿,白狐只是嗯的一声。 「教主,我已经知道此事跟谁有关了。」白蓉见白狐并无起疑,便开始报告自己所发现的情报,「不知教主是否还记得白冲。」 「嗯。」白狐口上虽是淡淡的回应,眼里却多了警惕。 「貌似是因为不满教主您当年将他废去功力,才会心生怨念。」白蓉说得头头是道,唬得白洬和白影一愣一愣的。 「那,你从何得知此事?」白狐看似不在意的一问,却让白蓉顿时哑口无言,「无妨,白影你去查查。」 「是。」白影若有所思地看了白蓉一眼,便消失于厅内。 「白洬,你先退下吧。」 「是。」白洬不解地望着白狐,却随即离开,留下白蓉和白狐两人。 白狐以手撑头,一改冷漠严肃的眼神,转成慵懒,微微勾起嘴角要白蓉上前靠近他,白蓉见他如此,也没有疑心,也是笑得迷人,眼里满是魅惑,倚上白狐的胸膛,还玩起白狐的发丝,活脱脱像是恋人一般。 「白蓉,」白狐开口,「我们成婚吧。」 白蓉没有马上开口答应,反倒一脸的怀疑,从白狐的胸膛上离开,盯着白狐的双眼,看得很深很深,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看见,才开口:「你的小莲怎么办?」 「迟早都是要吃掉的,这不是你说的吗?」白狐理所当然的对白蓉说到。 「坚持不吃的不是你吗?」白蓉反问。 「嫁不嫁?」白狐没再回答,只是又一次问了白蓉愿不愿意嫁他,想当然,白蓉没有多说,乾脆直接的回了一个字:「嫁。」 白狐听见答覆后只是起身,笑容从嘴上消失,递给白蓉一颗纯黑的药丸,要她吃下去,可白蓉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弄清楚明白就不愿吃,特别是长相特别奇怪的东西,白狐有些不太耐烦的硬将药丸塞进白蓉手里,看到白蓉满脸担忧盯着手里的药丸,叹了口气开口。 「要让我信你,就得吃。」白狐语气里都是冷淡,「否则你以为我凭什么相信你。」 「教主,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白蓉故作忧伤的神情,却还是一口将药丸吃下。 「不要背叛我。」白狐确信白蓉将药丸吞下后,轻柔地在白蓉耳边诉说,「永远都不准背叛我。」 白蓉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允诺,白狐将脸移开她的耳边,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强调:「不,准,背,叛,我。」 「教主您这样热情,小的可承受不起啊。」白蓉推开白狐,让他与自己有了一段距离,说实话她总觉得不安。 「你也会有承受不起时候,罢了,你回教里看看吧。」 「是。」白蓉听令后便乐呵呵的离开,留下白狐冷漠的目送她的离去。 他唯一想到能将白蓉绑在身旁的办法无非就是与她在一起,若不是如此,想必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拋下白教里的一切,然后将唐婉莲从他身边夺走,什么时候他也成为如此卑鄙之人,居然利用感情这种事来牵制他人,白狐默默在心里感叹,连唐婉莲出现在他身旁他也没察觉。 而唐婉莲也没出口打断白狐的思绪,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他的身影,以前看的时候总觉得他好大好威武,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这么可怕了,也没有这么让人难以靠近,反倒还有些温柔跟可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已经这么喜欢他了,想着想着,唐婉莲不自觉地笑出声,引来白狐的注意。 「想什么?」白狐笑着问。 「喜欢你。」唐婉莲笑着答。 拾壹(1) 「说什么。」白狐不自在的撇过了头,可唐婉莲却掛着微笑移到能够看见他脸的地方,让白狐无处可逃。 「狐你害羞了吗?」唐婉莲有了顽心,开始逗起眼前不自在的白狐。 「放肆。」白狐皱起眉头,举起手在唐婉莲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能够这样的也只有我了啊。」唐婉莲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自己被弹痛的额头,满脸的笑意。 「我要和白蓉成婚了。」白狐说得很小声,也刻意不去对上她的脸,他怕看到她的难过。 「嗯,我听见了。」唐婉莲的笑由深转浅,却也看不出悲伤,只是这样浅浅的笑着,让白狐猜不出她的心思和想法。 「所以我们…….」白狐见她如此冷静,便想继续说下去,但唐婉莲一口打断。 「不过狐你不跟着蓉姊姊去没关係吗?」唐婉莲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眼神里多了担心。 「嗯。」白狐也像是看懂了她的不愿听,也就不再多说。 「那万一蓉姊姊没有处理好怎么办?」唐婉莲见白狐如此冷静,不免替他慌了起来。 「我都不担心,你紧张什么,还是……」白狐停顿下后,富饶兴趣的说:「难道这就是小莲的嫉妒心?」 唐婉莲没有作答,脸却已经红透到耳后,看得白狐心花怒放,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佳人着实可爱,可惜他不能娶她为妻,不能给她一个承诺,反倒还必须娶他人为妻。 白狐曾经坚信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一直认为心中只会有「她」的位置,想不到却一不小心让唐婉莲给闯了进来,等他回过神,才发觉他已经渐渐忘记「她」的模样,他快要记不起那些与「她」相处的日子,可是他不觉得悲伤,反倒与唐婉莲相处的点点滴滴犹如暖阳般洒落在他心上,补足了那个空缺。 「过几天,我会回教里看看,你就和白洬在这里待着。」白狐宠溺的拍了拍唐婉莲的头,似命令又似劝说的语气,让唐婉莲无法反驳,只是乖乖地点头,说自己会等他回来,白狐笑了笑就要转身离开。 「狐。」唐婉莲轻轻跩住白狐的衣襬,「可以抱抱我吗?」 虽说他对于男女之事总是淡漠,也从不觉得和唐婉莲的肢体接触有任何问题,他从她小时候就替她又洗澡又梳头又餵食的,早就把她都看透了,根本就不会有害羞的问题,但现在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在紧张着。 可是他没有犹豫,只是压抑着内心的动摇将她轻轻拥入自己的怀中,那瘦弱的身躯依旧飘着淡淡莲花香,儘管出了白教少动多吃,身上的肉不增反减,以往不怎么皱眉的脸上,却有着川字在眉间,她究竟在怕什么,担心什么,他不知道,就连在他的怀中,都没有一丝丝心安。 「为何皱眉?」白狐闷闷的嗓音从胸口传自唐婉莲耳里,「你在烦恼什么?」 白狐当初带她下山可不是想看见她变得如此,而是希望她能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可现在看她如此,当初就应该把她留在白教里,反正也不是没有能力保护她,但他还有不明白的事,他把唐婉莲带回白教之后并没有对天下大肆宣扬仙莲,而天下又是如何得知的,他始终都没弄明白。 「没有。」唐婉莲先是一愣,接着将白狐推开,然后陷入沉思。 白狐的怀中一冷,难掩失落,是因为他以前总将她隔在外,所以如今的她,也有要瞒着他的事了吗,他没有追问,只是心里堵得难受,一句话也不想说,便将原本拥抱她的手收回背后,一声不响地离开房。 皱眉……她有吗?唐婉莲用手扶上自己的额,原来她不经意间居然将烦恼流露出来,只是让她也有点开心,想不到白狐有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内,而不再如以往的无视,这该让她感到庆幸吗?她其实也是备受疼爱的,儘管他要娶的人不是她。 但是现在她却不能告诉他她在想些什么,明明曾经是最亲密的关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法倾诉内心所想,内心所望,她怕他动摇,也怕发现他其实没有她想像中的喜欢她,她怎么能告诉他,她不希望他跟白蓉成婚,却也不希望他为她放弃一整个白教。 唐婉莲随意的选了张椅子坐下,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望向门外,再后来便从胸前取出一条丝帕,那丝帕看似普通,只是上方秀了一朵纯白的莲花,一般人看不出什么玄机,却在唐婉莲从边一撕为二后,露出了绣在上的字,看着看着,唐婉莲竟看得出神,还不觉莞尔。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拾壹(2) 几日后,唐婉莲目送白狐离开,便转身回房,快速地收拾了自己的衣物,确认白洬不在附近,便静悄悄的踏出大门,还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的技术越发高超,却不知道白洬和白狐正在她后方默默的看着。 「教主,我们不叫住小莲小姐吗?」白洬见唐婉莲越走越远,可白狐却没有要阻止的举动,不免紧张起来。 「不用,难得本教主不在,让她好好玩去吧,只要别让她受伤了就好。」白狐吩咐过后,才真的离开。 虽说白洬一直跟在唐婉莲身后,却仍然没看清楚她是怎么消失于眼前的,好好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的眼皮下没了踪跡,儘管他想使用气味去搜查,也一无所获,吓得他一身冷汗,慌忙地赶回白教。 然而唐婉莲其实并未失踪,她只是躲在一人怀中,才巧妙地躲过了白洬的追踪,一开始她也未察觉自己被跟着,直到那人将她一把搂进怀中,她才惊觉了自己的大意。 「好险我有来接你,不然一切都白费了。」唐婉莲身后的轻轻一笑,将她与自己空出了一段距离。 「真的,还是冲哥哥想得周到。」唐婉莲对上白冲的眼,也莞尔。 白冲再怎么说也是道行比白洬更为高深的妖,要在白洬面前掩藏唐婉莲的气息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可是偏偏是不懂白狐脾气的小子,一着急就衝衝忙忙的赶回白教报告,这下白狐一定很快就回来找人,到时他可没办法。 「白狐走几天?」白冲和唐婉莲肩并肩的走在街上,因唐婉莲的长相已被白冲施过法,变成了见过就忘的平凡长相,也就替两人省了许多麻烦。 「狐他说大概五天左右。」唐婉莲如实回答白冲的问题,却没发现他眼中的异样。 「什么时候叫他狐的?不叫爹爹了。」白冲深知自己离开白教已久,可没能料到他们的关係居然不同以往,以他对白狐的认识,应该是不会对唐婉莲动真情,结果当年还不及他腰高的唐婉莲,竟已经可以称呼白狐为狐,可见他多么重视她。 「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只是叫久了也就习惯了。」唐婉莲认真地回想过后,依然几不起是何时,便草草的回应了,「不过在我心里他还是爹爹,这是不会变的。」 「但你却喜欢他。」白冲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喜欢上自己的爹爹。」 「世俗的伦理道德我不懂,也不想懂,我不认为喜欢爹爹有什么错。」唐婉莲不以为意的说着,「再说了,狐也不是我的亲生爹爹啊,无所谓的。」 白冲心中一惊,没想到唐婉莲会有这样的思想,虽说她是被妖带大,但这种违背常理的思想,应该还是有人会告知的,特别是白蓉,从前就总对白狐抱着不寻常的情感,不过既然连她也没说,想必是白狐阻止了吧,那如今他还有对她说明的必要吗? 「冲哥哥?」唐婉莲见他恍神,不免担心了一下,「还好吗?」 「嗯,没事。」白冲回过神,衝唐婉莲笑了笑,他还记得再见到唐婉莲的那日,不是白狐带着她,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还与唐婉莲有说有笑,看她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单纯,他那时还担心是不是唐婉莲被拐了什么的。 「小莲小姐,那日同你一起逛的男子,不在了吗?」白冲问。 唐婉莲先是一顿,才明白他指的是慕容萧,便点点头表示去旅游了,她还记得遇见白冲的当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居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笑脸盈盈的叫着自己小莲小姐,虽说一开始她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是他,毕竟已经太久了,对他的长相也是模模糊糊,他却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不过,冲哥哥你那日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长相自然是不可能的,小莲小姐与当时相差胜远,不过气味却是都没变。」白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再说了,我看着你长大,又怎会不认得你呢。」说着说着,还温柔的拍了拍唐婉莲的头。 「气味?我有什么味道吗?」唐婉莲不解地看着白冲,还嗅嗅自己,就是一点都没闻出来。 白冲失笑,唐婉莲还是如同他印象中一般天真,她是人,他是妖,他自然能闻到她闻不到的,再说了,她本就是仙莲,闻起来味道就是和别人不同,而且越来越浓烈,只怕若没有他的施法,十里外的妖都闻得到,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白狐为何不乾脆直接掩盖她的气味,反倒还让她这样随意乱跑。 「傻孩子,你是凡人,闻不出来的。」 「我才不是凡人,是仙莲。」唐婉莲满脸的骄傲,却让白冲的笑意凝在嘴角,「就是冲哥哥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仙莲啊,你不记得吗?」 「记得,但你是怎么知道的。」白冲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狐跟蓉姊姊谈话的时候听到的。」唐婉莲也不再傻笑,满脸严肃地看着白冲,「这就是我来找冲哥哥你的原因,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拾壹(3) 「坐吧。」白冲带着唐婉莲走进屋内,随意的指了张椅子便泡起茶来,「能让我们小莲小姐这么认真的事,想必是件大事。」 唐婉莲伸手接过茶杯,吹了几口,便道:「别再称我为小姐,冲哥哥已经不是白教的人了。」见白冲点头过后,才继续说:「是关于我还有我父母的事。」 「问吧。」白冲连想都没想就知道唐婉莲想要问些什么,却也毫不顾忌,就如同她所说的,他不是白教之人,那又何必再隐瞒。 「当年冲哥哥你离开几年后,我在我房里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杀父仇人在白教,是你留下的吧。」唐婉莲轻轻掏出藏在袖口多年的白纸条,眼神直直地盯着白冲。 「是。」白冲有些讶异,当年他将纸条藏在根本不会有人查看的掛画后方,虽说是为了让唐婉莲察觉,却又不希望她知道,只好如此,没想到上天还是让她给发现了。 「是谁?」 「你真想知道?」 「这不就是冲哥哥希望的?」唐婉莲一脸莫名,不明白白冲在犹豫什么。 「白狐。」白冲看见她眼里只有坚决,便悠悠吐出两字。 唐婉莲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淡然的嗯一声,令白冲愣了许久,本以为她会失控和不相信,却没想到会有如此平静的反应,是他真的离开太久,还是时间早把当年天真烂漫的女孩带走了。 「以为我会很惊讶吗?」唐婉莲看着白冲,莞尔一笑,「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想确认而已。」 「怎么可能。」白冲满脸的不相信,一个在白教长大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没有回应白冲的问题,唐婉莲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喃喃自语:「所以说,喜欢上自己的杀父仇人是很不应该的吧。」接着,便抬起头,一双大眼对上白冲的:「帮我个忙吧。」 白冲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等着唐婉莲接着说,可是唐婉莲却一点想开口的意愿都没有,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直到白冲叹气妥协,先应了声好,唐婉莲才放下手中茶杯,缓缓开口:「杀了那个男人。」 「做不到。」白冲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绝。 「你答应了。」唐婉莲皱起好看的眉,不满全写在小脸上。 「可以反悔。」白冲朝她笑了笑,「反正没有拉勾。」 「为什么不帮我?」唐婉莲没被逗笑,只是一本正经的看着白冲,「反正你也讨厌他不是吗?」 白冲看着眼前压不下气的唐婉莲,伸出手压着她的头,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对她说:「我从未讨厌教主,当年的确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而废去道行也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受的,所以我没有资格去怨谁,离开白教只是我对我自己的惩罚。」 「还有,你应该要知道教主对你的用心良苦,而不是因为他杀了你的父亲之后,就必须将他对你的付出全都否定。」 「是因为仙莲吧。」唐婉莲不屑的冷笑,「如果我不是仙莲,狐会把我带回白教吗?还是乾脆把我一起杀了。」 白冲竟一时被堵上了嘴,完全没了主意,毕竟他离开了太久,已经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种种,也实在是没有资格去说,就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选择沉默不语。 「开玩笑的。」唐婉莲愤恨的表情,转为无奈,「他是爹爹,是白狐,是我的心上人。」 「那你捨得他死?」白冲问。 「不捨得。」唐婉莲嘟起嘴,「俗话说的好养育之恩大于天,不管出自于什么原因,总是他将我拉拔到大的,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可是,我还是希望冲哥哥你可以帮我拖延一下狐回来的时间,我还有些事想要弄明白。」唐婉莲虽没了气愤,却是严肃依旧。 「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白冲皱着眉头,既然她如此喜欢白狐那就保持原样就好,何必要打破现在的寧静。 「动机,杀我父母的动机。」 「我可以告诉你。」白冲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对于身为当事者之一的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是为了一朵莲花,那朵他无法忘怀的莲花。」 唐婉莲嗯的一声表示理解,她曾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关係才会让父母被杀,却没料到白狐居然对一朵莲花痴迷到这样的地步,为了花而杀了她的父母,然后再将自己作为那朵莲花的替代品,难怪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然后她想起了那天那个耳畔细语,她怎会忘记,她不管后果的告白,换来的却只是一句:「我会陪在你身旁。」 白冲见她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万般无奈,解铃终须系铃人,她与白狐之间的仇,还是只有他们两个能够解决,他一个局外人能够帮上的忙的地方也有限,便乾脆地答应了唐婉莲的请求。 「谢谢。」唐婉莲灿笑如花。 白冲也温柔一笑,可是他没能想到,不曾后悔的自己,在许多许多年以后,对于今日所做的决定都没能释怀。 拾贰(1) 得到白冲承诺的唐婉莲才终于放下心中的石块,多一天是一天,杀父之仇不可不报,自从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被害死的后,就一直期盼有朝一日能够替他们报仇,在知道是白狐之后或许自己是曾动摇过的,可是她该如何吞下这口气。 白冲看着心事重重的唐婉莲,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拍在唐婉莲的头上,他虽活的几千年的时间,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唐婉莲何必要将这么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只要好好喜欢白狐,享受她这个年华应有的快乐,不是活得比较轻松。 「小莲。」白冲开口。 「怎么了?」唐婉莲回过神,一脸疑惑的看着白冲。 「就放下,不好吗?」白冲没等唐婉莲答覆,便接着说:「其实你便是当年那朵莲花,因为那朵莲花就是仙莲,就看在教主是为了你的份上,别再追究了。」 「狐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唐婉莲不解。 「因为我是一直守在山下的人,我看到了一切……」白冲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唐婉莲打断。 「也包括了我父亲的死。」 「嗯,因为是我动手的。」白冲平静的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般,「你父亲是我动手杀的,所以要报仇应该找我才是。」 「你不也只是听命行事吗?」唐婉莲没有一点的愤怒,「狐他只是借你之手罢了。」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对你的父母没有印象,而教主他也待你不薄,甚至说是给予了喜欢,你有什么不满的。」白冲有些火了,现在的唐婉莲就像是没要到糖的孩子般,无理取闹。 「我不是不满,我只是气他杀了我的父母,气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改变我的命运,气他从未对我诚实过。」唐婉莲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他凭什么剥夺了我在父母怀中依偎的权力。」 「所以他不是很努力在弥补了吗?」白冲一直认为唐婉莲是既乖巧又懂事的孩子,没想到竟如此的鑽牛角尖。 「弥补吗?他拿了什么来弥补我?」唐婉莲瞪大了双眼,似笑非笑的盯着白冲。 「教主他为你做了许多妥协,只是你从未看到过。」白冲轻描淡写的说着,并不想多说。 「妥协?是说为了我要娶蓉姊姊为妻?还是为了我选择遗忘在他心底最深的那朵花?」 「小莲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这些你不是都理解的吗?不然你怎么会让教主离开。」 「我是不想他为我放弃一整个白教才没阻止他和蓉姊姊成婚,如果真是如此,我不就等于又多欠他一个人情,之后若真要动手又多了一个藉口饶恕。」唐婉莲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她是真的捨不得他为她牺牲,也不想利用他对她的好,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当别人的替代品,就算是过去的自己。 「罢了,随便你吧。」白冲见唐婉莲一点动摇都没有,他也不想多说,毕竟那还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可是我不会帮你杀教主的。」 「无妨,除了你,还有很多人会帮我。」唐婉莲不以为意的说着。 她喜欢白狐,非常非常的喜欢,可是如果不做点什么她怕自己以后会因为对父母的愧疚而无法面对他,所以这次,她想要相信他对她的疼爱足以让他原谅她接下要做的事,然后她会跟他坦白。 「冲哥哥,我要出一趟远门,这段时间就麻烦你替我挡一下狐了。」唐婉莲捧着热茶,笑嘻嘻的说。 白冲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生气,却又平淡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唐婉莲从未看过这样的白冲,感到害怕,却仍然鼓起勇气对他请求:「如果狐不知道我是谁,那请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怕他知道之后,疼爱的就不是我了。」 「知道。」白冲莞尔一笑,「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告诉他。」 「因为你讨厌他。」唐婉莲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我才没像你这般小气。」白冲无奈的叹口气,「好好照顾自己,走了。」说完,还真的眨眼间就消失在唐婉莲的面前。 唐婉莲见白冲离开后,才从怀中取出被自己一分为二的手帕,上头绣着: 仙莲在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