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婚后心动》 是婚后心动 第1节 ?  《是婚后心动》作者:舒迩 文案: 人间清醒x反叛闷骚 先婚后爱|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骆书禾和晏池私底下都没联系 这桩婚事本就是家里长辈牵线,婚前就说得明明白白,纯属各取所需,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骆书禾也一直记得那天,两人第一回 见面就当场领证。从民政局出来后,男人姿态懒散把着方向盘送她回学校,面无表情提醒她道: “只是搭伙做个样子,你最好别当真。” 骆书禾把红本子往书包夹层一扔,认真点头 这段丧偶式婚姻持续了小一年 - 晏池身边好友都知道这位一身反骨的晏家二世祖选择闪婚,纯粹就是为了应付自家催婚催疯了的长辈 虽说他身后的那条小尾巴看着乖巧懂事,但见过后都纷纷摇头,太素太闷了,不是小晏总的菜 直到不久后,某位好友婚前的单身派对上,晏池姗姗来迟,而后借口临时有事要先走,说是要忙着回去喂猫 朋友都追问那猫长什么样 骆书禾却感觉晏池有意无意瞟了自己一眼,把她手里那罐冰啤酒换成果汁 而后慢吞吞道:“脾气大着,还养不熟,总想着要卷我的小鱼干跑路。” “野得很。” 内容标签:都市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书禾,晏池┃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持证上岗婚内热恋 立意: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第1章 初春的天有些古怪无常。 明明早晨晴空万里,一阵突如其来的雨将整座城市洗刷得格外干净。在晚上电影节开幕前两个小时,雨停了,社会各新闻媒体人格外忙碌,早早便在红毯边上架起了长枪短炮,等候着盛会的主角到来。 要说在以前,这次艺术电影展算小众,基本撩不起什么水花,纯属圈里人自嗨。好几次都借不到大场地,只能在刺骨寒风中走完全程红毯。 五年前,几支在国际电影节中斩获了评审团大奖的主创团队加入,更有特邀老戏骨电影人为支持国内电影事业连续三年出席仪式,展会才渐渐热闹起来。定下的嘉宾咖位越来越大,一年比一年华丽夺目,可谓是赚足了噱头和眼球。 就比方这次,得知才在今年春节档拿下了二十亿票房的影圈新生代女星加入。媒体人们摩拳擦掌,都想要在红毯边上台阶占据一席之地拿下头条。 摆弄手里相机的,捧着稿件再对一遍问题的,千姿百态。 和热闹无比的会场门口相比,场馆内要冷清得多。将负责区域确认一遍,骆书禾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喘口气,看一眼手机消息,是每月一次的固定消息:“在学校?晚上接你回老宅。” 骆书禾看了会儿,打下:“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嗯。” 她把手机关了,把脖子上塑料工作牌摘下来放进口袋里。绳子质量不大好,磨得她皮肤生疼。合眼前,骆书禾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名字。 “骆骆,你人在哪?” 骆书禾今早上定的五点半闹钟到会场,实在是困到睁不开眼睛,只是抱着胳膊,挪了下位置。 晚五点,电影节嘉宾陆续到场。 众人神经在一瞬间被牵了起来,不断有大牌豪车或是保姆车抵达现场,这儿一时间闪成了灯光的海洋。 骆书禾眯这一会儿才有精神头起来工作,走到门口时,刚好撞见邬瑗正在一堆脸上有疲态的工作人员中间派发矿泉水。她走过来,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手上。 “你刚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 带些抱怨的语气,两人既是同班同学,又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舍友。骆书禾在她面前一向没什么顾忌,旋开了手里的矿泉水。 “刚偷偷睡了会儿,很困。” 邬瑗狐疑:“困?昨晚没睡好?” 骆书禾模糊嗯了句。 邬瑗这时想起:“对了,昨晚你被组长临时叫去前厅画东西,几点回去的?” 骆书禾灌了口水,空不出嘴说话,并不隐瞒,朝她比了个数字十。 邬瑗怀抱着那半箱水,挺生气。 “这是人干的活吗,觉得我们是学生好欺负?就知道拿课外实践课那两个学分压人,动不动就和学校负责人说我们态度不够端正。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什么脏活重活都扔给我们,说好就过来简单布置展厅的呢,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干活的。” “钱少事多,我去工地搬砖钱都比这多,抠绝了。” “算了,最后一天了。”骆书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劝道。 邬瑗把剩的水装进箱子里,咕哝句:“你别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骆书禾旋紧了矿泉水瓶盖,当作没听见。 所幸作为工作人员,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近距离看明星。骆书禾对这些不感兴趣,邬媛有个喜欢了挺久的小影星,腕不大,在几部电影里也都是出演男四号男五号之类的角色,担心进场了就找不到了。 趁小组长不注意,骆书禾被邬瑗硬拉着,偷溜了出门。 “要是被发现,就说我们是换班去了,知道吗。”邬瑗煞有介事教她。 “知道了。”骆书禾语气有点懒。 在一众热火朝天的媒体工作者中,两人需要刻意找角度才能看清红毯上的人。 展会流程千篇一律,无非是各大明星穿过长长红毯抵达尽头的展台,在印着硕大品牌方logo的展板上签名,定点拍照。但今年策展方想搞些事情,官宣时就已经说好给观众打好预防针,男女一组共同入场,抽签决定,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有大大方方挽着手臂入场的影帝影后,朝众人挥手示意,俊男美女好不亮眼。也有担心这晚过后被编排,绯闻满天飞的小生小花,明明是同一组的搭档,两人都冷着一张脸,一前一后,距离隔得银河都没这么开。 才半个小时过去,已经好几个相关话题飞速爬上了热搜。 “不是说那谁是整容脸吗,这么一看真是,明显玻尿酸打多了。脸太僵了,和个假人似的,大表情都做不了。” “居然有杭棋,听说是前几年拍戏的时候得罪了个大人物,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通告也没露面,真稀奇。” 邬瑗这时候还有心思边张望边和她小声八卦明星的小道黑料,骆书禾忽地被人从后方猛撞了下肩膀,差点摔倒,是邬媛眼疾手快,扶住她。 “借过!”那人还在扛着摄像头见缝插针往前挤。 与此同时,现场像是被在平静湖面扔下一颗炸弹,骆书禾正纳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顺着人潮涌动的方向,一眼看见了立在红毯上的年轻男人。 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他只穿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腕间一块玫瑰金腕表。领口倒是什么装饰都没有,看着略显单薄。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是为了当配,不想女主角抢风头。 但他身高出挑,和人说话都得稍弯下腰,身材修长肩膀平直。神情散漫,头发乱得像是只用发胶随便抓了两把就来了。 偏偏一身游刃有余的矜贵气,像个游戏人间的小公子。 矛盾,又没有太多违和感。 两人并肩踏进了灯光中。 那一排黝黑镜头很有眼力见,齐齐对准了他身旁妆容精致,穿一字肩礼服的当红影星。 隐约有几道人声响起:“岑小姐看这边!看镜头!” 他百无聊赖,淡淡扫了会场整一圈。 骆书禾下意识抿了抿唇,腰背挺得笔直,很硬气,并没有躲。 耳边是邬瑗一秒认出那位女星的惊呼:“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岑书意来了。真人比电影里还漂亮大气哎,人间富贵花,今天造型也有记忆点,公主裙,不上个热搜说不过去吧。” “等会,她挽着的是谁?哪个公司签的新人啊,我怎么看着好像不是圈里人。” “不过摸着良心说,这帅哥可以啊,荧幕脸,衣架子身材,连岑书意这种冷艳大美人都压得住,哪找来的极品。” 骆书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出声纠正她。 也在那一瞬间,她对上了晏池双眼,冷冽,平静,像一杯沾满冰凉水汽的夏日威士忌。 * 晚会在七点准点开场。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开场白传遍整个前厅,不时有穿着合身金丝旗袍的迎宾小姐在人群中穿梭。而在后台堂而皇之摸鱼的一群人开始隔着幕布,坐在用来垫东西的木箱子上瞎聊,什么都聊。 从三食堂是不是换了煮饭阿姨,菜齁咸,到哪个牌子的勾线笔好用不漏墨。这圈基本上都是同校学生,圈子小,一块出去写个生的功夫,很容易混个脸熟。 话题一路歪到今天岑书意身边那位年轻男人。 不仅一同进场,座位也是特意被主办方安排在风头正盛的岑书意身旁,两人关系一看就不一般。 一位短发女生好奇发问:“不是演员吧,看着眼生。” 旁边人接一句:“不然,那是导演?制片人?” 有人嗤笑了声:“你们什么眼力见,光知道看脸了吧,肤浅,这点敏锐度都没有。当季高定西装,百万名表,连号玛莎拉蒂,含金量懂不懂啊。” 最后是边上一位女生开口:“你们居然不认识小晏总?不能吧,图蒙科技不知道?还有学校东边的明晏楼没去上过课?你们真以为名字是随便取的……” 骆书禾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忙着窝在角落和奶奶通电话。 智能手机还是去年骆书禾手把手教会她。老太太年纪大了,对这类设备不是一般抵触,输入法也不是很会用,回回联系她,要么就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要么就是直接语音电话,好几次都是打到一半就不小心误触了红色按钮把电话挂了。 骆书禾并不恼,在下一次回老宅时,交给她一本纯手绘的手机使用指南,上头每个按键的具体用法和功能都写得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奶奶隔三差五就会在社交软件上和她聊天,算是解闷。 可骆书禾昨晚上回去太晚忘了充电,忙了一天把手机没电这事儿忘了,此时手机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聊两句便匆匆撂下。 晚会结束,她们本准备直接跟车回去,被组长以人手不够为由留下收拾会场。 骆书禾和邬媛两人接到的活算轻松,对着签名核对一遍嘉宾名单。就是低头时,鬓边两拨头发一直掉。骆书禾找人借了根黑色小皮筋,将头发全部盘成一个丸子,露出一节白皙修长的脖颈。 一刻钟过去,邬瑗从洗手间回来。 骆书禾从面前的名单中抬头,瞧见她走过来时就一直按着肚子,小声问一句:“你怎么了,肚子疼?” 是婚后心动 第2节 “是有点,可能是晚上吃错了东西。” “严重吗?”都流汗了。 “还行,我再撑会儿,刚找同学拿了两颗药吃了,说不定待会儿就不疼了。” 这话听得骆书禾直皱眉,凑过来按了按她肚子。邬瑗嘶一声,脸又白一度,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下,没敢说话了。 “走,现在去医院。” 骆书禾把东西收拾好,拉着她的手就要去找组长请假,打车去附近医院。 组长是个三十有五的中年男人,年纪说不上大,但秃顶啤酒肚一样不少,看着很油腻又显老。在她们说话时,人还在盯着工人把最顶上的展板拆下来,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请什么假啊。”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娇气,芝麻大点事,肚子疼忍忍不行?” 身后邬瑗脸快白成一张纸。 骆书禾不肯退让,坚持:“可是她生病了。” 组长语气不耐,把黑色鸭舌帽一摔:“我说什么来着。” “早说了要男生要男生,你们学校派几个小女孩来算怎么回事。要求又多又麻烦,这个要先走那个要请假的,你们走了活给谁干?有没有点责任心,请你们来是当公主一样供着的?学分想不想要了。你们不干,大把人抢着要干!” 骆书禾忍着气,耐着最后一丝性子把工作牌摘下,搁到一旁桌子上。 “谢谢提醒,那我不要了。” 在组长气急败坏的骂声中,她搀着邬瑗走出了会场。 会场地处郊区,电影节又才落幕不久,外围一圈还有恋恋不舍的小粉丝在游荡,并不好打车。最近一班公交车也在十分钟前走了,骆书禾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排到了76位的界面,和右上角百分之四电量,合上了手机。 等车间隙,一辆黑色连号玛莎拉蒂停在路边,迟迟未走。 邬瑗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在冷风中拽着骆书禾衣袖:“要不你别管我了,回去吧,要是真重修多麻烦啊。” 骆书禾当作没听见,拍了拍她肩膀。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走到车窗旁,骆书禾深呼吸一口气,敲了三下窗玻璃。 车窗缓慢降下,里面的人果然是晏池。此时,他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里,一双眼睛倒是很亮,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两人都没在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风渐渐大了,把骆书禾散在额前的头发吹得上下纷飞。她抚平头发,一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道,斟酌了好久才说出口:“晏先生,请问能麻烦您帮个忙吗?” 半晌没有人回她。 骆书禾以为他是没听清,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回晏池有了回应,声音偏哑,语气有些古怪。 “你叫我什么。” 骆书禾愣了,不清楚他这什么态度。然而很快,就看见了他略微偏了偏头,露出耳廓一枚小巧的白色蓝牙耳机。 她好像明白了。 也果然,面对电话那头老太太中气十足的“我怎么听这声怎么像骆骆,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你这什么态度,这死驴脾气不能多让让人家”的质问,晏池余光瞟着她,喉结动了动,一秒找了个称呼补救: “这么巧啊,老婆。” 第2章 骆书禾:“……” 她确实没想到他能在外头这么毫无负担又自然地叫出口,好像他们真是那种腻歪到不行的小夫妻。一时没缓过神来,她只是垂下眼帘,耐心等他把电话打完。 一分钟后,晏池把电话挂了,看向她。 “有事?” 骆书禾俯下身,简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介绍了下,除去和组长对话那部分。说话期间,骆书禾一直在观察晏池表情,揣摩她这个要求听着会不会觉得过分。 只见晏池全程拧着眉头,骆书禾心下有了计较,以为这事算是没商量,正转了话头看看能不能去附近打车,晏池淡声问:“你很缺钱?” 骆书禾扒拉着车窗,解释:“和钱没关系,是学校安排的实践课。” 还找补:“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 晏池果真不太感兴趣地偏过了脑袋,手指搭在车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边沿。 她换个思路:“实在不行,就当打车行吗,我可以转车钱给你。” 这下,连前排司机赵叔都听不下去,开口了。 “少夫人您别误会,少爷他今天是特地……” 然后,一声很轻的咳嗽响起,赵叔瞬间嘘声。 “上车。” “谢谢。” 骆书禾得了允许,火速折返回去,把蹲在地上按着肚子疼得闭眼的邬瑗扶上了车。到了附近的医院,多亏赵叔搭了把手,骆书禾才把人送进急诊室。再出来时,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臂。 之后,骆书禾一直在医院收费处和急诊室来回转悠,负责接诊的大夫是个女的,看着年轻又干练,及腰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盯着手上病历单交代她,声音轻柔:“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也别老让她吃生冷的食物,本来身体这样那样的毛病就多,年轻不是这么造的。” 骆书禾连连点头,再看向邬瑗时,她开始躺在床上紧闭眼睛装死。 中途赵叔进来一回,是来替她,说是老夫人见他们这么晚了没到家,闹脾气不肯睡,怎么哄都没办法。让她不用操心这儿的事,另外安排了人看护,赶紧回去哄人要紧。 骆书禾确实熬到现在也困得不行:“好。” 走之前,她把用来给邬瑗擦汗的印花手帕叠了两叠,在枕头旁搁下。 下楼时,骆书禾以为赵叔会跟着一块乘电梯下来,可他并没有。但那辆玛莎拉蒂就这么好端端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她面前。 骆书禾立在那,还在猜会是谁来开车。 车灯忽而闪了两下,照亮了车里的人。 风里传来一句:“看什么,逛动物园呢。” 她以为他早走了。 又一句:“在那杵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要我请你上车?” 一刻也不敢耽搁,骆书禾走过去拉开了后座车门,坐进去。一路无话,加上车里打了暖气,骆书禾拢紧身上针织衫,竟靠着椅背睡着了。随着车缓慢驶入一座立着四层小洋楼和白色欧式喷泉池的院子,骆书禾在半梦半醒间听见车熄火的声音。 一个激灵,她醒了。 接着是车门被打开,有冷风灌进来。骆书禾看着被伸到面前的一只大手,有些懵。 “没睡醒?” 骆书禾出走的神经转了回来,抬手攥紧了他的手。 才走下车,果然看见老太太正裹着一条民族风披肩站在门口等,看见他们并肩牵着手走过来的恩爱样,眼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骆骆回来了?饿不饿?什么活动啊开到这么晚。知道你们要回来,锅里现在还热着银耳炖花胶,要不要吃一点再睡。” 骆书禾确实饿了,会场的盒饭难吃到她就匆匆扒了两口,一句“好啊”差点脱口而出。 但手猝不及防被人掐了下,她只好说:“不饿,吃过了。” “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好不好。” “说好的,明天我陪您去逛花鸟市场,别到时候没精神。” 老太太应了声,心满意足上楼了。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裹紧身上披肩和在厨房倒水喝的晏池嘀嘀咕咕一阵。骆书禾能感觉到他们在谈论自己,脱外套的动静都轻了几分。她听见了最后一句: “知道了。” 老太太走了,老宅安静下来,这儿平时就老太太一个人住,加一个每天负责洗衣做饭料理家务事的保姆张妈。最近貌似是保姆老家出了点事请了假,老太太彻底没人陪,成天闲着没事干,难怪变着法地催他们回家。 见这没她什么事了,骆书禾和他打了个招呼,也想上楼。 就是脚才迈上第一级台阶,就被随手把玻璃杯倒扣在托盘里的晏池叫住。 “你跟我来。” 骆书禾一脸莫名其妙,跟着他来到了三楼。 以前两人都是分房睡,反正三楼空房间多,布局类似,老太太并不清楚他们到底睡的哪。骆书禾自己也清楚来这就是落个脚,向来不带太多东西过来,怎么来就怎么走。 面前是三楼尽头那间房间,她一般不会过来这边。 骆书禾扭头看着晏池。 他已经把房门拧开,推开了,里头装饰一览无余。 “你今晚和我睡这。” * 骆书禾第一反应是向后退了步,脸上为难神色明显:“……别了吧。” “我随便找个房间睡就好,不打扰你。” 晏池本来就因为老太太的死命令窝着一团火,瞧见她嫌弃的样子,火气更大,直截了当进了门,砰一声响。 “随你便,你当我在求你,你爱睡不睡。” 骆书禾没当一回事,转身去开她休息的房间房门,却发现拧不开,貌似上了锁。骆书禾难以置信,又换了间,门锁依然毫无动静。她这才明白过来,分明都是老太太故意安排的。 思来想去,只能回去尽头那间。 挺意外的是,晏池关门时动静虽大,再去看时,并没有上锁,虚虚合着一条缝。 骆书禾知道这算是给她铺好的台阶,在心里纠结了会儿,就推门进去了。 这算是她第一次进晏池的房间。 这位二世祖少爷对自己的东西有谜一样的占有欲。房间除了清洁阿姨不会让别人进,一道菜只要别人动过一口就再也不会下筷子。长这么大,骆书禾是真头一回见有吃饭这么麻烦的人。而且为了迁就他习惯,晏家至今仍是分餐制,吃饭时,每人面前几碟小菜。 是婚后心动 第3节 这么想着,骆书禾动作更轻。 走近了,隐约能听见里头独立卫生间传出来的水声。 骆书禾发觉人不在这,松了口气,多看了这间房间几眼。最里头是一整面定制的深色木制书柜,分门别类摆了好些东西。机器人模型,满满当当的书,骆书禾走过去,随便看了看,她挑了本书想抽出来。 一瞬间,浴室传来动静。 骆书禾立马把东西塞回了原位,像被罚站的小学生,背着一双手看他。 晏池才洗完澡,穿了套墨蓝色睡衣,头顶着块干毛巾就出来了。径直走到书桌旁,坐下。 过了得有五分钟,他终于把手里掌着的那一块毛巾扔下,打开了桌上的银白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全程把她当成空气。 骆书禾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好,见他没反应,很缓慢地挪进了洗手间。 里头水雾未完全散去。 右手边的镜子隐约映出了她的模样,单薄的一道人影,丸子头,姜黄色针织衫,最顶上扣子开了两颗。骆书禾背靠着门,终于在镜子能看见清晰人脸时,她开了门,探头出去:“你这有新的睡衣吗?我想洗澡。”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是在电影节结束之后去找带队的老师拿东西,再打车回老宅,安排得明明白白。 谁知道临时出了这么多事。 晏池在低头处理文件,从骆书禾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头发半干不干,很乖顺地伏在额前,鼻梁很高,侧脸线条很有味道。许是头顶开了盏暖黄色的灯,年纪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点,就是个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 可一开口,语气依旧冷淡。 “右边衣柜。” 骆书禾走过去,果真在衣柜里翻出来好几套女式睡衣,和他身上的明显是同个品牌。 再拉开下面一层抽屉,是成套的贴身衣物,上头缀着粉色的蝴蝶结。她摸了摸,质地柔软。 骆书禾:“……” 晏池像是才想起来,回头看她一眼,不自在咳一声。 “和我没关系,都是奶奶准备的。” 骆书禾其实早就猜到,毕竟她就从来就没指望他会对她的私事上心,哦一声,收拾了两件衣物就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进去前,她特意放慢了脚步,看着他慢慢道:“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不会给你添麻烦。” “今天的事情,我应该解释过了,是个意外。我明白,要是知道你会去,我肯定第一时间和老师请假,尽量避开。” “也替我朋友谢谢你今晚帮忙,虽然是我主动找的你,以后应该不会了。” 一番话,说得客气又诚恳,一如他们婚后这一年以来相敬如宾的时光。 门很快被合上,晏池反倒因为这几句话烦躁起来,揉一把头发,一合面前看了半天一行字都没看进去的文书。随手捞起手旁手机,有杨锦麒发来的最新几条消息,他点开看,发现全都是今天活动现场被拍下的几张图。 最底下有句话: “怎么回事啊你,不早说好了今天酒吧开业来捧场,转头就去参加这什么节。也不提前说一声,哥几个等你半天,不厚道啊你。” 看着更烦。 骆书禾从浴室吹干头发出来时,房间里灯已经关了,只床头留了盏昏暗的小桔灯。床上的人已经睡下,占了床边一个角,被子中间还整整齐齐摆了两只枕头,态度再明确不过。 看得骆书禾有点想笑。 索性不再矫情,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边钻进去,小声问一声:“灯要关吗?” 没人回她,应该是睡着了。 但骆书禾没有晚上睡觉开灯的习惯,灯光刺得人睡不好,伸长手,顺手给关了。被子很好闻,带着一股很清淡的松木香,有点像小时候,骆书禾以前跟着爸爸上山写生时闻见的味道。 满室黑暗,骆书禾背对着人,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际,身后床垫微响。 接着是头发被人轻轻拽了下,男人的声音在黑夜中听着更低了些。 “你在生气?” 第3章 骆书禾稍微别过脑袋,枕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 晏池从没有一句话说第二遍的习惯,但许是夜色太深,一点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他清了清嗓子重复了遍。 都不知道他从哪得出的结论,骆书禾连眼睛都没睁开,回一句:“没有。” 晏池哦了声,慢吞吞继续猜:“那是今天见到你姐了?” “不是。” 骆书禾心情忽觉烦躁,不想再和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直接拎起被子往头上一罩,开口:“别说了,我困了。” 很好,脾气很大。 爱聊不聊,当他稀罕,晏池干脆转了回去。 这天晚上,骆书禾难得梦见了第一次见到晏池的场景。 那天天气并不好,天阴沉沉一片,灰色的云团翻滚着,好似要下雨。骆书禾才结束了校外一家培训机构的素描老师兼职回到筒子楼,没等坐下来休息,就被难得打扮了番,拎着省吃俭用好久买的名牌小包的骆翠玉直接领着到了晏家老宅。 客厅里,骆翠玉拉着老太太扯着细碎家常,她妈一向有这种自来熟的功力,逮着筒子楼下的那只大黄狗都能聊两句。 骆书禾无事可干,在小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正想走近些看看花园里那株花到底是什么品种,就被身后一道声音喝住。转头去看,年轻男人砰一声关了车门走来,身姿挺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副清贵小公子模样,可惜脸色并不好看。 他眼神在那朵花和骆书禾身上徘徊了会儿。 “别碰我的东西。” 婚后第一个月,晏池和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那会儿他比现在还要冷淡得多,凶得要命,句句话都带着刺。 起初,骆书禾会觉得委屈。好几次因为这个大晚上借口出门买东西,在连锁便利店一坐就是三小时,算是她无声的抗议,又被刚和老太太吵完一架的晏池拎回家。 再后来,她竟然就这么习惯了晏池朝她摆脸色。 相处久了会发现,他对谁基本都这样,眼高于顶惯了,傲气简直要刻进骨子里,不是针对她一个人。但并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至少在那之后,她不用再为了美院的高昂学费和画具钱一天打三份工。 骆书禾不认床,这晚睡得很好,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身旁早空了,厚重窗帘倒是还拉着,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她伸了个懒腰,起身。 接下来几天,骆书禾都没在老宅见到晏池,猜想应该是有事去忙,不过她也没心思去问就是了。还是在一块吃早饭的时候,老太太咬了一口面包片,淡声说:“阿池和杨家那小子一块飞南城玩去了,本来我都托人采了些新鲜的荠菜送过来,打算包顿饺子。” 骆书禾正埋头想着事情,舀着面前一小碗百合粥:“哦。” 话说出口,觉得这反应不对,干笑两声。 “差点忘了,他走之前就和我说过了。奶奶,要是您不嫌弃的话,我陪您一块包。” 老太太瞧着她的目光带点探询。 骆书禾挺心虚,她总觉得老太太看出些什么了,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过了会儿,老太太笑出了满脸褶子,应下了。 老太太踩一捧一已经很习惯:“还是骆骆省心,不像我家那小崽子。都快二十六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十七八岁,成天没个正形就知道到处玩,恨不得把天捅出个窟窿。” “没有的事。” 骆翠玉做饭并不好吃,十顿能有九顿把菜烧糊。因为这个,骆书禾常常吃不饱,饿到要去蹭同桌带过来的饭。长大了好一点,起码她学会了做些家常菜,母女俩不说没饭吃,至少是饿不死了。 而要说起来,骆书禾记着她妈早年也是家里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富贵大小姐,虽然婚后生活质量一降再降,到底有些原生家庭带出来的娇气和傲气,很多东西不会就不学,骆书禾被迫学会了很多东西。 但她没做过饺子,骆翠玉不爱吃,她要吃只能买速冻的。 下午,骆书禾和那团面团搏斗半天都没能擀开,压出的皮能有指头厚。别说包饺子了,包包子都绰绰有余。中途老太太进来过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一言难尽,最后,她说:“要不算了,也不是非要包不可……” 这种粗活向来都是家里的下人做,张妈不在,她也就光看着,不知道从哪入手好。 “那要不放一放别做了,伤到手怎么办。” 骆书禾却不肯,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旁的发丝,头也没抬道:“您先上楼去睡会儿,这我一个人能行。” “那不行。” 老太太睡眠质量不好,习惯了这个点睡一觉,不然晚上没精神。 见老太太仍瞧着她手上擀面杖,骆书禾放下手里东西,去洗那把碧绿的荠菜。 “真没事,这儿交给我。” 老太太一步三回头,交代她:“别勉强,做不了就算了,他一顿不吃又饿不死。饿死也没关系,你别伤着手。” “知道了。” 厨房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骆书禾洗干净手,独自在橱柜旁立了会儿。从小窗看出去,外头起风了,把院子里那棵木棉树的花骨朵吹得上下纷飞。 晏池迎着风从门外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透过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人穿了件浅灰色的粗棒针织毛衣,松松地罩着纤瘦的身体。下身穿一条黑色铅笔裤,一双腿修长又直,好似一只手就能掐过来。背脊挺得很直,姿态极好,气质偏冷清。 晏池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电影节,几名不认识的小明星在背地里议论岑书意的话。 说她冷艳大气,偏偏长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看一眼能把人魂勾走了,难怪在场的男星一个个的没话聊都要凑过来攀谈几句。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羡慕。光这张脸,就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不出意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晏池没有听人聊八卦的癖好,纯属懒得动弹,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仰头抵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听她们提起岑书意,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在会场门口那人。 明明连妆都没化,很素净的一张脸。 严格来说,她更符合他审美一些。 * 发觉有人回来了后,骆书禾定了定神,继续对着那堆荠菜和面团下手。 菜洗到一半,身后一道男声忽地响起:“橡皮泥好玩吗?” 是婚后心动 第4节 骆书禾知道是说她擀的面团太丑,懒得理,自顾自洗东西。 结果直接整个人被晏池拎着衣领提溜到一旁,“说多少遍了,别在厨房玩。” 骆书禾手上水珠都没甩干,可眼见着晏池把她赶到一边后,低头解开了袖扣,袖口叠成三叠挽起。随手取了些袋子里的面粉,抓起那团丑丑的面团,扔上去。 “……原来你会做饭啊。” 这回换成晏池没开口,他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挺认真的,眉头习惯性轻轻皱着。 骆书禾不问了,专心盯着他双手。 他动作意外利索,从切菜到揉面,连包饺子都会,小巧的月牙褶,整整齐齐码了一大盘。接着冷水下锅,整间厨房氤氲着热气,他顺手打开了头顶的抽油烟机。 看得骆书禾有点唏嘘。 她其实很怕他。 是有回原本说好下午来学校接她回去,等到晚上七点都没等来人。多亏晏池助理伊芙特地派车把她接来公司,解释说是会议推迟了,小晏总不是故意。瞧见会议室人群散了,专程踩着八厘米高跟鞋来告诉她现在可以进去找人了。 她点头道谢,把面前杂志收好,推了会议室的门进去,就这么看见了长桌尽头那人。 黑色西装如墨,手上一块百达翡丽,典型上位者姿态。 骆书禾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抢了别人东西,还是巨贵全球限量版的负罪感。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刻意避开和晏池接触,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此时此刻,身旁这个男人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晏池注意到她盯着那口锅很久,以为她是看饿了,取了双筷子,从锅里戳了只饺子出来,递到她嘴边。 “来,尝尝咸淡。” 骆书禾看着嘴边饺子,犹豫了。 他眉毛一挑:“不吃?你当我想做,不吃拉倒。” 骆书禾哪敢,只能囫囵咬掉,差点没给她嘴巴烫掉一层皮。又惹来晏池几句嘲讽:“又没人和你抢,狗抢食啊,吃这么急。” 骆书禾都没空搭理他,出去找冰水去了。才灌下去半瓶水,就看见晏池端了只瓷碗出来,招她过去:“过来吃了,待会儿送你回学校。” 桌上只摆了一碗,骆书禾尝了口面汤,抬头看他。 晏池正坐在桌对面玩一款单机小游戏。 骆书禾好奇:“你呢,你不吃吗?”不是说就好这口吗。 晏池眼皮都没抬。 “不吃。” 页面显示过关两个大字后,晏池缓慢反应过来了,看向她:“奶奶和你说我爱吃这个?” 骆书禾咬掉一颗饺子,点头。 接着是一声冷笑:“她这么八卦,那她怎么没告诉你,我一吃荠菜就过敏。” 骆书禾:“……” “是,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要是说天上能下金子,你肯定第一个冲出去。” 她默了一阵,点着面前的碗问道:“那这?” 晏池已经别开了目光。 “她爱吃,我不吃。” 接下来,晏池都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骆书禾再乐意不过,收好碗出来时,还正好撞见老太太休息好下来,看着倚在玄关处的那道人影阴阳怪气道:“呦,这是哪家的少爷微服私访回来了?” 对比之下,晏池就直接多了,抱着手臂长腿支着,眼风扫过去。 “没你管得多。” “别总和我老婆说些有的没的。” 莫名被卷进来的骆书禾突然就止住了脚步,走出去不是,往回退也不是。 老太太居高临下看着他,脸拉得老长,是真想问一句到底是谁费心给你找的老婆。 晏池长腿一迈,以一副你说什么都不想听的态度,走了出去。 “看什么,走了。” 出门前,骆书禾和奶奶挥手告别:“奶奶我下回再来看您。” 然后在门口,她注意到晏池在刚开回来那辆车前顿了顿,转了个方向往地下车库走去。一辆白色奔驰cls很快在她面前停下,骆书禾下意识就是去拉后座门,拉了几下,没拉动。 前座车窗降下,晏池面无表情,抬了抬下巴一点旁边座位。 “这儿。” 骆书禾腹诽两句,绕了车身半圈,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一路开得飞快,骆书禾好几回偷瞟仪表盘,担心超速。 在路过某个购物广场时,骆书禾想起邬瑗让她帮忙带的东西,喊了停。 晏池居然真一打方向盘,瞥她一眼,依言停在了路边。 下车后,骆书禾回了次头,记下车的大致的位置。 邬瑗在第二天就出院了,直接被赵叔带回了学校。 得知骆书禾今天要回来,邬瑗心说那正好。她不想出校门买东西,便让骆书禾路过的时候帮她带洗面奶,常用的那个牌子,省得自己跑一趟了。 东西并不难找,广场进去拐角的那间美妆店就有。 付了钱,骆书禾拎着袋子抄近路从西门出去。 那辆车仍好端端停在原地,骆书禾远远看着,心底有些异样。 上了车,晏池也没问她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并不关心,随手把手机往车后座一扔,提醒她:“安全带。” 骆书禾哦一声,乖乖系上。 第4章 这个点,正是学校门口热闹的时候。 以宿舍为单位出来吃晚饭的,社团活动的,也有忙活了一天背着画板和画具从大巴车上下来的,衣服上沾着辨不清颜色的油彩。成群结队,交谈声不绝于耳。 骆书禾客客气气道了谢,抱着东西下车。 一转头,却看见晏池也下来了。整个人半倚在车旁,没什么情绪地睨她一眼。 骆书禾迟疑:“你还有别的事?” “下来透口气。” “那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进去了。” 他颔首。 骆书禾如获大赦,转身走了。 没走两步,晏池突然叫住她,骆书禾回头,看见一颗东西被扔过来。她下意识接住,发现是颗酒心巧克力。 再回神,晏池人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她听见一句:“奶奶口味重,习惯吃咸口。下回做饭,你可以单独吃自己的,省得吃顿饭喝八杯水,也不嫌累得慌。” 骆书禾看着那道离去车影许久,才进了学校。 她们寝室有些特殊,是两人寝。本来大一是学校按照成绩分配的四人寝,在大二专业分流后,多是几个小姐妹早约好一个寝室。剩下最后一间最角落的二人间没人愿意住,就匀给了落单的她们。 按照骆书禾对邬瑗理解,这会儿她应该才睡完午觉。 然而寝室空荡荡的,但很巧,骆书禾都没来得及把东西放下,邬瑗的电话就进来了。 骆书禾听见了点奇怪的声音。 “你在和谁说话。” “没谁,你赶紧过来吧,菜要凉了。” 目的地是三楼的小餐厅。三饭离她们寝室是最远的,为了省时间,平时骆书禾都不常在这边吃。但那小餐厅她知道,虽然坐落在学校,但是外包给饭店的,主要用于学校领导接待,消费档次并不低。而且听邬媛语气,骆书禾直觉不对。 在三饭楼梯口,有人匆匆走下来,险些撞倒她。骆书禾看过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细想一下才想起是邬瑗的男朋友。 进了包间,里面不仅邬瑗在,门边还立着道穿着棒球服的高挑身影。回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学姐。” 骆书禾点头,淡淡应:“嗯。” 高睿:“你怎么也在这。” 骆书禾下巴冲在埋头吃饭的邬瑗一扬。 “你问她。” 她们和高睿认识也挺久了。 大一升大二那年,邬瑗为了能第一时间考察下学弟质量,主动报名去当志愿者。这还不够,为了找个伴,硬是把骆书禾名字也报了上去。 正是八月底,酷暑时节,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天上,仿佛能看见照在柏油马路散发的丝丝热气。 邬瑗早在烈日底下站了一小时就因为中暑被好心同学送去校医室了,骆书禾在出门前喝了藿香正气水,状态算好一些。正抬手挡着头顶上毒辣的阳光,面前忽然被一道高大的人影罩住:“你好,你知道26栋在哪里吗?” 当晚,高睿以感谢为由请她吃饭。 能看出来,高睿是个家庭氛围和教养都极好的男生,心思都写在脸上,没什么心机,阳光开朗懂礼貌,回回见了她都是一口一个学姐。在平时相处中发觉她家境不算好,也并不明着提,反正高睿手里资源人脉不少。经他搭桥,骆书禾接了不少帮杂志社或者工作室画插图的私活。 一来一往,三人常搭伙聚餐。 看邬瑗闷头吃饭的样子,地下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再联想一下她男朋友,骆书禾大概也猜到了:“你们又分手了?” 两人确实三天两头吵架闹分手。 他们是高中同学,毕业后在一起的,同城不同校,两所学校离差不多一座城那么远,都称得上异地恋了。见面机会少加上离得远,邬瑗没安全感,三天两头就查岗。刚开始还好点,后来越来越不耐烦,逮着机会就吵架。 “你怎么总和那学妹一块出去吃饭,手机给我看一眼,备注都不让看了?你是不是心虚。” “你有完没完了,说多少遍了,都说了是部门聚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妈说了,宁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都不能相信男人这张破嘴。相信什么相信,你给我看一眼,不给就分手。” 是婚后心动 第5节 “行,分就分。” 最夸张的一次,骆书禾眼见着中午邬瑗才收到一大束同城配送的红玫瑰花。才过了两个小时,骆书禾合上电脑准备睡个午觉,只听见寝室门砰一声响,接着是邬媛冲进来,一头扎进床帘就开始呜呜泱泱一顿哭。 骆书禾没办法,只能立在那等她哭完,然后扔过去一包没开封的纸。 “我这次是真的。” 这次,她没哭,甚至在冷静咬着一只油腻腻的猪肘子。 骆书禾和高睿对视一眼,察觉可能是真出事了,问她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我不是住院了吗,问他能不能来看看我。他说不行,家里有老人生病了要去陪护。我说也行,但没过多久,系统就给我推了一条附近旅游地的消息,我奇怪我又没出去旅游,点开来才知道是他之前在我手机登了账号没退,订单显示他刚刚订了希尔顿。” “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都没给我订过希尔顿,吃顿火锅都他妈搜半天券。” 骆书禾哑口无言,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那你们说清楚了?” “嗯。”邬瑗过分平静。 “好像是财院的一个女生吧,我和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别来找我了。” 骆书禾突然就不知道劝什么好。 “吃呗。”邬瑗反过来劝他们:“反正他已经付过钱了,最后一顿了,不吃白不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这一顿确实丰盛,油焖大虾,蒜蓉扇贝,清炒芥蓝,水果沙拉。骆书禾和高睿只能跟着默默吃饭,中途邬瑗要去洗手间,骆书禾忙跟上去,盯着她从洗手间出来。 饭后,邬瑗说吃太饱想去散散步,路过学校超市,说要进去买酸奶。 骆书禾跟进去,买了盒薄荷糖,出去时发现高睿就立在原地等她们。 “吃糖吗。” 高睿低头应一声,摊开手掌。随着她走近,他闻见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花香,还是奶香,他说不上来。 骆书禾则是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身侧人的反常。 后来,邬瑗又突发奇想说要出去买奶茶,两人只能由着。 校外,因为那家奶茶店尚在新店开业的活动期,新品买一送一,队伍长到快要看不见。邬瑗一见这阵仗,立马打了退堂鼓:“算了,不喝了。” 看到这里,高睿其实也有点动摇。 但转头瞧见骆书禾正盯着那块买一送一的招牌好一会儿,以为她是想喝了,高睿直接一咬牙,冲她们说道:“两位学姐,我去吧。” 邬瑗拉着骆书禾在不远处空旷处站定。 骆书禾专心低头摆弄手机,然后一抬头看向她:“你还好吧。” 邬瑗表情说不出的复杂,骆书禾仿佛在她脸上看到了佛光普照。 “我早知道有这天了,还行。” 话题很快转到别处。 邬瑗提起,她胃疼第二天住院醒来,不仅发觉身在vip病房,各个前来查房的医生也都对自己态度温和,嘘寒问暖,甚至可以说是谄媚。出院时还有专车护送她回学校,附赠数袋营养品高档水果若干。 一大堆谜题积在心里。 她更奇怪的是,那天晚上那位开玛莎拉蒂的公子哥为什么要帮自己。 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是个大好人。 还长得帅。 综合以上两点,邬瑗突然就觉得自己那个便宜男友不够看了。 于是这些天,邬瑗算是在网上彻彻底底把人搜了个遍,大大小小比赛,什么小道消息和艳史八卦都没放过,开始煞有介事地和骆书禾科普。 “你知道他在高中时参加竞赛拿奖,奖状多到可以拿来打扑克牌,高二就直接保送吗。” “你知道他曾经带领高校实验室团队在国际比赛中有多风光,现在在外网随便一搜他名字,播放量都高达百万吗。” “更别提人家家世背景多强悍,背靠明晏集团,年纪轻轻就掌管科技公司,新闻杂志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回。” 骆书禾听得麻木:“挺好的。” “不过。”邬瑗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和她透露八卦:“但他这人好奇怪,按理说在大众面前露面时间不短,好像没什么媒体提到感情问题。” “这就很奇怪了。” 邬瑗托着腮:“是不想告诉吗,还是花边绯闻太多了都被压下去了。” 骆书禾心虚转了圈手里手机。 她猛一拍掌,差点把骆书禾手里手机吓掉。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真看到有个回答,就是匿名的,说他好像结婚了。” 骆书禾淡定道:“哦?”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邬瑗好似找到同道中人,一本正经和她分析起来。这种公子哥,不是商业联姻,就是在门当户对那群人当中挑一个,就和连连看一样。而非要迟迟这么捂着不公开,要么就是根本没这回事,要么就是另一半根本拿不出手。 骆书禾很冷静问她:“你觉得是哪个。” “我哪知道。” 恰巧这时,高睿人回来了,递给她们一人一杯。 邬瑗道了谢,很不客气地戳开喝了口,问他们待会准备去哪。 骆书禾却觉得有些话应该和她说清楚,把人拉到一旁。 “你记不记得我在手机里说今晚想和你说个事,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记得啊。”邬瑗又美滋滋喝了口:“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骆书禾提醒她:“你先别喝了,我怕你噎住。” 邬瑗更好奇。 “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骆书禾视线落在马路对面,那有对情侣,正甜甜蜜蜜分食同一根冰淇淋。大冷天的,也不怕冻得牙疼。 许久,骆书禾说:“我结婚了,去年的事情。” 瞧见邬瑗瞪大的眼睛,她还淡淡补刀:“嗯,你猜的很准,我就是你嘴里拿不出手的那个。” 第5章 邬瑗呛了下。 “真的?” 骆书禾面无表情,仍忍不住逗她:“不是。” 邬瑗:“?” 骆书禾:“是煮的。” 邬瑗:“……” 骆书禾:“收一收,下巴要掉了。” 邬瑗消化了很久这个信息。 “你没开玩笑吧。” 骆书禾拆开吸管:“要给你看证件吗。” 她这才相信。 又想起那天在电影节上那并肩走进会场两人,即使那可是岑书意,邬瑗多少有点愤愤:“那,那那天他怎么能挽着别的女人的手进场。” 骆书禾跟着戳开奶茶,闲散地:“这有什么。” “那是我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很快在弄洒了半杯饮料后以信息量太大消化不良,需要回寝室补补脑,先行跟着认识的同学离开了。 骆书禾这趟出来是想着顺便来买东西,她剩的白颜料不多了,转头进了画材店补了些。出来时,发现高睿还站在门口的雕塑旁等她,单手拽着书包带子。听见声响,他应声回头,牙很白。 骆书禾微微拧了眉头,盯着他:“怎么还没回去。” 高睿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解释:“本来说是要回去了。” “不过就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昨天才听同班的女生说最近学校里多了很多校外人员,她们平时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走,挺危险的。我想了想还是送你到宿舍楼下再走,不然我不放心。” 骆书禾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好半天。 光从面相看,她其实属于脸上带点未褪去的婴儿肥,眉眼精巧到无可挑剔,温和无害的邻家妹妹。就是眼神过于冷清,平添了几分疏离感,因为这个,吓跑了不少裙下之臣。 高睿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最终,骆书禾并没有没说什么,又走下一节台阶,轻轻开口:“很晚了,走吧。” 路上,高睿忍不住和她提了一嘴:“学姐,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骆书禾:“有事?” 高睿摸摸鼻子眼神乱飘,心到底是虚的:“没什么,就是我有个朋友本来打算这周末去看电影的首映礼,临时有事走不开,就把这票给我了。” 结果,骆书禾直接一语道破:“那你意思是想约我去看电影?” 高睿舌头打结:“不……不是。” 但看着眼前人,他心一狠,干脆开口:“我就是觉得这片子挺有名的,你应该会喜欢。” 骆书禾确实听过这部片子,早在前段时间电影铺天盖地宣传的时候,她在和邬媛高睿两人吃饭的时候就看着街边那张色彩极其浓厚的电影海报提过,听名字就挺有意思的。 那时邬瑗笑她眼光不好:“拜托,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烂片好吧。” 倒是没想到他一直记到现在。 是婚后心动 第6节 骆书禾摇头:“我这周末有别的事,可能去不了了。” 高睿不死心,又问:“那下周呢?” 骆书禾直言:“你不用特意等我。” 她觉得话说到这已经挺明显了。 骆书禾其实早想和高睿说清楚,很久了。 开始她是觉得两人挺合得来,相处起来很舒服,不需要费什么精力。但她能感觉到高睿在她面前越来越小心翼翼,这并不是个好的征兆。 在女生寝室楼下分别时,骆书禾主动道:“我最近是真的没空,反正挺谢谢你能记得我的喜好的。” 高睿悄悄红了脸。 日子一如既往温吞如水,骆书禾照常上课吃饭睡觉,闲下来的时间里,会在画室泡一整天。有时赵叔会特意开车来给她送东西,老太太亲手做的糕点,或是几件新衣服,一双棉手套。 电影节的那份实践报告也出来了,挺让人意外的是,有关于她们两个特殊的情况,组长在报告里只字未提,好像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看见群里发现这条消息时,骆书禾下意识就是看一眼对床,邬媛没反应,已经这样好一段时间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上课也没有回应,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她其实能理解,邬瑗是东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典型的工薪阶层,在这座城市有车有房,吃穿不愁,家庭氛围很好。有时候骆书禾洗完澡出来,会撞见她在和家里人视频。能养成她这样情绪外露的性格,并不奇怪。 “我去二教了。” 她照例说一声,拿起包就要走。 “等会。” 床帘里突然探个头出来:“你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份饭吗,我不想下楼了,好饿。” 又莫名其妙凶:“这礼拜的饭都你请。” 嘟嘟囔囔:“谁让你什么都瞒着我。” 骆书禾先是一愣,然后点头。 这个坎基本算过了。 之后是高睿在课后跑过来邀请她们,说是这周末要不要一块去他表哥开的酒吧玩。 “就是上回领你见过一回的那个,可能你都记不清了。最近他在市里新盘了家酒吧,就在江边那条酒吧街,想问问你要不要一块去凑个热闹。” 声音越来越低,又骤然拔高:“学姐你别觉得奇怪,真是我表哥的意思。你的那些画他很喜欢,好几次在我面前提,说上次太匆忙了觉得不好意思,都没好好认认人。” 都不等骆书禾回答,邬瑗主动接话:“那我呢,我能去吗?” 高睿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这事就算定下了。 这周六,骆书禾在睡午觉,就被邬瑗叫起来换衣服。 她有轻微的起床气,本来被叫起来就有些心烦。听见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邬瑗立马哎两声,把她的脸掰正,认真上妆,边给她描眉形边闲聊:“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其实这么仔细一看,你和岑书意真的长得挺像的哎。”说着,一伸手,挡住她的眼睛,下了评价:“特别是下半张脸,脸型啊唇形啊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认真打扮下不差的。” 骆书禾闭眼听着,并不做声。 化好妆后,邬瑗又瞧她衣柜里衣服都太素,实在不太适合去酒吧,主动贡献出一套西装裙,裙角上暗藏玄机绣着金色花纹。最近东城的气温回升很快,晚上的最低气温都在二十度上下徘徊。眼见着要步入夏天,街上不少人厚薄衣服乱穿,谁看谁都不顺眼。 骆书禾却总觉得身上裙子短,不断往下扯。 邬瑗见了,又是哎一声。 “干嘛你?这样挺好看的,你再扯,衣服要坏了。” 骆书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不真实。 “裙子太短了。” “哪短?这不是挺好看的啊你怕什么?等会儿,你这有没有项链什么的,我这些不太合适。” “让我找找。” 骆书禾已经被她折腾得完全不想反驳,从带锁抽屉里翻出几只绒布盒子,递过去。邬瑗没怎么见她戴过首饰,看着桌上一堆首饰盒,兴致盎然地翻了下。总算打扮好,临走前,邬瑗帮着把细心卷了二十分钟的卷发又整理一遍,喷了点定型喷雾,拉着骆书禾出门。 “快点快点,待会儿高睿等急了。” 偶有风来,把校道上那几排香樟树树叶吹得哗啦啦响,树下有学生捧着书本走过,空气里都是青春的气息。 黑夜渐渐笼罩整个城市。 而就在城市的另一端,有着与学校完全不同的场景。 骰子,麻将牌,喝空的酒瓶散落一地,隐隐能听见舞台那端有人在唱歌。一群人有些围着喝酒,有些聚在牌桌前。有人姗姗来迟,才进门就被里头一群人起哄着罚酒。 翡翠皇宫位于东城郊区,早年是一堆废弃烂尾楼,算是东城远近闻名的贫民窟,轿车都看不见几辆。前些年被房地产开发商看中,建了现在所能看到的这片商业区。夜总会,ktv,私人club,大厦林立,不论是周末还是工作日,这片都停满各色豪车,说是销金窟都不为过。 来人倒清楚在这玩的都是一群家里有矿的富家公子哥,不敢怠慢,忙笑着自罚了两罐啤酒。再抬头时,发现早没人在看他。十几人各说各的,完全没把他当成一回事,他讪讪一笑,找位置坐下。 不知道是谁讲了个笑话,一群想笑的不想笑的都只能跟着笑。 气氛看似十分融洽和谐。 当然,也有例外。 正单手拎着罐可乐窝在角落的晏池就明显不怎么在状态,手上手机来来回回把玩不出花来,干脆往矮桌上一扔,整个人半躺在单人沙发里休息。角度原因,正围在一块喝酒聊天的众人不怎么能看见他。 有被人领过来的年轻女人吸一口烟,对他似乎有点兴趣。 桌上手机震了两下,动静挺大。 晏池顺手捞过来看了眼,是杨锦麒发来,说是上回放了他们鸽子,今晚一定得来,不捧场不是兄弟。 发过来几场图片,晏池还未点开,光听这说法就觉得无聊透顶,回了句:“不去,在忙。” “瞎扯吧你,我都问过伊芙了,你人不在公司,在翡翠皇宫呢吧。” 杨锦麒不死心,接连打来几个电话都被他挂了。 最后消息是杨锦麒发来的一段十五秒视频。 “今晚再见不着你,等着以后漂流瓶见吧。” 晏池忍着恶心,点开那段视频看了眼。 也不得不说杨锦麒花重金搭建的舞台效果不错,灯光和音响都堪比小型livehouse的专业设备,连手机录屏,声音都清晰得仿佛现场音。 他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搬了箱啤酒过来补货,顺手递给晏池一罐:“哥,今天不喝酒改喝别的了?”但看出他心情不好,只是把两罐酒摆在晏池面前。 偏偏,在这时进来两条杨锦麒的语音,轻易听出那头嘈杂得不行,人声音乐声不断:“给你发的看没看?” “你真不来啊,和你说个有意思的,你猜我今天在场子里看见谁了。” 晏池直接把手机扔了。 过了会儿,自己捡了回来。 在看到第十三遍的时候,晏池确定一闪而过的那人,脖子上那条项链是去年七夕节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他根本没想起来送礼物的事情,是助理伊芙提醒她,好歹是个节日,需不需要准备件特别些的礼物。晏池当时听了,光觉得这些杂七杂八的节日怎么能这么多这么麻烦,立马当甩手掌柜交给伊芙去办了。 也是没想到有天会这么碍眼。 很好。 又过了五分钟,晏池拎着外套站了起来,边穿边回句“等着”。有人注意到他动作,喊一声:“池哥这就走?干嘛去啊这么急的,不再玩会儿?” 那声问候并没有回应。 众人只听见急匆匆离开的晏池砰一声把门关了,阵仗很大,像带了股无名火。 第6章 骆书禾和邬瑗在学校门口等了快一刻钟才等到人。 而要不是高睿见她们站在原地,打了半天双闪示意都没反应,摇下车窗冲她们招手,两人还傻乎乎在公交站牌旁等着一块打车走。 “学姐学姐,这。” 邬瑗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路旁一辆白色大众说:“那是高睿吗?” “好像是。” 正比对手机里线路和面前公交站牌的骆书禾才看过去,敛了神色,上了车。 车上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 高睿怕她们介意,挺不好意思解释了句:“车才买不久,驾照在手上都没拿热乎。本来是说是想借我表哥的车过来的,但没借成,你们别嫌弃啊。” 骆书禾对这些并没有研究,想着反正那酒吧离学校不远,什么车都不打紧。 “不至于,车挺不错的。” 邬瑗左右瞧了瞧车的配置,扶着前座车椅竖大拇指夸:“厉害了高少,以后是不是就能实现自驾游自由了。” 高睿低头笑笑,认真回忆开车细节,轻踩离合慢给油,头也没回说道:“那你们坐稳点,我新手上路期,车上带人我怕开不好。” 车最终稳稳当当在目的地停下。 骆书禾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儿是真的偏僻,一排过去都是没装修过外墙的老式红砖房,红墙绿树。但海报横幅脚手架之类的设施设备又很齐全,配合着各色灯光,有种很复古的美感,像穿越回了过去。 门口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抽烟,烟味呛人,骆书禾拉着邬瑗躲远了些。 等到停完车的高睿走过来,三人才走进去。 也是进了门,骆书禾才发现里头比她想象得更加宽阔,别有天地。这儿属于老旧厂房改建成的酒吧,老板显然下了一番心思改造。偌大空间,四周围一圈桌子和栏杆,中间则是个凿空的地下室,舞台就在地下一层偏中间的位置,更多的人会选择去楼下狂嗨,喝酒听歌,反衬得这一层清静许多。 楼上楼下,两个极端。 骆书禾不喜欢楼下气氛,高睿自觉领着她们在一层落座,问她们:“想喝点什么,我下楼去点。” 邬瑗把椅子拉近了些,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杯莫吉托,谢谢。” “柠檬红茶。” 是婚后心动 第7节 目送着高睿下了楼,骆书禾左右看了圈,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在又一拨人走过去后,高睿回来了。 酒却没拿来,而是问骆书禾能不能下去坐坐。说这话时,高睿脸上有明显的为难:“我们下去玩吧,我表哥在,说想见见你们。” 骆书禾下意识看向邬瑗。 她来了兴趣,转着手里手机,看了眼楼下道:“去就去呗,能请喝一杯吗。” 高睿立马:“那肯定的。” 骆书禾是觉得来都来了,再端着挺没有意思的。 那人是坐在最里头的卡座里的,光线昏暗,只能大概看见个轮廓。 走近了,才看出些细节。 头发理得很短,接近寸头。面容俊秀,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手腕上一串金刚菩提子,十六瓣的,在生意人里头很常见,却不显得油腻,属于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高睿给他们做了介绍。 “这是我表哥,见过的。”“哥,这是我同学。” 是杨锦麒先倾身过来朝她伸手,笑得人畜无害:“好久不见,又漂亮了不少。”只见伸到面前的手白皙修长,骆书禾微笑着,稍微碰了下就分开,“你好。” 四人一同落座。 其实卡座里坐的人不少,几个男的,姿态各异,骆书禾和邬瑗并肩坐在一块,听着邬媛小声对她说:“我怎么觉得这位杨老板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怪,看上去挺好说话的。” 骆书禾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的:“你别管,少和他接触。” 不多时,特意请的那支管弦乐队也上台了。为了配合酒吧气氛,没穿死板的正装,齐齐走的复古爵士风。英伦背带裤,姜黄色衬衫,报童帽,什么搭配都有,脖子上系着波点领巾。 邬瑗已经完全忘了骆书禾交代:“杨老板,这你的主意?我还是头一次在酒吧看这种配置,真有意思。” 杨锦麒点头:“喜欢就好。” 她被侧脸帅到:“我错了,近看他超帅好吗。” 骆书禾抿一口新端上来的红茶,不想理她。 就是才坐了一会儿,骆书禾注意到邬媛在盯着手机屏幕看,眉头紧皱。 “怎么了。” 邬瑗下意识就是收手,心虚道:“没,没什么。” 骆书禾静静看她半天, 邬瑗到底玩不过她,败下阵,凑过来小声和骆书禾说:“刘穆阳找我了,说是和财院的那个断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骆书禾静静看她:“不是说最后一次了吗,你怎么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邬瑗到底心虚,没敢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骆书禾就去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发现人不见了。问过高睿,他只是说:“不知道啊,好像说是去找人了。” 她叹了口气。 然后,在舞台传来的巴赫的《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杨锦麒坐了过来,叫侍者拿来几小瓶东西和几只玻璃杯,说要给他们露一手。 骆书禾咬着红茶吸管,静静看他表演。 具体的她也看不出来,就看见杨锦麒故弄玄虚似的往杯子里用吧匙依次倒入酒□□,颜色艳丽的液体居然在玻璃杯神奇地分了层,数一数,一共有七层。 杨锦麒很绅士,把第一杯调好的鸡尾酒端到了骆书禾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睿挺期待地看着骆书禾,希望她能说点好话。来之前高睿就和她提前打过预防针了,他表哥这人别看样子骚包,实际没什么高雅爱好,就是耳根子软听美女夸人。 要是能把他哄高兴了,下个月开在古董街的展子就有着落了。 然而,在两人或探究或期待的眼神中,骆书禾端起那杯酒,先是凑到鼻下嗅了嗅,确定酒精味不浓后,才抿了口。 “怎么样?”高睿说。 骆书禾只喝了一小口就把酒推了回去,诚实问道:“你是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杨锦麒眸光闪了一下:“实话。” “哦。”骆书禾决定换个委婉方式回答:“如果是我准备来买这杯酒,你打算出价多少。” 杨锦麒微笑着说了个数字。 “五折吧。”骆书禾耸耸肩:“不过我大概率不会买,我不喜欢酒。” 高睿直接傻了。 骆书禾却不肯再试,挺硬气地扯过了手边喝到一半的柠檬红茶,又喝了口好冲淡嘴里的酒精味,晃着手里的茶直言道:“抱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 高睿快笑僵了。 他和这位表哥相处时间虽不多,但知道他性子就是这样,众星捧月惯了,容不得别人说一点不是。 高睿额头冒汗,忙着给她找补:“哥你别误会,学姐她不是这个意思。” 杨锦麒却只是招了人过来,交代把那杯骆书禾喝了一口的鸡尾酒倒掉,桌上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全部收走。 “没问你,话这么多。”接着转向骆书禾,缓声问道:“想玩点什么。” 台上的乐队换了曲风,不再是巴赫贝多芬莫扎特之类的古典音乐,换成了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情歌。挺别致的演奏方式,几人在台上都玩嗨了,整个舞台乱跑,场子热得不行。 杨锦麒对她意外宽容和善,连骆书禾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骰子,玩牌之类的都行,你喜欢。” 骆书禾想了会儿。 “斗地主?” 杨锦麒:“……” 骆书禾:“可以吗,我只会这个。” 于是杨锦麒立马招来身旁那几位无所事事的朋友一块玩,算是给足了她面子。骆书禾是真的只会这个,上次玩牌都是高中的时候了。第二天就是省三模考试,白天班主任耳提面命她们比隔壁班平均分都差两分多了。大家压力都大,但还是不知道是谁掏出了扑克牌,提议说打几把,宿舍几人凑了一桌。打着电筒熬夜玩牌,期间要防着舍管阿姨突然查寝。 不过可能是压力纾解了,三模她们考的都比平常要好。 他们不玩钱,就纯粹打着玩。骆书禾跟着玩了几轮,她今天运气挺好,打了快七场都没下场。 第八场时,骆书禾把牌局让给身边一个卷毛小男生,先走了。 邬瑗这时却还没回来,她在一楼找了个空座坐下,顺带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回得很快:“待会儿啊,我有事。” 又一句:“怎么了,杨老板难为你了。” “没事。” 打字的空档,那支管弦乐队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女人,长卷发妩媚,浓妆,烟嗓很有质感。 骆书禾侧着头,听得认真。 再转头回来时,发现对面多了一人。依旧是和之前差不多的装扮,白衬衫西裤,只是看着更随意些,最顶上扣子开了两粒,头发也乱,像是刚睡醒随便拨了两下。 有穿着衬衫和马甲的服务员在他们这桌停留,主动躬身问他要喝什么。 晏池一抬下巴,示意坐在对面的她:“剩下的不用介绍了,和她一样。” 服务员嘶了声,掏出小本本和他确定:“您的意思是,只要一杯免费柠檬水?” “对。” 骆书禾都能从服务生那小眼神看出满满的疑惑了,晏池依旧是那副姿态,连眼皮都懒得抬:“怎么?你们这不让点。” “没,没有的事。”服务生忙正了正嘴边的耳麦,走之前,能听见他低声吐槽这都是什么人,来酒吧不喝酒喝什么柠檬水,这么抠门还过来泡吧。 又恢复了宁静,两人似乎都不愿意先开这个口。 不断有头顶彩色灯球投下的彩色光斑在两人脸上,身上浮动着。 那头,高睿见人迟迟没回来找过来,边躲过一拨往外走的人潮,边冲骆书禾喊道:“学姐学姐,我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 “刚刚的事实在是对不住了,不过我哥刚有事离开了,他说今晚的酒水他包了,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楼下再坐会儿,他们都走了。” 骆书禾却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谢谢你今晚的招待,但是我有事要先走了。” “啊,什么事这么着急。”高睿纳闷,而也是一转头,看见了桌边另一人,刚因为角度问题,高睿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居然有人。 “这位是。” 骆书禾反应极快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拼桌的。” 高睿想起今晚酒吧生意确实挺不错的,更何况那男人神色确实冷淡,也面生,两人不像认识的样子。并没有怀疑,转而和她提起:“学姐你先在这等会,我下楼去拿车钥匙送你学校吧,这地方不好打车,出租车都开不进来的。” “我自己叫车了。” 高睿坚持:“那我送送你吧,我这就叫车,看着你上了车我再走。” 骆书禾继续摇头。 “真不用麻烦了。” 只是在路过对面那人时,忽地被人攥住了手腕,力气很大,骆书禾差点没站稳,险些栽倒在他身上。正要开口,晏池已经起身拎起了搭在身旁的休闲西装外套,在骆书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环上,在她腰上系了个死结。 高睿直接看傻眼了。 更别提,这个十秒钟前他还觉得冷淡且好像对周边所有事物都没什么兴趣的男人,低头在骆书禾眼角抹了把,看着拇指上一层亮晶晶的闪粉,皱了眉头。 “这都什么玩意。” 身后有在这酒吧找不到空座的人,眼见着他们准备要离开,赶紧招呼着同伴过来。而晏池只是顺手取下手上腕表占座,金属搭扣叩在玻璃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的嗓音低沉且有磁性,在嘈杂酒吧里格外有辨识度。 故而不仅是抢座那几人,高睿也听得格外清楚。 “看不明白吗,这有人了。” 是婚后心动 第8节 第7章 此时,楼下换了首劲爆的舞曲,节奏快鼓点强。无数衣着清凉的青年男女涌进舞池,跟着节拍疯狂地晃动着身体。骆书禾却觉得被震得发疼的不仅是耳蜗,她试了试想推开晏池,男人个子高力气大,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的右手手臂还环在自己腰侧,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无奈,骆书禾只能拳头虚虚抵在两人中间缝隙,挣扎了下:“等会儿,你先放开再说话。” “凭什么你让我放就放。” “我要走。” “你走啊。” “你不放开我怎么走。” 很冷漠一句:“哦。” …… 就这样车轱辘话几轮过去,骆书禾再去看高睿时,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晏池也注意到她走神了,嘴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放手了。就是心底那团无名火未消,刺得人心脏密密地疼。他别开了脸,整个人搭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撑着,就这么调整了下心态后,定定看着她。 “你别闹了,跟我回去。” 骆书禾却要被他这一冷一热搞糊涂了,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换作在以前,晏池才是那个在场子里偶然看见她,挺无所谓地要么转身就走,要么就是当陌生人看待的人。 他对她没感情,不想在除了老宅以外的任何地方看见她。 两人早在领证后就摆明了态度,别干涉对方私生活,就算真的遇到也最好装作不认识。 那晚在电影节,这晚在酒吧,她没这么蠢会以为都是巧合。只要他想,可能这辈子碰不上面都说不定。这么想着,骆书禾更慌,连腰间那件黑色外套都忘记取下来扔给他,径直往外头走。 身后欲抬脚跟上去的晏池被莫名其妙凶了句:“你别跟过来。” 他就真的立在原地没动。 只是在门口,骆书禾才躲开几拨围在一块高声聊天的男男女女,就看见了拎着一大袋东西回来的邬瑗,瞧见她走出来,挺诧异地直接把东西往地上一搁:“咦,你怎么出来了,这是要回去了?你身上这衣服谁的?高睿他人呢,你们怎么不在一块啊。” 骆书禾完全避开这些问题,直接拎起地上袋子,领着她去路边拦车。 “回去再说。” 然后,晃晃邬瑗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你这些都什么东西,这么沉。” “吃的呀。”邬瑗直接打开袋子给她看了眼,里头果然都是些大包小包的真空包装食品。 “我堂姐前段时间去了大西北出差,前天才回来。那边果干腊肉什么的可便宜了,我就叫她帮忙带了些回来。你爱吃的桃干和巴旦木也有,还有腊香肠和熏马腿。要是下课晚了食堂里没菜了,拿出来凑合凑合是个菜。” 骆书禾有时候是真挺羡慕邬瑗这种天塌下来脑子里只剩吃的一根筋性子的。 “你不是去找刘穆阳?” “你说什么,我找他干嘛。”邬瑗也是觉得挺奇怪:“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这么多,我干嘛非得上赶着当舔狗。” 骆书禾没话说了。 也可能是这天晚上,她实在是心里发闷,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嗯了句,又开始盯着街口张望着。 这片基本上都是能玩的地方,酒吧一条街,夜市小吃摊,又是周末,比白天热闹许多。 骆书禾莫名心慌,手心都攥出了一手的汗。而眼见着半天时候没车接单,即使有都是说这边在大堵车都堵半天路了车根本开不进去。 晏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身后,装作不经意路过。 是邬瑗先认出他,主动打招呼。 “哎,晏先生。” 晏池咬着烟的动作顿了顿,见是她们,挺闲散地把烟拿了下来在手里把玩,“这么巧。” 邬瑗指指自己说:“您还记得我吗?那天晚上我们见过的,那个会场门口,我是骆骆的同学。” 晏池其实从没有记人习惯,向来都是他没注意到人之前别人就主动介绍。但看着眼前人,他略略点了下头:“记得。” 邬瑗这时有点把不准两人这是怎么了,但好歹医院换病房的事,她清楚都是晏池在背后出的力,估摸着一套流程下来不会便宜,一码归一码,这个人情怎么都是要还的,邬瑗继续客套: “那天的事实在是多谢你了,我有问过赵叔该怎么谢你,他没回我。” 晏池的态度摆在那:“不用客气。” 骆书禾始终冷眼看着。 邬瑗又是叽里呱啦一大堆话,在骆书禾轻轻掐了一下她腰间软肉后才转入正题:“您这是来这玩的?那我们不打扰了,先走了。” 晏池笑了声:“不是,是来接人。” 邬瑗顺嘴接了下去:“接谁?” 晏池眼神若有若无在骆书禾身上打了个转:“没,但她好像在生气,不大愿意跟我回家。” * 这下,邬瑗就是再一根筋也听出来了。这就是人家小两口闹脾气了,难怪夫妻见面态度这么冷淡,连句话也不想说。思及此,邬瑗更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朵清新可人的解语花,一切不合常理的地方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直接抢过骆书禾手里东西,自发远离,决定不当这个电灯泡。 “突然想起,我姐问我要不要今晚过去感受一下她新买的床垫。我去找她了,你们聊你们的,回见啊。” 骆书禾微微叹了口气,看了过去。 正好撞上晏池低头睨她一眼:“看什么,我可没跟着你。” “……” 最终她还是跟着晏池走了,又是一辆骆书禾不怎么认得出牌子的车,他似乎有收集小众车型的癖好,除了一些公开场合,私底下开的车型号都挺冷门。只是,车才开出去不到一百米,晏池扔她手里让她帮忙开个导航的手机响了,骆书禾也不敢动,调整了下安全带后,递过去给他看。 是助理伊芙。 晏池却一眼没看,言简意赅说道:“接。” 骆书禾猜测他们要谈的大概率是公事,主动提议道:“需要给你连耳机吗,或者要我回避?” 这回,晏池才看过来,笑了下:“这么懂事?” 骆书禾直接把手机扔下了。 他也不笑了,应了句:“不用。” 语音电话接通,伊芙的声音响起。 听背景音,她应该是还在公司,哗啦啦翻文件的声音。才接通,就开始播报手头上项目进度,以及下个礼拜需要出席的会议安排。 “具体的时间表和采访提纲发您邮箱了。” “嗯。” 看样子,类似的事情做惯。 骆书禾头抵在玻璃车窗上,全程听半句漏半句。 直到车驶过某座大桥,听见晏池提醒她一句:“别靠那,头晕不晕。” 停下话头的却是伊芙,声音弱了下去,确认一遍:“……请问,您是在和我说话?” 骆书禾只能开口和伊芙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骆书禾仅有几次去公司,就伊芙和她说过话。其余人见她背着双肩包,素颜长发,一副学生模样,都以为是哪个高层的亲戚。也有的把她认成新来的实习生过,在她面前打个响指:“哎,你,就你,去楼下帮我买杯咖啡。两杯拿铁,不额外加糖。” 碰巧被伊芙撞见,直接把人拉走。 伊芙也向她问了句好,话题断了节,接着继续询问晏池细节。 晏池像是耐心耗尽,后半程基本上都只用拟声词含混带过,在车驶过一个街口时,他打断:“就到这吧,有事明天再说。” 伊芙立马心领神会,知道是打扰大boss私人时间了,简短说两句后挂了电话。 结果,一转头,发现人靠在副驾驶座上一歪头睡着了。 晏池直接被气笑,想起上回也是,明明医院到老宅就四十分钟车程,上车不到五分钟这人就睡着,是把他当司机还是把这当成移动床垫? 但这么想着,晏池顺手把手机调了静音,车速也降了下来。 车驶离了中心城区,一路往城北开后,四周灯光渐渐少了。 是在驶进某条小巷,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面,随意摆放的电动电瓶车,稀稀拉拉吃完夜宵往回走的人,晏池才有了几分安心的感觉。 停车的动作也很轻,感受到轻微的震动,骆书禾非但没醒,反而头又往下滑了点。 晏池想起车后座貌似有床薄毯,扯过来给她盖上。 盖到一半,脑子里又有个想法。 “对她这么好干什么。” 晏池下了车,把方才那支没点上的烟点燃,倚在车旁吸了口。 脑子里不由得过了遍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从帮朋友忙为由,邀请他去电影节走红毯,再到今晚骆书禾表现。她确实很懂事,距离感很强,不该问的从来都不会过问,处处可见是真的对他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他到底在气什么。 不经意间,手里烟已经积了老长一截烟灰。 晏池顺手掸掉灰,三两口抽完扔了,又在车外站了会儿,才去开副驾驶座的门。 她是面朝外侧睡着的,所以一开门,晏池就看见了她熟睡的模样。她今天貌似卷了睫毛,细长卷翘,唇也比平时红些,闪着釉面光泽。晏池人半蹲着,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手感很好。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睫毛轻颤了下,晏池不敢再动了。 但车内时间显示已经十一点,他看着车里人,又左右看看——其实完全是他多虑,这地儿暗且静,这个点基本上没人经过。 他把那条薄毯抚了抚,干脆利落把人打横抱起来。 很轻,意外地轻,轻到晏池细细想了会儿,到底她是不是没吃饱饭过。 一路思绪纷飞。 直到他正在门口思索要怎么开门时,感觉怀里小脑袋动了两下才停下。 接着是一道偏冷的声音响起,毛毯忽而掉了半截。 “你干嘛。” 是婚后心动 第9节 第8章 再低头一看,人果然醒了。 骆书禾一觉醒来也懵,下意识反应是不是被绑了,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松木香,比平时闻见的更加浓烈。 黑暗中,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 骆书禾顿觉头疼,僵着身子和他建议:“不沉吗,你要不要先把我放下再说话。” 谁料,一听这话,晏池眯了眯眼睛看她:“凭什么你让我放我就放,我就不放。” “……” 又是一阵僵持,连围墙顶那只围观看热闹的黑猫都伸了个难度极高的懒腰准备走,晏池才补充道:“你要是在这乱跑,跑丢了,奶奶又要赖我了。” 骆书禾开始还有点一头雾水,等思绪回笼,仍由他牵着进了院子,开了灯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老宅。 按照骆书禾审美,老宅已经足够复古。橘红色的墙皮很有砂石质感,镶嵌白色欧式的大理石柱和栏杆。窗户却是用砖红色漆的,颜色反差强烈,颇有异国情调,有点像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领事馆。 这里则要更旧一些,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屋子,红砖白墙。栏杆是铁质的,阳台上点缀着绿植。右边墙面上更是爬了满面的爬山虎,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得有些嚣张。 骆书禾莫名喜欢上了这。 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些:“这是哪儿?” 晏池单手拎串钥匙,把门开了。 “你猜。” 然后领着她进门,很熟稔地把钥匙往竹编的小篮子里一扔,从玄关柜子里给她取了拖鞋出来,敞开了柜子让她挑:“你鞋子穿几码。” 骆书禾便明白过来了。 这里是他家。 其实在婚后,老太太有问过他们意见,是准备在家里住或者搬出去。当时骆书禾并无所谓,在哪住于她来说都一样。后来她确实不常回老太太送的那套高档公寓,太麻烦,更多时候是在学校和老宅两头跑,总归她东西不多,寝室就能堆得下。 晏池则是一步都没踏进那套公寓,而他日常在东城到底住哪,骆书禾有疑惑过,但不会过问。 他这样的公子哥,房子车子肯定不缺,在酒店包个长期套间都能住下去。 现实倒是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骆书禾换了鞋进来,目光流连在房子里装潢。 很随性,中式西式风格混着来,但莫名契合。东西也不像老宅一般干净有序,抱枕随便扔,沙发上随意塞着几件衣服,散落着游戏手柄之类的小玩意,有股很浓郁的生活气,一点不同于那些华贵却古板的样板间。 可骆书禾依然疑惑,回头看去:“为什么不送我回老宅?” 晏池正低头研究地上那扫地机器人,敲了几下都没反应,以为是故障了,正想找把螺丝刀拆开看看里头零件,想起貌似是太久没回来忘了充电,闻言懒洋洋瞥她一眼。 “那儿最近又没人,送你去干嘛,打扫卫生?” 骆书禾哦了声,想了起来。 老太太早在上周就说了,去西城探亲,可能要小半个月后才回来。 临别前,特意交代晏池记得好好照顾人,最近季节变换得快,流感肆虐,直接被晏池怼了句:“这用得着你说,是我老婆还是你老婆。” 老太太冷眼瞪他。 “你最好知道。” 但那股步入别人领地的局促感还在,骆书禾左右看了看,挑了块看上去齐整的位置坐下。只是才坐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一件外套兜头盖住,身后声音响起:“我去洗澡,水在冰箱,没吃的,饿了自己点外卖。” 骆书禾这才自在了些,在这房子里走动了会儿。 地板是木制的,非常漂亮的浅咖啡色。家具多是浅色调,格局简单。 可她最喜欢的莫过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不拉窗帘时能看见窗外的全部景色,包括外头的一整个白色花架,院子里几棵认不出名字的树。有鸟被风吹声惊起,哗啦啦一片响。 窗边摆了几个蒲团,骆书禾过去坐那看。 晏池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他习惯于洗完澡只穿一件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湿着,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扔在了一旁。 因为起初的角度差,晏池出来时以为人又跑了,厨房客厅到处找不到人,正低头笑了声自嘲,转头就看见了窗边乖乖盘腿坐着的那团。 乍一看,会以为是什么偷溜进来的小动物。 确实是有好几次,晏池上楼前忘了关窗户。再下来时,发现总在附近游荡的那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霸占了窗边那块空地晒太阳,旁若无人地舔着手。 他也走了过去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见。倒是注意到今晚天气很好,月亮隐在一层薄薄的云后,天边细碎散着几颗星星。 两人难得心态平和坐下来聊了两句。 骆书禾是真好奇这儿的事情,一直在追问。 “再过去一点是个学校?我好像听见响铃声了。” “附近一个中学。” “是么,白天不会很吵?” “学校是前几年新建的,那之后我就不常住这了。” “花架上种的什么?” “常春藤,文竹,栀子花之类的吧。”再具体的他也说不出来,都是托人定期打理。 “花漂亮是漂亮,但如果是我,就拿来种草莓了。”骆书禾无意识歪着头,见他疑惑看过来,也只是很轻一笑,并不隐瞒家里的真实境况,话说得坦坦荡荡:“听起来很奇怪吗?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不怎么能吃得起水果,草莓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在路边看见,闹半天我妈都不给买。我就老是在想,要是我有一个这么大的花架就全都用来种草莓。种花除了好看没别的什么用,种吃的就不一样了,一年四季都能挂果。” 晏池蓦地想起,他以前从未问过她这些事情。 “家里没有阳台吗?” 骆书禾摇摇头。 “没有。” “很难和你描述,你应该都没见过那种老式的筒子楼,很小,就不到一百平米。三间房,房间里除了床,衣柜和书桌都放不下别的。每家每户都没有阳台的,晒衣服就去楼顶天台支个竹架子。” “比较烦的是夏天,夏天动不动就下雨,不过邻里邻居的会帮忙提个醒收衣服。冬天会在天台晒腊肉和腊鱼之类的,一排排看过去很壮观,也很香,地板上都是一股油脂香,就是运气不好会被野猫叼走几块。” “你家有过?” “那没有。”骆书禾坐久了腿麻,捏着发僵的小腿,边说:“我家里人都不爱吃腊味,我妈也不大会做。” “她其实做饭不好吃,我爸倒是做的还行,红烧肉一绝,里头放鹌鹑蛋和土豆一块炖。但他太忙了,又懒得下厨,能吃到的机会不多。” 晏池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家四口挤在小屋子里,窗外四季轮转。 骆书禾发觉自己说得太多,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身上,又把话题转回去,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叫什么?” 晏池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移开目光。 “榕树里。” 骆书禾喃喃重复了遍,尾音上扬。 晏池姿态懒了些,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往后仰。 “其实是这小巷的名字,你可能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巷口那有棵挺高挺大的老榕树。年纪很大了,听说活了几百年。” 忽地,他又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半是闲散半是认真:“听这意思,原来你喜欢这?” 其实深究来说谈不上喜欢,如果非要说的话只是待在这她会舒服自在些。但话都说到这了,骆书禾下巴抵着膝盖,挺诚实地说了句:“嗯,喜欢。” 晏池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唇角勾了勾,顺着这话接了下去:“喜欢?” “再喜欢也是我的。” “……” 骆书禾突然就醒悟了,有的豪门阔少即使家里再有钱都能单身到二十好几,确实是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索性直接结束聊天,骆书禾翻了个身起来,离开。 “有点晚了,我去洗漱。” 等逛了好几圈到了洗手间后,骆书禾才发现偌大一栋小洋楼里居然找不到一瓶卸妆水。洗手台上空荡荡的,除了孤零零躺在那的剃须刀,就是一支男士洗面奶,东西少得可怜。 她独自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才出去找晏池。 这档事以午夜时分,伊芙临危受命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开车来送东西收尾。 见她不好意思,伊芙还主动解释:“我有这附近酒店铂金会员,房费加班费公司报销。” 骆书禾却觉得有点亏,早知道让她住酒店好了。 随即和伊芙告了别,拿着东西上楼。 这些心理活动晏池当然不知道,伊芙出现在门口时,他还斜斜倚靠在门框边回人消息。他在酒吧门口低头和骆书禾说话时不知道被谁拍了照片发在小群里,只有半个侧影。 杨锦麒难得在群里不发一言,给他发的是私信。 “妹妹到家了吧,哎,今晚家里有事走得急,本来该请她喝一杯再走的。” 晏池却盯着那字眼,眯了眯眼睛。 “谁他妈是你妹妹。” 后跟一句:“管好你弟弟。” 那天晚上之后,两人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骆书禾最近忙小组作业,每天就是图书馆讨论室,教学楼和宿舍三点一线,一回到寝室倒头就睡,仿佛又回到了高三准备艺考那段时间。 她压力大就犯困的毛病也是那时候落下。 某天下午四点,骆书禾正咬着只三明治,手里拿了盒酸奶从超市走出来,这算是她今天吃的第一顿饭,就接到司机赵叔电话让她出来一趟。 老太太人还在西城,据说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暂时不能走动需要静养。骆书禾在听说时挺着急,问过需不需要她过去帮忙照顾,得到的回答是让她在学校好好学习。 所以骆书禾是真不知道这回赵叔能来找她干嘛。 赵叔见了她,先是从车尾箱拎出几盒礼盒装的点心。 “您别见怪,家里一年到头总有收不完的东西。老夫人的意思是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干脆捡几盒过来,可以分给同学。您要是喜欢的话,家里还剩不少。” 骆书禾早受不了赵叔一口一个您,说了好几次都改不了,附和着收下。 赵叔又从车里拿出个小袋子,双手递给骆书禾。 “这是少爷给您的。” 骆书禾回了寝室才把那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看材质是石英。她翻看了下,想不出有什么用途,觉得可能是纪念品之类的小玩意,随手扔进柜子里。 是婚后心动 第10节 消息是晚上骆书禾泡在画室时收到的,彼时画室已经没几个人,只角落几个女生凑在一块看着平板小声聊天。骆书禾眼见着已经很晚,取了围裙,把画笔往洗笔筒里一扔,准备起身去走廊尽头洗手间洗东西。 那几个女生要走了,隔着大半个课室叫她一声:“走的时候记得关一下门哦。” 骆书禾答应了下来。 这时,倒扣在桌上手机忽地震了下。 她拿起来看,发现是晏池发来的消息。 “东西拿到了?” 骆书禾顶着一脑门问号,没第一时间回,先是拿着东西去洗手间洗了道,回来擦干净手,才拿起手机问。 “嗯。” “其实不用给我这么多东西,我平时很少戴。” 他直接:“买不买是我的事,戴不戴是你的事。” 她扫了眼画室合上灯,关了门往外走。 走廊静得能听见人的脚步声,隐约能听见细碎人声。 手机忽而震了两下,骆书禾眼见着他发过来一条消息,简直是秒撤回。 骆书禾:“?” 晏池:“发错了。” 骆书禾:“哦。” 跟一句:“可是我都看见了,110523,什么意思。” 这回,他是直接发的语音。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使然,骆书禾一一点开,觉得他声音比平时要温柔些,少了盛气凌人那股劲:“奶奶最近都不在东城,用不着回去。” “榕树里大门密码。” “你不是喜欢那?正好,缺个看门的。” 第9章 看着屏幕上消息,骆书禾想着要不要回句谢谢。转念又想,在微信里说总觉得太轻飘飘,显得没什么诚意,下次当面说好了,就耽搁了。 但那之后,骆书禾接到了一份工作,根本没空。 消息是通过她的邮箱发过来的,骆书禾想半天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留下的邮箱,尝试着和对方问起,只是回了句:“不太清楚,别人介绍的。” “谁?” “不认识,不熟。” 连跟着班里出门写生时都在想着,骆书禾画得心不在焉,倒是有几个小孩好奇围过来,叽叽喳喳在她周围讨论着。 “你们看,那个漂亮姐姐画的是不是那个红房子?” “是啦是啦,不过为什么不画那栋大一点的呢,窗户好好看啊,我喜欢那个……” 小孩嗓音清脆,像一串挂在檐下的贝壳风铃发出的声响。 有人过来一一拉走他们,手指按在唇边和他们比了个嘘声,声音放得很轻:“不要打扰姐姐们画画哦。” 一天过去,天空光线慢慢黯淡。 骆书禾边收拾着画板,边和邬瑗讨论晚上去哪吃饭。 话说到一半,这个话题又被提起。 邬瑗看过两人信息后,是觉得反正又不吃亏,对方给的价格比市价要高不少,就当积累经验。 “去呗,要是你不去就转给班里同学,挺赚的,应该不少人抢着要。” 骆书禾在当晚答应了下来。 对方效率也高,第二天就把要求发了过来,骆书禾在楼下打印店把那几幅画打了彩印出来,低头研究半天。 说实话,她心里没底。 第一回画墙绘还是被父亲岑向远领着去郊区玩,在一堆荒废的空屋子前,岑向远心血来潮找来颜料让她画。画得并不好,现在想来线条歪歪斜斜,配色诡异,是岑向远一直温声鼓励她,揉着她头发说:“小宝没事,随便画,画丑了爸爸给你补救。” 然后掏出相机帮她拍下来。 那里头的相机存储卡足足有128g的内存,拍的都是她的作品,连她画在墙上的简笔画都拍了下来。 平心而论,岑向远并不能算是个合格的丈夫。自她有记忆以来,夫妻俩就一直在吵架,气极了会摔杯子,吵到一整栋楼都能听见。 对女儿却一直很好,尤其是对她,骆书禾现在有关画画的习惯几乎全是从岑向远身上学来,两人相处的时间也是最多的。所以她至今想不通,为什么当年父母离婚,岑向远会丢下她,只选择带走了姐姐。 说不上恨,她只是有点怨他。 这天下午,骆书禾照常在学校门口公交站等车出门。 到了那间咖啡馆才发现今天裴姐人也在,一身漂亮的白色法式方领裙,脖子上系着红色领巾。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抽烟,空气里是蓝莓味爆珠的味道,涂了蔻丹的指尖很显眼。 裴姐是这家咖啡馆店主,也是这次订单雇主,见了面骆书禾才发觉她比自己话更少,酷是真的酷。 “裴姐。” 骆书禾走近,主动叫了声。 裴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嗯了声。 骆书禾有些讪讪,抚了抚头发,进去了。 墙上线稿已经打了一大半,墙角散落着几只颜料桶和刷子。骆书禾掏出耳机戴上,拿起勾线笔,继续工作。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 整座城市华灯初上,往高处看,能看见高架桥上绵延不绝的车流。裴姐才搬了那把椅子走进来,顺嘴问她:“你喜欢吃牛肉还是喜欢吃鸡肉。” 骆书禾把半边耳机取下来,回头看她。 “不好意思,您刚刚是在问我?” “嗯。”裴姐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又问了遍。 “牛肉。” 然后,两人在这间才装修完没多久,空荡荡到连家具都没几件的咖啡馆摆了张桌子,凑合着把晚饭吃了。 那天之后,裴姐再没在那里出现过。 骆书禾则是有空就会去那家咖啡馆画会儿,她第一次接这种单子,画东西进度很慢,图案也复杂,足有三面墙。但裴姐从没催过,让她爱什么时候弄完什么时候弄。 偶尔第二天按开门口密码锁,会发现屋子里多了几样东西。几个摆好的,没开封的箱子,或者一套木质的白色桌椅,渐渐把整个空间填满。 邬瑗在听说时挺惊奇,主要是觉得那咖啡馆地段那么好,人流量大附近一圈都是高端写字楼,来来往往的都是精英白领,一个月租金少说都要五万往上。那美女店主就这么光晾着商铺,装修进度都不赶,纯粹是闲着没事烧钱玩。 自己说不够,邬瑗咬着吸管,大大咧咧一捅旁边高睿胳膊。 “你说是不是?” 邬瑗说这话时高睿一点没听见,正盯着桌中央一束假花出神,只能茫然看看两人,点点头。 骆书禾全程看在眼里,慢悠悠喝着水。 邬瑗继续问:“你那位富婆姐姐店里缺不缺人,打杂什么的都可以。” 骆书禾直接把菜单往她面前一扔,“赶紧点。” 邬瑗这回没客气,难得碰上有人请客,还是这种人均四位数的私房菜,不撑到嗓子眼回去都是傻子,当即龙虾帝王蟹海参鲍鱼就随随便便来了几只。但上头的单价有点让人看了肉疼,邬瑗刚想说算了不要那么多有点贵了,想起她身边这位应该和富婆比是差不了多少,递了个眼神过去和她确认。 骆书禾完全没接收到,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看我干嘛,点你的。” 邬瑗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倒是高睿在这时站了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 饭菜上来时,高睿明显比平时沉默很多,弄得她们都不敢多说话。 饭后,三人各有各的行程。 骆书禾和他们告了别,赶到附近地铁站搭地铁去附近帮忙送东西,再打车去的咖啡馆。 只是这天,骆书禾才打开咖啡馆大门,就看见马路对面停下了辆灰色保姆车。接着有几人从那栋写字楼中走出来,打伞的,拎包的,步履匆匆。其中被围在中间那人戴着大顶的太阳帽和能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即使在气温飙升,街上行人皆是短衣短裤的夏日,都穿着一身黑。 骆书禾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了。 马路对面的岑书意似是有感应,在上车前多看了她一眼,才在助理的催促下钻进了车里。 保姆车很快驶走。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骆书禾也收拾好了情绪,顺手把门口那架梯子搬进来,打开了地上那几桶颜料。中途有几个搬着工具进来的工人,说是老板的意思,要在这儿打几个壁柜。骆书禾嫌吵灰尘又大,主动把地方让了出来,去周边一家热度挺高的网红饮品店坐了坐。 不远处,有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正围在桌子旁拍照。 估计是怎么拍都发现不好看总有人入不了镜,眼光一扫就看见她了,把手机递过来:“姐姐,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骆书禾答应了,站得远了些,怕不满意一连给她们拍了好几张。把手机还回去时还在问:“你们看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带头那个学生头女孩笑着接过,“谢谢姐姐。” 之后,骆书禾坐回去了,仍能听见她们在小声讨论:“哎哎哎,你们觉得刚刚那个姐姐像不像那个……走近一看发现更像了哎,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等那阵谈话声过去了,骆书禾才拿出手机。翻了半天,发现好像没个能说这件事情的人,毕竟知道她们是亲姐妹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从小到大,她算是在岑书意的光环下长大。 姐妹俩长得确实像,但岑书意自五岁起练舞蹈,气质比她更好,身姿比她更加挺拔。众人慢慢只能看到姐姐,夸她都是顺带的那个。起初骆书禾会在意,年纪小,难免会有攀比的心理。后来发现她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过姐姐,不论是学习或者别的,索性就放弃了,整天抱着岑向远送的那块画板,筒子楼楼下那群总凑一块嗑瓜子的阿姨对她们的评价就是姐姐机灵妹妹呆。 最后,骆书禾还是敲开了和晏池的聊天框。 但发些什么呢? 她托着腮想了半天,总觉得发什么开头都很奇怪。 伊芙同样觉得自家老板有点奇怪,以前也怪,不过是仗着家世背景摆在那,挺随性的,无拘无束。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在飞机上都会时不时瞟一眼手机。 今天倒是安分很多,从机场回来路上,晏池始终靠在后座休息。伊芙瞧着时间差不多叫醒他,捧着日程表提醒他今日剩下工作。 晏池说了句“知道了”,再没出声。 是婚后心动 第11节 伊芙感知到他今日心情有些差,合上日程表,旋开了车载音响。 而大约就是在晚上七点,他们正赶往某个应酬局路上。 晏池突然出声,让司机换了个目的地。 伊芙温声提醒:“今天的局是……” 直接一句:“推了。” 骆书禾中午并没有吃饱,上的多是生冷海鲜。她看着就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南瓜浓汤,吃了几口菜,下午就开始饿肚子。又临时收到班里一份文档让她改格式,再抬头时天都黑了。 她搬来那张梯子继续填色。 大门就是在这时候打开,骆书禾听见脚步声,并没有在意,专心手上工作。 身后半天没别的动静,骆书禾这才回头去看,眼里的讶然怎么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 “不行?” 晏池是觉得她工作的模样挺好玩,今天天很热,室内连空调都没有,只有角落一架风扇呼呼作响。骆书禾索性把头发拿只铅笔全部盘了起来,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也随便在衣角打了个结,隐隐可见一节白到晃眼的腰。 骆书禾赶紧把那结打开了。 边扯平衣角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晏池没应,朝她伸出了手。骆书禾以为他是要伸手扶自己一把,却不曾想,他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了下来。 骆书禾怕掉下去,忙揽住了他的脖子,又怕手上的画笔戳到他,拿远了点。 再抬头,看到了门外恨不得在此刻自戳双目的伊芙。 耳边声音,说不出的欠。 “不是你暗示想见我?” 骆书禾:“……” 她明明问的是你吃饭了吗。 第10章 但人已经来了,骆书禾懒得计较,简单把东西收拾了下。再回头看时,发现晏池正在打量那面墙。 “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就随便弄的。” 骆书禾并不想提太多,又一拉身上衣服,袖口和衣角都蹭了油彩,对他说:“真要去吃饭?要不改天吧,我衣服有点脏。” 主要是怕给他丢脸,尤其是和他身上那件质地精良,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衬衫一比,看着就是高定和地摊货的差距,这对比不是一般惨烈。早年她曾好奇过他身上衣服都是什么牌子,后来才知道,件件都是国外设计师高级私人定制,从款式到尺码,领口处用丝线绣着他的名字缩写。 晏池脸直接黑了。 骆书禾:“没,没事了,是我脑子不太清醒。” 下车前,伊芙递过来一只纸袋,里面是一套衣裙和一双鞋子。 “都是新买的,如果尺码不合可以和我说。” 骆书禾道了谢,看着晏池默不作声跟着下了车,车窗全摇上去。等车上只剩她后,才动手换衣服。 这时伊芙脸上是带着姨母笑的,毕竟八卦老板花边新闻的机会不常有,在晏池瞥过来时,才略一点头正经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我去订包间。”火速跑开了。 晏池趁这时间,在路边打了根烟。 就是等了快一刻钟都没等到人下车,晏池随手碾掉了烟头,走过去,敲敲车窗。 “还没换好?人饭店都快收拾收拾东西打烊了。” 其实完全是夸张说法,他领来的这间饭馆营业时间很长,只要客户愿意开口,能营业足足二十四个小时。就是需要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每天放出的待客名额很少,即使这样都不一定能预约得上。 当然,并不包括他们这群常来的富家子。 骆书禾有些窘迫地只探了个脑袋出来,问:“有没有别的衣服,这件有点不合适。” “你问我?伊芙不在这,你去和她说。” 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晏池凑近问她:“哪不合适。” 骆书禾并不想告诉他,只能缩着身子又想了个主意:“外套有吗?你这有没有别的外套。” “麻烦。” 好在这辆车算是他日常用的商务车,晏池嘴上嫌弃,想起尾箱有个他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在里头翻了翻,随意抽了件浅灰色衬衫出来,扔给她。骆书禾接了过来穿上,确认不会走光后,才走下车。 衬衫对于她来说偏大,衣袖能直接盖住手背。晏池眯着眼睛打量了两眼,直接发现了问题。他不是很懂女生的尺码,但明明是看着挺小的一条裙子,穿在她身上还能有空余,吊带有点松。 “你是不是又瘦了,在学校没饭吃?” “有吗?可是我平时吃挺多的。” 晏池没问太多,主要是怕老太太看见了又要唠叨是不是虐待人,两人走进去。 饭店门脸倒没太多新奇之处,偏古风的设计,木制的牌匾刻着字,叫“有味”。 门口两端各摆了盆茂盛绿植,悬挂着纸糊的灯笼。有几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旗袍服务生站在大堂,其中一位见有人进来,立马端起微笑引他们进去,不需要过多交代:“晏先生,里面请。” 走进去才发现端倪。 这儿太静了,没有吵闹的聊天声,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不论是楼梯还是走廊都是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服务生清脆且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以及一阵流淌在店里音乐声,是古筝曲《渔舟唱晚》。 人总有种到了陌生地点会依附熟悉事物的本能,骆书禾无意识跟紧了点前头的人。 “还没到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晏池勾了下嘴角,稍稍侧头看她:“怕什么,这不是有我。” 骆书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牵着的手分明又攥紧了些,还轻轻摩挲了下她手心,有点安慰的意思。 等进了包厢才自在些,陆陆续续有人推门进来上菜,动作不缓不急摆了一桌。骆书禾就这么一人面对着满满一桌菜,粗略看了下,起码有六菜一汤,三荤三素,连饭后甜点和果盘都有。 她忘了这位公子哥的龟毛洁癖症,别说一块吃饭,他连桌都懒得上,倒了杯水就自顾自坐到了边上的单人沙发上。 估计在他眼里,和别人吃饭完全等同于看别人吃饭。 骆书禾被迫独自闷头夹菜,活像受刑的半小时过去,撑得她悄悄揉了揉肚子,晏池才放下手中水杯:“吃饱了吗。” 骆书禾把嘴里的苹果块咽了下去,点点头。 “饱了。” 她以为是吃完就要走了。 却看见晏池整个人倚在窗边,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姿态,领带被他解下来扔在一旁,招她过去。 * 骆书禾抽了张纸巾擦嘴,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后才起身。 然后包厢里那盏大灯被关了。 整间房间暗了下来,剩头顶一盏微微发出光亮的琉璃灯。除此之外,只有他站着的那块是亮的,月光照进来,一束极其温柔的白光,能看见一粒粒细小的灰尘在光中打着转,像在跳一曲圆舞曲。 “愣着干嘛。” 黑暗中,仿佛连声音都是三百六十度立体声环绕式的,刺着人的耳朵。 骆书禾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注意到此时饭馆换了首古筝曲,有点冷门,她听不大出来了。 还是晏池先问:“今天怎么了。” 骆书禾百无聊赖,把玩着窗户的固定挂钩。 包厢光线暗淡,仿佛连最后一丝面子上的顾忌都被打破,她把今天在咖啡馆门口遇见岑书意的事情全说了,连同以前的一些事情。 最后晏池问:“你和你姐关系不好?” 他是挺难理解的,他自己本身没有兄弟姐妹,只知道杨锦麒有个弟弟。小时候黏人黏得要命,杨锦麒去哪都要跟着,有一年他们准备去芬兰拉普拉的圣诞老人村滑雪,临行前杨锦麒却因为他弟得了重感冒,自己去不了也硬是把杨锦麒拉下了水,不让他走。直到晏池上飞机前还在被杨锦麒辱骂他弟的信息轰炸。现在长大了倒是好了很多,不说相爱相杀,至少十次晏池找他发现有八次都是在帮忙收拾他弟的烂摊子。 骆书禾是觉得这个不太好定义。 “不是不好,就是关系很淡。何况这么多年没见了,她不找我,我要是突然联系她好像是我上赶着,不太合适。” 晏池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低头瞥她一眼。 嗯,找我就不是上赶着。 但他还是换了个姿势与她反方向站着,背靠着窗沿和她说:“其实你姐和我提起过你。” 骆书禾来了兴趣,看向他:“什么?” 晏池闲散立着:“挺久了。” 严格来说可能都不算提,只是那回电影节他去主办方指定的酒店接人,发现岑书意脸上妆上到一半正在吃晚饭。她的晚礼服是露背款,露出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和精致漂亮的蝴蝶骨。晏池目光没地放,坐在酒店沙发上等她,就这么听见她看到盒饭后和助理提了句:“这是笋?” 助理很敏锐:“嗯,您是不吃笋?不吃的话我这就叫人另外订一份。” “不是,突然想起来,我妹妹不吃。” 那时助理挺惊讶:“原来您有妹妹啊。” “嗯。” 结果再无下文,助理也很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催化妆师进来赶紧把礼服再熨一熨要走了,再没有人提起。 骆书禾听完默了一会儿,静静看着窗外。 他们的包厢在三楼,能看见一楼那块空地处郁郁葱葱摆了好些绿植。就在那几盆龟背竹宽大的叶子旁,摆了只盛满了水的大水缸,缸里倒映着一轮白色月亮。 两人在那间饭馆待到了十点半才走。 老宅至今没人,所以这晚还是回的榕树里。骆书禾这回倒是清醒着,边低头打字,右耳塞着耳机听歌,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多是围绕着老太太,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西城那边是有人在照顾着,但骆书禾的意思是起码得抽个时间过去看下,算是心意。 是婚后心动 第12节 车拐过一个街角,晏池注意到她日理万机的模样笑了下,看着前方的红灯换档。 “不用上课?” “我五月份就结课了啊,没想好要做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么体贴,真想当孙媳妇?” 半是开玩笑的语气,多少带点试探的意思。却不曾想,骆书禾直接把耳机取了下来塞回口袋里,又合上了手机,嘴角勾起的那一条弧度也弯了下来,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连这时候,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不用提醒,我没当真,你别多想。” 车里气氛急转直下。 骆书禾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哪来的胆子,明明他们最近关系算是缓和了很多,不至于和以前一样凑在一块连话都搭不上。但她就是有种自己就是只被扔在温水中青蛙的错觉,要是任由这么发展下去迟早有天会被烫死。 最后是他嗤笑声:“你倒是懂事。” 一路再没有话。 但骆书禾就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生气的时候似乎从不遮着掩着,对着长辈都能摔杯子。关车门时砰一声巨响。骆书禾在车里坐了会儿,想跑,最终还是跟着进了门。 晏池直接上了二楼,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骆书禾则是在院子里逛了逛,在那个白色花架前站定,发现上回见的那些个什么文竹什么栀子花居然全都被换成了盆栽。 数了数,一共有二十盆。有的植株很小,有的结了果子,绿色的,小小的一颗,就指头大小。 透过那道巨大的玻璃窗,骆书禾还注意到里头的装饰变了很多。上回看还有点空,剩余的空地大得能再铺两张乒乓球球桌都有多,这次一看都被多出来的几样颜色艳丽的家具填满。看着有点温馨,算是真正有个家的样子了。 她独自在院子里徘徊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酸了,在花架旁的小板凳背对着玻璃窗坐下。 清风徐来,身后是暖融融的灯光。 骆书禾低头盯着脚尖,似有感应,她回头看了眼。 发现晏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换了套家居服,左手插兜右手拿着杯水,两人只隔了一扇玻璃的距离。 第11章 头顶是一轮圆月,不时能听见远处学校的响铃声,小巷驶过车辆的喇叭声,树顶绵延不绝的蝉鸣声。那些细碎声音渐渐归于平静,最后,还是晏池先走了出来,冷着一张脸盯她:“还不进去是吗?我锁门了。” 骆书禾很给面子地给个台阶就下,就是才站起来就坐了回去。 晏池一动不动看着她。 骆书禾有点窘地揉了揉小腿:“有点麻,先缓缓。” 他就真的头也不回走了。 而就是在骆书禾低头研究手臂上到底被蚊子咬了多少个包,这蚊子到底有没有毒。那道人影折返回来,直接拽着她胳膊把人拉起来,力度有点大,骆书禾几乎是下意识:“疼。” 他动作放柔了点。 但话仍是恶狠狠的:“再动就把你扔出去。” 骆书禾不敢说话了,任由他拉着自己上了楼。晏池连灯都没顾得上开,把她人往房间里一带。然后,他反手把房间门锁了。背靠着房门,就这么看着她。 “看你忍得挺辛苦吧,对我有意见挺久了。” 骆书禾被问懵。 “没有。” “你就装。” 晏池笑了声,说不上是真心实意还是嘲讽。 有风拂来,带起房间里的奶油色纱帘,纱帘略长,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木地板,括出一小方月光。 黑暗中,骆书禾能听见他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立在她面前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一个盯着地板,长发柔柔披散在身后,一个低头看着人,双手抱胸,好似谁都不肯主动让步。 直到晏池直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骆书禾往后退了半步,背轻轻抵上身后墙壁。 “你当我在这和你闹着玩吗。” 她哪敢。 但此时,明明她才是那个被钳制住的人。一双眼睛很清亮,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像是料定了他只是说说而已。 “是啊。”她缓声反驳,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 而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对方的脸,骆书禾这时才发现他下巴处有一颗小痣。听说这种男人对感情都不够忠诚,容易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但按老太太的说法,他这种驴脾气能找着对象就得烧高香了。 对视了得有三分钟,连那点眼里短暂亮起过的烟火都熄灭了。气氛软和,理智缓慢回笼。 晏池果然别开了脑袋,算是败下阵来。 骆书禾是掐着时间算过的,略微松了口气。 她想过说点什么,但话语在嘴里滚了好几道,最终还是沉默。 可就是骆书禾刚想提醒他,让他往旁边稍稍不要闹了。她手被掐得很酸,脚也开始发麻,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速度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偏偏,动作很轻,轻到可能就是单纯碰了下,干巴巴的一个吻。 两人默契得都没有闭眼。 却再没有下一步动作,晏池亲完后,冷着脸放开了她,挺自觉地滚到被窝里侧身躺着,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看见她。接着一扯床上被子罩住头,整个盖住他高高大大的身影,掷地有声扔下句:“出去。” 换平时,骆书禾早就头都不回离开。 但这次,骆书禾没走,站在床边半晌,心头有酸涩情绪一阵一阵滚过。 然后,缓慢爬过去,学他的样子侧躺到他身后,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后背。 就算这时候,她仍旧穿着他递过来的那件衬衫外套,身上残留着很清淡的松木香。 在骆书禾闭着眼睛快睡过去时,感觉自己被人挪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整个人已经被裹到了被子里。 骆书禾实在是困到不行,没有多余力气应声,无意识往热源处靠了靠。 很小的一个动作,莫名取悦了晏池。 他不再端着,将人扣在了怀里。 真正睡着前,骆书禾听见了耳边清晰一句:“对不起。” 并不太清楚指的是什么,骆书禾含糊应了声,彻底睡了过去。 次日,骆书禾是被闹钟声吵醒的。她习惯在早上七点半起来,不管有课没课,洗漱完去离寝室最近的三食堂吃早饭,再继续一天的行程。这时,手机就好好被放在床头。当发现有人已经先她一步把闹钟关了时,骆书禾才揉着眼睛醒来,刚好与正把手机随手一扔的晏池对上目光。 可能都是头一回在睡醒后第一眼看见对方,有股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 骆书禾脑袋卡壳了很久。 是晏池先清清嗓子,咳嗽了声,问:“这么早,你今天有课?” 骆书禾努力回忆了下课表:“上午没有,下午有一节。” 他闭上了眼睛,“那再说。” 骆书禾却想起什么,坐了起来:“我昨天晚上没洗澡,你先睡,醒了叫我。”只不过,话没说完就被他拎着被子盖住整个脑袋。 依然是:“再说。” 骆书禾好不容易才挣扎出来,眨巴着眼睛看他:“那你呢,你不用上班?” “休假,不行吗。” 她是真挺好奇:“像你们当老板的,休假会不会扣工钱?” 大约是被问得烦了,晏池带点情绪揉了把她的头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睡你的觉。” 骆书禾其实能感觉到他这人就是有点虚张声势掩盖尴尬的意思,抬头瞥他一眼,安心睡了个回笼觉。 * 结果还是差点迟到。 两人早午饭吃到一半,晏池突然说是要去公司一趟。骆书禾正在低头喝汤,玉米胡萝卜排骨的,胡萝卜炖得很烂,一听这话立马放下勺子懂事表示:“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去学校。” 晏池微微眯了眼睛看她,又开始不满她反应怎么这么快,直截了当拒了: “不行。” “想跑啊?” “……” 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骆书禾第一回 跟着他去图蒙办公大楼。正值员工午休时间,不少图蒙的员工趁此时间在楼下空地三两成群晒太阳聊天,故而几乎是晏池一领着她出现,就吸引了一小部分人注意。 在电梯里更明显,众人都自觉为他们让出位置。 骆书禾从踏进公司大门起就开始浑身不自在,电梯停在三楼,看着伊芙抱着文件夹走进来才好一些。 见是她,伊芙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电梯其他员工都各怀了心思地往这个方向看,企图挖点什么猛料出来。 然而,什么职场八卦都没有,三人每人占了电梯一个角,再无交流。 骆书禾能做的也只是在电梯停在顶层时,跟着他们走出去。眼见着晏池径直进了会议室,骆书禾无事可干,索性在会客厅坐下来,随意翻着旁边架子上的杂志。 有秘书小姐含笑端着杯热茶走来,刚好被走出来的伊芙看到,精准截胡,让她先去忙自己的事情,这儿她来照看就好。 秘书带点狐疑看她一眼,有些猜不准她到底是什么人,明明看着年纪很小,是个学生,她走回了工位。 伊芙则是在骆书禾身边躬身,体贴入微询问:“花茶可以吗?” 骆书禾点头:“可以。” “甜点需要吗?” 骆书禾摇头:“谢谢,不用。” 伊芙去泡茶期间,骆书禾翻了翻桌上摆着的杂志。 在这之前,骆书禾对于公司的大部分印象都是听说。知道图蒙是做机器人起家,尽管这些年人工智能和机械工业发展迅猛,东城科技创业产业园区遍地开花。作为最早建立起来那批科技公司,图蒙算是稳稳站在了时代风口,旗下产品越来越多。去年骆书禾还收到过同学送的,一只图蒙的蓝牙音箱,很粉嫩的粉蓝色,造型也可爱,小机器人模样。 是婚后心动 第13节 有人猜测,图蒙能做起来完全是背靠明晏集团,不过是个富家子弟玩票性质产物。真没什么了不起的,钱给够了谁都能做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骆书禾部门聚餐时听其他同学随便提了两句,吹得有模有样,好似给他几百上千万立马就能给创造个商业神话出来。 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好像从没想着要去问。 伊芙这时回来了,为她端上一杯热茶。 “晏总大概一个小时后忙完,您可以先在这边坐坐,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骆书禾倒没什么别的需要,捧着白瓷杯小声问她:“可以换个地方吗,这儿人有点多。” 伊芙心领神会,把她往办公室领。 “您这边来。” 直到门咔哒一声落了锁,骆书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被扔在这了。她随意转悠了圈,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这儿比起榕树里来说个人特色要弱很多,就是个没什么人气的办公室,纯黑色大理石桌,桌面上放着磁力球摆件和地球仪。 又过了会儿,伊芙推门进来。 估计是怕她无聊,身后跟着只圆头圆脑的白色机器人,差不多到人的小腿高度,很小巧,骆书禾瞬间被吸引了目光:“那是什么。” 那小机器人直直挪到骆书禾面前,两只眼睛圆圆的,能听见履带摩擦地面发出声响,接着,小机器人发出一道很机械的声音:“姐姐你好。” 骆书禾跟着愣愣回了句你好。 听见回应,小机器人屏幕上眼睛变成了两道弯弯线条,在她脚边漫无目的转悠了几圈。同时,伊芙的声音响起:“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陪伴型机器人,型号是ms-64。”还帮她点开小机器人肚子上的屏幕面板,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功能。 小机器人在不住往她身边凑:“姐姐,你今天吃饭了吗。” 她听得入神,时不时低头逗几下机器人,以至于没注意到办公室门开了,伊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小机器人还在不停转圈炫技,在办公室瞎逛瞎跑,骆书禾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顶。屏幕上立马浮现出两颗粉色的桃心,眼睛弯成月牙,讨喜又可爱。身旁忽地站定一道身影,接着面前伸过来一只手腕,是晏池人半蹲着,敲了敲腕表表盘提醒蹲在地上的她:“玩够没,还走不走了。” 骆书禾抬头看他:“你忙完了?” “差不多。”接着拉起她,瞧她仍在不住瞟着地上的小机器人,问:“喜欢啊?” 骆书禾觉得这句式很耳熟,刚开始没敢应。晏池却挺不当一回事的,随手把玩着那只地球仪:“喜欢就收着。” 骆书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确认一遍:“会不会很贵。” “干嘛。”晏池大约是被她小心翼翼模样逗笑,心说不就是个机器人,他最开始玩机器人时,她应该都没开始上学。但话说出口又成了:“是啊贵死了,是刷卡还是现金。” 骆书禾不说话了。 晏池见她不接话了,把东西一扔,往门外走去:“自己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骆书禾却坚持要一码算一码,跟上去拽了下他的衣服。 “不能白拿,算我欠你个人情行吗。” 晏池低头看了那只拽住他衣角的手半天,白净,修长,掌心有一道很浅的伤疤,细看才看得出来。 这样的疤,并不止一道。 语气说正经也不太正经,还是那个对什么事都没所谓的语调。 “好啊。” 第12章 所幸那节课老师因为临时有事在路上耽搁了会儿,骆书禾猫着身子进阶梯课室时才没有被人发现迟到了。像是有预感,骆书禾才坐下不久,晏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到课室了?” “嗯,刚到。” 骆书禾照例回了个谢谢。 两人现在说话比从前多了,起码算是有来有回。 接下来一段时间,骆书禾继续咖啡馆学校两头跑,要么就是赶结课作业。就是见到裴姐的机会变多,她那几天都在一楼监工,装修明显进度加快,骆书禾不敢怠慢,赶工把剩下的做完了。 离开的那天,裴姐叫住她,递过来一只小袋子。 袋子上印着品牌logo,骆书禾很敏感,看了眼就推了回去:“不用客气了裴姐,尾款已经结了。”这已经算两清了。 裴姐却没接,眨眼功夫已经点上了支烟,“拿着吧,不好闻,我用不上。” 骆书禾在回学校车上才打开,里面是瓶香水,她试了试,发现是很淡的花香味,典型少女香,属于国外一个挺小众的香水品牌。 留香还持久,在寝室坐下后,连邬瑗都注意到了,问她:“好香,什么味道,你喷香水了?” “嗯,沾上了点。” 骆书禾打开包,把要她带回来的两块颜料板递过去,邬瑗道了谢。 “谢谢啊,我那块早用得不能看了。” 又提醒她一句:“刚刚班长来过,顺便把你的请假条拿过来,你不在,我就给你放桌子上了。” 骆书禾拿起来看了眼。 “谢谢。” 即使已经早就提过这件事,邬瑗确认一遍:“你这学期真不回学校了?完了,我要好长时间找不到饭搭子了。” 骆书禾却直接戳破她:“昨天我还看见你在二食堂和学妹一块吃饭。” “这都被你看见了。”邬瑗嘿嘿笑两声混过去,但仍忍不住坐在椅子上盘着腿,看她爬上爬下收拾东西。 骆书禾都不用看她,把搁在角落的行李箱推出来,边掂量出门要带些什么东西,边拖长了声音道:“要说什么直接说。” 邬瑗见她表态,立马来了精神,“真的什么都能说吗?” 骆书禾看她那样就知道是要八卦了,点头:“你说。” 这时,头顶空调机忽地发出声响,学校团购的空调机有些老旧,噪声很大。晚上两人睡觉时常睡不好,也有学生和教务处投诉过空调问题,都是被老师胡乱搪塞句:“嫌吵就别开啊,人家30栋连空调都没有,你们要不乐意和他们换换。” 这天气不开空调,和蒸桑拿也没有区别了。 邬媛不满这动静打断她的话,卡了下壳,仍问了下去,两眼放光:“你这趟是和你老公一块去吗。” “嗯。” 邬瑗双手捧脸,标准小迷妹表情,脸上带点羡慕:“唉,这个世界对单身狗真的很不友好。” 骆书禾记仇:“你别忘了,以前到底是谁天天在寝室煲电话粥,你爱我我爱你的。” 这回邬瑗直接叫:“黑历史就不要提了,一个合格的前任我们当他死了好吗。” 骆书禾笑了,从衣柜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扔进去行李箱。只是临行前一天下午,骆书禾突然见到个人。 那天是周五,她到校图书馆二楼帮邬瑗借两本书回去,管理员是个有点胖,穿着粉色polo衫和裙子的中年女人,看人时会觉得有点凶。骆书禾才刚递出去学生证就被扔了回来,附带冷冷一句:“卡借满了。” “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之前借的书早还了。 但这是图书馆,骆书禾只能把那两本书和学生证一块拿走:“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随手把书搁在还书区后,她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前人来人往,骆书禾出门没带遮阳伞,这会儿只能挑着阴影跳着走,而也就是她快走到人工湖,入耳是一道极其耳熟的女声。一瞬间,仿佛背着双肩包路过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世界恢复宁静。 骆书禾完全不敢相信。 站在树底下的骆翠玉甚至挽了挽头发才看向她,一如骆书禾记忆里的样子,保养得当,岁月好像没有带走她什么,温柔娴静。 其实她们姐妹俩都像极了她。 骆书禾却出了一身冷汗,还在自我催眠这是她的幻觉。 直到骆翠玉开口:“骆骆,认不出来了?是妈妈。” *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阵雨,轻易驱散了夏天残留的暑气。雨水滴落在校门口那两棵高大榕树叶片上,缓慢滚落在地上,接着被一双皮质小靴子踏了脚溅起水花。骆书禾却完全顾不上鞋子湿了,抱着手里小包径直钻进校门口某辆出租车后座。 “师傅,翡翠皇宫。” 司机转头看她眼,敲敲计价器屏幕:“这儿到翡翠皇宫可不近。”言下之意就是可贵着呢。 骆书禾看都没看那计价器一眼,随手将鬓边碎发塞到耳后:“您先开着吧。” 一路上,司机都在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上女孩,漂亮是真的漂亮,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骆书禾则是全程都在攥着手,担心会在这里泄露情绪。出租车才在会所门口停下,骆书禾就拉开了车门,连伞都没打,冲进了雨幕中。 翡翠皇宫一楼。 骆书禾本想直接进去,可没等走到楼梯口就被侍者给拦了。意思是只有一楼饭店是开放的,一楼以上都是会员制,要上楼的话需要出示会员黑卡。 她哪有那种东西。 “我是来找人的,这也不行吗?” 侍者:“小姐,不行。” 骆书禾冷静下来,正当她犹豫是直接转头就走或者打个电话让人下来时,听见身后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骆小姐。” 她回头看去,是杨锦麒。 他头发上沾了些许水珠,显然也是刚来不久,瞧她模样,杨锦麒很快猜出她被堵在这原因,问:“是来找人?” 其实这时,骆书禾并辨不清在这遇见他是好事坏事,但想到这应该是她现在仅有机会,她点了点头。 杨锦麒挺乐意帮她这个忙,和侍者道了句:“她是我朋友。” 就此放行,但骆书禾又开始犯难,她根本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杨锦麒全看在眼里,笑眯眯替她按下四楼电梯按钮。 “骆小姐是来找谁?方便告诉我名字吗?” 骆书禾斟酌半天,最终只是憋出一句:“他姓晏。” 电梯在四楼稳稳停下,说不清是巧合或者真的这么凑巧,他正站在某个包厢门口透气。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骆书禾就看见了他。再顾不上杨锦麒就在身侧,骆书禾向他走去,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晏池低头睨她,表情说惊讶又不太惊讶。 “你怎么找来的。” 骆书禾是觉得不该忘恩负义在这时候把伊芙供出来,转移了话题,声音不自觉低了些,不想让别人听见:“我想见你,就来了。” 似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晏池原本还懒洋洋斜靠在包厢门框,不禁站直了些,表情逐渐松动。 是婚后心动 第14节 杨锦麒是后脚过来,有点仗着视角差肆无忌惮朝晏池使眼色,他懒得理,直接把人领走。走廊尽头有个抽烟室,不过基本上没人会用,倒是他们有时候要说点什么事情时候会来这。 此时这儿一个人都没有。 晏池进去后只开了一盏小灯,骆书禾觉得光线有点暗,连个小窗都没有。手忽然被人扯了把,直接整个人被他拽到身前,头顶低低一句:“说说。” “发生什么了,嗯?” 骆书禾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明明她自认装得很好,挫败感油然而生。 “没有。” “那我走了。”说完作势就要走。 骆书禾忙拦住他,“这次能不说吗?” “哦,随便你啊。” 语气挺幽怨,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骆书禾无声笑了声,觉得他这人就是嘴欠了点,并不坏。见她始终低着头不肯看人,晏池偏头看了看她:“不是,你这就哭了?” “没有。”她抬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但距离太近,近到仿佛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晏池一贯刻薄的眉眼也好似柔和了下来,最终他喉结滚了道,好商好量和她说:“算了,借你靠会儿,不收钱。” 闻着鼻尖那股浓到快化不开的松木香,骆书禾手不禁也收拢了些,安心窝在他怀里。 后来晏池估计是觉得站着累,两人并排在沙发上坐下。骆书禾开始不太习惯,后来枕在他揽过来的胳膊也适应了。隐约只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或是觉得太安静了,或是偏头瞧见他同样一脸疲累,闭眼靠在沙发背上休息。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是觉得不太能理解:“你怎么这么累?” “嗯。” “是这儿不好玩?” 闷闷一声:“不好玩。” “那为什么要来这。” 尤其是走过来这一路,骆书禾发现这会所富丽堂皇的走廊两端居然都各装了一面大镜子,上头有菱形的花纹,轻易把人脸分割成一块块的,总给人种纸醉金迷的奢靡氛围,连一楼服务生都是盛气凌人的。 “无聊啊。”他笑。 骆书禾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可我不喜欢这儿,太吵了。” 半天没人回应她。 骆书禾顿觉挺没意思的,早知道不多这个嘴了,手掌撑着沙发正要起来,就被人掐着后颈按了回去。 同时一句:“走吧,带你回家。” 两人之后离开,路过那间包厢时,骆书禾问他用不用打个招呼再走,结果收到的回答是:“都不熟,关我什么事。”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不配。 骆书禾明白他意思,低头笑了下。 离开东城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前所未有的毒辣,烘烤着大地。街上都没什么行人,齐刷刷窝在空调房中。 骆书禾出门时就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早点去没必要受这个罪。就是拎着行李箱下楼,一眼瞧见了女生宿舍园区一辆挺眼熟的车,骆书禾不知道他到底在那等了多久,至少她走过去时基本上路过的人都在看。 不过她震惊的点完全在于:“你怎么进来的,学校保安不让外校的车进出。” “很奇怪?” 晏池则是觉得她反应有些大,接过她行李箱接过来塞进后座,又看她站在马路中间危险,顺手拉开车门把人塞里头了。 “不热吗你,这晒死了。” “我自己来。”她截断了晏池要来帮她拉安全带的手。 等到机场后骆书禾才敢开口说话,去机场路很偏僻,这个时候没什么车。骆书禾一路上都在担心会被电子警察拍到超速,尽管他车速掐的极好,正正好好卡在最高限速那。 “你平时开车,真的没有被人说过吗?” 她是觉得两人就这么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有点无聊,憋不住开了头。 虽然这么看来他一点都不无聊,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衬衫西裤。换了身,挺宽的黑色短袖衬衫内搭纯白色t恤,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骆书禾来的路上就确认过了,没有镜片,但那股斯文败类的感觉算是彻底焊死在身上。 说实话,是有点招人的。 光走过来这一路,就有不少小姑娘在回头看他。 骆书禾大概能由此猜到他平日里出门玩的模样,但那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没有。”异常冷漠一句。 “哦。”她觉得这语气很不对劲,怪异看他一眼,干脆把话停这。 实际上,晏池低头瞥她一眼,心里想的是到底从哪看出来他是个司机命,从他会开车以来,他开车,车上就没坐过其他活物,好吗。 第13章 气氛又这么冷了下来,骆书禾趁登机前回了几条信息没顾得上管他。再抬头时,发现身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左右扫了圈,发现晏池拿了两瓶水在不远处便利店门口。 除此之外还有一对外国祖孙,似乎中文不太好,拿着一盒酸奶和便利店店员比划了半天,中文英文混着说,店员都没搞明白,给她拿张纸出来:“抱歉,您写下来好吗。” 是晏池买水关冰箱门时听见,顺带给她翻译了:“她刚在这买的酸奶,但小孩不喜欢用自带塑料勺子,想问你这有没有金属勺子。” 店员恍然大悟,给她找出来递过去。 “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那位老人也连声和他道谢。 在候机室,四人又遇上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很喜欢她,挣脱了老人的手就走了过来,要她陪着玩手上的九连环。骆书禾对小孩并不排斥,尤其是眼前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孩,坐在一旁陪他玩了半天。 等到整个候机室响起一道机械女声,她才牵着小男孩过去,分别时,老奶奶和她说了句英文,有点复杂,骆书禾听得半懂。 她向晏池看去。 像是料到她没听懂,他回:“你求我啊。” “……” 西城比东城更加闷热,骆书禾才走出航站楼就感觉到了,暑气蒸腾着,能把人热化了。她趁等行李箱时在原地站了会儿,是在打字问奶奶现在在哪间医院,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她可以帮忙带过去。 结果直接收到好几条六十秒语音。 机场嘈杂,骆书禾全部点了语音转文字,刚开始一头雾水,看完才发现晏池根本就没和老太太说过这件事,她以为他说了的。 连带着上了出租车,在出租车司机旋开电台,一阵当地叽里呱啦的方言声中,骆书禾叹口气,带点抱怨意思:“你怎么都不和奶奶说一声。” 晏池都没想到她会在意这种小事,边合上车窗边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放在他身上能干出这种事,确实不奇怪,但骆书禾托着腮盯着窗外:“来看病人哪有不送东西的,拿束花啊送点果篮啊什么的。还好我刚刚说了句,不然要是直接去医院,奶奶不得被吓得心脏病发,本来年纪就大。” 晏池发现她最近确实话是多了不少。 “用不着这么麻烦。” 骆书禾看过去,以为他是有想法,好奇:“啊,你带东西了?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晏池挺坦然,手指闲散地搁在腿上无意识敲着,回一句:“带钱了。” “……” “转账得了,她看着钱估计比看着我还亲。” “……” 就知道。 话是这么说,在落脚酒店放了东西后,骆书禾赶紧偷摸下楼去给老太太买吃的去了。据老太太原话是最近在医院被管得严,这不让吃那不让吃的,偷摸吃顿重口点的都会挨批,说是对骨头愈合不好。 还煞有介事教她:“到时候你多买点其他什么东西,藏在袋子底下就没人能看见。” 听得骆书禾哭笑不得,应了声好,劝她好好休息,赶紧趁晏池没找她偷溜了出去。 她明明开了导航,在原地转了半天都没有看见那家店铺影子,以为是手机坏了。正巧有人提着袋子走过,骆书禾看了眼那袋子,拦住人问了路。这才在被她忽视的角落看见熟悉招牌,实在是偏得够可以,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店员很热情,说是这锅东西要等好一会儿才出锅,让她可以先在这儿坐坐休息下。 骆书禾答应了,扫码付过钱后。她在店里转了转,瞧见角落有只英短,蹲下来逗了两下。店里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都是这片的老熟人,交谈声不断。骆书禾觉得听着很有意思,侧头听着,没注意到下飞机后就忘了打开声音的手机屏幕闪了好几下。 * 抱着那袋吃的回到下榻的江岸区酒店已经是半小时后,她推开了酒店门匆匆去按电梯,谁料,酒店前台抬头瞧见是她,喊了两声把她招过去。 “十五楼套房那个是你男朋友吧?”怕她不明白,她比划了两下:“就那个黑衣服,特别高戴眼镜的帅哥。” 骆书禾思索了下,点头。 “可能吧。” “可能什么可能,自己男朋友认不出来?那应该就是了,你先别上去,他刚刚出门找你,到现在都没回来。” “找我?”骆书禾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你赶紧给他回个消息吧。” 前台在忙着录入住客信息,百忙之中和她交代一句:“在门口进进出出好长一段时间,问了我们这附近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就出去了,看着挺着急的。” 骆书禾忙掏出手机看了两眼,果然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她问:“谢谢啊,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左边。” 骆书禾合上手机准备跟着出门,在前台把东西放下:“多谢了。” 她是在高架桥下找到晏池的,彼时身旁大马路不断有车疾驰而过,他就这么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有些孤零零的。大概是真的累了,直到骆书禾走过去牵起他的一根手指,他还有点没缓过神似的,眼神没什么焦距,过半天才意识到是她,缓慢扣住她的手。 当然,恢复也快。 在得知她是因为老太太想吃的一盒酥饼跑出门后,并不管老太太腿瘸着,刚在楼下小花园晒完太阳,被医院护工推着轮椅回来,直接就在病房门口给堵了,长腿一拦不让她进门。 “想吃什么自己叫人去买,又不是没钱,别总使唤我老婆。” 气得老太太明明这么久没见他,刚想说有点想了,听完这话迅速指挥身后护工撞他,小兔崽子这是和谁说话。 护工倒也没当真,她虽是头次见老太太这孙子和孙媳妇,之前只听她无聊时唠叨过几回。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将老太太扶上病床后,捧着桌上一盆水果去洗,算是给他们留足了说话空间。 是婚后心动 第15节 骆书禾把她带来的保温桶放下,从里头舀了碗骨头汤出来,端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变脸比翻书快,捧着那碗热汤,心疼地握着骆书禾手:“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脸小成这样,这兔崽子是不是都不给你饭吃,他要是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 骆书禾只是让她赶紧喝汤,要不然待会儿凉了。 “没有的事,您先喝,还有这是带的几盒点心和补品,我给您放柜子里了,要是晚些饿了可以吃。” 老太太满脸都是“啧啧啧你瞧瞧人家。” 晏池熟若无睹,拿了个苹果,也不洗就直接啃,像模像样抱怨:“你这苹果放几天了,吃了会不会中毒。” 老太太这回直接抓起枕头就扔,暴躁得很。 “爱吃吃,不吃就给我滚。” 大抵是不想再在这惹人嫌,他三两口啃掉了苹果,拍拍大腿出去了。 “行行行,您少动气,气坏了还得人哄,我走行了吧。” 他就真的出去了,不过倒没合上门,留了个门缝,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然后,晏池看着洗完水果回来的护工,拦住聊了起来,交代了几句老太太有什么忌口的。 知道她最近总吵着闹着要回东城后,晏池只是笑了下,把这个话题略过了。奶奶本来年纪就大,奔波来奔波去不怕一把骨头散架。也早在她说要来时晏池就反对过了,那时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少了平时插科打诨的凶狠,话里话外都怕以后再没有回来的机会。晏池沉默了半天,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末了,护工大妈说:“你别看你奶奶今天精神得很,你没来前都没什么活气,衣服上沾了饭粒都懒得理。” “知道,谢谢您。” 于是那几天在酒店套房次卧,骆书禾都是没等她睡醒,便能看见床头一道黑乎乎的人影。第一回 见的时候差点没把她魂给吓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扭了两下,半天才回神,探出个脑袋看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因为来这第一天以为她差点走丢那件事,晏池勒令她即使睡觉都不许关门。骆书禾不满腹诽了两句,晏池眼风带过来:“怎么不大点声,要不我下楼给你要个喇叭。” 她不敢说了。 “一个小时前吧。” 一大清早,他声音要低很多,带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骆书禾注意到他黑眼圈也重,不知道昨晚到底睡没睡,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颓。 见她醒了,自顾自站起来往外走。 “起来了就下去吃早饭。” 骆书禾就是那时,没由来地有点心疼他。 但等收拾好到了医院,他照旧和老太太因为偷偷吃零食拌嘴,老太太总嫌弃他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转头又喜笑颜开和骆书禾讨论中午吃什么,骆书禾笑着应都行,您喜欢。 那天骆书禾突然来了兴趣,来的时候带了素描本,提议要不要给她画幅素描留作纪念。老太太难得害羞了,反复朝护工大姐确认今天状态是不是还行,被夸了几句才放下心来。 阳光正好,窗外摆着的几盆绿植也沐浴在阳光中舒展了茎叶。 骆书禾随手把脑后长发用一根铅笔盘起来,搬了张小椅子坐到窗边开始起稿。她画得认真,期间有隔壁病房的过来串门,不明白她们这是在干什么。被护工科普过,你来我往说了一堆客套话,又是夸老太太孙子帅,又是夸孙媳妇漂亮伶俐。老太太脸上笑意憋都憋不住,病房内其乐融融。 晏池就站在敞开的病房门口看着室内景象,平日里一贯微微蹙起的眉头难得松开。 身后,是今天过来陪床的小姑捧着刚换过水的康乃馨走进来,笑看她们一眼。 晏池看着那束鲜花。 然后拦住人,多问了句:“今天谁来过?” 小姑看着他,笑意慢慢收敛。 在左右看了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她才低声道:“是你小叔回来了。” 第14章 那瞬,好似有心灵感应,骆书禾抱着本子画了半天,背实在僵得厉害。正挺直腰背放松下,偏头就捕捉到了门口那人带点错愕的神情,她直觉可能是发生了点什么。 面前忽而被递过来一只刚剥好的橘子,果肉饱满。 “姐姐,你吃吗。” 是不知道被谁领过来的小孩,手里举着水果。 骆书禾摇摇头拒绝了,摸摸她的脑袋:“谢谢你,姐姐不吃,你吃吧。” 可这天晚上,除了被晏池亲戚拉去饭店吃了顿饭,什么都没有发生。晏池依旧一口东西没吃,众人夹过来的菜都只能骆书禾偷偷拨过来自己吃掉,就喝了两杯水。骆书禾发觉没人注意他们,借口有事赶紧把人拉走了。 西城的夜晚倒是比白天舒适很多,不似像被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烘烤着,拂面而来的风虽带了温度,但身上粘腻的汗也被吹干。 骆书禾躺在酒店大床上,看时间挺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网上搜了搜。看见有部她期待了很久的电影上映,就是剩的票不多,场次排的也不好,好一点的位置出来可能都得零点,算是午夜场了。 她在学校时就总和邬瑗一块看午夜场电影,就在校外影院。看完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回学校,更晚些能去食堂吃完早饭再回寝室。 她兀自纠结了会儿,思来想去还是不妥。换成了某个私人影院,算一算时间,结束才晚上十点左右,不算太晚。 敲定了行程后,骆书禾收拾好东西,下楼。 只是才出电梯门就遇到了正打着电话回来的晏池,捂着话筒问她一句:“去哪?” 骆书禾面不改色答:“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晏池眯着眼睛睨她两眼,直接把手上电话挂了,招她过去。 “过来说话。” 骆书禾过去了。 又一句:“看着我眼睛,原话再说一遍。” 骆书禾坦坦荡荡盯着他眼睛照做。 只是话音刚落,下巴就被捏住,直接被掐成小鸡嘴:“到底能不能说句实话。” 骆书禾挣扎了会儿,见无果,只能老老实实:“好无聊,我想出去玩。” 协商结果是晏池根本看不上她订的私人影院,拨了个电话,不知道是打给谁,反正最后是直接把取票二维码发到她手机上,交代:“你先打车去,离这不远,我上去洗个澡。” 骆书禾没意识到不对,走出几步路才发觉。 “怎么有两张票,你是不是手抖买多了。” 那时晏池其实已经走进电梯,硬是单手卡着电梯门,走出来看她,反问:“你想吃独食?” 这座城市的夜生活丰富,这个点,影院都热闹得活像早上七点钟的菜场,来来往往的都是衣着清凉的年轻男女。骆书禾就这么坐在影厅大厅中央耐心等,离电影开始还有十分钟。 她隐约觉得自己要被放鸽子了。 也果然,离开场还剩五分钟人都没到,骆书禾收敛了心神起身,却被一伙人叫住。骆书禾循声看去,跑过来的是个穿着白色t恤,额上绑着发带的男孩,光看五官只能说过得去,但身上的少年气鲜活到能溢出来,很抓人眼球。 他此时脸颊微红,身后几个同伴在小声起哄。 “那个,小姐姐。”他说话带点沙哑,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抱歉打扰你了,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刚输了个游戏。不然他们都在看着,我有点下不来台。” 骆书禾先是摇头,又指了指自己喉咙,摆摆手。 那男生缓慢意识过来,没想到是这样的,脸更红。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骆书禾随便打了两个手语,她以前集训时和一个同学学来的,并不管是什么意思,反正到哪都挺好用。 只是看着那人前脚刚走,骆书禾摩挲了下手里的纸质票根,叹气。一回头,就看见了立在检票处的晏池,清瘦的手腕上挂着一大袋东西,看样子是在这站了有一会儿。 到底是有点心虚的。 骆书禾走过去,他一句话没说,接过票根递给检票口工作人员,自顾自跟着走了。脚步迈得很大,骆书禾一时没跟上,索性不跟了。包间在楼上,而也就是在骆书禾犹豫是左边还是右边时,一只手忽地拉住她手腕带了带:“这边。” 骆书禾便知道他应该是不生气了。 在影厅坐下后,骆书禾看他那一大袋零食就这么搁在脚边,影厅骤然暗了下去,偏头看了他侧脸一眼:“吃的是买给我的吗?” “不是。”他这回直接把袋子拎到骆书禾完全够不着的地方,语气硬邦邦的。 “都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 本来也没想。 小气鬼。 眼见着大屏幕跳出来绿色龙头标志,骆书禾坐直了,开始认真看电影。她确实期待这部电影很久了,这几天在朋友圈刷到不少推荐,连邬瑗都在东城和朋友看过了,发过来好几条消息推荐她一定要去看。 电影开场半小时,骆书禾沉浸在剧情中,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对比之下,晏池就要煎熬多了,他本就不喜欢看这种东西,原本计划是今晚早些回去补觉。又乖乖坐了一刻钟,他把那袋东西直接拎到骆书禾面前,站了起来。 “你去哪?”她下意识。 “透口气。” 在他离开后,骆书禾才发觉这间包间明明能容纳十来个人,全场却只有他们两个,算是包场。一口气直接透到了电影结束,在看完末尾两个彩蛋后,骆书禾还在意犹未尽和邬瑗发消息谈论电影细节。 “这么晚了你不睡吗?”骆书禾问。 “睡什么睡,我爸这会儿拉着我叔他们在客厅打麻将,我妈嫌吵来我房间躲躲,现在还在我旁边刷视频,吵得要死,根本睡不着。” “别说我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赵荏苒一直和我打听你在哪来着。” “赵荏苒?” 邬瑗:“对啊,听她说是前段时间得了个什么奖,打算请你吃饭。” “为什么要请我?” “那我哪知道啊,你自己去问她。” 骆书禾点开赵荏苒朋友圈看了圈,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天晚上,她路过画室时看见赵荏苒在对着面前一堆泥发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进去和她聊了两句。那时赵荏苒确实有点迷茫,学艺术的都吃天赋,有时候学了一辈子可能都不如别人随手一捏的有灵气。 骆书禾倒没说什么心灵毒鸡汤,只是坐在她身边,静静听她倒了半天苦水。 “再说吧。”骆书禾回。 这时,有影院的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东西,骆书禾轻手轻脚走过去,问:“能再续两个小时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骆书禾,再看了眼她身后座位上貌似睡着的那道人影,点点头。 “别太晚。” 骆书禾道了谢,又说:“麻烦把这里的灯关了,再给我条毯子。” 结果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凌晨,影厅里黑得不辨白天黑夜,晏池也是按亮手机看了眼才发现都这个点了。身侧有人同他一样,皮椅放倒,蜷成一团睡得正香。晏池坐起来醒了一会儿神,才伏下身去拍她的脸。 是婚后心动 第16节 “起来了。”声音又哑又低沉。 骆书禾迷糊醒来,揉了揉脸。 就这么迎着晨雾出了门。 骆书禾原本困得稀里哗啦,算是被拖着往前走,看见远方隐在灰蒙蒙天幕后头的太阳,勉强打起了点精神,说要在这等一等,她想看日出。 晏池难得一句话没说,静静立在她身侧。 随着太阳升起,这座城市也缓慢苏醒过来,晨雾渐散。 在第一缕阳光照过来时,骆书禾轻声说:“走吧。” 两人回酒店补了个觉。 下午三点,骆书禾先是被晏池拉起来陪着下楼吃了顿饭,又到对面饭店取托人熬好的汤,直接去了医院。 医院门口有一双兄妹俩各垮了个花篮在卖花,篮子里的花剩的不多,骆书禾本着照顾生意的心态,蹲下身看了看,要了束百合。 那男孩看着立在一旁的晏池,眼珠子转了圈,朝他举起了朵红玫瑰。 晏池看着那举到面前的花,嗤笑一声。 就是刚想劝他句,小弟弟,这种营销方式太落后了,别人早都不这么干了,而且你看我像是会买花的人吗。这个小动作被骆书禾注意到,连带那束香水百合一同买了下来。 接着,骆书禾直接举着那朵红艳艳的玫瑰送到了那个怯怯躲在角落的妹妹面前:“这个送给你,给姐姐笑一个好不好。” 晏池被呛了下。 花买完,继续往医院大门走去。 只是走出几步,骆书禾实在受不了他紧绷的脸色,把花和保温桶全塞他怀里:“你在这等我会儿。” 然后,骆书禾折返回去,又买了支递到他面前,反而收到几句冷嘲热讽:“拿走拿走,在这哄小孩呢。” 骆书禾已经完全摸清他性子,不慌不忙往垃圾桶方向走去:“你不要啊,不要那我就扔了。” 话音刚落,就被他拎着衣领扯回来:“浪不浪费你,你家钱大风刮来的。” “走了。” 简直幼稚死了。 可就是骆书禾后脚跟着晏池进病房,注意到他气场完全变了。 “怎么了。”她跟着往病房里看去,就这么看见了坐在病床旁的男人。他正在认真削一只梨子,并未注意来人。直到他微笑着,把那只简直能称为艺术品的梨放在盘中递给老太太。 病房内没人敢出声说话。 晏渡这才向门口看过来,薄薄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仍是笑着的。 “来了。” 晏池嗯一声,把手里的保温桶随手递给护工。 晏渡慢条斯理掏出块手帕,细细擦着手指,继续说:“那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视线还若有若无在骆书禾身上带过,她忙跟着叫了声:“小叔。” 晏渡带点赏识看她:“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奇怪的是,明明是夸人的话,骆书禾只觉得背脊发凉,说不出的不舒服。 “就医院对面那家咖啡馆。” 晏渡已经抛出了地方,并没有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两人正要下楼。 骆书禾心不在焉,摆弄着花瓶里的百合花。在耳旁老太太拼命的提醒声中,骆书禾跟了上去,握住了晏池偏凉的手。 话却是朝晏渡说的:“小叔,我也想下去坐坐,不会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吧。” 晏渡脸上笑容未减半分。 “怎么会。” 第15章 说完,晏渡还颇为绅士为她拉开了门。 骆书禾道了谢,但攥住的手被捏了下。她并不理,反握住,跟着晏渡下了楼。 咖啡馆内,门口一串玻璃风铃轻响。 闲的快要拍蚊子的服务生很快过来,为他们递上菜单。 “请问要喝点什么。” 晏渡本就只是随便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喝什么不是重点,连那张单子都没看:“三杯摩卡,谢谢。” “好的。” 服务生跑走了。 骆书禾就是这时面对面看着才发现,他们叔侄俩的气质简直天差地别。如果说晏池像是个游戏人间的豪门小公子,晏渡就是个纯粹的商业精英,永远一丝不苟的笑容和西装三件套,每一帧拍下来都能随随便便上个财经杂志封面。但笑容下像是藏着刀子,分分钟刀人不眨眼。 按照惯例,晏渡先是问了问晏池近况,只是没两句就绕到了图蒙科技营收和发展方向。骆书禾听得半懂,但大概能猜到晏渡并不满意他现在生活,话里话外优越感十足。晏池总是沉默着不表态,没聊几句就冷场。 这时,咖啡上来了。 骆书禾道了谢,抿了口咖啡。 气氛有些怪异,回想起,她上一回见晏池这位传说中的小叔时就是如此。明明只是一顿家宴,连老太太都局促起来,在晏渡来之前就不住交代家里保姆,客厅的花摆正点,那块地毯赶紧收起来,颜色太花哨了。 那时骆书禾才刚到晏家不久,只能默默坐在楼梯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饭桌上,晏池低头喝了口汤,不咸不淡丢出来句:“不用给我安排相亲了,也不用费这个心思,和人吃饭吃得我都快吐了,我结婚了。” 晏渡的表情松动一瞬,看向这里唯一的陌生人。 骆书禾觉得自己活像块被食客从头打量到脚底的新鲜猪肉。 晏池好似这才想起她,给两人做了介绍。 “这我小叔。”“我老婆。” 可能是连她名字都没记住,骆书禾猜测。 那顿饭到底还是不欢而散,吃到一半晏渡就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离开。晏池也懒得装下去,看一眼身旁闷头吃饭的她:“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骆书禾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东西,咬着碗里的牛肉,都顾不上搭理他。 本来老太太都开始张罗着给他们办婚礼,看晏渡态度,就一直搁置了,只是请亲友吃了顿饭就草草了事。 但就连那顿饭,晏池都没有来。 今天氛围也差不多。 晏渡同样日理万机,才坐下没多久就接了好几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响起前,他敲了敲面前玻璃桌算是警告:“收收你的心思,玩这么多年也够了,真以为能抱着你的破机器人过一辈子。” 晏池起身走了。 骆书禾却是等到晏渡把电话挂了,眼见着他肩膀微微塌下来,有些口渴,欲去拿面前一口没喝的咖啡。 她直接一招手招呼:“你好,麻烦把这桌收一收,谢谢。” 晏渡:“……” 晏渡怔忪片刻,身体往后倾,这才把目光落在面前女孩身上。她确实水嫩干净,皮肤看上去细腻白净。 他索性不遮遮掩掩,知道她是个聪明人:“你们结婚多久了?” 骆书禾思索了会儿:“一年多了。” “你今年多大,二十出头吧,是还在上学?” 骆书禾挺诚实:“嗯,是还没毕业。” “你这么年轻漂亮,这么早就用婚姻绑住自己,不觉得有点可惜。” 骆书禾装作不太明白他意思,以为他说的年龄:“不啊,我又不吃亏。” 晏渡见她不领情,转了话头单刀直入:“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答应结婚。” “没给钱啊。” “小叔,虽然这个梗有点老,但我还是得提前和你打个招呼。我们是真爱,你要是非要让我们离婚是得加钱的,双份。” 晏渡不笑了,定定看着她。 骆书禾不想和他聊太多,本来就不熟,招来服务生,把口袋里所有钱掏出来扔下。 出了咖啡厅,骆书禾直接拦了辆车回酒店。 在房间,她却没找到晏池。 无奈,骆书禾只能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连拨了三个都没人接。 “你在哪。”她发过去。 对面很快发过来一个地址,骆书禾不熟西城街道。到一楼问了问路,目的地离这里不远,抄小路过去很近。 * 但骆书禾属实是没想到前台小姐嘴里的很近是要走好长一段坡路,幸好这儿风景不错,太阳将将落山,阳光穿过头顶一字排开的黄葛树投射在脚下砖石路上,像铺了一层亮闪闪的碎金。 或是到了放学时间,有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三三两两挽着手走过,空气里都是青春的气息。 骆书禾是在一颗异常繁茂的榕树底下找到他的,彼时她怀里抱着东西,就这么看着他和树下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人聊天。 走近听了两句,居然还提到她了。 老人显然是看这年轻人长得帅,一身行头不便宜,搁相亲市场是个抢手货,硬是从天气一路聊到相亲:“哪人啊?家里几口人?能接受对象是单亲家庭吗。” 晏池略低了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拖长了声音应:“大爷,省省力气,我婚都结了。” 那大爷倒没觉得尴尬,摇了下手里蒲扇,似在感叹:“怎么这么年轻就结婚啊,这么想不开,不多玩两年。” 这回骆书禾听清了,他铁定是在笑。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对象比较着急。” 是婚后心动 第17节 “哦,怎么说?” “没办法,家里催得紧,孩子今年都三岁了。” “嚯,那你还在这闲着?这个点不回家做饭带小孩,不怕你媳妇抽你。” “买点东西哄哄就好了,大不了跪搓衣板,等我待会儿回去顺路再买块搓衣板。” 大爷带着赞许看他:“小伙子可以啊。” “年纪不大,挺有心得,媳妇儿确实得哄,不然和我们街口那王麻子似的,老婆跑了都没地儿哭。” “哪里,就一般。” 骆书禾及时在他要说出更离谱话之前,把那袋东西往他旁边一搁,晏池听见动静,还在满嘴跑火车,一指:“喏,您看,我媳妇儿来了。” 渐渐,在树下纳凉老人都回家吃饭了,居民楼飘出一阵阵饭菜香。 临走前,那位大爷还在劝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合,小夫妻哪有隔夜的架。 晚七点,街上路灯准时亮起。 这块地方都没有灯,不知道是不是被街上小混混打碎就没有再装。小虫子之类的也多,但两人就这么一人分了一罐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在目睹又一人慢吞吞从坡下的路骑辆自行车上来时,他才开口。 “找我干嘛?以为我想不开?” “没。”骆书禾脑子转得也快,晃晃手里易拉罐:“想喝酒了,可是不小心买太多了,一个人好像喝不完。” 晏池又不爽,让她往旁边稍稍:“行,我就是个垃圾桶。” 许是沾了点酒精,骆书禾胆子也大,轻轻打了个酒嗝:“不行吗?你要不行,我就找别人去了。” 这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她一双眼睛倒是很亮,在黑夜中,像星星。 他松散一笑,“你敢。” 骆书禾也笑,这倒是提醒她:“想问你很久了,上回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酒吧,你是不是偷偷在我身边安眼线了?” “想的美啊。”晏池去掐她的脸:“你还敢提这茬。” 骆书禾把他手打掉。 “你不说我也知道,杨锦麒杨老板吧,你们早认识。” 这回换晏池挑了半边眉毛看她:“你知道?” “嗯,以前奶奶给我看你高中毕业照的时候注意过,那天回去后想起来的。” 晏池便不惊讶了,他早知道她聪明。 然后,他把人拉起来。 骆书禾看着他,有些不解:“干嘛去。” “饿了,吃饭。”晏池跺了跺坐到发麻的腿。 但骆书禾却不太行,她酒量其实奇差,两罐啤酒就不行,所以从来不敢在外面喝多,太危险,现在看东西已经有些重影了。 “我有点困,你去吃饭吧。” 晏池终于注意到不对劲,伸手扶住她肩膀:“你喝醉了?” “没有。”她还嘴硬,“就是困。” 说着,骆书禾乖乖就着一点暗淡月光,收拾了地上垃圾,就要往山下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拉住她手腕。 “上来。”他在她面前半蹲。 骆书禾都有点大舌头了,退后半步:“我自己能走。” 晏池不想和她废话,直截了当:“别让我说第二遍。” 酒店套房。 晏池本想把人放在次卧,但犹豫了会儿,还是领回了主卧。 房间内没开灯,月光温温柔柔地散进来。 晏池把人安置好,又叫了份餐在客厅吃完,瞧着服务生把餐盘收拾好,他多问了句:“你们这送餐服务是几点结束。” “凌晨一点。”那人应。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骆书禾是被窗外阳光晒醒的,接着听见唰一声,窗帘被拉上,身旁床榻塌下去一块。 她意识到什么,瞬间醒了,裹紧了身上小被子。 看着躺在身旁男人,骆书禾努力回忆了下昨晚细节,却想不起来多少。 还是晏池注意到床边那团东西动了下,问:“你饿吗。” “不饿。”骆书禾瞬间应声,又探出双眼睛看他:“我昨晚应该不是睡在这吧。” “说不定啊。” 晏池声音中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那我怎么会在这。”骆书禾已经又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不知道啊。”他一本正经猜测,“可能是,梦游?” 骆书禾:“……” 第16章 骆书禾真认真想了下自己从小到大有没有梦游习惯。 小时候在筒子楼,她是和姐姐一间房间,简单的上下铺。后来父母离婚,她就变成了一个人独占一间房,上铺慢慢堆满了杂物。 越想越没有答案。 骆书禾又问:“是真的?” 晏池:“我编的。” 骆书禾:“……” 这时晏池已经坐在了床头,毯子搭在腰间,解释:“我睡觉睡得死,怕你喝醉了有什么三长两短。昨晚半夜三点你说口渴,我还起来给你喂了两杯水,你倒好,是真一点没记住,没良心。” 不好意思,她真记不得。 “谢谢。”骆书禾觉得到底得说一声。 “客气。” 晏池抓了两把头发,出去了。 那天,晏池一整天都有事,先是出门一趟,又一整个下午都待在酒店开视频会议。骆书禾则是从医院出来后就打车去了市区某条街道,前几天裴姐特意问过她人在哪,收到答案后直接推了个微信名片过来,说是闲着没事干可以去这看看,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 当时骆书禾是有想过,不明白裴姐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裴姐似是能从她犹豫态度中看出她情绪,回一句:“随你选,我没恶意,信不信由你,你可以现在把我删了。” 骆书禾暂时选择了相信她。 夏日炎炎。 这条街道算是西城名副其实的艺术街,墙壁都有大片大片亮眼的涂鸦,不知是学生或是哪位街道艺术家的作品。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房屋排列整齐,带着艺术美感。尽管天热,不少游客打着遮阳伞在这边合影留念。 骆书禾循着门牌号一路走过去,发现那是家很小的艺术工作室。门没锁,她拉开推拉门,发现里面堆了不少东西。 “你好,有人吗?” 她尝试着喊一声。 不多时,从里间走出来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很瘦,眼睛很大,穿一件短款黑色t恤,腰间系着围裙。 “你有什么事?” 骆书禾简单把来意说了下,那女生则是在听见是裴姐介绍来的后就抓了把玄关处小篮子里的零钱塞给她:“来得正好,去街口的画材店帮我买个画框,81x65的。” 骆书禾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 回来后,那女生指了指角落的锤子,让她帮忙绷一下画框。 她做得认真,直到又有一人进来。她抬头去看,是个长发扎成马尾的男人,脸很瘦,棉麻衬衫稍显空荡,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这哪位?买画的?”并不是在问她。 短发女生正立在画板前琢磨画,头都没抬:“裴姐叫过来的,不清楚。” 男人哑然失笑,这才和她们做了介绍:“不好意思啊,她人就这样,工作时间不太爱说话的。” “那是欧阳,欧阳菱,我叫连隋。既然是裴姐介绍来的,你弄完先在这休息会儿,我想想让你做些什么。对了,你喝咖啡吗?” 骆书禾本想着拒绝,但那杯咖啡杯身设计很独特,大片大片的色彩拼接,两杯颜色都不一样。 连隋直接把其中一杯咖啡塞她手里:“喝吧别客气,今天有的忙。” “喜欢这设计?”连隋注意到了她目光停留,解释:“和朋友合伙开的店,想着省点钱,设计什么的都是自己弄。味道不错的,咖啡豆都是他特地挑了好几家烘焙厂定下来的,这儿周边的学生都挺爱喝,你尝尝。” 骆书禾尝了口,是真挺好喝的。 “谢谢。”她笑。 “别客气,你先弄着,有事的话叫我。” 晚上一块吃饭的时候,三人才坐在二楼小沙发简单聊了两句。 得知他们都是才毕业不久的学生,念书时就租下这间两层小楼当工作室,最近是在为一个展览忙活。其实就算不说,骆书禾也大致猜到,工作室很乱,颜料画板石膏像都随便放,她刚来那会儿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连隋道:“虽然不知道裴姐到底叫你来干什么,不过如果你有空的话都可以过来玩,随时欢迎。” 骆书禾答应了。 走之前顺手帮他们把垃圾带走,回头去看时,那两人已经在各忙各的了。 连隋是个挺随和的人,也绅士。骆书禾第三次去时,欧阳菱貌似是因为昨天晚上工作室忘了关窗户,画被偷溜进来找食物的野猫毁了。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在忙着修画。 骆书禾因为不清楚她要的是哪个石膏像,在楼下叫了她两回都没回应,上楼时反被摔了杯子。 没砸到人身上,但有碎片划破了手。 是婚后心动 第18节 场面一度很尴尬。 虽然骆书禾挺理解这种情况,曾经她也有遇上过同学画了好几天画,结果被老师点评画的什么垃圾,要是没这个心思在画室待着不如早点滚蛋回家,憋屈到不行,朝她发了脾气。 事后当然是和好了,谁都有这种时候。但就她现在和欧阳菱才见过三面的关系,骆书禾觉得说什么都算多余,索性收拾东西离开。 瞧见她要走,这回说什么都不听,连隋一定要送她到附近好打车的地方。还问她,那家咖啡店就离这不远,要不要挑些咖啡豆带回去。 骆书禾听出这是给她台阶下的意思,跟着他走了。 这边小路很窄,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走。尽管这样,连隋还是把靠里的位置让给她,边走边问她:“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啊,手没事吧?” “没有。” 骆书禾把贴着创可贴的左手给他看:“其实就很小一个伤口,不碍事的。” 连隋更加愧疚:“欧阳她不是故意摔东西的,真不是,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平时她不是这样的,就挺随和一姑娘,待会儿回去我好好和她说说。” 骆书禾摇头,表示她能理解。 “我没放在心上。” 连隋转移话题,又简单说了几桩他留学时候的趣事,骆书禾反应过来了:“那你们认识挺久了。” “对啊。”连隋这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这么一提才想起来,这么一说也有三四年了。” “那时候在异国他乡遇到个同乡面孔不容易,都是中国人嘛,共同话题多,聊着聊着就成朋友了。她其实不是西城本地人,能答应能和我一块在这开工作室,背井离乡的,我自己都没想到。” * 那家咖啡店确实近,店面也小,大面积的白色加上简约黑色线条,角落一盆绿萝长得很好,确实很有自己风格。 和老板说了声后,骆书禾就跟着他到了后厨,看着他搬出几个玻璃瓶子摆在自己面前,问她:“你试试,喜欢哪个。” 骆书禾其实对咖啡没有特别的喜好,“你能帮我选吗,我不是很懂。” 连隋笑了下:“可以啊。” 看着他细细挑豆子的身影,店里咖啡香很浓郁,骆书禾手撑着料理台,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你既然喜欢欧阳,为什么和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都不表白。” 连隋是真猝不及防被她呛了下。 手上动作停了,带点无奈看向她:“这种问题,不能给点准备再问?” 骆书禾很好说话,点了点头。 “行,你准备准备,我待会儿再问一遍。” 连隋直接被逗笑。 他并不急,在把挑出来的豆子装进一只麻绳袋子后,才应:“这两年发生了挺多事情,她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她爸天天催她别弄这些了回去考个编制都比在这待着强,这个时候提,我怕影响她情绪。” 骆书禾一针见血地:“其实你们现在状态和情侣差不多了,比好朋友更好一点的男女朋友。” “是啊。”连隋直接道:“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开口的,你可别和她打小报告哦,我怕失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骆书禾认真竖了三根指头,说:“肯定不说,我保证。” 回去时,骆书禾拎了两杯咖啡走。 在城际轻轨上,骆书禾把这事和邬瑗说了道,问是不是她做错了,只不过全部隐去了名字。 邬瑗听完后先是说了自己看法:“可以啊,反正你不是不打算读研直接工作吗,多和大佬相处相处,积累经验没坏处的。” 骆书禾也这么觉得。 很快,邬瑗又发过来一串感叹号,显然是完全歪了重点,感慨:“你这都什么运气,为什么你总能碰见这种级别的神仙好男人。” “哪有。” “少凡尔赛。” “你不觉得吗,好浪漫啊。说真的,如果有个男的愿意花这么长时间亲手给我布置个带花园的小房子,完完全全按照我的理想型弄的。就冲着这个心意,别说表白了,直接嫁了我都愿意。” “不过呜呜呜他们也都好浪漫啊,从毕业舞会跑出来去塞纳河夜游喝酒跳舞,这真的不是法国电影里的情节吗,呜呜呜算了我觉得我好自卑,我这都什么破烂桃花。” 骆书禾就这么听她感叹了一路。 从轻轨站出来,手机快没电了,骆书禾把电话挂了。 酒店大门口,有道身影站在花坛旁半天。 骆书禾进门很匆忙,差点没注意到。还是先听见几声咳嗽声,她发觉看着有点眼熟,走过去:“你是在等我?” 晏池面无表情瞥她一眼:“想多了,有点闷,我在乘凉。” 骆书禾并不意外哦了声,“行,你乘,我有点累,先进去了。” 说着就要走。 结果他直接长腿跨了步,把去路给拦了,还接过了她手里塑料袋看一眼:“这什么东西。” “喝的。” “给我的?” 她学他语气:“想多了,我一人喝两杯。” 空气中有种尴尬无声消散了。 晏池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又很快消失不见,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交代她:“明天去医院看奶奶。” 直到两人都进了电梯很久,前台那两位办理入住的小姑娘还在趁领班不在疯狂八卦。十五楼套间那对从头到脚登对养眼到死的的情侣刚又一块过去了,我好像又相信爱情了。听说还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那真是又高又帅又有钱,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极品。另一个听完立马反驳,你不觉得那位小姐姐也很漂亮吗,那天她过来和我说了两句话,我瞬间觉得上个月住进来的那个网剧小剧组都不算什么了,怎么会有人连头发丝我都觉得好好看啊。 但第二天,他们其实没能一块去医院,晏池临时接到通知要飞一趟东城,早上十点半的航班。 他在医院门口把人放下,直接去机场。骆书禾沉默着拉开了安全带,却发现车门拧了几下都打不开。 晏池没有一点要放她下去的意思。 骆书禾背靠着座椅,不敢轻易开口。 直到敲了半天方向盘,他终于侧头,看向她。 骆书禾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也看着他。 还是晏池先别开脑袋,有些不自在咳一声:“你,难道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 第17章 骆书禾憋了十来秒,是真的在想,却又想不出。 她索性放弃,“没有啊。” 晏池带点自嘲笑了声,把锁给她打开了:“行,没事的话就下去吧。” 骆书禾出去了,在关车门一瞬回头,歪了下脑袋:“一路平安。” 然后在路旁朝他挥手。 晏池是这时才发现她笑起来,右脸脸颊会有个小窝,像盛了蜜。 这天,骆书禾在病房里待到很晚,上回给她递橘子的那个小女孩也在。据说是楼下病房的,小姑娘和生病的爷爷相依为命,除此之外再无亲人,众人可怜他们,平时都会帮忙照看一下。 下午,小女孩捧着本故事书就上来了,闹着要骆书禾给她念故事。 念了一小时都不够,她托着腮,又把书翻过去一页,声音脆生生的:“姐姐,再念一段小青蛙和小鸭子的故事好不好。” “好。” 骆书禾并不恼,真就给她念了,轻声细语。 来送饭的亲戚见了,问候一声:“骆骆这么喜欢小孩啊?带小孩很有一套。” “说不上,就一般。”骆书禾笑着说。 是真没恶意,她边把洗干净的保温桶装进袋子里,边无意中招呼一声:“喜欢就自己生一个。” 病房内有短暂的安静。 还是正坐在病床上吃骆书禾刚切成一小块苹果的老太太反驳道:“骆骆年纪还小,这种事情不着急。” 待那人走后,骆书禾又给身旁小孩剥了一只橘子两块奶糖,接着把吃剩的盘子拿去洗。回来时,病房里就剩下她和老太太两人。 她尝试着开口:“要不要给您再垫个枕头,腰舒服吗?” 老太太却摆摆手,让她把角落的轮椅推出来,“不坐了不坐了,再待下去人都要发霉了,你推我下楼走走吧。” 医院附近有个很小的公园,其实都不能说是公园,只是几条绿道,一堆健身器材。到傍晚,会有很多在这跑步或是聊天的市民,就着远处烧红了半边天的夕阳,场面挺温馨。 骆书禾就这么推着老太太走了一路,中途停下过几次,都是撞见路边有小摊,老太太指挥她停下来看看。 没一会儿,骆书禾手上已经拿满了杂七杂八的小零食。 老太太自己手里就拿了个糖葫芦在啃,惹得不少被父母领着出来玩的小孩路过时都直盯着,走出很远,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妈妈妈妈,你看,你看,我想吃糖葫芦!” “吃什么吃,你看看你那口烂牙,回家吃饭!” “不嘛我就要我就要!”已经有撒泼耍赖的趋势了。 “给你脸了是不是,别逼我扇你……” 两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也有中学生模样的男孩低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走过去,老太太还多看了两眼,骆书禾推着轮椅注意着脚下的路,却听见她说:“我第一次见到我那小孙子时,他就是这个年纪。” 骆书禾以为自己听错,低头看向她。 “是吗,你们看着感情很好,我以为是从小带到大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 骆书禾没想到是这样的,静静听着。 “很多年没见过了,我这两个儿子都这个德行,一忙起来连家都没时间回。再加上那时候发生了点事儿,气得我十来年来都没找过他们,再之后,就是他父母都出了事,孩子彻底没有人照看,才把我接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青春期的小孩我这一老太太哪看得住。现在就这样,以前说话更刺,脾气差的要死,说一句能顶三四句。初中时,好几次被老师叫去学校,说是和同学打架。我脾气也不好,气急了就直接上手揍,动不动就是十天半个月都在冷战不说话。再后来长大了点懂事了,好一点了。” “可能是从小就没人管,没学会怎么好好说话,怪我没注意,养成了他这种别扭性子。” “你别觉得他说话难听,其实到头来难受的都是他自己,都是吃饱了撑的,活该。” 骆书禾始终半蹲着,认真听她说话。 是婚后心动 第19节 “这两天我总梦到你外婆。” 她有点感慨:“醒来后总会想,要是当初你没来我们家就好了。” “他自己把婚姻大事当开玩笑我不管,反正要是他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打不断他的腿。” 等老太太说完,自己滚着轮椅往前走一段路时,天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骆书禾这才后知后觉跟上去,握住轮椅把手:“奶奶,有点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看着面前宽阔明亮的医院大门,骆书禾表示:“奶奶,您和我说的我会放在心上的。” 老太太这时大抵也是情绪上来,应了声:“好,好孩子。” * 剩下时间,骆书禾大部分都在工作室度过。 可能是画画的瓶颈期终于过去,欧阳菱心情转好,总算愿意在喊她绷画板和买画材的间隙和她说说话。虽然不多,但气氛总算不那么尴尬。 骆书禾由此认识了常来工作室玩的几人,一个是在读的研究生,就在附近美院上学,一个是学的数媒,有时候连隋不明白一些问题会找他。还有就是连隋口中开咖啡店的老板,有时候拎着两杯咖啡就来了,在这儿一待就是一整天。 起初骆书禾有点不习惯,始终在角落窝着。是别人主动来问她:“会打桌球吗?” 骆书禾莫名其妙啊了声。 他便笑了声:“二楼就有啊,你没看见吗?” 骆书禾就真的跟上去看了,发现二楼东西真的不少,不仅有个小型台球桌,连自动麻将桌都有。 “不太会。”她尝试着说一句。 “我们可以教你。”他单手扶在球桌上,摸了摸鼻子道。 于是一天就这么过去,常常是一堆人在一楼餐桌吃完外卖,接着各干各的,或者大伙一块出门吃饭。他们貌似连附近任何一个烧烤店都知道,和店老板混得很熟,去了两次都送了盘小吃,烤茄子,或者烤里脊。 这个时候,正是附近大学城热闹的时候。大伙儿三三两两趁复习周出来吃顿好的打牙祭,去晚点都不一定能占上好座位。 悬在天边的是一轮要圆不圆的明月,映着地上因为店里爆满坐不下,小桌子小凳子快摆到大马路的烧烤档。桌面一片狼藉,喝空的易拉罐和烤串签子乱放,空气中有股浓浓的辣椒面和孜然味。 骆书禾不太能吃辣,他们点菜时就会给她单独要一份不辣的。 夜色正好,众生百态。 她并不傻,看着自己那份和另外一堆东西泾渭分明,叹口气道:“是不是我在这儿会打扰你们吃饭。” “哪有的事。”连隋本来正握着半杯酒和他们侃大山,听见后放下了,小声告诉她,“你别理他们,都是一群从和尚庙里出来的,见着个美女就挪不开眼了,不是光针对你,别误会。” 骆书禾抿了口饮料,十分坦诚道:“你们觉得舒服就好。” 有人附和:“我们哪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不过妹妹,你这么晚还在外头,男朋友都不担心啊?” “他没关系啊。” 桌上静了大概得有十秒。 而那位干笑着找补了句:“话不是这么说的,美女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你看,我早就和你们说了吧,没有才不正常。” 连隋又说:“吃吧吃吧,是我多嘴了。你千万别想多,你不是比我们都小吗,就当照顾个小妹妹。说起来,我有个在老家念书的堂妹,和你年纪就差不多大。” 几人又聊了会儿,有人喝酒喝到道都走不动,回去时只能被人半扛着往前走。 是欧阳菱捡起连隋落在椅背上的衣服,算是半劝了骆书禾一句:“他们喝起来就这个死样,今晚有点晚了,现在这么回去不太安全,你要不让你男朋友来接一下你。” 骆书禾迟疑了会儿:“他现在在外地,不太方便。” 欧阳菱若有所思,多问了句:“是吗,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 骆书禾想了个说法:“算是做互联网的吧。” “程序员啊,那不奇怪了。”欧阳菱恍然大悟,又指了指桌上骆书禾的手机,让她走的时候别忘了拿,“看你怎么选,实在不行去我那睡一晚,醉成这样,他们今晚应该是要在工作室挤一挤了。” 骆书禾这时候才发现欧阳是真的有点面冷心热,私底下其实人挺好说话,怕她尴尬,今晚都是陪她一起喝的橙汁。但她拒绝了:“打扰你们不太好,我自己找个地方睡吧,都这个点了。” 欧阳菱爽快应下,“行,到地方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有事打电话。” “好。” 最后骆书禾还是在周边找了家酒店睡下,进去前,看到门口有两株种在瓷盆里的海棠花,都是紫粉色,开得正好。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晚上,他们又是组团在工作室二楼玩桌游。玩到一半,骆书禾手机响了,问了身后正低头玩手机的欧阳菱一句:“你来替我下可以吗。” “行啊。” 欧阳菱扔了手机站起来。 骆书禾特地下了楼接电话,结果一上来就是莫名其妙一句:“你的幸运数字是多少。” 什么玩意。 骆书禾多看了眼来电信息,确定是晏池没错。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的。 对面不再说话,直到二楼传来热热闹闹几声叫唤,他才轻笑一声,说道:“这么热闹。” “嗯,在朋友这。” “别玩太晚。”语气难得有几分温柔。 骆书禾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在搞什么,把电话挂了。 另一头,那小助理明显是新来的实习生,声音软糯,长的也很显小,像个高中生。要不是晏池留心听了可能都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你让她再等等。” 小助理很快跑开了,又找导购要了杯特意加了蜂蜜的玫瑰花茶,小心翼翼端到岑书意面前:“意姐,晏先生说让您再等会,晚上说好和陈导吃饭的,您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当然,这主要是上回小助理一会儿没看住岑书意,到场时剧组杀青会早就开始了。因为这个,她被经纪人姐姐拎着耳朵骂了半个小时,这次是不敢再出任何闪失。 她被公司派到岑书意手底下干活才一个月不到,实在是不想实习期没过就卷铺盖回家。 岑书意却拒绝了:“不用。” 小助理带点委屈看她:“可是……” 岑书意直接:“有事我担着。” 小助理心情瞬间多云转晴,颠颠给岑书意去继续泡茶了。 主要是因为这地方安静,商场最顶层的顶奢珠宝店,一般逛商场的人不会想着来这看看,反正买不起。店主知道两人身份特殊,特地开的专用通道引他们进去,却发现来看珠宝的根本不是那位小姐,自从进来后她就在大厅沙发端坐着喝茶,反倒是那位先生一直在柜台边走走停停拿不定主意。 岑书意是真挺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份上的。 然而很快,两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就端到了面前,小助理战战兢兢问:“晏先生想问您喜欢哪一条。” 同时,她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心想这位这么大费周章难道是想追意姐吗,但是意姐现在还在事业期不好追吧。不过真要是谈地下恋情不是不可以,提前和公司报备一声,就是她可能又要被经纪人姐姐拎着耳朵骂一顿了…… 小助理的脑子里快脑补出一部几十万字小说。 岑书意冷着脸,随便指了其中一条。 晏池这时也过来了,随意端起冷掉的灌了口,当即把那位跟了半天的导购叫过来:“另一条包起来,谢谢。” 岑书意:“……” 第18章 小助理手里拿着壶茶,听见这话差点没把东西惊掉了。 岑书意反倒是没那么惊讶的那个,慢悠悠又喝了口茶,“所以你今天是特地花这个国际时间来我面前来秀恩爱的?” “不敢。” 小助理大脑重新开始转动,似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晏池却不打算再说下去,拿了导购递过来的东西就打算走。 “一块?还是我送你。” “不用,我晚些有事。” 于是就这么出了门店后,各走各的,小助理一肚子问题没得到解答,直到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还在不住回头张望车屁股那辆往反方向走的玛莎拉蒂。 岑书意注意到了,问她:“舍不得?” “没没没怎么可能……”小助理吓到说话打结,但她跟了岑书意这么些天,知道她其实没圈里传得那么差,又是脾气大又是背后有金主又是爱耍大牌,人红了什么乱七八糟没有根据的黑料都会跑出来,甩都甩不掉。 车继续走出一段路,是岑书意让她把化妆包拿出来,她在车上补个妆,边上妆边问她:“你觉得他帅吗?” 小助理想起刚刚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微微红了脸,点头。 岑书意直言道:“帅也没用,人家有家室了。” 小助理啊一声。 她又说:“我妹夫。” 小助理大脑直接当机。 然而,可能是好歹接触了点娱乐圈,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没听过,接受阈值都高了。过了会儿,小助理继续好奇,眼睛里都闪着八卦的光:“好像没怎么听您提起过妹妹,她和您长得像吗?漂亮吗?” 她问了最浅显最直接的那个问题。 岑书意抹口红的动作顿了顿。 “很漂亮。” 骆书禾在看见连隋手痒,戳了一下午戳出来的毛毡小狗时,也是这么想的。那是只很小的萨摩耶,一只手就能握住。重点是小巧精致,骆书禾见的第一眼就被它迷住,在手上把玩好长一段时间。 “好可爱。” 连隋见了,开玩笑道:“这么喜欢?转系吧,自己戳个大的,吃喝拉撒都不用管,多省事。”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欧阳菱在楼上中气十足喊道:“我牛奶呢!你们哪个不要脸的喝了我牛奶啊,多少回了,自己没长手不能下楼拿吗!” 连隋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上楼哄了。 刘卫东,就是连隋那位开咖啡馆的朋友也在,铺了块瑜伽垫就在地上做起了平板支撑,一头都是汗。在连隋脚步声消失时,他也整个人扑在了瑜伽垫上,骆书禾把桌上矿泉水递给他。 “喝吧,没开盖的。” “谢谢啊。” 刘卫东肤色偏黑,牙倒是很白,看着有点像黑人牙膏。 是婚后心动 第20节 “不客气。” 骆书禾很轻地笑了下,顺手从连隋收纳箱里捏了团羊毛出来,看着手里东西若有所思。 回去的时候突然下了暴雨,夏天就是这样,总是闷头就落下一阵雨。骆书禾只能把包顶在头顶,临时跑到离她最近的便利店等雨停。 屋檐下不少和她一样出门不带伞的大怨种,时不时从手机里抬头,看一眼没一点停雨趋势的天空。 骆书禾倒不是很急着回去,她转头进便利店买了瓶喝的,边喝边低头刷着朋友圈。 一个小时后,眼见着只下了点毛毛雨,她赶忙趁着现在回了酒店。 就是身上的衣服有点淋湿,她今天穿的是件雪纺质地的白衬衫,偏薄,沾了水会有点透。几乎是一进空荡荡的酒店套间,她就把衬衫脱了下来进了浴室洗漱。 这几天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都是在浴室收拾完才出来。 镜子慢慢蒙上水雾,就是洗到一半,她隐约听见门外声响,想起可能是清洁阿姨来收拾房间,并没有理睬。 而也是在骆书禾裹着浴巾,边擦着头发边关上浴室灯出来时,注意到主卧灯开了。 她以为是忘了关,正想着要不要过去顺手帮忙关了,想到另一种可能。 于是,骆书禾又缩回了房间,小心问一句:“你回来了吗?” 那头真传来了回声,即使只是很轻的一个单音节。 骆书禾拿了套睡衣回浴室,这回是换好才出来。却看见他人在客厅,一盏莹莹的橘黄色落地灯,映着他立在窗前的身影。 依然是一句:“过来聊会儿。” 骆书禾迟疑:“可是我头发没干。”本来想着吹会儿头发来着。 结果骆书禾还是就这么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过去了,他特地把窗边那一只小沙发位置留给她,人就这么斜靠着沙发,看着她手里掌一块毛巾在那里细细擦头发。 “你要说什么。” 还是坐着的人先不自在起来。 晏池却只关心:“最近干嘛去了。” * 骆书禾先是愣了下,然后低头,“在朋友那帮忙。” “帮什么忙。” 骆书禾不说话了。 晏池耐性很差,又是稍微弯了腰,直接上手掐她脸。骆书禾发现他这个毛病真是不能惯着,当即就抬手打掉了,“干嘛你。” 晏池又问了遍。 她才慢吞吞开口:“一个艺术工作室,活不重,就打打下手之类的。” 晏池低头睨她:“在这待着闲得慌,非得到处找事是吧。” 她不说话了。 晏池似是察觉到说错话,换了个姿势立着。 “今天出门带没带伞。” 骆书禾愣了下:“没有。” “和你说的都忘哪去了,知道要下雨都不拿伞,大不了拦车回来,缺不缺这点打车钱。” “没看到车。”骆书禾试图辩解:“不远,就几步路。” 晏池这会儿别扭劲上来,别过脑袋半天。 “为什么不叫我。” 骆书禾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低声埋怨:“我又不知道啊,以为你还在外面。”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行。” 他这趟算是舟车劳顿,下飞机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上。大概是真累了,站了会儿就有点犯困,一拍她脑袋:“你玩儿去吧,有点困,我先睡会儿。” 骆书禾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哄,有点不高兴,揉了把半干的头发往房间走。 然而就是她回去把头发吹干,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时,听见一声:“过来,给你个东西。” 骆书禾把手里东西放下,过去了。 晏池才洗完澡不久,顶着头半湿的头发坐在主卧床头发消息,看都没看她一眼。 骆书禾打开了桌上那个盒子。 平心而论,至少晏池对她不错,逢年过节都会有小礼物之类的,不外乎就那些,包包首饰。她好像没有去查这些价格东西习惯,光看品牌就已经不便宜,何必给自己找罪受,但她猜测可能有钱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秀恩爱都要做足全套。 或者说如果她过得太磕碜,可能会给他丢脸。 就是看晏池态度,实在没什么送礼物的氛围感,每次不是随手往她手里一塞,就是临下车才想起来东西在车后座,让她赶紧带走别在这里占位置。 这次也是一样,她只是取出来看了眼就收了起来,生硬憋出句:“谢谢。” 晏池不满意了,放下手机看她:“就这一句?” 骆书禾直接把东西推回去:“那我不要了。” 晏池被她气笑了。 他索性不等头发干就扯过一旁被子睡了,睡前让她出去前帮忙关一下灯。 隔日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也是,就在酒店二楼,他就这么只要了杯黑咖啡,边悠闲喝着,边等着她吃完。 那时骆书禾在慢吞吞吃一只牛角面包,实在受不了这么人看着,一口东西半下不下的,忙喝了口热牛奶顺顺气,问他:“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语气懒散:“没有。” 整一天都是这样。 骆书禾坐在房间里看书,晏池就在不远处玩手机。骆书禾想起护发素好像没了,叫了闪送,外卖员让她下楼去拿,说是他有一单快超时了,实在不好意思。骆书禾很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晏池依然跟在她身后进出电梯。 连去医院时,老太太都看出了些许端倪,趁晏池出病房打电话时小声问骆书禾句:“你看,我早和你说了吧,我这小孙子是不是挺好玩的?” “……” “真的,你试试,就和养了只小动物似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多好玩。” “……” 直到在连隋拜托她去西城美院取个东西,他有事情走不开,骆书禾偷偷换了衣服就要出门。晏池听见声响,倚在房间门口看她:“要我送你一程吗。” 骆书禾没想到他会听见,就像是定格动画片的小人,动作都是一卡一卡的。 “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 “真不用?” 他就这么冷淡哦一声,有点像没吃到糖果的小孩,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 骆书禾是后脚进去,看见他又开始闷头睡觉。那种就占了半张床的睡法,说实话,看着委委屈屈,有点可怜。 她扯了下被子,第一下没拉动。 骆书禾索性半蹲下来,小声问他说:“有点远,你陪我去吧。” “不去。” “走不走啊。” “不去。” 骆书禾站在床边,佯装要走:“那行,你先休息,我出去了。” 最后还是一起出的门,只不过晏池脸色依旧不好看,吓得十二楼一对情侣一开电梯门看见他们,硬是又等了一班电梯下楼。 第19章 开始晏池是打算随便拎件衬衫西裤凑合一下就出门的,以前上学时穿得随性,反正衣架子身材怎么都能看。后来就是习惯了,衣柜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平时穿衣服连想都不用想。 但他今天挺别扭,骆书禾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房间弄些什么,就安心等着。房门打开时,她看见晏池就这么整理着头顶的渔夫帽走出来,上衣是黑白拼色的,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挺有设计感,像是某个潮牌。 和平时比,反正就挺不一样的。 路上,晏池感受着她频频看过来的目光,心里暗爽,嘴上却说:“看什么看。” 骆书禾诚实又直白:“好帅哦。” 晏池切了声,别过了头。 这天西城前所未有的热,太阳高悬天边,晒得地面滚烫,好似能看见一缕缕实体化的热气。 骆书禾才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后背出了汗,忍不住往晏池身边贴了贴。 他好像体质特殊,挺冬暖夏凉的,像个行走的暖手宝或者空调。就比如此时,骆书禾都快被大太阳晒蔫了,就这么稍微碰下,就会发现他手居然是凉的。 “干嘛,别碰啊,少动手动脚。”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晏池往反方向稍了稍。 小气。 骆书禾真乖乖收回了手,抬头找着地方。 他又不满意,在过马路时拉了她一把,“走路看路。” 骆书禾:“……” 其实这个点,两头都空荡荡的,没什么车。 但手始终没放开。 进了空调间才好一些,骆书禾环顾一圈,找了连隋认识的人说一声,对方让她先等等,最近这里没收拾,堆的东西有点多,可能要找找。 骆书禾想多蹭一会儿空调,让他不用急慢慢找。 就这么一会儿,又有一拨人顶着烈日进来。 骆书禾之前被带着吃饭,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参观过几次,觉得没什么稀奇。但晏池不一样,从进来的时候他就在看着周边稀奇古怪的雕塑和墙上彩绘,辨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婚后心动 第21节 “你要参观下吗。”她问。 “不用。”晏池淡淡应一句。 大概是不太感兴趣吧,骆书禾想。 她高中时,因为是艺术生混着高考生一块上课的,早些时候,课间十分钟会有人因为好奇来打听她们集训到底是怎么过的。后来就不会了,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高三忙起来连口水都喝不上,聊那十分钟是真的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这时,连隋要的东西也拿了过来。装在一个大纸箱子里,看着大,实际上轻飘飘的,是塑料模具。 骆书禾又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晏池领去工作室。 她总有种他和其他人气场都不太搭的感觉,很怕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而且,真要把他领进自己生活,她没想好。 晏池看穿她想法,主动道:“你有事叫我。” 算了吧。 骆书禾这么想着,伸手拉住了他。 艺术街倒是凉快些,路两旁大树郁郁葱葱隐天蔽日,骆书禾单手抱着纸箱打开了门,却在进门瞬间就闻见了一阵很浓郁的药酒味道。 细看才发现是被围在中间的连隋脚受了伤,就是一看那包扎的人技术就不好,脚被包成了个粽子。 “这是怎么弄的,脚怎么伤了。” 连隋嗨一声,让她把那模具随便放。 “昨天晚上去帮刘卫东咖啡店搬东西伤的,说好就半车东西,谁知道就我一个人搬,还不给工钱,推车还他妈坏了个轮子,这种活放建材市场一天两百都没人干,我他妈倒贴两千医药费,真行啊刘卫东。” 刘卫东连忙点头哈腰给他端上杯水:“我的错我的错,员工临时有事请假了,我包你一个月咖啡好吧。” 连隋一个眼刀过去。 刘卫东立马改口:“欧阳的也包了,行行行,都包了行了吧。” 还嘟嘟囔囔:“本来就不赚,你们快给我掏空家底了都。” 连隋想再骂两句,欧阳菱却注意到了门口有人,提醒骆书禾一句:“那是你朋友?在门口站着干嘛,不嫌热吗。” 连隋也说:“就是啊,你让他进来坐坐。” * 等骆书禾把人从门外拉进来,空气中有短暂的安静,是连隋先回过神,拄着刘卫东特意买来的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你要喝点东西吗?” “不喝,谢谢。” 话听着客客气气的,但看着眼前这么一个从头标准到脚的帅哥,连隋莫名就是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对劲。像照了面镜子,裤子好皱,袜子貌似三天没洗,衣服上还有洗不干净的陈年油彩渍。 欧阳菱又拿来个抱枕,给他垫在木质的椅子上坐。主要是刻板印象,觉得程序员就是一身病,尤其是腰椎。 晏池则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用。” 欧阳菱:“垫着坐舒服点。” 他们忙起来一坐就是一整天,也有类似困扰,所以工作室里一堆健身器材,椅子都是挑最舒服的买。 骆书禾见向来在这坐没坐相的几人,居然开始在意坐姿,连隋更过分,硬是撑着一条瘸了的腿上楼又套了件衣服才下来。 她把刘卫东端上来的茶顺手往晏池面前一推,晏池皱眉看了半天,一层的茶沫,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寒酸的茶。 欧阳菱和连隋有事,很快上楼去了。连隋前段时间接到一单生意,说是甲方爸爸家里的小狗去世了,让他照着照片戳个一比一的毛毡小狗出来,这几天连隋都在忙这个。 一楼就剩下他们俩和刘卫东,刘卫东收拾完厨房也打算跑:“我想起我店里有事,先走了,你们坐啊。” 骆书禾坐了会儿,及时把人拉走了。 艺术街今天貌似有个活动,本就不宽阔的人行道上挂了得有二十米宽的大画布,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用黑色马克笔画上一笔,此时挤了不少人在那围观。 路过时,骆书禾好奇多看了眼,但很快就转了回来,留意着身旁把着方向盘的年轻男人反应。 他好像一向这样,骆书禾过年那阵就目睹不少不知道打哪来的亲戚提着大包小包东西上门来求办事。但他看不上的人,向来半句话都懒得说,扔下句有事要出门就溜了,气得老太太等他回来后又是和他大吵一架。 晏池是在下车后才注意到她小心翼翼模样,站原地等了会儿,直接把人提溜过来:“路在这边,你往哪躲。” “没躲啊。”骆书禾没看他,低头看路,漫不经心说道。 一大面金属电梯门被擦得锃光瓦亮,亮得连根头发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骆书禾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说真的,我们的交友圈不一样,你不用勉强的。” 晏池按下电梯键,居高临下看她一眼。 “哪勉强。” 骆书禾闭嘴了。 然而,电梯里,晏池突然开口:“你看不出来吗,我今天看着应该挺高兴的。” “……” 是没有看出来。 晏池又是看着光滑得像一面镜子的电梯好一会儿,一抬下巴问她:“你手怎么了。” 骆书禾摩挲了一下左手,上头确实有不少口子,深深浅浅一片。 “做东西不小心弄的。” “不能戴手套?” “一时没注意,我以为挺简单的。”骆书禾又摩挲了一下手,其实有些都已经结痂了,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疼。 却在当晚,骆书禾正翻箱倒柜找指甲刀,就被晏池叫了过去。食指还微微翘起,她洗完澡发现手上多了几道倒刺,不敢自己动手拔,想找指甲刀又找不着。 晏池并没有看她,随手把玩着手里那一小管软膏,提醒她:“站那干嘛,坐下,左手伸出来。” 骆书禾照做了。 客厅其实摆了成套的皮质沙发,但晏池只是虚虚坐在矮桌边沿,好看得清楚些,真就掰过她的左手,挖了块软膏一个个凃过去。 第一反应是好凉。 其次是看他低头认真模样,骆书禾不习惯,手直往回缩:“我可以自己来。” 晏池充耳不闻。 她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他这才开口:“有阵子奶奶喜欢玩十字绣,眼神不好总是扎到手。” 骆书禾哦了声,低头看着,不说话了。 涂好后,晏池把剩下的药膏塞到她手里,骆书禾道了谢就要走,又被他直接伸腿一拦:“就说句谢谢?礼尚往来懂不懂。” 骆书禾茫茫然看向他。 “那还是你留着吧,我记一下牌子,自己去买。” “……” 晏池心说什么叫狼心狗肺,这就是。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低头笑了下,很大度劝了句:“行,挺晚了,你去睡吧。” 但来路始终被拦住,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意思。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骆书禾坐着,没有动。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她问道。 晏池挑眉看她:“你问我?” 骆书禾点头:“嗯。” “随便说?” “嗯。” 他换了个姿势,脚尖点着木地板,听着也是觉得很新鲜。回想一下,是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多。他收东西的时候也不多,那群朋友更不用说,拿他生日当噱头出去花天酒地不是一回两回了,没一个想得起来送礼物的。 “直升机,豪华游艇之类的吧。” 骆书禾也诚实,基本上实话实话:“你让我买个模型都比这现实,不能说些我买得起的吗。” “那你随便去街上买两斤苹果。” “你能不能认真点。” 他不咸不淡一句:“那没有了。” 又陷入了好一阵沉默。 晏池注意力则是转移到了她露在酒店统一的一次性拖鞋外,莹白小巧的脚踝。她睡衣是短衣短裤式样,丝绸质地,莫兰迪粉色,很衬她皮肤,隐约能看见胸前精致锁骨深深的凹陷。 骆书禾是浑然不觉,见他盯着,以为是身上衣服脏了,抹了两下。 晏池:“……” 这天晚上,骆书禾翻来覆去好半天都没睡着,想着起来洗把脸。却发觉到主卧的灯亮着,门也没关,但她往房间里看了看,人已经睡下了。 骆书禾早就注意到了,他总是熬很晚,有几次甚至到了早上六七点才睡下。她轻手轻脚进去把灯关了,就着窗外那一点月光,帮他把被子盖上了。 满室黑暗,一片静谧。 许是黑夜使然,白天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在这时都变得柔和起来。他是整个人趴着睡的,半边脸压着,头发被睡得毛茸茸的,毫无攻击性。 骆书禾抬手帮他掖紧了被角。 第20章 见晏池已经睡下,骆书禾帮着把掉在地上的数据线捡起来搁在床头柜,枕边手机拿开,才转身离开。 然而,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声:“你想去哪。” 声音很低,带一点没睡醒的沙哑,但骆书禾听清了,难以置信回头看他。 “你醒着啊,” “嗯。” 晏池倒也坦荡,自顾自坐起来,肩上搭着薄毯,边揉着酸胀的脖子,边直勾勾盯着她动作。 而后他站了起来。 是婚后心动 第22节 从骆书禾角度看过去,人是逆着光的,只轮廓带一层柔光。 晏池反手把房门关了,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么晚了都不睡。” 骆书禾觉得有点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叹口气:“你不也是。” “是。”他嗤笑声,显然忘了自己明明也干过类似事情,有种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蛮横:“所以我这是你家后花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骆书禾张了张嘴,却没有字眼漏出来。 晏池已经一转话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骆书禾是觉得这话不太公平,歪了下脑袋看他:“不是啊,你对我也挺好的。” 没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理由,晏池人立着,目光简简单单往窗外一瞥:“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得谢谢你,是不是还得问一句,这是打哪来的田螺姑娘。” 而不知道是不是骆书禾错觉,明明说话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感觉到带了点情绪。 就这一会儿,他已经把人拉到了身前,单手虚虚拢着她腰身,言简意赅扔下四个字:“你先抬头。” 见人半天没动作,晏池有些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单手掰正她的脸,同时另一只手扣紧了腰。 “看我。”他说。 骆书禾反而把头埋得更低。 最开始只是浅浅啄了下,注意了下她反应。 见她并不抵触,才试探着含住唇。 这时候,他还有心思问:“谈过恋爱吗,接过吻吗。” 其实这时候骆书禾已经很不自在,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见挣不开才放弃,但眼睛始终垂着不去看他。 “没有。” “初吻啊。” 他大约是笑了,能听见胸腔震了几下。 骆书禾没忍住,锤了他下。 黑夜隐秘而寂静,只能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仿佛是这世界都静止了,给他们拓出了一个单独的隐秘空间。期间,两人裸露肌肤难免会有碰到,像是沾了火苗,哪哪都烫,烫得人心发慌。也想逃,反被他扣住后脑勺,像是惩罚,轻咬了下她舌尖。 是骆书禾先回过神来,明显有些喘不过气,呼吸频率也快了些。退开后,却发现晏池神色如常,只是眼里泛起了些水光,从从容容的模样。 心里莫名有股气。 在晏池第二次低头想凑过来亲她的时候,她别过了脑袋,躲开了。 “我困了,想去睡觉了。” 只是当晚,天都没亮全。他们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老太太肠胃不舒服,大半夜突然就开始上吐下泻,护工吓得才把老太太扶到洗手间就赶紧通知两人。 两人在医院里忙活了半天才安置好,早七点,骆书禾趁老太太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就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店买早饭。 而就是在她打着哈欠回到病房时,远远就听见了争吵声,她忙走近,果不其然是晏池和老太太又吵了起来。 老太太到底没睡着,晏池看起来也是不好商量的模样,坐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顺了个医用口罩戴着:“回什么回,你腿好全了吗就想乱跑。年纪都一大把了,哪来的错觉以为自己还年轻。” “明明医生都让你养身子少吃辛辣刺激多锻炼复健,非要偷偷吃香的喝辣的是吧。你就作,反正你等着,真把我惹急了,我俩谁都别想好过。” 老太太是真气着了,一只手扯着被子,看着天花板道:“多新鲜,我在东城也没见你管过我啊,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回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小姑买飞机票。”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再骂,以后别想回老宅。我这就养条狗,见你一次咬一次。” “行,你养。”他语气闲散:“咬死了,看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 老太太牙咬更紧:“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就活不了了,大不了,我有孙媳妇。” 骆书禾就是在这时及时插话进去给个台阶下,帮着老太太把桌板打下来,又端上新买的热腾腾小米粥:“奶奶你尝尝,我叫人放了一点白糖,应该不算很甜。” 她立马低头乖乖喝粥了。 骆书禾又把一杯热豆浆塞进晏池手里,推了他两下,示意他先出去。 陪着老太太吃完东西后,骆书禾的意思是让她先睡会儿,老太太看着他们忙进忙出的模样,心里难免愧疚:“不用管我,你回去休息。” “您一个人能行吗?” 这回,老太太直接翻了个身,佯装睡下。 骆书禾很轻笑了声,收拾了桌上垃圾。 出了医院大门,骆书禾发现他还戴着口罩,好奇发问:“你生病了吗。” 晏池摇头,把口罩摘了,就是始终没正脸看她。 身后忽而传来护工大姐的叫喊,问能不能载她一程。 “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一点小事。”骆书禾笑。 只是路走到一半,护工突然开口问晏池:“呀,嘴这是怎么了,怎么嗑破了,是住的地方有虫子吗。” 骆书禾心里咯噔了声,想起先前光线太暗,自己确实没怎么仔细看过。 “不是。” 晏池直接一打方向盘,轻轻巧巧转移了话题:“您是要在哪边下。” “就前边超市门口。” 这片是西城的老城区,路修得并不好,坑坑洼洼的。住户早和当地交通管理部门反映过,大半年都没有下文。倒是很有生活气息,一整条街都是嘈杂人声,像是才从清晨苏醒过来。沿路是接送孩子去补习班的家长,或者拎着菜回家的市民。 闹闹嚷嚷,一派和谐的景象。 见她目光在街道上停留,还是晏池提议:“天这么好,要不要下去走走。” 骆书禾答应了。 下了车,此时天光大亮,她回头,果真注意晏池唇角有一小块破皮。但他本人完全不在意,低头翻着手机消息,随手拉过她的手。 骆书禾看一眼他口袋,真心在劝:“你把口罩戴上吧。” 是真有点显眼。 看着晏池戴上口罩,骆书禾心底仍有点忐忑。到底是心虚,试探发问:“你那个伤,是不是……” “想多了,和你没关系。”晏池目光变得渐渐玩味,但只是略略扫她一眼:“都说了不是,虫子咬的,行吗。” 虫子本虫低头笑了下。 路旁有卖凉拌青芒果的小摊,骆书禾在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多少钱。” 小摊老板说了个数字。 骆书禾立马:“那麻烦拿一盒吧。” “好嘞。” 一路走来,两人手上都零零散散拿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当地特产。街口有家面馆,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当地居民,旁边还有几棵开得正好的蓝花楹。晏池走在前面,骆书禾提着东西跟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东西,他也不急,耐心等着。 直到回了酒店,晏池眼见着她把角落那只行李箱拖出来,拿着杯水,也不喝,就这么靠在门边看着她,阴阳怪气:“敢情我就是个提包的是吧,陪你一上午,连句谢谢都没有。” “不是我说要逛的啊,让你先回你又说不走。”骆书禾瞥他一眼,又低头认真翻找东西。 “行,我的错。”他嗤笑声。 “我哪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翻了半天才找出瓶喷雾,她自从来到西城发现居然神奇到没有被蚊虫咬,就压了箱底一直没拿出来。 “咬的包可以喷一点,止痒,你别嫌痒去挠啊,严重了会留疤的。” 晏池这回微微吊了半边眉梢,看她:“这要你说。” 骆书禾知道他就是嘴硬,天塌下来就嘴顶着。但这次到底是因为她,又附赠了一小盒青草膏。 把东西交到晏池手上时,她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他语气依然。 而就是在下一回去艺术街时,骆书禾发现连隋瘸了条腿都打起石膏了,明明上回看还是纱布,怎么越包越严重了。 连隋一秒看出她想法,先往刘卫东那个方向扔了个抱枕,单着条腿收拾了地上东西给她让道,骆书禾忙说她自己来不用麻烦,都伤成这样了。连隋才解释:“真伤的不重,刘卫东提议弄的,说好不容易伤一次,不顺便拿来搞点行为艺术可惜了,你自己看。” 骆书禾注意到石膏上确实被画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图案。 她手痒,随手在书架上抽了根马克笔出来,问了下他意见:“我能画吗。” “画吧画吧,不差你一个了。” 连隋单纯这几天都被问习惯了,装模做样叹口气。伸出条腿搁在张椅子上,还能心无旁骛对着桌上那一堆泥下手。 骆书禾画到一半,突然和他们说自己可能过几天要走。 其实这都是常态了,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才起来不久,正慢吞吞在桌边吃早饭的欧阳菱听见,只是小口咬着包子,心不在焉嗯了声。 反倒是低头在打游戏的刘卫东看了过来,手机都不玩了,定定看着连隋希望他拿个主意:“正好啊,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牛肉特新鲜,啤酒畅饮不要钱,要不一块出去吃顿?” 骆书禾知道他们就是想找个理由聚餐了,这帮人大概就是平时想出去打牙祭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明明脸皮都很厚,在一些小事上又别扭得很过分,连街口那条大黄狗生了三胎都能说着要出去搓一顿。 连隋又扔了个枕头过去。 “烦不烦你。” 骆书禾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也想请他们吃顿饭就当感谢了,却听见连隋挺真诚说道:“话糙理不糙,理是这么个理。要不改天,你叫上你男朋友,一块出去吃顿?” 第21章 是婚后心动 第23节 乍一听这话,会觉得有点奇怪。 但骆书禾没想太多:“可以啊,吃什么你们定吧,我没什么忌口的。” “行,到时候再商量。”连隋抹了抹一手泥巴,“那你男朋友呢,能吃辣吧?有没有什么口味偏好。” 这下,连刘卫东都听出来不对劲,抱着抱枕啧啧两声:“吃饭就吃饭,你干嘛对人家对象这么感兴趣,想约他啊。心思怎么这么不纯,图谋不轨都快写脸上了,你是不是……” 连隋直接:“是你妈。” 这时,欧阳菱走了过来,给骆书禾端了杯水递到面前,同时戳破连隋那点小心思:“你别管他,他就是职业病犯了,想试试,问下你男朋友能不能帮个忙给他做次模特。” “模特?” “对啊。”欧阳菱抿了口热茶:“估计就是那天见了觉得合适,你男朋友看起来是真的比例挺好的,肩宽腿长,第一眼还以为是服表专业的。所以说让你别管他,好几个客户的单子堆着都没做,好不容易拉来的。说了好几次都不听,纯属手痒闲的。” 刘卫东也说:“就是,一顿饭打发叫花子呢。” 骆书禾笑笑:“你想认识他啊。” 连隋这时才不好意思起来:“没那么严重,就有点,真的就一点,一点点。”他比手势:“你放心,会给钱的,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 忽而,骆书禾想起晏池那副模样,委婉劝:“还是别找他了吧,他平时事情很多,挺忙的。” 连隋很好说话,释然一笑:“行。” 话题又顺势滑到别处。 当晚,骆书禾正帮着欧阳菱在工作室附带的小厨房洗菜,连隋朋友给她寄来几袋手打牛肉丸和海鲜,几人一合计正好凑个海鲜火锅。电磁炉水都没烧开,只咕嘟嘟冒着几个小泡。刘卫东就拿着她的手机过来了,说是刚刚电话响了没接到,让她如果是有急事的话赶紧回过去。 骆书禾按亮屏幕看了眼,“没事。” 欧阳菱路过看见却不乐意了,哎一声:“干嘛不接啊,好几个未接来电呢,这是吵架了?” “不是。” 她叹了口气,把腰间围裙摘了,在干净毛巾上擦了擦手,给晏池回拨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没有接。 骆书禾翻了翻消息,并没有留言。 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吧。 消息发过来时,已经是刘卫东捧着一盘新鲜鱿鱼准备下锅,个个都有大拇指粗,边下边提醒他们:“谁的土豆谁的土豆,都快烫没了都不捞,一个个没长手,专门等着人伺候是吧。” “你真的很烦。” 欧阳菱不耐烦啧一声,站起来,帮着把那一大堆底下食物捞出来一一分好。 骆书禾就是趁这时偷摸看了眼手机,发现是个简简单单句号,她回了个问号。 再抬头,是欧阳菱特地舀了一大勺食材到她碗里。 什么都有,花甲,虾滑,月牙贝,一大堆,骆书禾下意识:“谢谢。” “别客气,赶紧吃啊,再不吃就要被他们抢光了。” 结果连隋人不满意,开始对着自己面前碗里那几根看着并不新鲜的菜叶气得哇哇大叫:“这什么区别对待,凭什么别人都有肉我就只能吃菜,连块骨头都没有,有这么对病号的吗?” 欧阳菱就真给他夹了块泡在汤里的骨头,装模做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和摸狗似的,“行,你的骨头,你吃。待会儿我来收拾碗筷,要是剩一点我立马揍你。” 刘卫东早已习惯两人氛围,只顾埋头吃饭。 骆书禾则是捏着手机在看,上一条消息被晏池撤回去了,只留下冷冰冰撤回两字。 过了会儿,他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在吃饭,大概九点多吧。” 他又不回了。 骆书禾听明白了,低头开始收拾东西,欧阳菱见了,挺惊奇,把手里的勺子放下:“怎么这就走了,没吃完呢,不再等等。” 连隋也挺认同:“就是,那几只鲍鱼都没来得及下,着什么急,再坐会儿吧。” 骆书禾已经拎着包往外走。 * 等开了酒店房间门,骆书禾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人。厅里,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倒是开着,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的光。 一刻钟后,晏池才回来。见了她并不惊奇,就是路过时,闻见了她身上的刺鼻气味,皱着眉问:“你这一身什么味。” 骆书禾刚洗完手出来,只闻得见洗手液的花香味。拎起衣领嗅了嗅,才发现身上沾了很浓的火锅底料味道。难怪打车时,操一口当地方言的司机和她鸡同鸭讲掰扯半天,坚持要开窗,此时只能老实应:“和他们晚上吃的火锅,可能不小心沾上的。” 一低头,又沉默了。 她今天穿的白衣服,衣角有块挺大的油渍,抹了两下,都干了,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哦。” 晏池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往前走,明显并不关心这个。只是才走过去就回头,熟练指使她:“先去洗个澡,不然别和我说话。” 顿了顿,又补一句:“记得刷牙。” 骆书禾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久到连手机响了好几声都听不见,是注意到动静的晏池走进来,敲了敲门提醒她。 “怎么了。”骆书禾正在套衣服。 门外传来声:“奶奶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 他仍是冷淡的,话说完就主动走开:“她多有想法啊,反正我懒得和她说,以后她的事我没那个闲心管。” 看来是上回的气没消,她猜。 骆书禾穿好衣服走出去时,晏池已经恢复正常,慢悠悠把空掉的玻璃杯往前一推:“去,给我倒杯水。” 骆书禾注意到他面前的电脑开着,看样子是在忙。她不发一言,担心打扰到他,接了杯温水端过去。 玻璃杯底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但即使声音轻到几不可闻,晏池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巴一点旁边座位,有些懒洋洋的:“过来,坐。” 骆书禾一脸莫名其妙,小小声说:“你不是在……” “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骆书禾就坐下了,但无事可干,全程盯着面前水杯,弄得晏池以为她多口渴,往这边瞥了眼:“渴你就先喝,别说得我连口水都不给喝。” 骆书禾拒绝也不是,只能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喝,等晏池回过神来,注意到她抱着个空杯子好久。 和他待着就这么无聊? 晏池合上电脑,想把她手里杯子拿下来,骆书禾已经眼疾手快抢过,语速极快:“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算了,再说吧。” 晏池倒也不急,整个人往后靠,一只手搭上沙发背,远远看着像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恩爱情侣,此时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人。 骆书禾:“直说啊,你想问什么。” 然而,被她直接这么一问,晏池居然难得不自在起来,目光移向别处,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没什么啊。” “奶奶刚和你说什么了。” 其实到底还是关心的。 骆书禾并不意外地把刚刚谈话内容和盘托出:“她说回东城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只买了我们两个人的。让我早点收拾东西,而且要注意小心行事不要告诉你。” 晏池看她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那她都提醒过了,你还和我说,不怕被当成叛徒。” 到底哪边的,你。 骆书禾是浑然不觉,“不是你问的我吗。” 行。 晏池已经打开手机查了遍,转头将信息发给伊芙,交代她顺便升个舱后,他随手把手机扔了。 说来也怪,刚刚还好好的,身边偶尔传来他低声说话的声音。当两个人都静下来什么都不说后,就真的有点尴尬到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并不知道晏池在想些什么,但骆书禾是下意识想要逃的,却又被他掐着肩膀按住。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而真要严格算起来,这应该是晏池第三次主动吻她。 第二次同样是在晚上,骆书禾其实那时正站在商业街街口,眯着眼睛在分辨远处钟楼上时间。但那天晚上貌似在举办什么美食文化节,聚集在商业街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年轻男女,当街搂搂抱抱的也有,就比如骆书禾身后就有一对情侣,站着站着突然就亲上了,亲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骆书禾没反应过来,加上那时候光线实在是暗,男的又留了一头艺术家长发,看着像一对好闺蜜。 在走过他们中间时,她甚至客客气气喊了句:“麻烦借过一下好吗。” 那男的没好气,路是让了,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走出一段路,骆书禾依然没发现什么不对,看完全程的晏池提醒她:“你就这么走了,说实在的,得给人小情侣道个歉。” 骆书禾完全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那天她出门穿的是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很修身的设计,腰肢盈盈一握,手臂纤细,没什么多余的肉。头发发尾还打着卷,是白天扎的丸子头使然,散开后就成了很漂亮的卷发,微微垂至腰际。 晏池冲着她勾勾手指。 “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骆书禾依言照做了。 在那盏昏黄的,隐约能看见不少蚊虫在灯罩上流连的路灯下,骆书禾仰着头,发现他迟迟没有开口。 她眨了眨眼。 晏池已经把她拉得更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你可以现在做下准备,我给你三秒钟。” “什么。”她问。 晏池还在自己的频道说着:“你可以拒绝,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推开。” 骆书禾是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我要亲你。” 那瞬,刚好有几朵黄葛兰落下,花香味很清淡,和他身上的松木香混在了一起。 是婚后心动 第24节 骆书禾突然就觉得面前这人很神奇,平时挺凶,什么都不好商量的样子,但这时候看着意外柔和。 她没有拒绝。 他们在那盏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好几个路人回头在看。 最后是骆书禾掂了掂脚,扯着他的领子在他唇角回亲了下。晏池低头看着她,眼神微动,却被她挣脱了很快跑开。 倒是很快被拎了回来。 “耍我?”他咬牙道。 “不敢。” 骆书禾笑着摇了摇头,肩膀上有一束亮光,好似有月光在上面跳舞。 这次倒是好很多,顺手把电脑关了后,晏池一直在拢着她的腰,低头吻她,除去时不时会把她放开提醒她换气。骆书禾能看见他眼底的调笑,有点被气到,托着他的脸不肯亲。可下一次,他动作放柔了点,先是慢慢吮吸着下唇,之后才去勾她舌头。 渐入佳境。 他是觉得这个姿势太累,顿了顿,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在大腿上,两人面对面。然而,就像是一部冗长的文艺片看到一半突然转场,再转回来时,双方都有点笑场,不知道该怎么接。 晏池瞧她笑得停不下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腰侧软肉,半是无奈的语气:“笑什么,有完没完了。” 骆书禾顺势躺进他怀里,扶着他的肩膀坐起来,托着他的脸。 “你脸红了。” 气氛太好,骆书禾都记不清他们那天晚上到底说了多少话,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两人身上都很烫,明明室内空调温度已经打到很低,却都黏着不肯分开。 后来,是门铃声救了他们。 此时已经快到午夜零点,骆书禾按亮旁边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都这个点了,她没想过会磨到这么晚。 “找你的?”头顶传来声。 骆书禾嗯了句,“可能是叫的餐,本来是打算拿来当夜宵的。” 晏池按了按眉心,想起:“你不是和他们一块吃的,你晚上没吃饱?” “可是你不是找我吗,我就回来了。”话里带点委屈。 于是,没想通的问题骤然想通。晏池心情忽而明朗,把人放开了,同时拍了拍她的脑袋。 “去拿吧。” 第22章 看着她起来,晏池跟着起身把室内灯打开。然后看着她小心翼翼端进来一个漆色托盘,托盘里的青花瓷碗冒着热气。 “那什么东西。”晏池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边问。 “干贝鲜虾粥。” 骆书禾把托盘放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瓷勺,才递过去:“看着挺鲜的,你要尝尝吗?” “不了,不太饿,你吃吧。” 晏池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看见她搬了张小椅子,就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喝着热粥。偶尔鬓边有碎发掉下来,她便会停下来,挽好头发。 如此重复好几次。 晏池莫名有了食欲,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骆书禾注意到他的眼神,想起他的洁癖,放下了勺子:“要不我再给你叫一碗吧。”这碗她都喝过了。 “不用。” 骆书禾起身,刚要把托盘里剩下那把瓷勺递过去,他已经舀了勺热粥入口。确实很鲜,他次次来西城都住这边,就是因为这家酒店菜做的不错。据说是请的什么名厨,很会玩花样,食材也新鲜。 骆书禾视线始终停在他手里勺子上,怕他忘了,她提了句:“那是我的。” 晏池嗯了声,直白得可怕:“亲都亲过了,我还在乎这个?” 骆书禾:“……” 反正到底是两人一同分掉了那碗粥。 后来,骆书禾提了嘴连隋说的饭局,晏池注意到她连着说了好几句“要是你实在没空可以不去”,舌尖抵了抵腮帮,看她:“你不想我去?” “当然不是。” 骆书禾托着腮,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其实他们人都挺好的,很随和,就是如果平时你能多笑笑就更好了……” 不然,光在那坐着都像个冷面阎王。 “怎么说。” 骆书禾无意识咬着小指,想了会儿。然后伸出两根指头戳在他两侧脸颊,往上提了提。 更怪了。 “……算了,你当我没说。” 晏池倒是因为晚上才开过电话会议,听市场部反映年前与市医院合作的那批导诊机器人反馈不错,陆续有其他私立医院过来下单。才想起来貌似那只机器人从交到骆书禾手上后就再没见过,平时也没听她提起过。 骆书禾啊了声,“你说walle?” 晏池重复了遍那个单词,“什么东西。” “你给我的那个机器人。” 骆书禾是发现那小机器人自称都是一串冷冰冰数字,听着有些不舒服。后来发现高级设置里能自己起名字,刚好那时邬瑗正在看一部电影,骆书禾就顺手改了。 晏池回过神来了,“电影那个?” “对。” 他看过的电影不多,多是学生时代在校外玩疯了,吃饭k歌,顺便才会看一场。且十有八九都是睡过去,但那次,或许因为是他感兴趣的题材,便真的硬撑着看完了。 当然,并没有看懂。 他更奇怪,所以到底是怎么把他的机器人和那个脏兮兮的清扫型机器人画上等号的。 骆书禾:“带过来很麻烦,在我同学那放着。” 晏池眉头几乎是在瞬间蹙了起来。 骆书禾也反应过来这样确实是不好,尤其就是面前这人给的,观察了下他脸色:“你是不是不想我给别人?” 晏池直接嘴硬四连:“没有,怎么可能,我不在乎,你爱给谁给谁。” 结果,最后这顿送别饭也没吃成。欧阳菱家里貌似出了点事,有老人生病了。刘卫东开车送她回家探亲。连隋留在工作室看门,骆书禾在离开前去了趟艺术街,照例带了两杯咖啡,是店里出的新品,西柚拿铁,喝起来有淡淡的果香。 连隋送了她一个自己刻的印章,很水润的和田玉。 “本来是打算送给一位朋友的,后面换了别的礼物,你别嫌弃。” 骆书禾挺惊喜,把印章放进丝绒袋子里小心收好。 “谢谢。” 她在六月中旬离开了这座城市,等到了东城,骆书禾先陪着老太太回了老宅。保姆早在那等着,即使家里主人不在,她照样每天打扫卫生,打理院里的绿植,和她们走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因为担心老太太身体,她在老宅住了近半个月,每天起来就是跟着保姆浇花除草,或者在厨房学做菜。 但说实在的,她没什么做饭的天赋,顶多能把一道菜做的不算难吃,但家里基本个个都挑嘴。连老太太对着她做出来的菜都不怎么夸的出口,最中肯的评价是:“算了吧,家里有一个人会做饭就行了。” 骆书禾只能默默把餐具收好,剩下的菜打包好准备拿去街口喂猫。 期间,晏池回来过一次。 还是来拿东西,不到半小时就离开。 当时骆书禾正在他房间睡午觉,迷蒙蒙睁开眼,就看见了房间里那人。 “吵醒你了?”他问。 骆书禾小幅度摇了摇头,看见他装扮,大约猜到他待会就要走。 “你要走了吗?” “嗯。”晏池看了眼腕表。 “我走了,你睡吧。”他最后说。 骆书禾翻了个身,继续睡。在半梦半醒中,她感觉到自己发顶被人吻了下,又好像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 得知她回了东城,邬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来约她出门玩,但总凑不到一块。 好不容易才约上一回,她们约在东城老城区一家甜品店,东西好吃,算是附近居民都认可的老字号。消费也不高,环境很好。不忙的日子里,她们常去。 唯一的缺点是空调制冷不太好,即使骆书禾已经坐在室内十分钟,背上还是不断在冒汗。 两人照例聊了会儿八卦。 因为邬瑗年底有旅行计划,想向连隋打听有什么好吃的西欧本土菜馆,骆书禾给他们搭了个线,一来二去就聊上了,现在算是关系不错的网友,故而连隋的官宣朋友圈她也能看见。 “他们真在一起了吗。” 骆书禾无奈:“你自己看照片,像是假的?” “但是那天不是临时下暴雨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怎么问连隋他都不肯说。” 骆书禾看着她,慢悠悠喝了口水。 并不算完满,那天连隋本来打算到郊区搞个烟火秀,但腿没好全,只能拄着拐杖指挥刘卫东抱着一堆东西搬上搬下。 好不容易准备好了吧,可烟火才放到第三个,居然下起了阵雨。 怪就怪他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居然忘了看天气预报。 连隋一句话憋着不上不下,加上急着躲雨,他都想着就这么算了。 结果是三人找地方躲雨时,欧阳菱突然拉住他手摊牌:“直说吧,要不要在一起,你要是拒绝,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我也是问的刘卫东才知道的。” 听到后头,邬瑗有些意犹未尽,往嘴里塞了块西多士。 是婚后心动 第25节 骆书禾指指她脚下袋子,轻易转移了话题。 “机器人你带过来了?” “当然,不是你要吗。”邬媛把袋子抖开,给她看一眼。 “不过不小心蹭了道划痕,你看着明显吗,需不需要补一下。” “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骆书禾摸了摸那道痕迹,其实还是很心疼的。 见她不介意,邬瑗又夸:“但是它真的是好可爱呀,不过我上网搜过,怎么好像都没有这个型号。”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她拿到手几天后就问过伊芙,ms-64算是图蒙科技给自家员工做的福利款,并不对外出售。凭工牌登记后才能拿到,而且离职时是不能带走的。 骆书禾接着问,这个小机器人除了聊天有没有别的功能,她明明见图蒙其他人工位上的机器人又能兼职翻译,又能充当蓝牙音箱播放歌曲。 伊芙解释:“这款是个性化定制,需要什么功能都是自己调配升级的哦。” 骆书禾没听懂,“什么意思。” 伊芙:“就是如果用户没导入,大概率是没有的呢。” “?” 伊芙索性挑明:“您拿走的那只,是小晏总的。” 骆书禾有些明白了,“所以就是没有其他附带功能。”毕竟看上去他就不是很需要这些。 伊芙:“不是这么绝对。” “那是还能?” “撒娇,卖萌,之类的。” “……” 总而言之,就是一只除了聊天和卖萌,没什么大用还费电的机器人。 邬瑗听完,果不其然很失望:“我楼下小阿姨都问过我好多次了,让我如果能找地方买,给她留一个。啧,我就说,原来是员工福利。” 又感叹:“那你老公对你真好哎。” 两人在店里坐了会儿,晚些她们要出发去和赵荏苒碰头。不止是她们,还有几个在做自媒体的同学,偶尔骆书禾上网也会刷到她们视频,还挺火的。 在地铁上,邬瑗无意提了句:“可能是我想多了,你看上去要开朗一些了。” 骆书禾握住扶手,看向她。 “是吗。” 目的地是古董街某个展览。 她们到的时候,赵荏苒几人早等在那了。 有个拿着斯坦尼康的女生迎上来,问今天能不能帮个忙给她们当摄影师。 “你们是在拍vlog吗?”骆书禾很敏锐。 “是啊,拍点素材。” 她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全程,骆书禾都跟在她们身后。她是第一次拍这种东西,担心会做不好,几次问她们这样可以吗。还是最开始拿着斯坦尼康的女生,叫柯佳的拿着饮料走过来:“自在点好吗,对自己的审美有点信心。” “你先喝点东西吧,拍半天,水都没见你喝一口。” 骆书禾接过其中一杯。 之后是去附近的连锁ktv唱歌,订了一家餐馆的包间,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骆书禾精力没她们足,没唱两首就光顾着拿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彩色荧光棒当气氛组,赵荏苒拉了好几次她都拉不动。 “你们玩吧,我在这坐会儿。” 后来是她们也玩累了,围在桌边,边吃小食边聊天。那几个女生因为搞自媒体也有几年了,学校里大部分人都认识,知道的事情也多,堪称行走的八卦传播机。她们和赵荏苒很熟,理所应当讲得也多一点,纯粹把她们俩当自己人。 邬瑗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显不敢相信:“不会吧,工业设计那个?那男生我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不仅出轨还劈腿啊。” 柯佳摇摇手指:“你们平时都不上网的吗,瓜可多了,连着和四个女孩在谈,时间管理大师。女方之一都在网上锤他了,聊天和开房记录都有,连开房和买套都要女的花钱。” 邬瑗咦惹了一声。 “好恶心。” 柯佳一副看破红尘样:“习惯就好,我还知道有个学长为什么选择和现任在一起,因为两人先滚到床上,出门约会互喂蛋糕被他前女友朋友撞见拍下来了,就成前男友了。” “反正说真的,挺乱的。” 邬瑗心里到底对柏拉图式恋爱抱一丝幻想的,始终不相信现在男女关系这么不单纯:“就没有正面一点的吗?” 柯佳看过来,“你想要多正面的?就盖棉被纯聊天,还是就亲亲抱抱什么都不干。” 邬瑗:“真有吗?” 柯佳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有是有。” “就是后面爆出,那男的不行。” 正从果盘里叉起一小块苹果往嘴里放的骆书禾:“……” 第23章 之后又稀稀拉拉说了些话,眼见着快到饭点,她们收拾了东西往门外走。骆书禾是最后一个走的,关门前,注意到柯佳折返了回来,她把收好的镜头盖递过去:“落在桌子上的。” “我说怎么找不着了。” 道完谢,她却没走,在骆书禾脸上打量一阵。 骆书禾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柯佳给她洗脑:“赵荏苒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刚刚都没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你这外貌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上镜,也有辨识度。”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下。我有认识的公司负责人,可以把你包装成网红,走颜值路线,拍拍写真和视频,铁定赚钱。” 骆书禾在听到网红两字就直接拒绝了:“不用了,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然后是吃饭,拍照。一天下来,骆书禾坐在回程的车上,只剩下对着车窗外灯火出神的力气。 而就是杨锦麒捧了杯伏特加特调端到晏池面前时,他也是这幅表情。 “不喝。”晏池很惜命地拒了。 杨锦麒就猜到了:“今晚要赶红眼航班?” 晏池抿了口茶,点头。 杨锦麒就笑了:“这么给面子,那我可真得让杨云天给你磕一个。” 晏池:“你弟就算了吧,纯属欺负小孩,你给我磕一个也行。” 杨锦麒:“滚。” 这晚其实只是杨锦麒为给他那个宝贝傻弟弟高考出分攒的局,晏池本来不打算来,但这小鬼不知道在打他什么主意,发了好几次消息找他,杨锦麒也说他这次考试是考得不错,比估分高了有二十分,晏池才答应。 穿梭在整场忙得像只花蝴蝶的杨云天很快过来。他嘴很甜,上来就是一口一个哥。晏池笑了,指着杨锦麒:“你亲哥还在这呢,别叫这么亲热。” “那怎么一样。” 对比杨锦麒,杨云天是真傻白甜,就是传说中有八百个心眼子,八百个都写脸上的那种。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简直一脉相承:“亲哥是亲哥,您不一样,从小看着长大的,比亲哥还亲。” 几人又说了阵话,晏池是看出来了,把喝到一半的酒杯放下:“绕那么一大圈,想要什么升学礼物。” 杨云天眼睛一亮,是一点不客气。 “我记着哥你是不是有辆雅马哈r15,改装过的,能不能……” 晏池才知道他打得是这个主意。 他以前有段时间确实玩过机车,但之后发觉那时和他一块玩车的都疯得有点不像正常人,和磕了药似的。加上惜命,就没再碰了,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能一直记到现在。 “你问过你亲哥意见了吗?” 杨锦麒听见,无所谓耸耸肩:“我管他那么多,他爱玩什么玩什么,我又不是他妈。” 晏池是想着反正在仓库放着也是落灰,干脆就给了。 “随你便啊,找个时间自己去拿。” “谢谢哥!” 杨云天笑开了花。 晏池又问了些他成绩的事情,以后打算学些什么。 自从出分后,来问他这些的人不少,但杨云天难得留了个心眼,只在晏池面前说了实话。 “可以啊。”晏池想了会儿,顺手把袖子上木质袖扣解开了:“不过不建议你报东城的通信工程,没什么竞争力,如果你实在想走这个方向,可以试试北上。” 杨云天眼睛一下亮了,苍蝇搓手姿势。 “哥你说,我选什么学校好。” 晏池又问了他省排名和今年的重点线,查了查这两年学校的最低录取分数线,给他指了几所自己挑。主要是他这个分数其实挺尴尬的,去北城理工大学可能会被调剂,放南城,专业排名又不高。 听到后面,杨云天是千恩万谢。 “谢谢哥,那我回去再仔细看看,要是发消息问你,你可别假装没看见不回我。” 眼见着杨云天像只花蝴蝶一样飞走,晏池姿态更懒了些,衬衫最顶上扣子解开两颗,端起剩下那杯酒一饮而尽。 杨锦麒倒没走,指着这会儿和杨云天相谈甚欢的人说:“杨云天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来了。” 晏池看过去,停留三秒,随即不感兴趣地转过了头。 杨锦麒还在说:“你别这个态度啊,我听说白石皓最近好像又开始往在自动驾驶那块砸钱了,这么快就忘了前年做的在线医疗系统赔得血本无亏。” 晏池慢悠悠剥着盘里的花生,这才说:“你想说什么。” “别说不是。”杨锦麒转着手里菩提子:“都看在眼里的事情,从小就这样,什么东西都喜欢抢,大家都门清。” 是婚后心动 第26节 他们几个勉强能算是认识多年,都是一个学校,父辈在生意场上有往来。但知道白石皓拿晏池当假想敌不是一天两天,估计就晏池自己没意识到。 而两人真正起冲突,则是因为某次国旗下的讲话,原本白石皓演讲稿念的好好的,突然翻过去一页开始念起了情书。开始底下一群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在说什么,中间提到名字才反应过来对象是谁。晏池则是早在他念到开头几句就已经明白过来,下意识去看当时班里的女班长。她脸蛋在周围一圈人的注目礼中憋得通红,快哭了。 她向来是家长和老师眼里的乖乖女,这封情书是她憋了好久才愿意交到晏池手上。虽然第二天就被原样退回,给她留足了面子。 但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 而这时,白石皓与她已经在一起半个月有余。 在全校人的惊呼声中,白石皓到底被晏池一拳揍倒前在话筒前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勾引我女朋友,刺激吗。” 那次,以三人记过加留校察看收尾。 而那天,原本在演讲后是晏池物理竞赛第一的通报表扬。 或许青春期有过不合和摩擦,但都是成年人了,多多少少知道利益权衡。就比如此刻,白石皓注意到了他们目光,端了杯酒走过来。 他貌似又换了种香水,比上次的更呛鼻,有点骚包。 杨锦麒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好久不见。” “是啊。”白石皓和他碰了下杯:“就过年后聚过一次吧,实在是事情太多走不开,我的错我的错。” 又把目标转向晏池:“好久不见小晏总,最近在忙什么?” “瞎忙。” 即使见他并不给面子,白石皓脸上笑容也未减半分:“有空一块吃顿饭,正好,有些事情还得向你请教。” 这时,白石皓女伴走过来了,手里端了瓶酒。晏池扫了眼,很典型的花瓶长相,一张没什么辨识度的脸。只能勉强从身高看出和上回跟在白石皓身边不是同一个,相同点大概是都有点网红风。锥子脸,胸很大,说话很夹又嗲。 在轮到给晏池倒酒时,她朝他抛了个媚眼。 白石皓注意到了,笑骂一句:“别发骚啊。” 反正场面最后变成他们几个男的在说话,白石皓给怀里女伴喂块水果,时不时低头吻一下,很腻歪,眼神流连在女伴可观的事业线上。 只是聊到一半,白石皓突然变脸。 晏池那会儿在走神,等回过神来,看见的就是白石皓扯着衣领上那两点红酒渍掐住了女伴脖子,人整张脸都涨红了:“你知道我这衣服几位数吗,倒个酒都倒不好,啊?干什么吃的。” 杨锦麒看不下去了,在打圆场:“别闹啊,这人这么多呢,闹开了谁都不好看。” 确实隐隐有人听见这边动静,看了过来。 白石皓迅速恢复如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人拢了回来。 “乖。” 女伴怯怯看他。 杨锦麒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了,在白石皓挽着女伴的腰走后,转头和晏池吐槽:“他是怎么做到的,两幅面孔,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脾气。” 晏池又重复一遍:“哦,不关心。” 说到底,他对白石皓最大的敌意只是源于他有点感情洁癖,单纯看不惯。对于别人的私生活,他一向是没那个国际时间过问的。 * 老宅稍偏,出门什么都不方便。和晏池打过招呼后,她搬到了榕树里。 walle的活动范围也大了很多,老太太不喜欢冷冰冰的机器人,回回看到它都被吓到,骆书禾在老宅时都不敢拿出来。 这儿光线很好,骆书禾在二楼客房收拾东西的时候,walle就在一旁点点那个戳戳那个,给她放歌解闷。 是很可爱的小机器人。 当然,它也很听话。 当骆书禾听着声音心烦,让它能不能安静些的时候,walle就会切换成委委屈屈的表情,真安静下来。 在骆书禾心情转好,让它可以说话了时,它就会恢复初始的萌萌的表情。 骆书禾在这儿住得愈发舒服,也认识了在这帮工的兰姨,平时就负责照顾生活起居。兰姨就住在这附近,来回很方便,在见到房子里多了个陌生人,也只是问骆书禾要不要喝她做的酸梅汤。 在接过酸梅汤时,骆书禾注意到她右眼没什么神采,泛着灰色的色泽。 兰姨主动指着自己眼睛解释:“以前生过一场大病熬瞎的,看着是有点吓人,您别见怪。” 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兰姨做事情很利索,边牵着塑料水管浇花,边和骆书禾介绍这里的花花草草。 “您在这做很久了吗?”骆书禾问。 兰姨点头。 可能是打过招呼的缘故,连着几天,骆书禾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即使晚上回来晚了,冰箱里早有做好的饭菜,锅里温着汤,热一热就能吃。 她的草莓也结了果子,兰姨把它们照顾得很好,骆书禾摘了几个尝尝。和市面上卖的相比,不算太甜,但是有非常香的草莓味。 某天,骆书禾正在一楼玩。是邬瑗让她偶尔得学会放松一下,介绍给她一款小游戏,自己单机就能玩,她卡在某关迟迟过不去。 找邬瑗要了攻略,依然没跳过去,反而被她嘲笑一顿:“原来你也有做不好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 骆书禾觉得她好夸张,腿有些麻,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别乱说,怎么会这么觉得的。” 她在开着语音,边玩游戏边聊天。 “我可没夸张,我现在都记得我们搬宿舍那天有多震撼。阳台水管不是不小心爆了吗,那么漂亮的姑娘,腿都没有我胳膊粗,从工具箱里掏了个扳手,撸起袖子就开始蹲那修水管,铁丝网都是徒手掰的。” “后来我还问过你以前的舍友,她们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宿舍装柜子换灯泡换桶装水修坏了的门窗之类的活找你,基本上都能干,连报修都直接省了。” 骆书禾又跳了几回山崖,发现是真过不去。 “算了,我玩不下去了。” 邬瑗:“要不你账号给我,我帮你过。”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笑。 骆书禾按下暂停键,回头去看,发现是晏池。 不是说,这段时间都在外地有事不回来吗。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晏池勾了下唇:“在你徒手掰铁丝网的时候。” 骆书禾:“……” 那看来是都听见了。骆书禾多少有些尴尬,晏池注意力转移到了游戏上,轻微咳嗽一声:“用不用我教你。” 骆书禾心说那不是正好,她都快烦死了,点头。 她举起了手机递给他,而晏池已经先躬下了身,用一种类似于从身后环抱的姿势将她圈在了怀里。晏池真就只给她演示了一遍,跳过去后,都不等骆书禾阻止,立马点了恢复,问她会了吗。 原来是这个教。 骆书禾:“没看清,你能再跳一遍吗。” 第三回,晏池大概也明白了问题所在,侧眸睨她:“我好看吗。” 骆书禾不说话。 他却把这当作默认了,很受用这阵沉默,有点得寸进尺,伸手捏着骆书禾下巴,把她头掰正了。 “我脸上写了攻略?你看手机。” 第24章 这个姿势到底是有点别扭的,尤其是呼吸声就近在耳边,骆书禾费好大劲才压下解释我不是在看你,能不能别在耳朵边说话蹭得我耳朵好痒。晏池摆弄了下手机放弃了,扔了回去:“算了,你玩吧。” 骆书禾拿回手机,突然没了兴趣玩。退出了游戏软件,关掉了语音,看着晏池径直走到了流理台前倒了杯水喝。 边喝,边顺手扯掉了领带,解开了最顶上两颗扣子,喉结和下颌线线条是挑不出毛病的漂亮。 她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看他。 晏池注意到她神色,主动提:“有事直说。” 骆书禾开口:“你身上什么味道。” 晏池狐疑着拎起衣领嗅了嗅,发现果然是染上了白石皓那股骚包香水味,把他恶心的不行。其实很淡,不仔细闻都闻不到,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注意到的,晏池抬眼看她:“很难闻吗?” “不难闻,但是有点讨厌。” 晏池突然就感觉心情明朗了些,指了指门口方向。 “带了点东西回来,你去看看。” 骆书禾走过去看了眼,发现是几箱水果。有个头很大的车厘子,蜜瓜,蓝莓之类的,品质是肉眼可见的好,很新鲜。 再抬头,晏池已经起身往楼梯方向走去,扔下句:“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骆书禾把纸箱里薄膜打开,匀了些莓果出来,又搬了颗蜜瓜进厨房。兰姨东西收得很好,厨房一尘不染,她拿了砧板出来,逐个洗好收拾好才装盘端出来摆好。 晏池洗完澡出来后,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你在训兵?” 东西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 骆书禾摇头:“不是,你忙吗,我想和你一起吃。” 其实自杨锦麒年年一年分三次地送水果过来,晏池就不太爱吃这些东西了。尤其是每年就这老几样,翻不出什么花来,吃都要吃腻了。 想到可能她会喜欢,就留下了。 也果然,这话对他很受用。 见晏池在身边坐下,骆书禾拿着电视遥控器征询了下他意见:“看电视么?你想看什么。” “我都行,随便。” 是真随便,晏池这时候其实挺累的,之前积压的工作有点多,最近忙到都是连轴转。昨晚赶的红眼航班,今天又在公司待了半天听部门报告。 骆书禾选了个最近正热的电视剧看,抱了盘水果在手里。又见晏池始终抱着手臂不动,和没长手似的,她捡了两颗蓝莓喂给他,他倒是都吃了,由此猜测可能是他少爷病又犯了。 两人边看边低声说话。 骆书禾是挺惊奇的,难道只是因为想吃新鲜水果就在北边包了片果园? “挺远的,不嫌麻烦吗。” 是婚后心动 第27节 晏池看出她想法,主动道:“远怎么了,又用不着他管,估计就结果的时候想的起来,而且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骆书禾把车厘子核吐到纸巾上包好。 “还有什么。” “他在那附近还有个马场。” 骆书禾:“?” “杨老板喜欢骑马啊。” “算是爱好,对外经营的。”他点头,继续解释:“开始是觉着市面上苹果打药太多不健康,怕吃伤他的宝贝马,干脆就自己种。后来觉得反正包都包了,不多种点太可惜了。” 骆书禾表示认同:“杨老板是挺有意思的。” 结果换来晏池淡淡睨她一眼,怎么都不肯吃顺手递到嘴边的青提,脑袋很有情绪别开,偏偏语气很平:“不吃,我又没意思,你去喂有意思的。” 骆书禾坐直了,看他半天。 “看什么看。”他说。 骆书禾:“你闻到了吗。” 晏池低头扫自己身上一眼,以为是又有什么异味:“什么。” 骆书禾很轻地笑了声,眉眼弯弯:“怎么会闻不见,一股酸味。” “你皮痒了是吧。”他被气到,拧着她的脸。 不知不觉,桌上水果吃掉一大半。 晏池突然道:“兰姨说你最近都是晚上才回来,在忙什么。” 骆书禾没想到自己垫了这么久气氛,倒是他主动提的。小口咬了口牛奶草莓,见实在逃不过,才轻描淡写带过:“上班啊。” * 说这话时,骆书禾一直在注意晏池神色。 像是猜到她就不会在这乖乖待着,晏池只是说了句哦,反应很平淡:“公司在哪,干什么的。” 工作是某个毕业的学长介绍的,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出版社当美术编辑,待够三个月就可以开实习证明。骆书禾是觉着反正没什么升学打算,不如早点工作积累社会经验,就答应了。 虽然邬瑗是觉得真的挺可惜的,眼见着身边一圈同学保研的保研,申请留学的留学,有人选择自由职业,或者决心放弃当个艺术家啃老,回去继承家里的矿。邬媛已经想好继续念本校的研究生,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准备资料和作品集,头都秃了不少,闲下来的时候会跑来劝她,她这种天赋浪费实在是太可惜了。 和骆书禾这种从小耳濡目染,基础功扎实的不一样,邬瑗是实在文化成绩差,高中才打算走这条路。所幸家里人都支持,连着复读了两年才考上大学。 “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 听着邬瑗劝了半天,骆书禾只是应了这一句。 邬瑗突然就哑口无言,学纯艺的确实都有这个烦恼,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说是搞艺术,实际上在别人眼里看来就等同于无业游民,毕业就失业的不在少数。 骆书禾把那家出版社的基本信息简单报了下,最后有些欲盖弥彰加一句:“公司同事对我都挺照顾的。” 晏池想的却不是这些,反正听着有点不舒服。 “以后要出门,直接给赵叔发消息。” 骆书禾是觉得有点暴殄天物:“别了吧,我一个月实习工资可能都没有赵叔一半多。” 晏池:“付工钱的是我,用不着你操心。” 骆书禾还是摇头,但这确实是她今天目的。通勤时间太长了,又赶上上下班高峰期,带个肉包子,从地铁出来都能挤成馍。刚好部门有个姐姐在吐槽她合租的室友太奇葩了,幸好下个礼拜租房合约就到期。骆书禾和她商量了下,部门姐姐一口答应了:“可以啊,我这家具挺全的,离公司也近。你要是想住过来,带些简单行李就行。” 就是看着晏池脸色越来越差,她声音变低。 晏池直接坐开了些,不再看她。 骆书禾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贴过去,反被他拂开。 “你现在先别和我说话,我怕我忍不住骂人。” 骆书禾简直哭笑不得。 过了会儿,他才说:“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都没打算告诉我。” 骆书禾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了:“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现在就在和你商量。” 晏池是真挺烦她这样的。 他没什么感情经历,最多是看着身边狐朋狗友找找女伴,问过他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那人笑说:“女人嘛,挑点喜欢的东西哄哄就好了,名牌包包珠宝,而且这种事情用得着想?招手就来的事儿。” 那次之后,再没有问过。 也想过有几次自己到底是在生什么气,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晏池当然知道她一向很独立,到哪都朋友一堆,根本用不着他插手。 思来想去,发现这样排下来,他好像才是最多余的那个。 但明明最开始就是他提的,连气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生起。 莫名烦躁。 骆书禾见他又开始闭眼不说话,心想这人真的是太难哄了。 叹口气,她跪坐在沙发上。先是低头,在他唇上浅啄了下,在他睁开眼看她时才说:“我没说一定会搬,你不用这样。” 其实这时,两人距离已经很近。 骆书禾又低头吻了下,依然没有收到回应。 但能清晰看见晏池眼底软和了下来。 “如果我说不想你搬走,你怎么办。”他问。 骆书禾偏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发有点睡乱了,但一双眼睛清澈又亮:“那我就不走。” 最后变成了她反问:“你不想我走吗。” 对视良久。 是晏池先败下阵来,深深看着她,主动凑过来捏着她的下巴亲她。开始晏池只是单手捧着她的脸,动作很轻柔。 后来动作愈加粗暴,而且和之前都不一样,骆书禾这回是真喘不上气,像一条被扔在浅水沟里的鱼。在他怀里挣扎得狠了些,他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索性直接把她不安分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继续把人按在沙发扶手上亲。 大概在她脑袋昏昏沉沉,真的要缺氧时,他才放开,捧着她脸轻声:“要是嫌麻烦,以后我去接送,嗯?” “不要。”骆书禾理智尚存,头往后仰:“我们又不顺路。” “我顺,行吗。” “不行。” 他哪里在乎她行不行:“由不得你,我就要送。” 骆书禾:“……” 晏池视线继续往下:“要不要给你种个草莓。” 骆书禾不肯,作势就要咬他手。 “别乱咬。”晏池掐住了她的脸,在确认她不会乱来后,手才给她放开。大约是理亏,之后随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没轻没重地咬他。 两人唇舌纠缠了会儿,晏池扶着她腰往上颠了颠:“你能不能轻点。” 她的脸也红,像上了层淡淡的胭脂。但情绪收得快,闻言,冷冷哦一声。 “那我走了。” 晏池哪愿意,腿抬了抬,骆书禾重心不稳直接整个人摔在他身上。他还幸灾乐祸地睨着她:“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往我身上贴。” “到底谁耍流氓。” 骆书禾:“……” 晏池笑够了,又控着她的腰凑了上来。 后来,电视机上画面其实还在闪过。但两人都没有心思去看了,骆书禾更是靠在他怀里快睡着了。闭着眼睛,睫毛绵长又翘,像把小刷子。 晏池薅了下她头顶:“回房间睡?” 骆书禾模糊应了声,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把人安置好掖好被子后,晏池才转身下楼。兰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厨房做饭,走近能闻见很浓的鸡汤味。 晏池打过招呼后,照例问了下骆书禾近况,兰姨握着锅铲点头:“多乖啊,机灵懂事。上个礼拜瞧见我腰疼,又是介绍老中医,又是买跌打药酒。” 一直讲到做好饭。 晏池心想,她确实很讨长辈喜欢,这才几天功夫,得,又拉拢一个。 老一辈思想传统,不懂他们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边把菜端出来边和他说:“不过就是作息不规律,你得好好说说她。” 晏池听见这话时,正在洗手间镜子前,拉下衣领检查自己脖子上那枚吻痕。觉得她真的是好霸道。自己不给种,非要给他种,得亏他平时穿的衣服多是有领的,不然就这架势,明天别想出门了。 兰姨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遍。 “知道了。”他应。 第25章 按照晏池的意思说是接送,但骆书禾觉得麻烦。早上照旧,晚上的话,她会搭同事的便车去图蒙楼下的星巴克待着,所幸不远,就一站路。 大部分时候是在看书,或者看视频。 那阵子,他们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 遇上周末,他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骆书禾倒是忙得很,晏池在家里给她腾出了间空房间做画室,那房间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光线极好,拉开窗帘就能看见窗外的大片风景。 开始骆书禾像模像样地推辞了下,说太麻烦了吧,不要。 晏池就倚在门旁,看她在那假模假样谦让。 “行,你不要,不要我就改成台球室了。” 他动作很快,没几天,空荡荡的房间就被东西填满。骆书禾全程没干涉,等某天下班回来,晏池领她去看,骆书禾看了看那些画具,发现他真是有点只买贵的不买对的毛病,平时在画材店,她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她习惯熬夜,在画室待到很晚才去洗漱。吹干头发出来时,会看见晏池坐在床头边玩游戏边等她。骆书禾早发现了,他好像钟情的都是那种悬疑解谜类的小游戏,一玩就是一下午,市面上有的游戏几乎都玩遍了。 也和他说过可以早点睡,不用等她。 是婚后心动 第28节 晏池拉了拉被子自己先躺下了,反正就是死不承认:“谁等你了,少自作多情。” 骆书禾在床的另一头坐下,试探着:“那要不,我还是搬回客房,省得打扰你。” 那会儿,是老太太腿脚才好,忍不住乱跑。打着来给他们包饺子的名号在榕树里住了段日子,骆书禾担心露馅才开始住一间房。 当然,后来也没搬回来。 晏池一抬手把灯关了:“睡你的觉。” 两人倒是一直这么相安无事待在一个屋檐下。 除去有回,骆书禾见他半夜都没回来,明明早收到让她今晚先睡的消息,听见楼下动静时,忍不住爬起来给他泡蜂蜜水。 这都是兰姨教她的,说他要是晚回来,多半就是在外头喝了酒,喝杯温水冲的蜂蜜水会没那么难受。 那晚,骆书禾看着他喝完了水,又拿来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晏池眼睛红着,让她不要离他这么近。 骆书禾不解:“为什么。” 他的声音听着有点哑,也低。 “……身上很难闻,有味道。” 骆书禾并不在意,把毛巾盖到他脸上,接着拉起他手揉他虎口处,据说这样醒酒快。他醒得也确实快,才五分钟不到就斜眼睨着她:“摸两下得了,别老占我便宜。” 骆书禾直接把手给他甩回去。 过了会儿折返回来,把他面前喝空的玻璃杯收了。 “喂。”晏池突然出声叫了声。 骆书禾正在洗杯子,当作没听见。 他又喊:“骆骆。” 骆书禾以为自己听错了,探了个脑袋出去:“你刚刚是在叫我?” “嗯。”他人还懒着,脑袋向后仰,并不知道在看什么,但确实是在和她说话:“我口好渴。” 骆书禾烧了热水,试了水温后才端到他面前:“你慢点喝,厨房里还有。” 一连喝了三杯。 可能是缓过来了,骆书禾凑近看着他眼睛:“现在还难受吗。” 他很轻地笑了笑,摇头:“太晚了,你先去睡。” “那你呢。” “等会儿就睡了。” “晚安。”他最后说。 不知不觉,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 某个周五,那天出版社在筹办书香节活动,骆书禾穿得正式了些,系带衬衫配长至膝盖的鱼尾裙,画了很简单的淡妆,耳朵上戴了小巧圆润的珍珠耳坠,很衬她细腻亮白的皮肤。她下了活动后本打算直接回家,但晏池说他那边事就快弄好了,让赵叔把她接来。骆书禾是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照旧在咖啡馆等着。 她坐的位置靠门,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带进来一阵热风。 再抬头,发现有位西装革履,领口别着精致玫瑰花胸针的男人在和身旁女伴说话时,不经意看向她。 骆书禾一下子认出来,是今天在活动上隔壁品牌部部长领过来的朋友。因为和她一块在活动帮忙的女孩对这一类型挺感兴趣的,一直在骆书禾耳边碎碎念,说他声音巨好听,典型低音炮,身材也好。 骆书禾只淡淡看过去一眼,觉得她可能是没见过好的。 “是你啊。”是他先和女伴吻别后走过来,开口。 骆书禾保持着礼貌,“你好。” “可以借下你的充电器吗,手机没电了。”说着,指指骆书禾手边的充电线。 好像并没有理由拒绝,骆书禾答应了。 男人注意力转到面前手机上,骆书禾立马收了起来。 “这么警惕吗,我不是什么坏人吧。”他笑。 骆书禾:“你多心了。” “我倒希望是这样。”男人笑:“不过能理解,美丽的东西总是带刺,你说呢。” “看你年纪很小,还是学生吧,实习生?” “说起来,我和你们李经理也认识很多年了,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骆书禾静静听着,不知道李经理一个品牌部的,关他们采编部门什么事。不动声色躲开了他摸过来的手,喝掉了最后一口卡布奇诺,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实在熏得人很难受。 她看了眼手机,把东西随便往包里一扔,提醒他:“你女朋友快回来了。” 男人耸肩:“有缘会再遇见的。” 离开时,骆书禾刚好和他身边那位女伴擦肩而过。 然而就是这么巧,骆书禾才走出星巴克就接到了电话,手机屏幕显示是伊芙打来。 伊芙是单刀直入:“我们现在在医院,你能来一趟吗?” * 骆书禾有点难以置信,这才过了多久,就把自己作到医院去了。 “怎么在医院,生病了?” “你先过来吧。” 因为医院这会儿人不多,晏池对周边声音还挺敏感的,一眼就扫到才挂了电话的伊芙。 “说了别告诉她。” 他现在看着是正常,就是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不时咳嗽两声。 伊芙默默翻白眼,心说黑心老板生病都不给底下员工放假,她总得找人收拾包袱吧。再说了,其实他早在打电话前就看见她打给谁,没阻止,算是默认了。 何况,明明看起来就挺高兴的。 一刻钟后,骆书禾才到。她今天穿了带点跟的鞋子,并不太习惯,几次险些崴到脚。在医院大厅扫了圈都没找着人。她站在楼梯口指引牌前,正一路看下来呼吸内科在几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角落那人。 戴着蓝色口罩,白衣黑裤,衬衫挽到小臂以上。因为累微微躬着身,在等人的姿态。 收费站有两个年轻小护士在值班,对着那个方向叽叽喳喳。 骆书禾走过去拉他的手,晏池这才睁眼看人,先是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 “今天好漂亮。” 他难得没开口呛人,看着莫名乖,骆书禾眉头却皱得更深,盯着他的喉咙:“嗓子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忽而想起,他这几天确实感冒了,偶尔会咳嗽一阵。 “就一点小毛病。” 话是这么说,但他仍忍不住往骆书禾身上靠,头枕在她颈窝,“让我靠会儿,好累。” 骆书禾突然就没了脾气,捋着他的脊背,看着不远处伊芙拿着一袋子药过来。 “医生说是呼吸道感染引起的肺炎,需要静养,少吃辛辣刺激食物。”在把骆书禾拉到一旁时,伊芙才偷偷告诉她。 骆书禾翻了翻那几张药单。 “他经常这样吗?”突然一句。 “也不经常吧。”伊芙想着假期,长长叹了口气:“一年就三四次吧,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生病了不可能主动说的。” 依然是赵叔送他们回去,伊芙自己开了车过来,但他们不是一个方向。骆书禾只能边往外走,边逐盒药拿出来在路旁听伊芙说医嘱和用量,还得照顾在一旁站成个电线杆子的晏池,让他往边上稍稍别挡着路人。 “在这站着干嘛,你先上车去等我。”骆书禾直接开始赶人了。 晏池却不肯,将她的手抓得更紧。 “不要。”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她哪有。 正在翻看手里药盒的伊芙:“……” 算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直面两人相处细节。 很惊悚,也是真的服了。 反正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到后面,伊芙是怎么都不肯和他们一起走了,骆书禾倒没在意,一手拎药一手拉着他:“要告诉奶奶吗。” “不了吧,告诉她有什么用。”又咳一阵。 骆书禾让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然而,等到了榕树里,骆书禾没让赵叔直接开进去,而是在巷口停下来,进去药店买了盒医用口罩,又去便利店买了包装的冰糖和他常喝的那种牌子的苏打水。 两人并肩就着路灯的昏黄灯光往前走去。 骆书禾得知他从下午就在医院了,无意提一句:“其实你应该早点叫我的,再不济,我可以请假。” 那阵疼痛劲儿过去,晏池缓了过来,面色变冷:“没必要。” “来了也是白来,浪费时间。” 骆书禾根本不理:“那今天是谁打电话让我去医院的。” “不是我。” 她淡淡的:“哦,那你当是我为了给伊芙一个面子好了。” 他这时候是戴着口罩,辨不清神情,但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行,是我,所以呢?” “那你呢,你是别人要你做什么都做吗,招招手就来了。” “献爱心做好事?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感动中国年度十大人物怎么没见着你名字。” 骆书禾这回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东城的夏夜晚风都仿佛带着温度,混着白天遗留的阳光味道和一点清甜的泥土香味。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被吹起,又落下。 她是真的烦死他这样了。 是婚后心动 第29节 “晏池。”好像这也是第一次,开口叫他名字:“你能坦诚点吗。” 第26章 骆书禾又说:“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你管我去哪。” “哦?” 晏池的语气很淡:“所以你在替我操什么心。” “你是在怕我死了,不能吧。” “有什么好怕的,你可以分遗产去找下一个啊,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骆书禾觉得他简直有病。 虽然细想下,现在他确实有病。 她是真不想管他了。 “你撒手。” 但即使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你就这么听话?谁来你都听,那如果别人直接让你回家别管我死活,你是不是也照做。” 骆书禾放弃了挣扎,仍他拉着。 这边住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个时间点,安静得吓人,只有一阵又一阵绵延不绝的蝉鸣声。 良久,才听见她说:“为什么你总这样。” “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在那一瞬间,晏池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心被人硬生生剖开,塞进去一把碎玻璃和干辣椒,再泡进冰镇气泡水里浸了三天三夜。 胀得难受。 他放开了骆书禾,却看见她并没有反应,人就这么直愣愣立着,低着头。 他欲伸手出去,她反而往后退了步:“是,我不替你操心,你也别碰我。” 手指虚虚在半空中抓了下,只抓到了满手空气。 骆书禾转身就走。 晏池缓慢回过神来,追上去。 “对不起。” 骆书禾直接甩开捏着她肩膀的手。 快走到拐角处时晏池才追上她,把人拉过来扣在了怀里,那种无力的窒息感才好一点。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又说了遍。 怀中人始终没反应,墙头上那只黑猫迈着轻盈的猫步走来,冲着他们叫一声,声音又绵又柔。 “不是不熟吗,不认识你。”她说:“你滚,滚远点。” “嗯,我待会儿就滚。”晏池抬手去摸她的脸,猝不及防手指被人咬了口,也不敢喊疼:“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 骆书禾又咬了他的肩头一口。 他吃疼嘶一声,结果出口就成了:“轻点咬,别把你牙咬坏了。” 晚上回去洗澡,晏池在镜子前把衣服脱了,才发现肩头那块都紫了一片,这丫头是真下了死口。洗完澡出来,他注意到房间里空了大半,从衣服到桌上的护肤品小饰品全部搬空了,她连walle都没留下。 第二天,骆书禾在厨房跟着兰姨忙活半天,给他端出来一碗冰糖雪梨羹。晏池看着她,咳嗽两声,眼睛甚至因为委屈微微下垂:“我手也疼。” 骆书禾冷着张脸。 “不喝是吧,那我倒了。” 晏池忙把碗扯回来。 瞧见她收拾好了要上楼,他又说:“有点凉了,不好喝。” 骆书禾给他端了杯热水:“自己兑。” 她在画室待了快一天,连午饭都没吃。 晏池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想敲门又不敢。 期间walle出来过一次,骆书禾没心思理它时会让它自己找地方去充电。充好电后就回来,那么宽的路,就非要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让一下路好吗。” 贱兮兮的。 晏池低头瞪它。 什么破机器人,喊什么喊,迟早把你拆了。 午夜时分,骆书禾肚子饿了,去楼下翻吃的。她下午的时候就和兰姨说的,给她弄了两个饭团,包了咸蛋黄和肉松,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 她又洗了个桃子,边等饭团热好边啃。 捧着盘子上楼时,无意间看见晏池就坐在沙发那块,身上披着毯子,坐得很端正的模样。 她只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周日,邬瑗和赵荏苒她们约她去新开的甜品店吃东西,预约了周边的剧本杀店,一个挺火的悬疑本。据柯佳说上回的vlog效果很不错,点击量可观。 于是一整天,晏池都无聊到就在客厅窝着,时而到院子里坐会儿。 兰姨正拿把剪子给果树修剪枝叶,看他那样,也只能摇摇头,劝他:“里面待着去,本来就病着,别再憋中暑了。” 确实,肺里像有团火在烧,嘴巴也干。 他猛得咳了阵,进屋喝了兰姨递过来的金银花草茶才好一些。 杨锦麒听说他生病了,时不时发两条消息过来骚扰:“病了?怎么病的,咦,不是铁打的吗,我以为你都靠机油续命了。” “没死啊,少在这哭丧。” 想了想,他是觉得问那些狐朋狗友是没指望了,给杨云天发了条消息过去。 他简直秒回:“哥,找我有事?” 晏池觉得他们两个勉强能算是同龄人,好歹应该懂一点这个年纪小姑娘的心理,问假如要是他,把人家小姑娘惹生气了该怎么办。 估计也是觉得他会突然问这种感情问题,挺惊奇的。 过了会儿,他才回:“哥,你这太笼统了,得分情况定吧,她对你有意思吗?” 这倒是一下把他问倒了。 “可能……有。” “可能?到底有还是没有。” 晏池忽而想起她早上出门前的模样,眼睛有点红,看着也憔悴了些。说不定昨晚都哭过一场了,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连生气都这样。 “有。”他肯定。 这会儿,骆书禾正在店里,立在玻璃橱窗前纠结好一阵,脸皱成一团,看着心情有点差。 赵荏苒过来催她,顺便去前台多要一把叉子。 “没选好吗?” 骆书禾看着面前两款蛋糕,举棋不定。 “都想吃,但是两个吃不完。” “那我和你分。” 见问题解决,她心情瞬间晴朗:“好啊。” 赵荏苒眼尖,注意到她眼底一圈乌青:“怎么脸色这么差,最近没休息好?” “是有点。”骆书禾揉了揉脸,心说昨天晚上确实不该拖到太晚吃东西,居然一直撑到两三点才睡着。 * 杨云天立马给他出主意:“这好办啊,她最近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问问她朋友,挑着送一送啊。加上吃饭看电影,送个花什么的。女孩子嘛,重要的不是东西是心意,你得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 晏池觉得他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还有呢。” “就平时多陪陪她啊,哥你是不是这几天又晾着人家了,好歹得拿点诚意出来吧。” 说到后头,晏池都对这小子的熟练程度怀疑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我早恋啊。”他是挺自豪的:“我和我女朋友都谈两年了,她高考成绩就比我低两分,哥你没看我朋友圈吗,我们都说好上一个大学啦,这两天我们在西北旅游呢。” 晏池:“……”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现在是真有点看不得人好。退出聊天框后,反手就把杨云天拉黑了。 骆书禾这天晚上没回来。 打的那个悬疑本出了点事故,原定的那个npc临时有事没来,新换的那个npc又不熟悉剧本,很久才入戏,差点把凶手供出来。 出来后已经很晚了,邬瑗提议要不要今晚去她家住一晚,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 骆书禾想了想,同意了。 洗漱过后,她和邬瑗挤在一张床上并排躺着,这才想起来给晏池发消息。犹豫再三,是邬瑗突然扑过来,骆书禾吓得手一抖就直接发出去了。 “你干嘛。” 邬瑗注意力却全在借给她穿的睡裙上,很轻薄,也很显身材。 “骆骆,看不出来啊,原来你有胸。” 骆书禾直接拿枕头敲她头。 邬瑗又说:“别害羞啊,你当上课没画过人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话是这么说,她仍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骆书禾的腰。 “身材真好,好羡慕你老公啊。” 一晚上就这么打打闹闹过去。 是婚后心动 第30节 隔天骆书禾直接去上班,新一期周刊的物料需要对接,忙起来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好不容易有时间看手机,部门小群里通知今晚聚餐。她不太能喝,推辞了几次,仍被劝着喝了两杯。 中途借口家里有事,骆书禾逃出来,在快餐店买了杯圣代边走边吃。 这天,她难得在榕树里巷口坐了会儿,那有个小广场,晚上的时候很热闹。跳广场舞的一拨,搬了小板凳出来乘凉聊天的一拨,还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这儿本身就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一直坐到广场舞都收摊了,一群老太太拎着音响和板凳各回各家,小广场恢复宁静,骆书禾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街边夜宵摊都摆出来了,辣椒粉混着孜然的味道很大又很呛鼻,她才拎着提包,慢悠悠往小巷深处走。 其实这儿路并不好走,好几盏路灯坏了都没人修,还要边走边留意地上的坑坑洼。 一辆摩托车由远及近驶来,骆书禾下意识靠里走了走,然后就这么看见了等在门口那人。身形高高瘦瘦,平时还好,他穿常服时是真不显年纪。肤白,再怎么熬夜都神奇到没有黑眼圈,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扔到大学城里说是校草都有人信。 走近了些会发现,他没戴口罩,光看脸,好像又瘦了些,也不知道这两天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两人这时候遇上,都是长久的沉默。 骆书禾径直走过去,她现在是挺累了,并不想说话。进门换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第27章 外头突然起了风,骆书禾正站在镜子前换衣服,就这么听见了风吹过密林发出的声响。她套好衣服,在岛台倒了杯温水喝掉,才出去把人拉进来。 晏池这时候倒是安安静静的,很乖,没有平时那么刺人了。 “好像要下雨了。”她说。 骆书禾示意他低一下头,晏池照做了。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果然瘦了一些,摸着都没什么肉。又注意到他脸有点红,骆书禾拿了体温枪过来测温,所幸没有发烧。 她捏着他的手:“怎么瘦了,这几天没吃东西?” 他的声音听着嘶哑,鼻音很重。 “没有胃口。” 骆书禾去厨房里翻了翻剩什么吃的,发现冰箱挺空的,只有一些蔬果和两排鸡蛋。 “今天兰姨没买菜吗?” 晏池跟了进来,解释:“她没来,请了假,回了乡下老家。” 骆书禾有些惊讶:“那你今天不是都是一个人在家?” “嗯。”他应。 骆书禾大概就明白了是为什么,她搬出了煮锅开始熬粥。蒸汽顶着锅盖在不住扑腾时,骆书禾顾忌他的病把他推了出去:“这油烟气很大,你先出去。” 那一下却没推动,晏池低头看着她,单手抄兜,露出的手臂青筋很明显,喉结缓缓滚了道才开口。但明明就是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莫名无辜:“你都三天没抱我了。” 骆书禾心口紧了紧。 “你在撒娇吗。” 晏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骆书禾叹口气:“我早和你说了吧,我没有。” 晏池没多想,就把人拉进怀里,依然顾着她情绪:“商量一下,你要是生气就再咬我口,不过别老挑着一边咬,给我留块好肉。” 骆书禾:“你想多了。” 他这回笑了,帮着理了两下她的头发,碎发全部塞到耳后:“我又不瞎。” “我真没生气。”骆书禾语气淡淡的:“看不出来吗,我就是不太想理你。” 半斤八两。 “那现在呢。” “还行。” 骆书禾好奇去看他肩膀:“真的很疼?你给我看一眼。” “疼。” 这么说着,晏池却捏着她下巴不肯给她看:“去看看,水好像开了。” 看着他吃完东西,骆书禾才放心下来,又盯着他吃完了药,晏池嗅到她身上很淡的酒精的味道:“你喝酒了。” 骆书禾正在给他收拾碗筷,动作顿了顿:“喝了一点。” 老太太到底知道他最近病了,并不管是半夜,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骆书禾是清楚的,老太太这段时间都在跟着张妈看直播刷视频,家里快递一堆。大的这样,小的也不太省心,电话打过来时,晏池赖在她这不肯走,非说晚上他房间有奇怪响动睡不着,骆书禾在两个房间里来回逛了一圈,心说哪有啊,明明就很安静。 但看着他那样,骆书禾走过去和他面对面坐着,抱怨:“你好黏人。” 他就瞪她。 电话也懒得接,直接扔给她,骆书禾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外放,老太太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孙子人呢?还活着吗?活着吱一声。” 气得晏池本来都想叫人了,硬生生给逼回去,是骆书禾接过话头,和老太太聊了两句。 “医生说是季节性感冒引起的肺炎,这几天在家养了养,好些了。” 到底是关心的:“我就说你们小年轻照顾不好自己,年纪轻轻这个那个病的一大堆,要不要我过去照看两天。” “得了吧。”晏池嗤笑:“你这一大把年纪就别说谁照顾谁,自己就挺费心的。也别来了,当是来送人头吗,真要病了,可别求我给你端茶倒水哎奶奶。” 老太太当场就放话:“行,你死外头我都懒得理你。” 骆书禾只能小声和他说:“你好歹说点好听的,你自己算算都多久没回老宅了。” 晏池并不搭理,视线就这么落在她突然凑近一开一合的嘴唇上。她没有涂口红的习惯,但本来唇色就不算淡,很漂亮的少女粉,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骆书禾只能拽着他的衣领在他脸上亲了口。 温香软玉在怀,他这才平心静气和老太太聊了两句,边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漂亮,细长白皙,指甲圆润,像一个个小贝壳。但常年拿画笔,有不少茧子。晏池低头看着,时不时摩挲两下那茧子。 因为开的是语音,老太太当然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继续问:“骆骆快开学了吧。” 他手是真的不太安分,单手扣着她的腰还不够,在骆书禾正认真听老太太讲话时,手就这么从她衣摆伸了进去。 其实没做什么,挺规矩的,就是手指百无聊赖地在她脊柱打着圆圈,很痒。 骆书禾觉得自己好像被撩了,但没有证据,只能用眼神示意他这时候别乱来。 “谁想乱来,明明就是你想亲我,别不承认。”他是挺蹬鼻子上脸的,假装可惜叹口气,在她耳边说:“生着病呢,不好意思了,你忍忍。” 被老太太一叫,骆书禾才回过神来应:“是,是啊。” 语调有点奇怪。 老太太很快挂了电话。 骆书禾反手锤了他下,晏池并不躲,直捂着心口说疼。 “怎么办,起不来了。” 骆书禾直接戳穿:“你捂反了,心脏在左边。” 他反正是死皮赖脸不肯走,自己就躺下了。 * 兰姨不在家,骆书禾考虑了下,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人。 部门组长却以为是那天聚餐吓到她了,明里暗里提了两句,说这个社会人情就是这样的,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实习生,都是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让她以后上班不要穿那么短的裙子。 “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总是说什么穿衣自由,干我们这行的和人接触多,真遇上咸猪手,知不知道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 “别学会两个词就到处标榜用,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的规矩,以后学习的路还长着,多学点没坏处的。” 骆书禾回了个收到。 再抬头,是晏池换好衣服,两步一台阶踮脚走下来,“走了。” 骆书禾:“去哪。” 他这时候已经站在玄关处了,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不是要去超市?” 骆书禾看着他,抿了抿唇,走了过去。晏池随手拉过她的手,再自然不过。 “晏池。”她突然开口喊他。 “嗯?”他顺手把手机塞进口袋,看向她:“怎么了。” 最终骆书禾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晏池也没追问,而是薅了下她头发:“晚上想吃什么。” 超市人多。 都没等进大门,骆书禾就着急忙慌让他先把口罩戴上,不停和他确认真的没事吧。 “身体哪这么弱。” 感受着她关切目光,晏池决心逗逗她,火速敛了神色,虚虚握拳咳嗽一声:“就还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受了凉,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站不太稳。嗯,你再靠我近点,扶着我点。” 而要不是两人在买东西上有分歧,骆书禾觉得自己今天还能对他温柔一段时间。 晏池是基本上连配料表都懒得看,直接拣最贵的走人,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看得骆书禾气到直接拍掉他的手接过推车:“你起开。” 晏池倒耐心,没生气,而是就这么看着她蹲在超市货架前挑挑拣拣。时不时招他过去问,喜欢吃哪个口味的。 以前在国外念书,有几次和室友去超市购物经历,后来嫌弃他们总要一样东西挑半天,就变成了他一个人去采购。 其实挺可爱的。 两人出来后,又去了商场二楼的烘焙私房店买面包。 骆书禾记得这家店的奶酪三明治和冰面包很好吃,邬瑗给她带过一回,从那以后次次来这边逛街都要来买。 但今天人确实是有点多,店面不大,挤满了来探店或者是慕名而来的年轻女孩。骆书禾张望了会儿,把购物袋袋子塞晏池手里,让他到店对面的长椅等她。 旁边有个比人都高的玩偶。 她拍拍他的脑袋:“我很快回来,你别乱跑哦。”近乎哄小孩的语气。 他竟真的应了。 店里,骆书禾想吃的那款奶酪三明治售罄,她正拿着托盘和夹子伸长手去夹面包是,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 是婚后心动 第31节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骆书禾虽觉得奇怪,把人拉过来了点。 “这里人太多了。” 他突然说,这时其实是没有在看她的,眉头因为店里人挤人的景象微微皱起。 骆书禾:“然后呢。” “我在外面看不见你。” 黏人精。 虽然早知道他生病时可能会没什么安全感,比较黏人,但这种程度骆书禾是没想到的,怎么走开一会儿就黏成这样。 晚饭他们吃的是意面,其实她做的东西真不太好吃,连骆书禾自己都发现了,吃到一半就有点吃不下去。新榨的橙汁倒是喝空了,再抬头看时,发现晏池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好吃吗?”她是真好奇。 “还行。” 晏池随手抽了张餐巾纸擦手。 第二天两人没出门,只下午的时候,骆书禾去了趟街口买酱油。回来后被晏池招过去,就这么坐在他身旁,时而看会儿他正在玩的游戏:“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 “没有啊。” 他目光短暂从屏幕上移开了会儿:“怎么这么问,嫌我烦了?” 骆书禾摇头,说哪有,摊开了毯子:“你先玩吧,我睡一会儿。” 就是晚些时候,骆书禾在厨房对着手里两瓶酱料,正纠结到底是用黑椒酱或者番茄酱汁时。她走近了,听见他在阳台和朋友打电话。 听了两句,是有人约他出门喝酒,嗓门很大,隔着话筒都听得清楚。 “不去啊,嗓子不好喝不了。” “那就玩玩,不喝酒,出来玩牌听歌总行了吧。” “头疼,玩不了。” 那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滴水不沾的样子,有点恼了:“哥你这怎么回事,最近忙什么也不说,喊你出来玩也不来,有什么事要这么藏着掖着的。” “没办法。”光听语气是无奈的,晏池转了圈手里的打火机:“老婆管得严,平时没什么事都不给出门。” “真的假的。”明显不相信的样子:“嫂子这么黏人?” “可不是,上哪都要跟着,没一会儿看着就不行,晚上超过十点回来要跪搓衣板。” 他还挺自豪地教育了两句:“你连女朋友都没吧,那可以理解,等以后有对象你就知道了。” 然而,当晏池心情很好地下楼吃饭,发现面前就一碗小米粥,用勺子舀了舀,居然连糖都没给他放,就很寡淡一碗清粥。 “不是说今晚吃牛排吗,牛排呢,肉呢。” 挑剔公子哥看着这清汤寡水的,明显不乐意了。 “是吗?”骆书禾真装作认真回想了下,“你记错了吧,我好像没说过。” 晏池静静看着她。 骆书禾完全没在怕的,又给他加了勺小米粥,还把他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摸走没收了,在他面前晃晃:“这个先放我这,等你病好了再说。” 晏池咬了咬牙,想张嘴说点什么,又吞了回去。 “这不怪我,是你自己说的。”这时候,骆书禾语气仍是冷淡的,直直对上他询问的目光。 “忍着吧,我管得严。” 晏池:“……” 第28章 那段时间晏池确实除了公司就是回家,很少去别的地方。杨锦麒约他基本都约不动,直接去公司堵人,到了办公室却只剩伊芙在收拾东西,发消息给他都是已读不回,高冷得很。 就算来了,总是拎着根球杆玩一会儿球看一会儿手机。 好几次,晏池本来在陪着杨云天打球,放水放到太平洋。看他半天碰不着球,也不急,懒散地倚在球桌旁安慰他慢慢打。 搞得杨云天挺感动的。 结果,目睹晏池扫了眼手机消息后就直接一杆清了全场,拎着衣服借口自己有事先走了。杨云天看着空荡荡的绿色球桌,球杆都没摸热,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感动,只能转头询问杨锦麒:“哥,他最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杨锦麒挺无所谓地把台球给他一一码好,猜测: “可能是春天到了吧。” 杨云天更加一头雾水,看一眼显示是八月份的日历。 “啊,我以为早过了。” 也有不高兴的时候,都没等到开学,骆书禾的意思是在这待着不如提前回学校。他就这么拉着张脸坐在床边,看她在房间里来回转悠收拾东西。 入夜,骆书禾迷迷瞪瞪都快睡着了,听见身旁人开口问:“不能住这吗。” “可是我东西都在学校,来回会很麻烦。” 他便又不说话了。 骆书禾瞧他那样,大概也明白了,拢紧了被子低声哄他:“要是我有空,就去找你好不好。” “随你。” 他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始终闭着眼睛,看样子,是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模样。 骆书禾拽了拽他的衣袖,补充:“如果你想我了,也可以来学校找我。” 晏池这才睁眼看她:“没睡着就开始说梦话了,多大脸,谁要想你。” 骆书禾只能把手收回:“哦。” 只是她才翻了个身,就有人捏着她的肩膀把人掰回来。 满室黑暗,他的声音格外低沉:“不想你,能去找你吗。” 这时候的天气其实是很舒服的,没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热气。月亮柔柔地悬在天上,散开淡淡的白光,借着那点松散的月光,骆书禾好似能清楚投过那层浓到化不开的雾气看到了他眼里的隐忍。 她撑着身子反问:“那你会不会想我。。” 晏池偏头看着窗外,半晌才看向她:“会。” 骆书禾笑了下,主动凑上前蹭了蹭他的鼻子:“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我要是晚上有时间,就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好。”这回他倒是挺乖。 之后,实习的那家出版社同事说是她还有落在工位上,给她收起来了,让她有空就去拿。 辞职发生在又一次通知部门聚餐,特地点了她名说要来,不许中途逃跑。她忍了忍,在下班卡着点跑了,结果领导直接在小群里点名,说她不给面子。 一大串长篇小作文,底下都是附和的。 有人劝她现在补救还来得及,现在赶紧过来,陪个三杯,大家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骆书禾直接退了群。 那天晚上,晏池注意到她情绪不高,主动和她提:“不高兴了就不干了,反正家里又不缺你这口饭吃。” 她默了会儿。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也就只知道在我这甩脸色了,怎么这么窝里横。” 说得挺轻描淡写的:“大不了现在我养你,以后你养我。” 骆书禾这才伸手过去抱他。 “受委屈了?” “嗯。”拖长了音,听着确实是挺委屈的。 “撒娇精。”他点评。 骆书禾喊了赵叔帮忙接送,到的时候同事已经在那等着了,骆书禾检查了下纸袋子里东西:“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同事叫住她,估计是想到以后可能都没什么见面机会了。 “对不住啊,组长人确实是挺恶心的,那天晚上是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我才……” “我知道。”她直接打断。 离开后,她没回榕树里,而是去见了裴姐。 那家咖啡厅,骆书禾乍一看都没有认出来。本以为按照裴姐这种佛系的态度,咖啡厅估计没开多久就要倒闭。现在看来生意意外得好,才一会儿功夫,就有几位穿着黑白职业套装的白领拿着杯咖啡进进出出。 “裴姐。”她主动喊人。 几个月不见,裴姐依然是老样子。一身漂亮的红色长裙,法式方领,修长的脖颈和精巧的锁骨都露着,卷发用一条丝带束着,闻言点了点头。 骆书禾在她对面坐下。 裴姐其实挺好说话的,但面对她,骆书禾总有种对着中学班主任的局促感。 裴姐照例问了问她近况,寒暄两句,最后,她往嘴里扔了两颗爆米花,拍了拍手里食物残渣:“我还是建议你多考虑一下,你还年轻,以后的路很长。” * 回学校那天,晏池人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骆书禾本打算打车,临时改了主意。因为邬瑗这个假期拿了驾照,火急火燎地就要开着家里的车出门,说是可以过来接她。 骆书禾迟疑半天,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委婉了:“我这打车挺方便的。” “不行。”邬瑗是直接给拒了:“赶紧,你那地址发我。” 然而,等邬瑗到了榕树里却不肯走了,在院子里逛了圈:“你等会,原来这儿的小洋楼是住人的?我的天,之前我来这玩都以为是不对外开放的会馆别墅。就算租来当工作室或者开咖啡店,听说租金都不便宜,这里面真的好漂亮。” 骆书禾则是洗了盆水果递给她,最开始晏池拿回来的那些早被她吃完了,后来基本上都是挑着她喜欢的几样带。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才上路,一路上骆书禾都握紧了车门拉手,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挂错了档,或者错把油门当刹车。 在车稳稳停在校门口,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舒了口气。 “我车技也没那么差吧。”邬瑗不满抱怨。 接下来的时间就很单调了,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似乎每个人都稳稳当当走在了自己的路上,各忙各的,晚上四处串宿舍的人都少了。骆书禾除去在学校时间,其实一周只剩下几节课,就是在校外报了个学习班,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上课。 是婚后心动 第32节 某个周四,她抱着书才从校外回来,就看见邬瑗立在宿舍楼下等她,脚边是只行李箱。赵荏苒和柯佳她们几个人也都在,瞧见她回来,赶紧催促她上去收拾行李。 “不是明天吗。”骆书禾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主办方临时改时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柯佳懒得解释,索性直接把手机页面给她看。 骆书禾看了眼,真是。 “那你们等我一下。” 晚上,她跟着柯佳一行人直接搭高铁去了浔南市,不远,就两个小时车程。开始几人还有精力聊天,后来慢慢就安静下来了。到下榻的酒店时,已经午夜了。 她们来浔南这一趟主要是为了柯佳的拍摄任务,柯佳本身就是浔南人,最近是为了创办旅游城市,准备找本地一些有知名度的网络红人拍摄一支纪录片用于宣传。柯佳是想着反正食宿全包,干脆把她们都喊上,连化妆师和助理都不用另外请。 隔天,她们先是陪着柯佳去现场找负责人报了个道,拿了剧本对一下拍摄流程。 剩下的时间就很自由了,但几人有分歧,邬瑗想去浔南一个民俗风貌区打卡吃东西,赵荏苒则是表示那有什么好去的。说是民俗风貌,这几年商业化挺严重的,吃的多是那种在全国旅游区都能看见的吃的,都是换汤不换药,不如去附近古镇拍照,好看又出片。 她是真完全把这趟当成了旅行,行李箱里没放别的,塞的都是衣服化妆品。大热天,出门都是化全妆。 事情最后演变成骆书禾到底想跟谁走,她们是一致觉得把骆书禾带出门省心,能帮忙拎包,漂亮还拉风,反正是谁都不肯让步。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先跟着赵荏苒去拍照,晚些再陪邬瑗去打卡吃饭。 华灯初上,两人就这么在路边摊占了个位置,邬瑗人菜瘾大,明明自己和骆书禾差不多水平,都不怎么能喝,还是用牙咬开了瓶啤酒搁在手边。 “烤腰子串串来一串。”“炒粉要不要加辣子。”时不时,旁边摊位就传来一声。 邬瑗就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语重心长劝她:“你不觉得赵荏苒使唤你使唤得有点顺手了吗,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照镜子?凭什么她玩了一天身上什么都不用带,你就跟在身后和个伺候人的丫鬟似的,什么活都帮着干了。” “等会,你在干嘛。” 骆书禾正在帮赵荏苒修今天拍的图,她不太满意自己修的,总觉得脸推太进去了,又是喊骆书禾帮忙。 “我就说吧。”邬瑗用一种果真如此的眼神看她。 “你不也一样。”她是都习惯了,把菜单往邬瑗面前一推:“点单啊。” 邬瑗哼哼两声,转而和老板娘说话:“这些,这些,先各上个五串,再上两罐可乐啊。” “你真别这么好说话,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捏,什么事都扔给你。” 骆书禾也挺无奈的:“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有点公主病。” 邬瑗是真服了。 但看着她盯手机模样,邬瑗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妈闲着没事做,织围巾织多了一条,让她顺便带去学校给舍友。邬瑗边往包里塞围巾边抱怨:“带什么带,人家家里不会织吗。” 厨房里传来句:“让你带就带,哪这么多废话。” 邬瑗是都没想到,自从收到那条围巾后,骆书禾一整个冬天都戴着出门。 现在想来,或许是她想错了。 没有避风港能靠岸的人,总会做的比别人更在乎手里剩的那点甜。 “阿姨真的就没联系过你了吗。”邬瑗突然低声问。 骆书禾也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放下了手机。 “她找过我。” “啊?什么时候。” 骆书禾想了下,或许是隔得有点久了,她发觉好像不那么难过了。 “上学期吧,她来过学校一趟。” “和你说过什么吗。” 骆书禾笑了笑,喝了口水:“来找我要钱。” 邬瑗啊了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骆书禾随手把端上来的浔南米酒递到邬瑗面前:“你说好笑不好笑,她告诉我,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生病了,没钱了,所以来找我。” 是真的太久了,再回想起那天,骆书禾只能想起骆翠玉低声哀求她。说晏家不是有钱吗,出个医药费应该只是像手里漏了粒沙吧。骆书禾也是那时才发现自己对骆翠玉的恐惧好像没那么重,却依旧像条件反射般,遇上她手都会抖。 “我告诉她我没钱,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就这样。” 邬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我真没事。” 骆书禾拍了拍她的手。 结果那天,反倒是邬瑗喝醉了,非要和路边正在穿着玩偶服打广告的工作人员搭讪玩剪刀石头布,还抓着人家只剩拳头的手问怎么你只会出石头,到底会不会玩。骆书禾拉半天才拉她在路边花坛坐下,乖乖等柯佳来接人。 在柯佳帮忙扶着人上了出租车,骆书禾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app推送的消息,群消息,一些私聊框,一段时间不看就攒了不少。 而最上面那条,分明是因为发了太多条直接顶到了顶上,就在骆书禾看手机间隙就有进来两条。她心头莫名一跳,点进去看,最底下是晏池发来的提醒:“今天周五。” 第29章 恰巧这时,柯佳回头看她:“你们是怎么喝成这样……怪我忘了说,这儿特产的米酒是后劲挺大的,别看好入口,实际上度数不低的,早知道让你们注意少喝点。” “哎骆骆,你坐前面来吧,看一晚上也累了。” 而骆书禾站在出租车门边,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你们先回去行吗,我……另外有点事。” 柯佳打量她一阵:“要去哪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叫辆车。” “不用。” 骆书禾晃晃手机:“就打个电话,顺便走走吹吹风,待会我就直接打车回去了。” “那行,不过你小心点啊,这儿晚上人挺多的,上车前记得把车牌号码发给我。” “行。”她应下了。 在目睹那辆车远去后,她才拨通了晏池的电话。 如她所料,第一次没拨通,第二次才接,速度很快,几乎是秒接了。 “有事?”他问。 不是你先问的吗。 骆书禾都想问了,但她决定给晏池留点面子,直言:“我现在在浔南。” 那头静了会儿,似在想这个地方在哪。 “去那干什么。” “朋友有事,来这玩几天。” “哦。” 然后又安静一阵,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二吧,或是周三。” 意思就是这周没办法见面。 “晏池。”骆书禾这回主动说:“最近这儿挺热闹的,到哪人都很多,好像都是趁假期过来玩的。” “所以呢。” “这儿离东城好像不算远。” “嗯。” 骆书禾索性直接:“你要过来吗。” “不要。” 骆书禾点头:“哦,那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不要。” 骆书禾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自顾自笑了会儿。那就是大街上最常见的那种年轻情侣,女孩拿着杯奶茶,兴冲冲要一块自拍,拍完了仔细看两眼又嫌弃:“都怪你!做的什么表情啊丑死了,我怎么发朋友圈。” 男孩好声好气:“行行行怪我啊宝贝,再拍再拍。还吃东西吗,别买烧烤了,反正都是我吃剩下的,实在有点吃不动了。” “笑什么?你又喝酒了。”晏池问。 “喝了点吧。”骆书禾不看了,低头看着地上一个烟头,踮起脚尖捻了会儿。 “可是我想见你。”骆书禾突然说:“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那头笑了声,不知道在笑什么,大概是屈服了。 “懂了。”声音温柔几分。 骆书禾是在酒醒后才发觉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所幸打完那通电话后,晏池就什么都没给她发过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她喝醉了随便敷衍了两句。 醒来后,一大堆事情要干。 先是陪着柯佳去拍摄,主办方分给她的地点在浔南郊区一个森林公园,有点偏,车都开不进去。骆书禾带了分装的驱蚊水和遮阳伞,基本上都给她们用完了,这里的蚊子是出奇的多,还毒。 后来是拍摄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小雨,拍摄组临时在路边搭起了小棚,雨停了才继续。 一天下来,几人都累到不行。 集体在酒店躺尸躺到次日,晚些时候,小群里出门补拍镜头的柯佳,问要不要一块出去吃大排档,她们定了包厢。很快得到回应敲定时间,等天完全黑下来,她们打车出门。 邬瑗却在这时突然拐弯,说要去接几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赵荏苒有点懵。 “没什么,反正到时候让柯佳多加两个座,记得啊。” 到了地方,骆书禾才发现不止她们,座上早有两三个男生女生,都是学校同学。但就差不多在画室遇上说句话的交情,深不到哪去,这次应该是过来玩的。 柯佳给他们一一做了介绍,在介绍到最边上那个留着狼尾的男生时,他直接看向骆书禾:“我俩就不用了吧,怎么说也是高中就认识的老同学,总不至于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骆书禾伸出的手僵住了。 “不是吧,你真的记不住啊。” 是婚后心动 第33节 王崇礼语气夸张:“我还给你削过铅笔借过洗笔水,混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混个脸熟。” 骆书禾老实道歉:“那真是对不住啊。” 到底都认识,直到邬瑗领着人过来,场子都还热,他们正热烈讨论到底是浔南人还是东城人比较能吃辣,骆书禾一回头,就看见了跟在邬瑗身边过来的连隋和欧阳菱。 “好久不见啊。”连隋主动说。 “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骆书禾好似又闻到了西城浓郁的咖啡味和黄桷兰的香气。 * “不过说起来这么巧吗,你们也在这边玩?”骆书禾低声问坐在身边的连隋。 “不是玩。”连隋纠正:“来这边办点事,顺便到处走走,结果看到邬瑗发的朋友圈,发现你们在这里。” 说到这时,连隋整个人向后仰,骆书禾和欧阳菱打了个招呼。 点的菜也陆续上来,烧烤啤酒,炒粉和一大盆小龙虾。 骆书禾是这时才发现欧阳菱好像有点社恐,全程都是连隋在接扔给她的话头,就埋头剥虾,把剥好的一碗虾直接换到连隋盘里。 邬瑗早看不过眼,啧啧两声:“恋爱的酸臭味。” 因为人多,东西吃得也快,小龙虾上了一盆又一盆。 他们这桌大多都是临近毕业的学生,有连隋和欧阳菱这两个社会人在,话题理所应当就成了毕业去处和就业咨询上。 后来,是王崇礼提了句:“说那么多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现在过得尽兴不就好了。本来整天熬夜头发就不多,想这么多,头更秃了。” “就是,老王文化人人设不倒。”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说点开心的。” 眼见着店门口就有人在唱歌,拖着个音箱抱着吉他,骆书禾拉着邬瑗走过去,她好像又喝醉了,拿着手机扫地上的收款码,却怎么都对不准。 骆书禾过去扶她,她还不肯,非要自己来:“我扫得出来,你看着。” 在一阵一听就知道这钱白花了的歌声中,又一盆小龙虾上来了,他们聊到等回学校一块去露营写生,王崇礼突然问赵荏苒她们:“你们打算怎么回去,我们是自己开车来的。” “开车啊。”赵荏苒点了下人:“我们来的时候坐的高铁,回去估计也是。” “那正好啊,可以载上你们。” “不会坐不下吗。” “什么坐不下,他开的是七座的面包车,回去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去附近的镇上玩玩。” 显然已经计划好了。 他们又把话头扔给邬瑗和骆书禾:“那你们呢。” “我都可以。”邬瑗表态。 骆书禾见她们都这么说了,“都行。” “你答应了?”王崇礼突然说:“你记得吗,我高中毕业那会,曾经听你们班同学说,吃散伙饭那天,全班同学都去了就你没去,就那会儿,大家都说你挺有个性,挺高冷的。”就是不太合群的意思。 骆书禾只是笑笑。说起来很奇怪,对于高中同学,她记得他们的名字,可是却记不得他们的脸,就像一团团混沌的,有标签的白雾。 他们又喝了会儿,骆书禾就是在这时接到了晏池的电话。她按下了接听键,但周围太吵,她始终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先等会。” 骆书禾捂着话筒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待着,这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出来。”他说。 电话那头,好似也是同样这片吵杂。 骆书禾有点不太敢相信:“什么意思。” “出来。”他重复一遍。 骆书禾走出去,果然看见晏池就这么握着手机站在路边,他个子高,辨识度也高。尽管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出大概身形。 “不是说不来浔南吗。”骆书禾忍不住问。 “想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晏池见她出来,把手机挂了,强调:“我只是来这找人,顺便过来,是顺便。” 骆书禾完全不在意,看着他:“那你现在是来找我的?” “嗯。”他说。 骆书禾这才走过去,忽而想起她身上一股小龙虾和蒜味,在离他大概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要不你先——” 而就是她掐了个话头,准备劝他先回去等等,她待会儿就走了时,晏池已经先一步说:“你过来点。” 骆书禾迟疑了下,就是在这一间隙,晏池捏住了她的手,她清楚地感觉到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仔细看,额角也有汗珠。 骆书禾没了脾气,静静看着他。 “回去了。”晏池淡淡说。 骆书禾却拉住他:“你等一下。” 其实这时她的选择已经很清晰,无非是回去拿上东西说一声就走。但或许是今晚的风太温柔,浔南是南边的沿海城市,夏天很长,暑气未消,东城没有这样舒爽的夜。 “你要不要和我一块,里面都是我的朋友。”她还解释:“也有你见过的,邬瑗,连隋和欧阳他们都来了。” 多少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即使她明知道,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去低头和一群根本不熟的人在同一桌吃饭,或者说连同桌都是在挑战他的耐心。那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桌椅上都沾着层擦不干净的油污,他一件衣服可能顶得上她们吃很多很多次大排档。 但她还是问了,有点像在说一个笑话。 “走了。”他打量她神色半晌,说道。 这是,拒绝的意思? 意料之中的答案,骆书禾并没有多难过,只是心头有点空落落的。 然而,走出几步,她才想起来东西没拿。而晏池已经拉着她进了周边一家便利店,停在了一整排冰柜面前。 骆书禾:“你口渴了吗。” “不是。”晏池点了冰柜玻璃几下,问:“你们一般都喝什么。” 见她不语,他又说:“总不能空着手进去。” 直到买了东西出来,骆书禾都始终安安静静的。还是晏池发觉不对劲,直接把她拎到路边天桥台阶看着她:“我又怎么惹你了。” “没有。”她说话有点瓮声瓮气的,朝他伸手:“抱一下。” 晏池一手拎着塑料袋子没法子,只能挺无奈地单手揽着她。 “满意了?” 说这话时,路边有下楼的路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晏池并不在乎,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真的不会勉强吗。”骆书禾问。 晏池只是顺手帮她把沾在头发上的一根树枝拿了下来,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进去吧。” 他攥紧了她的手。 第30章 据说这里是浔南最有名的大排档一条街,浔南临海,海鲜和烧烤做得简直一绝。每逢夏秋季节,这条街总要迎接一波又一波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今年更是热闹,要不是他们提前订桌,估计排上一个小时都不一定有位置。 骆书禾跟着晏池走进去时,才发现大厅放了两盆绿萝,长得很好,快比人要高了。 包厢内,聊天声就没有停下过,连他们进去时都没有。王崇礼是坐在最里面的那个,自然没有看见他们紧握着的手,以为她只是出去接人。 “不介绍一下,你朋友?” “嗯。”骆书禾再自然不过接茬:“男朋友。” 这其实是他们在门口就说好了的,当时晏池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挺感兴趣地问了句:“话先说在前头,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骆书禾想了想,应:“男朋友。” 晏池意味深长看着她,摇头:“不行。” 骆书禾抿了抿唇,她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她并没有做好迎接公开后要承担流言的准备。而且,她从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他会愿意进入她的生活,明明之前都是避之不及。 思索再三,她决定把主动权交出去。 “你介绍吧,我都听你的。” 晏池似乎也明白过来了,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 席间,知情人自然见怪不怪,觉得没什么特别的,连隋主动和晏池打了个招呼。 但另外几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柯佳,毕竟是搞自媒体的,各行各业消息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指着晏池正要开口,赵荏苒直接把一只剥好的小龙虾塞进她嘴里:“刚见你都没吃几口,光顾着说话了,你吃虾。” 所幸,之后气氛不算太奇怪。 晏池比她想象的要好融入很多,连隋和欧阳菱各和他碰了次杯。酒不是什么好酒,就普通青岛,冰啤酒,骆书禾注意到他拿易拉罐的姿势很熟练。 她坐近了些。 “干嘛黏过来。” 晏池眼里带了点笑意,低声和她说:“没长骨头黏我身上了?人这么多呢,注意点影响。” 骆书禾并不理,给他夹了几筷子凉菜。 当然,这一切正和晏池聊天的王崇礼并不知道。 只觉得这男的有点眼熟,猜想或许是好看的人大多相似。 以及情侣好神奇,这么高冷的一个姑娘谈起恋爱来,照样这么黏糊。 “对了哥们,看你挺投缘的,我平时就私底下接些平面设计的活,要是你有相关需求随时可以找我。” 是婚后心动 第34节 然而,就像是为了专门看她反应,晏池捏着啤酒罐,转了半天罐沿才说:“可以。” 王崇礼依然没发现不对,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行啊,来,我们加个微信。” 他就真的掏出手机给他扫了。 王崇礼边低头点信息边说:“你名字是哪个,哦,姓在我们这很少见啊,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我好像就听隔壁小区那地产集团老总是这个姓……对了,你都没告诉我是做什么的,这方便说吗,我好备注。” 骆书禾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而晏池只是含糊其辞:“搞科技的。” “程序员啊。”王崇礼反应很快,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那干你们这行很辛苦吧,你多吃点,产品更新换代快,听说人到中年就一身病了,腰伤脊椎伤之类的,还会秃顶。” “可能吧。”晏池似笑非笑的。 “我再敬你一杯。”王崇礼已经举起了啤酒。 柯佳把以上对话全都收入了耳中,但刚想开口,又被邬瑗塞了只鸭腿在嘴里:“你多吃点肉啊,难怪这么瘦,别光夹素菜吃。” 柯佳只能咬着肉呜呜咽咽瞪着她们。 很快饭吃到尾声,确实挺晚了,几人商量着怎么走。 大家多少都沾了些酒,就算是开了车过来,估计都开不回去了。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王崇礼找了代驾,柯佳另外叫了网约车,在下单前,她看了骆书禾一眼:“你是要和我们一块回酒店,还是?” 晏池再自然不过把她拉到身边:“她和我一起。” 其他人都没什么太大反应,见怪不怪的。骆书禾心底却有些异样,有种被她藏起来的,甚至是有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突然被暴露在了阳光下,但是众人都没有对它评头论足,而是很快就接纳了。 她仿佛能闻见阳光晒在被子上的味道。 在几人都相继离开后,晏池才一拍她脑袋:“看什么,走了。” 骆书禾跟上去:“我们去哪。” “先随便走走。” “走走?” “嗯。”他看过来:“毕竟站在你面前的是个人到中年就一身病,腰椎不好还会秃顶的程序员。” 骆书禾:“……” “我怕老了走不动。” 骆书禾:“……” 再后来,晏池竟然把她领到了海边。 浔南虽然临海,大排档街走出去几步就是海滩,但这几天下来有点忙,她没有来过这边。更何况,白天人太多了,晚上这儿倒是安安静静。再过去一点,有一群人在踩水。 “下去看看。”晏池说。 骆书禾下意识看了眼脚上的鞋子。 “我替你看着。”他又说。 骆书禾便答应了,她今天穿的是裙子,倒也方便,赤脚站在流动的海水里。海水并不算冷,有一点温度,能闻见海风里带一点咸腥味。 “你不下来吗。”她问。 晏池摇了摇头。 过了那阵新鲜劲,其实就不那么好玩了,骆书禾慢慢踩着细沙走了上来,沙滩上还有不少碎石子,晏池低头提醒她:“把鞋穿上。” 骆书禾直接要求:“你背我。” 晏池冷眼看她:“你现在倒是挺大胆子,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是吧。” * 但还是背了。 之后,他们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进去时,骆书禾挣扎了下,想下来,晏池却没放手,淡淡一句:“行,你准备等会光着脚进去。” 她的鞋子还在他手上。 幸好那家酒店前台职业素养过关,只要了他们身份证,全程没多看过一眼。 等人在浴室里,骆书禾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基本都被柯佳和赵荏苒的信息挤满。两边话题不太一样,画风倒是挺一致的,都是满屏的感叹号和语气词。 赵荏苒是再笃定不过,确信自己上学期在校门口看见的那辆奔驰就是晏池。 柯佳则要更激动一点:“我先说好,你别生气,今晚的事情没恶意啊,我就是只看过两眼你男人上的杂志封面才记住人的。” “也说真的,照片修太过了。那家美工可以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辞职了,是和人有仇还是钱没给够,明明真人这么看是真的帅啊。” “谢谢你们。”她只回了这么一句。 门外,是晏池敲了两下门提醒她:“快一小时,你掉里面了?” “等会。” 她把衣服穿好出去,而晏池人就这么倚在浴室门口,直接把去路全堵了。 “十一假期有空吗。”他问。 骆书禾想下行程:“有,怎么了。” “也不多,抽个三天出来。”晏池摸了摸鼻子:“奶奶说今年有点倒霉,准备趁假期上山去烧香拜佛。山有点高,你陪她去一趟。” 骆书禾斜眼看他:“我跟着去,那你呢。” “我?”他再理直气壮不过:“有球赛,米兰对亚特兰大。” 又是这样。 骆书禾都习惯了,回回都是让她陪人,他自己天南海北到处玩,捋了两把半湿的头发。 晏池看出她不悦,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掰过来,逼她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什么反应,不乐意?” 骆书禾挣扎了下,没挣开:“哪敢。” 晏池忽而想起:“你有护照吗。” 骆书禾摇头。 “有空去办一个。” 骆书禾顿了顿,连忙说:“用不着吧,我不出门。” 只是话尾打了个转,骆书禾突然浑身一震,注意着晏池神情。他已经没有在看她了,而是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木门上。 他一副并不太想说出口的表情:“电视柜右手边第二格,你的辅导书落在那。” “……谢谢。”骆书禾只觉得这时开口,嗓子干得有点发痒。 “只有这句吗。” “不然呢。” 晏池大概是笑了下:“算了,对你本来就没什么指望。”而后走开,骆书禾追了上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晏池:“跟过来干嘛。” 骆书禾略感心虚:“你现在饿不饿。” “不饿。” 晏池也是见她真一脸想补偿的模样,凑了过来:“行,你说太多次了,我听得有点烦。所以我打算收点利息。” “什么。”骆书禾心说她本来都不是这个意思。 “叫我。”他说。 什么意思。 “晏池?” “不是。”他人又坐了回去,脊背紧贴椅背,他好像总有这种一秒正经的超能力:“你该叫我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 “改个口吧,我突然有点想听。” 他的表情其实乍一看挺真诚的,好似真的只是单纯想听。 骆书禾眨了眨眼,犹豫着。 “不叫算了,困了。”晏池站了起来。 “你等等。”骆书禾又跟着站起来,绕了桌子一圈拦住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她抬头,结果晏池勾起嘴角很随意一句:“怎么这么玩不起啊,老婆。” 骆书禾:“……” 骆书禾:“你早点睡。” 晚些睡下时,两人一人占了一边,他想抬手把灯关了,却被骆书禾拦住。 “你别关,我想看看你。” “你要看什么。”晏池无奈,听出是真的困了,熬出了一点气泡音。 哪都好看。 骆书禾侧躺着认真看着他,头发好像长了一点,脸很窄,眉毛没修过。最后,骆书禾上前蹭了蹭他的脸颊,说:“你真好看。” 他难得没自恋,笑了下:“爹妈给的,没办法。” 确实,她见过奶奶给的照片,男帅女美,从基因看就赢在了起跑线上。晏池的眼睛和他母亲长得尤其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窝很深,眼角微微上扬,却不显得女气。 他想起:“今年他们的忌日快到了,要不要带你去见见他们。” 骆书禾不太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我可以去吗。” “嗯。” 在那一瞬间,晏池低头看着她想到了很多,可只是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不。” 第31章 是婚后心动 第35节 那天晚上,骆书禾其实半夜醒来过一次,发现晏池没睡,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毛茸茸的。 “吵醒你了?” 骆书禾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说:“没有。” “你不睡吗。” “待会吧。” 借着那一点光,骆书禾注意到他额前的头发上沾着水珠,有点湿。 可能是又去洗澡了。 骆书禾是觉得很有必要和他强调一遍:“晏池。” 他抬头:“嗯?” “我今年是二十一岁,不是十一岁。” 说完她就直接拉起被子蒙住了头,架不住有人拽着被子往回拉。 他说:“我都不急,原来你这么着急。” “不过今天算了,有点晚了。”他还托腮故作可惜啧啧两声:“辛苦你忍一忍了。” “……” 次日,骆书禾醒来时,晏池早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她闻见了很浓的黑咖啡的味道。 “早。”她揉了揉眼睛。 晏池只是点点头,喝了口咖啡。 骆书禾下床去洗漱,在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听见晏池对她说:“下周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 “饭局?都有谁。” 晏池冷笑了声:“一个傻逼。” 骆书禾:“?” “你不用管那么多。”他站了起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倒不是这个意思。 但看着晏池模样,骆书禾脑海里万千思绪飞过,出口却成了小小声一句:“会不会给你丢脸。” 晏池是觉得怎么又给她发挥空间了,勾勾手指把人叫过去,捏着她脸:“丢什么脸,丢谁的脸。” 骆书禾不说话。 晏池这回放手了,先是带着无奈地看她一眼,慢吞吞一字一句低声道:“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大半天没有回应。 晏池:“说话。” 骆书禾沉默片刻:“知道了。” 这么一拖就是拖到中午,他们索性吃完午饭才走。 晏池没说错,他这回来浔南确实是来找人,同样是个家里有矿的富家子,现在在浔南市做vr虚拟技术方向的研究。 可是真的太久没见了,前一天晚上,鞠又珩想半天都没想出来晏池到底来找他干嘛。结果两人就真的只是吃了顿饭。吃饱饭足,内心在打鼓的鞠又珩试图套他的话:“你这次来,真不是为了找我还钱的?” “还什么钱。”晏池听着店外发动机的轰鸣声,应该是有人在飙车吧,满不在乎道:“那点钱你自己留着,我不急着用。” 鞠又珩便放心了,他现在出来算是自立门户,和晏池这种因为不听话被迫切断经济支持的不一样,他是单纯在毕业后放言不想再花家里的钱。 安心过后,他是更想不通,晏池这趟到底来干嘛。 但今天他是知道了。 骆书禾是第一次玩这类vr游戏,刚开始戴上眼镜,有些不习惯。后来慢慢适应,在玩过两局后,她取下眼镜走了出来。 “累了?”晏池接过了她手里的vr眼镜。 “有点。” “要喝水吗。” “要。” 然后便再自然不过看过来,鞠又珩心里多少有点气,暗暗骂了句,妈的到底哪里来的狗情侣,但还是让人帮他们拿了两瓶水过来。 终于在晏池连瓶矿泉水都要拧开喂到嘴边,鞠又珩忍不住拍案而起。 “你们够了吧,没看见这有个大活人吗。” “我还想问呢,不是说有事要去忙,你怎么还在这。” 晏池是一点不慌,看着她喝完了小半瓶水,又低声问要不要吃点水果。 骆书禾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想喝那个米酒,这里的好喝,回去可能就喝不到了。” 晏池皱了皱眉头:“你能喝吗。” “就喝一点。”她比划了个手势:“就一点点。” “别了,等下次带你来。” 鞠又珩是彻底看不下去了,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回来时,在确认这儿只有晏池一个人,他才走过去。 “你老婆呢。” 晏池打量他一眼:“洗手间。” “杨锦麒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鞠又珩带点看热闹情绪看他:“说你最近怎么叫都叫不动,都在围着你家小老婆转。” 晏池提醒:“把小字去了。” 鞠又珩不理,压低了声音:“是你家里人介绍的,还是?” “可能吗。” 鞠又珩心说也是,他和晏池曾有一段时间很久没联系过,再听杨锦麒说起时,就是他正被家里人逮着到处相亲。不过那时,鞠又珩手上一大堆事,只是疑惑了会儿他不是和他小叔关系不好,就没问太多了。 “那是你自己找的?” “算是吧。” “你少打马虎眼,到底怎么回事。” 晏池:“家里捡的,不行吗。” “行啊。”鞠又珩阴阳怪气起来:“下回去你家坐坐,我看看能不能也捡一个这么漂亮的。” 晏池若有所思看着他。 “漂亮吗。” “漂亮啊,不是吧,你这么年轻,眼睛就这么瞎?” 结果就因为他这句话,骆书禾才走近,就被晏池拉走,骆书禾都没想到这么急,她甚至没来得及和鞠又珩说两句话。 “就这么走人,不会太不礼貌了吗。”骆书禾问。 他看过来,几乎是警告了:“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 一直到回到东城,骆书禾发觉他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连去拉他的手,他也只是心不在焉把玩了会儿,就看向别处了。 “你怎么了。”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一家网红糕点店排队,骆书禾突发奇想想吃这家的板栗糕,排了半天才买到。 等回到车上,晏池才开口:“我没事。” 车上都是糕点的香气,骆书禾把空调打开,并不急着走。又过了会儿,骆书禾才听见他说:“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一个寝室的。” 骆书禾把手里东西放下了,专心听他说话。 “平时上公选课的时候听说过,我们系里一半女生都暗恋他。” 骆书禾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趁此回忆了下。鞠又珩从长相看确实不差,很周正的长相,气质又偏痞渣。但一半女生,有点夸张了吧。 “你们系女生有多少个。” 晏池很快速瞥她一眼:“八个。” 骆书禾没忍住笑了声,又恢复正常,轻声问:“那八个女生,都没有人喜欢你吗。” “没有。”他头抵在座椅上,挣扎了片刻,又像是认命了:“我脾气很差,大部分人遇上都受不了。” 原来你知道。 骆书禾追问:“从小到大都没有吗。” 晏池有点不耐烦了,但仍答了:“小时候有,长大就没了。” 他确实烦躁,尤其是不懂在这时把底牌亮出来到底对不对。 他是听杨锦麒提起过的,或者说是听杨锦麒听他表弟高睿提起过,他那会儿都不知道听个消息原来可以绕这么一大圈。 到现在,只想得起来杨锦麒冷飕飕给他放风凉话时说的:“你不把人家当回事,但人家小姑娘和你可不一样。你是清净了,但实在不喜欢别耽误人家后半生,早点做个了断行吗。年纪这么轻,凭什么给你守活寡。” 多少有点酸溜溜的,晏池启动了车子,盯着后视镜慢慢道:“我说实话了,你也别骗我。” “在学校,追你的人多吗。” 这是要摊牌的意思? 有前车之鉴,骆书禾不敢乱说话了,随手盘起头发扎了个丸子头,含糊带了过去:“还好吧。” 之后晏池就没说话了,骆书禾扭头扫他一眼,以为他是在专心开车。 晚饭过后,窗外突然飘起了细雨,晏池立在窗前看着,身后walle抬手戳了戳他的裤腿。这是他最初的设定,这款机器人连手指头都没有,只有两根粗粗的金属手臂。 “起开,你好烦。”晏池看都没看它一眼。 walle迅速换上委屈脸,在客厅来回转悠了几圈,又过来戳他裤腿,把角落那只弹力球推过来,很机械的声音:“哥哥,要一起玩球吗。” 晏池这才看向它,是挺无奈的,是觉得迟早得把它有关称呼的那部分代码全改了,怎么逮着谁都叫哥哥姐姐的。 是婚后心动 第36节 “不玩,你自己去玩。” walle只能自己默默把弹力球推走。 这个季节的东城,气温多少有点起伏不定,一夜之间,温度就降了近十度,路人纷纷套上了薄外套。但邬瑗显然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大风天只穿着吊带和热裤在收拾摊上的东西,时不时有顾客路过就叫卖一下,连骆书禾递过去的外套都拒绝了。 “你真不穿,别人都在看你。” “不穿。” 她们现在身处的是学校的跳蚤市场,校学生会牵头举办的,每年一次,卖什么都有。而她们卖的是邬瑗自己无聊勾的一些小玩意,毛线耳机套,手机袋和玩偶之类的。可惜生意算不上好,一上午就卖出去了一对毛线编的小黄鸭和一个耳机套。 但邬瑗并不急,反正她朋友多,卖不出去的话可以拿去送人。 骆书禾低头看着手机,然后把两只手机挂件和迷你盆栽挑出来,抽了个纸袋装好:“赵荏苒说给她们留几个,我都分出来了,等回去的时候你直接送去她们寝室吧。”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祝好人一生平安。”邬瑗双手合十。 忽地起了风,这小广场上小摊的塑料薄膜都被吹得呼啦啦响,邬瑗说这天气适合吃点热乎的,骆书禾问那你东西不卖了,邬瑗当机立断说卖什么卖,民以食为天。 骆书禾叹口气,从桌底下拿了两只收纳箱出来,两人把东西收好。 期间不小心碰掉了个柿子造型的钥匙扣,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又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停在了一双白色阿迪板鞋脚边。 “学姐。” 是高睿先开的口,他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 骆书禾单手抚着被吹乱的头发望向他:“哦,是你啊。” 第32章 “嗯,你们这是要搬东西?” 高睿神色如常,不仅帮着她们把东西收拾好了,还把两只收纳箱叠在一起,要帮她们拿回去。 邬瑗直说着不用了,那箱子看着大,其实很轻。眼神不住往骆书禾方向瞟,她倒是和个没事人一样:“你让他拿着吧。” 三人往寝室方向走去。 路上,邬瑗突然想起,回头问了高睿一句:“我在学校的官网看到公示名单了,你是不是要准备准备去圣彼得堡了?” 高睿点头:“对,下个月就走。” 骆书禾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只能一头雾水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学校的秋季交换生啊,不过我看你平时不怎么上学校网站,不知道也正常。”邬瑗给她解释:“不过说起来,我都没想过你真的会去报名,你不是说你家里人不放心,怎么都不肯放你出去。” 高睿:“之前是不愿意,和他们谈过一次后好多了。” “那不错啊。”邬瑗点头:“就祝你在那边一切都好啦。” “借你吉言。” 等到了宿舍楼下,男生进出女生宿舍是需要登记的,她们就在一旁看着高睿低头在门卫处登记——他以前是常来,邬瑗使唤他使唤得十分勤快。但这回,高睿字写到一半,突然全部涂掉名字,把箱子递出去:“我待会儿还要去综合楼见个老师,时间有点赶,就不上去了,你们自己上去能行吧。” 邬瑗忙接过箱子:“可以可以,你要是有别的事就先去。” 然后,眼见着高睿闷头冲出去,又折返回来。 “学姐。” 骆书禾回了头。 高睿这时是喘着气的,他指指邬瑗手里的箱子:“里面的毛线花,我能买一朵吗。” 邬瑗后知后觉地,把箱子打开让他挑:“可以可以,都在这了,你自己选。” 那里面是几朵她自己用毛线勾的花,高睿最终只拿了一朵向日葵出来,递到骆书禾面前:“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骆书禾看着那朵花失神片刻。 “当然。”她接了过来,笑着说。 高睿的送别宴定在了这个月下旬某天,说来挺巧,两人正在寝室讨论该送个什么临别礼物好,总不能空手去。邬瑗愁眉苦脸,直说别买太贵的卷她,最近手头紧实在是买不起。 骆书禾建议:“你要是钱不够,我们可以凑一份。” “好啊。”邬瑗从床上翻身看着她:“不过你这什么意思,光送礼物不打算去了?时间和地方都发过来了,不去白不去啊。” 骆书禾是没想好:“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邬瑗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光看一眼时间就知道是谁打来的,自动自觉戴上了耳麦看书:“行行行,你别出去接电话了,你自己听听这风多大,太冷了,我保证不偷听。” 骆书禾摇摇头,看着屏幕上名字,钻进了床帘拉好。 “你晚饭吃过了吗。” 能清楚听见晏池笑了声:“你声能不能别这么小,当做贼呢。” 骆书禾脸红一瞬,很快恢复正常,问他现在在哪。 “仙本那珍珠岛,海边。” “有风,你听得出来吗。” 骆书禾静心听了会儿,果真听见背景声有呼呼的风声,更柔一些,和她们窗外的风声不一样。 “东城现在也在刮风,又降温了。”她提一句。 “外套穿了吗。”他问。 “穿了。” 骆书禾想起:“你那次落在洗手台上的表,我给伊芙了。” 他们又是挺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上一次是原本晏池来接她去饭局,但因为那人手受伤了搁置了,那时骆书禾人在画室,隔壁有人在用电钻钉东西,有点吵。 “听语气,你挺失落。” “没有。”骆书禾在盯着角落的白色大卫石膏像看。 晏池给她强调一遍:“我后天要飞北城一趟,可能近一周都不会回来。” 依然冷冷淡淡回应:“哦。” “下楼。”晏池突然说。 骆书禾取了围裙,果真在楼下看见了那人,一身黑色运动服,戴了个鸭舌帽,她第一眼都没敢认。 后来,他们去了校外一家店面挺小的私房菜馆吃饭。说是包厢,但因为是面向学生党,自然和外面的饭馆不一样,包厢不算大,也简陋。更何况,他们才走进去,就在门口遇上了认识的人。 是以前一块做过小组作业的同学,但说不上熟,因为那次闹得并不愉快,全班就他们交上去的是个粗糙的半成品。 骆书禾连名字都不太记得了,对方倒是一下就认出她来了,身边跟着的几个应该是寝室的舍友。 她们也要了个包厢,然后那女生再自然不过地转头过来打量着他们。 骆书禾往后退了步,两人有身高差,挡了其实和没挡没什么区别。所幸灯源就在晏池头顶,鸭舌帽沿刚好挡住了光。 “看够了吗。”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女生就没再看了,和骆书禾说了声:“我们先进去了,你们好好玩。” 座位是榻榻米式的,骆书禾才盘腿坐下没多久,怕他多想,凑近和晏池小声说了句:“和你没关系,是我不喜欢她。” 晏池放下了拿热水烫过一遍的杯子,好整以暇看着她:“她惹你了?” 总不能说就是不喜欢别人看他。 骆书禾有点心虚地把菜单递过去:“你先看看想吃什么。” * 那天晚上,他们从私房菜馆里出来时已经很晚,骆书禾又领他去了离这不远的一个中心广场听歌。 那里总有几个驻唱的歌手,扫码付钱就能点唱,骆书禾隔了老远都能听见。也见过几对情侣在那驻足,女生都会给男生点歌。 她不知道晏池会不会喜欢,可能不喜欢吧,但她就是下意识想做。 可歌手没看见,倒是看到不少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情侣光明正大站在广场正中央接吻。 “原来你卖这么大关子,是想给我看这个。”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了点戏谑。 “不是!”骆书禾矢口否认:“算了,不想看了,回去吧。” 当两人站在酒店前台,骆书禾一直在频频看手机,这离学校有点近,她有点纠结是留在这或者回寝室。 “你要回去了?”晏池一眼看穿,语气依旧淡淡的,格外善解人意提醒她:“如果你有事就快走,快到门禁时间了。” 骆书禾只能:“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好吗。” “不用了。”他已经抽走房卡和身份证走人:“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你来也是白来。” 在门口便利店买了罐冰镇果汁喝掉后,骆书禾又进了酒店大门,信息也像是有心灵感应般进来:“3604。” 门锁紧闭,过了会儿才被打开。骆书禾注意到他身上的运动外套已经被脱掉了,里面是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t恤,只有衣袖处印着道标签,看着面料很好。 随着门在身后被合上,最后那一下落锁,因为离得近,骆书禾能感觉到心仿佛跟着那道木门一样,颤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大概率是忍不住了。 晏池先是把她抵在门上亲了好一阵。房间很暗,除了空调的出气声,就剩门口低低的啄吻声。 更别提怕她跑,双手都被他单手拎着扣在门上。其实完全是多余,她根本没想跑的。 而两人喘息间隙,骆书禾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万一我不回来怎么办——” 后半截话直接被深吻截断,骆书禾险些喘不上气来,他恢复了熟悉的刻薄样,冷笑了一声,恶声恶气威胁:“那回去我就把那破机器人拆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 骆书禾提醒:“那是你的。” “哦,很重要吗。” 她主动仰着头亲他。 但晏池像是拿准了主意要逗她,时而喂进去一个深吻,时而抵着她额头,四片唇若有若无擦过,但就是不亲下去。 是婚后心动 第37节 骆书禾觉得很难受,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脏泡进咸冷的海水里,在快要窒息的一瞬捞起,又扔进去。 再后来,骆书禾能回忆起来的场景就变成了在床上,晏池撑着胳膊将她压在身下,两人呼出的气息都热,从唇角一寸一寸亲到锁骨,最终只是小里小气地让她用手帮了下,并没有碰她。 中途几次,骆书禾视线想往下走,都被他捏着下巴扯了回来:“你在往哪看,你想往哪看。” 骆书禾理直气壮:“你怎么事这么多,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听得晏池简直想一巴掌给她拍死在这。 这他妈能分一眼两眼的。 其实这时,不用照镜子骆书禾都知道他耳朵估计比自己的还要红,几乎是红透了。低头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因为窸窸窣窣的动作染上了情/欲,声音低又哑,气息完全乱了,低沉性感得要命。但他就是死都不肯承认,一口咬在她脖颈处,一点点慢慢舔舐。 “不行。” 时间渐渐走到深夜,两人都困得不行,收拾收拾就睡下了。 那天晚上晏池是从身后环着她睡的,手臂规规矩矩搭着,呼吸打在耳侧,有点痒。第二天再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骆书禾捂紧了被子,被子上那股松木香倒是没散。 …… 电话那头,晏池听她提起手表,估计是想起来了,轻轻咳嗽声,多少有些不自在。 “知道了。” 窗外的风好似都停了一瞬。 在高睿发来包厢号当天,邬瑗再三确认骆书禾真没事,举着支体温计在灯下看了又看:“真退烧了?我怎么摸着你的额头还是有点烫,对了,真没有别的想吃的想喝的吗,可以点外卖,或者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真没有。”骆书禾打断她的唠叨,把体温计接了回来放好:“你再不去要迟到了。” “那我走了?”邬瑗试探着。 “去吧去吧,你好好玩。”骆书禾勉强从床上撑起身子来,看着她关上了寝室门。 之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时口干舌燥,骆书禾爬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喉咙这才舒服一些。 突然想吃校外的鲜虾粥,骆书禾看了眼时间,力气也恢复了点,她慢吞吞换了衣服出去买。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骆书禾注意到这家店终于把新的海报换上了,图片上的女星有一双很漂亮的狐狸眼。 她立在那有一会儿,直到衣着整齐的店员推门出来问她要不要进来看看。 “我们家有上新品哦,很受学生欢迎的。” “谢谢,不用了。” 骆书禾摆摆手,走开了。 就是才走没几步,身后有个梳着学生头的年轻女孩追了上来,骆书禾确定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你认识我?”她指指自己。 那女孩思路完全和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时候还有心思拿出手机对了两下。 “我觉得你比照片上要漂亮一点,瘦一点,哎你脸怎么没什么血色的,是不是生病了。” “请问。”骆书禾只好再给她一字一句重复遍:“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呀。” “……” 骆书禾听完转身就走。 但女孩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想见见你姐姐吗。” 第33章 在与岑书意失去联系的数年间,骆书禾曾想过很多个与她重逢的瞬间。或是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擦肩而过,或是在某个餐馆碰见,或是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坐下来喝两杯。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是现在这样的。 这时,她的头发因为生病,有点油油的,身上穿着的是随便套上的一件外套,里面内搭的睡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在走进那家小茶馆前,她还在担心今天的状态会不会不好。 而在真正看见岑书意后,这种情绪就消减很多。 她确实是漂亮,明艳照人,即使是在这样简陋到只有几张桌椅的小茶馆,她依旧能凭一己之力将这里带成什么江南烟雨地,门外仿佛有穿着绣花旗袍的美人撑着油纸伞走过。 骆书禾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半天喊了一声:“姐。” “嗯。”岑书意语气淡淡的,打开了旁边一只小盒子,顿时有清香溢出:“青柑普洱,可以吗。” 骆书禾点了点头。 在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两人盯着那一小团火焰,都没有开口说话。 把一杯澄清的黄汤递到骆书禾面前时,岑书意才问起:“脸色怎么这么差。” 骆书禾咳了声,细瘦的肩膀随着她的动作颤了下。 “有点发烧,现在已经退烧了。” 她就不问了 。 又过了两道茶后,把骆书禾带来的那个年轻女孩掀了帘子进来,在岑书意耳边耳语一阵,骆书禾猜到她们说的是工作,低头无意识地扣着衣服上的纽扣。 后来岑书意又问了些她学校的事情,或许在她眼里,见见就真的只是见见,单纯确认她还活着,不至于饿死。 当然,也聊了些别的。 “他最近正好在东城这边见朋友,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算了吧。”骆书禾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虚弱笑笑。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希望岑向远能带她一起走,最终只是愿望落空。 最后,岑书意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递过来。 “如果你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骆书禾接了过来,一串135开头的号码,她指着纸条认真问:“这是你自己的吗。” 岑书意难得在这时笑了一下。 “这么警惕?我不至于拿别人的来敷衍你。” “走了。” 之后,有服务生进来给她端上一叠茶点。是凤梨酥,明显是店家自己烤的,才出炉不久,小小一块,金黄色。 骆书禾尝了一块,不算很甜。 在茶几乎没有温度,已经凉透时,骆书禾听见身后有撩帘子的声音,看过去时,发现是晏池站在门口——他对比那低矮的木门来说,实在是过于高了,需要弯一下腰才能进来。 “你好了吗。”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脸色,顿了一顿,快步走进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骆书禾这才后知后觉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没注意,又开始发低烧了。 “我没事。” 她勉强笑笑。 晏池眉头却皱得更深,脸上带着明显不悦,帮她把衣服披上,又捏捏她的手,果然很冰。 “你就不能注点意吗,生病了到处乱跑什么。” 这条巷子实在是太窄了,也很偏僻,车都开不进来。店家还养了只小黄狗守门,可惜这里太黑,乍一看会以为是那里躺了块抹布。在两人走过时,可能是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尖,立马蹦了起来朝他们吠了好一阵。 周边几盏声控灯全亮了,骆书禾能看见他不耐烦起来,忙拉住他:“算了吧。” 晏池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若无其事拉住她的手放进了口袋。 骆书禾抬眸看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在跨过一个水坑后,晏池淡淡开口。 骆书禾抿了抿唇:“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 “哦。”她就真的没再问了。 结果,晏池静静看着她:“你可以多问一点。” “啊?” “你就真一点都不好奇。”他一样样给她列举:“就比如说,哪个朋友,哪里认识的,总共见过几次。” 骆书禾的声音依然温吞,反问:“这很重要吗。” “……” 一直到上车,晏池都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 “安全带。”在砰一声关上车门后,晏池看也不看提醒她道。骆书禾看着系得好好的安全带,多少明白过来怎么又惹到他了。但她只是看着晏池打着方向盘拐出街口,轻声说:“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像被锁进水晶球里封印了时间,巷口的小卖店招牌都锈了,摆出来的糖果罐蒙着一层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灰尘,灰蒙蒙的。电线杆上张贴着寻人启事或是小广告,唯一有区别的大概是角落的那堆垃圾被铲干净了,换成了市政统一的绿色铁皮垃圾桶,可惜上头黏着小孩吐歪的泡泡糖和烟灰,倒是很迅速地就融入了这里灰败破旧的筒子楼群。 起初,晏池跟在骆书禾身后走进这里时,蹙着的眉头就没下来过。 在路过几间灯光昏暗的美容美发店后,他好像也明白过来了,问:“这是你家?” “嗯,以前的。”骆书禾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看着点脚下走,这里有点脏。” 确实很脏,墙壁上有大块的墙皮脱落和辨不清年头的污渍,楼下的三角梅都枯萎了一半。 骆书禾最终停在了一头木门后面,握着钥匙的手有点发抖。 她明明记得骆翠玉在离开之前就把这里变卖了,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倒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把钥匙会经了岑书意的手再次回到她手里。 是婚后心动 第38节 “要我帮你吗。” 晏池看着她停留许久都没有要开门的意思,问道。 “不用。”骆书禾拒绝了,自己开了门。 她本以为这里都要落灰了,结果开了灯后发现,家具依旧是她离开时那样,门框上那几条画得歪歪斜斜的,用来量身高的线还在,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 “你进来吧,里面不是很脏的,就是有点小。” 半晌,骆书禾看着门外的晏池,给他让开了一点路进来。 这屋子确实小,差不多就九十来平米,还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塞满。以前是岑向远的画具箱和折叠小椅子,现在是骆翠玉的麻将桌。只不过因为太占地方,走路都难落脚,被她收起来了。 她摸了下沙发,很干净,并没有灰尘,应该是岑书意找人清理过。 打开房间,她惊觉以前这里散落的画都被完好无损地收进了画筒里,画筒是新的,上面有她没见过的花纹。 光打下来,有无数灰尘在光里打转。 回头时,发现晏池正在看她摆在桌上的毕业照,那是班里统一定的,很土的审美,背面印着高三六班毕业快乐几个大字。 “你别看了,很丑。”骆书禾想抢回来,但没成功。 她是真不好意思了,拍毕业照前一天她才剪了刘海,理发店的托尼很没有水准,给她剪得很短,到眉上一点。照镜子时她连自杀的心都有了,上镜更是土得要命。 晏池却一下认了出来,难得没说什么难听的,而是点了点照片:“哪有。” “很可爱。” 骆书禾是一阵无语:“……眼科医生怎么说。”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晏池快把她桌面上能看的都看完了,连那张夹在课本里45分的数学卷子都被他翻了出来。 “45分,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他还无情嘲笑:“这个分数,你信不信我在答题卡上踩一脚,出来成绩都比你高。” “你给我。” 晏池反而把试卷拎得更高。 骆书禾微红了脸,是怎么也要把卷子抢回来,找补道:“是意外,是因为我那天不小心睡过头了,迟到了。” 晏池睨着她,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哦,原来你还上课迟到。” “……” 时间悄无声息走到十点。 骆书禾最终把房间那副裱好的画取了下来打算带回去,上面是岑向远画的九岁的她,扎着两根马尾辫,耳边别着一朵小雏菊。 这其实只是小学班主任一次毫无意义的作业,布置给家长的。当她把这副画带到课堂上展示时,是实实在在在同学间出了一把风头。 连老师都特意来问她,是不是什么名家大作。 岑向远对她的事情一向很上心,几乎是骆书禾一告诉他,他就摩拳擦掌,摸摸骆书禾脑袋。 “知道了,爸爸一定给我们小宝画一幅最大最好看的。” 但当骆书禾拿着这幅画回家时,并不意外地听见了父母的争吵声。那时岑向远和骆翠玉已经经常吵架了,无非是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楼下邻居升职了搬走了,今天出去买菜怎么又买了一堆肉菜,这个月生活费剩下没多少了。 在小心把画卷收好后,骆书禾走了出去。 晏池正在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本很旧的画册。 他好像对这里什么东西都挺好奇的,或许只是单纯因为没见过,就像她头一次去晏家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带花园的房子。 “收拾好了?”他看着骆书禾手里的东西,问了句。 骆书禾点点头,心底有些异样。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但此时晏池的语气轻松得好像他们已经在这生活了很多年,只是准备一起出去买个菜。 她很感谢晏池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太多,像一个来参观的游客。 然而,离开前,晏池目光还是落在了最里面那间紧锁的门。倒是不为什么,只是那扇门对比这个家里有些破败的家具,过于新了。门锁也像是被换过,很亮眼的银白色。 而骆书禾只是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解释: “是家里用来放杂物的房间。” “锁很早就坏了,开不了。” 第34章 晏池并没有怀疑什么,见她脸色不好,抬手欲摸下她的额头。骆书禾却下意识往后躲了下,悬在空中的手扑了个空,只能兀自收回。 “你先走吧。” 骆书禾很平静说道:“我想一个人在这待一会儿,好吗。” 晏池默了默,照做了。 只是等在巷口时,晏池看见了他们进来时那个很有年代感的小卖部,这个点了居然还开着。有两个小孩,应该是店家的孩子,裹着很厚的外套在门口的长椅上并排坐着吃东西。其中有个小女孩是真的困,嘴里含着糖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脸蛋很圆,像年画里的娃娃。 晏池忍不住想,她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后来,像是被魇到,骆书禾连续几天都在发高烧,请了假在老宅修养。 最严重一晚,烧到差不多三十九度二。 老太太是纯看着干着急忙晕了头,又是让张妈去拿冰袋,又是到厨房烧水。但是太久没开火,手反被烫到。 晏池在一旁看着更加心烦,从医药箱里找出烧伤膏给她扔过去:“都说了不用你操心,该干嘛干嘛去,有什么好跟着折腾的。” “你个没良心的,你不心疼我心疼!”老太太接过药膏,边随便涂两下边朝他大喊,看他要上楼,以为是要带人走,挡在楼梯口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起开。” 他脸色并不好看,晃晃手里的东西:“我去送药你拦什么拦,都说了边上去,没什么大事少上楼。” 推开门,却发现原本在床上好好躺着的人不见了,阳台门开着,有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起一个大包。 晏池走了过去。 骆书禾原本闷了一身汗,正嫌热扶着阳台扶手吹风,突然就感觉两眼一黑。她把盖到头顶的东西扯下来,发现是件衣服。 “不好好躺着,非要出来找罪受。” 骆书禾把那件外套穿上了,还带着温度。很大,能裹得住两个她。衣摆快到她膝盖,袖子也是,能包住她一整个掌心。 “睡太久了,在里面待着,闷着很难受。”骆书禾解释。 晏池便没再说什么了,把她头上的退热贴摘了,换了块新的。 她病这一场,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吓人,脸也没什么血色。晏池比对了一下,可能都没他巴掌大。 “你进去加件衣服吧,等会要感冒了。” 骆书禾看着他把衣服扔给她后,反倒就这么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外面陪她,劝道。 晏池不以为意:“管那么多呢,你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骆书禾不说话了,低头碰了碰他的手背,果然是冬暖夏凉,怪人。 就这么站了会儿后,晏池懒洋洋往栏杆上一靠,突然说:“是有点冷了。” 骆书禾以为他的意思是要走了。 却不曾想,他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上了柜台,骆书禾下意识挂在他身上。而等晏池环着她的腰,调整了下姿势,骆书禾才发现他的意思其实就是两个人一块穿,这衣服宽得绰绰有余,只是当坐在柜台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时,骆书禾忍不住说:“你早说啊,把我放下来不行吗。” “我上哪说。”晏池低头看了下她那双都够不到地面,只能在空中晃悠的小腿:“小矮子,踮起脚都没到我下巴。” 骆书禾:“……” 但她是真累了,不想计较,明明她年初体检过,有一米六几,怎么都不算矮吧,很顺从地趴进他怀里:“好暖和。” 晏池吻了吻她的发顶,大概是因为离得近,声音都是直直钻进耳朵里的:“这下高兴了?” 骆书禾带点诧异看他一眼。 “看你回来后就神不守舍的,你可别说都是因为生病,睡觉都是皱着眉头的,丑死了。” “我……没不高兴。” 说到底都没什么底气,骆书禾微微叹口气:“就是有点感慨吧,我以为那房子早就转出去,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在我十岁那时候就听说那片要拆迁改做学区房了,听了快十年都没有消息,没想到没有。” 晏池沉默片刻,说:“那里对你很重要吗。” “嗯。”骆书禾点头,声音很轻:“能不重要吗,毕竟是我家,住了挺长时间的。” 没人说话了,骆书禾以为他是累了,安心靠了会儿。 而实际上是晏池是在细想,他究竟在几岁起没有了家这个概念的。 或许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总是在跟随着父母的意愿不断搬家转学,不断认识新的人。起初自然是不肯,但父母都只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后来慢慢懒得反抗。最后一次和家里人顶嘴,是他不愿意从东城离开,他喜欢这座潮湿的,偶有台风和暴雨,永远都不会下雪的城市。 半是内疚,半是为了他的前途考量,他们竟然答应了。 那时他还是个没长开的,正处叛逆期的少年。 包简单挂在肩膀上,倚在门框旁看着母亲收拾行李准备出差,别别扭扭应一声:“哦。” “好好听你舅舅的话,他这两天生病,没什么事别打扰他。不许给他添麻烦,要听话知道吗。”想了想,她又补句:“厨房里熬了汤,你不是总说之前那个阿姨记不住你口味,怎么都说不听,总要放薏米吗。这次我亲自熬的,赶紧去尝尝,你爸都没这个待遇。” 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不喝,在学校吃过了。” “哟,不是嫌弃学校食堂不好吃吗,我们宝贝儿子终于长大啦,知道帮妈妈考虑啦?” “想多了你,我晚点要去打球,赶时间。” “还有,我都多大了,别老叫那些恶心巴拉的称呼,难听死了。” 但还是去厨房逛了圈。 “好喝吧。”她跟了进来。 “就一般般。”他尝了口,嘴硬道。 出门前,他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说了声:“一路平安。” 她正在考虑是带哪套衣服好,只简单朝他比了个手势。 是婚后心动 第39节 可后来,他们死在了那班飞往国外的航班。 * 不远处,有悠长的货轮鸣笛声传来,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飞鸟,飞成整整齐齐一片。 骆书禾只是感觉到他突然靠了过来,稍微偏了下头:“……有点发烧。” “傻吗你,不会传染的。” 话虽然有点凶,但真当捧着她脸亲上来的时候,动作却很轻,还怕她磕着碰着,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骆书禾有点不习惯了,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稍微放开了点盯着他:“你有点奇怪。” 晏池只是帮她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低声:“要不要抱你去床上。” 今天其实是阴天,灰蒙蒙的天看着阴沉又压抑,起了微风,好似有一场暴雨袭来。窗帘时而被风卷起,但他们谁都没有去开灯,只是静静地,在暴雨前混着青草和泥土气的味道中,细细密密地接吻。 唇角,鼻尖,眼尾。久而久之,骆书禾开始恍惚,都快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生病发热,或是别的。 “你先等会,真的不会传染吗。”意乱情迷间,骆书禾多问一句。 “不知道。”晏池捏着她的后颈,两人此时是鼻尖对着鼻尖,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碰到。 “要死一起死。” 骆书禾多少有点忌讳生死这个话题,扯着他的胳膊:“说什么呢,这话不吉利,你赶紧敲桌子,敲三下。” “封建迷信不可取。” 她拉下了脸,冷冷淡淡把他推开:“哦,那麻烦你起开。” 晏池发现真的是风水流轮转,现在是越来越玩不过她,把人拉回身下。只好真敲了三下桌子,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骨头上,咬牙切齿:“行了吧,满意了吧。” 雨终于落了下来。 骆书禾拽着他的衣领。 还得寸进尺:“这次你怎么办,又去洗澡?要不要我帮帮你。” 他早就起反应了。 “你就这么着急是吧,这么想睡我是吧。”晏池是真服了:“你是不是就吃准了现在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没有啊,哪有。”骆书禾学他。 而就是晏池正听着外边雨声,边掐着她脸,浅浅吊着她,时不时低头吮一下松一下的,门开了。老太太眼神不太好,自顾自边开灯边说:“骆骆你要不要起来喝点粥,别总是躺着,好歹起来活动活动,就算是生病了也得吃饭呀……” 只是一瞬,看清屋内景象,灯又被关上,硬是掐掉了后半段话。 老太太老脸一红,默默给他们合上门。 骆书禾仰躺着,把玩着他衣服上的纽扣,小声:“你要不要和奶奶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晏池把她拉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我亲我老婆,犯法?” 只是当晚,骆书禾发现摆在面前的除了蔬菜粥,就是一碗浓到不能再浓的参鸡汤,里面加了西洋参,枸杞子和红枣。 骆书禾:“……” 她还是没什么胃口,喝了一大半就再也吃不下别的。 在看着骆书禾上楼后,晏池端着那半碗汤进了厨房,老太太正装模作样研究微波炉,晏池直接把碗扔进洗手池:“行了别装了,看得懂说明书吗。” 老太太索性不装了,看着那碗里剩的小半碗残渣邀功:“我特意叫人留的农家土鸡,新鲜得很,足足炖了四个小时,我一口都没喝。” 晏池淡淡说:“所以呢。” “不都是赖你。”老太太一瞬变得暴躁起来,狠狠抽了他胳膊一记:“你是人吗,人现在病着呢,有什么事不能病好了再说。” “我再说一遍,什么事都没有,别瞎脑补。”晏池和她强调。 “你这叫什么事没有,我是老了,但我没瞎。” 老太太知道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只消停了一会儿,就挺好奇地凑了过来,又开始了:“怎么样,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虽然骆骆现在年纪是小了点,说这话不合适。但好歹给个准话,我活着能见着我重孙一面吗。” “别想了,哪来的孩子,不生。”晏池直接转身离开:“要真喜欢,你自己生一个。” “还有,以后别再给她乱喂东西。” 老太太啧啧两声,心说现在这么宝贝,看得和眼珠子似的,早干嘛去了。 次日,骆书禾感觉力气恢复了些,精神也好了很多。 在陪老太太出去了趟买东西后,她无事可干,在附近走了一圈出出汗。 初秋天气,东城说不出的美。 其实这里并没有像北方那样分明的季节景象,只是在这个不知名的某天下午,她路过一面墙,闻见了一阵很淡很淡的桂花香。 抬头时,看见一支伸出墙头的金桂。 会这样感叹,哦,秋天真的到了。 在又路过一支金桂时,手机忽而振了起来,骆书禾接了。 “在外面?”是晏池的声音。 “嗯,待会儿就回去了。” “还发烧吗。”他问。 “没什么事了,已经退烧了。” “玩够了就早点回去。” “知道了。” 有一瞬的沉默。 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你要过来玩吗,可以蹭饭。” “什么。” 他放弃了:“不来拉倒。” “给我地址。”骆书禾没憋住笑。 他也很轻地笑了声:“我叫人去接你。” 第35章 在见到那个明明长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却戴着墨镜,开一辆拉风敞篷银白色超跑的男孩前,骆书禾一直以为他叫的是赵叔,在马路旁张望着。 直到车停在面前,这时其实路边还有几人在等车,都好奇看过来。 杨云天取下墨镜,下车十分殷勤地给她开了车门,是一点不客气:“是嫂子吧。” 骆书禾茫茫然看着他,再看看他身后的名贵跑车。 即使上了车,杨云天依旧殷勤,一口一个嫂子。又是问她会不会车开太快吹得头疼,又是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腿。 听得骆书禾是哭笑不得:“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名字就好。” “那不行那不行,池哥比我亲哥都亲,不能瞎叫。” 等到了翡翠皇宫包厢,骆书禾才知道有多夸张。都年轻,爱玩,不怕生,估计是打过招呼了,才进了包厢门就有人围过来。一口一个嫂子。 “嫂子好啊。” “嫂子真漂亮。” “嫂子要喝酒吗,果酒,度数不高的,女生都爱喝这款。” “喝什么酒啊,嫂子吃水果吗,我让人再送个果盘进来。” 就这么被围观了一段时间,还是杨锦麒进来看见他们堵在门口,纳闷:“在这说什么话,都进去都进去,堵门口不碍眼吗。” 众人这才散开。 杨锦麒顺带把她领进去,骆书禾在最里面的卡座见到了晏池。敞着腿,惯常打扮,外套脱下来了扔在一旁,领带被拉开了点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坐得和个二大爷似的。 杨锦麒提醒他:“人我给你领进来了啊。” 晏池只略点了下头,示意她坐。 骆书禾挑了个边边坐下。 晏池:“看见了吗。” 骆书禾:“看见什么。” “银河。” 骆书禾:“?” 晏池示意了一下两人距离:“你属织女的?被下咒了?非得坐这么开。” 骆书禾:“……” 晏池:“过来点。” 骆书禾迟疑:“不好吧,公共场合。” “不好什么。”晏池已经扯着她的胳膊把人拽过来了:“你当自己是明星吗,没那么多人看你。” 确实没人,一包厢的人,大家都在各玩各的,鲜少人看向这边。 “要不要喝点东西?” 她确实感觉有点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迎上了他的目光:“想喝苹果汁。” 于是跑腿的人自然而然成了杨云天,在他端着一本鲜榨水果汁进来时,那几人还在边五排打游戏边往角落瞟,嘀嘀咕咕一阵。 “这女的谁啊,蒋勋你拉进来的?” “对啊,没和你们说过吗,我在网上新认识的游戏搭子,声音特甜,辅助贼厉害。” “搭子?女孩啊,不怕你女朋友知道后,又要闹吗。” 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你当我想,让她学什么都不肯学。除了每天泡图书馆就是去上课,又不是家里没钱,费那个劲干嘛,烦都要烦死了。” 是婚后心动 第40节 “那不也是自己追回来的,怪谁?”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蒋勋看一眼某个方向:“不过原来你们以前见过她啊,我今天是第一次见。” “没有啊,他从来不带人出来,平时也没怎么听他提起过。” 蒋勋声音低了些,随手放了个三技能:“不过真不是我说啊,怎么看都有点素吧,而且都不怎么理人的,闷了点,一看就不是池哥的菜。” “要是我女朋友我也不带过来,真没意思。” “不是他的是你的啊,你家住在太平洋,哪里来的小警察,管这么宽。” 杨云天直接推了一把他脑袋:“我说你这审美怎么都得改改吧,非得要什么大胸长腿锥子脸才叫美女,网红脸看多了吧。时代变了,朋友。” 这群人其实关系挺微妙的,有新加入的,也有朋友带来玩的,但几乎都知道对方家底底细,谁能惹谁不能惹,心里都门儿清。都听杨云天这么说了,蒋勋只能尴尬插科打诨过去:“我就随口一说,哥,别计较别计较。” * 骆书禾也总算明白他们这帮富家子怎么能一天到晚都泡在这种地方,这里俨然依照他们的心意改成了个娱乐间,什么都有,台球室,ktv,游戏机,地下一层还有个酒吧。 她是真的打游戏没什么天赋,屏幕上的蓝头发玩偶小人怎么操作都过不去,晏池都停下来等她好一阵了,刚要伸手:“要不要我帮你过去。” 她立马收手,把游戏手柄护在怀里,把他手打掉:“你有完没完,能不能让人有点参与感了,我自己来。” “让你来,得等到明年。” “哦,那你等着吧。” 杨锦麒是没想到两人相处起来是这么个路子,更没想到的是,被打掉手后,晏池居然真就这么托着腮乖乖等着,一句话都没说。 “牛啊妹妹。”他忍不住夸。 骆书禾以为是说她操作,停下了,喝掉了最后一口苹果汁后,她晃了晃手里手柄邀请:“杨老板,你要玩吗。” “不了不了,你们玩。”杨锦麒忙拒绝,他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亮过。 后来,骆书禾要去洗手间,杨锦麒过来替她一会儿,两人低声闲聊着。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这么纵着她啊?” 晏池从游戏中抬头看一眼他:“你别恶心,不纵着她,纵着你啊?”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明明你自己说的,两年以内就离婚。现在快了吧,就按这趋势,你要是能离成,我跟你姓。” 晏池这才放下手柄,若有所思的模样:“我说过这话?” “你失忆了?”杨锦麒难得皮笑肉不笑了一阵:“麻烦你自己回想下,你以前干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叫人事吗,家里什么大事小事都扔出去。你是娶老婆还是找保姆,她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学生,漂漂亮亮的,干什么不行,是上辈子欠你的?没背景没势力,凭什么又要上学又要帮你陪老太太。你还在这拿乔,就看准了人好欺负,打算哪天看不顺眼了就把人一脚踹了,连撑腰都不知道找谁是吧。” 他不说话。 “你是不是想骂我很久了。” 于是,骆书禾才从洗手间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人拽进了旁边一间杂物间。她心下惶惶不安,正要叫,那人突然开口:“你别怕,是我。” 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你在这干什么?” 他却没应,而是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好像是挺累了。好半天才叫她:“骆骆。” “嗯?”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好。” 骆书禾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只好回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他的脊柱:“没关系。” 顿了顿:“我又没放在心上。” “很疼。”她说。 很快放开。 他最后摸了摸她的脸:“出去吧。” 中途,晏池和杨锦麒有事离开了一阵,陪她玩的人变成了杨云天。差不多到了晚饭的点,杨云天看了眼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后,他对骆书禾说:“我哥说他们定好吃饭的地方了,嫂子,我们现在过去吧。” 骆书禾听他提起这茬,好奇问:“你认不认识高睿?” “谁?”杨云天先是茫然一阵,回味了下这个名字才想起来:“哦,你说他啊,好像嫂子你还和他是一个学校的吧,我就听我哥提过几次。我们家兄弟姐妹什么的太多了,有点关系近,有些关系远。” 就是等上了路,骆书禾发现车里就他们两人,其他人都没跟出来。 杨云天主动问起:“嫂子你能吃辣吗。” “不太能。” 骆书禾只能又给他纠正遍:“我有名字。” 杨云天很敷衍地点点头,骆书禾发现他其实面庞很青涩,眼睛很大,白净又乖巧。 一个疑问油然而生。 “你成年了吗?” 大抵男孩都对年龄这个话题敏感,杨云天立马拍着方向盘说:“成年了!我去年就十八了,别光看脸啊,我就是娃娃脸而已,长的显小。” 看,都没比她小多少。 经她真的一提,杨云天似乎也明白过来了,挠挠后脑勺。 “好像是。” “哎,我学校就在大学城那边的南湖校区,明年就能搬过去临山校区了,离你们学校是挺近的。” 骆书禾想了会儿那附近几所高校:“是吗,你念的理工学校?” “嗯。” “挺厉害的。” “也没有啦,不过学校里面确实厉害的人很多。”杨云天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以叫你骆骆吗。”他问。 “可以啊,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叫。” “好啊,有空可以约饭。” 杨云天是真挺高兴的,一路上都在和她介绍大学城有什么新鲜玩意。骆书禾只去过大学城两次,都是去找人,并没有逗留。 直到踏进餐厅,骆书禾环顾了下装潢,品出几分不对,晏池不会喜欢这种金碧辉煌的设计,冲着杨云天问:“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你说我哥?”杨云天说:“没有啊,是白哥说他们人在这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骆书禾没听过这人,下意思问:“谁?” “啊,你可能没见过。” 正巧,杨云天看见了正扶着楼梯扶手那人,再顺嘴不过叫他:“白哥。” 白石皓面带微笑看向他们。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确实低沉,人长得并不差,相貌端正,一身质地精良的名牌小西装。但听这声音,骆书禾心里蓦地颤了下。 “嗯。”杨云天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看见晏池和杨锦麒,问:“不是说池哥和我哥人早就到了吗,人呢。” 随着人缓缓走下楼梯,骆书禾闻到了那阵有几分熟悉的香味。 是她在星巴克遇见过的那人。 “有缘总会相见的,骆小姐。”白石皓看着她,笑着说道。 第36章 杨云天自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的什么,和打哑谜似的,嘀咕两声:“什么意思啊,神神叨叨的……” “对了白哥,你还没说我哥他们人到底在哪。” 白石皓已经侧了侧身,给他们让了条路出来。 “先上去说话。” 杨云天是一点没察觉出来不对,带着骆书禾往楼上走:“行,快走快走,我午饭都没吃,饿死了。” “骆骆你小心脚下,这里没铺地毯,地有点滑。” 他们订的是张圆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骆书禾一个都不认识。杨云天倒是都能叫得出名字来。在冲他们介绍时,难得带了点脑子说骆书禾只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众人都不太感兴趣地应了声,他们和杨锦麒这个才上大学的弟弟没什么好聊的,毕竟年纪差摆在那,象征性打过招呼后就各干各的了。 杨云天随手从转盘上扯了盘花生米过来,边剥边和骆书禾低声说:“我们可能等不到他们了。” “不过你等会得借口去洗手间一趟,赶紧给我哥或者池哥打个电话,让他这趟别过来了。” 骆书禾斜他一眼:“你看出点什么来了?说说。” “一点点吧,不太确定。” 杨云天扔了一颗花生进嘴里,真就认真和骆书禾分析了一通。 “听说他前段时间到处在堵池哥,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好像是谈合作什么的吧。他的意思是有技术难题想找池哥取个经,谈到后面谈崩了,不过反正主动权掌握在池哥手里,不理他就是了。” “谁知道他就和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就甩不掉了,还拿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说事。哪有情分啊,我哥他们平时都不怎么和他说话的,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脸皮真厚。” “除了吃饭,我听说白石皓还送过不少东西。不过池哥那人你知道的,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什么都说不上喜欢。这不是,连亲手把城郊一块地皮送到手边,他都不要。那天很搞笑的,白石皓巴巴贴过去,结果池哥只是很冷漠一句‘我一个玩机器人的要地干嘛,拿来造游乐场玩吗,不要。’” “他今天叫我们来,估计就是实在叫不动了,也怪我哥说在老地方吃,刚和白石皓通话的时候,他是外放的,我听见了许诸的声音。就是刚刚和我们在翡翠皇宫玩其中一个,他和我哥他们前后脚走的,我就没怀疑,早知道应该找我哥确认一下。” 骆书禾:“你的意思是我们被骗了。” 杨云天点头:“嗯。” “这么一想好像又说的通了,老早就听说许家那小作坊不行了,家里舅舅叔叔一群,都盯着呢,难怪要傍白石皓这条大腿。” 骆书禾是不太懂他们间的弯弯绕绕,不过有一点她挺认同,确实看不出晏池到底喜欢什么,可能是从小就什么都不缺的缘故。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杨云天挺自豪的:“跟我哥学的呗。” “不过,平时池哥都没和你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吗?” 是婚后心动 第41节 骆书禾沉默了。 “没有。” 杨云天挺疑惑:“啊,那你们平时在一块都聊些什么。” 骆书禾沉默时间更长。 杨云天模模糊糊猜到了,安慰她:“什么都不知道挺好的,像我妈,都快五十的人了,天天要么就是请了私教在家练练瑜伽,要么就是出门喝个下午茶,大事小事都不用她操心,没心没肺的。光看长相,快和我爸差辈了。” 骆书禾抿了抿唇,转移了话题:“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刚刚自己在来的路上猜的,不过看这形势,八九不离十了。” 骆书禾回想了一下方才情境:“其实在楼下时我们就可以直接走。” “我知道啊。”杨云天已经把那盘花生剥完,拍了拍手掌碎屑,茶杯也空了,嘿嘿笑:“但你知道这家酒楼人均价格多少吗,反正来都来了,白石皓舍得下本金,咱们宰他一顿再走。” 听着那句来都来了,骆书禾简直哭笑不得。 杨云天这时倒是一秒正经起来,对她说:“你放心吧,既然池哥把你交给我照顾,我肯定有办法带你出去的。大不了我可以假装喝多了甩酒疯,让你送我回家。” 骆书禾瞠目结舌,大概是没想到他一个高高大大的成年人来这套。 “形象不要了?” “我年纪小啊。”杨云天理直气壮:“那是你没早点认识我,我哥从小就说我挺无赖的,现在也是。” 话音刚落,白石皓进来,身边跟着个穿着一身职业装的美女。就是衣服明显尺码小了一个号,衬托得玲珑有致,是个尤物。 他一落座,场子明显热了很多,和杨云天他们才进来时简直是两个极端。 “坐啊,都坐,别站着。” 白石皓笑得人畜无害。 然而,在他们打开桌上第一瓶酒打算敬酒时,白石皓第一杯酒敬的却是骆书禾。 * 众人的表情在此刻变得微妙起来。 更别提白石皓客客气气和她略低了下杯沿敬的酒,那副做低伏小的模样,不仅是不禁来回打量这位杨云天带来的小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众人,连杨云天自己都懵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骆书禾看一眼杯里的液体。 “我这杯子里的是汽水。” 白石皓爽朗一笑,他皮相其实挺好的,温和儒雅,配上他说的话,倒真有种知心大哥哥的感觉:“没关系,毕竟是小朋友嘛,能喝多少是多少,不强求。” 那之后,整场宴席,白石皓再没给她敬过酒。 就是众人看出两人是认识的,在入座时左右谦让,原本杨云天打的如意算盘是这趟一定要吃回本。但坐在白石皓身边,闻着那阵刺鼻的男士香水味,骆书禾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像被人扔进了一团黏糊糊的史莱姆,浑身上下都恶心。 “完了,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我哥会打死我吧。” 趁白石皓出去了次,杨云天大概是有感于自己是真好心办坏事了,这次他们就不该来。 “是啊。”骆书禾面无表情给他夹了个鸡腿:“你最好多吃菜,少说话。” 白石皓回来后,突然问她为什么要从那家出版社离职。 骆书禾都快忘了这茬,听他提才想起来:“要开学了,而且有点忙,就没去了。” 吃到一半,又有人来敬酒,这次是说什么都要给骆书禾倒上一杯。她看了眼酒瓶包装,白酒,当即就收了杯子:“我不太能喝。” 那人是个酒局里混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事一绝,浅浅给她倒了点,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一点点,一点点行了吧,我全陪了。” 骆书禾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塞了杯酒。 然而喝酒这事,有一就有二,眼见着骆书禾陪了那小半杯,不断有人捧着杯子过来灌酒。杨云天还是少见这阵仗,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你们有完没完!”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我说跑哪去了,原来是来偷酒喝。” 杨锦麒就直接多了,给杨云天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让你照看下人你是会死吗,一会儿不见就不知道浪哪去了,你信不信待会我就下去把你那破车砸了。” 杨云天捂着后脑勺吃疼,是满肚子委屈没法说。 “你过去那边。” 骆书禾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晏池拉了起来。在一桌子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感觉两人错身时,自己的手心悄悄被捏了下。 杨锦麒也拍了拍杨云天的肩膀:“小孩又不喝酒,起开起开,你边上去。” 就这样,杨云天美滋滋地拉着骆书禾坐到角落去了。 骆书禾是看出来了,他是真心大,边咬着骨头,边大咧咧地说你怎么不吃啊,这里的秘制烤鸭很好吃的。 骆书禾:“……” 吃不死你得了。 她没吃东西了,只捏了杯茶在手里,忧心忡忡,时不时瞟一眼对面。 晏池喝酒并不上脸,可几杯白酒下肚,估计是觉得热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一边,领口扣子解了两颗,时而和白石皓低声说两句话,整个人说不出的闲散和游刃有余。 细看,发现他手上的袖扣还是她拿到实习工资后送的。之所以能认出,是那一点小小的闪光,他平时戴的都是一水的木质的。 那也算是她特地和邬瑗去品牌专柜看了圈,狠狠心快花光了她一个月工资。 只是没怎么见他戴过,还以为不喜欢。 但骆书禾现在是顾不上那么多,尤其是晏池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旁人看,当然完完全全就是认识,但不太熟的关系。 “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骆书禾先是掬了一捧水洗脸,沾了点水梳理有点毛躁的头发,这才走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石皓身边那位身材劲爆的秘书坐了过来,自己面前那只红酒杯里的可乐也被换成了红酒。 骆书禾落座时,杨云天还在和她掰扯:“大姐,都说了我们不喝酒。你不是白哥的秘书吗,照看好他就够了,管我们干嘛。” “谁是大姐。” 她大概也是个脾气暴的,直接一挑眉,在他们这块坐下,还风情万种地拨了拨长卷发:“而且谁说我是秘书了,没眼力见的。我是正儿八经的演员,艺名李莺莺,真名就没必要告诉你们了。微博百万粉丝。就去年那部小火的网剧,我在里面是女三。” 杨云天冷淡哦了声,他才不管什么莺莺燕燕的。 “平时不看电视剧。” “想也知道,土狗。”李莺莺嗤笑。 等骆书禾回来,她注意力又转移到她身上。 “咦,你双眼皮真好看,是不是最近很流行的那种全切啊?哪家医院做的,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呗。” 骆书禾是皮笑肉不笑:“自己割的。” 她不屑:“你少诓我。” 骆书禾:“真自己割的,你平时拍戏都不上网的吗,网上很多这种土办法啊。双眼皮贴贴七天七夜,再自己割一刀,成功率有百分之八十多。” 听她说得这么真,她多少信了一点:“真的假的。” 杨云天叼着螃蟹腿,直接给戳破:“你上过学没有,多读点书吧,这种话你都信?” 她要气炸了。 但不得不说,李莺莺酒量很好,基本上白石皓让她敬酒她都能喝,不管白的红的。这种豪爽的性子在酒局里很吃得开,几杯黄汤下肚,桌那头已经笑开了,嘻嘻哈哈一片。 杨云天也有点吃撑了,摸摸肚子,问骆书禾要不要先溜。 骆书禾给他剥了个橘子,语气很淡:“再等等吧。” 这么一等,又是半小时过去。 她注意到面前的红酒,难得主动端起抿了一口。 其实并不难喝。 第37章 李莺莺敬完一圈酒,迈着轻巧的步子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可以啊你。”她带点赞许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滴酒不沾的乖乖女。” 骆书禾是觉得这说法新鲜,就算把时间线拨到高中,都没人会觉得她是乖乖女。她是慢热,很难和人真正交心,但高中时,她们躲班主任逃晚自习偷偷出去看电影,骆书禾一次都没错过。上了大学更甚,熬夜泡吧,凌晨大排档,除去她真的不太喜欢太吵的环境。 “要不要再来点?”李莺莺已经又给她倒满一杯。 反倒是杨云天大呼小叫:“干嘛啊你,居心不良,都说了不喝了,干嘛非要人喝。”主要也是心虚,本来杨锦麒他们突然来了,他就觉得难逃一死。要是再看不住人,杨云天是丝毫不怀疑他的下场就是剁碎了被扔进河里喂鱼。 “没事,我就试试。” 骆书禾浅浅抿了口。 李莺莺在她身旁坐定,在那头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时,突然开口问她:“你应该还在上学吧,不过不奇怪的,我在剧组认识一个才十八的,看着和没成年似的都跟了人,整天除了拍戏,人都不怎么见得到。” 骆书禾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啊?” “啊什么啊。”李莺莺自嘲笑笑,那一玻璃杯白酒,她直接一饮而尽:“这很正常好吧,不然你以为当演员那么容易啊,这行水很深的。没人脉没背景谁给你好脸色看,别老是听那些鸡汤八卦,这世界上多的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好运的人啊。资源交换懂不懂,很正常,不丢人,真不丢人。” 她努努嘴,看向骆书禾手上的银色手链:“tiffany的吧,挺漂亮的。” 骆书禾这才明白她说的是包养的意思。 想反驳,但忽而想到,其实没什么好纠结这种事情的。 李莺莺上下打量了她眼:“不过你这性子有点闷啊,不讨喜,图你什么啊?是图你年轻漂亮吗。还是得多陪着笑笑,笑又不花钱。” 骆书禾举杯和她碰了下。 后来,李莺莺察觉到她可能是真有点醉了,耳根有些泛红,直接给白石皓递了个眼神。 而白石皓就是在这时,站起来开诚布公地说:“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也不是非要谈工作。但是这个面子还是得小晏总给。也说起来,都见第三面了,都没正式和骆骆认识过。这样,算是赏个面,我敬她一杯,以后再见面,大家还是朋友。” 骆书禾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他今天就是单纯来给晏池添堵的。 别人看不看得出来她不知道,但她往那个方向瞥了眼,他始终没往这边看。 是婚后心动 第42节 收回了目光,骆书禾也跟着站起了身,原本杨云天是打算给她倒个小杯意思意思就算了,谁料她直接把茶杯里茶倒了,斟了满满一杯白的。 众人只当是个小插曲,很快揭过。 但几乎是那杯酒下肚,骆书禾就开始觉得胃里烧得慌,全身都热,朝着杨云天晃了晃根本没响过的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杨云天看她这状态,多少更心虚了,问:“你能不能行啊,是不是喝多了?不然我陪你出去走一圈散散酒气。” “不用。”骆书禾是面无表情,脸色有点苍白:“要听实话吗,我是去女厕,你确定要跟着去?” 杨云天:“……” 她是特地出去找的洗手间,第一回 只干呕了两下,都没吐出来。靠在门后缓了好一会儿,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基本上全吐了。 漱了口,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勉强精神,骆书禾才出去。结果,出去时,杨云天就拿着她的外套等在门口。 “你真跟着我来的?”她说。 “说什么呢。”杨云天凑过来小声说:“你傻吗,我们可以趁这时候赶紧走。” 骆书禾皱了皱眉:“我们是走了,那他们呢。” “不知道。”杨云天猜测:“可能还有下半场吧,看时间,现在这时候还早……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了。” “哦。”骆书禾这会儿是挺心平气和,就是看东西都重影,只能扶着他手臂硬撑着说:“那我们回去吧。” 杨云天有点怀疑她听不懂人话了。 骆书禾直言:“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让别人去收尾,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包厢里,他们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转场了。瞧见他们回来,白石皓说:“没事吧?脸怎么白成这样,实在累了的话,我托人送你回去。” 骆书禾刚想要说不用这么麻烦,晏池看着她这段时间折腾了一圈瘦下来的脸,原本养的好好的婴儿肥都要瘦没了,突然烦躁,开口:“你们去吧,我有事。” 然后,快步走了过来拽着她的手就拖着往外走:“走,回家。” 骆书禾是扒着门框,怎么都不肯走。 “我不。” 就这么推拉一阵,大概是嫌麻烦,晏池扫了她一眼。啧一声,把西服外套披她身上,手绕过她的腋下,再自然不过,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骆书禾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紧紧拽住他的衣领,生怕掉下去。 “你疯了?” 晏池淡声开口,但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至少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老婆不太舒服,你们玩,先走了。” * 这次,众人直接下巴掉了一地。 一半是确实隐隐约约听说过晏池早结婚了的传闻,都心知肚明,连婚礼都没办,平时也从来没见过人,一看就是不打算公开。要么就是真没感情,各玩各的,纯属应付家里人,要么就是觉得拿不出手。 而今天这么一看,似乎哪条都不是很沾边。 另一半则是知道这事,却把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明明是来救场的,可全程零交流。 但此时,看着那把人稳稳托在怀里的景象,真说没感情,是人听着都像鬼话。 “等等。” 白石皓单手拎着外套叫住他们,正要上前两步,被杨锦麒闲散警告了句:“差不多得了,你说话注点意,别上赶着撞枪口上。” “就是想赔个不是,说到底算是我的责任。” 接着,同样在看着那个方向略微失神的李莺莺就被点了名:“去,给人道个歉再走。” 她迟疑了会儿,大概就是这点时间差,他平时带在身边的不说是百依百顺,至少都听话。白石皓几乎是掐着她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李莺莺跟着白石皓的时间不长,并不了解他,何况她本身就不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性子。 “你走开!少命令我!放开!” 她吃疼尖叫,但白石皓没一点要放手的意思。挣扎间,她打翻了桌上一只素色的瓷瓶,有块飞弹起来的碎瓷片不小心划伤了白石皓的手。 看着手上那点血迹,白石皓瞬间变了脸,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操,臭婊子。” 剩下的画面骆书禾不太能看下去了,轻声说:“走吧。” 因为担心她要吐第二轮,晏池倒没着急回去,酒楼也是考虑足了这种情况,引着他们进了单独的醒酒室。空调开着,沙发松软,室内还点了熏香,一切都恰到好处。 只是才坐下,晏池看一眼鬼鬼祟祟跟进来的杨云天,勉强忍了忍才没把他踢出去:“你又是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你亲哥呢。” “哥,哥,您才是我亲哥,就收留我一会儿吧,又不是没看见那场面混乱的,好家伙……你忙你们的,我保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抽了两张纸团成团塞耳朵里。也不敢真坐过去,真就闭着眼睛窝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晏池还是不满意,眉头快拧成中国结,想再说两句。怀里人已经先圈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颈窝,动静很小。 想说的话顿时收住了,晏池喉结滑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把裹在她身上的外套裹得紧了些。 可人还是哭了。 在察觉到胸前那块衣服湿了时,他心里那阵烦躁更重。但有些时候,他确实是希望她脾气别这么硬,适当服个软,像个普通女孩和他撒个娇好好哭一场,比如在那晚在筒子楼。 所以晏池这时候想得其实挺歪的。 真不容易啊,总算是给弄哭了。 她动静太小,看在杨云天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只见他偷偷睁开了一只眼,以每分钟转动五厘米的速度悄悄往后看去。同时挺纳闷,这怎么半天都没有动静啊,不会是睡着了吧。 要命,没人替他说话了。 晏池头都没抬:“头给我转回去。” 杨云天只能委屈应了声,老实坐正了。 直到服务生来给他们送冰水和热毛巾,骆书禾才抬起头,就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骆书禾:“?” 晏池:“和我客气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你多睡会儿。” 骆书禾:“……” 终于在她快喘不上气时,晏池放手了,骆书禾小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也有些涨红。 “哭、够、了?”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问。 多少有点窘迫,骆书禾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刚刚她一定是酒气上头了。 晏池以为她还是情绪不高,无声看她。 看着她细长绵软的睫毛,小巧精致的下巴。唇很薄,日常总是抿着,显得有点薄情生冷。 突然就想起杨锦麒说的,这个年纪的女孩,是得哄着点。 “你有什么愿望吗。” 骆书禾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问我?” “不然这里还有谁?”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或者,你可以当我是开门送温暖的圣诞老人。” 现在是十月下旬,离圣诞节差了足足俩月。 就当是酒气上头吧,骆书禾清了清嗓子,问:“真的吗,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晏池眼底笑意更深。 那个瞬间,他是真有种即使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努努力都能为了她摘一把的冲动。 然而,是真只有一瞬.因为下一秒骆书禾都不带躲的,直勾勾盯着他剪裁考究的衬衫和扣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扣子看,是一点不客气:“想看看腹肌。” 晏池:“……” 在角落偷听了半天的杨云天:“……” 骆书禾看了两眼他反应,就知道又是在诓她玩,不过她也没多大期待就是了。 只是,不免随口发个牢骚:“陪你睡了这么多次,看看怎么了,就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正意识到不对,想悄悄往洗手间躲的杨云天:“……” 第38章 如果时空能倒流,杨云天保证自己会选择在听见他们谈话声的第一时间躲起来,而不是愣在这,满脑子都在“完了完了我听到什么了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和“现在出去是被我哥砍一刀留在这里我命应该也不长了”两个念头中来回横跳,直接大脑当机了。 “咦,我眼镜呢?我刚刚耳朵怎么近视了,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杨云天几乎是连滚带爬进了洗手间,啪一声反锁上门。 “他怎么了。”骆书禾回头。 “没怎么。”晏池是真的气到,不知道她怎么能做到说这种话都能脸不红心不跳,仰着头靠在沙发后座,闭着眼睛,语气极其无可奈何。 “我的清白算是彻底被你毁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她现在其实挺困了,尤其是当精神松懈,睡意就像潮水涌了上来将人包裹,话逐渐变得黏糊起来:“干嘛不给看啊,小气,又不是没见过,搞得多稀罕似的。八块的,六块的,都有。” “……你上哪见。” “上课啊。”她是浑然不觉:“隔壁体育学院的来过几回当模特,肌肉好漂亮,人也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人有点害羞放不开。” 其实晏池是下意识想问是半裸还是□□,但想到不管哪个答案他听着都不是很爽,是非要给自己找这个罪受吗,就闭嘴了。 “哦。” 再没回应,这回应该是真睡着了。 晏池本打算直接回家,但杨锦麒那边事情没处理完,据说是后面闹得更大,那个女秘书确实不是个好惹的,在打斗中碰倒了店里的一面屏风,又是吵着闹着要叫经纪人来,又是要在网上曝光他的黑料。 总之,等杨锦麒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上车时,是骂都骂不动,就剩下瘫在车座上的力气。 “这回是长教训了,我早说了,白石皓这人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走哪哪都事儿多。不行了不行了,渴死了,有水吗,给我拿瓶水。” 是婚后心动 第43节 驾驶座上的杨云天战战兢兢,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所幸杨锦麒这会儿没心思管他,缓了缓神后,他往后座上看去。 “妹妹怎么样了,没事了吧。不是我说你,你倒是别抱那么紧啊,给人勒喘不过气了怎么办。” 晏池:“滚,少管。” 到底是有点怂的,杨锦麒缩了缩脖子:“得嘞。” 车缓慢上了高架桥。 晏池多少有点不放心,在连着两次探了探她的额头后,他指挥着让杨锦麒从储物箱拿点东西。 “怎么一股子药味?你生病了?” “没。” 晏池只是撕开包装给她贴好退烧贴,淡声解释:“她昨天还在发高烧。” “操,生病了?病好没好全啊,这么一闹不会加重吧?” 他看向窗外。 “不知道。” 骆书禾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四五点。或者准确来说,是足足被渴醒的。 她慢吞吞爬起来,环顾了好几圈周边环境才发现是回来了榕树里,被子盖得好好的。 骆书禾下楼去找水喝。 等喝掉了两大杯水,她才有精力探头看向客厅。晏池居然这个点了都不睡,衣服早换了,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就着那一盏落地灯,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道影子动了下。 骆书禾抱着剩了半杯水的杯子立在那,放了东西正要上楼,听见一声清晰的:“过来。” 又使唤她。 骆书禾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过去了,只是没等她走到那,就被拽着拉到了沙发上。就瞬间功夫,她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年轻男人,手还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此时放开了,改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怎么了。”她小声问。 晏池这才缓慢吐出一口气,像是有点释然了。许久,他睁眼看她,骆书禾从他眼底看到了熟悉的戏谑神情:“昨晚睡着前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 “自己说过什么话,需不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 “不记得了。” “哦。” “真不记得了。”骆书禾还抵着他胸膛往外推了把:“麻烦让让,你以为这样压着不难受吗。” 晏池低头看着她,突然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骆书禾眼见着他直接捏着身上那件圆领卫衣的下摆往上一提,把整件衣服脱了下来。 * 这时候不出意外,该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在梦乡中沉睡,故而稍微发出一点儿动静就会被无限放大。 客厅里,窸窸窣窣一阵。 “你都不冷吗。” “不冷。” “还是把衣服穿上吧,万一冻坏了。” “啧。”他倒是先不耐烦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不是你要看的,给你看,又不要。” 骆书禾:“……” 但到底是好奇的,她眼神不自觉往下瞟了眼。如她所料,晏池没有健身的习惯,身上没有那样明显的肌肉块。但他身材比例很好,一身轻薄的肌肉,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他继续逗她:“好看吗。” “要不要再往下看看。” 骆书禾一声不吭。 而之后,骆书禾关于那天晚上细节,能想起来的除了那满当当一杯白酒。剩下的就是在沙发上,晏池自己挑开了运动裤的裤带,拉着她的手把她往那里带。 他是真的很烫。 天也好像在不经意间亮了。 再醒来时都已经快中午,窗帘没拉紧,有一束日光打在了她脸上,骆书禾迷迷瞪瞪起来抬手挡住视线,干脆就直接起来了。 洗完澡,头发湿着,懒得吹。骆书禾只穿了一件单衣走出去,结果被路过的晏池直接扔了件衣服过来:“穿上。”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被头发沾湿的衣服,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问。 翻出数据线给手机充上电,骆书禾看了下昨晚遗漏的消息,抬头,看见晏池正倚靠在厨房门口喝一杯牛奶。 “饿了?想喝?”晏池注意到了她看过来的目光,晃晃手里玻璃杯:“你自己去倒。” 不说还好,一说确实是有点饿。 “想,还有吗。” 她已经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一阵。 晏池憋着笑:“最后一杯了。” 看着垃圾桶里的牛奶空盒,骆书禾这才反应过来又是在玩她。 于是,她挺理直气壮地提起了要求:“你给我喝一口。” 晏池当然没什么反对的理由,递了出去。 但如果不是眼见着她不单单是就着他的手喝的。而且看了一眼玻璃杯,特意是转到了他喝过的,在杯沿留下一圈淡淡奶沫的那个方向喝的。 唇色被杯子里的纯白色牛奶衬得极红,极艳。两人距离极近,晏池甚至能听见她喝牛奶时轻声吞咽的声音,像某种家养的小动物。 “我不要了,你喝吧。” 他呼吸重了些,几乎是强压着才保持平稳呼吸说出这句话。 骆书禾是浑然不觉,三两口喝完牛奶,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消毒柜里后,她上了楼。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别上楼啊。”她交代。 但听着楼上动静,晏池在楼梯口徘徊许久,在书房里找到了人。 “那是什么。” “不是让你别上来了吗。” 骆书禾无奈,但反正都是送给他的,她索性不藏着掖着,给他看。 “这什么。” 骆书禾已经把电源插上了,落地灯瓦数并不高,透过羊毛毡做的灯罩,灯光暖融融的。 “亮度是可以调的。” 骆书禾和他解释,但她心也虚,灯泡是买的材料包配的,只有一个灯罩是她自己扎的,还是照着视频学的。 “哦,我是看你晚上总是在这里办公,但是光线有点暗,想着有一盏灯的话会好一点。” “你过来看,台灯也有。” 然后,晏池眼见着她又从搬进来的箱子里拿出许多小玩意,他随手拿起个毛毡扎的招财猫,小小的,很可爱,抓着手感很好。 “你干嘛?献宝呢。” 确实都是送给他的,骆书禾又把领带夹,火机,剃须刀什么都摊开给他看。她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了,在出去逛街时,总是看到什么都想给他买,有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店里了。 即使售货员笑眯眯看她问她喜欢什么样式,她全都是愣愣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但就是想买给他。 也或许,是那天在陪晏池去看过他父母,小小的一块墓碑,两张微笑着的黑白照片。她全程握着他的手,在听他说他印象中的父母。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骆书禾声音很低,手里也抓了个玩偶在玩,看着手里的黑脸小羊被搓扁揉圆。 他走了过来,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 “手就是弄这个弄伤的?傻不傻。” 骆书禾心说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都多久了,把手摊开给他看,叹气:“早就好了啊。”就是刚扎毛毡那时候不熟练会扎到手,后面就不会了。 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手里,骆书禾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烫。 “嗯,我很喜欢。”晏池终于回应。 看她低着头,又加一句:“都很喜欢。” 第39章 半个小时后,骆书禾给他收拾好东西,去厨房热吐司,发觉果酱没有了,就剩个空罐。她又折返回来找手机准备叫个闪送,发现晏池人还在书房看着那盏灯。她在门口桌子拿了手机按开锁屏,顺便问他:“你要不要吃三明治。” “饿了?” 这不是废话,骆书禾心想。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不容易昨晚上吃了点,差不多都吐了。本来凌晨醒那一回是饿了打算起来吃点东西,结果到底是没吃成。 “对啊,你要吗。” “啃什么面包。。” 晏池已经走过来把她手机抽走,她都没来得及按指纹付钱。 骆书禾无可奈何吸气:“你还我。” “不还,带你吃烤肉,去不去。” “不吃。” 他仍高举着手机不肯给:“别人请客吃饭好吃吗。” 是婚后心动 第44节 就知道他要提这个。 “看我干嘛,杨云天那边你不用担心,现在人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一日三餐都有人喂,人住在医院顶层,两条腿已经被杨锦麒打断了。” “……”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懒得说了,把手机扔回她手里。问:“想吃什么。” 骆书禾反应很快,猜测这是要出去吃的意思,大着胆子提了句,反正该踩的雷已经踩了:“桂花糖藕。” 晏池回头看她:“什么玩意。” “昨晚上桌上就有道。”骆书禾提醒他:“以前家里附近有家饭馆有,店主是南城本地人,过来东城做生意的。我爸常带我去吃,后来店搬走后就没吃过了。但那个做的不够正宗,糖桂花放得太多,藕也不够绵软。很腻,不太好吃。” 然而,听她说了这么一大段,他只是:“昨晚?” “不好意思,失忆了,想不起来了。” 非这么记仇。 骆书禾先是沉默了会儿,把他赶了出去,手握在门把手上,不咸不淡开口:“真失忆了?” 四目相对。 晏池的表情松动一瞬,最终先别开,咳嗽声。 “行。” 骆书禾跟上去:“兰姨会做吗,不会的话,可以照着教程试试。” “哪那么麻烦。”晏池已经走回房间,从衣柜里拎了套衣服出来。见她不仅跟进来,还直勾勾盯着,直接把上衣脱了,露出沟壑分明的小腹,裤腰带都没系,就这么松松垮垮搭在腰间。 有点懒洋洋的:“进来干嘛。” “我换衣服啊,昨晚没看够,要不要给你录个屏。” “……” 他现在真是一点不带装的。 她本以为按照晏池的意思,要么是出去找间特色餐馆,要么就是找个会做的厨子上门,谁知道,车一路直接开到了机场。 “来这干什么。” 晏池只是低头帮她把外套扣子扣好,又提醒她记得拿在车上充电的手机:“不是你要吃东西?” 谁会因为一顿饭直接打飞的过来啊,骆书禾目瞪口呆。 飞机落地已经是三个小时后,骆书禾按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信息争先恐后进来。她挑了几条回复,存了小群里发的课件,才去看身边人。 他还在闭目养神,身上盖着薄毯,睫毛根根分明,甚至是连眼睛都没睁开:“别当我看不见,鬼鬼祟祟的,看我干嘛。” 骆书禾一本正经的:“想亲你。” 晏池被她的直白呛了下,看她一眼又睡回去了:“就因为一顿饭,瞧你这点出息。” 下了飞机,南城这个时候比东城气温要低个六度左右。加上是阴天,湿度高,空气里都是冰凉水汽,体感温度要更低。都不等到饭店,骆书禾在车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晏池给她把温度调高了些。 车只在大门口停下,据出租车司机师傅说,再走进去一点就是景区了,路都是有点年头的青石板路,车开不进去,让他们先下车。 可能是看他们是从机场赶来,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他还好心多提了两句,哪家饭店好吃,推荐些什么特色菜。 “里面直走,看到三棵柳树那后头就到了,老字号,开了二十几年了,口碑很好,本地人都爱来。” 骆书禾下了车,第一反应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直接被他拽回来,眼风一扫那幢雕栏画栋的三四层小楼,嗤笑:“听他和你扯,什么老字号,十年前你来这,估计都还是一片死水湖。” “这种鬼话,我八岁起就不信了。” * 然而,骆书禾是想不到晏池领自己去的会是一家店面极小的店,小到她一开始都没注意到招牌。 走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至少比看上去大很多。很老式的桌椅,木质窗棂,推开窗子,能看到一整片平滑如镜的湖,倒映着湖边一排婀娜柳树。 他们挑了个窗边位置坐下,二楼,视野更广阔,湖面上点缀着游船。 骆书禾从坐下起就开始好奇张望窗外景色,晏池就猜到她会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要了一壶明前龙井慢悠悠喝着。 直到,老板娘拿着纸笔走过来,一见是他,立马把笔撂了:“来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还是老样子?” “嗯。”晏池点头,这会儿倒是有礼貌很多,很少见他这样,规规矩矩喊人:“您最近风湿骨痛没再犯了吧。” “好多了。”她笑着:“你给我介绍的那个老中医,我去看过两回,开了几贴药喝了,好多了。不像以前,每到这种天气全身骨头都疼得要命。” “那就好。” “你呢,好久没见你了……哎,这位是,朋友啊?” 她这才看见骆书禾。 “我妻子。” “给她加碟桂花糖藕,她爱吃甜的。” 不知道是不是称呼换了,或者是他的语气淡到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一个再笃定不过的事实,骆书禾莫名心紧了下。 等老板娘走后,晏池叩了叩桌子,把她注意力吸引回来。 “好漂亮。”骆书禾看着那道身着淡青色旗袍,娉娉婷婷的身影。 “我妈以前的朋友。” “啊?”骆书禾震惊了,明明看起来这么年轻的。 “不显老,这么着急改口吗。”晏池给她倒了杯茶:“不用,她知道你。” 接着,话题一转:“说说昨晚。” 骆书禾早就料到他会问昨晚的事情,捧着茶杯暖了暖手,简单交代了几句。但晏池想听的并不是这个,看着离他们最近那扇窗棂:“还有?” 骆书禾一愣:“有什么,没有了。” 晏池言简意赅提醒,整个人往后靠,冷着脸:“三次。” “嗯,剩两次没说。” 骆书禾是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这种根本没用的细节都注意到了:“昨天以前,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也是觉得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晏池瞥了眼,给她把茶倒满:“和你说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吧,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给我在饭局上挣面子了。” 骆书禾喝口茶,眼皮一抬:“当我想替你喝,行吗。” “哦。”冷冷淡淡回应。 然后,他一敲面前只动了一口的菜:“别挑食,把肉全吃了。” 骆书禾看着那盘颤颤巍巍的肥肉:“……” 吃过饭后,两人沿着那面湖散步。 沿途不断路过耍太极剑的,跳广场舞的。好不容易走到四下无人,甚至路灯都没一盏的石拱桥。此时天色将暗未暗,晏池就这么靠在拱桥石柱上吹风,骆书禾被他攥紧了手站在一旁。 本以为他想借机在这里亲她,结果没有,只是静静立着。 晏池突然动了。 并没有看她,却能精准在她后背上划拉出一道:“这是怎么来的。” 她就知道他早上的时候看见了。 虽然本来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但毕竟位置隐蔽,平时穿衣服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摔的。” “少扯,这个位置怎么摔,你再摔一个给我看看。” “……地上有碎玻璃。” “你妈还家暴?” “都说了不是。”她看着平静湖面,声音更低:“你爱信不信,都说了,真是我自己摔的。”何况那疤都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洗澡的时候照镜子能看见,她早就忘了。 也是知道她不想说的话,从来都套不出来。总是这样,好像在走一座迷宫,每当你以为离她近了一点,其实总在走得更远。 最后,他放弃了,说:“要不要去我家。” 骆书禾一开始没太听清说的什么,以为他说的是找个地方休息,等到了才发现,这里竟然是条挺老旧的巷子。从分叉路口延伸出上坡下坡两条路,晏池带她走的是上坡路。 房子是最里面那间,附近没电梯,没指示牌,每家每户都长得大同小异,骆书禾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来的,直到他解释:“我以前住在这。” 难怪了,看他对这块这么熟。 进了门,发现家具都是崭新的,应该是换过。墙壁也被粉刷过,至少没隔壁那几家破。大门摇摇欲坠,看着都像危房了。 “阳台能看见河涌,要看看吗。” “要。” 今天一整天,南城的天气都不太好,云层厚重得看不到一丝天空缝隙,沉沉压在人的心头。到了晚上,竟然能看见星星。 骆书禾就这么和他并肩立在阳台,有风拂来:“你在这住了多久。” 晏池随手拨弄着那几盆盆栽叶子,种的什么他已经快忘了,紫苏,薄荷,或者只是盆没有名字的野草。种在大瓷盆里,长得快有半米高。 “我十岁前都在这。” “那之后呢。” “很多,记不清了,什么地方都待过。” 骆书禾默不作声过去抱他,手伸进外套里,感受着年轻男人温热的气息。 头顶传来句:“干嘛,算是可怜我?” 骆书禾把下巴抵在他胸膛处:“那你要我可怜吗。” 他先是低头看她片刻,直接开始亲她,开始还是很细致地捧着脸,动作渐渐粗暴,几乎是追着舌头在咬。骆书禾被迫仰着头,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像站在台风眼,四周是乱窜的风。激得她手脚都发麻,站都快站不住,只能强行攀着他的手臂。 直到喘不上气,晏池才放开她。但在她重重喘气间隙,依然在不断往下细细亲她的脸颊,下巴和锁骨。 她听见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声响,还有淙淙流水,隐约几声狗吠声。 再抬头,她看见晏池同样也在看她,那一贯平淡的目光,好似一片落叶不小心轻巧落在湖心,荡起层层涟漪。 是婚后心动 第45节 这次,骆书禾主动踮脚去蹭他的嘴唇,两人气息都很烫。 “想做吗。”他哑着嗓子问。 骆书禾先是瞪大眼睛一瞬,确认:“要在这?” “嗯。” 又问了遍,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想,还是不想。” 她重重点头。 就知道,想睡他很久了。 晏池看着怀里人亮晶晶的眼睛,忽地笑了下,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进了屋。 第40章 室内连空调都没开,两人身上就搭了条薄被,可能他上一次来这都是夏天。干净是挺干净的,桌上花瓶里甚至插/着两支新鲜的白玫瑰。 据晏池说都是下午见过那位阿姨在照看房子,她就住在附近。 “我来这里时间不多,一年最多两次。想过要不要把这里搬空了省得打扫麻烦,但她坚决反对,说这里每一件家具都是爸妈留给我的。” “你们以前就关系很好吗。” “嗯。”他始终都很照顾她的感受,盯着她的眼睛问:“难受?” 骆书禾另一只手与他十指扣着。 “没有,你继续。” 看她眉头微微蹙着,他大概也明白,心彻底软下来,手上动作却没停,轻声和她说话缓解紧张:“小时候我爸妈忙生意不常回来,那时候家里条件只能说过得去。她看我总是一个人可怜,时不时就喊我去家里吃饭。” “留守儿童。”骆书禾把脸埋在他颈窝。 他笑了声,小心翼翼托着她脑袋:“哪这么惨,年纪小不懂事,这条巷子多少同龄小孩你知道吗,我巴不得他们不回来。” “啊,原来你小时候有朋友。” 他就凶:“又皮痒了是吧。” 那现在真是比小时候不可爱多了,她想。 “那我想抱抱十岁的晏池小朋友。” “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他收敛了笑意,躬身亲她,边开始一颗一颗解衬衫扣。 黑暗中,骆书禾听见了衣料摩擦,被随手扔在地下的声音。接着是晏池低头在她身上逡巡一阵,她不给看,他就直接拎着她的手腕扣到头顶,然后覆下来整个包住她。 “冷不冷。” “还好。” 就是他人还跪在那拆东西,骆书禾躺着不敢动,长发散落在白色枕头上,一黑一白反差强烈。心里像藏了只正在发疯乱跑的兔子般忐忑,地上手机就响了。 晏池并不打算理,都这个点了除了老太太能有谁,但那专属铃声锲而不舍响了一遍又一遍。是骆书禾憋不住了,推了他把:“乖,去接。” “接什么接。” 晏池骂了句脏话。 又低头看着两人身下,挑眉,意思是这怎么办。 骆书禾给他顺毛:“回来再做。” 晏池脸色不悦,随便套了件外套和裤子,里面什么都没穿就这么出去接电话。果不其然是老太太,说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时,不小心把膝盖碰紫了块,翻医药箱翻了半天,不知道凃什么药膏好。 他这回是真不耐烦了,脸拉老长,立在寒风中:“我是不是早让你换了那个破洗手台,你又说专门花钱找人设计的舍不得换,这下磕了碰了,知道找我了吧。” “我就多余问你,本来也不是叫你。骆骆呢,我和她说,她手机关机了,是和你在一块吧。” 晏池回头看一眼房间:“她睡了。” “瞎说吧你,平时她哪这么早睡。” 晏池索性挑明:“麻烦你自己看看时间,她累了,明白吗。” “呦呦呦,瞧把你得瑟的。” 还是晏池交代她拿块干毛巾去冰箱里找冰裹着敷一敷,再喷些云南白药,实在不行上医院看看。 “就是你得早点去,再活动活动,说不定瘀血都给化开了。” “呸,懒得和你说。” 老太太说够了,撂了电话。 回到房间,骆书禾早睡下了,还自己搬了被子出来,半颗脑袋都埋在被单里,睡得正香。晏池不好打扰她休息,凑过去吻了吻眉心,人到底醒了,迷迷瞪瞪睁眼睛看他,上来第一反应就是扯他衣服:“你还做吗。” “做什么做。”晏池哪敢再折腾她。 她是睡得死,他进来的时候分明隐约听见了隔壁说话声。太久没回来,都快忘记了,这里隔音是真的很差,老房子,隔壁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扯过自己的衬衫给她裹好:“早点睡,明天早上带你去看日出。” 她点头,滚进他怀里呓语:“这么乖,明天姐姐请小朋友吃糖。” 他原本还在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她的脸玩,直接提起:“没完没了是吧,到底想不想睡。” 骆书禾唇角弯了弯。 忽而,她叫:“晏池。” 晏池正在给她倒水,闻声抬头低低应了声,走过来给她喂水:“起来把水喝了。” 入夜,这地方是真的安静,静到隐约能听见门外的流水声。骆书禾窝在他怀里,男人没穿上衣,大片胸膛就这么裸露着,她听见了再清晰不过的心跳声。 她在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要是你想知道,以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谁料,晏池连眼睛都没睁,不动声色将被子往上拉了点盖住她肩膀。 “随你便,反正也不是很感兴趣。” 骆书禾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晏池这才睁眼:“能不能少乱想。” “要我和你说清楚?你的事情想说就说,不想就不说,我就是随口问一句,没那么大好奇心非要听。” 转而,觉得确实是应该和她说清楚,把她脑袋从被褥里拔出来:“你用不着非要去讨好我身边的人,他们喜不喜欢你是他们的事情,不想认识就算了。你是我老婆,和别人又没关系。你那边也一样,你想把我介绍给谁,想怎么说都随便你。但我话说在前面,我脾气就这样,没办法哄人,最多只能保证不说些难听的话。” 最后,他抚了抚她脸颊:“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别委屈自己。” 骆书禾这回几乎是撞进他怀里:“你真好。” 他就笑:“你怎么才知道。” 经她同意,晏池还是看了眼她背上的疤,一个巴掌长度,看着有些年头。背上有细碎几条别的疤,但都淡得快看不出来。骆书禾抓着胸前衣服,心下忐忑,背对着催他:“别看了,很丑。” 在昏暗灯光下,晏池摩挲着那道伤疤,眼神晦暗不明。 而就是她正要把衣服拉上去,他已经低头亲了下来。 骆书禾觉得那道陈年疤痕好像突然就活了过来,麻麻的,很痒。 “还是很漂亮。”他说。 * 翌日清晨,骆书禾没睡醒就被人从床上拽起来,全程睡在车后座。等车开到山顶,她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想下车,发现车门居然给锁了,她把车窗摇下来,多少带点不满和靠在车旁吹风的男人,就探了个头出来说:“你把我忘在车里了。” 其实晏池这时正把玩着手里一根烟,想抽,怕她待会要醒。 虽然她从没说过,但每次见他抽烟都会自动远离,想来是不喜欢的。 见她醒了,晏池直接把烟收起来,眯着眼睛看她:“没忘,外面风很大,你就坐里面看。” 骆书禾眺望了下天边。 “真的能看见?云很厚。” “再等等。”他说。 那天最后确实真的看到了日出,太阳悬在天边,在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过来时,两人挺有默契地对视了眼。 骆书禾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便再自然不过低下头,隔着车窗亲她。一只手扶在车门上,一只手捏着她下巴。 “甜吗。”骆书禾看着他,慢慢道。 晏池咬一口被渡到嘴里的软糖。 “草莓味的,甜不甜。”她补充。 “花样这么多。”晏池捏着她脸:“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说要去买水的时候。” 他们看日出的山顶过去一点就有个寺院,应该香火挺旺的,这个点就有不少人上山烧香了。等太阳彻底升上来,晏池不好做什么了,一薅她头顶:“带你去吃东西。” 早饭是传统的南城早餐,生煎,馄饨,豆腐脑,还有一小笼烧卖和小笼包。 骆书禾是第一次来这,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晏池看出来了,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她:“你点,吃剩下的给我。” 骆书禾放心了。 因为这句话,早餐铺老板多看了他眼,说的是南城本地方言,骆书禾是一个字都没听懂。晏池倒是听懂了,但只是很惜字如金的嗯了两声,趁拿着小票到里屋找座位,骆书禾抓住机会好奇问:“老板刚刚说的什么。” “夸你。” “夸的什么。” 晏池从竹筒里抽了双筷子擦干净了递给她,低头笑了下。 “能吃是福。” “……” 吃早饭后,他们差不多也该回去,骆书禾看了眼课表,解释自己下午还有课。而且接下来她有别的事,可能抽不出空陪他,言下之意就是有事没事都别来找她。 晏池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是婚后心动 第46节 骆书禾觉得他每到这时候都这样,只能低声哄两句:“今年冬天一起看雪,好不好。” “不好。”晏池直接一打方向盘,冷笑声。 感情就是有空才知道找他,凭什么,难道他每天就闲着没事干等她找吗。 “看什么雪,不看。” “实在想看,你自己上冰箱扒拉扒拉些碎冰块堆着玩。” 之后就真的没见过了。 骆书禾那段时间确实都在忙,是几个研一研二的师兄师姐合开的画展。规模不大,在古董街的一个画廊,租了个一百来平米的展厅。她不大想用旧画参展,但实在是没什么灵感,甚至跟着背着画板提着行李箱进山里住了一段时间。 山里信号很差,常常网都上不了。加上晚上大家活动也多,真心话大冒险狼人杀或者斗地主,骆书禾看到晏池消息都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又错过了几个电话后,他大概是在生气,连着两天没找她。 骆书禾乐得清闲,不是上山摘野果就是在酒店看视频。 邬瑗也跟着来了,她推免结果下来了,保研到本校绘画艺术学院。成绩出来那天还请了她们几个去唱歌吃饭,喝多了不断抱着骆书禾说总算有书读了,这次属于纯粹来跟着玩。 但没想到条件这么艰苦的,不仅信号不好,这里小饭馆的菜色也清淡,翻来翻去都翻不出几块肉。 几天下来,大家都瘦了一圈。 众人一合计这不行,不吃饱哪有力气画画,苦什么都不能苦了这张嘴。反正就是尝试将开小差合理化,围在一起抽过签后,商量着每天派一队小队下山去采购。 这天是轮到骆书禾和邬瑗。 邬瑗早想吃这里的炸物,一下了大巴闻着香就往集市上去了。骆书禾担心两人走散,没办法只好跟着去。在等小摊炸东西的时候,邬瑗又要去看路边大爷做草编的蚂蚱。 竹竿上已经挂了好几个,个个栩栩如生。 邬瑗摸了摸,转而问大爷:“您能做个别的不。” “能啊,你想要什么。” 最后她们一人提个只草编的小动物走,邬瑗的是蝴蝶,骆书禾的是孔雀。 骆书禾难得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其实她这时已经很少发朋友圈,要么就是转载文章,要么就是拍拍风景,邬瑗吐槽过在社交平台她的气质总像个老干部。 很快炸出来几条回复,第一条是杨云天,两人早在那天之后就加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会聊会儿,杨云天比她想象得还要健谈。 接着是连隋,柯佳。 她在等邬瑗买东西,顺便找了个空地立着,回消息。 集市比她想象的人还要多,好几次险些被人撞倒,她往边上躲了躲。结果还是有小孩,那么宽的一条路,硬是要撞上来碰瓷。 到底是个小孩,骆书禾懒得和她计较。刚好这时邬瑗也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他们交代要买的,溢出食物的香气。 “时间差不多了,要回去了。”骆书禾提醒她。 等坐上了大巴车,骆书禾直觉有消息。也是这时,她发现漏看了一条消息。 是晏池发来的,他们其实很少给对方发消息,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电话,接不到就算了,故而对话框里都基本都是通话记录。 他这回直接:“你人在哪。” 第41章 这时,途经一段土路,估计是还没修好,有点颠簸。邬瑗下意识护住东西,正疑惑平日里做事一贯滴水不漏的骆书禾怎么没反应,看见她聚精会神盯着手机,觉得这新鲜啊。她想探头过去看看这是在看什么,骆书禾立马收回,她只注意到是微信界面。 “行行行我的错。”邬瑗滑跪很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以理解。” “别瞎说。” 但骆书禾打字极快,先是给他发了定位,接着问:“你来吗,我给你订酒店。” “酒店?”他完全是在阴阳怪气:“这么体贴,套是不是也你买。” 骆书禾一点没听出来好赖话,心想这是要做吗,回:“可以啊。” 她报了个尺寸:“那天晚上光线有点暗,我不太确定,是这个吗。” 晏池本来都准备出门了,因为这句话直接把东西一扔,不打算走了。 满脑子都什么黄色废料,非要做是吧。 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三句话给拒了:“不去,在忙,你自己玩。” 骆书禾本来都在看酒店了,看见这句话,挺失望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等回到东城,这不是她头回参展,但人手不够,场地布置什么的都得自己来。为了节省成本,东西都是自己买自己装。连着几天,骆书禾都是很晚才从古董街走。 再加上上课,语言补习班,连和赵荏苒她们几个一块到校外的小餐馆吃饭,都得被师兄催着吃完赶紧去买白乳胶过去。 赵荏苒是不太清楚她最近在干什么,问了邬瑗才知道,忍不住摇头感叹两声:“这么拼?我得反思一下最近是不是没捏泥了。” “你听她扯,没那么夸张。” 但骆书禾确实急着走,就简单扒了两口饭,匆匆离开。 期间倒是在古董街和杨锦麒偶遇过一次,看样子是在谈事情,远远望了一眼。当时骆书禾还拎着个一米高的画框,正想着是先放东西再去买咖啡,还是直接带着画框去咖啡店。是杨锦麒先认出她,撇下同行众人走过来,问她这是要去哪。 骆书禾指指头顶:“在布置展厅,你呢。” 春去秋来,杨老板依旧留着很短的寸头,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羊毛开衫,温和儒雅,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典型成功商人形象。 他只是笑笑,没应。 同样,杨锦麒说着要帮她把东西搬上去,骆书禾也不敢真麻烦他,怕耽误他分分钟百万上下生意。 就是骆书禾才回到展厅不久,就有人抱着两箱东西走进来喊她名字,骆书禾狐疑走过去看一眼单子:“这是什么,我没订东西啊。” 那人只顾把东西放下,让她在单子上签个名字,着急走。 “那我不知道了,这是急单。只报了地址和名字,其他就什么都没说了。” 骆书禾把箱子掀开看了眼,发现是十来份咖啡和蛋糕。咖啡有冷有热,蛋糕底下是冰袋。 原本在忙活的师兄师姐都围了过来,以为是骆书禾订的下午茶,并不和她客气,道了谢就拿出来分了。 直到有人好奇,东西吃到一半。注意到了蛋糕上logo,惊呼声这家店不是只让堂食,从不外送的吗,到底谁订的。 骆书禾是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这么麻烦且事多的店,跟着看了眼,并不熟悉的牌子。 怕她们不信,那位师姐又补了句:“是真的,而且你们知道吗,上上个月有个探店的网红试吃了这家,给出的评价很高。视频播出第二天就大排长龙,但人家还是该干嘛干嘛,一天就开五个小时,卖不卖得完都收工赶客,没见过这么拽的店家。” “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差钱,现在还有这么不想赚钱的店?” “谁知道啊,说不定就是老板有钱,东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有人叹气:“有钱人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笑完,大家散了,各干各的活。 骆书禾留在那收拾杂物,把垃圾清掉扔了后,她给杨锦麒发了句谢谢,蛋糕很好吃。 杨锦麒是在半小时后回的她:“客气什么,羊毛出在毛身上。” 骆书禾:“?” 杨锦麒:“你是老板娘你不知道这事?” “你都不问问你家那位手底下到底多少产业的吗。” “不过我好像有点想起来点了,貌似因为那时候你家老太太总吵着闹着要吃蛋糕,但怕市面上的蛋糕店糖放太多对老人家身体不好。具体的你得问他,虽然可能问了都白问。” 就说,这个性子有点似曾相识。 骆书禾晚上回去和他说起这事,听着手机那头敲键盘的声音,接着是晏池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有这事?记不清了。” “可能吧,要不你去问问,他们老板是不是我。” 骆书禾:“……” 骆书禾:“如果不是怎么办。” 哪有人这么问的,这很尴尬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笑了:“那我没办法了,谁叫有人喜欢。” “如果不是,我觉得可以是。” * 又一次气温大跳水,冷空气席卷整座城市后,骆书禾从学校走出来,裹紧了身上外套,钻进了出租车里。 报了个地址后,她就不再说话了,专心看着窗外风景。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又是周末,路过一个湖心岛时,注意到不少人一家三口出来散步,或是在草坪上露营。 她没说话,司机师傅估计是觉得有点闷,打开了电台。 好巧不巧,入耳就是一道极其耳熟的声音。骆书禾听了几句,氛围轻松,主持人问题也很跳脱,不拘泥,类似播客的形式。 他的声线也比平时听着正式了些,不卑不亢,话少,但都精准。 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了,骆书禾摩挲了下手指上的茧子。 他们讨论的问题是当今市面上陪伴机器人的情感化设计,总逃不开一个中心,就是虚拟生命是否真的能替代陪伴。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但晏池却没有急于否定,而是从机器人设计的初心和人的情感方面入手。 最后,难免又被带进节奏。 “方便透露吗,其实是替我同事问的,她们从定下邀请嘉宾开始就一直关心这个话题……您现在感情状况如何。” 他很干脆:“已婚。” 主持人便笑了:“哇哦,好像不小心吃到大瓜了,我们是第一家知道的媒体吗。” “可能?” 顿了顿:“别人也没问过。” “……” “那借您刚刚的回答,如果用三个词描述您的伴侣,会选用什么呢。” “能说点肉麻的吗。”言下之意就是这能播吗。 是婚后心动 第47节 本来只是随口一个问题,主持人支支吾吾:“……应该,不呢。” “那没有了。” “……” 访谈结束,司机顺势跳到财经频道,在满车厢经济形势走向分析和上个季度gdp数据中,司机大叔叹口气:“都在说什么机器人机器人,老喽,以后怕是出租车都没法开。” 到了古董街画廊,裴姐早等在那,身边有个高鼻梁的金发男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温柔多情,脖子上还围了条格子围巾,简直像英剧里走出来的人。 简单握过手后,骆书禾领着他们进去。 后来,她们去洗手间,裴姐就着落地窗外风景打了根烟。她抽烟姿势依旧很好看,手指细长,做了裸色的美甲,指甲圆润光滑,吸两口就任它搭在那。 “想清楚了吗。”她突然问。 骆书禾正在对着镜子洗手,满手都是洗手液泡泡,冲干净后,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还行。” “舍得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骆书禾只是笑笑,含糊搪塞过去:“老话说得好,有舍才有得。” 送走了两人后,骆书禾收到了裴姐消息,让她好好准备语言考试,剩下的不用管。她看着对话框,打下为什么这么帮我,想了想又删除了。 又在展厅待了会儿,有人举着手机过来说请他们喝东西,骆书禾本来没想要,抵不过人太热情,她只点了一杯热牛奶。在分饮料的时候,骆书禾接过东西才发现她手很冰,明明今天室内挺暖和的。 对着展厅一角,右下角署了她名字的那幅画一口一口把牛奶喝完后,骆书禾把空杯子扔了,抬脚准备离开。 师姐问她今晚都定好地方吃饭了,怎么这么早就走。 “今天说好了给家里人过生日,我就不去了。” 然后骆书禾在楼下等了段时间,这里算是东城艺术气息很浓厚一片艺术生活区。画廊和工作室都众多,随处可见的金属雕塑,印了大片英文的红色集装箱,来来往往的,多是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游客。 一晃神,她看见了门廊下立着那人。 清瘦,个子很高,单手抄兜,在一众游人中鹤立鸡群。 好像头发又长了些,软软趴在额前。不似平时打扮,穿很薄的黑色夹克,抽绳露着,里面是纯白色t恤,下身一条运动裤,裤脚收进马丁靴,头戴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鸭舌帽。除了手上拎个粉嫩嫩的马卡龙色系的盒子,骆书禾觉得说是来这里街拍的潮人模特都有人信。 “东西拿到了吗。”她走过去。 “嗯。” “你今天没上班吗,怎么穿成这样。” 晏池又不爽:“这样是哪样。” 注意到这边没什么人,骆书禾才过去抱他:“好帅。” 见他又要别过头去,骆书禾直接托着他的脸转过来:“你害羞什么,明明就是特地换了衣服才过来。” 晏池面无表情打掉她手,又晃晃手里盒子:“干嘛突然靠过来,奶油要被你撞掉了。” “真的?”骆书禾去看他手里蛋糕盒子。 “煮的,说什么都信,傻不傻。” 第42章 又去了趟郊区的成衣店后,两人直接回了老宅。 对于骆书禾出的主意,晏池把着方向盘开口就是:“费这个心干嘛,绕这么远路,开车都得开一小时,打钱不行?” 骆书禾正低头翻着师兄师姐发的朋友圈,边一路点赞下去,边说:“我也没让你费心,所以我早和你说我自己来取,你又不乐意。” 晏池:“得了,我怕你走丢。” 切。 但等进了老宅门,把硕大的礼物盒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问他们:“怎么这么大一盒,这能拆吗。” “拆吧拆吧。”骆书禾拍拍她的手背:“您顺便再上楼试试,我怕尺码不准,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去改改。” 她买的是件特地从成衣店带回来的旗袍加披肩,改良版的,非常漂亮的水蓝色,手工绣花,老年人也能穿。 试衣服时,老太太难得害羞,扭扭捏捏半天才出来,边下楼边扯裙角:“颜色太花里胡哨了,一把老骨头,穿裙子哪里好看,不好看。” “好看的,奶奶。” 自己说还不够,骆书禾悄悄拉了下晏池衣角,让他说两句:“对吧。” “是是是,好看好看。”晏池敷衍。 他们早说好这天让张妈不用做饭,准备自己亲自下厨,故而厨房空空荡荡,只有一箱才叫人送来的新鲜食材。 但不等骆书禾蹲在地上掀开那密封箱盖子,就被晏池拎到一旁:“谁让你进来了。” 骆书禾试图:“那你一个人做?太累了,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用不着。” 老太太也凑过来要拉她出去:“你别管他,给他帮忙在这挑三拣四的,就是作死。” 晏池直接黑着脸把厨房门一关。 “你少管。” 再回头,听见一阵水声,骆书禾自觉拿了把绿叶菜和小篮子在一旁择菜。她今天穿的灰色开衫,里面是件圆领衬衫配毛呢半身裙,头发随便团了两下垂在耳旁,耳边散落几缕碎发,看着确实温婉乖巧。 莫名,就没了脾气。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个日子,晏渡会回来。时机尤其不对,那时,晏池手里拿了个小勺子舀汤准备给她尝尝咸淡。 第一口,骆书禾皱眉:“淡了。” 第二口,她依然:“淡了。” 到第三回 ,晏池狐疑瞥她:“你什么时候口味这么重了。” 骆书禾把小勺子推回他面前:“要不信,你自己尝尝。” “算了。”他把勺子一扔,瓦锅盖上盖,不打算在这浪费时间了。然后,就在骆书禾准备帮他洗个碟子时,晏池突然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煞有介事说:“是淡了。” “干嘛你,不怕奶奶进来?”骆书禾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正好就看见了立在客厅的晏渡。其实只有模模糊糊一道人影,但光凭身形,不难猜到是谁。 她被吓到,潜意识里还是怕他,第一反应就是向晏池看去,朝他做了个“是小叔”的嘴型。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所幸晏渡在这待的时间依旧不长,送完生日礼物,问了问老太太身体状况后,他看了眼腕表就打算走。 听见晏池问,不吃点东西再走时。晏渡罕见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似是没想到晏池会主动留他。 但还是说:“不了,你们吃,有个饭局。” 饭后,两人在厨房收拾碗筷。一个擦碗,一个将碗碟放进洗碗机。 骆书禾是今天才发现,晏池做饭其实挺好吃的,平时不做或许是因为懒得动弹。问他是怎么学的,他只是瞥她一眼。 “看菜谱,这都学不会?” 在骆书禾将清洁剂倒进洗碗机后,晏池突然把她的脸掰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刚刚一直在往哪个方向看。” “没有啊。” 但他太执着,骆书禾只好叹口气:“你不觉得小叔有点像放大版的你吗。” “其实我觉得,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你们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行了,不想听。”他直接打断。 骆书禾点头,是知道他肯定不会听人说教,这反应也猜到了。之后,两人回了房间,晏池嫌弃身上一股油烟味进去洗澡,她就盘腿坐在书架边看书。 手机忽地进来一条消息,她心不在焉随手翻了翻,发现是裴姐发来的,是在问她下个月能不能抽个空出来,想带她去见几个老朋友。 “有护照吗,没有的话加急去办一个。” “有。”她回。 * 晏池洗完澡出来后就发现她反应不对,一直在直勾勾盯着他瞧,低头看了下,穿戴整齐,没什么不对的。 “看我干嘛。” 骆书禾摇头,书竖起来挡脸,这才把夹在书里的十来张照片递过去:“看我发现了什么。” 晏池接过来翻了翻,发现居然是他以前的照片,看模样是高中时候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 “你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我都快忘了。” “书里。”她晃晃手里的一本英文原籍。 晏池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两人背靠着书架,骆书禾好奇倾身过去,时不时点两下照片:“原来杨老板会弹钢琴。” “嗯,不过他自己并不喜欢,是家里人逼着练的,听说柳条都被抽断过三根。” “你们学校以前篮球场这么大吗。” “还行吧。”晏池想了会儿:“你高中不是更大。” “你去过?” “和同学去过几次,打球。” “可是我没什么印象。”骆书禾试图猜测:“是不是因为隔太久了,翻新过?” “有完没完了。”晏池无奈敲了她额头一记,其实是恨不得直接掐死:“没比你大多少吧,怎么动不动就攻击年龄。” 说到后头,两人甚至一人从楼下偷了罐啤酒。 老太太早睡下了,整座房子安安静静,只有他们窝在房间一角低低说话声。 晏池不让她喝太多,给她倒掉了大半。故而她只能挺节省的,捧着小半罐酒小口小口喝着,边问他:“除了杨老板,就没别的朋友了吗?” “有。”晏池发觉她今晚好像对他以前的事情特别上心,多少有点反常,但还是说了:“有,关系还行,后来不常见面了就淡了。” “为什么。” 是婚后心动 第48节 “什么为什么。”晏池一捏啤酒罐子:“我有那个闲心?不喜欢发消息,行不行。” “那之后呢?就不联系了?” “也不是,回国会一起吃顿饭。”晏池见她自己手里的酒喝完了,目光灼灼盯着他,直接给她无情推开:“不给喝了,待会你再喝醉了。而且问这些干什么,都这么久了,我都要忘了。” 骆书禾心说这么小气,随便问问都不行,本来都已经准备好的问题好像也有了答案,他本身就不像是努力去维系一段关系的人。 只好靠着他说:“没有,就是觉得,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几乎都要听不见。 但晏池低头睨着她,淡淡开口:“其实不晚。” 那时,骆书禾把手里的书合上,正好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看人时总是满不在乎,像是什么都不太往心里去,大多数时候都是困倦懒散的,没什么攻击性。 但这时,骆书禾又想到了那阵吹得人站不稳的台风。 “我,我去洗澡。”她几乎是结巴着说出这句话。 不等她起身,晏池又把她拉了回去:“今天不是买了件新衣服?去,试给我看看。” 她想起了白天在成衣店等衣服时,晏池随手给她拎了一套比划了两下。她都没打算试,就因为老板娘过来打量了她两眼,说定做这套的姑娘体型身高都和她差不多,他就直接买了下来。 “现在穿?太冷了。” 然后晏池直接拎起空调遥控器给她调高了五度。 骆书禾:“……” 对比买给老太太的那件,这件要简单很多,月白色,盘扣复古立领设计。骆书禾握着门把许久,在晏池敲了两下门,问她要不要进来帮忙时,她才微红了脸反驳:“用不着,我换好了。” 然后,只探了个头出来:“你先转过身去,别看。” “你又干嘛。”语气无奈,但还是面朝房门站好了。 “别看啊,不许看。” 骆书禾几步挪出来,在抽屉里翻了两下,她记得之前在这里漏了一副珍珠耳环。 结果太久没打扮,骆书禾对着镜子,半天戳不进去。好不容易戴好,发现晏池早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看着她。 骆书禾有点窘迫,抚了抚衣服上褶皱:“你看看,合适吗。”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走过来,将她堵在镜子前。 “什么。” 晏池评价:“还是买便宜了。” 这回,晏池将她从头到脚扫一眼。 其实很合身,那件月白色旗袍就正正好好裹着她匀称纤瘦的身体。平时看着是瘦,但或是宽松衣服穿多了,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忽视她的身材。从脖颈那颗松绿色盘扣一路看下去,每条曲线都美得心惊。 “衣服。”他补充:“应该再加个零。” 哪有人自己上赶着往上贴钱的。 骆书禾手撑在身后桌子,正捋了下耳边头发,他直接捧着脸亲了下来。极尽温柔,手还垫在她的脑袋和镜子间。只骆书禾下意识往后退,背触到镜子被冰了下。 “买了吗。”他突然问。 骆书禾被亲得晕晕乎乎,下唇还被他咬着,只能迷糊问:“买什么。” “套。”他轻笑:“不是说好了你买吗。” “做不做啊。” 不得不说,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骆书禾感觉好似有股电流穿身而过,从发丝麻到了脚趾。也奇怪,明明那时候是与以往再相似不过的一个黑夜,她好像能透过厚重窗帘看见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木棉树枝被微风吹到轻轻晃动,有南飞的鸟在此地栖息。 那天晚上,她只感觉彻底被台风卷了进去,身上每一根神经都不再属于自己。 她只能努力眨眼睛试图看清面前的人,看他鬓角的汗珠,肩膀上被他咬出的一排细小牙印。 他同样也在看着她,眼睛全红,骆书禾握着他的手,烫得吓人。 最后,是骆书禾眼见着他俯下身来,汗水滴到枕头,低声说: “疼的话告诉我。” 第43章 好像就是由此,一夜之间步入了冬天。 东城的秋天和冬天界限一向不太分明,但许是昨晚那场风刮得太急太猛,有人一早起来,发现街道上铺了一地金黄落叶。 “又变天了啊。”他感叹。 骆书禾是快中午十二点才醒来,天光大盛,但好像谁都没有起床的意思。她侧头去看,发现晏池还好好睡着,是那种蒙头的睡法,枕头上鼓起一个大包。她拎起被角直接往下拉,没过多久人醒了,动了下,又是往被子里钻。 “干嘛你。” 声音很哑,带着些没睡醒的惺忪懒散。 骆书禾笑了下,不再逗他,就侧躺着看着。 是那团东西自己动了下,没等骆书禾反应过来就被拉了过去,整个人被半压在身下。 “你怎么才睡完就不认账。” “瞎说什么。”骆书禾简直哭笑不得,她都没说他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你自己起床气重,怪我?” 晏池并不理,把她当人形玩偶一样抱在怀里。骆书禾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热烘烘的气息,觉得安心。 忽而,骆书禾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推了他把:“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我本来说和奶奶早起去爬山的。” 晏池便懒懒笑了声:“早起什么,你起得来?” “但总得和奶奶说一声吧,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用不着,她知道。” 骆书禾瞬间瞪大双眼:“知道什么。” “你自己想。”晏池靠在她颈窝:“忘了?明明叫成那样,你是真不怕奶奶听见。” 骆书禾只觉得血液都要倒流,恨不得拿块豆腐块给他拍死。 “哪样?” 其实很轻很轻,像小猫的叫声。 声音细细的,弱到几不可闻。晏池担心她把唇咬破,哄她别咬。 “骗你的。”晏池手指绕着她的长发:“我和她说过了,她和张妈出门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骆书禾坐在流理台旁等她的早餐,煎蛋吐司配热牛奶,她是真饿了,一口咬掉半个煎蛋,结果被噎到,忙喝了口牛奶。 晏池注意到动静,煎锅只用厨房纸随便擦了两下。他洗了手走过来,伸手指擦了下她嘴边的一圈奶沫。 “多大个人了,吃东西还和小孩似的。” 骆书禾并不理,又咬了口吐司,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睡眼惺忪,还是觉得困。 “衣服都被你弄坏了。”她忍不住抱怨,洗衣服时,发现旗袍开叉处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好可惜,不便宜呢。 “怪我?昨晚你比我急。”晏池喝了口水看她:“再给你买。” 骆书禾是觉得这个话题不能深入了,忙转移话题:“你今天没有其他事吗,待会是不是回榕树里。” “嗯,奶奶估计等会就得回来了。”他应,然后,深深看她眼:“没,今天陪你。” 骆书禾哦了声,低头吃东西。 那晚,外面是真天寒地冻,东城的冷风刮起来是真的像刀子,众人都纷纷戴好帽子和手套,人行道上人影寥寥。 然而就在榕树里一隅,仿佛是回了春。 骆书禾被抵在沙发一角,难受得要哭出来:“晏池!” “嗯?”他懒懒回应声,动作却一点没停。 她带着哭腔提醒:“你别闹了,我明天早上有事。” 他并不理:“我送你去。” “我和人约好了,要出门。” “我给你买轮椅。” “……” 但事后,晏池抱她去浴室清理,看着蒸腾热气里他专注神情,眉眼英俊挺拔,只有浴袍领子下淡粉色的痕迹在提醒她刚刚干了什么。突然就感觉心软了下来,她把头靠过去。 大概是反应慢了半拍,他先是淡淡嗯了句,后面惊觉,直接把人薅起来:“……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骆书禾把脸埋进他衣服里,是怎么都不肯再叫了:“你抱我去睡吧。” 那晚,骆书禾罕见没做任何光怪陆离的梦,那些东西曾在很长时间内困扰她很久,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她在凌晨醒来过一次,那时候天都没亮,她只感觉浑身暖融融,腰上横亘着一只手臂。小心翼翼转身,忍不住贴过去亲他的眼睛。他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轻颤翅膀,最终只是轻声:“别闹。” * 邬瑗最近报名了个公益旅游项目,据她说总是在东城窝着太无趣,正好借这个机会多出去走走。 骆书禾对此挺支持,整个大学生涯,邬瑗有一大半都在围着刘穆阳转,能这么想挺好的。 但渐渐,面对着空荡荡的寝室,她不像邬瑗,即使一个人在学校也总喜欢各个寝室乱窜,完全不会孤单。 而就是在又一天晚上,骆书禾坐在电脑前摘下耳机,打算打开蓝牙音箱放歌。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她接了起来,对方完全公事公办语气,通知她到派出所去一趟。 电话里说得很模糊,一路上骆书禾都在猜测杨云天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等真正见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严重。第一眼她几乎没认出来,出声叫人时她才注意到眼前这人真是杨云天。 “你脸怎么伤成这样。” “不止。”他开始撸袖子了,委委屈屈的:“身上也有。” 确实。 是婚后心动 第49节 骆书禾看了眼,不仅是一张脸和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精彩,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 “就是他们!他们打的!”杨云天一指角落那群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开始告状了。 那群人是真的崩溃,被盘问半天已经很让人头大,重点是这小子根本就不说实话!满嘴胡言! “明明就是你先动手的!哥们几个好好喝着酒就来砸场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挨了脸上这么一下,说好的打人不打脸呢!” “而且什么叫被打,互殴,互殴明白吗,我们身上这些伤难不成是自己撞的?” “就是自己撞的,你们没看清撞桌角了!”杨云天委屈道,配上那张惨兮兮的脸,确实很有说服力。 “放你妈的——” “安静!这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一旁穿着制服的民警端着瓷杯,才喝了一口,嘴里的茶叶沫子都没来得及吐掉,脸色铁青。 一见他开口了,那群大汉立马讨好地:“冤枉啊警察同志,您一定要好好查查附近监控什么的,我们是清白的……”说着,他习惯性就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抽的还挺好,软中华。 然而民警当然根本不吃他们这套:“收回去收回去,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收保护费呢?不是我说你们这群人,整天正事不干工作不找就在这条街上游手好闲,你们自己算算,光这个月就进来几回了,你让人怎么信?” “行了行了,既然人来了,来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看这脸都伤成什么样了。再严重点都毁容了,出去赶紧送医院去。” 又是一顿吵。 在七嘴八舌的“警察叔叔你听我说根本不是这样的”和“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先动手的”声音中,民警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那家大排档是有监控,但就真那么不巧,调出来才发现正正好卡在监控的死角,没法判到底是谁先动的手。问过那家店老板,老板也不知道,说是那天生意太好,他们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心思去关注他们吃饭发生事情。 骆书禾始终静静听着,将杨云天单独拎出去,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是你先惹事的吧。”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说了是我和我朋友吃得好好的,他们就……” 骆书禾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行,你要不说实话,我叫你哥来了。” “别别别,你别叫他。” 杨云天败下阵来,承认了:“对,是我先动的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骆书禾先是拎着杨云天和人道了歉,她边翻着手机扫付款码边说:“我看你们这伤势不重,都是一些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一人两千,如果后续有什么额外费用的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然而,看着她手机页面上才输进去的一万,几人对视了一眼,估计也是明白这是个机会,立马有人捂着胳膊瞎叫:“小姐姐等会,我手也伤到了,不知道是不是骨折,好歹得加个五千吧。” 骆书禾都懒得和他们掰扯,把手机一收:“不要算了,这样,正好我现在有空,陪你们上医院看看,医药费我全包了,剩下的一分也不会给。” 直到收了钱,一群人稀稀拉拉往派出所门口走,隐约能听见后头嘀咕的声音:“你们不觉得这妞儿有意思吗,看样子也是个挺有钱的富二代,有钱又野,你们看那脸蛋那腿,要是把她搞到手……” 骆书禾在叫车,全程看着手机没注意,但跟在后头的杨云天落后了两步看向他们:“你们别打她主意。” 那人嘿一声,不管是在派出所门口了:“你这小兔崽子,今天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 杨云天置若罔闻,居然真像模像样威胁起他们来了:“我哥很妻管严的,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敢保证你们都没法在东城混下去。” 这个点,省医院急诊室就几个在拍苍蝇的值班护士。不得不说杨云天装可怜实在是有一手,骆书禾就去洗个手的功夫,回来时发现那些闲着的护士几乎都围了过来嘘寒问暖。 包括在包扎时,一旁端着医用托盘的护士满脸都是心疼,乍一看都分不清谁是患者家属:“陈医生你轻点,没看人家弟弟疼到脸上都冒汗了。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啊,现在的小混混真没素质。” 只有知道前因后果的骆书禾冷眼看着他在那扮无辜,提醒医生:“背上和腰上也有。” 杨云天就是典型的少年身材,身上都没什么肉,腰背很薄。骆书禾若有若无咳一声:“我出去打个电话。” 杨云天忙叫住她。 骆书禾朝他晃晃手机:“放心,不是打给你哥告状。” 现在有点晚,加上晏池这段时候都在忙市养老中心项目,就骆书禾知道的,夜就没少熬。也问过几次伊芙,伊芙对她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诚实地说小晏总能做到现在这样很不容易的,别看他整天好像就是游手好闲,都没怎么在公司待着。但该工作工作,该熬的夜该跑的饭局就没怎么落下。不然这么大个公司谁养,谁家的钱又是大风刮来的。 “今晚又喝酒了?” “嗯。”晏池的声音听着都有点黏糊了,看来喝了不少,但嘴上还是:“就一点点,” “想吃你做的水蒸蛋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只是因为骆书禾做好后习惯点几滴香油,而且只用那一个牌子。 她低声哄:“下回给你做。”声音听着格外温柔:“如果困就先去睡一觉,好不好。” “嗯。” 等挂了电话,骆书禾回头正好看见杨云天鬼鬼祟祟躲在门口,那张五颜六色的脸笑起来格外贱兮兮:“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骆书禾情绪收的很快,面无表情把手机扔进包里,提醒他:“我管你听没听见,你待会最好交代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猜你待会应该还得上医院一趟。” 第44章 “可以啊。”杨云天听完,真就痛快地一口应下,不过很快摸摸肚子:“不过能找个地方吃饭吗,我肚子好饿,晚饭都没吃,快没力气说话了。” 而骆书禾也是没想到这晚这么奔波,不仅要给他赔钱,还要搭进去医药费和饭钱。 最终两人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骆书禾说太晚了不想吃东西,就要了杯鲜煮咖啡加奶油球。杨云天则是很童心地要了个儿童餐,把送的那只凯蒂猫钥匙扣推到骆书禾面前:“送你。” 骆书禾:“……谁送谁,我付的钱。” “这不重要,不过你不喜欢?这不正常,哪有女生不喜欢凯蒂猫的。” 骆书禾满不在乎说:“又不是人民币,非得所有人都要喜欢。” 然后,给他把话题绕回来:“别打岔啊,吃你的东西,有正事要说。” 他看上去是真的饿了,吃了一个汉堡一个鸡肉卷都不够,骆书禾给他把鸡米花打开了,到底心软:“够不够啊,你慢点吃,喝口水,要不我再去给你买点。” “不用不用,够了。” 杨云天随意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才开口:“真的不是我想惹他们,是他们先对云霓动手动脚的。” 骆书禾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皱起:“云霓?谁?” “我女朋友。” 在杨云天的描述中,骆书禾得知了他这瘦胳膊瘦腿非要一打五的真实原因。云霓是他从高一谈到现在的女朋友,感情很好,在一所学校。但自从他发现云霓偷偷瞒着他在酒吧卖酒大吵了一架后,两人闹分手至今,是怎么都气不过。 刚巧这天他和朋友出来吃饭,注意到隔壁桌就是那天在酒吧玩的几人。他没有要偷听的意思,是他们聊天声太大,他光听见他们说酒吧那个穿粉裙子女的身材不错,上回就应该给她多灌点,酒不能白买。有人说好像是个大学生,立马就有人猥琐接:“大学生好啊,学生妹嘛,都比较……”嘿嘿笑一阵。 剩下的杨云天听不下去了。 在送走朋友后,他特意在这边逛了圈看了下监控位置,找了个监控死角。 听到这,骆书禾都不好定义他到底是谨慎还是冲动。 “你别误会,云霓也很不容易的,她高中的时候家里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高三都是借钱才读下来的,我其实说过她不用这么辛苦,反正我家有钱,学费和生活费都不是问题。她不同意,说到底是我家里的钱,我都不明白她到底在别扭什么,宁愿去卖酒都不接受我的好意。” 骆书禾视线落在托盘上良久。 杨云天直接把薯条往她面前推:“吃啊怎么不吃,可能有点凉了。” “不吃。”骆书禾给他推回去:“就你这个脑子要想明白很难,你自己莽归莽,难道觉得打架光荣,打一顿就能解决问题?” “你这回运气好,遇上的只是几个无业游民,顶多挨两下打。但要是下次没那么好运,碰巧遇到带了刀的小混混你怎么办。” 杨云天认错很快:“我知道错了。” 见他这态度,骆书禾不好说更多:“反正你这事别和你小女朋友说了,不是什么光彩事。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尊重人家选择,谈恋爱不是你这样谈的,说开了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后头,杨云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能明天再说吗,有点困了。” 骆书禾看一眼时间,确实挺晚了,若无其事嘱咐他:“你这样就先别回学校了,我给你在这附近定个酒店先住一晚,你哥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去圆,我顶多就是不管。”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要两个冰杯你带着,拿回去敷一下伤口消肿,省得明天早上这张脸没法看。” 杨云天这时候倒是乖:“谢谢嫂子。” 骆书禾冷眼瞪他:“少给我在这套近乎。” 到底不放心,怕他又出什么岔子,骆书禾又是亲自把人送到酒店,看着他进了酒店大门,才和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 司机:“有点远呐小姑娘。” “远就远吧,我加钱行吗。” 她要去的是晏池在公司附近的一套高档公寓,有时候他不想回榕树里的时候会去那。但那里东西要少很多,就像个冷冷清清的样板间。骆书禾开门进去,看见了搭在沙发上的西服和领带,便知道他应该是在这里了。 衣服换了,但是发尾有点湿,应该是没等头发干了就躺下了。 骆书禾去换了套衣服才摸上床,她动静其实很轻。但在翻身时,人还是不可避免醒了,发出一声很局促的鼻音,定定看着她:“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骆书禾并不答,反问:“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点。” “吐过了?” “没有。” “胃不会不舒服吗。” “还行。” “那怎么头发没干就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 晏池按了按眉心:“你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问我这些,来回奔波不嫌累啊,发消息行不行。” 骆书禾把头蒙进被子里,发出低低一声:“我就是想看看你。” 然而,就在骆书禾半天没得到回应,她以为人又不小心睡着了时,他人挪过来,一只手直接掐上了骆书禾后颈,摩挲两下:“直说吧,想做了?” “……” 骆书禾无语锤了他下:“睡你的觉。” 他就真的不动了,声音满是困意,看模样累极,沾上枕头好似就能瞬间睡着。 最终,骆书禾在他睡着前和他商量了两句。晏池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无意识抚着她的头发,骆书禾侧头盯着他:“我可不可以搬回来和你一起住。” “我东西不多的,给我腾点地方就好。” 动作霎时间停止,晏池顿了顿:“什么意思?你被退学了?” “……” 骆书禾尽量心平气和跟他解释:“我快没课了,反正现在学校的事情不多。再说了,就算有事不是有你接送吗。” “把我当司机?” “那倒没有。”骆书禾语气冷淡了下来:“我就是随便想想,或者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是婚后心动 第50节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不为什么。”骆书禾深呼吸一口气,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眼:“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 隔天早上,两人起来吃早饭。 骆书禾没什么胃口,只热了杯牛奶。这里的奶锅是全新的,都没拆封。她正开了火烫锅,晏池咬着东西进来拿水,顺带把咬过一口的三明治递到她嘴边:“你吃吗。” 骆书禾就着他的手咬了口面包就摇头:“不要了,不太饿,你吃吧。” “你等下是直接回公司吗,那我叫赵叔送我回学校。” “嗯。”他并没有走,喝了口冰水后就放在料理台上看她在那烫锅,顺手把牛奶递给她,淡声说:“要是东西多,难搬的话,和赵叔说一声,剩下的他会帮你解决。” “还有,怎么这几次见你穿的都是这件,卡里没钱?乖,有空去买几套衣服。” 骆书禾看向他。 “不是要搬过来吗?昨晚说的鬼话又忘了?”晏池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 “没忘。”骆书禾把牛奶倒进奶锅就没理了,过去抱他,半边脸贴着胸膛:“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好。” “才知道。”晏池仍由她抱着,不忘把火给她关小点,怕糊锅。 在得知她要搬出去时,邬瑗正在给她发新拍的图片,一大串,梯田,河谷,还有一大片渐变色的落羽杉。这似乎成了这段时间日常,邬瑗总要和她吐槽住宿条件不好,当地人说的话听不懂,偶尔会遇上停水停电。但一到饭点,又会就着当地的特色农家小菜怒吃三大碗米饭。 虽然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分别已经成为常态,但邬瑗多少有点舍不得,问她:“那我之后能去找你玩吗。” “可以啊。”骆书禾看着搬家工人忙上忙下:“随时欢迎。” 那天之后,骆书禾就是安心在榕树里住着。闲下来时,或是在客厅和walle玩球,晏池拿回公司给它做过一次维护升级,但又不死活告诉她到底加了哪些功能。骆书禾发现它的表情库里多了新的表情的时候,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下来发给他看。 或是陪兰姨给家里的花花草草修建枝叶,到了冬天,有时候一早醒来,会发现院子里落了满地金黄的落叶,她便会拿着大扫帚清理干净堆到树下,来年又能成为新的肥料。 除去杨锦麒到底知道了杨云天瞒着他被人打得半死的事情,兄弟俩开始冷战,骆书禾看不过眼,问了下晏池要不要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那时晏池正盘腿在沙发上玩一个密室游戏,点开线索记了遍后才说:“不请,无缘无故干嘛趟这个浑水。” “倒是你,和你又没关系,干嘛这么上心。” 骆书禾心虚:“没有,哪有。” 结果还是请了,那天的风很大,骆书禾洗水果洗到一半门铃就响了,过去开门,发现不仅杨锦麒和杨云天来了,他们身后还跟了个齐刘海大眼睛的女孩,素颜,看着很萌。 “你好。” 她有些害羞。 杨锦麒并不理,哼了声,熟门熟路上了二楼。 骆书禾给他们端来了茶和水果,云霓始终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杨云天这时候倒是挺有担当的,一直在低声哄她吃东西,她这才伸手叉了块水果。 “你伤好点了吗。” 骆书禾喝了口茶,打量杨云天两眼,发现他脸上的伤淡了很多了,只右边眉毛下边留下了一道很淡的疤,不细看都看不出来那种。 “好多了,那天之后去复查了两次,淤血也差不多消了。” 余光中,她往门口瞥了眼,注意到晏池回来了,换了鞋就往楼上走。 骆书禾过去把人拦住,提醒他:“杨老板在楼上,你这时候记得别刺激他了,我看他情绪不高。” 他懒懒的:“知道了。” 然而,在骆书禾在一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walle,想起来可能是放在书房充电了,上楼去找。门是半掩着的,她才准备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句闲聊。 “没看不出来,你平时居然有看书习惯。” “你别碰,这我老婆的东西,碰了和你急。” “这机器人哪来的,这什么表情,恶不恶心,你就这审美?” “没办法,我老婆喜欢。” “这灯不错啊,挺别致的,还是毛毡做的。上哪买的,有别的款式没有,我也去买一个。” “全球限量款,我老婆做的。” “……” “好看吧,再好看都是我的。” “……” “你想要?那你得等等,我问问她有没有空再做一个,就是可能贵点。” “瞧不起谁呢,当我买不起,但别的不说,我要买东西连友情价都没有一个?” “友情?你哪来的世纪错觉,钱比较重要,没有友情。” “……” 骆书禾:“……” 第45章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要不要啊,不要算了。再说,给我老婆出点学费怎么了。平时叫那么亲热,出那点钱抠不死你。” 杨锦麒终于忍不住了:“算我求你,知道你有老婆了。你别说话了闭麦行吗,让我静静。” 他就真的没说了。 骆书禾也趁这时敲门进去,把满格电的小机器人抱了起来,小声和杨锦麒说:“抱歉,他最近可能有点内分泌失调。” 杨锦麒看她的眼神却越发复杂。 “妹妹,说真的,如果说以前我对你的敬佩只有这么点的话,现在就是这么多。” 他比划了个一指长和一臂长的手势。 骆书禾干笑两声。 但一顿晚饭下来,兄弟俩都没说上一句话。偶尔杨云天想让坐在旁边的杨锦麒帮他拿个东西,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要么就是装没听见,还是骆书禾把抽纸递过去。 饭后,杨云天突然提议,好像好久打桌球了,反正看时间挺早,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他最后看向杨锦麒,小心翼翼问:“哥,你去吗。” “随便。”他盘着腕上的菩提子。 他们是分三辆车走的,骆书禾跟着晏池先到,包厢依然和那天相差无几。一群叫不出名字的小朋友在各玩各的,晏池直接领着她进了里间的台球室。 “玩过台球吗。” 骆书禾老实:“没玩过。”她走过去:“你要教我打吗。” “看你想不想学。” “想啊,不学白不学。”骆书禾接过他递过来的球杆,同时往门口看去:“刚刚就想问了,明明是他们的车先走,怎么落后这么多,这个点了都没到。” “我抄近路了。” 晏池边说,边把球给她摆好:“过来点。” 骆书禾依言做了。 “为什么。” 晏池顺手把外衣脱了,室内空调温度调得挺高的。他里面就一件黑色衬衫,袖口被解开了挽上去,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上头盘桓的青筋看着既性感,又给足了安全感。 他咳嗽声:“太吵了。” 骆书禾瞥他:“就这样?” 晏池顺手解开领口两粒纽扣:“想和你单独待着,不行?” 这时,骆书禾是被他以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圈在怀里打算教她姿势,她火急火燎说了句等等后,晏池有点不满了,低头扫她一眼:“你又怎么。” 后半句直接被她凑上来啄了口截断:“学费,行吗。” 晏池有短暂愣神,而后浅浅笑开,又很装模作样地板起脸,按着她肩膀转过去,故作严肃道:“先说好,我只教一次。” 说是只教一次,实际上在杨云天他们推门进来时,晏池还在低声给骆书禾传授技巧,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打断:“你们怎么这么快到,我哥呢,他还没来?” “没。” 几乎从他们一进来,晏池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腔调,直起身来,接过杨云天递过来的饮料:“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不了吧,我估计都被我哥拉黑了,现在都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杨云天挠挠后脑勺,主动凑过来:“嫂子你会打不,我也不怎么会,要不我陪你?” 就这么玩了几轮后,骆书禾看一眼坐在角落的女孩:“我不玩了,你陪你小女朋友玩吧。” 不得不说,这群人真的很会享受,这间桌球室并不大,只摆了两张台球桌,一旁是个置物架。再过去一点,就是按摩椅,桌上摆着果盘啤酒饮料之类的。 骆书禾只拿了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喝着,边问杨锦麒:“你不去跟着玩,坐这里很无聊。” “暂时没兴趣。” “行。” 然后,眼见着晏池握着手机出去,骆书禾低声问他:“那杨老板,要是你这会儿有空,我能不能问你点事。” * 对于骆书禾今晚反应,杨锦麒多少猜到一点,平时她就不像是喜欢这种场合的人,直接下巴一扬示意门外:“直说吧,是想问他的事情吧。” “嗯。”被猜中心思,骆书禾有些尴尬,抿了抿唇:“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是挺久。”杨锦麒细想了下才回:“初中同学,他是转学过来的,怎么都有十五六年了。” 说完,杨锦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你想问这个?他那时和现在真的差不太多的,顶多就是长开了点,脾气还是这么个脾气,能保持这么多年,我自己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我知道。” 其实都不用他说,不难想象,他应该从小就是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子。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爱他宠他的家人。 骆书禾声音更低:“你知道晏渡的事情吗?” 杨锦麒瞬间收起了笑,看她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你都这么问了,应该是见过了。” “对,私底下见过几次。” 是婚后心动 第51节 “感觉人怎么样。”他居然先问起来了。 骆书禾先是有些鬼鬼祟祟看一眼周围,确定声音不大没人能听见后,才说:“不怎么样。” “他们是不是闹过什么矛盾,我感觉关系不太好,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杨锦麒只是慢悠悠给自己开了罐酒:“我知道的不多。” 渐渐,他没了平时和骆书禾插科打诨的气势,语气正经又可靠。 在杨锦麒的叙述中,骆书禾大致知道了几人关系:“明晏集团归根结底其实算是叔叔阿姨的心血,有一部分原因是赶上了时代的浪潮,更多是两人都是工作狂,一个月能有一两天在家不错了。” “他其实以前和他小叔挺亲的,毕竟是唯一跟在身边的亲人,有几次回家我都是蹭的他小叔的车回家,还一块打过球。那时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两人不像长辈和小辈,倒有点像兄弟。” “细节我是真不太清楚,能想起来的就是他们出事那天,只记得本来我们在球场正打球,接到个电话他就跑走了。我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才知道是飞机失事,新闻上都报道了,叔叔阿姨都在那架飞机上。” “那段时间是真乱,流言蜚语满天飞,什么版本的都有。有人说叔叔阿姨真可怜,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都没等到孩子长大,就拱手让人了。也有人说等着吧,以后家产有的争。” “不过我是有次喝醉听他说的,据说是本来叔叔阿姨坐的不是那班航班。因为他小叔荨麻疹发作要住院才临时改的班次,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情。” “就是从那之后吧,不过我能理解,你能明白吗,只是单纯找不到什么东西恨了。” 骆书禾点头:“我知道。” 杨锦麒继续:“其实他小叔人不坏,只是控制欲有点强。而且他那人你知道,叛逆期三个字贯穿一生,要是真遇上,有好话才奇怪。” 最后,杨锦麒摩挲了一下啤酒罐冰凉的罐身:“你不用放在心上,是你俩过日子,和他又没什么关系。说到底,都是过客。” 骆书禾低低嗯一声。 说是不去,但实际上当北方第一场雪落下时,晏池还是带着她去了北城一趟。或是那天飞机颠簸幅度有点大,骆书禾晕机了,旅程中途头就开始晕,脸色白得像纸。 在北城机场,晏池给她买了冰水,看着她一口口喝下去。 第二天才好一点,北城空气实在是干,套间里放了两个加湿器,都感觉皮肤要干得起皮。骆书禾在酒店待了一天,唯一的活动是下楼吃了个饭,晏池来这边算是出差性质,没那么多时间陪她。 北城的冬天萧瑟又单调,狂风刮着,天灰蒙蒙的,骆书禾裹紧了大衣和围巾依旧觉得冷,风像是刀子。 她突然就开始想念东城的绿树蓝天。 他们运气不错,当天晚上快凌晨两点,北城下起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那会儿骆书禾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晏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只穿一件宽松白t,拉了拉被子想去抱她。结果她立马捂着被子像条毛毛虫一样挪老远,只露了一双眼睛很警惕地看着他,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你别碰我。” “行行行,不碰。” 他这时候倒是好商好量的,就占了床头一角看着她:“下雪了,要不要去看看。” 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骆书禾任由他抱着自己到了飘窗那。酒店的设计是有一整面的飘窗,透过玻璃,外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是真下雪了。 昏黄的路灯像个迟暮的老人佝偻着背,映着这座与白天繁华景象反差极大的城市。有细小的绒毛小雪簌簌落下,骆书禾把手放在冰凉玻璃上,外面挂了片很小很小的六角冰花。 “喜欢吗。” 这么说着,晏池把头搭在了她肩膀上,两个人严丝合缝贴着。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他脱下来的衬衫,很大一件,松松裹着,里面什么都没穿。视线一路往下,大腿上有他掐出来青青紫紫的痕迹。 “嗯。”她乖巧点头。 这场初雪只下了不到两小时就结束,室外是成了冰雪世界,地面和树顶都铺了薄薄的一层雪,细看有细碎一捧雪因为树枝承不住重落下。室内则是被低低的喘息声塞满,暖气开着,但这都抵不过在窗台上纠缠那两人火热。 飘窗上都没铺毯子,有点冰。晏池怕她一冷一热难受,全程在下面给她垫着,最后大抵也是无奈,叹声气感慨:“白清理了。” 骆书禾小声:“明明你自己也忍不住。” 晏池就直接掐她腰,看她因为被掐到痒痒肉在他怀里挣扎,装模作样说:“你别蹭,我明天还有事。” “刚刚谁那么有骨气让我别碰,行,不碰就不碰。” 她是真的很翻脸不认人,明明刚刚黏人得很,闻言就要爬起来:“哦,那我去睡了。” 然后又被按回去,这回他是恶声恶气警告:“你敢。”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骆书禾到底抵不过困意歪头靠在他怀里,问一句:“雪还在下吗。” “嗯。”晏池随意扫一眼风雪消散,此刻应该是寂静一片的窗外。 “睡吧。”他轻声说。 第46章 骆书禾这一觉是直接睡到下午才醒来,意识缓慢回笼翻了个身,就这么看见了靠在床头看手机那人。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一个剪影。但不难看出穿戴整齐,头发甚至随意用发胶抓了两把,明明都是折腾一晚上,他看着倒是精神得很。 “今天这么早吗。” 她是知道他今天有事,一个会议,具体结束时间不定。 晏池就这么看着她缓慢爬起来,好像还是困,整个人很没骨头靠在他身上,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鼻子:“怎么困成这样,你自己算算睡多久了。” “累。” “别睡了,再睡下去头疼,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嗯?” 话是这么说,但骆书禾也是磨蹭了好久才收拾好,整个人看着就没什么精神。临出门,晏池帮她系好围巾,还挺恶趣味地打了个死结,骆书禾憋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结果晏池立马拉住她双手很霸道总裁地说不许解开。 骆书禾是气得要死,拉着他围巾:“凭什么啊,你也要打。” 他俩戴的是同一款,都是巴宝莉那款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格纹羊绒围巾,勉强能算是情侣款。 晏池低头睨她,真就纵着她,跟着系了个结。 昨晚才下过雪,虽说不大,一早起来融化了不少。依旧有小孩就着地上一点残雪在打雪仗,热热闹闹一片。 晏池给她买了杯热巧克力暖手,刚下过雪,这个时候其实不太冷,骆书禾捧着饮料,边走边和他低声说话,嘴边一团怎么都散不开的白气。 两人先是去了北城最负盛名的小吃街。 晏池本来是不想来,他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太挤,空气不好。以前和杨锦麒来北城滑冰,被朋友推荐,杨锦麒女朋友非要拉着他来小吃街吃东西,他一般都是选择直接回去睡觉。 这边不论什么时候都挺热闹,满满当当都是人,人头攒动。才走没两步,晏池手里就拎了大袋小袋的吃的。她自己则是买了串冰糖葫芦在啃,里面夹了满满的豆沙馅。 “这个豆沙好吃。”她晃晃手里竹签。 走了段路后,晏池发现这条街道有点四通八达的,延伸出去到处都有胡同口。很老派的建筑风格,有几个女孩围在分叉路口那棵系满红线的树下一起拍照。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笑容明媚灿烂,配上这里风景,确实挺出片的。 晏池低头想了下,突然问:“你要不要拍照。” 骆书禾正在认真翻攻略,头都没抬:“什么。” 晏池松开了她手,把她往那个方向推了推:“去试试,我给你拍。” 骆书禾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她不肯:“不了,我不喜欢拍照。” 此时,那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找角度换滤镜,似乎是不满意成片。过路人却一点没觉得吵闹,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仿佛都为这条古巷增色几分。 骆书禾听见,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问。 “走吧,去吃饭吧,我饿了。”她说。 北城动不动就瘫痪的交通系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正值上下班高峰期,加上附近景点众多,游客如织,在路边等半天都等不到车开进来。 不过倒也不急,晏池含着她塞过来的姜糖,偶尔看一眼她在低头涂涂画画什么,骆书禾会立马伸手捂住,很宝贝的样子:“看什么看,你别偷看。” 谁稀罕。 晏池切一声。 但下一次,又会故技重施,其实只是为了看她反应。 不多时,晏池口袋里手机里响一声。 他打开来看了眼,正在心里嗤笑声,就面对面坐着有什么必要发消息,发现她发来的居然是刚刚打开手机备忘录随手画的。是幅简笔画,画的是刚刚那棵系满红线的姻缘树,树下站着q版的他们,都是圆脸,豆豆眼。男生撇着个嘴,不太高兴的样子。女生则是嘴角弯出个弧度,看着乖巧。 晏池果然不高兴了,指着屏幕说道:“我在你心里就长这样?” “对啊,很可爱啊。” 她凑过来:“你不喜欢吗。” “幼稚。” 然而,在锁屏前,他还是顺手点了保存。 * 北城某家茶室。 这里算是北城非常老牌的茶馆,和骆书禾在东城去过的那家完全不一样。门脸古朴大气,名气挺大,开在上个世纪。不仅能喝茶,中厅有曲艺表演,此时舞台上有两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人在说相声。 骆书禾注意到晏池脸色不善,自一盏茶前应了那人一声就再没开过口。看样子,不是睡着就是快睡着了。 看得出来,确实是不太喜欢看戏。 但没办法,领他们来的那个男人据说是在晏池会议上认识的,老北城人,非常热情。听闻他们在这边玩,说什么都要带他们玩一圈。一天下来,不是逛琉璃厂就是喝茶听曲。 骆书禾细心听了下,台上讲的还是段挺有名的对口相声《卖布头》。她记得小时候住在筒子楼时,楼下有个老大爷就爱听相声,老房子隔音差,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捱到转场,骆书禾走到一半发现手机没拿,晏池不太在意说一句:“我在这等你。” “不用。”骆书禾捏了捏他的手:“你跟着他们先走啊,我很快就来。” 折返回去时,却发现他们那桌已经有新的人落座。骆书禾远远看了两眼,小跑过去问能不能把桌上遗漏的手机给她,应她话的是个挺年轻白净的男孩:“这是你的吗?” “对。” 然而,就像是一场好戏正要开场,舞台上换了批新演员。在调试话筒的声音中,骆书禾看到了一桌人中央那位,明显上了年纪,但头发衣衫都工整,与她记忆里相比自然是老了不少,脸上难免有岁月痕迹,此时骆书禾的手机就摆在他手边。 “岑老师?岑老师,能帮忙拿一下手机吗?”那男孩见中年男人没反应,提醒了声。 中年男人这才回过神,把手机递给她。 两人视线有短暂交汇,看见她,中年男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谢谢。” 骆书禾接过手机就转身走了,隐约能听见他们在互相敬茶,看起来他过得是真的不错。 说是让他先走,晏池到底等在了门口,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在转着打火机玩。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打火机是zippo的,银白色,对角线有一根细细的线。 是婚后心动 第52节 走之前,骆书禾回头看了眼。 那中年男人已经走出来了,看神态是在找人。 直到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停车场里安安静静,有车驶进来在找车位停车,一束极亮的灯光扫过他们,很快又消失不见。 晏池把车里最后那一盏灯都给关了,才问:“刚刚那是你爸吗。” “嗯。”骆书禾看着窗外,似乎是很累了,才慢慢道:“你说好不好笑,他一点都认不出我了。” 其实这早在她意料之中,她和岑向远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最后一次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认不出在所难免,只是心底难免失落。尤其是在发现岑向远这几年风头正盛,先是凭一幅《灯塔》荣获国外大奖,多年穷困潦倒的生活被媒体扒出来大做文章打上为艺术献身标签。再之后,加入美术协会,成为美院客座教授都成为了十分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在骆书禾看来,她只会觉得,他过得那么好,怎么会一次都没有想过来找她。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在筒子楼那段日子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场梦。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似乎过得特别快,临近年关,公司其实一堆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但只要一有空,晏池就会带她出门散心。从南到北,那段时间他简直是究极宠她了。 冬至日,老太太特地弹了好几个语音过来,又是暗戳戳埋怨怎么过节都不回家到处瞎浪,又是问他们今天有没有吃饺子或是汤圆。 他们才爬完玉龙雪山不久,山顶风很大,她几乎是全副武装裹成了粽子。坐索道下来时还是觉得冷,在开了暖气的房间捧一杯红糖姜茶小口小口喝,茶很辣,驱寒。 晏池是觉得老太太一下子问题太多忒烦,接过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回去住两天你嫌烦,不回去又在这唠叨。得,您要是乐意,我立马就去买个任意门。您要高兴我就立马回来,不高兴我就滚蛋。” “谁嫌烦了,不就说你两句,反正你脸皮比城墙厚,就说两句你难不成要去跳楼。” 又指示他:“你赶紧把手机给我转回去,我看看我宝贝孙媳妇,怎么脸白成这样,是不是水土不服啊。都饿瘦了,造孽。” “奶奶。” 猝不及防被叫到,骆书禾只好放下杯子对着镜头:“我没事。” “这哪叫没事啊,今天吃东西了没,那边冷不冷啊,家里都降温了,你千万别冻着。” 骆书禾都没开口,手机又被抢回去,晏池把视频切换成语音,话筒抵在嘴边说了句:“晚点再跟你说,问题这么多。” 然后,他坐在骆书禾对面左右看看,好像是瘦了点。 他扔下一句:“晚上羊肉火锅,夜宵吃烧烤。” 骆书禾:“……” 那天城区热闹得很,明明是大冬天,小酒馆里到处都是喝醉酒的酒鬼,大街上有人在抱着吉他或是尤克里里在唱歌,周围围一圈听歌观众。 他们在那待了挺多天,空气好,加上美食多。除去晏池带她去周边逛了圈,带回来一堆特产。而就是在骆书禾一样样东西铺开,嘀咕这些都是给谁的,晏池在一旁看着,便会很不爽地掰过她的脑袋,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就知道薅我羊毛送人是吧?上瘾了是吧?” “也不见得你出门会想着我。” 骆书禾先是愣下,想着怎么回,大概也是被自己土到,自顾自笑了会儿才勾着他的脖子说:“你有我不够吗。” 他别开脑袋看着窗外,这里空气确实是好,万里无云,夜晚能看见漫天星星,像在黑天鹅绒布上铺了一层碎钻。 装模作样看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 “肉麻。” 骆书禾反唇相讥:“那你笑什么。” “没笑。” 她就直接托着他脸:“你能再睁眼说瞎话点吗。” 他们一直待到那一年的最后一天,晏池早计划好了,听这边饭馆老板娘说跨年会很热闹,游客相聚一堂吃火锅唱歌,还能看见烟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骆书禾当天姨妈期痛经,一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吃了药也于事无补。好不容易缓过了点在床上沉沉睡去,窗外是绚烂烟花,将黑夜映得有如白昼,无数火星绽开后又迅速消失不见。晏池人立在窗边,室内黑漆漆一片。 距离零点只剩下三分钟时,晏池把窗帘拉上了,隔绝了外界喧嚣。 只剩下一分钟时,骆书禾不知怎么醒了,窝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我怎么睡着了,是不是错过了。” “你是人工闹钟吧。”晏池本来都不打算吵她,按亮屏幕给她看。 几乎同一时间,时间跳到零点,他们听见了楼下年轻人雀跃的欢呼声。 “新年快乐。”骆书禾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下。 “新年快乐。”他回亲。 新的一年悄无声息到了。 第47章 东城。 前一天半夜才下过一场大雨,水雾气更重,有露珠沾在枝头树叶上。 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繁华喧闹,城中村与市区界限分明,这边是密密麻麻一堆破败筒子楼,有大爷骑车在其中穿梭。那边是城市的心脏,高楼大厦林立,仿佛能闻见浓重的咖啡味或是淡淡香水,衣着整齐的精英白领们低头看一眼腕表跟随着人潮走过长长斑马线。 邬瑗进画室前才想起来忘了给骆书禾买牛奶,她在这待了半天了,什么东西都没吃,本来带了个牛角包,都被没吃早饭的赵荏苒给顺走了,此时只能和邬瑗大眼瞪小眼:“你这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呢?” “我忘了啊。”邬瑗挺无辜:“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在进小超市门口都想着这事呢,谁知道和我爸打了个电话就直接给路过了,我说总感觉把什么事情忘了。” “我的错我的错,要不我给你叫外卖?” “算了,不吃了。” 结果,邬瑗怕她饿得胃疼,俄罗斯套娃似的又另外叫来了同学带了牛奶和三明治,两人一人搬了椅子坐在门口吃。 走廊风挺大的,骆书禾吃东西慢,有一口没一口的。邬瑗只好攥着个空瓶子和塑料袋陪她聊天,什么都聊,到底是这么久没见。邬瑗多少有点吃醋,明明以前都是她们一起跨年。 骆书禾就笑:“不是给你带礼物了吗,吃的时候不见你意见这么多。” 邬瑗哼哼唧唧一阵,不说话了。 隔壁画室很热闹,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估计是看她们站走廊这么久,有人开了门,问她们要不要一起进来庆祝。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对男女,里面所有东西清到一边,桌上有不少小零食,还有个拿插了蜡烛的小蛋糕。 邬瑗好奇问:“这么热闹?是过生日吗?” “不是。”离他们最近的男生解释:“他们领证了,就前几天。” 两人是想着凑热闹不凑白不凑,拿了罐饮料就坐在了角落。有认识的过来和她们打招呼,随意聊两句,骆书禾看着那对被拥簇在中间的男女,忍不住和邬瑗吐槽:“这么早就结婚吗?” 邬瑗直接翻白眼:“你哪来的立场说别人。” 接着,她思索了下,说:“我觉得能接受吧,不是都谈了三年多了。再说了,人家父母都支持,早点确定下来没什么不好的。” 骆书禾看着他们被众人八卦调侃,女生的脸甚至微微泛红,但看得出来那是真心诚意被祝福的脸红。 邬瑗转了话题,问她:“你今年过年是在东城吧?” 骆书禾先是愣下,反应过来确实快过年了。没过几天就是寒假,今年春节来得特别快,这时候每天都有人拖着拉杠箱离开学校。不过她在不在东城不清楚,倒是知道邬瑗他们家每年春节都不是在东城过的,不是去旅游,就是在山里找个山庄待够一个春节,反正就是死活不想走亲戚。 “可能,你呢。” “我爸说我们今年留在东城过年,要是你在这,我可不可以去找你玩。” 邬瑗说话时习惯看人,她的眼睛很亮,是偏圆的小鹿眼,行事风格和本人气质很搭,丝毫不拐弯抹角。骆书禾想起大一时她在学校的风评确实不好,因为她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加上是个远近闻名的恋爱脑,总是喜欢在晚上和男朋友电话吵架,弄得一整间寝室都睡不好,说了好几次都没用。那一阵子她们寝室氛围很差,骆书禾在宿舍看书时听过不下三回,邬瑗舍友跑来她们这大吐苦水,回回都是以“你都不知道我们宿舍那个多奇葩”开场。 结果大二重新分宿舍,院里多是早就和相熟的小姐妹约好的,骆书禾谁都没找,就这么和落单的邬瑗分到了同一间二人寝。 刚开始寝室氛围很怪,邬瑗我行我素的,基本上都是把舍友当空气。 骆书禾乐得清闲,每天就学校几个地方来回跑,那时她还在校外兼职打工赚钱,有时候回到寝室都临近熄灯。 是又一次,邬瑗和男朋友闹分手,在阳台偷偷哭。骆书禾半夜起来上厕所,一推开门,就这么看见一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她手上捏着罐啤酒。 四目相对,邬瑗显然不想被别人看到这个样子的,先移开了目光。 骆书禾面无表情握着门把看着她,最终只说了句:“还有吗,给我一罐。” 熟了以后会发现她可能单纯是被家里惯坏,知道错了就会改。骆书禾也觉得神奇,两人性格其实挺互补的,如果不是邬瑗锲而不舍找她,她可能都没有和人交心的意愿。 “可以啊。”她应。 * 放假后,骆书禾基本上就是在老宅待着,陪着老太太置办年货。 晏池则是都没回过老宅,骆书禾是怕打扰他,连每次两人电话,骆书禾都得小心翼翼问一句:“你是不是还在公司?” “嗯。”他大概是真的累,鼻音很重。 几次下来,骆书禾能通过话筒那边声音判断他现在到底在哪。如果是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就是在办公室,如果隐约能听见伊芙的声音就是还在车上,他最近是真的事情很多。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也有事,奶奶刚刚在楼下叫我了。”她总这么说。 “那叫我干嘛。”他就笑:“想我了?” 大多时候,骆书禾都是直接挂了或是含糊带过。 只那天,她白天陪老太太上山去上香,见了不少因为亲人病痛在寺院门口长跪不起的信徒,多少有点感慨。 她手无意识地在玻璃窗上划拉了两下:“……就一点点。” 当晚,骆书禾正在洗澡,隐约听见了门外声响。不过她倒是没想太多,以为是没关阳台门,风不小心把东西碰倒了。结果就是当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衣服,擦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出来时,看见了正立在书架旁装模做样翻书那人。 快半个月没见了吧,她想。 明明不算很久,但在看见站在面前的活生生的人时,骆书禾觉得像是双腿灌了铅。 “愣着干嘛,高兴傻了?” 晏池随手把手里的书放下,朝她张开了手臂。 骆书禾很配合地走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深深埋进防寒服里。她闻见了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松木香,就是还惦记着:“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晏池已经很熟料地直接把锅推到她身上:“突然?不是你说想我?” 骆书禾只能顶着一脑袋的黑锅应下了。 “行,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夜渐渐深了,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骆书禾摸了摸他脸,还是有点心疼:“好像瘦了。” “哪有。” “你别老是穿这么少,不管怎么穿都很帅。” 是婚后心动 第53节 “知道。” “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晏池都怀疑她是不是最近和老太太待久了,怎么开始往老妈子方向走,不是问吃饱就是问穿暖,下一秒,发现人已经闭眼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晏池:“……” 他是真服了,心疼都是装的吧,比他都能画饼。 多少有点气不过,晏池想晃醒她,忍了忍,又觉得算了。 那天之后就真的没见过了。期间,骆书禾陪老太太去了趟郊区,带回来不少山珍野味,有些拿来做了腊肉,有些直接炖汤喝了,张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老太太就在边上看着。 日子如同流水滑过,那天,骆书禾正在购书中心买参考书。她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个小包,东西险些放不下,在收银台塞了半天才塞进去。正在购书中心门口看手机,思索等下是直接回去还是去吃个饭,就收到了杨锦麒消息,让她赶紧把位置发过来。 骆书禾虽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没过多久,杨锦麒来接她,骆书禾跟着上了车,在车驶过一个红路灯时,杨锦麒看一眼后视镜,意味不明笑了下。 “我这么突然把你叫来,你就一句话也不问?” 骆书禾看向他:“问什么。” 是真挺听话的,事也少,省心,不拖泥带水。 杨锦麒迅速补了句没什么。 骆书禾没想到他们目的地会是“有味”,得有大半年了吧。上一次来还是她在裴姐的咖啡馆帮忙,他接自己来这吃晚饭那次,她一个人面对一大桌菜。 现在想想,都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但都没等骆书禾下车,杨锦麒哎一声,看着她今天装扮神神叨叨:“差点忘了,刚是不是应该领你去买套衣服。” 骆书禾简直莫名其妙,低头看一眼,牛角扣大衣,牛仔裤,有什么问题。 杨锦麒又盯着她未施粉黛,很素净的一张脸开口:“你们女生平时不是就喜欢研究研究美妆,出门化个妆什么的吗,怎么好像每回见你都是素颜。” “……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这,杨锦麒忽觉自己管太多了,又不是他媳妇,有人喜欢就好了。 两人往里间走去。 这里并没有多大变化,非要说有,可能就是店里的曲子换成了古筝版的《梁祝》。 杨锦麒也挺熟这的,一路领着她进去。 在开包间门前,杨锦麒特意留了个心眼让骆书禾来开这个门。骆书禾手都已经握上门把手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回头问:“他是在里面吧?你不是带我来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吧?” “是,在。”杨锦麒再笃定不过点头,信誓旦旦:“肯定在,不在我头给你。” 然而,就是在开门一瞬,不止是门外的他们愣了。晏池抬头瞥他们一眼,却不是问的她,而是下巴一扬,问的她身后的杨锦麒。 “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骆书禾注意力却全在他对面那人身上。 明眸皓齿,妆容精致,非常漂亮。 两人手放在一处,或是视觉错位,像是牵手。 第48章 “怎么把她带过来了。”晏池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手收回了,又问了遍。 “就是路过,正好碰见,就一块叫来了。”杨锦麒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 骆书禾很快收拾好情绪,一拉背包肩带,跟着杨锦麒落座。 本来她都拉开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椅子,晏池直接:“过来。” “不介绍下吗?”一道女声很突兀插进来。 几人显然早认识,杨锦麒把椅子拉近了点,给她们做介绍:“这位是窦竹,我俩以前的同学,老朋友了,大美女。现在定居国外,昨天才回国。” 视线又转到骆书禾身上,立马把包袱扔出去:“她我不敢说,和我没太大关系,你让晏池说。” 晏池正在帮她放包,没什么情绪丢下句:“我老婆。” 窦竹神色未变,立马朝她很友好地笑了下。 离近了点看,骆书禾发现窦竹比她第一眼看见的更漂亮。黑色的紧身毛衣裹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形,皮肤白皙,从头精致到脚,钻石耳坠在乌发中若隐若现,每一分都漂亮得恰到好处。 优雅,知性,仿佛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形容词。 随着菜一道道端上来,话匣子也打开。 杨锦麒问了问窦竹近况,她声音轻柔:“还是老样子,都是打工赚钱,没你们在国内自在,自己挣钱自己花。” 杨锦麒给她倒了杯水:“那不见你回国发展,怎么?怕家里人催婚?” “差不多了。”窦竹接过水杯:“你都不知道我爷爷急的,自从知道我回来后就着手准备给我安排相亲,别说今天,之后几天的行程都给安排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才空出时间跑出来吃这顿饭。” 杨锦麒:“这么惨?” 窦竹开玩笑:“是啊,要不今年过年你陪我回家走一趟?” “别。”杨锦麒立马举双手投降:“我自己都一堆事,就不掺和了。” 窦竹笑笑,下巴一扬,点点晏池:“你呢,大少爷。” 晏池:“马马虎虎。” 到底是女生,心思敏感,从两人进门,窦竹就注意到他态度冷淡了很多。夹了一筷子菜,并不急,起了个话头。 “哎,我下午开车过来的时候看见,三中是不是改建了。” “你怎么才知道。”杨锦麒接:“这几年学校扩招啊,那几栋实验楼哪里放得下那么多学生,就那会儿我们常偷偷爬出去那面墙都被推了,造了面更高的,听说专门派了老师到那边巡逻,校风校纪抓得那叫一个严。” “那学校后面那条街呢,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总是逃课去上网。其实现在想想,那游戏真没什么好玩的,都搞不明白那时候怎么就那么上头。” “不好玩吗。”杨锦麒看一眼晏池:“你问他,他现在都在玩,怀旧版。” 大约是不好意思,晏池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警告:“闭嘴。” 骆书禾全程听着不发一言,从他们插科打诨中能听明白关系是真好,但她不了解,那些东西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杨锦麒倒是没把她晾着,指指窦竹小声和她爆料:“你别看她现在这幅模样,以前头发比男生都短,开学第一天连班主任都认错性别。晏池就更过分了,和人打了半学期游戏,有回一块去洗手间才发现是个女孩,别提多震惊了。” 骆书禾摇头,表示完全想象不出来。 “真的。”杨锦麒手机都掏出来了:“我还存了以前照片,虽然说像素是渣了点。” “偷说我什么坏话呢。”窦竹很敏锐。 杨锦麒面不改色:“没什么,夸你美呢。” 窦竹狐疑:“哪美。” “全身上下都美。” 骆书禾跟着小鸡啄米似点头。 窦竹冲着骆书禾笑得极尽温柔:“你也很漂亮。” 晏池就抱着胳膊看她们在那商业互吹,淡淡道:“你们三个人三双眼睛,都看不见天上有只牛在飞吗。” 饭吃到一半,杨锦麒出去了一趟,场子顿时有点冷下来。晏池本身就不算个话多的人,他们来之前都是窦竹一个人在撑着。窦竹摸摸鼻子,给骆书禾盛了碗汤给她转过去。 “你试试,这家的蘑菇鸡丝汤是冬季招牌,别的地方都喝不到,很鲜的。” 骆书禾不好推辞,接过了喝了口,结果都没等勺子放下就被晏池抢过去,把自己那碗换了过来:“没喝过的。” “干嘛你,挺好喝的。” 晏池头都没抬:“有笋。” 窦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不吃笋吗。”而就是她正想和晏池说要不要给他换一碗时,晏池已经解开了袖扣,若无其事道:“就这样吧。” 那一瞬,骆书禾注意到了窦竹表情短暂僵了下。 * 接下来,骆书禾只顾低头吃饭,别人夹什么给她都吃。杨锦麒给她倒了杯饮料放在手边,骆书禾放下筷子说了声谢谢。 杨锦麒就凑过来小声说:“上次杨云天那事,麻烦你了。” 骆书禾先是一愣,想起那件事好像没结尾,跟着压低声音问:“那怎么样了,你们没事了吧。” 杨锦麒淡淡一笑,无意识盘着手里佛珠,绕指柔手法,金刚菩提子被他盘得颗颗圆润光滑。 “能有什么事,小孩不懂事,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 骆书禾:“……” 但想来也不会太严重,就杨云天那个性子,要是没有人帮他兜底收尾,不至于养成今天这样。 顿了顿,她还是说:“他就是有点做事情不过脑子,不是故意瞒着你,可能就是怕挨骂。” 杨锦麒笑眯眯的:“别这么护着他,不怕你老公乱吃飞醋?” 骆书禾撇撇嘴,这天聊不下去。 杨锦麒却直拿眼睛瞥她,觉得这姑娘何止是听话,看着是挺冷淡疏离的,怕是卖了都帮你数钱。 不由得在心里啧啧两声,可惜了。 与此同时,窦竹在和晏池聊东西。 说是常年待在国外,但和杨锦麒通话时,窦竹常会时不时把话题扯到他身上。杨锦麒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毕竟是多年朋友,窦竹问什么他答什么。 故而离开这么多年,说是和他们的生活完全脱轨,也不是那么回事。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可以。” “听你声音有点哑,是感冒了吗。” “没有。” “你记得注意身体啊,老杨和我说过好几次,别总熬夜,按时吃饭。” 是婚后心动 第54节 晏池不咸不淡看一眼杨锦麒,哦一声:“谢谢。” 窦竹盯着茶杯看了半晌,终究是没忍住,笑着问:“去年回来太匆忙,一整个假期都在陪老爷子,都没来得及找你们。” “不过怎么这么突然想要结婚,要不是听别人说起我都不知道,是家里人催得紧吗。” “一半一半吧。” 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窦竹看他不想多提,就没问了。 两男人出去抽烟,骆书禾在低头剥虾,窦竹突然给她剥了满满一碗虾,骆书禾有点懵,从小到大除了她爸就没人给她剥过虾,只有她给人剥虾的份。 窦竹问:“你多大了。” 她如实:“二十出头。” 窦竹就笑:“年纪很小啊,还是个小妹妹。” “在哪念书。” 骆书禾报了校名。 大概也是没想到晏池会喜欢这种类型,明明八竿子都打不着:“你们是在哪认识的。” 骆书禾想了想:“民政局。” 窦竹:“?” 骆书禾表情诚恳,她真的是在那才知道晏池名字,算是认识了。也挺无所谓她到底信不信的:“真的。” 窦竹只好打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后来,四人在“有味”门口立着,窦竹是自己开车来的,顺带问了他们遍打算怎么走。 杨锦麒按亮车灯:“我也开车了。” 晏池没答,往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才发现人不见了,骆书禾已经跟在杨锦麒身后打开了车门。 “我跟杨老板车走。” 晏池脸黑了半截。 骆书禾不为所动:“不用麻烦了,我们也不是一个方向,我今天和人约好了。” 杨锦麒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暗暗对着晏池做了个双手往下压的动作,表示他会送人。 “随你。” 他是没想明白这又是怎么了。 杨锦麒按照骆书禾指示停在了某个小区门口,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窗外华灯初上,看着车后视镜里那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蛋,杨锦麒摇下了车窗:“抽根烟可以吗。” 骆书禾回神,点了点头。 晏池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但他明白,跟着劝了两句:“你别误会啊,也千万别多想,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多少年过去了。” 骆书禾下意识抬头:“哦,他们谈过吗。” 很平淡的语气,但杨锦麒哪敢在这造谣:“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顶多是窦竹单恋,现在有没有意思我不清楚。” 骆书禾抿紧了唇:“有就有。” 杨锦麒装模做样叹口气:“你看你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前和你说一声,省得你到时候多想。” “没多想。” 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真不知道是像谁。 骆书禾觉得心口更闷,拉开了车门:“谢谢你送我,我先走了。” “嗯。”然后杨锦麒回头看她一眼,最后劝:“你真别多想,这点信任你总要有吧,他们那都以前的事情了,你们这才刚开始,有事情一定记得多沟通,别总闷在心里。他那人在感情上有时候是迟钝了点,说开了就好了。” “虽然我是没结过婚,但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不是。你别怪我说的多,这世界上哪有天生适合在一起的人,就算是情侣过了热恋期也总玩吵架分手合好那套不是,说到底都是自己作的。” 骆书禾最后说:“我明白。” 目送那道身影走远,杨锦麒自己都觉得于情于理这晚过后晏池确实应该给自己磕个头,他也确实这么发了。 晏池惯常语气:“滚,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 第49章 到底认识这么多年,晏池脾气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杨锦麒倒没生气,单刀直入:“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一个小时后,沙舟桥下。 这是他们常来的秘密基地,因为位置偏,加上周边修了新桥被分了车流。渐渐荒废,往这走的车越来越少,唯一的好处就是清静。 杨锦麒后脚到,就猜到晏池不会买酒,下了车,他拎着那一塑料袋啤酒走过去,晏池人好好坐在台阶上,衣角被河风吹到上下纷飞。 见了他,也不说话,自顾自开了罐啤酒单手拎着。 河边静谧,偶有车驶过,动静很轻。 许久,杨锦麒才说:“心烦?” “没。”晏池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灰尘,或者说根本没有灰尘:“你呢。” “还行。”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了眼,举着酒罐碰了下杯。 杨锦麒开门见山:“你记不记得高中。” 晏池略挑了半边眉毛看他,他就知道今天见了窦竹后他要翻旧账。说实话,他印象真的不深,觉得学生时代就那样,再回忆只有很模糊的记忆了。 “那会儿窦竹是真像个男孩,家里人都把她当男生养,短发,不讲究。晒得和碳似的,现在真是女大十八变,今天看见的时候都差点不敢认。” 杨锦麒觉得自己肯定暗示到点了。 谁料,晏池捏紧了啤酒罐:“以前和现在有区别?” 杨锦麒:“……” 杨锦麒算是彻底明白了,他是真没那方面意思。而要严格算,他们三个同班的时间不长,因为晏池高一下学期就被抓去搞竞赛,转去竞赛班后,三人中午照常一起吃饭,问他转班后一整个班都是学霸,压力大不大,他只是说就那样吧,不是很关心别人成绩。 窦竹总归是个女孩,即使从小男女意识薄弱,但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该有喜欢的人还是会有的。 杨锦麒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毕竟朝夕相处,发现她既不跟着打球了,头发留长,桌肚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你变性了?” 有回,杨锦麒看着窦竹在拿着面卡通小镜子对着下巴长出的一颗痘痘照来照去,惊得三观都要崩塌了。 “老子本来就是女的!”窦竹恨不得拎着词典直接砸他脑门上。 尽管是老朋友,杨锦麒看着窦竹抱着习题去竞赛班找完晏池,眉飞色舞回来,多少有些别扭,一指两人只隔一个过道的座位:“你说说你,非要挑人喜欢的话,我俩多合适,近水楼台先得月。” “滚。” 窦竹嫌弃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你多照照镜子就清楚了。” 三人就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情况下相安无事度过了这么多年。 但杨锦麒依旧有想不明白地方,主动问晏池:“你真喜欢她?” 晏池并没有回答。 “别不好意思啊。”杨锦麒灌了两口,在拂面而来的河风中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看你这寡这么多年了,虽然我感觉光论长相,她确实不如窦竹漂亮……得,你别瞪我了,我狗眼看人低,个人审美行不行。但是性格挺好的,听话不黏人,是我我也喜欢。” 这回,他是真恨不得给他踹一脚。 晏池复而想起件事:“你家那事,是不是差不多了。” “嗯。”杨锦麒脸上难得露出自嘲表情,他八面玲珑惯了,对着谁都习惯笑脸相迎:“日子都定下来了,年十四,本来没那么早,但我妈拿着八字去说找人算过了,近三月就这一个好日子。我爸那人你知道,什么都听我妈的。” 晏池嗯了声。 “看见了吧。”杨锦麒直接去勾他肩膀:“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许是少见他这么说,晏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给他出主意:“如果你实在不想娶,办法不是没有。” 杨锦麒看过来:“什么。” “不是有你弟吗。”晏池手指敲了敲啤酒罐:“拖一拖,再过几年扔给他。” 杨锦麒以为是多正经的主意呢,确实很震惊。看他半晌,憋了半天。 “你是人吗。” * 与此同时,骆书禾人在邬瑗家,手里抱了杯水也在喝。 邬瑗家里人一如既往热情,瞧见她这么久没来过家里玩,本来晚饭都做好准备端上桌了,又临时出去买了两个熟菜。睡前,特地跑过来问候了两句。在房间里只剩她们俩时,邬瑗才过来夺过她手里的玻璃杯:“你怎么了,今天口这么渴,我家里一桶饮用水都快被你喝光了。” 就是心烦。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骆书禾只能睁眼说瞎话:“菜有点咸。” “是吗?”邬瑗狐疑,倒真信了:“你别说,好像是有点,我妈最近口味重,你多担待点。” 熄了灯,两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 骆书禾睁着眼睛没睡着,竟罕见问起她感情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突然知道你男朋友有个认识了很久的女生,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你觉得不舒服,该怎么办。” “那女生漂亮吗。” 骆书禾歪头:“漂亮啊。” “我男朋友对她什么态度,是喜欢过还是?” “那倒没有吧,就特别好的朋友。” 结果,骆书禾等了半天她回答,邬瑗眼睛阖着,骆书禾偏头看了眼,以为她就睡了。 邬瑗突然激动:“分,立马分。” “三条腿的□□找不着,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多的是。” 骆书禾:“……” 是婚后心动 第55节 她怎么给忘了,自从和刘穆阳分手老死不相往来,邬瑗好似大彻大悟,不管谁和男友吵架了或者是闹别扭了来找她倒苦水,她都是一个回答:“分,赶紧分。” 白问了。 但骆书禾就是莫名觉得不舒服了,她细细捋了下,把原因归到了气质上。 从小被富养的女孩身上自有一股坦荡又无畏的气质,言语谈吐,见识眼界。有时候你甚至都不用去细究她的家世背景,看一眼就知道是优雅大小姐。而且,她不得不承认,他们看上去很搭。 从头到脚,她相信就算是随便拉路人来看都是这么想的。 有些人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 骆书禾自觉想明白了,翻了个身,睡了。 反正,是一点没往吃醋上面想。 年关将至,整座城市年味更浓,张灯结彩。骆书禾搬回了榕树里,因为就连老太太都看出来她在这有多心不在焉,开始赶人了:“实在惦记就回去吧,我这就两个老太婆和一个破院子,有什么好住的。你们到底年轻,外面世界大着。” “我现在哪用人陪,每天就浇浇花,和你张妈做做饭,晚上出去散散步跳个广场舞。我最近加了个跳舞群,每天都热闹着呢,年后她们还说要去参加比赛……” 骆书禾挺惊讶的,印象里,老太太从没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得知她一放假就是要回老宅陪她,都是喜笑颜开的。 “那奶奶,我真走了?” 某天下午,骆书禾拖着行李箱站在老宅门外,司机就在门口。 “去吧去吧,记得回来吃年夜饭。” 老太太仍是笑着的,骆书禾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比她才来那时候,老太太头上白发好像又多了,皱纹多了几根。 “我会常来看您的。” 最后,她冲过去抱了抱这个从她才到老宅就对她照顾颇多的老人。 其实她很瘦,比她还要矮一些。 在榕树里她要自在多了,每天临近中午才起来。 离春节就剩三天的时候,晏池回来了。 这阵子他总觉得骆书禾奇怪,发消息不回,说是在忙,问是忙什么也不说,整个人冷冷淡淡的。他倒是想哄,但事多,总想着过段时间吧,就一直拖到现在。 故而这时候,骆书禾本来人蹲着,在拿着把大剪刀除草。瞧见他回来,只是回头看了眼就继续低头干活了。 倒是把晏池看笑了。 行,不理他,看谁憋得过谁。 于是一整天,两人就像才认识的合租室友,还是被迫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那种,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过来给他们做饭的兰姨是直纳闷,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怎么这气氛僵硬成这样。 “你们这是怎么了?” 晏池下意识看了眼在客厅看电视那人一眼:“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就不知道了。哎呦,那怎么都不说话的呀。” 晏池光听着就觉得烦,还是忍着,对她说:“您先回去吧,晚上这边暗,没有路灯,路上小心点。” 骆书禾有事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来。 她有次晚上路过街口,看到一小孩在捧着本空白的作业本涂涂画画,多看了几眼,发现她是在画那棵老榕树。 有灵气,但形不好,一看就是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 她注意到有人在看,很警惕地抱着本子看她。 骆书禾却问:“你想学画画吗。” 小孩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黯淡下来,嗫嚅:“想学,但是太贵了,我妈妈说了,学费好贵,学了就没饭吃了。” 骆书禾笑起来:“我可以教你。” 第二天,她给她拿来了新的素描本和2b铅笔。 几天下来,两人渐渐熟悉,就和普通朋友一样交换了名字。骆书禾找了个参照物教她单点透视。 “你看,如果我们在这边和那边两个点看同一样东西,是不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我们在画画的时候原理也是一样的,就比如说那边那栋房子……”她快速打了个样:“从这条线和这条线延伸出去,两条线会在这里交叉,这就是消失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般画图要打线稿,不然画出来的东西就是硬邦邦的,对不对?” 徐衍乐看她的眼神愈发崇拜,眼睛里有星星:“姐姐,你好厉害哦。” 骆书禾就摸摸她的脑袋:“慢慢学,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这天不禁多说了点,徐衍乐照旧从口袋里掏出个橙子给她,好似已经养成习惯了,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山竹。然后抱着素描本和她道谢,走出好远还朝她挥舞着小短手:“漂亮姐姐谢谢你!今天再见!” 回到家,骆书禾从浴室出来。 本来是口渴想要去倒杯水喝,从她下楼起,客厅那人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 后来,他直接跟进来。 骆书禾刚收好东西,就被想挣扎,耳垂被人含住,耳边气息炙热滚烫。 偏偏声音是冷的:“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骆书禾想推开他,但他整个人已经罩了上来,扣着她的腰拢到了怀里。 “你先放开。”她按着他的肩膀。 “不放。” 甚至直接将她抵到门上,唇咬住,舌头直接探进去。 骆书禾开始不太愿意,奈何后脑勺被他扣着,想别开脑袋都动不了。后来,脾气渐渐软和下来,晏池这时候倒开始钓她,头往后仰不让她亲,就睨着她直勾勾盯着他看。 两人这时候倒是挺默契的。 “有事床上说?” 骆书禾先是一愣,重重点头。 …… 月色如水,骆书禾困到靠在他颈窝里闭眼休息,晏池在把玩她的手指。 突然,晏池抛出个重磅炸弹:“杨锦麒要结婚了,年后。” 骆书禾瞬间睁眼:“啊?和谁。” “不太熟,两家是联姻,婚约定下很久了,但是听说女方那边也是不太愿意嫁,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她点头:“联姻啊。” “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 骆书禾却好似不太乐意,从他怀里钻出来支棱个脑袋:“能不和你一起吗。” “嗯。嗯?”晏池也不乐意了,掐着她的脸讥讽道:“行啊,给你选,让我听听你想和谁。” “杨云天?” “还是,”他拖长了声音:“你那个学弟?” “嗯?学姐?” 骆书禾觉得他绝对是故意的。 第50章 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骆书禾眼珠子一转看着他:“你怎么还记得他。” 明明好像就杨老板酒吧那见过一面,这都过去多久了,她都没想到晏池会记得高睿。 晏池脸色闪过一丝尴尬,索性闭眼:“没什么,睡你的觉。” 骆书禾却不依不饶:“待会睡,你都没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 话尾被掐了,因为晏池直接拎起被子蒙住了她的头。 甚至语气强硬:“睡觉。” 骆书禾撇撇嘴,觉得他真是开不起玩笑,在乖乖闭眼睡了五分钟后,她睁眼:“你是不是吃醋了。” 晏池:“……” “没有。”这回换他蒙住自己的头,理直气壮:“想多了,我能和一小孩计较什么,没有的事。” 骆书禾眼睛一眨不眨解释:“他出国了,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依旧没什么反应。 骆书禾跟着睡下了。 睡梦中,晏池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捋了捋:“乖。” 这个年过得很是热闹。 除夕那天,被邬瑗叫出来时,骆书禾才知道连隋和欧阳菱来东城过年。他们没太大变化,一看见她,连隋说:“怎么又漂亮了。” 欧阳菱则是很高冷一句:“嗨。” 骆书禾笑着朝他们挥手,接过邬瑗递来的果汁喝两口:“你们怎么来了。” “无聊,随便出来转转。” 骆书禾:“过年都不陪陪家里人?” “用不着。”连隋笑笑:“家里放养惯了,都是爱回不回的。再说每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来这边逛逛换个口味,顺便看看以前的同学。” 两人便很尽地主之谊地挑了几个景点带他们玩了一圈。 到处人都多,所幸连隋他们不太在意,边走边低声说着话。 只在排队时,骆书禾口袋里手机震两下,她拿出来看,是晏池问她人在哪,该准备准备回老宅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骆书禾走出去了些给他打电话。 “你直接过来吧,我在这边等你。” 邬瑗很敏锐,跟着从队伍里窜出来喊她:“你是要回去了吗,载我一程呗。” 是婚后心动 第56节 这里实在是嘈杂,骆书禾回过头才听清她是在说什么,点点头,又指指连隋两人。 邬瑗领会了她的意思,便给连隋他们建议道:“这个时候不好打车,待会可以问问顺不顺路,先把你们送回酒店?” 连隋推辞了下,说会不会麻烦。 “不会,反正有车。” 他们也不是矫情的人,很快答应了。 连隋刚刚听骆书禾语气就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不免感慨两句:“他们感情还挺好的哎,大年三十都一起过吗,见过家长了吧。” 邬瑗正在看手机,闻言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看向他:“人都结婚多久了,不一起过年怎么过。” 连隋都没想到这就给他吃到大瓜了,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他自认已经问得很含蓄了:“哪个。” “什么哪个,在浔南你不是见过?”邬瑗隐约觉得他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说话,她以为别人不说,至少他们是知道的:“还有哪个,能有哪个。” 连隋和欧阳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但这好像只是开始。 他们在路旁等着,没过多久,一辆几乎能闪瞎他们眼的玛莎拉蒂停了下来,连隋多少认得,瞧见骆书禾自顾自走过去,拉住邬瑗结结巴巴:“她是不是上错车了。” 疯了吧这是。 邬瑗更奇怪,好歹她还蹭了骆书禾的光坐过几次玛莎,记得车牌号,怎么可能认错:“没有啊,那就是小晏总的车啊。” 骆书禾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才想起来昨天托兰姨做了糕点准备今天带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带出来。 “带了,在车后座。”随即,看见是他们,晏池把着方向盘回头,语气也正经了点:“你们好。” “好好好好好……” 连隋觉得今天自己的结巴应该是改不过来了。 晏池没当一回事,车稳稳上路,连带问一嘴他们目的地在哪。 * 车里其实有股很淡的香味,在只剩下他们俩时,骆书禾才拿起来熏香闻了闻:“好香。” 晏池神色未变,实际上内心快要翻天。 那是有次他们做完,晏池挺无奈揉她脑袋,问她怎么老是咬他肩膀。骆书禾哼哼唧唧一阵,突然和他说身上挺香的。他当然闻不见自己身上什么味,大男人哪里会纠结这个,问她半天只是含含糊糊说一句像木头的味道。第二天他就让伊芙去买了这个,放车里大半个月了她才注意到。 但好不容易看她拿起来,他只是很要面子淡淡点头:“下车。” 后来,就是熟悉的除夕环节,吃年夜饭,看春晚。 在主持人非常之标准化的春晚节目开场白中,老太太逗着怀里的小博美,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只雪白小狗是晏池带回来的,说是朋友送的,借她这地方放着。而老太太就和大部分家长一样,表面上“你敢养这玩意要么有它没你要么有你没它”,实际上才不到一天,老太太就倒戈指示他怎么买狗都不其他东西,明明看网上好多宠物小玩具啦零食啦。说着说着又开始骂起来,看看看,狗都比你着家。 晏池听了倒没生气,只是点头表示认同:“行,那说好了,这条狗以后就是您孙子。” 老太太让他滚。 连带着,这晚都没什么好脸色,一看见晏池走过来,老太太立马就抱着狗走开,煞有介事和狗说:“别和陌生人说话。” 骆书禾完全懵的,不知道他们又闹什么矛盾:“你怎么又惹奶奶生气了?” “什么叫又。” 晏池从她面前果盘里捡了颗葡萄扔进嘴里:“不早了,现在回去?” 骆书禾视线全黏在电视上看着根正苗红的主持人身上,很敷衍地嗯嗯两声。结果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还往空中抛了下,吓得骆书禾只能紧紧抱住他脖子:“你疯了?” “走,回家。” 他嘴角难得挂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连自个别扭了半天打算来找他们说说话的老太太只得又抱紧了怀里小狗,这次连狗眼都给它遮住了:“小孩子不能看这种。” 而要说起那天最惊喜的时候,是骆书禾正窝在床上玩手机,微信里被新年祝福和红包塞满,她正忙着发消息。 晏池突然扔过来一个东西。 骆书禾头都没抬,摸了摸,是个纸包。 “红包?给我的。” “嗯,不是要压岁?” 骆书禾笑起来,拿起红包看了看,其实很薄,应该没多少钱:“都多大了,你怎么还信这个。” 晏池就靠在床头,看她:“我看别的小朋友都有。” 说完,自己都被土到,看她在那笑得七倒八歪,更来气:“笑什么笑,不要就赶紧还我。” 春节饭局很多,朋友组的,或者合作伙伴。 晏池偶尔会带她出门,也见过一次窦竹,熟人局,都是他们高中同学。骆书禾插不上话,就专心吃晏池给她夹的肉菜。 窦竹比她想象中的随和很多,和杨锦麒一唱一和很会调节气氛。一到他们开口,晏池神色总会柔和些,微微转过了头,是在笑。 大多数时候是她单独在家。 但遇上什么好吃的,晏池都会另外打包一份回来,看着她吃完才上楼。 日子很平静,有时候骆书禾睡一觉起来,揉揉酸胀的眼睛,会发现门外的绿树好像长了新芽,绿得像宝石。 那天,原本晏池说要陪她去逛集市,却被一条消息叫走,什么都没有解释。 骆书禾看着他离开,抿了抿唇, 然后搬出东西在客厅研究积木,五颜六色的零部件铺了一地。 门铃响了,骆书禾下意识回头看,这里是有门铃的。但是晏池和兰姨都知道密码从来没按过,邬瑗会直接给她发消息,除了他们就没别人来过了。 开了门,门外却是个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骆翠玉提了些东西,面容有些憔悴,眼窝深陷,更多的是拘谨。 在骆书禾印象里,她几乎没有过这种时候。 骆翠玉对她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的,在离婚后更甚。她不喜欢她画画,觉得她是在步她那没出息的爸后尘,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到时候不还是连家都养不起。 她觉得很割裂,更多的是恐惧。 “你有什么事在这说吧,家里没人。” 骆翠玉也没敢真往里面看,举了举手里东西。 “这不是过年了吗,我……” 骆书禾打断她:“不用了,你回去吧。” 她就真走了。 就是光看背影,发觉她早已没有年轻时那样挺拔端庄,佝偻着背,步子也很缓慢。 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 “你进来坐坐吧。” 骆书禾在厨房烧水,骆翠玉就在客厅坐着,搓搓手,打量一下这里。地上一堆花花绿绿的积木,抱枕都是小女生风格,看样子过得不错。 小机器人听见声响出来,骆翠玉被这怪头怪脑的电器吓了一跳,正好骆书禾捧着杯水路过,让它先回房间。 “没什么东西招待你的。” 话语硬邦邦的,骆翠玉也猜到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对她,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骆书禾跟着坐下,两人其实根本没有话好说。 “跟你说了我没钱。”骆书禾和她强调一遍。 “我不是来要钱的。”骆翠玉把东西给她放下:“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值钱,我这趟是来特意感谢晏先生的,钱的事情都帮我们解决了,后续治疗也都……现在已经好多了,小望,就是你们弟弟过两天准备出院,我想了很久,还是想着得过来道个谢。” 第51章 骆书禾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仿佛脑袋被人锤了下,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骆翠玉没注意到她发白脸色,在自顾自说道:“哦对,骆骆你应该还没见过小望吧,怪我疏忽了,应该带小望来见见你的,到底是亲生姐姐。” “算一算,今年小望也三岁了,明年要上幼儿园了。最近长得可快,一下子窜高了好几厘米,隔段时间衣服就穿不上了。” 骆书禾已经提着她带来的东西到了门口:“你出去。” 骆翠玉虽然不知道说错什么,但还是乖乖出去。 “骆骆,等年后妈妈再来看你。” 话没说完,雕花木门砰一声被人关上,世界再无声响。 而后,她把地上东西收了,把水倒了,甚至搬出吸尘器打扫了卫生。 晚上,骆书禾照常出去教画。徐衍乐穿着崭新的裙子和外套,大红色,上面缀了白色蕾丝边,绣了樱桃的图案。 先是在她面前炫耀了圈,在骆书禾夸她衣服好看后,小孩才乖乖在她旁边坐下来:“姐姐,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明暗交界。” 学到一半,徐衍乐突然站起来,如临大敌,背着手叫了声:“妈妈。” 骆书禾跟着抬头看过去,看见了面前中年妇人,衣着很朴素,但是简单干净。 “阿姨好。”她跟着叫。 “我说怎么这阵子总是大晚上往外跑。”明明是训斥的话,她说得很是温柔,或者说并不是责骂,抚抚小孩的羊角辫:“麻烦你了,她有点不太懂事。” 被人这么说,徐衍乐明显不太高兴,但还是往妇人身后钻。 “没有没有,她很乖。” 又寒暄一阵。 妇人到底拧不过她,无奈捏捏她鼻子:“明天你大姨来家里做客,我出去买点水果,你别总麻烦人家姐姐。” “知道啦。”小孩声音脆生生的。 是婚后心动 第57节 之后,骆书禾在原地抱着本子,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开。 徐衍乐手里拿着块糕点在吃,妇人随意用手指抹了抹她嘴角的食物碎屑。 都不用骆书禾细心去听,都知道她说的肯定是:“怎么吃得满嘴都是。” 她有这种时刻吗,好像从来就没有。 从骆书禾有记忆开始,骆翠玉就是这个样子,冷漠,淡然。 幼儿园四点半放学,一般都是姐姐来接她,或者是岑向远,她甚至一次都没抱过她。幼儿园老师上课教她们画画,骆书禾左右看看,画的是她记忆里的妈妈,只不过是带着笑的。 回到家,兴奋拿去给骆翠玉看,她把画撕得粉碎。 “和你那没出息的爸一个样。” 长大了,她隐约察觉到骆翠玉不喜欢她,母女相处不该是她们这样的,对岑书意或许还有点好脸色。她把姐姐当成标杆好一阵,并没有换来骆翠玉的青眼有加。 离婚后,骆翠玉彻底不再管她,想起来就给她做顿饭留点饭钱,大部分时间连饭都吃不饱,是舅妈好心领她到家里吃饭。但在舅舅一家举家北迁,只给她留了一小笔钱。钱花光后,她开始打工,发传单,给画室老板帮忙,什么都干过。 老板看她一个女孩天天走夜路回去,太危险,挺担心她,问要不要在附近租个房子。 “我看这附近出租房挺多挺实惠的,你这整天跑来跑去多累啊。” 骆书禾笑着摇了摇头。 “多走走没坏处,每天坐得腰疼。” 就是有一回太晚回去,走夜路,被醉鬼骚扰。她拼死抵抗,背上被人用碎掉的啤酒瓶划了很长一道口子。 民警调解,她只是选择了要钱息事宁人。 小诊所的女医生看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来上药,都劝她伤好了记得买些祛疤的药膏涂,不然以后可穿不了露背的衣服了。 骆书禾看着手机账户里余额,想的是加上这笔钱就能凑齐集训费了。 集训很辛苦,南城的冬天比东城要冷得多。寒风刺骨,她很珍惜每一个学习的机会,捡学长学姐不要的画框。睡眠不足,吹暖气总犯困,就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清醒了再进去。 也怀疑过自己。 回校上课那段时间。学习压力大,加上那时候恰逢岑书意第一部 电影上映,铺天盖地的海报。骆翠玉看着曾经的伴侣和大女儿接连成了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就对她积怨已深,之后更是不管她正值高三,一口一个扫把星,打骂随意。 那阵子,骆书禾听她唠叨的最多的就是:“要是当初留下来的是小意就好了,当了明星,这一年得挣多少钱啊,百万,千万?早搬出这破地方了。” 后来,骆翠玉开始疑神疑鬼。 最严重一次,怀疑她偷了家里的钱,不仅攒钱买的手机被摔得稀巴烂,大冬天的,她无处可去,在兼职的画室睡了几晚。 在她收到东城美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没有人和她庆祝,高中同学早在出成绩后就约着撒欢旅游。她找了份暑假兼职,买了瓶可乐和一根雪糕当做奖励后就照常上班。 她也曾想过,是不是她妈天生就这样,天生冷情,并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但那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便宜弟弟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她在想,原来她妈也是会爱人的,会亲切地叫他小望,会惦记给他买衣裳,会为了他下跪要钱。 她真的只是不爱她而已。 小女孩又咬了口糕点,下意识回头,然后晃晃妇人的手。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是不是哭了?” 妇人回头,那棵老榕树底下并没有人。 * 晏池是在次日才发现不对,前一天注意到房间又被搬空,去敲次卧的门,收到条“发烧了,不想传染给你”的消息。 “生病了?怎么弄的,好歹出来吃点东西。” “不想吃。” “药总得吃吧。” “吃过了。” 晏池挠挠眉毛,但没多想,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连兰姨端着碗新熬好的鲜虾粥去找她,大门紧闭,她谁都不见。 晏池隐约觉得有地方不对,担心她出事,问兰姨:“这间房间有没有备用钥匙。” 兰姨点头:“有,但我得找找,忘记放哪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骆书禾面无表情走出来,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的衣服。 晏池想去探下她的额头,反被她伸手打掉。 “我没事。” 这天晏池没出门,就在家看着她。看她在兰姨走后自己下了碗水饺吃了,晏池给她倒了杯牛奶,她就一口没动放那。 又怎么惹她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晏池先是问的杨锦麒,一点没管他正忙着应付婚庆公司,处理婚礼琐碎细节。 “你是不是有病,我这边忙到连口水都喝不上,你还在这给我塞狗粮。” “我认真的。” 杨锦麒顿了顿:“生理期?这时候的姑娘都凶着,脾气反复无常的。” “不是这时候。” “那又是你把人晾着了?你自己算算你这几天都几点回去的,小姑娘嘛,一没人陪就容易多想。” 走去厨房,她正在低头洗碗,脑后有一缕头发没扎上去,晏池给她缠了缠塞衣领里了,结果她很有脾气地闪开了,把碗筷往橱柜里一扔,出去了。 骆书禾其实知道这样乱发脾气是不对,但她心跳得实在厉害,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在拿出了没拼完的积木继续玩,方便转移注意力。晏池在一旁看着,没有碰她的东西,只在她拼错的时候指示一声:“你放错了。” 骆书禾闷头不理,一意孤行。 逐渐烦躁,但看她模样,只能强压着。 身后传来开门声,他出门抽了支烟。 门里门外,完全两道风景。 思来想去,给她买了只birkin铂金包送到画室门口,没人理。 连老太太特意打来视频,炫耀她训得那只小博美都会翻跟头了,别提多可爱了。晏池完全没心思看,手机随便扔在一边:“收一收,翻跟头有什么稀奇的。” “你行你来。” “对狗没兴趣。” “切,吹牛吧。”看见画面里就他一个人,老太太问:“骆骆呢?人呢?” “楼上,怎么叫都不答应。” “呦呦。”老太太咬了口苹果,很是幸灾乐祸:“我就说吧,你那不着调的性子迟早要出事,大过年的吵什么架,和气生财。你要有和我斗嘴这功夫拿去哄老婆,至于在这一个人生闷气。” 晏池心烦意乱:“谁生闷气。” “你你你,还听不明白吗?什么猪脑子,收拾收拾都能下火锅煮脑花了,赶紧去哄人啊。” 晏池直接把手机给撂了:“挂了,您自个玩。” 接着,在客厅枯坐。 骆书禾皮筋找不到了,黑色最简单的那种,怎么都容易丢,买了一筒放在画室都被丢完了。挽着长发下楼来找,就这么在晏池手上看见那根皮筋。 她转身就走。 晏池到底腿长,几步追上来。 “我们谈谈。” “你有什么直接说出来行不行,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是我和杨锦麒去找窦竹没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你,事情有点急,我慢慢和你说好吗。”晏池以为是硬这事,解释:“真要是这件事,我道歉行不行。” 然而,就是他自顾自说了一阵后,发现是真不对劲了。 面前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挣扎,没话,像条任人宰割的咸鱼。 “你怎么了。” 他去摸她的脸,冰凉一片。 晏池强行把她的脸掰正,发现眼睛也是红的。 她在哭。 “你为什么要帮她。” 骆书禾终于开口说话,晏池却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谁?” “你见过她了吧,我妈。” 晏池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这件事,毕竟也没告诉过她,心是虚的:“她来找过我一次。” 很早了,是某个下午吧,伊芙说有人找她,人在接待室。当时是午休时间,他在办公室玩游戏,眼都没抬和她说不见。伊芙的表情格外复杂,轻声道:“您还是去见见吧。” “为什么。”骆书禾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执著。 在那样灼灼的目光中,晏池放开了她:“什么为什么,她不是你家里人吗,就是顺便。” 何况又不是多大数目,真就顺手就帮了。 骆书禾给他强调一遍:“我们关系不好,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晏池先是一愣,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说:“她说你只是一时赌气。” 骆书禾眸色变深:“你信我,还是信她。” “我想过。”晏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好心成了驴肝肺:“她毕竟是你妈。” “我倒希望不是。” 话说到这里,骆书禾觉得可能已经没有必要掰扯下去了。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这句话,像一座终年落雨看不见阳光的围城将她困在原地,跑都跑不掉。 是啊,他们怎么会一样呢,如果不是那场机难。他有着再幸福不过的家庭,爱他佑他的父母。一点不像她,在一些小事上始终畏首畏尾,像在阴沟里长大的老鼠,因为知道不会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走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或者有其他情绪交杂在一起,她抹了抹眼泪,明明眼睛是红的,还有包在眼眶里的眼泪不断涌出来。 她其实从未从那座破旧的筒子楼里走出来。 是婚后心动 第58节 骆书禾看着他。 “麻烦晏先生高抬贵手,以后不要再管我的私事了。” 第52章 那三个字咬得极重,一瞬间晏池有种从未认识过她的错觉。 他冷笑:“你非要这样是吗。” 她更刺:“这样是哪样,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喜欢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买东西?砸钱?以为这样别人只会感恩戴德地接受?”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听话的人,说什么就做什么。能想起来的时候就买个东西像扔骨头一样扔过去哄两句,想不起来的时候就随她撒欢,反正只是消遣。” “你真的有在意过我的想法吗。” “晏池,逗我好玩吗。” 晏池喉结滚了滚,他已经有在努力忍耐自己脾气,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说出的话必定伤人。 “行了,不用你说。” 她似有预感:“我先滚,不碍您的眼。” 骆书禾动作极快,捞起了跌落在沙发上的手机离开。 晏池显然被她气到,没空管,一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胸膛不断上下起伏着,最终摔了个杯子上楼。 兰姨是在一早看见客厅那满地狼藉后才发觉这小两口是闹了别扭,一整栋房子死气沉沉的,敲房门都没人理。她收拾了地上残渣,叹口气,就知道之后几天应该是用不着来这,轻声关了门。 晏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手机关机。 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丁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凝神去听,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只开了一回机,无数消息涌进来,晏池翻了翻,并没有他想看见的那条。 被顶到最上面的是杨锦麒的,他给他打了近三十个语音,最近一条是在半小时前,问他怎么回事啊,怎么谁叫都不管用,问骆书禾那边也是一样,死没死,死了得先留个信。 “没死。”他回。 “卧槽你终于回了。” “我后天结婚你到底记不记得啊。” 他依然冷冷淡淡的:“哦。” 就再没回了。 晏池起身拉开窗帘,是个大晴天,他伸手挡了挡,发现居然阳光挺刺眼的。 与此同时,邬瑗在榕树里一路循着门牌号找了过来。她有些路痴,找半天都找不见。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房子,几乎是提着东西狂奔过来,在铁门前往里探头看了看,先看见的却是晏池。 男人高瘦挺拔,极有存在感。 像是在晒太阳,但阳光下皮肤白得像吸血鬼,有种诡异的美感。 她自然不敢看太多眼,凑近了小声叫他:“晏先生,小晏总。” 晏池看过去。 邬瑗立马兴奋地:“您记得我是谁吗?我是骆骆朋友。” 晏池点头。 邬瑗又指了指里面:“骆骆在不在家,她手机关机了,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我就想着这时候应该是在这吧,我来给她送点东西。” 晏池低头想了会儿,竟很好说话地给她开了门:“你先进来。” “好嘞。” 邬瑗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路走进去,晃晃手里保温桶:“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家里包的一点饺子,虾仁玉米饺。我妈注意到她挺爱吃这个馅的。” “哦对。”她不知道从哪提出个红色的礼盒:“还有这个,就去年我不是住过一次院吗,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我爸才知道,就让我一定要送点什么东西过来。”还压低了声音:“您别嫌弃,我爸珍藏了好久的花旗参,自己都没舍得吃。我说他年纪这么大吃这么好不是浪费吗,就偷偷拿过来了。” 晏池第一反应是这女孩话真多。 第二反应是同样是顺手帮了个忙,怎么有人提花旗参,有人跑了到现在连家都不回一趟。 唇边溢出一丝苦笑,索性不再瞒她:“她不在这,你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不在?”邬瑗挺惊讶,“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她好歹来过这里几次,已经自顾自提了保温桶进厨房,收拾出个盘子装碟放进冰箱,边告诉他:“那你记得告诉她冰箱里有吃的哦,不过最多只能放两天,久了就不好吃了。” 晏池想,她是真不知道这事了。 “……她可能很久不会回来了。” “啊?”邬瑗更惊讶:“她离家出走了?” “差不多。”他自嘲一笑。 * 邬瑗便觉得她这趟来得有点多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要走,终究是回头:“我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明明除夕那天都好好的。 “要不我给她发个消息打探打探消息?” 晏池看着她手里手机,点头。 一串忙音,都没开机。 邬瑗尴尬了,把手机收了起来。 晏池本来都没指望她,嗯了声,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点上了。邬瑗看那边烟雾缭绕的,尤其是走近了,发现这位公子哥黑眼圈真不是一般的重,便知道他肯定也不好受,并没有走。 一根烟功夫。 晏池往那个方向瞥了眼:“还有事?” 邬瑗眼神乱瞟:“没,没有。” 但想到骆书禾,她一咬牙:“你们是为什么吵架啊,这能说吗,不能就算了。” 晏池多少知道一点她们关系,她身边亲近的人就没多少个,把烟熄了,认真看她:“你见过她妈吗。” 其实只是随口说了两句,邬瑗脸色却有点凝重了,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不知道她家里的事情?” 晏池咳了声:“知道一点,不多。” “我就听她说过一次。”邬瑗挠挠下巴:“但她如果是生气了,我能理解。” “她以前过得,真的挺不好的。” 对于邬瑗来说,学画只是因为家里人想让学就学了,因为家境属于中等水平,完全不用愁钱的事情。即使是请老师集训,家里惯着这么一个独生女,都是能掏就掏。她爸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封闭集训吃不好穿不暖,走之前给她装了超大一袋吃的。 “我不是在给她卖惨,就是我都没想过她能在这种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坚持下来。就那种,好像你随手就能得到的东西,总有人要拼命踮起脚尖才能拿到。画画很累的,简直就是烧钱。她还要拼命赚钱养活自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我问她还在上学怎么家里人都不管吗,她就不说话。最后搓了搓手和我说就那样吧,可能一个月都见不到一面,本来就不是很亲,各过各的就不错了。” “她妈可能对她真的不太好,我妈有次给她织了条围巾,每年冬天她都戴着。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家人需要织围巾这个概念,你可能不太明白。” “你应该注意到她手上伤多吧,身上也有,有些是削铅笔弄的,有些真的就是自杀。她挺坦诚的,说她高中确实想过去死,但想到今天的工资老板没结给她,就放弃了。” 晏池只觉得嗓子发紧。 “……看过心理医生吗。” 邬瑗看着他,觉得这个词多好笑一样。 “大少爷。”她讥讽:“你没穷过吧。” “对你来说用钱来解决的问题,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问题。” “心理医生?她哪看得起。”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其实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挺惊讶的,她骨子里很倔的。” 这点他倒是认可,倔得要命。 “你知道我是怎么听说她的吗,因为她们宿舍的人嘴碎,出门都是背的牌子包,不是celine就是小香包,就她一个淘宝爆款。她又不爱和人打交道,久了难免有人说她性格孤僻又不合群,我就真奇了怪了,人家长那么漂亮背什么包看着都像名牌,有的人气质摆在那了背什么名牌都像杂牌,关你们什么事。” “而且学校里追她的真不少,暗恋的暂且不说,光就那次去体院给人画宣传海报,知道一路多少过来要联系方式的吗,我都以为她对男人不感兴趣了。” 她一转话题,悄悄和他说:“不过小晏总你放心,我仔细观察过了,她应该是挺喜欢你的,我拿人格担保。” 因为这句话,邬瑗走的时候莫名其妙被塞了高档海鲜和名贵补品若干。 筒子楼的李奶奶好久没在这看见骆书禾,只当她是上学去了,两人在楼梯口闲聊两句。但看她手里拿个铁盆,胳膊下夹了一堆卷好的画布,也好奇这是要去干什么。 “烧点东西。”她头都不回上楼。 铜盆里,都是她高三画的画,色彩阴暗,画面诡异,她藏在以前的画室里,没给任何人看过。 一根火柴下去,骆书禾看着铁盆里窜起的火苗,抱着腿坐了下来。 很暖和。 火苗慢慢窜上天空,骆书禾静静望着黑夜里噼里啪啦火星,只希望这个春天赶紧来吧,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接下来就是杨锦麒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攒了个局,美其名曰单身派对。晏池觉得他就是借机想玩,懒得理。却在当晚收到消息: “你真不来?” “没意思。” “哦,行。” 过了会儿,又说:“你确定不来?妹妹在哦,杨云天那小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带过来的。” 晏池直接坐起来。 “真的?” “珍珠都没这么真,啧啧啧,今天超美,你不来可惜了。” 他其实已经在走了,杨锦麒听见了打转向灯声音。 是婚后心动 第59节 “……你真的,很狗。”杨锦麒自认挑了个比较含蓄的说法了。 单身派对开在杨锦麒的一座园子,名叫墨石园。独栋小别墅,园内花草繁茂。晏池到的时候已经停满了豪车,能把单身派对开得像联欢晚会也是独一份了。 他来得晚,该来的人基本都到了,人手一杯香槟,正在说话。 见他姗姗来迟,都闹着要罚他酒。 晏池并不怎么理,众人都知道他脾气,很快又各干各的了。 他在等,直到杨锦麒过来问他不上去换套衣服吗,都臭了,衣服也都皱巴巴的。 晏池心不在焉嗯了声,一回头,就这么看见了跟在杨云天身后进来那人。 红丝绒小洋装,收腰设计,方领,头上系着大红色蝴蝶结,衬得皮肤雪白。 确实很漂亮。 第53章 骆书禾这时正和杨云天在低声说话,咬着一杯橙汁的吸管。 她今天起来得很早,说是柯佳和朋友合开了家网店正四处找模特,面了好几个,不是身高体重不合适,就是穿他们家衣服毫无美感。偏复古的风格,如果不是肤白身材好,根本驾驭不住。 两人想了一圈,最终柯佳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骆书禾开始是拒绝的,没兴趣去当什么模特。 柯佳先:“来嘛,不露脸那种。” 她摇头。 柯佳继续:“来嘛,能试好多漂亮衣服那种,别人想来还来不了。” 她继续摇头。 柯佳最后:“三百一小时,还给你配助理。” 骆书禾:“可以。” 于是一整天她都在拍外景,一个山坡草坪,冷风阵阵,虫子很多,才换了两套衣服,骆书禾腿上被咬了三个包。助理柯佳在一旁好声好色:“您忍忍,再忍忍。” 骆书禾闷声在搭起的棚子里换衣服,一句抱怨没有。转场到棚里才好一点,给她补妆的化妆师问她平时都怎么保养的,皮肤这么好,一个闭口都不长。 骆书禾:“不保养。” 惹来几句羡慕,骆书禾看着小镜子出声提醒她:“脖子粉打厚了。”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拍完后,柯佳问她要去哪,她只是说去见一个朋友。 柯佳上下打量她一番,提议:“那行,反正你妆不浓,懒得给你卸妆了,就这样去吧。” 骆书禾一提裙边:“衣服呢?不要了。” “想得美,要还的。”柯佳直接把她往车里塞:“这样挺好看的,比平时好看多了,去吧。” 结果一看见她,反应最大的还是杨云天,一直到现在还在念叨:“你说我们这样站着像不像同龄人。” 骆书禾:“我比你大很多?” 杨云天疯狂摇头:“那没有,不过你这裙子是真挺好看的,哪买的,我给云霓也买一件。” 骆书禾顺势开始打广告,给他推柯佳的微信:“你直接找她。” 然后,一抬头,看见晏池从里间走出来,貌似衣服已经换过一套新的,纯黑色的衬衫。 她移开目光。 杨云天很敏锐,问她:“你们又闹矛盾了?” 骆书禾微红了脸,咳嗽一声:‘“没有。” “得了吧。”杨云天戳破:“要没吵架,这时候早腻歪到一块去了。” 骆书禾疑惑:“有吗。” “什么有没有的……算了,说不清楚。你喝酒吗,还是喝饮料。” 杨云天去给她拿吃的喝的空档,骆书禾不经意间闻见一股很浓的古龙香水味道,果不其然是白石皓来了,挽着的女伴又换了个,她不认识。 为了这场派对,杨锦麒特意请的名牌点心师和几个旗下酒吧调酒师,骆书禾觉得芝士蛋糕不错,一连吃了好几个。杨云天看见:“你没吃饭?饿成这样。” “差不多,在外面忙活一天了。” 杨云天看出她不太喜欢这里,给她在楼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吃东西,是个半开放的小阳台。能看到园子全景,但在园子里却很难看到这里。 杨云天给她拿了不少吃的,她就搬了个小椅子在那坐着,又怕她冷,杨云天给她拿了毯子披在身上挡风,骆书禾挺真诚地道了声谢。 “客气什么。”离近点看,其实会发现她脸颊瘦了很多,妆容下的神色有点憔悴,就知道她这几天应该是过得不太好:“你多吃点吧,再怎么样别委屈自己,我哥叫我去帮忙了,待会再上来陪你。” 骆书禾乐得清静,在小阳台一个人吃东西。 又喝掉了一杯柠檬水后,她觉得肚子有些胀了,起身揉了揉。侧门景象映入眼帘,门前立着两人。 一个黑衣,一个白裙。 她静静看着,两人在交谈。 过了会儿,她看见窦竹向前走了步,晏池抬了抬手,拥抱的姿势。 * 晏池也是没想到一时没看住人就不见了,连找人问都不知道找谁。杨锦麒不在,杨云天也没看见,正绷着张脸立在门口打算电话找人,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窦竹。 她一眼看出:“在找人?” 晏池恢复了以往的漠然:“没有,有事?” 窦竹当然看出他意图,但她只是晃晃手里烟盒:“这里太闷了,要不要出去抽一支。” 两人从高中起就有这个习惯。 晏池烟龄很长,但烟瘾不大,属于想起来就抽,有时候几个月可能都抽不掉一包烟。饭局应酬上,需要的话会陪一根。 窦竹则是纯粹抽着解压,她是家里小辈中唯一一个女孩子,她妈是高龄产妇,生下她已经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不敢再生。从小父母就把她当男孩子养,她和哥哥弟弟一块玩时也没什么不对。但在回归女生装扮的时候,母亲总要骂她不学好,短发发型清爽又好打理。那时候也是她叛逆期到了,见一次吵一次架,晏池看在眼里,就会问她要不要出去。 学校保安巡逻有固定时间,晏池都背下来了,两人掐着保安不在的时间在两栋教学楼间一个特别狭小的巷子闷头抽烟,这件事情连杨锦麒都不知道,算是他们的暗号。 “其实你还是穿裙子好看。”他有回说道。 就像现在,即使时光轮转,黑暗中就两点莹莹的火光,窦竹指间夹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有心事?” 晏池低头捻着脚底一颗滚圆的小石子:“有一点。” “方便说吗。” “不方便。” “……” 窦竹话锋一转:“你家那位呢,怎么今天没跟着你。” 晏池无语,有这么明显吗。 “脾气大,跑了。” 窦竹轻笑。 笑着笑着,难免心酸。 她是真没想到,十年时间过去,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气没有变过一丝一毫。她见过很多案例,才出社会不到一年的男人迅速变得油腻爹味,在同学聚会上侃侃而谈,大谈特谈成功经,整间包厢乌烟瘴气。 而他一如既往,高傲,冷情,时而流露出的孩子气。 如此让人心动。 也困惑过,明明这么多年他身边都没有过别人,怎么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小女孩。 才一年多,不到两年时间,轻易打败了她的十年。 她不甘心。 晏池提起:“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是啊。”窦竹诚实道:“早有这个打算了,我妈年纪大了,我爸那个老实性子又不适合做生意,赚的多赔的也多,容易被骗。我早和他们说过留在国内不如去外面养老,他们辛苦了一辈子,暗地里和我大伯二伯比了一辈子。又死活不肯,闹是闹够了,该过过清净日子了。” “挺好的。” “下周的飞机。” 晏池看过去:“这么快?” “不快。”窦竹一撩长发,顺手把烟捻灭:“怕他们反悔,夜长梦多,办的加急。” 晏池:“那以后就真不回来了。” “嗯,是啊。”窦竹有些释然地笑,突然看向他:“要走了,能抱一下吗。” 晏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放开后,窦竹朝他笑。语气轻快:“那以后是真的再见啦,大少爷。” 骆书禾在小阳台没等来杨云天,她撩开窗帘在别墅里走了走,竟遇见了好久没见的高睿。 头发特意留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凌乱的小辫子,更白了,好像胖了一些。 “学姐。”他主动 “嗯。”骆书禾想起什么,迅速解释:“哦对,那天我真的不是因为你来了才走的,我是真的有事。” 那天是年初三吧,赵荏苒攒了个ktv局,骆书禾前脚刚走就看见小群里向来潜水的高睿问了句房间号,她才知道他来了。 “我知道。”高睿目光很平静。 两人无话。 他突然提:“他对你好吗。” 骆书禾嗯了声:“挺好的。” 就真的只剩干巴巴的沉默了。 是婚后心动 第60节 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成了这样。 “那我先下去了?” “嗯。” 没走两步,她看见了杨锦麒正在吹夜风醒酒。明明是隔天就要结婚的人,扣子解开两颗,看不出开心,悠闲得好似和他没什么关系。 “要不要聊会儿。” 骆书禾以为他是犯了婚前焦虑来找她排解,答应了,走过去。 “你要聊什么。” “随便聊聊。” “结婚不开心吗。” 杨锦麒都不装了,直接在她面前翻白眼:“废话,你扯证那时候能开心?” “开心啊。”骆书禾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真的,想到以后就有长期饭票了,为什么不开心。” 杨锦麒先是啧啧两声,随即低头笑笑。 骆书禾:“笑什么。” 杨锦麒举手示意自己清白:“没,我只是想表达他对你真的很上心,不过不是说你做得不好的意思。” 他语气莫名正经,骆书禾不由得也站直了点。 又回忆片刻,他才开口:“你会不会觉得他挺随便的。” “说实话吗。”骆书禾歪头:“是有点。” 还有点缺心眼。 杨锦麒继续说:“我其实能理解,从小到大他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就很低,基本就是想做什么都做了,从不考虑后果的,但是这和随便真的没有关系。” “别的不说,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有多看过别的女人一眼吗。” 何止,都抱了。 但骆书禾忍了忍心里的酸涩情绪,觉得不管为什么至少先问清楚,感情的基础是信任。 “我知道。”她说。 “不,你还是不知道。”杨锦麒像是要趁此刻把料都抖光:“他要真随便早结八百次婚了,虽然现在他和他小叔关系差,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小辈,基本上都是要什么有什么,那含金量高了去了,就他被拎着到处相亲那会儿,多少想借这个机会直接爬床扯证的,不夸张,就和唐僧进了盘丝洞似的。” “要打赌吗。”他转了话题。 骆书禾下意识地:“赌什么。” “他绝对喜欢你,不是现在,是两年前。” “你就这么肯定?”骆书禾侧了侧脑袋,是真的不确定:“摊牌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要不要赌一把。”杨锦麒最后劝。 第54章 因为是单身派对,多的是来蹭酒喝打算彻夜狂欢,要么就是被灌过一次来报仇雪恨,势必要把杨锦麒这个准新郎官灌趴下。故而在别墅搜了一圈,好不容易找来,是怎么都要把杨锦麒拖回去。 骆书禾无奈看着,在杨锦麒离开前最后问他句:“你是最近兼职当丘比特?月老?还是红娘。” 杨锦麒耸肩:“都不是,你可以理解成是愚人节玩笑。” 骆书禾:“不赌,你好无聊。” 杨锦麒:“……” 结果,反倒是杨锦麒看着她自己笑了起来:“没发现吗,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骆书禾在往反方向走了:“没有。” 脸上的妆捂得人有点不太舒服,她忙活了半天卸假睫毛,接了捧水扑在脸上。 弄好后,骆书禾在一楼大厅找到晏池。 他正在和人交谈,惯常的穿着,单手插兜,版型流畅的外套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骆书禾走过去,扯了扯他衣角,小声说:“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晏池对面那人是认识她的,之前在翡翠皇宫见过,火速把位置让出来:“这不是嫂子吗。” “不用啊不用,你们说话你们说话,我不打扰了。” 人走了,晏池依然绷着张脸,不太想和她说话的模样。骆书禾心下酸涩,却还是说:“就占用你一点时间好吗。” 她领着人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一路上,她其实想过很多。比方说晏池还在生她的气,怎么哄都哄不好。或者最坏的打算,是直接离婚不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想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他已经帮她够多了,就算真的要停在这里,她至少可以留住最后一丝尊严,撑到把东西全部搬回筒子楼。 她甚至都想好了搬家用哪个小程序。 “对不起,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朝你发脾气。” 小阳台上,东西应该是都被人清理走了,淡淡的月光映在铁质的栏杆上。 骆书禾低着头,诚心诚意说道。 他没回应这个问题,反问她:“你这几天都住在哪。” “筒子楼。” “冷不冷。” 骆书禾撇着嘴,家里只有一台空调,装在骆翠玉房间,而她拿到钥匙后再没有踏进那间房间。 “冷。” 晏池就是在这时低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过了半晌,骆书禾听见他开口,一字一顿:“骆骆,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我真的会疯。” 那一瞬,骆书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其实很少哭。 年少时她被酒鬼拎着酒瓶划伤背,伤口血肉模糊,诊所医生缝了三十多针。筒子楼一整栋楼都是一条管道供水,有时候用水高峰期供不上来水,她只能等到大家都睡了起来洗澡。伤口扯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后来她在奶茶店兼职打工,一小时十一块五,每天上三个小时班,周结。奶茶店是对非常和蔼的中年夫妇开的,老板念她是穷苦学生对她非常照顾,让她口渴了可以自己冲冰冻柠檬水喝,却在某个夏日午后趁老板娘不在偷偷借对账之名摸她的手和腰。 她当场回击扇了老板一巴掌,废了这份可以有免费柠檬水喝的兼职。 总之,等她消停下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晏池没一点不耐烦,帮她理了理头发。 门外传来道声音,先是礼貌叩了下从门缝里透出隐隐光亮的门:“学姐,是你在里面吗。” 晏池这才放开她,眼神玩味,用唇语示意:“我说谁呢,你那个小学弟。” 骆书禾懒得理他,脸埋在他胸膛。 “学姐?” 门锁响了声,骆书禾听见,被吓了一跳,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刺激吗。” 晏池在她耳旁轻声说。 “要不要玩点更刺激的。” 骆书禾疑惑看向他,晏池摸索着她的脸庞,突然擎住她的后颈亲了下来。他喝过酒,骆书禾从他嘴里尝到了淡淡的酒气。 开始骆书禾自然是抗拒的,拼命推他。后来是打不过就加入,偏偏这时晏池才放开她,带点挑衅问:“给你选,他还是我。” 神经病吗。 骆书禾这次直接抓住他衣领往下扯。 “你。” 楼下应该是有人在带着玩烟火,闹哄哄一片。城区春节其实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但杨老板这里的园子卡得很巧,偏偏就在禁止燃放区外一点。 隐约能看见火光,听见他们的欢笑声。 不知道谁从车上拿下来几个大的烟花,跃跃欲试,搬到不远处空地放。可惜那人胆子小,引线又短,他拿着打火机凑近,不等点燃就跑开。 几次下来,杨云天不耐烦了,抢过打火机。 “你行不行啊。” 然后一把抢过打火机,点着了。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中,有人捂了耳朵缩在恋人的怀里,有人拿着仙女烟花棒跃跃欲试,有人站在大厅隔着落地窗漫不经心看。 烟火将天空映得亮如白昼。 也映亮了阳台上那对,晏池手撑在栏杆上,其实双手都没碰到她,就看着怀里人百无聊赖把他胸前的扣子解开,又系上。 “好玩吗。”他问。 骆书禾就抬头看他,大概是有烟火出逃,落在两人眼睛里。 “你怎么这么好看。” 他向来受不住她如此直白的夸奖,但又不想让她看出来,只能静静看着她。 * 两人腻歪够了,骆书禾在洗手间镜子前拿着湿纸巾卸妆,总是捂着对皮肤不好,晏池就倚在门边看,给她拿着包。 “你们女生都这样吗。”他问。 骆书禾看了镜子里的他一眼:“哪样。” 晏池比划了下:“眼睛鼻子嘴巴,是不是非要化得不像自己才觉得好看。” 骆书禾反应很快,问:“真的不像?那你觉得化妆好看还是不化好看。” 晏池闭嘴了。 是婚后心动 第61节 骆书禾静静看着他。 晏池试图转移话题:“口红挺好吃的。” 骆书禾:“你说不出来,我走了。” “都好看。”他说。 骆书禾转身就走,晏池倒没追。他连着好几天没休息好,现在其实很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他倚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有水珠沿着他下颌线滴落在领口,额前的头发也被沾湿。缓了缓后,他跟着下楼。 骆书禾是才到大厅就被杨云天稀里糊涂拉了过去,没等她问清要干嘛,杨云天悄咪咪和她说:“刚刚我看池哥上楼了,你们没碰见吧,好险,感谢有我,多亏我让人上去找你了。” 骆书禾:“……” 原来是你。 骆书禾忍不住阴阳怪气:“那真是谢谢你啊。” “没碰上面是吧,那就好那就好。”杨云天心放回肚子里,随手给她递了个橘子:“我看池哥那脸色臭的,生怕你们今晚在这打起来,那我哥明天是真不用结婚了。” “不过你们这是闹别扭闹了多久啊,要不要我给你帮忙去破个冰。不然我下个礼拜过生日,别到时候他心情不好,忘了要送我限量版赛车头盔。” 骆书禾哭笑不得,应了声不用。 结果,等杨云天一转头,人就好端端站在他们身后,杨云天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结结巴巴:“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晏池都犯不上搭理他:“起开。” 杨云天第一反应当然是不。 晏池懒得和他扯,又重复了遍。 此时杨云天脑子里已经开始天人交战。 “我我我在这和嫂子说会话,哥你有事先忙,或者随便先找个地方坐。” 限量版头盔大概可能也许是泡汤了,杨云天麻木地想。 骆书禾看不下去他在这欺负小孩,拍两下杨云天大腿示意他上那边玩去,给他剥好橘子塞手里,又问他要不要喝点东西。 晏池还挺享受这种不用自己动手就有吃有喝的感觉,就着她的手喝掉了半杯温水。 杨云天醒悟过来,就和个尖叫鸡一样瞟着他们,无声哦哦哦了半天。 中途,两人都想解释。 先是窦竹拎着包离开,骆书禾注意到,晏池主动在桌底下拉她的手,想说点什么,骆书禾已经先开口:“我相信你。” 然后是高睿来找人,顺带看一眼并排坐着的两人。 在人走后,骆书禾看向他。 “别说,不想听。” 骆书禾止了话头:“哦。” “想什么呢。”晏池揉揉眉心,看她:“我知道,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骆书禾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怪:“你又知道了。” 晏池的声音懒洋洋的:“嗯,你喜欢我这种。” 骆书禾:“……” 时间过了十一点,晏池有点撑不住了,想提前走。 原本围成一圈玩桌游狼人杀的一听那哪行,都说好今晚通宵,怎么都不肯放人走。 晏池眼睛里已经开始爬上血丝,他按了按太阳穴,开始随口胡扯:“真得回去了,家里还有只猫忘了喂,再不回去要闹脾气了。” 众人一听,这听着新鲜。 而要说起来,这群人平时和晏池相处也挺微妙的,除了听杨云天大吹特吹他两个哥多牛逼,或者从小道消息中得知他最近在捣鼓什么,就是一块瞎玩。 总的来说,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 现在知道他居然养宠物了,顿时就有种话题被挑起的感觉,一人一句叽叽喳喳。带头的是杨云天:“哥,你什么时候养猫了,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有人凑过来打听:“猫什么品种的,英短还是蓝猫。” “有照片吗,肯定漂亮,给我们看看照片。” 晏池只挑了几个问题答:“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家门口捡的。” “没照片,心机重,怕生人。还脾气大,总想着要偷我的小鱼干跑路。” “野得很。” 正想跟着问家里什么时候养了猫,她怎么都不知道的骆书禾:“……” 有人还在懵懵问:“哦,野猫啊,打狂犬疫苗了吗。” 最终是杨锦麒过来把他们支开,看着晏池眼底的红血丝,小声劝:“要不你去楼上房间歇会,晚上抓鸡去了?看你灵魂都要熬出窍了。” “不用。” 晏池开始往外走。 骆书禾跟着他跑出园子,看着他按亮车大灯,直接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插钥匙,拉安全带,一气呵成。 骆书禾趁他不注意拔了钥匙。 晏池手指敲着方向盘,舔舔干涩的唇角:“你干嘛。” 骆书禾不肯还,把钥匙藏进衣袖里。 “别乱来,你这算疲劳驾驶。” 他是真的挺累了:“那你想怎么样。” 骆书禾不答,揣着车钥匙回了别墅,又跑回来。她先是示意晏池把椅背放倒,又打开了暖气,将抱回来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你先睡一觉。” 还怕他睡不好,她把车门关了,钥匙交还到他手上保管,再认真不过:“这次我不跑了,你就在这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第55章 墨石园位于东城公认的的世外桃源,城区寸土寸金,但这片相对来说地价低,环境和空气都很好,矮山也多,多的是组团来颐养天年的老东城人。夜生活就匮乏得多了,几乎是过了晚上十点,这里静到能听见风吹过密林,树叶相互拍打的声响。 等骆书禾给他掖好被子,晏池却没睡着,而是定定看着她。 骆书禾学他样子在副驾驶座上躺下,打算休息会儿。 “不困吗。” 晏池只是摇头,眼皮困倦耷拉下来,看样子是真被累到。 突然问:“你年后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骆书禾先是愣下:“没有。” 然后小小声说:“我没什么想去的,就想和你待一块,哪里都行。” 这么黏人。 晏池无声笑了下,但心脏就好像轻轻被人捏了下,忍不住伸长手揉揉她的脑袋:“你要是有空,带你去玩。” 后来,他就真的睡着了。 听着身旁呼吸声,骆书禾觉得安心,将车窗按低点后,跟着睡了。 窗外有风拂过,衬得车里氛围格外安逸闲适。 到了这时候,学校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大部分人都已经想好自己的未来,继续求学或者出去找工作。同学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东西慢慢变成了在全世界各地旅游,或者在转发展览信息,配上大段emoji表情。但校园风景依旧,大一新生的热情并未被磨灭,他们怀揣着好奇心或是扛着半人高画框走过,或是戴着耳机在校道上走着,长长的耳机线挂在书包外。 骆书禾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当然,这话在某个对年龄话题不是一般敏感的直男听来就成了:“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 骆书禾:“……” 彼时,是她说要回学校取点东西,晏池说什么都要跟来。跟就跟吧,她本来不是很介意,但基本上就是走哪黏哪,连她去趟洗手间,眼见着他又要跟过来,骆书禾喊住他:“你先去车上等我。” 瞧见他立在那不动,骆书禾只好把包递给他:“你拿着,在这等我。” 之后,两人去了一趟瑞士。 但这次却不是为了滑雪,从日内瓦国际机场出来后,他们打车去了莫尔日小镇。这座小镇是真的很小,整座镇只有一条主干道。下了车,骆书禾穿着新买的雪地靴在刚下过一场小雪的雪地上踩了几脚,其实只有很薄的一层冰,直接被人揪着防寒服帽子拎走。 他们住的地方是当地的一座家庭旅馆,很简单的布局,推开门,桌上摆着各色的鲜花。 这时候的瑞士已经不是那么冷了,都没有年初的时候他们去东北看冰雕的时候冷。零下十来度,风也大,她站在雪地里,睫毛被冷风一吹,挂满了冰珠,眼睛都睁不开。 第二天,两人在附近集市上逛了逛。 卖面包的,水果蔬菜的,一整条街都弥漫着很浓郁的食物香气。这片是瑞士的法语区,摊主顾客,说的大多都是法语。 骆书禾全程跟在晏池身后,他说法语也很好听,有点像她最近看的一部法国电影里男主的声音。低沉,很有故事感。就她在卖热饮的小摊等几分钟的功夫,回来时发现摊位上那个扎两条粗粗麻花辫的当地姑娘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晏池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去拿东西。 骆书禾依言做了,麻花辫小姑娘递给她剩下的零钱和两根用牛皮纸包好的法棍时,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睛,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的亚洲女孩说了句话。 她听懂了。 祝福你们。 “谢谢,你也是。”她用法语回。 下午,这里又下了场小雪。原本晏池打算带她去湖边转转,在这能看到成片的阿尔卑斯山,很漂亮。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但注意到码头边拍照留念的人很多,看天气只好打消了念头。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落雪。 骆书禾单看了半小时书就觉得困了,抬头发现雪还在下,很小,落在地上就成了水。 她听见了很细碎的声响,是晏池半靠在床边在看转播的球赛,声音调得很低。 骆书禾走过去挨着他,脸靠在他肩上。 是婚后心动 第62节 “干嘛靠过来,也不嫌热。”晏池目光都没从手机屏幕移开半分,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已经很熟练将人圈进怀里。 “我睡个觉。” 不出五分钟,人就真靠在他怀里睡了。晏池只能把声音调低了点,有两个电话进来,他都第一时间挂了。 等晏池看完,直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专心低头亲她。 骆书禾被亲醒,半睁着眼醒来,还有点搞不清状况,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是天亮了吗。” “没。” 晏池已经摸到她身后的拉链,室内温度高,她只穿了条裙子,很好脱。然后随手抽了个枕头垫在她腰下,轻笑着说了最后一句:“先做点别的。” * 这次过后,世界都好似安静了下来。 雪也停了。 骆书禾站在床边系好了大衣扣子,一圈一圈围好了针织围巾,才准备偷偷摸摸出门,晏池关好门出来看着她穿戴整齐的模样:“你这是准备去哪。” 骆书禾理了理额前头发,眼神飘忽不定。 “……想,出去看看。” “看什么。”他已经走过来,捡起了散落在床上的外套。 声音很低:“就随便逛逛。” 骆书禾都准备好了他会因为这个奚落自己一顿,结果没有,他只是帮她把手套拿上:“走吧。” 骆书禾后知后觉跟上去。 地上都是积水,或是没融化的雪,骆书禾怕滑倒走得慢,就低头看着斜前方那双长腿大步走着。然后,晏池停下来等她,将她手套取下来一只,随手握住她的手塞进口袋里。 很暖。 回想一下,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去握他的手都是暖的。 再仔细看看,他的耳朵好似有点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确实太冷了。 等到了日内瓦湖旁,早有几个趁雨停在这喂海鸥的游人,把面包屑或者晒干的小鱼虾扔到空中,很快就会被海鸥衔走。 他们在来的路上买了面包,晏池说是来陪她逛逛,实际上就是在旁边立着。看着其实特别傻,她怕冷,整个人就裹得就和个粽子似的。海鸥不领她的情,扔一把面包屑到空中,没什么鸟围过来。 偏偏,隔老远都能听见这边动静,晏池只好装作在抬头看路灯。 骆书禾看着他。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哪有。” “我听见声音了。” “你听错了。” 骆书禾自己也很郁闷,她好像怎么都不讨小动物喜欢。学校里经常有在路边碰瓷路人的流浪猫,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专门有人喂养,雨天还有人特地过来送伞,每只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但她只有看着的份,因为那些猫每次遇到她就会自动走开。 包括老太太养的那只博美犬,看她的眼神总是怯怯的,像在看什么怪物,老太太哄了好久才肯伸出舌头轻轻舔她的手。 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她把手里剩下的面包递给晏池:“你要不要来试试。” “幼不幼稚。”他别开头。 “试试嘛。” 她简直是硬塞了。 晏池拧不过她,只是学那几个游客的样子掰了把面包在掌心,就有海鸥自动围过来。 骆书禾一脸艳羡。 晏池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轻轻咳嗽声,瞧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直接开口:“说话。” 骆书禾当然知道自己说完铁定就要被他凶了,自动往后退两步。 “你现在好像那个,迪士尼公主。” 晏池:“……” 意外的是,他倒没生气,而是把面包撕了一半递给她,把人拉近了点。骆书禾是在这时才有鸟落在她的掌心,她终于看清,很小一只,放在鸟群里应该是小孩子,黑豆一样的眼睛,羽毛雪白。 有了前车之鉴,慢慢开始有鸟飞在她身边。 骆书禾回头去看,晏池人却不见了。再仔细看,湖边有家复古小酒馆,木质的招牌,里面挂着一盏小吊灯。门口摆了几套桌椅,有个露天的台子。 应该是买酒去了,她猜。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晏池慢悠悠走了回来,手里拎了瓶雪莉酒。 骆书禾把最后一点面包抛在空中,看着他。 “好喝吗。” 晏池停下了仰头喝酒的动作,酒瓶里的威士忌是非常漂亮的阳光的颜色,显然是才从堆满冰块的泡沫箱里拿出来,他拎的是瓶口,有点冻手。 “想喝?不行。” 骆书禾还是看着他。 晏池其实这时已经有点动摇了,本来就是拿来暖身子的,今年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冷。想着要不就给她喝一口,又包了口,她已经凑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唇,他感觉嘴里的酒慢慢被渡了过去。 所幸日内瓦民风开放,当街热吻的不是没见过,游客见怪不怪的。只路过几人好奇他们是哪国人,回头看了眼。 再之后,晏池仰着头,是怎么都不肯再亲她了。玻璃瓶里就剩下瓶底一点酒,他全给她了,自己则是一个人靠在湖边铁栏杆上吹风。 骆书禾抱着酒,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是真的很暖和,感觉从食道一路到胃都烧了起来。 最后,她轻轻打了个饱嗝,可能是酒气上头吧,她找了个地方扔掉空瓶,脑海里剩下一个念头。 她现在只是很需要,借此去确认一件事情。 天慢慢黑了下来,路旁橘红色的路灯和酒馆的led灯牌都亮了,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开始若隐若现。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顶峰,渐渐在视线里模糊不清。 晏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拧着眉,惯常的表情,始终盯着那顶峰不放。 骆书禾先是撕开了他棉衣上的魔术贴,在手捏上拉链的时候,晏池按上了她的手,明明是拒绝的动作,眼里却再没有一丝不耐烦。 “我冷。”她撒娇。 他就放开了。 骆书禾把他外套打开了,整个人圈着他的腰陷在他怀里。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衬衫和薄毛衣,但就算是这样都足够暖和,骆书禾觉得脸更烫了。 一定是喝了酒的缘故。 骆书禾把脸贴在他的胸膛,突然开口:“你心跳得好快。”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了。 好似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他喉结滚了道。 “……是吗。”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 “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只是最简单的陈述句, 半晌,没有听见回应。 被她环着的年轻男人仍是专心盯着远处山峰,眉头皱成川字,尽管在外人看来,这无疑就是一对热恋期小情侣。 “嗯。” 很轻的一个单音节,才说出口,就被吹散在了风里。 第56章 其实她在来之前查过些资料。 知道那道山脉横跨欧洲很多个国家,无数游人摄影师为它而来,冰川峡谷遍布,美丽而神秘。 最玄乎的,无异于少女峰山神。 但很可惜,骆书禾是无神论者。小时候,她家隔壁栋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神神叨叨的,谁路过都要对着他的背影念叨几句。姐姐带着她回家时,两人总要牵着手绕路,姐姐还煞有急事警告她不要靠近那个人,他们都说她有神经病。 骆书禾有次回来晚了落了单,和那个奶奶打了个照面,结果被莫名其妙骂了句不祥之人,扫把星。 即使过去那么多年,难免有阴影。 或是在最苦最难的那几年,她已经不怕那个奶奶,偶尔路过时会看到她在烧香。窗户没关,房子正中央摆放着几尊像,隐隐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道。 她从不信这些,不信命,或者她从来只相信自己。 可是在这一刻,骆书禾无比希望这个陌生的神灵真的能听见。 她不是没有心的小瞎子,知道他已经主动向自己走了很多很多步。 一觉醒来,他们很默契的都没有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默认只是喝多了。晏池帮着她把压在围巾下的长发捞出来,说是让她赶紧收拾东西,他租了辆车,打算带她去日内瓦旧城区转转。 在一段宽阔无边的乡间小路上,晏池无意间提了句:“应该晚些来的,这里四月份很热闹。” 她正对着车载后视镜把头发盘起来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说道:“那如果你四月份想来,我们再来。” “嗯。” 他单手搭在窗外,看了眼后视镜,应着。 幸运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晏池牵着她的手走过大半座城市。教堂,钟楼,在路过家咖啡馆时,骆书禾买了杯咖啡,两人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坐了会儿,分掉了一杯咖啡,冬日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不少当地居民在这散步,骆书禾看着眼前的景象,捏着手里的咖啡杯,突然就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了。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