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母[穿书]》 第1章 [穿越重生] 《帝王之母(穿书)》作者:天行有道【完结】 文案 连乔穿到了一本书里,从一开始她就预知到自己的结局,她会生下皇帝唯一的子嗣,接着被一条白绫赐死。 为了保住小命,她给自己定下两条戒律: 1.绝对不要承宠; 2.绝对不为皇帝生儿育女。 然而当这两条戒律都被打破之后,她也只好沿着宫妃的道路无情地走下去了。 阅读指南: 1.宫斗升级流爽文,男主当然就只有那一位了; 2.男主一定会爱上女主,女主不一定会爱上男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爽文 复仇虐渣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乔┃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皇帝要我死,我偏不死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命不该绝 连乔从不认为穿越是一件好差事,尤其是当她穿越为一个古代妃子的时候。可这样的坏运气偏偏落到她头上。 更糟的是,她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侍女紫玉进来时,就看到自家主子仍在窗边坐着,痴痴望着院里那株枝繁叶茂的桃树。 可惜在这盛夏时节,桃花早就落尽了。 紫玉走近她身旁,轻声道:“美人,喝点水润润喉吧。” 这半天她就没饮过一滴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嗓子难受的。 连乔转过头望着她,似乎费了好大力气辨认她是谁,半晌才淡淡道:“有劳你了,放这儿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紫玉却受宠若惊,同时也觉得奇怪:从早上起,自家主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得异样,对人也客气疏离,莫非这三天的禁足生活,让她神智都不清楚了么? 紫玉心中惴惴,却也不敢多问——她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只好搓着手出去。 连乔倒不是摆架子,只是以她现在的状况,实在懒得搭理任何人。 她清楚自己所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正因为清楚,所以才越发觉得暴躁。这大兴朝的后宫,不过是她读的那本书里一个边边角角,而她所拥有的这个身份,更是无足轻重的炮灰角色,就连她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现在她就成了这个必死无疑的人。 正五品美人连氏,成康帝诸多后宫佳丽中极不起眼的一位,她最大的贡献是诞育了成康帝唯一的子嗣,除此之外简直不足一提。就连这微弱的光辉,也在她被成康帝赐死之后渐渐湮灭,再无人记得她了。 连氏的出身倒不差,甚至可说太好了,她父亲虽只是兵部一个普通的官吏,但伯父却是赫赫有名的车骑将军、承恩侯连钺,手里掌握大批兵力。可想而知,这样强大的外戚,皇帝怎会不忌惮?况且本朝的皇帝大概基因上有所欠缺,一个个都是不长寿的,主少而母壮,又是一重隐患。 连乔扪心自问,如若她是皇帝,或许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可惜她不是,人都是自私的,都想为自己而活,连乔更不想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但现在的形势可由不得她了。 连乔将紫玉叫进来,问她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紫玉以为她牵挂晚上的侍寝,忙回道:“还早呢,大约还有两三个时辰,陛下才会过来。” 连乔皱紧眉头,这又是一层不妙处。三天前她刚被罚了禁足,今日便是解禁的时候,无巧不巧,皇帝今晚亦会来她宫中。倘若她没记错书上的细节,正是这一夜云雨令她结上珠胎,从而导致以后种种。 无论如此,她都要阻止皇帝过来,能拖一日是一日。 主意打定,连乔便向紫玉道:“我有些肚饿,先让他们传膳吧。” 她这个位分没有自己的小厨房,一应膳食都由御膳房着人送来。 紫玉高兴的吩咐下去,她正愁主子这几天都不肯吃东西,本来多漂亮的一张俊脸,硬是瘦的形销骨立,人也显得憔悴了——皇上见了怕是不喜欢呢。 谁知东西呈上来,紫玉便傻眼了,她忍着气向那小太监道:“怎么还是这些冷粥剩饭,御膳房就是这样慢待主子的吗?” 小太监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他早就瞧不上这个不得圣宠的草包美人了,遂不耐烦道:“爱吃不吃,以为谁愿意伺候你家娘娘?” 说罢,提着食盒径自摔门出去,连吵嘴的机会都不留给紫玉。 连乔冷静的说道:“行了,别怄气了,将就着用些吧。” 其实她一点都不生气,真心的,相反,甚至还觉得很高兴,倒不如说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紫玉看着那些菜饭,因为天热的缘故,都开始发出馊腐气味,谁知道是昨天还是前天剩下的。 紫玉的眼圈都红了,“这东西叫人怎么吃啊,他们也真是狗眼看人低。” 连乔闻着也有些作呕,她强忍着恶心,一勺一勺的将那些冷粥灌进胃里。 紫玉忙阻止她,“美人你本来就身子骨弱,又饿了好几天,怎么受得了这些凉物?” 就是受不住才好,连乔心道。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你想我待会接驾的时候晕倒么?别拦了,我没那么娇弱。” 说罢,她仍奋力享受这顿残羹冷炙,仿佛那是世上仅有的珍馐佳肴。 紫玉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声音也哽咽了,“以主子您的出身,本来封妃封嫔都不为过,皇上却只给了你一个五品美人,连家世远不如您的常婕妤都能任意欺辱,奴婢瞧着实在不平……”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章 她所说的常婕妤正是连乔原身得罪的那一位,其实两人并无太大过节,不过是在御花园狭路相逢时,连乔忘了向她行礼,常婕妤因此生恨,借着淑妃撑腰将其禁足。 连乔这样的出身,骨子里难免倨傲一些,常婕妤却只是一个小县丞的女儿,也难怪连乔看不上她。可是女人的心眼就只有针尖那么大,后宫之中尤其如此,每日闲来无事,就只有彼此倾轧为乐。 紫玉抹了一会儿泪,自己又破涕为笑,“好在往后咱们就不必怕她了,美人您今晚侍寝过后,圣上必定龙颜大悦,晋封也是迟早的事,到时看那常婕妤还怎么得意!” 连乔慢慢的喝着粥,对她的美梦不予置评。梦也终究是梦,据她看来,成康帝楚源是个贤明的君主,每月连后宫都不常踏足,这样的人怎会轻易被美色俘获?何况皇帝一早对连家存了忌惮之心,否则也不会只封一个五品美人来试探,她的出身就注定不会得到帝心了。 当然得宠并非连乔所愿,她巴不得皇帝永远不来找她才好,这样她才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谁又真的想死呢? 连乔一连喝下四碗白粥,肚子都有些撑不下了,才让紫玉将碗碟撤去。 紫玉说的不错,她这具身子的确娇弱,承受不了过大的刺激,可是连乔希望的正是如此,她希望自己生一场病,越快越好,这样她才能躲过晚上的侍寝。 大约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黄昏日落时分,连乔终于觉得腹中绞痛,想必是吃下的那些腐败食物发挥了作用。她这才一手按着桌子,一边微弱的呼唤紫玉。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力,这具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要脆弱,等紫玉叫来太医时,连乔已经晕在地上了。 连乔悠悠醒转,隔着纱帐看见的是一张白净的后生脸孔,据紫玉说,那是太医院任职的杨涟杨大人。资历虽不深厚,但医术却很高明。 连乔明知这话是宽慰,也只好装作相信的模样——不得宠的女人,请的太医都是不三不四的。好在她也不指望这病快好,请什么大夫对她都无所谓。 杨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故作老成的说道:“臣已为美人开了几剂药方,紫玉姑娘每日抓了药来,按方煎服喝下,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连乔在帐中幽幽地道:“有劳大人了。” 杨涟听着那声音虽虚弱,却别有一种沙哑诱惑的味道,心里不禁麻痒痒的。方才那望闻问切的一“望”,他隐约窥见里头的面容,着实惊为天人。 这样的美人,为何会不得圣心呢? 他正出神,却听紫玉踌躇问道:“那么大人,我们主子今夜还能不能侍寝呢?” 杨涟显出为难的脸色,“这个么——侍寝倒是无碍,可是姑娘你也知道,连美人如今身子甚是虚弱,万一……”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但是主仆俩都领会到他的意思:侍寝毕竟是个体力活,万一中途突然晕倒,惊扰了圣体就不妙了。 连乔不无恶意地想着:倘若皇帝被吓得从此不举,倒真是美事一桩。当然她也只敢这么想想,绝不敢这么做——害皇帝不举一样要杀头的。 紫玉只好无奈的道:“那就请大人将脉案上报太医院吧。” 太医院知道了,皇上那边也就知道了,今晚自然不必过来。 送走杨涟后,紫玉折返回来,一脸忧愁的看着自家病恹恹的主子:怪道总说红颜薄命,这苦日子何时才到头啊! 连乔好好休整了一夜,次早醒来恢复了些精神,便要起身穿衣。紫玉忙上前搀扶她:“美人您怎不多躺一会儿?” 连乔冷静的说道:“你忘了,今日禁足已解,该去向皇贵妃娘娘请安了。” 她可没有恃宠生娇的本钱,既然已决定避宠,各种面子功夫当然得做足了——没有皇帝撑腰,得罪了宫里的女人可是很麻烦的。 匆匆梳洗了扶着紫玉的手出来,还未至穆皇贵妃的宫室,迎面却来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物——常婕妤。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常婕妤是个高大丰满的姑娘,胸前尤其壮丽,走路的时候那两座肉山便颤巍巍的,跟着头上的珠翠一起晃动。 常婕妤笑吟吟的走过来,“连美人,多日不见,你好似清减了。” 连乔恭敬地屈身施了一礼,脸上没有半分傲气,“多谢婕妤关怀,妾身感激不尽。” 这一下却叫常婕妤愣住了,她出言讥讽,满以为这刺头会不依不饶,到时自己也好治她一个以下犯上之罪。谁成想连乔却是轻描淡写的接下,倒叫常婕妤摸不着头脑。 她哪知连乔已经换过芯子了,现在的她既是连乔,又不是连乔。 对如今的连乔而言,她根本就没打算跟这群女人为敌。 她的敌人,注定了会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新文《咸鱼皇妃升职记》已开,双洁甜宠,欢迎追更哦~ 文案见下: 大周朝的后宫人才济济,穿越者云集 自信德妃:我有空间 自负贤妃:我有灵泉 自恋淑妃:我有美容丹 而当问及那位新上任的皇贵妃娘娘、看似平平无奇的准皇后时,众妃却齐齐沉默下来: “她有孩子。” 夏桐:“……” 作为一个毫无金手指的咸鱼穿越女,夏桐从没想过自己竟能从一众身怀绝技自带外挂的同僚中脱颖而出,不止独得圣宠,更包揽了建平帝所有的孩子,从此一路荣华,步步发达——她这一生会否太顺利了点?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章 建平帝刘璋自幼听觉异于常人,大至电闪雷鸣,小若蚊鸣虫嗡,均比常人清晰百倍,甚至能听到人心底的杂音,让他饱受折磨,直至他遇见心无旁骛的夏桐,从此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只是想安静的睡上一觉,才常来她宫中坐坐。 后来—— 刘璋:想要赏赐吗? 夏桐:……哦。 刘璋:想要晋位吗? 夏桐:……好。 刘璋:想要儿子吗? 夏桐:……?! 饱受失眠症困扰的男主vs行走的安眠药女主 手机链接: app的话,直接戳进作者专栏就能看到,或是搜索书名也行 第2章 天命 伸手不打笑脸人,常婕妤再有心发难,对方不接招,她也没法子。此时距离请安的时辰只差一刻钟了,嫔妃们都陆陆续续进殿。常婕妤也不便耽搁,遂哼了一声,昂然从连乔身前越过。 连乔恭谨的退开一步,随在她身后进殿。 宫中规矩应向皇后请安,可是成康帝的后宫特别一些,如今众妃之中,以穆皇贵妃为尊,皆因成康帝的两任皇后都已相继过世:一任是他为贤王时的王妃,后来才追封的;另一任则是登基之后所立,却也没活过一年。 因此宫中乃至于民间,都盛传成康帝有克妻之名——当然也只是私底下议论,没人敢当面说这话。可成康帝未必不晓得,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有些忌讳,因此后来就再未立后。 皇帝自己倒是堵了众人的嘴,可是宫里这些主子娘娘们只怕都不甘愿呢——就算皇帝真是克妻,恐怕也有不少女人情愿被他克死。 这位气度高华的穆皇贵妃也是其中之一,那短短的一步,对她而言却是天堑,因此她尽管笑着,内里滋味如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请安也无非说些废话,连乔才懒得去揣摩那些女人言语中的深意,即便真是含沙射影,听懂了也只会徒增烦恼,倒不如装聋作哑、干脆不听。 但人不找事,事却会找人。她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穆皇贵妃偏偏问起她来:“连美人,听说你昨日吃错了东西,腹中绞痛不止?” 她的声调颇为关切,无愧于一个体贴下属的领导——尽管对皇帝而言,她们这些人全都是奴才,无非有的级别高一些,有的低一些。 连乔忙起身道:“谢娘娘体恤,妾身一向脾胃虚弱,加之这几天暑气过重,才一时承受不住,并未吃错什么。” 御膳房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穆皇贵妃竖眉嗔道:“你何必还替他们遮掩!本宫已经知道了,御膳房差人送去你宫里的都是些冷粥馊食,咱们女儿家都是娇生惯养的身子,哪里吃得这样的苦头?” 连乔暗暗吃惊,穆皇贵妃这是布置了多少眼线啊,头天发生的事,她立马就知道得清清楚楚,怪不得能统领后宫。 当然她也知道,穆皇贵妃并非真心同情她的遭遇,只是以她为刃,用来攻击敌人罢了。 果不其然,穆皇贵妃接着就向位于右列上首的孙淑妃发难,“淑妃妹妹,御膳房一向都由你在打理,怎么做事情如此不当心?昨儿皇上召连美人侍寝,莫非你怕她得宠,故意施计陷害么?” 孙淑妃忙诚惶诚恐的起身,“皇贵妃冤枉!嫔妾怎敢有这样的想头,只因这几日事忙才疏忽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那帮奴才,看谁还敢怠慢!” 她也机敏,知道服软。错了便是错了,若一味强辩,反而于己不利。 穆皇贵妃冷哼一声,“但愿淑妃记得,以后切勿再犯。” 两位娘娘唇枪舌战的当儿,连乔只沉默着不做声,仿佛与己无关似的。接触到孙淑妃投来的一抹窥探的视线,她顿时起了警觉,越发低下头去,揉着衣角,显出怯生生的模样。 孙淑妃许是疑心她向上头告密,她务必要打消这种疑心——要想与世无争,就绝不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孙淑妃盯了一会儿便不再看她,想想也是:连乔初入宫的时候虽然傲气了些,可是这一个多月皇帝都不曾召她侍寝,又刚经过禁足打压,她也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其实孙淑妃并未招呼御膳房苛待,只是御膳房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见连美人无宠,索性借着打压她,来讨淑妃与常婕妤的好——他们又怎知连乔会真将那些脏物吃下去呢?还落到惊动太医院的地步。想起来都后悔死了。 众人见皇贵妃出头,也都假惺惺的跟着宽慰一番,连乔都一一领受。她务必要留下一个低调不争的印象,与人交好总胜过交恶。 肠胃上的病终究是小病,而连乔也低估了那位杨大人的医术:那小白脸居然有着与貌不符的真才实学,开的药颇有奇效。 连乔有心让这病拖下去,奈何紫玉这丫头忠心得厉害,每顿定要看着连乔将药喝得一滴也不剩。多亏她敦促,才短短两日,连乔的身子就恢复如初了。而因为孙淑妃有意“将功补过”,这几天送来的膳食丰富了许多,将她养得白白胖胖也不成问题。 若能一直清闲下去,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可惜宫里的情势往往瞬息万变,杨涟送来的药还未喝完,连乔就又接到了召她侍寝的消息。 紫玉面露喜色,“听说是穆皇贵妃娘娘向陛下提出来的,看来主子您投了皇贵妃的缘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章 宫里哪有什么投不投缘的,皇贵妃也无非是借她打压淑妃派系罢了。 放在平日,连乔或许会很乐意帮这位娘娘的忙,可独独侍寝不能。一旦生下那个孩子,她的死期就到了。 而连乔又算不准那个孩子什么时候会来,她只能将每一个机会都扼杀在摇篮里面。 侍寝是明晚,短短一夜的功夫,她该如何扭转乾坤呢? 连乔靠着桌子发呆。 紫玉瞧不出她在郁闷,还以为自家主子欢喜得傻了。她自己也很高兴,打算翻箱倒柜为连乔寻些鲜丽衣裳——人靠衣装,再美的人也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 紫玉正要出去,就见另一个侍女绿珠兴冲冲进来:“姐姐你瞧,今晚的月儿真是又圆又亮。” 还不到十五呢,月亮的光辉就已经这样皎洁了,团团清辉洒遍大地,光看着都摄人心魄。 月圆乃吉兆,寓好事将成。紫玉看在眼里,喜上眉梢,越发觉得自家主子离出头之期不远了。 连乔也被她们拉出来看月亮,却是意兴阑珊,此时她多羡慕月宫里的仙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但至少她是长生不死的。 连乔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华丽而短暂地死去——死本身就是一件最难堪的事,好死还不如赖活着。 高高的院墙上种着带刺的藩篱,恍惚间一只野猫从上头走过,被刺刮得锐叫了一声,跳下墙去。 连乔陡然有了主意,惊慌的指着那一处道:“有贼!” 一边说着,一边仰面就倒了下去。 短短几日,她已经晕了两回。多亏这具身体真的娇弱,不然若换了常婕妤那健壮的体格,别人恐怕信都不会信呢。 连乔是被紫玉的呼唤叫醒的,她慢慢睁开眼,紫玉便扶她起身,将一个攒金枝软枕在颈后垫着,又将热腾腾的红糖姜汤一口口为她灌下去。 喝完这碗热汤,连乔才恢复些精神,涣散的双目也渐渐凝聚。 紫玉忧心的坐在床头,“美人您见到什么了?瞧把您吓的。绿珠都说了,不过是只野猫而已。” 连乔紧咬着下唇,死命摇头,“不是的!我看的一清二楚,那分明是……” 有时候话说半句比说完更有用,因为会引起人丰富的联想,尤其在这宫闱之中,什么秘事不会有? 紫玉滴溜溜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问下去了,无论那是什么,知道太多对她们都没有好处。 只是美人这副模样,实在不宜面圣啊!紫玉打量着她发白的嘴唇,犹在颤抖的面部,叹息一声道:“婢子是否再请杨大人过来?” 连乔不置可否,但不说话也就等同于默认了。 次日杨涟提着药箱过来时,内心深觉得骇怪。虽说宫中的妃嫔生病是常事,但多数是为了吸引圣上的注意,像这样不得宠的嫔妃频频召见太医,却真是闻所未闻。 若非理智尚在,杨涟真会以为这位连美人看上自己了,事实上他已经开始这么想——他对于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再度惊叹一番连氏的美貌之后,杨涟才上前道:“美人身有何疾,复召微臣来此?” 紫玉在旁,便将连乔受惊的经过阐述一番。 其实受惊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端看太医一张嘴怎么说。连乔歪在枕上,面色泛白,花容惨淡,那模样不像是见了贼人,活像是看见恶鬼。 美人柔弱,总是易惹人怜惜。 杨涟自是起了一点怜香惜玉之心,这可怜的女孩子已经饱受惊吓,哪还能令她再经摧残? 杨涟镇定了脸色便道:“等会儿我开些安神定惊的丸药,紫玉姑娘得空去太医院取吧。” 连乔目送他出去,知道自己又成功的逃过一劫:男人的心理有时就是这样微妙,即使明知不是自己的女人,也见不得别的男人占有她。这个杨涟,真是自作多情得厉害! 当然杨涟此举毕竟助了她,连乔也稍稍放宽心,她思忖着,穆皇贵妃举荐她失败,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了。看样子她该有很长时间不会见到皇帝的面,以后如何,可以慢慢谋划。 可惜连乔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杨涟才向太医院上报,连美人受惊需要静养,结果皇帝后脚就来看她了。 得知陛下驾临的消息时,连乔的身子霎时发软,两条腿就跟变成了面条似的,站也站不稳。 为何?为何?莫非命运真是躲不开的么? 第3章 过夜 尽管心中隐有畏惧,连乔还是打起精神应对,若在天子面前失了仪态,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穿好衣裳接驾,她偷偷瞟了一眼面前这个身量高大的男子。许是因为灯色昏黄,皇帝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威严,甚至还有几分和气,见她立足不稳,伸手虚扶了一把——当然不是真扶,以皇帝这样的身份,还不至于纡尊降贵。 凭心而言,成康帝楚源倒真称得上一个美男子,且十分年轻,看去总不超过二十五岁。眉目英挺,脸颊的轮廓却稍为柔和,因此中和掉那点冷硬,反而多了几分温柔多情的意味。一代一代美貌宫妃将优良的基因传承下来,生出来的孩子相貌自然不差。 连乔心中却越发冷澈:皇帝的爱是最要不得的,谁要是真心喜欢上皇帝,谁就是傻瓜。 她娇怯怯的施了一礼,楚源忙摆手示意她平身,道:“朕经过此处,顺道过来看看,不必行此大礼。”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章 连乔本就伪装病弱,他这么一说也就罢了,同时略略放心:原来不是特意过夜,看样子不会有侍寝的风险。 原本是客随主便,可到了这里,皇帝变成了主子。楚源命她入座,连乔也就拘谨的在他对面坐下,又让紫玉倒茶来——她这里也没什么好茶,最好的还是初入宫时内务府分发的一罐六安瓜片,皇帝自然是看不上的。 楚源只瞧了一眼便皱起眉头,将茶盏轻轻往前一推,说道:“你进宫这些时日,朕一直没来看你,是朕的不是。” 皇帝是不会犯错的,皇帝即使说自己错了,也并非真心承认错误,而是以退为进,从而占据言语上的优势。 连乔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没有与皇帝打交道的经验,多数时候只能保持沉默,只是其中的分寸一定要掌握好:不能太过冷淡,那样皇帝会生气;也不能显得太过热情,那简直是在将皇帝往床上引。 楚源见她不语,又问了一句:“朕只封你为美人,你是否觉得委屈?” 这句话倒不能不答,连乔细声细气的道:“位分无论高低,都只是陛下的妃妾,总以伺候陛下为要,臣妾不觉得委屈。” 这种书面的回答楚源当然不信,好在他也只是白问一句,“朕是想着,你家世不低,承恩侯又是你伯父,本来就易受到众人瞩目,若朕给了你过高的位分,你到了宫中反而会步步维艰。女无美恶,入宫见妒,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连乔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心里却是不屑到极点:皇帝果然是天底下最虚伪的男人,有心提防就直说,偏偏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好糊弄么? 好在她本就不打算承宠,所以位分或高或低,对她都无所谓。 楚源大约觉得自己的宽慰落到了实处,放心说道:“你明白就好,所以朕才看重你们连家。你大伯父与你父亲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连乔仍未抬头,“谢陛下-体恤。” 她巴不得皇帝快点走人,假惺惺的场面也演够了,还杵着做什么? 可是楚源偏又关心起她的病来,“朕听说你受了惊吓,至今仍未复原?” 连乔心中一凛,可不能让皇帝瞧出她在装病,遂悄悄绞着手绢,努力挣得脸色泛白,“杨太医说了,恐怕还得一段日子才能痊愈。” 楚源点点头,又探询的问道:“究竟是如何吓病的?朕隐约听说,那夜你仿佛瞧见了什么?” 长长的羽睫垂落下来,在雪白的脸上覆盖出一片阴影,连乔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是……一只野猫而已。”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发问,必然是后宫起了风波,她不能让皇帝疑心到她身上,才选择用事实掩盖“真相”。 她这一招赌对了。其实来之前,楚源就风闻后宫流言四起,有说贼人夜入的,也有说宫女太监们聚众赌博的,更有甚者,甚至说出嫔妃与人私会偷情这样的话来。 怪只怪宫里人太多,随便一件小事都能发展成滔天巨浪。 楚源来之前本来疑心,是这位新入宫的连美人兴风作浪,可是见了她这副胆怯老实的模样,任谁也不得不动摇。虽然胆怯,却也不傻,知道顾全宫中体面。 愚蠢的女人不讨人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又会遭人忌惮,这样不功不过倒是正好。连乔本意是想表现中庸,却不料皇帝已将她列入待考察的范畴。 楚源这般想着,不免又看她两眼。只见虽是夏日,她身上的衣衫仍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光也不曾露出,便诧异道:“你很畏冷?” 连乔不好意思的回答:“臣妾一向体虚,加之这几天夜里仍有些凉风,还是得挡挡寒气。” 她希望皇帝听了这句话,可以打消让她生孩子的念头——她这副身体本就不适宜生育。 说着,又别过头轻轻咳了一声,眼皮也耷拉下来,显出困顿的模样。 楚源有些抱歉的说道:“却是朕打扰你休息了,也罢,你且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连乔忙起身送他。 到了殿外,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崔眉忙迎上来,手里提着一盏雕花灯笼,为皇帝照亮前行的路。 楚源冲她点头道:“快进去吧,别吹了风。” 连乔感激的屈膝施了一礼,旋身进入内室。 楚源这才循着那条松石径往回走,崔眉凑趣笑道:“陛下来既来了,为何不干脆留下过夜?” 楚源眉间淡淡,“连美人抱恙在身,朕何必吵着她?” 崔眉又啧啧道:“这连美人却也没将陛下留下。” 区区一点惊悸而已,又不是不能侍寝,连氏却将好好的机会往外推,真不知她是太糊涂还是太老实。 楚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欲擒故纵而已,何必介怀。”这样的手段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 连家送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进宫,总不会让她白白在宫中老死,必然还留有后手。 想到此处,楚源问近侍道:“朕册封连氏为正五品美人,承恩侯那边有何动静?” 崔眉忙道:“据闻连大人有意上疏相问,却被他底下那帮门生清客给劝住了。” 楚源哼了一声,“他还算聪明。” * 皇帝走了,连乔干脆倒到床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似的。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章 对付皇帝还真是吃力,又要应对得宜,不能触怒了他;言语也不可太轻佻了,万一勾起他的“性致”,倒霉的还是自己。 每说一句话,都得事前在心里转一千个弯,这样比做数学题还麻烦。 当然经过今天的初遇,她还是有一定收获的,至少对皇帝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不再局限于书中的只言片语。 据她看来,成康帝楚源勉强算得一个性情温和的人,至于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性如此,就不得而知了。但不论如何,只要她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不故意生事,安心熬到他死还是有可能的,总比道光帝那样动不动给嫔妃降位的蛇精病强。 只是要皇帝一辈子不碰她身,这件事却千难万难。 连乔正愁眉紧锁,紫玉那丫头又开始叩门了,连乔心里清楚,等她一进来,一定又会絮叨皇帝为何不留宿的事,为了避免麻烦,连乔干脆不予理会。 楚源,楚源,皇帝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杰克苏呀!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莫非这后宫女子乃至天下万民,都得仰仗皇帝的雨露滋润而生么? 想想都觉得恶心。 第二日连乔如常去长乐宫向穆皇贵妃请安,谁知就见座上常婕妤笑吟吟的问道:“连美人,听闻陛下昨夜宿在了你宫里?” 连乔一听便皱起了眉,这个常婕妤也忒嘴快,好像生活中除了斗嘴就没旁的乐趣似的。 她矜持的应道:“陛下只是顺道经过怡元殿,略坐坐便走了。” 常婕妤用团扇捂着嘴,咯咯笑起来,“连妹妹真会睁眼说瞎话,陛下昨夜并未召哪位姊妹侍寝,怎会是顺道?明明是特意去看望妹妹才对。” 她这话让连乔自己都吃了一惊,她又掌握不了皇帝的行踪,还以为皇帝真是路过呢,原来还说了假话么? 看样子皇帝对连家的重视,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连乔心中,那股危机感渐渐升上来。 穆皇贵妃察言观色,笑道:“常婕妤你误会了,皇上昨夜在怡元殿只待了三刻钟便离去,并非你想的那般。” 嫔妃某夜侍寝都会由敬事房朱笔记下,以便有了身孕容易查证。穆皇贵妃统领后宫,自然有权利查看敬事房的记档,也就知道连乔是否承宠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现在还处于消极避世阶段,保命第一,侍寝什么的,嗯,一边去吧~(ノ`Д)ノ 第4章 不解 穆氏也未见得真心替连乔解围,因为她这话一出来,在座诸妃个个都偷笑起来。 皇帝亲身探视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个连美人脑子被驴踢了不成,这样的机会都不懂得把握? 果然是徒有其表。 常婕妤更是忍俊不禁,一双美目飘来飘去,只差黏到连乔身上,“皇上果然怜惜妹妹,体谅你身子未愈呢!” 连乔听了咧起嘴角,仿佛以为对方是在奉承。 她情愿这些女人将她想得蠢一点,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不会构成威胁。 皇贵妃穆氏看在眼里,心底那点疑心又去了几分。还以为这个连氏受挫之后学聪明了,不想脑子还是这般肤浅——这样的人,当然想不出装病的主意。 她笑吟吟的看着座下道:“皇上这个月少来后宫,诸位妹妹都清闲了不少,可是也需勤守女德,本着克己复礼之道,毕竟大家同为宫中姐妹,自当彼此和睦,别让陛下看了笑话。” 这话分明指责常婕妤多言,常婕妤也不太笨,听了立刻噤声,于是长乐宫重回其乐融融的气氛。 连乔请完安回来,忍不住便叹了一口气,宫里的生活真是乏味得很,宫里的人也很难缠,一句句绵里藏针,照这样下去,想平安老死也很不容易呢。 两个丫头就不像她这般心态平和,绿珠一进门脸上就气鼓鼓的,“她们把主子当什么了?这样拿来取笑。不就是没留皇上过夜吗,可她们之中,有的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呢!” 紫玉毕竟年长几岁,稳重一些,忙捂着她的嘴道:“你小点声!主子心里已经够难过的了,你还嚷嚷,是存心要主子寻死才好过么?” 连乔在里屋听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紫玉这丫头还真会设身处地替人着想,打量她离了皇帝就不能活吗? 其实紫玉等人的想法也能理解,主子风光了,奴才们的日子才能过得滋润。连乔有些抱歉的想着,可怜这些跟着她的丫头,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了。 都说是药三分毒,连乔养病的这些日子,杨涟送来的那些丸药她都一顿不落的吃着,说不定吃着吃着,假病就变成了真病,这样对她更有好处。 可惜杨涟开来的都是些温补之药,除了让她多长几斤肉外,并没太多副作用。 那晚与皇帝简单交谈后分别,连乔原以为他不会再来:一个神色木讷、言语乏味的女人有何动人之处呢? 可惜皇帝的心思最难猜,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一闷棍——才离开的第二晚,他又带着那老奴崔眉过来了,崔眉手里还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的。 因他事前未着人通传,连乔便恰到好处的做出要就寝的模样,潦草打了个呵欠,忽一眼瞥见皇帝,神色顿时变得惊惶。 她匆匆行礼下去,“臣妾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楚源温声看着她,“无妨,是朕来得突然,不干你事。”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章 他打量着眼前亭亭如玉的女子,只见连乔身着素白寝衣,袖口上绣着淡黄的雏菊纹样,蜿蜒生姿。 寝衣也是连乔着意挑选过的,上面的盘扣系得严丝合缝,压根看不到胸前丘壑。 楚源心底蓦地有几许失望,这个连氏虽懂得欲擒故纵,为人毕竟稚嫩了些,须知半遮半掩才是最大的诱惑,她却只顾遮着了。 连乔见他目光在自己胸前流连,焉能猜不出他想的什么,心底暗暗骂了一句:男人果真都是好色的动物,凭他装得多正经也不例外。 在外边久站也不像话,楚源上前一步进殿,“你且去歇着吧,朕随意坐坐就走。” 说着,他毫不客气的迈开两条长腿,坐到窗边太师椅上,就着桌上那盏纱质宫灯,竟真个看起书来——崔眉手里抱着的,仿佛是些古代典籍的集注,想不到皇帝还这样勤学。 连乔一时拿不定他打的什么主意,皇帝让她歇着,她总不能真就去睡,还是得做做样子。连乔便站在他身旁,稍稍退开几步,免得挡住光线,又可以随时伺候。 楚源看了她一眼,“你身子不好,先去休息吧,不必理会朕。” 这一句就有些命令的口吻了,连乔心下一紧,想皇帝的脾气还真是反复无常。 当然最好还是照做,连乔福了福身,自顾自往床上躺下。屋里多了个男人,毕竟不容易睡着,连乔便在脑子里数羊,数着数着,皇帝楚源的脸也变成了一只滑稽的绵羊,她便渐渐地睡熟了——连日来精神紧绷,这具身体也觉得倦怠。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屋内静寂无声,只听得外边院里的虫声与蛙鸣,一声声撕破夏夜的幽寂。 楚源翻书很快,还不到两个时辰,一本厚厚的古籍已被他看了大半了。他伸了伸腰,信步走到床前,只见那女孩子娇艳的面容在月光照射下十分恬静柔和,似乎不带半点机心。 楚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出门去,唤过崔眉来——天色既晚,他也该回去了,明日还得早朝呢。 皇帝一连在怡元殿歇了三宿,连乔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更稀奇的居然什么也没发生——这个倒是意料之中,因她很服从皇帝的命令,皇帝让她睡觉,她也就老实睡觉:皇帝怎说也是个自恃身份的君子,不至于霸王硬上弓侵犯她一个弱女子的。 紫玉等深以为憾,“可惜主子病着不能侍寝,不然这几日的功夫,足以令美人您一举怀上龙胎了。” 某种程度上,这丫头是个天生的预言家:也不知是皇帝的精子质量太差,还是和别的女人相性不合,书里独独只有连美人怀上他的血脉,这可说一件非常悲催的事了,于皇帝如此,于连乔也如此。 只是,连乔不会让这段情节变成现实的。 * 皇贵妃穆氏坐在妆台前,慢慢脱下簪珥,让满头青丝如瀑泻下,平静注视着镜中那个面目端凝的自己。 她身后的庄嬷嬷持着一把乌木镶银梳,细细梳理那头柔滑丝发,口中道:“娘娘可听说了么?陛下这几日都歇在连美人宫里呢。” 她是伺候皇贵妃多年的老人了,还做过穆氏几个月的奶母,情分自是非比寻常。 穆氏面上并无动容,“只是坐坐而已,皇上又没叫她侍寝。” 她日日留心敬事房的记档,就是恐怕哪个女人先于她有了身孕,那样她的地位就不稳当了——可惜,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包括她自己,都没这样的好运气。 那庄嬷嬷却是个见多识广的,手上停了停,附耳过去道:“娘娘您不知道,没有侍寝,并不代表没有承宠,外头那些奇特的玩法花样多着呢!万一这个连氏学了什么歪门邪法,勾引皇上日日去她那儿,咱们该如何自处呢?” 穆氏听得脸上通红,叱道:“嬷嬷,这些污言秽语也是你该说的么?幸亏是当着本宫,不然让外人听见,还以为本宫御下不严,手底下的人个个都这样下三滥呢!” 庄嬷嬷也自有些臊,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奴婢多嘴!娘娘勿恼,仔细气坏了身子。” 穆氏顿了顿,“就真如此也不怕,毕竟,皇上是不会让连氏女生下皇子的。” 再美的解语花,也只是一朵花而已,倘若结不了种子,最后只能落得在风中凋零。何况,这个连美人恐怕连做解语花的资格也没有。 * 连乔压根不想皇帝来她宫中,为此不仅提心吊胆,还承受了许多非议:纵然有穆皇贵妃不咸不淡的剖白,众人还是对她妒火中烧。宫里的女人渴望君恩就跟田里的庄稼渴望雨水一般,雨水迟迟不来,她们便成了久旱的禾苗,蔫头巴脑跟什么似的。 连乔也不好催皇帝往别处去,毕竟皇帝未曾真做些什么,她要是流露出一点类似的意向,皇帝反而会起疑。 这一晚皇帝过来时同她说起:“你哥哥刚从西北回来,朕准他明日进宫,你们兄妹也可好好聚聚。” “我哥哥?”连乔楞了一下,旋即才领悟过来:是指她大伯家那位堂兄弟连胜。 连家总分两房,长房老爷即她大伯父,那位有名的连将军连钺;次房才是连乔一家子。说也奇怪,连家这两支好似冥冥中注定般,连生孩子都错落有致。长房专生男,从连大太太所出的嫡长子起,一水的都是男孩,女儿却屈指可数;二房则简直成了瓦窑,竟没一个男丁,二老爷甚至盘算着从长房过继一个过来。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章 若非长房那几个庶出的女儿年纪实在太小,进宫的机会怎么也不会轮到连乔。 当然在现在的连乔看来,她宁愿没有这种机会。 第5章 装痴情 连乔在家中时,与两房的家长都不怎么亲近。大伯父连钺不消说了,本身是威仪赫赫的大将军,别人见了他躲都还躲不及,就连连乔的父亲连镛,也一向唯这位兄长马首是瞻的。 至于她的生父,对她的情分也素来淡淡。连乔的生母命途多舛,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连镛恐怕认定了她是克亲之相,加之后来又娶了美丽的续弦夫人宋氏,这个前妻遗下的女儿自然就可有可无了。 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子,可想而知会是怎样一副懦弱秉性,虽说她的命运与性格并不相干——有皇帝在,好不好都得死。 连钺是个武将,最向往的就是文人的清雅,因此早早将长子连肥送去塾中就读,一心指望他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次子连胜却诗书上平平,独独醉心于舞刀弄剑,连钺无法,只得将他送去军中,养出了一身的杀伐之气。 连乔见了他亦有几分畏怯,那是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导致的,她自己并不怕他——连胜再厉害又如何,在宫内,他不过是个臣子,连乔却象征着君权,如同云泥之别。 连胜见了她,抱拳道:“微臣见过连美人。” 礼数虽草率,连乔却也不计较,只微笑说道:“大人免礼,你我本是亲眷,私下里兄妹相称亦可。” 她细细打量着,这位二堂兄是个身姿健壮的青年,面容俊朗却微黑,想必是在西北晒多太阳的缘故。 连乔让紫玉倒茶来,兄妹俩客套一番后坐下,连胜便道:“妹妹,我原以为你屈居美人之位,在宫中许是受了不少委屈,可适才去面圣才知,原来陛下这些时日都宿在你宫中,可知陛下对你、对咱们家的爱重了。” 连乔闲闲抿了一口茶水,掩去一抹微妙的神色:她总算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对她亲近了,原来是为了堵连家的嘴,这皇帝也不怕窝囊,为着顾及臣子的脸色,还在女人床笫间讨生活,真是阴险又诡诈。 这位二堂兄也是天真,还以为皇帝一心对连家好呢。 连胜目露喜色,“先时陛下仅封你为美人,父亲还有些不快,觉得陛下看轻咱们。如今才知陛下对你真心实意地体贴,怕你在宫中树敌太多,才暂且隐忍,妹妹,你可别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盛情啊!” 可想而知,这种话必定是楚源哄骗他说的——甚至不需要明说,只需要稍为暗示一下,这个连胜就自作聪明地领受了。 连乔自不会拆皇帝的台,淡淡笑道:“陛下待我自然是好的。只妹妹我身子骨弱,这一向又病了,陛下所以更加怜惜。” “这么说来,你还未曾侍寝?”连胜急迫的打断她的话。 连乔垂眸不语。 连胜有心责备她糊涂,但进了宫毕竟有身份之别,何况见她这样美丽柔弱,多少有几分怜惜之情。 他想了想,从腰间革囊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珐琅小盒,里头是几粒粉色的丸药,“妹妹,这个你收下,想必能派上用场。” 连乔不解,“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从羌人手中获得的秘药,此物有强大的催情之效,只需稍稍溶入酒中,等皇帝饮下,自当对你难舍难分。”连胜解释道。 他一脸淡定的说出这话,连乔只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你疯了?让我对皇上用药?” 连胜面上很是不屑,“你懂什么,此物又无毒,无非夫妻之间助兴所用。父亲还指望你早日生下皇嗣,为我们连氏增光呢!你倒这样懈怠,真是无能!” 他硬将那小盒塞到连乔手中,才施施然告辞离去。 紫玉倒茶回来,不见了人踪,惊奇问道:“二公子呢?” “已经回去了。”连乔说道,心中又多了几分忧思:从连胜的表现来看,连家人恐怕都是嚣张无脑的秉性,还惦记着家族荣耀,这样下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乔对这一家子并没多少感情,惟愿自己别被他们连累才好。 况且,连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居然还关心起皇帝床笫间的事来,这样下去,她想清清静静的避宠简直难上加难。 可若不避宠,就得全力争宠,宫里的女人很难对付,皇帝更难对付——连乔可没把握虏获这位天子的心。 且不去想它吧,等到了真要做出决定的时候,再决定不迟。 连乔唉声叹气一阵,将珐琅盒收进床底秘密的箱子里,说不定哪一日能派上用场。 这一晚皇帝仍来她宫中,连乔还以为他还和从前一样,略坐坐就走,却不料楚源忽然盯着她,“朕听你兄长说,你的病已大好了,如今瞧来,气色果然红润了不少。” 他话里甚至带了半分促狭,是调戏之意。 连乔装作脸红的低下头去,心里已将连胜骂了千遍万遍:这个连胜,存心给她找麻烦! 楚源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两片红润的唇瓣,娴熟的撬开牙关闯进去,一手还握着连乔的后脑勺,免得她往后仰。 连乔恨不得干脆咬断他的舌头。 一吻结束,楚源脸上仍是平平淡淡,他张开双臂道:“替朕更衣吧。” 连乔的身子有些发僵,想不到皇帝今晚就要在这里留宿,这一天还是来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章 楚源见她不动,皱眉道:“愣着做什么,嬷嬷没教你侍寝的规矩么?” 连乔机械的上前——她还不想死,可是每走一步,就离鬼门关又近了一分。 脱下墨色的外袍,皇帝的躯干便展露无疑了。不得不说,楚源的□□还是很有男性美的,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身,显然是平日里注重锻炼的缘故。 但是这样的男人只适合做情人,绝不适合为他生孩子。 连乔的眼睛不敢乱瞟,只一心忖度着,该如何来个金蝉脱壳之计。 脱完了皇帝的,就该脱自己的,被皇帝那双眼睛盯着,连乔有一种当众凌迟的既视感,她感受到了绝望。 楚源还当她是处女的羞怯,安抚她道:“不必紧张,朕又不会吃人。嬷嬷当时怎么教你的,你依言照做就是,再不济,还有朕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比平时温柔,对着一个初经人事的受惊的女孩子,再无情的男子也会温柔几分。 连乔看着他墨色的眸子,心底渐渐有了主意,镇定了一下心神道:“臣妾敢问皇上一句,皇上今晚来到此处,是为了臣妾,还是为了连家?” 楚源神色变了变,“你这是何意?” 连乔哀恳的盯着他,两行清泪渐渐下来,“臣妾在家中不得父母之意,是以虽家世尚可,却从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曾想过进宫侍奉陛下,臣妾只想寻得良人相伴一生,无论英才俊杰,或是贩夫走卒,臣妾都甘之如饴。倘若陛下真心喜爱臣妾,臣妾自然感激;可若陛下只是因为连家而宠幸臣妾,请恕臣妾不能相从。” 这话说得颇为大胆,但情势已这样急迫,连乔只能出此下策,赌上一赌:男人总是对女人抱些天真的幻想,自己哪怕万花丛中过,也希望那女子是痴情不移的,即便楚源身为皇帝也不例外。 她希望这番话能打动楚源,楚源又是那样自重身份之人,不会在她面前说谎,说什么喜爱她的鬼话。 就这样让她在宫中孤独终老好了,反正皇帝有心提防,纳她为妃也只为顾全连家的面子——连乔抱着这样美好的希冀。 楚源静静地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乔跪在地上,乌发垂散遮住面部,腔子里发出的声音却铿锵有力,“臣妾自知逾矩,可臣妾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若陛下不喜,就尽管赐死臣妾吧。” 楚源沉着脸看她片刻,终大步转身离去。 待不见人影了,连乔才从地上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演戏还真是一门体力活,也不知她方才的表演够不够逼真,能不能打动观众。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嘲弄什么小花生、老腊肉的演技了,真的很不容易呢。 紫玉听到动静进来,见她衣衫不整,诧道:“美人您……” 难道皇帝这样快就完事了?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呢,也太没用了些。 连乔阻止她胡思乱想,吩咐道:“别问了,去倒杯清水供我漱漱口,记得加些盐末。” 谁知道皇帝的口水干不干净,得好好清理一番才行。连乔嫌恶的擦了擦嘴。 第6章 赏荷 宫里是这样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被有心人知觉。 长乐宫中,穆皇贵妃慢慢舀着冰碗,但听庄嬷嬷一五一十的向她汇报:“听说陛下出怡元殿的时候脸上颇为着恼,连崔眉都不敢劝呢!” 穆氏咬了口鲜脆的菱角,脸上依旧清平如水,“看样子皇上真生气了。” “听了那样大胆的话,怎么会不生气?”庄嬷嬷阿谀地弓着背,脸上颇见幸灾乐祸,“这连美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敢对皇帝说什么‘良人’,她也不想想,只有皇后才配称陛下的正妻,她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有什么资格说这样话?” 穆氏将冰碗拨到一边,闲闲拨弄着小拇指上戴着的金指甲套,“她是一腔痴心,可进了宫,这一片痴心必将错付。” 皇帝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天下男子莫不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坐拥后宫佳丽无数的天子?与皇帝论感情,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 穆氏早早认清了这点,所以她从不计较皇帝的宠爱,只求保住自身的地位——连氏如此蠢钝愚昧,对她而言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此人构不成威胁。 庄嬷嬷见她高兴,凑趣笑道:“连家巴巴的送个女儿进宫,没准也有一争后位之心,可现在看来,这个连美人真是不堪大用。皇后的宝座,还是非娘娘莫属了。” “她算什么,”穆氏嗤道,“真正有威胁的不是她,而是合欢殿的那一位。” 她说的是孙淑妃。当初先皇后病逝,她祖父穆太傅联合朝中重臣,有意奏请陛下立她为后,却被孙氏那个贱人借着太后撑腰三言两语挡了回去——谁让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自然是帮亲不帮理的。 穆氏从王府时就以侧妃之身伺候楚源,资历比起后进宫的孙氏高了许多,若非太后偏心,皇后之位也不会迟迟委决不下。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孩子,若有子嗣傍身,自然能让众人心服口服。穆氏有些怅惘的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若说她没有福气,可别的嫔妃也都如此,莫非问题竟出在皇帝身上么? 庄嬷嬷年纪虽老,脑筋却依然转的飞快,“娘娘,连美人惹陛下不快,失宠之势已成定局,咱们要不要趁机敲打敲打?”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0章 毕竟她有个身份不低的娘家呢,若不借此机会消磨斗志,难保以后不会东山再起。 穆氏淡淡道:“本宫何必多管闲事,只是旁人那里若有什么动静,本宫却也拦不住罢了。” 做皇后必得德行高远,她本就是朝这个方向努力的,当然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 那之后皇帝许久没来怡元殿,连乔觉得他应该歇了心思。当时她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楚源不会对这样的她发火,可过后回想起来,未必不会生气:连乔的言语虽真挚动听,但同时也戳穿了皇帝那张伪装的假面具,践踏了他宝贵的自尊心。 皇帝一旦恼了她,应该不会再见她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 皇帝不来看她,连乔也不出去,整个夏天她都窝在自己的怡元殿中,每日向皇后请完安便早早回来,免得与那群女人打交道——她知道一定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恶毒的言语虽伤害不了她,听了毕竟不舒服,她宁愿耳根清净。 可整日待在那逼仄狭小的宫殿也觉烦闷,熬过了最初的两三个月,连乔便如一只潜伏许久的地鼠般,渴望起自由的滋味来。 来了宫中许久,她还没到御花园逛过呢。 择了个秋高气爽的天气,连乔便带着紫玉出来,沿着御花园的夹道缓缓散步。既无酷暑的炎热,湖畔的微风拂拂吹过,真是再舒心不过了。 连乔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绿树葱茏,波平如镜,湖边这一条鹅卵石砌成的小径更是精妙无比,可知费了不少功夫。到底是皇帝老子有钱,才能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构造出这一座精巧的皇家园林。 连乔虽然暗骂封建主义的罪恶,但也免不了感慨,若能在这样怡人的环境下养老,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前提是没人来打搅她。 紫玉的关注点却与她不大相同,她盯着湖心那些残破的荷叶,耿耿于怀道:“可怜秋日一至,荷花都调尽了。” 世人多把花比作女子,大约是因为鲜花的开谢与女子的容颜变化有相似之处。 连乔情知紫玉在为她伤感,反而嫣然一笑,“你只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却不晓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一样东西的动人之处,是不会随季节而变化的,端看你欣赏的角度如何罢了。” 她本来想说,荷花光好看有什么用,还不如莲子和藕可做食材,供人大快朵颐。但这种话毕竟有失风雅,不该从一位淑女的口中说出来,所以临时改了口。 能够即兴想起两句备用的古诗,她自己也觉得很得意。 可惜未等来紫玉的称赞,听到的却是一个女子近乎调笑的声音,“连妹妹果真渊博多思,还懂得欣赏残荷呢!” 连乔听着这声音耳熟,循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常婕妤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婷婷向这边过来。 她穿着一身材质精良的水蓝色衫袖,与湖水的颜色相得益彰,可惜那对胸脯实在过于硕大,再怎么修饰,也做不来小清新之态。 为什么人总是喜欢做不合自己特质的事呢?在连乔看来,她若是衣衫暴露,尽情展露自己的丰满身段,也许更能获得皇帝的注意。可惜古人推崇含蓄之美,这位常姑娘依旧免不了受外界的影响。 连乔有点想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行了个屈身礼,“婕妤姐姐安好。” 常婕妤走近她,莞尔道:“犹记得妹妹你从前多风光啊,如今却落到这样孤单萧索的地步,姐姐我瞧着实在可怜,陛下该有两三个月没到你那儿去了吧?” 倘若连乔是个在意恩宠得失的普通宫妃,她也许当场就变了脸色。 可惜她不是。常婕妤的话对她而言,就像被蚂蚁叮了一下,不痛不痒。连乔的态度依然恭敬服帖,“姐姐说笑了,陛下先前不过是怜惜我多病,才偶尔看了几遭,论起恩宠,自不敢与姐姐相提并论。” 她语气虽软,并不代表常婕妤会因此放过她。常婕妤抿嘴一笑,“妹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惜我会怜惜你,陛下却不见得怜惜你。妹妹有心思在湖边闲逛,不如多去庙里求神拜佛吧,也许老天开了眼,还会赐你一个皇子也说不定。” 怎么这宫里的人总喜欢乱立flag?连乔有些无奈,看来她与命运的搏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们在这边说话,石阶尽头的孙淑妃却冷眼看着。她身侧的一个宫人道:“娘娘,常婕妤当众给连美人没脸,咱们要不要过去劝止?” 孙淑妃淡淡转身,“不必,本宫什么也没瞧见。” 连家的女儿出身太好,好到连她这个淑妃都有些忌讳,万幸她不得恩宠,自己且又犯蠢。即使如此,她那张脸就够令人惊心的了,就该趁这个时候磋磨一下才好。既然常婕妤乐得做这个恶人,她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连乔任凭常婕妤在那里口若悬河,自己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其实全做了耳边风。她想不通常婕妤怎会有这许多话要说,虽然颠三倒四也无非那几样:不得恩宠、形单影只、自知之明——但能把几个简单的词汇组合出丰富的句式,也算得一种本事。 常婕妤作践完了,口里微微的喘着气,显然是累的。她轻藐的看了眼连乔,“本宫言尽于此,妹妹自己用心体会吧,就不打扰妹妹赏荷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1章 等她走后,紫玉劝慰起自家主子,“美人您别放在心上,常婕妤自己也不得恩宠呢,哪来脸面说您?您要是听了她的话生闷气,那才真是中计了。” 连乔浅浅一笑,“我没事。” 她根本就不曾得宠,哪里会怕别人说她失宠?但宫里有常婕妤这样的人也很麻烦,连乔本打量着时间久了,别人或许会忘了她这个人,却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常婕妤还记得她,甚至几次三番跳出来为她找存在感,连乔都想不出哪儿得罪她了? 她只能归结为常婕妤平时的生活太过无聊,但凡一点小小的乐趣都不肯放过——她的乐趣显然是口舌之争。 连乔怀疑常婕妤上辈子该是只鹦鹉变的,因为她的嘴除了吃饭,就只用来说话了。 湖边是待不下去了,连乔由紫玉陪伴,慢慢向来时的反方向行去。等到了怡元殿门首,她却见到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成康帝楚源。 还不及请安,楚源就牵起她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随朕去上林苑骑马。” 第7章 骑马 连乔想不到皇帝还愿意见她,皇帝的自尊心呢? 还是说,这男人其实是抖m? 她将那只白皙的手掌自楚源手心里抽离,轻轻道:“臣妾不会骑马。” 楚源颇为意外,“你伯父与你父亲不都是武将出身么?朕以为连家的女子理应不同些。” 连乔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皇帝还真自以为是,她说道:“臣妾家中虽然尚武,可女子一向以贞静为美,何况即便有这样的机会也轮不到臣妾。臣妾母亲早逝,自那之后便备受冷落,连女先生都不曾请得一个,更别说习练骑射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稍稍低下头去,低头对她很有好处:一则可以掩饰自己的口不应心;二来更增柔弱,虽说她不打算争宠,能博得皇帝的几分垂怜也不坏。 这番话不止为撇清她与连家的关系,也是为了预防以后的隐患:万一皇帝以为她是大家族出来的才女,请她吟诗作对,对不上也很尴尬,索性为自己的无知找个借口。 楚源认真听着,郁然叹道:“其实朕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朕的母亲在朕八岁那年就去世了,当今太后对朕虽好,但毕竟非朕生母,每每相处期间,亦觉有所隔膜。” 这是在比着卖惨吗? 连乔想不出如何回答,只能垂眸不语。 皇帝不愧是皇帝,很快就振作起精神,复拉起她的手道:“无妨,你不会,朕可以教你。” 皇帝的性子只能捧着,连乔无法抗拒这份盛情,只好随他一同前往。 上林苑位于御花园的西北角,地处阴凉,一进去就觉得寒意嗖嗖的,连空气都格外清冽。 楚源攥了攥她的手,皱眉道:“你的手很冰,该多穿些衣裳。” 连乔讷讷笑道:“臣妾体质虚寒,一贯如此。” 她时刻不忘提醒皇帝,她这具身体并不适合侍寝。 就不知皇帝听没听见。 上林苑中除兽苑外,还单独辟出了一个马厩,里头有不少大宛进贡的良骏。一进到里间,连乔就觉得热气扑面而来,还有一股微臭的马汗味。 连乔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楚源显然早就习惯了,他命崔眉进去知会一声,不一会儿,就见两个矮小健壮的宫人相继出来。一个手里牵着头膘肥体壮的大青马,另一个则是枣红马,身量较为娇小一些,一看就是为连乔准备的。 皇帝抬了抬下巴,“试一下吧。” 连乔咬着嘴唇上前,“该怎么做?” 她天性害怕这类巨大的动物,一走近两条腿就跟筛糠似的,可是又不能显出自己的软弱,谁知道皇帝今日安的什么心——她但凡娇柔一点儿,皇帝没准就把她抱到马背上磨蹭磨蹭去了,古来昏君的淫行可不少。 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被那匹枣红马的铜铃眼瞪着,连乔好几回踩空了马镫,就是跨不上马背去。 楚源嘴角含着稳稳的笑意,似乎打定主意看她的笑话,末了还是好心道:“你怕它,殊不知它也怕你。这些驯养过的马匹都是颇有灵性的,一旦跟你熟悉了,跑起来比兔子还乖,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与它接近了。” 这话听着颇有隐喻的意味,连乔不及多思,闭上眼将心一横,总算稳稳地坐了上去。 她向楚源躬了躬身,声音还是很客气,“谢陛下指点。” 楚源含笑不语,身姿利落的跨上那匹大青马。两人沿着上林苑开出的一条宽阔大道,缓缓的并辔而行。 多亏皇帝在一边指引,加之那两个啬夫紧紧跟随,连乔才没因紧张从马上摔下来——当然行马的速度也不快。 她有点诧异,皇帝今日的态度为何这般亲切。按说经过上次委婉的推拒,皇帝应该对她死心甚至厌恶,不该还在她身上费功夫啊?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楚源问道:“适才你往哪儿去了?朕在怡元殿等了你半天。” 连乔谨慎的答道:“臣妾只往御湖边散散心,不曾料到陛下会过来。” 楚源轻轻的叹了一声,“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朕回去后感慨颇深,竟至夜不能寐。” 这也太夸张了,连乔讪笑道:“是臣妾冒犯在先,还请皇上恕罪。” 楚源不接这话,只定定的看着她,“上次你问朕,究竟是因为连家而宠幸你,还是因为你这个人,朕当时无言以对,现在的心境却有所不同。”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2章 连乔垂下眼睫。 楚源看着她的神色愈发柔和,“朕今日单独邀你出来,你想必已知道答案了。即便是皇贵妃或是淑妃,朕都不曾给过她们这样的体面。” 连乔握紧了缰绳,手在发抖,却因低头的缘故看不到脸上神情。 楚源注目她片刻,脸上重回平静,沉声道:“回去吧。” 回到马厩,两人各自脱下骑装,换上原来装束。崔眉耸着两条细眉问道:“陛下是回勤政殿还是……” 楚源的回答十分果断,“去怡元殿。” 他又捏了捏连乔的手背,“朕今日去你宫里。” 连乔恨不得将那只爪子斩下来。 进了怡元殿的门,楚源若有所思的问道:“朕记得你宫里仿佛有一方泉池?” 连乔有些尴尬的笑道:“陛下记性不坏。” 那方汤池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宝贝了,位于怡元殿的后殿,由汉白玉石砌成,引温泉水而入,秋日里最是和暖不过。连乔觉得这是上天给她今后凄苦人生的补偿,因此视若至宝,每每觉得烦躁不安时,就到里边泡上一阵子,心情自然而然舒畅许多。 如今却有人来和她抢夺这宝贝了。 楚源果不其然道:“也好,今日改在此处沐浴吧。” 他温然执起连乔的手,“爱妃可愿随朕一同沐浴?” 连乔赶紧推辞,“陛下乃明君,妾身不敢忘圣人之训诫,毁陛下清誉。” 鸳鸯戏水那是昏君妖妃的行径,连乔虽不怕名声有损,可是那方泉池本就窄得惊人,两个人在里头洗澡免不了会有肢体接触,万一勾得皇帝性起就不妙了。 楚源轻轻的一笑,命内侍携了替换衣裳,自顾自向后殿走去。 连乔坐在椅上静静地想了想,总觉得皇帝似乎有备而来,而她自己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坠入楚源预先编织好的陷阱里。她拿不定主意,楚源究竟想做什么。 身上沾了些马汗,气味也是难闻。连乔低头嗅了嗅,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唤紫玉过来,“现在有热水不曾?扶我到侧间沐浴。” 虽说汤泉远比木桶舒适,可是皇帝碰过的洗澡水,连乔也懒得去碰它,有一种莫名的不洁感。 紫玉道:“美人现在去沐浴,等会陛下出来了,若不见了美人可怎么办呢?” 连乔不耐烦道:“陛下朝政繁忙,我何必拦着,那样岂非太不懂事。别说了,快扶我过去吧。” 她就是巴不得皇帝快些回去,不然他在这里多待一刻钟,连乔就多一分提心吊胆。 怀着这种美好的希望,连乔今日洗澡的时间比平时还要久——她平时就慢吞吞的。一直到浴桶里的水冷得差不多了,连乔才谨慎的穿好衣裳出来。 却不料楚源已在内殿等着她,手里摊着一本书在看,见她过来,随手放下书笑道:“怎么去了这许久?朕等你都快三刻钟了。” 连乔用两只手将衣袖抻平,望着自己的脚尖道:“臣妾癖好洁净,适才又出了许多汗,所以才耽搁了。” 因在热水中泡久了的缘故,连乔那身玉般的肌肤越发白里透粉,显出桃花一般的娇艳。长而濡湿的眼睫,小而挺括的鼻子,加之那红润柔软的嘴唇,端的如画中走出一般。 透过皇帝脸上的神情,连乔惊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长久以来的事实:她一门心思想着避宠,却忽略了避宠的前提是足够平凡。 可是光她生就的这张脸,就注定了不平凡的命运。 某种程度上,皇帝的举动也不全是假装:她这张脸,男人见了就没有不爱的。至于爱多爱少,那是另一方面的问题。 楚源毕竟也是个男人,即便他忌惮着连家,但亦会被连乔这张脸深深吸引,只是这种吸引,终究敌不过他对权势的热望。 要不怎说红颜薄命呢? 连乔紧紧揉搓着素白的寝衣下摆,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有了清醒的认识:男人都是好色的,除非她毁掉这张脸,否则楚源不可能放过她。 楚源挪了挪身子,“过来坐。” 他本就坐在床沿上,这一举动的意味可想而知,连乔再装傻,也不可能在这件事装傻。 她一步步朝楚源走去,心里没有预期的紧张,反而出奇地平静下来:或许,她该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 第8章 承宠 连乔怯生生的走过去,挨着皇帝坐下,兀自低头拧着衣角。 楚源一向信奉少说多做的原则,何况见她今日出奇的安静,便知她心里已经默认:女子向来以夫为天,已经身在宫中,自然也没有别的路好走。 他开始解连乔衣领上的暗扣。动作虽温柔,却一丝不乱。 连乔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他手背上,滚烫又灼人。 楚源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 连乔红着眼睛看他,一语不发。 这女孩子也是执拗,大约还惦记着先前的良人之说。楚源忖度着,微微地笑道:“还在想你的良人么?朕说过了,朕也许不会是一心一意的夫婿,但朕会竭尽所能地对你好,绝不负你。” 男人在得到一样东西之前,说的话总是格外动听,等真正到手就觉得一文不值了。连乔深知这个道理,她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 楚源捧着她的脸,怜惜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朕知道,你独自在这宫中,又被朕冷落多时,难免觉得委屈,不过你放心,朕以后会常来看你,绝不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3章 这是对连乔的承诺,也是对连家的承诺。 连乔这时才稍稍抬眼,伸出两只雪白纤细的手臂,软软的攀上他的脖颈。她的眼眶仍是红红的,像一只饱受惊吓的兔子,可怜又可爱。 楚源将纱帐放下,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倒到床上,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轻微的呢喃之声。 连乔这具身体毕竟生涩稚嫩,先前未经开发过,皇帝又生得相当健硕,行那件事的时候着实痛得厉害,尽管楚源极力安抚,她的动作仍激烈得怕人,不止泪流满面声嘶力哑,还紧紧抓着楚源的背,指甲恨不得掐进他肉里。 据说有些女人承宠的时候会极力哑忍,媚意逢迎,连乔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她根本就不想忍耐。 她受了这样大的苦,凭什么要让身上的男子如此快活。 事毕之后,连乔因为消耗过度,很快就沉沉睡去。但即便在睡梦之中,她的一只手也紧紧抓着楚源的衣角,仿佛生怕他离去似的。 这女孩子大概真将他视作自己的良人了。 楚源看着她散乱的乌发,苍白疲倦的面容,心底模糊倒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再厌恶连家,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子的确是惹人怜爱的。 连家这一步棋走对了。 * 次早楚源起身,见身旁的连乔仍阖目未醒,他也不叫醒她,只轻声唤崔眉进来,准备上朝。 崔眉看见皇帝光裸的脊背上那几道长长的指甲印子,鲜红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倒唬了一跳,“陛下,这是……” 楚源向后望了一眼,皱眉道:“什么大事,晚间敷点药就没事了。” 崔眉便不敢再提,他暗暗猜想着,看来两人夜里定有一番激烈动作。只是这连美人好生大胆,竟敢伤了陛下龙体,皇帝却也不计较。 果然情到浓时,这种小打小闹都成了柔情蜜意的见证。 崔眉为他穿好衣裳,正要随主子出去,楚源却叫住他,“你不必跟来了,留在这里看着,等连美人醒来你再走。” 崔眉一惊,忙应了声“是”,想不到皇帝对这位美人还挺上心。 楚源想了想,又道:“皇贵妃那里也记得知会一声,就说朕准许的,连美人身子乏累,今日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崔眉一一答应下来。 连乔醒来不见了皇帝,就知道自己必然睡过头了。下处犹在作痛,她勉强支起半身,正要唤紫玉进来,忽一眼瞥见旁边尴尬立着的崔眉,下意识用棉被遮了遮胸前。 虽说太监不算完整的男人,但毕竟也是半个男人。 崔眉其实也不想多待,这连美人生得再美,于他也是无福消受,反而倍添挫败感。 他殷勤道喏,“陛下命奴才在这儿守着候美人醒来,奴才不敢擅离职守。” 连乔不大喜欢他脸上谄媚的笑容,却也知道皇帝身边的人开罪不起,只点头道:“有劳公公了。” 正好紫玉闻声进来,便隔着一层纱帐,亲自为连乔穿衣。 崔眉乖觉的侧过半截身子。 连乔看着窗外天光大亮,皱眉问紫玉:“什么时辰了?” 崔眉精明得很,立刻猜出她为请安的事犯愁,忙回话道:“陛下已命人向长乐宫递了信,美人您今日不用过去请安了。” 嫔妃侍寝第二天循例要向皇后请安,皇贵妃位同副后,代司皇后职分,连乔合该去向穆氏请安。皇帝却偏偏来这一出,生怕她在宫中树敌不够多么? 这是明晃晃的捧杀啊! 连乔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又问道:“陛下还有别的吩咐不曾?” 这回她的语气十分客气。也许皇帝处于防范连家的目的,会赏她一碗避子汤药喝,那她真是千恩万谢。 崔眉谨慎的答道:“没有别的了。” 皇帝的意思已经带到,他也想走人。连乔朝紫玉使个眼色,紫玉机灵的上前,将一枚金锞子塞到崔眉袖里,“有劳公公了。” “这怎么好意思?”崔眉口里说着,却眉开眼笑地将那锭金子收下。 虽说作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他平时的进项也不少,不过哪有人会嫌钱多的? 连乔微微一笑,她这时觉得,有个得力的娘家其实也不算太坏。这些金子还是上回连胜来看她时送的,宫中人情来往众多,处处都需要打点,尤其当她决定做一个宠妃的时候。 送走了崔眉,紫玉站在铜镜前为她挽发,脸上颇见欣慰之色,“美人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您这样的人才若埋没在深宫里,岂不大为可惜。” 连乔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语,她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好到连她也舍不得下手毁去。既然不甘摧毁,那就只好加以利用。 她先前的想法毕竟狭隘了些,避宠是个办法,但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万一皇帝哪日一时兴起,她还是有可能中招。何况,与其苦行僧一般地讨生活,还不如努力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是哪个发明的名言,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得闭上眼睛享受。这句话虽然恶心,却也有几分粗俗的道理,不失为一种精神胜利法。在宫里生存,适当的恩宠还是很有必要的,何况,皇帝生得不难看,待人也颇温存,陪他睡几觉算不上损失。 连乔正在考虑将皇帝作为长期炮-友的想法,突听紫玉说道:“美人,咱们等会儿要不要到长乐宫走一遭,即便有皇上的旨意,可是穆皇贵妃她……”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4章 宫里的女人大多是心胸狭窄的,只怕皇帝越是体贴,穆氏越会视她为肉中刺。紫玉经验不多,这种基本的生存法则还是知道的。 连乔淡淡道:“皇上已经传了话,说我身子不适,我去了不是打皇上的脸吗?何况我去不去也一样,莫非我做小伏低,皇贵妃就会饶了我吗?” 皇帝分明有意为她树敌,借着宠爱将她立作众人仇恨的靶子——果然男人的话是信不得的,喜欢一个人,怎会忍心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 好在连乔也只是在他面前装得可怜,背地里还是万分警惕,两个人彼此算计、各怀异心罢了,她也没什么资格说旁人。 好在这一点表面的恩宠,就足以令她在宫中过上优渥的生活。她不贪多,只求锦衣玉食、偶尔拿皇帝解解闷就够了。 只是有一点千万得注意,那个孩子绝对不可以有。为了连家,皇帝会给她无上荣宠;可为了这个孩子,皇帝却会要她的性命。 想到此处,连乔眸中冷然,“紫玉,等会儿你还是将杨太医请来,我有些话向他讨教。” 其实她很想把杨涟发展为自己的助力,只是没想好该如何做——无数宫斗剧和小说都证明,有一名忠诚的太医多么重要。这个杨涟看着虽有些刁滑,但连乔目前能接触到的人选也只有他了。 一路上紫玉已经将连乔承宠的消息告知与他,杨涟进来时脸上便没了往日的神采,反而有些情绪低落。 就好像某些宅男得知心中的女神被人玷污了一样。 连乔有些好笑,被人仰慕听起来似乎很得意,在这宫里反而会变成麻烦,好在杨涟也只是倾慕她的美色,而非别的——他与大多数男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杨涟还是有职业道德的,不会让心情影响工作。他将一块丝绢搭到连乔腕上,开始为她诊脉。 连乔踌躇着如何开口,她不能直接向杨涟讨要避子药,毕竟杨涟还未能完全信任,万一捅到皇帝那儿,连乔就是自找麻烦。 她先寻到一个切入点,“大人可知,有哪些法子是有助于女子受孕的?” 第9章 请安 才刚侍寝完,这么快就想怀上身孕么? 杨涟脑中木愣愣的,半晌才回过神答道:“怀孕之事,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端看是否天时地利人和。美人您急也急不来,只是您秉性孱弱,要紧的还是滋养母体才是,如牛乳、鲜鱼、蔬果等,都是能滋补助益身心的。” “那么大人可否告诉我,哪些物事又对怀孕有妨害呢?”连乔一脸认真的问道。 问得还真仔细啊。 杨涟想了想,说道:“美人体质虚寒,寒凉的食物应当少食,否则血脉不畅,更不容易受孕,如竹笋、茭白等物,更是沾都沾不得。” 连乔双目盈盈,颔首道:“有劳大人了。” 惯例让紫玉递上一锭银子。太医院当值的太医虽说都有月俸,但额外的收入对他们而言也很平常,连乔不想落一个小气的名声。 杨涟接过这笔外快,仓促间只觉得钱烧手,急忙道:“美人,这使不得……” 连乔笑吟吟的命紫玉拦住他,“大人不必推辞,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数月来有赖你的照拂。更何况,以后用得着大人的地方还有许多呢。” 杨涟怔怔的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话有几许深意。 * 楚源下了朝,正寻思着是否该往怡元殿,岂料崔眉早早地便守在殿门口,见他出来忙道:“太后娘娘有话,请陛下去一趟呢。” “太后?”楚源皱起眉。 “是,仿佛是为了连美人之事。”崔眉应道。 他知道这对母子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般融洽,所以每每在两人之间传话,总觉得心慌的厉害。不过谁让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近侍呢?站得越高,承担的责任自然越重。 楚源倒也不多说什么,跟着他就去了福宁宫。 孙太后是端庄雍容的妇人,因保养得宜的缘故,看去才不过四十许人。她开门见山问道:“哀家听闻,皇帝昨夜召幸了连美人?” “是。”皇帝脸上木然。 孙太后倒也不意外,只轻轻叹了一声,“你冷落了连氏两三个月,也是时候宠幸她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为何不让人端避子汤与她?” 先帝也曾纳过权臣之女为妃,可先帝的手腕就强硬多了,一碗绝育药,直接绝了此女的子嗣之念。孙太后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嫔,看着深觉骇然,可是轮到她自己做太后时,才发觉有些手段虽然狠辣,却是很有必要的。 楚源淡淡说道:“朕膝下至今犹空,若个个一碗避子药下去,母后就别想有儿孙福了。” 皇帝同她说话从来不怎么客气,孙太后早习惯了,她点了点头:“皇帝仁慈自然是好的,也免得伤了阴鸷,不过,倘若连氏真生下皇子,你又该如何?” 她专注的看着楚源,想着或许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波动。 然而楚源依旧神情无波,“生下来,不必定得亲自抚养,宫中没孩子的嫔妃多着呢。至于连氏,到时朕命人好生送她上路便是。” 孙太后听到这里,倒松了一口气,“但愿你到时狠得下心才好。” 楚源的嘴角轻轻勾起,那模样是嘲讽的:“母后几时见过朕不狠心的时候?”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5章 不是太子的皇子,却能从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还能得先帝万分信任。其中的隐忍与心机,自非常人所能相比。 孙太后莫名打了个寒噤,轻轻道:“也好,纵然非亲身所出,宫中德行出众的嫔妃不少,想必也能教养好皇孙。” “好不好的,也都那样罢了。”楚源漠然说道,转身离去。 他一走,孙太后觉得胸口的压力顿时减轻,说来也是怪事,明明她是皇帝的长辈,还亲自抚养了他十余年,本朝以孝治天下,该皇帝对她毕恭毕敬才对。 可偏偏是她自觉在皇帝跟前矮了一截。这孩子天生的冷血,连她这个在深宫中浸淫多年的妇人都有所畏惧。这也是她迟迟不能立淑妃为后的原因,因为皇帝太有主见,根本不以旁人的意志为转移。 孙太后有些怅惘的想,会否有一日,皇帝也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为她动容乃至于动心呢? 连乔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但是她猜得到剧情,无论今后如何发展,她的宗旨只有一条:绝对不为皇帝生儿育女。 直接要避子药未免太明目张胆了,连乔采用了迂回的做法:她让杨涟帮她拟了一张寒凉食物的方子,悄悄的藏起来,传膳时就依照上头来——如今她有了宠爱,御膳房也不敢无视她了,尽可以点些喜欢的吃食。 至于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连乔也顾不得许多了,生病总比送死强。 这一晚楚源仍旧来她宫中,也不知是新鲜劲儿尚未过去,还是有意哄着她、哄着连家。 连乔本坐在床上,见他过来,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楚源看出她的窘迫,温和道:“还痛吗?” 连乔连忙摇头,半晌,又红着脸点了点头,“有一点。” 虽然遭了罪,可是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与她而言便是心甘情愿的事。 她想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 楚源为她将领口收拢,说道:“朕今晚不会碰你,安心睡吧。” 连乔神色惶惶如小鹿般,模样儿竟有些可怜巴巴的,“陛下您要走了么?” 楚源被她这天真的理解逗乐了,笑着碰了碰她的脸颊,“怎么这样多心?朕说过陪你,就一定会留下来陪你。” 说着便开始宽衣。 连乔看着他后背那几道深红交错的伤疤,深觉歉然:“都是臣妾不好,损伤了陛下圣体。” 她伸出葱白玉指,抚上那几条新鲜伤口,楚源痛得轻呲了一声,连乔忙缩回手:“臣妾冒犯了。” 她这副模样怎会是有心的,楚源也不屑于跟小女子计较,安抚道:“朕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干晾着。”连乔手脚轻快地下了床,从梳妆镜下的抽屉里取出一盒绿玉膏来。 绿玉膏是治伤的良药。软绿色的膏体涂上去,清凉沁肤,加之连乔用指腹缓缓揉搓,楚源不禁觉得“爽歪歪”的,甚是舒适,他诧问道:“你的手法怎会这样纯熟?” “臣妾家中几个弟妹顽劣,磕到碰伤都是常有的事,臣妾自然有机会熟悉。”连乔手上不停地说道。 其实她哪有什么弟妹呀,倒是家中养的宠物狗受伤,给它按摩过伤口。 在她看来,皇帝跟狗没什么两样。 楚源轻轻笑道:“身为长女,原该多费些心。” 连乔停顿了一下,默然道:“受伤的并非臣妾的兄弟姊妹,而是臣妾自身。” 楚源的肩膀忍不住一颤,许是被那药膏的凉意刺激。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轻声道:“朕记得,你说过你母亲早逝。” “没有生母庇护的女子,在家中往往受尽冷落欺辱,即便是他们犯的错,父亲也往往会怪罪在我头上。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连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山间的一抹云雾。 她神色黯然,令人忍不住想将她揽入怀中抚慰。楚源好不容易克制住这股冲动,低低道:“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侮你了,朕不会准许他们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连乔便如见了朝阳的牵牛花,迅速地仰起灿烂面容,她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喜悦:“是,臣妾相信陛下。” 这样不加掩饰的热情,楚源还从未在其他后宫女子身上看到过,她们似乎都很怕他,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展露除了柔顺以外的其他姿态。 但眼前的这个人却不怕。或者说,昨夜以前,连乔对他仍是隐隐畏惧的,但现在,则是越来越信任他了。会否因为她已经将自己当做她的夫、她的天? 楚源隐隐有种负罪感。 君无戏言,皇帝这一晚遵照诺言没有碰她,连乔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睡觉的时候她仍将两只玉臂搭在皇帝腰身,害得楚源辗转了半宿,好不容易才平静闭目。 起了个大早送皇帝上朝,连乔便带着紫玉绿珠二人匆匆赶往长乐宫。昨天有皇帝的旨意护体,今日可万万耽搁不得了。 她是来得最早的一个,穆皇贵妃才刚刚起身,等了一刻钟,穆氏才梳洗完毕,掀帘子出来。 穆氏的仪容依然挑不出差错,她看着连乔,似笑非笑道:“连妹妹今日来得倒早。” 连乔面露赧然,含含糊糊的说:“昨儿睡迷了,没赶上给皇贵妃请安……所以今日早早过来。” 还能为什么睡迷了,还不是为伺候圣驾。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6章 但是她老老实实承认,穆氏听了反而放心:要是连乔漏夜过来请罪,穆氏反而觉得她心机深沉。现在看来,她不过徒有一张好皮子而已。 穆氏笑道:“什么大事,瞧把妹妹着急的,你我同为宫中姐妹,还需要计较这个吗?” 第10章 罚跪 正说着,请安的嫔妃也都陆陆续续进殿来,为首的正是孙淑妃。她一见连乔便笑道:“连妹妹来的可真早,昨儿怎么不见你人影呢?” 孙淑妃是面目柔和的女子,两道秀气的长眉,斜斜地钻入鬓角,眼睛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是她说的话却蕴藏着平淡的机锋,如同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孙淑妃本意是想挑拨穆氏发怒,却哪知穆氏经过方才的试探,已对连乔彻底放心,更不可能上这种简单的当。 她徐徐笑道:“淑妃多心了。昨儿皇上亲自来传的旨,你又不是不知情,何必今日特意拿出来说呢?” 虽然是为连乔辩白,却也凸显了皇帝对她的恩宠有加,无形中加深众女对她的敌意。 连乔安静的听着,只在唇角衔着一缕矜持的笑意,如同一个初沐恩泽、容光焕发的女子。事已至此,风头反正是遮蔽不了了,不如大大方方地显露出来,众人反而顾忌她三分。 果不其然,众人虽是羡慕嫉妒恨,但因了她这坦荡的傲慢,反而不敢出来挑刺。 可是心有畏惧的也只是位分不如她的妃嫔,至于那些高位妃子本身就底气十足,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譬如杨贤妃就闲闲地抿着茶,斜睨了她一眼道:“陛下果然宠爱连美人,咱们姐妹可都没有这样的福气,即便是累的腰酸背痛,也得拖着病病身子来向皇贵妃姐姐请安呢!” 贤妃杨盼儿本是商户女出身,父亲靠着捐官得了个知县,又神来之笔将女儿送给当时的贤王为侍妾,杨盼儿这才有幸做了宫妃。众人心里都对她颇为鄙夷,只面上不肯露出,因此纵然她出言粗俗,众人却也不计较。 常婕妤早就与连乔不对付,听杨盼儿这么一说,便如得了玉旨纶音般,赶着附和道:“可不是,嫔妾当时都下不来床,还是找了几个结实的太监用软轿抬来的。” 这话比之方才杨盼儿所言更加粗鄙,加之常婕妤因为情绪兴奋,引动得饱满的胸脯微微颤抖,看去更觉得不堪。 几个脾气含蓄的宫嫔已经下意识扭转头。 连乔微笑道:“难怪姐姐记得清楚,终究也只有那么一次罢了。” 她本就不是隐忍的性子,先前百般退让,不过是不想将动静闹大罢了。现在却无须再忍了。 嫔妃们用羽扇遮着嘴,都吃吃地偷笑起来。宫里盛产虚假的姐妹情谊,有人抨击连美人,她们乐见其成;可常婕妤倒了霉,她们也一样高兴。 常婕妤脸上一红,得知自己成了跳梁小丑,登时便要发火,穆氏轻轻地喝止她:“行了,好好的请个安,都被你们弄得硝烟四溅的,本宫想多清净几天都不能够!” 众人连忙起身请罪。 穆氏训诫了几句后妃之德,便朝连乔道:“连美人你入宫已有数月了,能有恩泽是好事,只是你仍需再接再厉,争取为陛下诞下一位小皇子才好。” 穆氏将她捧得越高,众人对她的嫉恨也就越重。只是这话也无法辩驳,连乔微笑着应道:“是,嫔妾明白。” 她倒希望这句话是口毒奶——鬼才想给皇帝生儿子呢! 絮絮叨叨消磨了一个时辰,连乔方得以随众人离去。趁众人不注意,她悄悄用袍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早晨起得太早了,现在还犯困呢,真想回去好好补上一觉。 却不料经过长乐宫拐角的青石路时,已经有人在此地候着她。 连乔认出是方才先她一步出来的常婕妤,看来是有意守株待兔。 连乔便站定了,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姐姐有何事不能回去说么,定要在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 常婕妤额上翻出青筋,声音也变得高亢尖锐,“姓连的你别太得意了,陛下不过宠幸了你一回,哪容得你这样张狂?” 当然是被气的。适才连乔在众人面前折了她的面子,常婕妤何曾受过这般屈辱,想起来就百爪挠心,定要从连乔身上找补回来。 连乔一脸无辜的说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还装蒜!”常婕妤恶狠狠的看着她,恨不得将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孔撕烂了才好,“要不是你那番言辞,我怎会落得被众人耻笑,都是你害我丢尽了脸面!” 连乔忽然有些可怜她了,长久的不得圣心,似乎一个人的情绪都会发生变化。她瞧着这位常婕妤似乎有些疯魔了。 常婕妤脸上涨红,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般,指着光亮的青石板砖道:“美人连氏对本宫无礼,本宫命你在此处罚跪,不足一个时辰不许起身!” 她身旁的丫鬟碧桃倒还有些理智,犹疑着道:“娘娘,这样做怕不大好吧?” 常婕妤迅速地扭头,眼神凶得恨不能一口吃了她,“有什么不好!本宫是正四品的婕妤,她不过是个美人,尊卑分明的道理你都不懂?” 说罢又得意洋洋的睨着连乔,“如何,连氏,你跪是不跪?” 连乔叹息一声,毫不犹豫的提起裙摆,直挺挺的跪到地上。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7章 上次是禁足,这次又是罚跪,倒不知这位婕妤娘娘还有什么新名堂。不过,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倒乖觉。”常婕妤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心里那份满足就不用提了。 承过一次宠算得什么,在这宫里,尊卑才是一切。只要她的位分还在连乔之上,只需一根小小的指头,就能压死这个女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渐渐地,太阳也升到正当中了。秋日的阳光没有夏日那般酷烈,可是多了几分慵懒,望久了,也有些昏昏的。 连乔扎挣着没晕,虽说装晕也是一种法子,但那样未免太刻意了,她还不想使用这么拙劣的计谋。 她跪得难受,常婕妤在一旁盯着,也站得腿根酸软。不过看着敌人倒霉毕竟是一种享受,这一点小小的损失就无须计较了。 好不容易跪足了一个时辰,常婕妤抽出袖里手绢,得意地从她面上拂过:“连美人,你该知道教训了吧?再有下回,本宫绝不会这么轻饶你!” 她倒是言出必行,羞辱完后,便带着宫婢昂然离去。 紫玉忙将连乔搀起,连乔赞赏的望了她一眼,“幸好你方才没为我求情。” 紫玉在分派怡元殿之前,曾侍奉过一位老太妃,从她那儿听了不少宫中故事,这种小儿科自然不在话下。她机灵的道:“常婕妤本就恨极了美人,婢子越是求情,只怕常婕妤越是变本加厉,反而于美人不利。” 这就是有个得力帮手的好处,常婕妤身边那个婢女倒也不傻,无奈主子太昏庸,才有心无力。 紫玉边扶着她往怡元殿走,便说道:“美人,等回还是由奴婢告知陛下吧,这样的委屈,您可不能白受了。” “自然是要说的。”连乔微微笑道,“但不是由你,而是我亲自来说。” 于是晚上楚源来看她时,恰到好处的看到了连乔挽起的裤腿:膝盖上青紫一块肿起,与周遭雪色肌肤形成鲜明比对,着实触目惊心。 楚源当即便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连乔淡淡笑道:“臣妾冒犯了常婕妤,这是她给予臣妾的惩戒。” “常氏不过是个婕妤,又不曾协理六宫,哪来的权利责罚?”楚源便唤来崔眉,“传令下去,婕妤常氏越俎代庖,有失本分,着降为美人。” 这在皇帝看来算不得大事,崔眉忙答应下来,却不免多看了连乔一眼:这位连美人好生厉害,轻轻的一句话,就让常婕妤降了一等,何况听方才的话,连美人明明也是有过错的。 昨日的药膏尚未用完,楚源就手取过来,涂在连乔的肌肤上轻轻揉搓,柔嫩的伤处经了那半透明的胶状覆盖,反而更显得可怖。 连乔抿嘴笑道:“昨儿臣妾为陛下上药,不想今日也轮到臣妾了。” 楚源头也不抬,“你跟常美人说了些什么,她为何要罚你?” 连乔诚实回应,“常美人讥刺臣妾恃宠生娇,臣妾便揭穿她不得圣心,常美人才恼羞成怒。” 这女孩子究竟有没有在深宅内院生活过,行事就跟毫无机心似的。楚源无奈的扶额,“你知道就行了,何必说出来惹人不快,幸亏只是惹恼了常氏,万一哪日连太后都得罪了,也要朕为你出头么?” 连乔睁着两只圆汪汪的眼,“陛下宠爱臣妾,这是好事,为什么要瞒着不对人言,难道陛下的恩宠也见不得人么?” “不是这般,只是你觉得高兴的事,旁人听了未必舒服,有的还会生出嫉恨,所谓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就是这个道理。”楚源耐心同她解释,“譬如今日罚跪之事,你本可以借紫玉的口说与朕听,不必自己到朕跟前说是道非,这样朕或许会觉得你小心眼、不能容人。” 连乔脸上更增迷惘,“臣妾不懂,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为何对自己的夫君还要使心用计、扯那些迂回的门道?臣妾只知,若陛下心疼臣妾,一定会替臣妾主张,臣妾只需安心依赖陛下就好,难道不是这样么?” 楚源心头蓦地一荡,看向连乔的神情便有几许复杂,原来她竟是这样想的么?与楚源有过交道的嫔妃不少,上至尊贵的太后,下至卑微的宫娥,在他面前莫不小心警惕,一句话恨不得掰成三段来说,唯独不肯将自己的真实意图轻易展露。 唯有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唯有她是这样的天真、不知避忌。也许正因为她将自己视作实实在在的夫,不是皇帝,只是她的夫。 作者有话说: 嘛,女主的重点不是宫斗,是要一点一滴让渣皇帝的心沦陷哪~ 第11章 鸟粪 楚源的心底有一刹那的柔软,转头朝崔眉道:“方才的旨意不必传了,改为另一道旨意。”他顿了顿,“将常氏降为更衣,迁出翠微宫。以后也不必见朕了。” 崔眉诚惶诚恐地接下这一道旨意,看向连乔的目光却多了几分畏惧:然而连乔只是温软的伏在皇帝膝头,乖巧得如刚出世的小猫般。 连崔眉也说不好,这女孩子究竟是太过纯良,还是心机太深。当然常婕妤的失势已成定局了,从正四品的婕妤降为最末等的更衣,且以后再无面圣之机,她已是翻不了身了。 连乔躺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个请求。” 她眼睛亮闪闪的,眸子里发着殷切的光,这样的一双眼睛,怎么有人能拒绝?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8章 楚源便笑道:“你说,朕且听听看。” 连乔扯着他的衣袖道:“如今上至皇贵妃娘娘,下至您刚贬斥的常婕妤,她们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唯独臣妾这里没有。臣妾想,陛下能不能额外开恩,准许臣妾也有自己的小厨房。” 这要求虽然不合规制,不过以连乔的家世和拥有的荣宠,破例也未尝不可。 楚源偏偏要多问一句,似乎是有意逗她,“是否御膳房的饮食不合你的口味?” 连乔居然老实点头,“这是一桩,二则,臣妾也想跟着厨娘学做些膳食,御膳房毕竟有所不便。” “怎么突然起了这样的兴致?”楚源奇道。这样大家族出来的女孩子,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 连乔垂眸,脸上有几许赧然的微红,“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做羹汤。陛下虽不似司马相如少时贫窘,可臣妾的心意却亦如卓氏文君一般。” 可是就连司马相如这样的才子,后来也会起变心纳妾之念,更别提美人万千的皇帝了。好在连乔并不向皇帝祈求一生一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皇帝的心多偏向她一些而已。 谁先动了心,谁就输了,而始终不爱的人,则会立于不败之地。连乔冷冷想着,神情越发柔情缕缕。 楚源雅好诗文,这种典故自然难不过他。他执起连乔的柔荑,细细端详着道:“可是朕舍不得你这双手。” 美人身上总是无处不美,就连连乔的那双手,骨节也比寻常的女子纤细秀美许多,更别提那欺霜赛雪的手腕,纯净得看不到半点杂色,又是那样柔弱无骨,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捏断。也难怪楚源连握着都小心翼翼,更舍不得她去执锅弄铲了。 连乔先在心底骂了句色胚,才展颜笑道:“可是臣妾舍得。为了陛下,臣妾什么都甘愿舍下。” 为了生存,她已经舍弃了自由、自尊,腆着脸来勾引皇帝。只盼着那短命的基因生效,哪日楚源一伸腿一闭眼去了,她才能真正解放。 因为腿伤的缘故,连乔又躲过了几夜侍寝。至于皇帝一定要赖在她这里休息,却是她也阻止不了的事——反正只能看不能吃,难熬的也是皇帝。 再来去请安时,长乐宫的气氛便大不相同了。众人看向连乔的眼色除了嫉恨,更多的则是敬畏:毕竟常更衣是在她手底下吃的亏,虽说是皇帝下的旨,可她们心里都明白,倘若常氏不曾为难过连乔,这道旨意也不会生效。 常氏的意气更不比从前,整个人都萧索委顿下去,哪还有前几天得意洋洋的笑模样,现在的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连乔觉得她那对大胸都缩水了,看着平坦了不少。 穆皇贵妃一向最喜欢挑拨人心的,常氏越是落魄,她越是一脸关切地问道:“常更衣,自从搬去风雨阁,可还住得习惯?” 风雨阁顾名思义,是宫中最冷落最偏僻的一所殿宇,尤其在这样的深秋,夜里只闻得凄风冷雨,好不悲凉! 常更衣无精打采的道:“谢娘娘关怀,嫔妾住得很好。” 孙淑妃掩唇轻笑,“皇贵妃姐姐何必多此一问呢,难道常更衣还敢说出不好来?到底是皇上下的旨意,倘若常更衣稍有不满,只怕连妹妹又要觉得委屈了。” 说罢,便眼波流转的望着连乔,有意将炮火往她身上引。 连乔面色不变,只轻轻说道:“嫔妾竟不知姐姐几时与常更衣有这样好的交情,数天前那场罚跪,还以为常更衣自作主张,才引得陛下动怒,现下看来,莫非还是姐姐的意思不成?” 孙淑妃不意她反将一军,忙稳住身子道:“妹妹少在那里胡乱揣测,本宫与常氏几时有过什么瓜葛?” 开玩笑,她可不想引火烧身。淑妃与常更衣交情是好,但也仅止于利用,还不到为她惹皇帝疑心的程度。 穆皇贵妃眼见这般,淡淡说道:“连美人胡乱揣测是不好,可是淑妃,你也该注意自己的言行。先前常婕妤进谗,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连美人禁足,万幸连美人不曾深究,不然一旦闹将起来,岂不是伤了太后与皇上的体面?陛下赐你协理六宫之权,可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 说得好听,当时禁足你不也没说什么吗?这会子倒来翻旧账。 孙淑妃吃了这一顿夹枪带棒的排揎,虽然着恼,却也只好暂且忍下,伏首道:“是,嫔妾记下了。” 重新入座后,她下死劲瞪了连乔几眼——倘若人的眼神能够杀人,连乔恐怕已被凌迟碎割了。 可是连乔自从来到这皇宫始,就练出了一身的厚脸皮,孙淑妃的目光再锐利对她也不起作用。反而孙氏自己瞪得脸皮发麻,眼睛作痛。 请完安出来,连乔让紫玉扶她去御花园走走,这回她有意地避开了湖边,直往园林深处来——湖边往往是最易生事的地方,以她现在的处境,想必有不少人愿意推她落水。 两旁是夹道的枫树,叶片正在由青转红,落下一地斑驳的颜色,仿佛某个生疏的画师笨手笨脚打翻了颜料桶一般。但是这样无意的巧合,造就出的却是一种天然的意境,这片片叠在一起的树叶,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还会喊痛。 连乔正在假装文艺小清新,忽闻前方似有吵闹之声,霎时间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19章 按说在宫里遇到事,第一反应该是躲避,可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连乔也不例外,她停下脚步。 紫玉侧耳停了一停,“仿佛是金良人与常更衣。” 既然是位分都低于她的嫔妃,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连乔笑道:“咱们过去看看吧。” 到了一棵枫树下,两人站得远远的看着。只见争执的双方正是紫玉适才所说的二位,说是争执,其实更像一方对另一方的压迫,因为金良人态度嚣张,而常更衣则垂眸承受她的恶语。 金良人生着一双细长的媚眼,短鼻子,红嘴唇,看着倒有几分姿色,但因为嘴唇太薄的缘故,少了几分宽厚气度。 这样刻薄的面相,难怪进宫多年都还只是个良人。 紫玉悄声道:“金良人久已失宠,可是常更衣一旦落魄,连她也来踩上一脚。” 连乔轻轻嗯了一声,拜高踩低乃人之常情,她却是见怪不怪。且常氏本就与她不睦,连乔犯不着为她出头,所以只冷眼旁观而已。 那金良人越说越来劲,竟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只差啐到常更衣身上。连乔下意识皱起眉,嫌她腌臜。 忽见天空一只雀鸟飞过,一坨浆糊样的东西落下来,掉在金良人精致的绣鞋面上。她顿时大惊失色,正要唤侍女为她拂去,忽然眉头一转,笑嘻嘻的向常氏道:“我听说常更衣生着一张灵巧的舌头,现下正好派上用场,不如就由你为我将这只绣鞋清理干净罢。” 亏她想得出来,那可是活生生的鸟屎。连乔忍不住便想作呕,这宫里的人思维还真变态。 这样的屈辱无论谁都忍不下来,常更衣正要发火,却见金良人得意的昂着头看她,显然半点没把她的愤恨放在眼里。 也是,谁会在意一个失了宠的妃嫔是何情绪。常更衣默默地蹲下身去,准备承受这一突破下限的欺辱。 金良人兀自得意说道:“你可得仔细些,这双鞋可是上好的苏绣,若弄坏一丁点,有你好受的……” 话音未落,就见连乔笑吟吟的站了出来,“金良人有功夫在这里耻笑欺辱别人,就不怕自己也会落到那一日么?” 她对金良人不熟,金良人却已对她的大名如雷贯耳。见了她,态度先就不安起来,俯身施礼道:“嫔妾见过连美人。” 第12章 下厨 连乔闲闲笑着,“金良人好大的气势,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姐姐我想装聋作哑都不成。” 金良人知道方才的话已被她听去,面上颇为不安,大着胆子道:“妹妹只是替姐姐出口恶气,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常氏,好叫她往后不敢再对姐姐无礼。” 连乔掩住口鼻,仿佛连她吐出的气息都觉得污秽似的,慢慢说道:“我竟不知何时有请妹妹代劳了,还是妹妹狐假虎威,有意败坏我连家的声望?” 说到末一句,她声调冷冷的盯着金良人,目中有着慑人的寒芒。金良人害怕的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树上。 连乔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穆皇贵妃和孙淑妃平时如何调理嫔妃,她见也见多了,如今有样学样的做来,竟也有七分像。 所以她才是狐假虎威。 紫玉知机,上前叱道:“金良人既已知错,还不快回去闭门思过,等着美人将你送去长乐宫吗?” 金良人听了这句,撒开腿就跑,至于绣鞋上沾的那坨粪便,当然也顾不得了。 连乔赶走了她,这才看着俯伏在地上的常更衣,她脸上仍满是怨愤,并未因连乔方才的出手相助感到歉疚,“别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得这样下场!” 连乔嫣然一笑,“常更衣也太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在为你出头么?果然好笑,我只是见不得金良人气焰嚣张罢了。回头你死在她手里,别人还当是我指使的,我可不想背这份冤屈。” 说罢,懒懒的打了个呵欠,“紫玉,咱们回宫吧。”留下常更衣愣愣的跪在原地。 出了枫树林,紫玉方问道:“美人,其实您方才不站出来也没什么,常氏自作自受,就该让金良人折磨一番才好。” 连乔宽宏大量的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了,咱们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其实她倒不是心肠大度,而是碰巧赶上一个机会让她展示她的“贤良”。御花园人来人往,指不定就有哪个多嘴的宫人传到皇帝耳朵里去。她需要让楚源知道,她还有着善良温和的一面。 越是狠心的男人,越是喜欢内心柔软的女人,大概这就叫异性相吸吧。 回到怡元殿,连乔惊奇的发现小厨房已经整修出来了,其实就是把怡元殿最后边的几间屋舍腾了出来,至于烟囱、灶台等都是简便易行的工程。可是宫人们的动作这样迅速,足可见得皇帝的旨意多么雷厉风行。 崔眉巴结地弓着腰身,“小厨房已经建好,美人以后就不必看御膳房那起子下人的脸色了。” “有劳公公了。”连乔抬了抬下巴,又让紫玉递了块金锭给他,崔眉欢天喜地的接过离去。 这样贪财的近侍,也不知皇帝看中他什么。听说崔眉打小就在伺候皇帝,莫非皇帝竟是个重情之人不成? 想想都觉得讽刺。 反正闲着无事,连乔便抬脚朝后殿走去,看看这新建起的成果。其实她主要的目的还是为管理自己的饮食,御膳房毕竟耳目众多,总是点那几样东西,很容易引起怀疑,还是自己做最放心。至于为皇帝而近庖厨,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0章 掌管小厨房的名叫何云娘,也是一位积年的老姑姑,穿着一身细蓝布衣裳,看上去又干净又体面。 她笑眯眯的行了个礼,暗地里打量着,只觉这位连美人果然生得极好,难怪能得专房之宠。 连乔忙道:“姑姑何须如此客气,我还得多向您请教呢!” 崔眉请何云娘来时,就半吐半露的告知她内情,何云娘知道连美人要亲自为皇上下厨,只当这是男女间的情趣,自然不吝赐教。 她殷勤的拉着连乔至格窗前,“这些都是膳房分拨来的菜蔬,美人瞧瞧可还好?” 连乔放眼望去,只见都是牛肉、枸杞、韭菜、山药等物,大半都是性热的,倒与她心中所想相反,不禁皱起眉头。 何云娘瞧出她的疑虑,悄声道:“美人别瞧这些食材普通,可都是强壮阳气的好物——美人您也想早日怀上皇嗣吧?” 连乔忍不住想翻白眼,崔眉可真会替她着想,特意为她寻来这么一位妙人,她几乎要怀疑这何姑姑是从勾栏院里出来的。 不过她又想起,杨涟好似说过,体质阴虚的人也不宜大量进补。这样两者相抵相冲,反而更不容易怀上身孕。 连乔心里平复了些,不露声色的道:“那就请姑姑多多帮忙了。” 君子重诺,她已经在皇帝跟前发了话,当然要及早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意才好。 可惜连乔别的事上颇为聪明,独独在做菜这一行没有天赋。何云娘手把手的教了她一两个时辰,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令人望之生厌的半成品:牛肉烧得半生不熟,韭菜被灶火熏得漆黑,至于零散撒在上头的枸杞,则像极了染色的死鱼眼珠子。 何云娘颇为懊丧,却反过来安慰连乔,“美人不必心急,各行各业都有门道,等熟习就好了。” 连乔朝她颔首,“有劳姑姑了。”说着,端起那一盘牛肉就走。 何云娘急道:“美人往何处去?” “这是对陛下的心意,自然得让陛下亲自尝过才可。”连乔平静的说道。 何云娘疑心这位美人脑子烧糊涂了,看着挺聪明的,莫非是个草包不成?她紧盯着盘中之物,脸色极为难看,“就这样东西,您打算端去给陛下?” “姑姑觉得有何不妥么?”连乔故作纳闷。 看来是真不明白。何云娘无奈的说道:“没什么,美人要去便去吧。” 等吃过亏,她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连乔依然我行我素,于是这一晚,楚源有幸品尝到了她的手艺。他拿筷子戳了戳,只觉得那盘牛肉卖相甚是不佳,但有道是人不可貌相,也许看着不怎么样,里头滋味很好也说不定。 本着这样的心态,楚源试着尝了一口,连乔紧张的站在一旁问道:“如何?” 楚源终究是个教养优良的贵族公子,勉强忍住了没吐,还好脾气的问道:“你自己事先就没尝过?” “臣妾想着,既是进献给陛下之物,自该陛下先尝,臣妾不敢妄动。”连乔惴惴的望着他,“果然很难吃么?” 当然难吃,难吃到楚源都有些说不出口。 连乔要扮的是“纯”,而不是“蠢”,见他这般,便另取了一双竹筷,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才尝了一口,便飞快的皱起眉头,将那块肉吐进漱盂里。 楚源见了她这副模样反而觉得有趣,“如何?” “这样难吃的菜,陛下快别吃了,仔细伤了脾胃。”连乔漱完了口,紧张的想将碟子夺过来。 但是楚源既起了戏弄之心,自然要与她周旋到底,遂躲开她的手臂,一意孤行的将那盘恶物吃下去,“毕竟是你费了功夫做出的东西,朕可不能糟蹋了你的心意。” 连乔眼睁睁的看着,从耳根到脖颈一路红下去,那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只有她的心声是截然相反的:吃吧,吃吧,看吃不死你。 用了极大的耐力将美人的心意塞进胃里,楚源要了一盏普洱茶消食,将她抱到膝头笑道:“你的心意是好,可惜朕无福消受,以后还是不要再劳神了。” 总算让皇帝吃了一点亏,连乔心底稍稍舒坦,含羞带怯道:“早知如此,臣妾也不必多此一举了,还劳累何姑姑费心拣选食材。” “那些食材是旁人为你选的么?朕还以为是你有意让朕吃下去的。”楚源含住她一只耳垂,“都是些好东西,朕也觉得精力充实了不少。” 饱暖思淫-欲,皇帝这是情动了。 连乔瞟了眼楚源英挺的眉目,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她应该庆幸,楚源有一副难得的好皮相,至少从心理比较好接受。倘若皇帝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大叔,她还是及早自杀算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辅助,这一回连乔其实不怎么痛。从良心上来说,甚至还有几分畅快。但是当楚源在她身上大汗淋漓的时候,连乔还是落下泪来,借着窗外浅淡的月光,楚源将她荏弱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怜爱怜爱,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意,总是先从怜惜开始的。 楚源的动作不自觉变得温柔,靠着连乔的肩膀轻声问道:“还在痛么?” 连乔紧紧抱着他坚实的后背,潮湿的面颊贴着他脖颈上的敏感肌肤,说道:“臣妾……不痛。” 她的声音在颤抖,仿佛为了心爱之人,甘心忍受一切痛楚。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1章 楚源微微阖目,将她搂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能够收放自如地脸红和掉眼泪,也不是容易的事。嗯,女主还是很值得钦佩的~ 第13章 避子药 事毕之后照例会有一番谈心,楚源果然问起:“朕听说你在御花园帮常更衣解了围,你不是很怨她么?” 连乔展颜一笑,“臣妾与常更衣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些口舌之争罢了。臣妾希望陛下为臣妾做主,陛下已经做到了,常更衣也得到了惩戒,臣妾以为,这样点到即止正好。至于旁的,臣妾都不介意。只要陛下心里还有臣妾,臣妾便于愿足矣。” 常更衣的下场虽然是连乔有意告发的结果,但她只是对楚源坦坦荡荡的说出事实,并未向他要求如何惩处。而今日这番话,则恰恰证明了她虽然有些私心,但秉性还是纯善真挚的。 简直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楚源笑着掬起她一捧青丝,“朕也不信你会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 就说如此。小白花在当今社会虽然遭人唾弃,可是男人都很吃这一套呢。 连乔垂下眼睑,将紫玉适才端来的一碗汤药慢慢饮下。 楚源看见那热腾腾的乌色汤药,料想必定苦得厉害,皱眉道:“你还在喝药啊?” 连乔放下碗盏,“都是小时候落水遗下的毛病,至今身子仍亏虚得厉害,杨太医说,这药暂时还断不得。” 其实就是间接暗示皇帝:她身子不好,房事可不能太频繁了。 楚源轻轻叹了一声,“朕原指望你为朕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如今怕是不能够了。” 笑话,生下来就让他没有母亲吗? 连乔在心底冷笑,面上仍不露声色。她将一只细白的小手平摊在楚源掌心里,平静的看着他道:“臣妾福薄,不敢有非分之想,只要能得陛下的一线怜惜,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次日她仍去何姑姑那里习练厨艺。第一次做得不好情有可原,皇帝虽然勉强吃下,可不代表次次都会忍受这种煎熬,要长久的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长久的抓住他的胃。 何云娘得知皇帝将那盘稀烂的牛肉韭菜吃得罄尽,当即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她那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何云娘越发觉得这位连美人天赋异禀,倒不如说天生就有吸引男人的本领:皇帝的胃又不是铁打的,那样的东西都吃得下去,可见是真爱了。 她认为连乔日后必成大器,如今唯一所缺的就只是皇嗣,便神神秘秘向她道:“美人,民间有个秘方子,行房的时候将一个软枕垫在后腰下,这般更易受孕。” 连乔谢过这位老姑姑真诚的建议,默默地在黑名单上又加上一条:看样子体位也是需要注意的因素。 转眼间,距离她最初承宠也有半个月了。临近那几天,连乔紧张的算着日子,希望这个月的月事如期而至——天知道,前世她多希望免除姨妈这层烦恼,可如今姨妈却成了她最亲切的亲人,真是世事无常。 万幸,那一抹红还是如愿以偿的到来。连乔松了一口气,将脏物交给紫玉她们去收拾。 唯有紫玉看着那月事带一声长叹,“可惜了,美人若能怀上龙胎该多好。” 连乔笑道:“傻丫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绿珠在一旁振振有词,“用不着太心急,美人您福泽深厚,陛下对您又这样宠爱,迟早都会有皇嗣的。” 整个怡元殿的宫人,包括那个初来乍到的何云娘,都一心巴望着连乔怀上身孕。唯独对于连乔而言,那身孕却如噩梦一般。 她希望这噩梦永远不要来。 杨涟再来请平安脉时,连乔便向他问询,“大人可知有什么法子,可以令女子避免受孕的?” 杨涟诧异的抬头,上回不是还问他助孕的法子么,这么快又要避孕了?女人心还真是善变。 连乔抚摸着手背上的隐隐青筋,款款说道:“大人也知,我如今虽得圣宠,毕竟根基还不稳固,一旦身怀有孕,势必不能侍寝,而别人却会趁虚而入。所以我才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暂时还是不要有孩子的好。” 杨涟想了想,“微臣会斟酌着为美人开些避孕的方子,尽量不伤害美人玉体为宜。只是是药三分毒,美人也不可太肆意了,还是少用为妙。” “有劳大人费心了。”连乔微笑道,她趁势再问一句,“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杨涟愕然看着她。 连乔怕他生疑,摆手道:“说着玩罢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送走杨涟,她若有所思地坐回贵妃椅上。看来杨涟是个很谨慎的人,自己想向他讨要绝育的药物是不可能了。好在杨涟的法子虽然繁琐一些,但只要每天一碗避子药下去,也能免除后顾之忧。 连乔对杨涟的医术深信不疑,心底的大石也放下了。因了这个,她平时在床笫之间总是束手束脚的,如今也稍稍放得开了,楚源自然更离不开她——男人喜欢的是外表温柔似水、床上却热情如火的女人,连乔很不巧,这两样都表现得很好。 转眼已是九月深秋,金桂飘香的时节,又逢着穆皇贵妃的生辰,她决定在园中举办盛大的赏花宴。宫里的女人平时如一盘散沙,这种时候倒是异常的团结,只是在那和睦的表象下隐藏的也是暗流汹涌——谁知道笑脸背后是怎样一副嘴脸?恭维话里头又藏着怎样的毒箭?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2章 连乔也早早地起身,让紫玉绿珠二人为她梳妆。既是热闹的宴会,当然不能打扮得太简素,以免显得晦气;也不能太华丽了,免得夺去皇贵妃的风头。 她将一只翡翠镶金的牡丹簪子撤下,“这个太招摇了,还是不要的好。”另取了一枚雏菊纹样的金箔花钿戴上。 今儿是菊花宴,总归得应点景,何况牡丹有花王之称,难免有谋夺后位的嫌疑——宫里的女人最会在小事上做文章。老实说,连乔对那张凤座一点兴趣也没有,即便爬上皇后之位又如何,生杀予夺大权还是握在天子手里。 何况,嫁给楚源这样的男人也未必是一件幸事。 匆匆穿好衣裳来到御花园,连乔发觉她还算来得早的。虽说穆皇贵妃已经先至了,可是孙淑妃以及她麾下的几个嫔妃都还没到——也不知是睡晚了,还是故意给穆氏一个下马威。 穆氏却也不计较,冉冉的走过来,她身边的庄嬷嬷手里还捧着一个硕大的托盘,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菊花。 穆氏笑道:“咱们都已经有了,妹妹也摘一朵戴吧。” 连乔留意到她鬓边已簪了一朵嫣红的重瓣菊,想来穆氏自知并非正宫,所以不敢僭越。 连乔就更不敢肖想皇后之位了,从容的选了一枝粉红菊簪上——在这个时候,菊花还是真正的菊花,众人尚未赋予它其他的含义。 簪完菊,穆氏又请她吃寿面,“等会儿时候还长,大家伙儿的身子恐怕受不住,还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个穆氏还真是体贴入微,连乔只好感激的从庄嬷嬷手里接过那一小碗寿面,她早上其实不习惯吃东西,总是将就着吃些糕点对付过去,今早上也是如此,因此那寿面虽香气扑鼻,连乔仍觉得食不下咽。 那庄嬷嬷偏偏在一旁笑道:“这是长寿面,用一根面条搓成了,美人可不敢咬断了,会折寿的。” 连乔本想尽快了事,可她都这么说了,只好梗着脖子,哧溜哧溜的将那根面条吸进去。也不知是否强迫的缘故,胃里越发难受起来,忍不住便想干呕。 穆氏看着她吃完面,才带着庄嬷嬷姗姗离去。连乔搭着紫玉的胳膊,无精打采道:“扶我到那边坐会儿吧。” 紫玉担忧的看着她,“美人您近来总是如此,婢子瞧着总不大好。” “左不过是陈疾,难道还添出新病来?何况杨太医开的药我常吃着,想来应该无碍。”连乔说道。 她估摸着应该是那避子药的副作用,虽然杨涟说他开的都是温和之药,但医生的话也不可尽信,谁知道是不是哄骗患者? 好在连乔也只是追求它的主要作用,至于不良反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避子药的事,她一个字也没跟紫玉提及,紫玉这丫头虽然忠心,但有时候也太多事,连乔可不想她到处嚷嚷。 那边树下原坐着一位吴选侍,见她过来,忙起身行礼,“连美人万安。” 连乔望了她一眼,这吴选侍和常更衣完全是两个极端。常更衣是高大丰满健壮,而吴映蓉却纤瘦苗条到一种境界,甚至可说病态的程度,加之她那矮小的个头,看去更像个未发育的孩子。 也难怪楚源至今都未召她侍寝过,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呢? 不过这位吴选侍的脾气倒是很好,虽腼腆羞怯了些,却是难得的善良温和之人——而非连乔那种装出来的假象。 可惜进了宫,她毕生都将埋没在这里了。 连乔向她点了点头,“吴妹妹。” 吴映蓉细细端详她片刻,怯怯问道:“姐姐你身子不适么,脸色怎这样苍白?” 连乔有些烦躁,怎么人人都这么说,她自己天天照镜子倒是觉不出这些变化,只能归结为时气所致。 便胡乱说道:“没什么,近来总胃口不佳,梦中也不大安稳,想来是休息不足吧。” 吴映蓉听到此处,蓦地抬起头,“姐姐你……该不会有身孕了吧?” 第14章 水饺 吴选侍固然是一片好心,连乔听了却只觉得荒唐,那避子汤她每次都按时服下,怎会轻易就中招了。 因此她只朝吴映蓉浅笑道:“借妹妹吉言,但愿真有那么一日。” 吴映蓉两颊羞红,知道自己出言冒失。想想也是,虽然宫中女子无不想怀上龙裔,但至今都未有嫔妃如愿以偿,连乔一个初进宫的美人,哪那么幸运就轮到她了。 她只好讪讪道:“秋来风冷,姐姐也得安心养好身子,得空还是得找个太医瞧瞧。” 连乔漫不经心地应下,忽听那处一个宦者尖声唤道:“淑妃娘娘到。”过了片刻,才看到一袭红衣翩跹而至,与满园的枫叶倒是相得益彰。 连乔便扭头朝吴氏笑道:“淑妃娘娘好大的阵仗。” 吴映蓉惶惑的垂头,不敢接这句话。 连乔知道她畏惧孙淑妃,也不强求,扶着紫玉的手到石桌边坐下。为着怕她着凉,紫玉还特意拿了个鹅羽软垫在石凳上铺着,虽然有装娇的嫌疑,不过连乔本就生着一副弱柳扶风的身段,谅来她们也没什么话说。 此时嫔妃们都已陆续入座,放眼望去,四下里倒是花团锦簇:虽然秋日盛放的花卉不多,但这些娘娘们衣着鲜丽,一个个都是人比花娇——毕竟连成康帝楚源都还年轻,娘娘们就更不消说了,就连其中居长的穆皇贵妃,今年也才二十五岁而已。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3章 桌上摆好了各式各样的果碟,连乔随手取了一个橘子剥着,就听得穆氏笑道:“妹妹今日来得可有些迟了。” 孙淑妃扶了扶头上那只赤金点翠步摇,闲闲说道:“原想着早些来给姐姐祝寿的,偏不巧睡昏了,耽搁了时辰,还请姐姐恕罪。” “淑妃娘娘最近又不曾侍寝,怎么也会睡迷了眼么?”说这话的是尹婕妤。她一向唯穆氏马首是瞻,能给孙淑妃添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她故意一副惊讶的口气,孙淑妃听了自然更加恼火。可是尹婕妤话糙理不糙,反驳不得,孙淑妃只好狠狠地瞪了连乔一眼。 连乔只能感慨躺着也中枪,皇帝爱往她这儿来,她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皇帝踢下床吧? 穆氏始终保持稳坐钓鱼台的姿态,眼见这般便笑道:“闲话也不必多说了,妹妹还是先坐下吧,咱们姐妹好不容易聚一场,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孙淑妃便挨着穆氏坐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这个位置恰好与连乔面对着面,认真看过去,连对方脸上几根眉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在红墙之中关押太久的缘故,女人们的性子比起外头狭隘许多。没说上几句,孙淑妃又将话题转到连乔身上来,“妹妹近来侍奉陛下可还得心应手?瞧着妹妹倒是清瘦了不少,想是太操劳了些。” 杨盼儿用手绢捂着嘴,虚虚笑道:“陛下正值壮年,连妹妹又生得这样单薄,晚上自然是该劳累的,还能站得起来就算不错了。” 连乔感慨这位杨贤妃真是讲黄段子的高手,可惜楚源是个假正经爱体面的男人,这般粗俗入不得他的法眼。 方才连乔过来时,吴映蓉也跟着坐在她旁边,这会子便惶惶说道:“贤妃娘娘,今儿毕竟是皇贵妃的寿辰,您还是少说几句吧。” 却不知杨盼儿这人的性子,你越是搭理她,她就越来劲。当下便横眉竖目地冷笑:“吴选侍的胆子倒越来越大了,想是攀上了连美人这根高枝,也想分得一杯羹?倒不看看你那副身量,瘦得跟柴火棒似的,人睡上去还怕把你给压折了!” 她平日如何粗鄙,穆氏并不计较,可今日是在御花园中设宴,四下人来人往,听着便越发不堪,皱眉叱道:“贤妃住口!这样的话让陛下听去成什么样子?即便陛下不知,落到下人耳里也是不堪!” 穆氏脾气和善,甚少这样疾言厉色,此言一出,众人都起身道罪。孙淑妃匆匆朝杨盼儿丢去一个警告的眼色,杨盼儿自知惹祸,只好暂且偃旗息鼓。 经过方才的一场风波,席上倒是呈现出虚假的繁荣。因杨贤妃有意讨好,言语里收敛了许多,众人也不再将焦点集中在连乔身上,改为一门心思的讨好穆氏。 奉承话也无非那几样,颠来倒去的说,听多了也觉腻味。穆氏自己都有些厌了,坐了一会儿,就让众人各自散开赏花。 连乔便漫步目的地在园中闲逛,吴映蓉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连乔也不好将她撇下。 不得不说,天家富贵果真无与伦比,光是园中的名贵菊花就有不下百十种之多。吴映蓉是个见多识广的,在一旁絮絮念叨,什么泥金香、紫龙卧雪、朱砂红霜、玉翎管、瑶台玉凤等等,她听都没听过,不想却在这里见识了。 若能带些名贵花种回现代,她大概也能发财吧,连乔不无感慨的想。 可惜也只是想想而已,这地方有去无回,她的富婆梦大概永远实现不了吧。 许是吴映蓉的态度太过殷切,连乔抱愧于心,竟难得体贴了一回:“方才杨贤妃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脾性本就如此,倒不是刻意针对你。” 认真说起来,吴映蓉不过是被她波及到了。 吴映蓉黯然摇头,“贤妃娘娘说的也有理,我这样的身子,本来就没侍寝的可能。之所以进宫,不过是奉了家父之命,要保全家族荣耀罢了。至于承宠,我从来都没想过。” 古代的女子,从来都身不由己,连婚事都不由自己主张。吴映蓉是被迫进宫,连乔又何尝不是如此,她甚至打心底里有些羡慕吴映蓉的,至少她没有怀孕产子的风险,不会落一个留子去母的收场。 连乔见她郁郁,本想宽解她几句,结果反弄得自伤其身起来。正要说话,就见穆皇贵妃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怎么都闷闷不乐的,谁给了你们委屈受么?” 两人忙行了礼,连乔笑道:“没什么,嫔妾们只是瞧着这名菊贵重,想着不知该攒几年的月银才买得起一株呢!” 穆氏忍俊不禁,“这有什么难的,若是喜欢,直接回了陛下,将整个御花园搬空了都行。” “嫔妾们哪有这样的胆量。”连乔说道,急忙的将话题从楚源身上撇开,“怎么不见淑妃娘娘,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穆氏微微的笑道:“淑妃妹妹一沾菊花瓣就好起疹子,故不喜此物。” 原来如此,怪道从方才孙淑妃的神情就一直冷淡疏离,连乔还以为她故意向穆氏甩脸子,现下看来倒是情有可原。 不过套用到宫斗文的套路中,孙淑妃这个弱点兴许会触发重大剧情呢。 连乔正想的出神,忽听穆氏声音惊喜的道:“陛下,您过来了。” 猝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温润的眸子。连乔忙扯起嘴角,回以他一个柔情款款的笑。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5章 连乔紧紧盯着他的眸子,分辨那里头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很失望的发现,皇帝并非真正忻悦。倘若说以前,连乔曾用自己的温存体贴赢得他几缕柔情怜惜的话,那么现在,楚源则完全戴上假面具了。 男人最温柔的时候,也是他最可怕的时候。都说最毒妇人心,可论起狠毒与伪装,女子还不及男子十分之一呢。 连乔情知这个孩子已将她推入绝地,仓促间她也无法可想,只能见招拆招。 于是她脸上浮现出初为人母的满足,“是,臣妾也真是喜欢,陛下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宫中以皇嗣为重,进宫的妃嫔也向来是不重生女重生男的,楚源笑道:“朕自是愿意你为朕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宫中至今未有皇子降生,朕希望你是头一份。” 连乔的心又沉下去几分,看样子楚源已有舍弃她之心了,之前所做的功夫等于白费。 但是她怎能甘心赴死呢?她还这样年轻,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就算从私心来讲,她也不愿死在皇帝前头。 她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于是当楚源反问她的愿望时,她笑靥如花地答道:“臣妾觉得皇子公主都好。只要是陛下与臣妾的孩子,臣妾都一样喜欢。” 唯独不会喜欢你。 皇帝走后,连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酸乏得厉害。应付皇帝真是吃力,尤其明知他不安好心,还得装作相信他的模样。 这样下去,她迟早得精分不可。 紫玉绿珠等人都闻风进来道喜,来来往往的这些人里,只有她们是真正高兴的——都指望着自家主子借着身孕平步青云,她们也能跟着步步高升。 紫玉忙着为她盖被,又叮嘱绿珠将门窗关紧,就好像连乔比以前还要娇脆,成了个瓷娃娃,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美人如今有了身子,可比不得从前,咱们更得事事小心,绝不能磕着碰着,否则出什么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紫玉严肃的道。 绿珠从前有些爱玩爱闹,现下也变得稳重起来,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无论紫玉说什么,她都鸡啄米似的点头。 连乔只能感激她们这份好心。 喝完紫玉端来的一盏煎蜜水,连乔平静说道:“去请杨大人过来吧。” 有些话,她必须亲自问一问杨涟。 杨涟上午就来过一遭,那时混在人堆里还没觉得什么,及至现在见了连乔冰冷的脸色,他才不安起来。 “美人召见微臣有何要事?”杨涟放下药箱,擦了把汗说道。 连乔已经屏退了下人,说起话来大可无须避忌。她慢悠悠的瞟了眼杨涟,“我明明请大人开了避子药,为何依旧会怀上身孕呢,莫非大人的医术不及我想象中那般可靠吗?” 杨涟跪拜在地,额上汗如雨下,“美人明鉴,微臣不敢有损美人贵体,开的都是温补之药,为的就是怕妨害美人今后生育。但凡事有得必有失,药性过微,所以……所以偶有疏失也是难免,非人力所能干预。” 他大着胆子抬头,“美人若一定要罚,就请责罚微臣吧!” 连乔当然不会罚他,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怪不得杨涟。杨涟帮她弄来避子药,已经算违反宫规,至于那避子药是否足够有效,并非他所能掌控的范围。连乔若因此而罚他,岂不证实了自己心怀叵测么,若是被楚源知道,只怕她也没好果子吃。 因此她略想了想,就摆手道:“起来吧。” 杨涟长舒一口气,“其实美人大可不必为此挂心,虽说有了身孕不宜承宠,可在这宫里,子嗣才是立身之本,宠爱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待美人您一举诞下皇嗣,旁人的恩宠纵比得过您,地位也一定越不过您去,这才是只赢不输呢!” 这个杨涟倒是生来一副好见识,可惜他只揣摩了其他女人的心思,却没猜透皇帝脑子里的想法。 对连乔而言,皇帝才是她最大的敌人,其他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事已至此,责罚你也无益,何况以后还得你多费心思。”连乔瞅了眼他惊讶的面色,继续说道:“我会向陛下提议,由你负责安胎一事,你也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后切莫再出错了。” 杨涟一下子从地底升至云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但他也知道,连美人是有心提拔他,遂叩头不迭:“谢美人恩典!微臣定不辱命。” 连乔倒不是对他格外器重,只是眼下并无其他可用的人才,相比起来,杨涟还算稍稍亲近一些。再说了,杨涟高兴得也有些太早了,保胎未见得是什么好差事,尤其是在连乔这样恶劣的处境下。 连乔不无恶意地想,能不能保到十月怀胎还是个问题呢。 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这个孩子。 不管连乔内心如何五味陈杂,至少在表面看来这仍是一桩大喜事。陛下登基多年未有子嗣为继,偏偏她一来就有了,不知羡煞了多少有宠无宠的嫔妃,连远在福宁宫的孙太后也知道了消息。 紫玉绿珠二人慌慌张张地检视各宫送来的赏赐,只觉得样样都是好的,挑都要挑花眼。长乐宫的穆皇贵妃送了一对羊脂玉雕的白玉观音像,据说有送子的神效;合欢殿的孙淑妃则送了一套赤金带红宝石的头面,孙家豪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也难怪孙淑妃处处都喜欢摆阔;至于孙太后,她的礼物最绝,是一本佛经。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6章 佛经当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难就难在由孙太后亲手抄录,可见她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了。 绿珠喜道:“有了这本佛经,美人定能凝神养胎了。” 连乔在一旁看着,只是冷笑。孙太后是信佛的人,最见不得杀生,但偏偏是这样的人处死人命毫不留情,她与楚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母子。 第16章 决心 此时福宁宫中,孙太后与孙淑妃这对姑侄正叙着闲话,桌上香炉里袅袅的焚着檀香——孙太后礼佛,檀香是最好的。 孙淑妃将手绢绕在春葱般的指尖上,一匝又一匝,百无聊赖的道:“没想到竟然是连家那一位先有了身孕,皇贵妃真是白担了这么多年的心了。” 她看着平静,其实心里早就跟油煎一般,只是不愿在姑母面前表露出来罢了。 孙太后焉能不知道她的心思,轻轻笑道:“你何尝不是一样?” 孙淑妃一听这话大有玄机,立刻黏到孙太后身前去,撒娇般的道:“姑母,您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 孙太后虽贵为太后,但膝下并无亲生子,皇帝亦非她所出,故时刻得仰仗娘家出力。淑妃孙柔青又是她看着长大的,两人的关系不似母女胜似母女,所以不止孙柔青对这位姑母格外亲近,孙太后对这位侄女也格外疼爱。 但疼爱并不意味着纵容。 孙太后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想怎么样?哀家警告你,别妄想对连美人腹中的孩子下手,否则打不着狐狸,反而会惹一身骚。” “但若是长乐宫那一位先出手呢?”孙柔青不服气道。 孙太后轻嗤一声,“你以为她比你蠢?别人可不会傻到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说不到她还在等你自投罗网呢!一旦你这边有什么异动,她立刻就向皇帝指证,哀家与你纵有百十张嘴也说不清楚。有多少本事吃多少饭,你须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好歹别让孙家的前途断送在你手上。” 孙柔青听了这一番训诫,只好暂且闭上嘴,但她内里仍是不甘心的:一想到连乔有可能生出一位皇子,她顿觉自身的地位岌岌可危,这叫她如何能忍耐下去。 孙太后懒得理会侄女的心情,兀自悠悠说道:“有福气怀上身孕是好事,没有生养过的女人,终究算不得完整的女人。只是有本事生,还得有本事养才行,且看这个连氏能走到哪一步罢。” 说这话的时候,她很有几分唏嘘,因为联想到自身的缘故——孙太后不曾诞育下先帝的子嗣,只能收养别人的儿子,所以母子之间也难亲近。但是现在看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还成为尊贵的一朝太后,而连乔,恐怕是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 除了往来的宫妃之外,皇帝楚源也送来了不少赏赐,身为一国之君,他的出手自然更加阔绰。只是连乔看着那些光彩夺目的珠宝,心里没有半分喜悦,有的只是越来越深的警醒:皇帝对她越好,就越意味着她的死期即将来临。 就好像人在杀猪之前,总是先将其养得白白胖胖一样。这是个粗俗的比喻,用来形容连乔现在的处境却是恰如其分。 连乔向楚源提出,希望由太医杨涟亲自照顾她这一胎。 楚源沉吟道:“杨涟……他毕竟年轻了些,又不曾伺候过嫔妃生育,朕难以放心。” 若是由皇帝指定的太医来看顾,连乔会更不放心——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在她生产的时候做什么手脚,女人生产如走鬼门关,捏造一个死因真是太容易了。 她执意恳求楚源,“自臣妾入宫以来,一直是杨大人在请平安脉,如今骤然换了别的,臣妾不习惯,腹中的孩子也不会舒坦,又怎能顺顺当当长大呢?” 楚源只好答应她。 连乔略略放心,至少在她身孕期间,皇帝还是很愿意妥协的。 这几晚她都睡得不好,因为心事重重的缘故。早上醒来眼圈总是乌青的,急得紫玉忙取了隔夜的茶叶梗,用纱布包了敷在眼周上,好让青黑不那么显眼。 “这才多大点呀,就闹腾得美人您睡不好觉,等以后生下来,不知是个多活泼的孩子。”紫玉前一句还是埋怨,后一句就突变成喜悦。 只有男孩子才会这样爱闹腾。 连乔连笑意都很勉强,她当然知道这会是个男孩,她倒巴望着是个女孩呢!好歹不会让她死得那么快。 都说女人做了母亲后心肠会变得柔软,但是连乔觉得自己的心仍被一层厚厚的硬壳包裹着——倘若母亲的性命与儿女的性命发生冲突,她还是会选择保全自身。 人毕竟是自私的。连乔想,她大概得除去这个孩子。 有几回她试图向杨涟索要落胎药,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杨涟到底还不能完全信任,何况想想也知,他根本不会答应这种要求:送避子药还可说是违反宫规,可是打落这一胎,那却是实实在在的谋害皇嗣啊。 连乔也试过在饮食上入手。杨涟叮嘱她许多食饮方面的禁忌,有些东西常人吃了无害,孕妇却万万碰不得的,会有流产之忧。 但是就连这样的法子连乔也难以尝试。一则是因为紫玉等人小心戒备,些许害物她都接触不到,就连小厨房那个何云娘也粗通些医理,一饮一食莫不先请教过杨涟,确定无碍后才敢给连乔食用。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7章 二则,连乔也怕那孩子打落不下来,反生出一个畸胎——没准皇帝的种异常坚固。那样非但救不了自己,更害了这孩子的一生。 思来想去,总难有万全之策。 有身孕的人也该常到外头走走,巩固一下身心。这一日连乔由紫玉搀扶着,出了怡元殿,穿过那长长的连廊时,但见两道花叶萎谢,树木凋零,显出萧瑟气象来。 前几天还是那样花团锦簇,这么快就凛冬将至了。一切景语皆情语,连乔想到自身,倍感冷清孤寂。 紫玉道:“杨大人说了,您身子荏弱,将来生产的时候恐怕不大方便。所以趁如今得闲,就该常到外头走动走动,等身子骨强健了,生产时也能顺利许多……” 连乔听着她絮絮的说话,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倘若生在现代,紫玉一定是个很尽职尽责的保姆。 可是她需要一副好身子做什么呢?左右都是一死,无非死得或快或慢罢了。 再长的回廊也有走尽的时候,若要步到下面平地,需经过一道长长的台阶。连乔正要下去,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连姐姐!” 原来是吴映蓉。她穿着一身浅绿色衫子,担忧的道:“这台阶太过陡峻,姐姐还是换条路走吧,仔细从上头摔下来。” 连乔心中一动,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一级,两级……寻常人自然是不怕的,可她是个孕妇,倘若不小心栽下去,这个孩子势必保不住了。 事实上这正是最保险的法子,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要怪,只能怪造这连廊的人不够仔细。到时她迎来的只会是嘲笑与怜悯,但不管是谁,都不会想到她有意要舍弃这孩子。 连乔心中激烈的打起鼓来。 要不要做? 要不要做? 只需闭起眼轻轻往下一滑,伪装出不慎摔倒的假象,那么…… 紫玉的声音将她从天马行空中拉回,“美人,您发什么愣啊?吴选侍在向您请安呢。”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短短片刻之间,连乔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老了十岁。她轻轻叹息一声,打起精神向吴映蓉笑道:“到底是妹妹谨慎,有劳你提醒。” 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吴映蓉含笑羞赧离去。 连乔扶着紫玉的肩臂,由原路慢慢折返而回。至于那道长长的石阶,她甚至懒得再看它一眼。 罢了,左右都是命,逃不开就是逃不开。既然她与这孩子注定有母子之缘,那么她也必须平安将他生下,不为别的,只因她不想替别人的命运擅作主张。 她能主宰的只有自己的命。连乔知道,自己所选择的这一条路必然千难万难,但是她必须迎难而上。迄今为止,她逃避的已够久了,实在不想再躲避下去,她必须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自然,楚源也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连乔扳着指头算了算,她还只有八个月的时间了,真的很紧迫。这么短的时间,足以令她俘获那帝王的心么? 楚源的心坚硬如花岗岩一般,要想打动他比开凿矿石还更艰难。但是天底下从来没有无坚不摧的事物,再厉害的男人也会被柔情所克化,到那时,就是她的转机。 她不会死,她的孩子也不会死。既然赐死的旨意是由皇帝颁布的,那么连乔也会逼着他将这道圣旨收回去。 在颓败的西风中,连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决心——她决定征服一个天底下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男人,这条路固然困难重重,但却是她唯一能选择、也是最好的出路。 入冬以后的夜总是来得格外快,这才刚到黄昏时分,天几乎已经黑透了。 紫玉衣着厚实,却也觉得那冷风直钻脖子,紧了紧连乔身上的披风道:“美人,咱们回去吧。” 连乔嗯了一声,不着边际地问道:“陛下这会子是不是快出勤政殿了?” 紫玉点点头,皇帝的作息一向很有规律,规律到近乎严苛的地步,光是这一点就让人觉得可怕——对自己都这样狠心,更不用说对别人了。 “那好,咱们就去勤政殿候着吧。”连乔搭上她一只手腕,柔柔说道。 这几天楚源许是政务繁忙,都没来怡元殿看她。但是皇帝不来,她也可以去——寒夜孤清,谁都会渴望有人作伴。她如是,相信楚源也亦如是。 第17章 姐妹 连乔到了勤政殿前,天色已经黧黑如墨了。 崔眉执着拂尘在殿外守着,见了她来,忙含笑迎上前行礼,“美人您怎么过来了?这大冷的夜。” 莫说连乔现在有了身孕,即便没有,为了她素日舍出的那些银子,崔眉也该对她客气几分。 连乔温然说道:“我想着陛下许是批折子批累了,就让厨下做了碗红枣百合羹来,让陛下解解乏。” 什么汤汤水水的都是借口,不过是想见皇帝一面而已。 崔眉以前也应付过不少这类的事,心里边自然门儿清——不过皇帝向来不喜外人叨扰,多半都由他代为推却。这个连美人虽然近来颇得宠,却未见得是个例外。 崔眉笑道:“何必劳烦美人您亲自跑一趟?奴才亲自端过来得了。” 便接过紫玉手里那个朱漆食盒,掀开厚厚的垂帘进去。 连乔依旧在外候着。 崔眉送完东西出来,见她仍站着不动,神色便有些讷讷。其实皇帝若有心,自然会问起是谁送的汤羹来,既然皇帝不问,那就是无意见她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8章 这连美人也太痴心了些。 崔眉见她如雕塑般站着,心生不忍:“美人您有身子,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别冻出病来。” 连乔极好的展示出自己温婉倔强的秉性,“不必了,这点冷风我还受得住。” 什么大事,巴巴地非要今天见到皇帝不可?崔眉心念一转,试探问道:“美人来此可是为了令妹的事?” 这回轮到连乔诧异了,“我妹妹?” 原来她竟不知,崔眉难免有些尴尬,“奴才失言,美人勿怪。” 这时紫玉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她拧起两道秀眉,“公公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什么事何妨挑明了说,存心让美人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连乔轻轻叱道:“紫玉。”但是并没有拦阻她。 崔眉惶恐,忙作了个揖道:“都怪奴才多嘴,其实是前儿连大人上折子的事,说是……”他胆怯的抬头看了一下,“说是怕美人您怀着身孕不便,要让府上的二小姐进宫来作伴呢……” 他说得吞吞吐吐,连乔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敢情连家那两个老的嫌一个女儿在宫中不够,还要再添一个。 只是他们固然畅意了,却将她置于何地?哪个女人会希望在自己蹒跚迟钝的时候,任由另一个女儿、还是自己的亲妹妹爬上丈夫的床榻?连乔纵然对楚源不做他想,却也觉得连家此番作为颇为恶心。 紫玉脸上也由惊恐转为愤怒,还想问些什么,连乔抬手止住她,“紫玉,别说了。” “公公,有劳你告知这些话。”连乔对崔眉说道,眼眶中似有泪痕涌现。 崔眉已不敢看她,只顾垂头搓手。 风儿喧嚣,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楚源从里头出来,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仿佛才看到廊下的连乔般,他诧道:“你怎么在这儿?” 接着便恍然大悟,“那碗汤羹是你送来的?” 连乔倒不信他不晓得,不是她,难道还是神仙变出来的不成?但是楚源既然跟她装糊涂,连乔也只好含羞低了低头。 楚源责备的看着崔眉,“连美人过来了,你也不通传一声,倒让她空等许久。” 崔眉哪里敢和他分辩,皇帝自己定下来的规矩,他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可是主子发怒,底下人便得担罪,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崔眉只好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倒是连乔轻声为他抗辩了几句,“皇上别怪崔公公,是我不让他通传的,怕吵着陛下。” 崔眉感激的看了这位主子一眼。 楚源方才命他罢手,又摸了摸连乔的腕部,“手这样冰,亏你还站了半天!” 语气里是责备亦是心疼,倘若连乔是个未经世事的妃嫔,也许会被皇帝这一番关怀勾了魂去。 可惜连乔不是,楚源这副脸孔再英俊,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凶兽,她怎么会上一头野兽的当? 暖融融的宫灯下,连乔矜持不语,模样却有无限娇羞。她披着一件狐皮坎肩,领口上一圈雪白的风毛围着,越显得粉面桃腮,下颌尖尖的惹人怜爱。 楚源叹了一声,将她一双柔荑放在自己袖里渥着,回身向崔眉道:“今晚朕去怡元殿歇息。” 连乔的一番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夜色漆黑,楚源携了她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砖石地上走着,尽管有灯笼照明,却还是万般小心,似乎生怕她摔着。 连乔知道,这是为了她腹中孩子的缘故,并非因为她自身。但她还是对楚源的温存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样,因为对一个没多少野心的女人来说,爱人的体贴就是全部的幸福。 在楚源面前,连乔自然是毫无野心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怀着心爱男子的骨肉,一心期盼和他白头偕老——这是连乔在戏里扮演的角色,既然楚源酷爱伪装,连乔也乐得陪他。只是她清楚地知道楚源是在做戏,楚源却未必识得她的真面目就是了。 回到怡元殿,连乔打听得楚源尚未用晚膳,就急急忙忙的让小厨房将饭菜热一热呈上来。 楚源惊讶为何还剩得许多,紫玉在一边道:“美人这几天食不下咽,胃口总是不好,今日还算用得多了。” 楚源轻轻抬起连乔的下巴,端详她娇脆的轮廓,“怪道朕瞧着你瘦了许多,脸上都没肉了。” 连乔将那只手打落,嗔道:“皇上是嫌弃臣妾变难看了。” 其实孕期的女子姿容清减是常事,加之连乔这几晚总是夜不成寐,容颜更见憔悴。当然她底子摆在那儿,再怎么折损也能强过宫中的一干嫔妃。 楚源笑道:“你要是难看,朕就更成丑八怪了。”似乎极为欣赏连乔这副娇嗔的态度,他撮起双唇,在连乔光洁的额头蜻蜓点水的挨了一下。 连乔微微闭上眼,享受这圣洁而不沾欲念的一吻。 楚源极少做这样的事,自己也有些臊,耳缘泛起微红,遮掩着道:“开饭吧。” 连乔估摸着,原来皇帝是很喜欢小女儿情态的,看样子自己以后除了扮柔弱,偶尔还得装一装活泼:想想也是,宫里的嫔妃大多都太端着了,穆皇贵妃严肃得像尊菩萨,孙淑妃倒是娇媚的,不过她的娇媚用错了地方,尽数发挥在了同性面前——偏偏同性不吃她那一套。 怪道世间总是老夫少妻居多,无论多老的男人,骨子里还是向往年轻鲜活的事物。连乔庆幸自己仍是年轻的,她还只有十七岁,比皇帝整整少了七年。可是女人的青春不长久,能利用的也不过短短数年而已,不,也许更少,只有几个月——她必须抓紧时间。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29章 许是有了皇帝的陪伴,这一顿饭连乔用得十分香。 楚源瞅着她那贪馋的模样不觉好笑,“怎么朕一来你就有精神了,生怕朕抢了你的粮食怎的?” 连乔狡黠的笑道:“秀色可餐么,看着陛下这张脸,谁都能多吃几碗饭。” 男人也是爱听恭维话的,尤其是长得帅的男人——因为他们多数自恋。而皇帝,恐怕是天底下最货真价实的高富帅了。 其实支撑连乔的不过是一种恶意的精神胜利法:能让皇帝甘心吃她的剩菜剩饭,她就觉得很宽慰了。 皇帝虽答应陪她,有着身孕自然不宜侍寝,皇帝也不是会做荒唐事的人,两人只好盖着被子静静唠嗑。 连乔觉得有必要求证一下那个消息——谁知道崔眉是不是无意间说出的,万一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来试探,她一味闷声不响,倒显得心机过深。 连乔便偎着他的肩膀道:“臣妾今日听到一件事,心里总觉得不大舒服。” “哦?你说。”楚源并不看她。 连乔支起半身,伏在他强健的胸口,硬迫着楚源与自己对视,“臣妾听闻,陛下有意让臣妾的二妹入宫侍奉,可有此消息?” “你听谁说的?”楚源盯着她的眼瞳。 “陛下不必理会,只需告诉臣妾一句实话。”连乔以一种近乎耍赖的口吻道。 楚源抱着她的胳膊,令她跨坐到自己身上,耐心解释道:“是你大伯父与父亲的意思,说你如今初怀身孕,身边竟没个可心的人侍奉,这才让你妹妹来代为照顾,到底是一家子,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连钺连镛这两个还真是贼心不死,以为派一对姐妹花入宫,就能将皇帝这棵大树牢牢抓在手心里吗?倒不想想楚源怎会是那样简单的人物。连乔怀疑她这位大伯父的脑子会不会是豆腐做的,除了打仗领兵,别的全是一笔糊涂账。 当然她也明白,连钺既有此心,楚源一定会答允——收一个女人而已,对他而言又不算什么难事,反而可享齐人之福。 她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楚源,“陛下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哄人,舍妹入了宫,陛下还舍得放她出去么?”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越写越有一种纣王妲己的既视感~扶额~ 第18章 连音 楚源沉思片刻,抚着她的肩膀道:“你二人姊妹情深,一同入宫,也好有个照应。” 亦即是说,连钺的提议他是一定会接受了。 连乔其实并不在意他要纳谁为妃,只是因为同为连氏女,心里难免有些膈应。不过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狗东西,楚源无非渣得更明显一些,连乔也就不怎么计较这个了。 当然计不计较是一回事,醋意还是得表现出来——男人一面希望女人大度,一面又巴不得女人为自己吃醋,当真是犯贱。 所以连乔依旧楚楚可怜的看着楚源,“那么舍妹入宫之后,陛下还会不会这样宠爱臣妾?” “你是你,怎会是旁人可以取代的?朕纳新人不过是为堵你大伯父的嘴,心里疼的却只有你一人。”楚源吻着她的发鬓,只觉得丝丝乌发间馨香无比,令人意荡神驰,“你身上好香啊。” 连乔嫣然一笑,媚态横生,“臣妾不喜熏香,素日只爱用鲜花沐浴浸身,所以才沾染了些香花气味。” 比起俗不可耐的香粉,自然是天然的妙物更能引得楚源注意。 楚源下腹渐渐升腾起一股热意,胀得好不难受,偏偏温香软玉在怀,却是看得吃不得,叫他怎好忍耐。 楚源无法,只得起身下床,“朕身上有些汗腻,去冲个澡再来。” 连乔看着他步伐不稳,心内暗笑不已:好歹也能叫楚源吃点亏,尝尝禁欲的滋味,不然他也太得意了。 至于楚源会不会在偏殿悄悄自渎一番,连乔就懒得关注了。 楚源回来时,连乔摸到他肌肤上凉丝丝的,好奇道:“陛下用凉水冲洗身子?” “今儿天有些热。”楚源含含糊糊应道。 已经入冬了,热个鬼!连乔略施小计惩戒了一番,心里的满足就不消说了,她打了个呵欠,抱着楚源结实的腰身沉沉睡去。 乌发如墨的女子懒蛇般趴在他腰腹上,像极了吸人精魄的妖孽。偏偏她的面目却是至纯至美,长长的羽睫颤动着,上面犹带泪痕——也许做了什么噩梦。 楚源摸了摸她的耳鬓,轻轻叹息一声,莫名的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这之后连乔隔三差五就到勤政殿溜上一遭,想法设法勾引楚源过夜,一方面为了巩固自己的恩宠,再则,能看到楚源憋得难受的模样,她心里便觉得是一重享受。 紫玉虽希望自家主子得宠,同时却也有些惴惴不安,“美人您这般恣意妄为,会不会引得淑妃等人生恨?” 连乔淡淡说道:“我怀着身孕,她们已经恨我入骨,再多一分也没什么。” 所谓恃宠生娇,这身孕就是她骄傲的本钱。连乔现在本就在赌一场没把握的仗,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还需要去计较那些女人的心情么? 她依旧我行我素。 连乔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她继母宋氏和大伯母郝氏都进宫来探望,当然也不光是看她,还得顺道提一提二小姐进宫的事。 “姑奶奶有了身孕,倒是越来越容光焕发了。”宋夫人端详着她道。心里一比较,又难免觉得恐慌:她自己所出的二丫头连音就没这般好看,将来恐怕还得被压一头。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0章 这宋氏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虽然因年纪渐长,越来越尖嘴猴腮,但透过那紧俏的眉眼还是能看出年轻时颇有姿色——否则连家的二房老爷也不会聘她为续弦,要知宋氏不过为商贾出身。 紫玉知道连乔在家中的处境,一面上了茶来,一面脆生生说道:“可不是,都说宫里日子难熬,可美人瞧着分明比在家中好多了。” 这话分明暗指宋氏苛待继女,宋夫人听了虽有些恼怒,碍于如今尊卑有别,只好暂且忍着。 郝夫人听了便一笑,“不愧是大侄女教导出来的丫头,嘴也伶俐。” 连乔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承恩侯夫人,不同于宋氏外露的尖酸,郝夫人看上去慈祥和蔼得多,倒是很符合人面兽心几个字——不愧是大房的长媳,多圆滑,多能干,将人卖了人还得帮她数钱呢。 连乔浅浅笑道:“大伯母与母亲今日过来,不单是为了我的身子吧?” 她懒得同这两位高贵的夫人周旋,索性将话挑明。 宋氏脸上显出忸怩的神气,“姑奶奶你想必已经知道,二丫头也快进宫了,她初来乍到,难免要你多照应……” 紫玉不知何时又笑着转回来,“那是,美人也不曾想到夫人这般体贴,怕美人怀着身孕不宜侍寝,就急急忙忙塞个人过来……” 宋氏许是欢喜冲昏了头,竟没听出她言外之意,赶紧说道:“正是这个意思,音儿进宫只为替你分忧,并不为别的,你二人是亲姊妹,自然体同一心……” 郝夫人忍不住皱起眉头,连她也有些怨怪这位妯娌糊涂,听不懂人话。 紫玉冷笑道:“夫人的算盘打得真好,婢子倒也听闻过姊妹双双入宫的例,譬如汉成帝的飞燕合德二姐妹,再有那李后主的大小周后,只是没见着一个有好下场的。” 郝夫人竖眉叱道:“你这婢子怎生胡言!那是昏君之行才招致祸乱,咱们的陛下乃圣明天子,哪来的许多计较!” 虽然间接出了口气,连乔也知道紫玉的例子举得不好,轻轻斥退了她,向郝夫人笑道:“这么说来,二妹是非进宫不可了?” 郝夫人见她态度和顺,语气也软下来:“乔儿,你莫以为大伯母不疼你,无论你大伯父和你父亲如何行事,总归是为连家考虑,叶落归根,总归是连家生养你一场不是?” 说得好听,真有本事,哪用得着卖女求荣。连乔摸着细长的指甲套,闲闲应了一声。 两位夫人进宫本就不是为了得她首肯,无非通个消息而已。连乔知道这一点,连讥刺的话都懒得说几句,反命人尽快将她们送走。 只是经了这一遭,连乔那颗对连家本就厌恶的心,又冷下去几分。她本来还有些负疚,现在却已经明了:到了必要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家族舍弃。 紫玉送走两位客人,回来后依旧愤愤,“二夫人把主子您当什么了,明知道您怀着身孕不能动怒,还特意送个人进来添堵,真是混账!” 是混账,尤其这连音从小就与她不对付,进来后还不知会生出麻烦。连乔嚼着一粒乌梅,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从前的记忆——小时候两姊妹一起做绣活,连音被丝线勾破了手,硬说是她拿针扎的,宋夫人一怒之下将她关进暗房里,狠狠责罚了一通。而在母亲过世之后,被她视作唯一依靠的父亲,却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连乔作为一个后来者细细回想起来,竟也觉得感同身受。她将梅子核吐在地上,怅然舒了一口气:连钺连镛指望她们姐妹联手来为家族铺路,看来这计划注定要失败了。 十月二十八日,连家的二小姐连音正式入宫,楚源命将位于御花园西南角的含春殿拨与她居住。 含春殿与怡元殿有些距离,但是连音安顿好后,第一时间就来看望这位好姐姐。 连乔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女子,连音生着一张讨喜的圆脸,柳眉弯弯,灵动活泼。但既然她从小就一副鬼心眼,长大后想必也不会改变许多。 连音拉起她的手,模样娇憨,“姐姐我可想死你了!自你进宫后我就再没见过姐姐,心里不知有多牵挂。” 到底嫩了些,说出的话意思是对的,可是语气太过矫揉造作,反而显得刻意。 连乔微微笑道:“我也很高兴见到妹妹,不知陛下给了你什么位分?” “陛下疼惜姐姐,亦封我做了美人。”连音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话里行间的得意呼之欲出。 这也正是她见了连乔却不行礼的原因。 宫里讲究先来后到,连乔先入宫几个月,又是长姐,楚源都只册封她为美人,后来的连音自然不宜越过她。不过瞧连音这样子,她倒是满足得很呢。 姊妹平级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楚源若有心,就该让连音低上一头,不然作为劳苦功高的连乔总会有些不平。 但楚源并没有这么做。连乔忽的想起,会不会楚源这个心机婊本就不希望连家的女子和平共处? 想想也是,倘若连家自身内争不断,楚源作为统治者反而更加放心。 连乔悟出这一层,拉着连音的手笑道:“妹妹生得这般姿容,陛下一定十分喜欢,你且回去好生候着,等陛下今夜召你侍寝吧。” “谢姐姐吉言。”连音含蓄的笑着,眉梢却尽是掩不住的自鸣得意,她有这份信心。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1章 不过很可惜,她今晚是没有机会了。连乔想着,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第19章 夺宠 连音施施然离去后,紫玉一脸的忿然:“二小姐来了半日,竟没一个字问起您的身孕,亲姐妹尚且这般,真是自私到极点!” 连乔神情淡漠,“谁没有私心,为自己多加考虑并不算坏事。” 她完全不介意连音态度如何,不光是连音,对于整个连家她都不抱期望。现在她看得很清楚了,连家是靠不住的,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紫玉小心翼翼地搀着她进去,“美人,今晚陛下怕不会过来了,婢子早点服侍您休息吧?” “着什么急,且等等再说。”连乔语气悠然,似乎有着成竹在胸的笃定。 * 孙太后将皇帝唤到福宁宫,嘱咐他道:“连家的次女进宫,你务必得一视同仁,不可偏私。” 楚源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孙太后见他这般,倒生了气,“哀家知道你近来偏宠连氏,只是她如今怀着身孕不便侍寝,你得空也该多往别的嫔妃处走走。” 她现在倒有些埋怨连乔不识大体,霸着茅坑不拉屎,还以为她有多聪慧呢——尽管孙太后心底认准了连乔必死无疑,可是死前也不做点好事,孙太后还是一样生气。 楚源冷笑道:“母后嘴里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希望朕多去孙氏那里,好诞下孙家的骨血。只是孙氏既无此福,母后再怎么痴心妄想也无用。” 孙太后被他戳穿心思,不禁面红过耳,“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哀家岂会是包藏私心之人?哀家不过是惦念着你膝下子嗣单薄,才想着多为你开枝散叶,你倒好,为了连氏一个,把别的嫔妃都得罪了!她不就是怀了个身孕,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源冷冷道:“母后自己不曾生养过,当然不知怀孩子的苦楚。” 说罢,竟不耐烦地离去。 孙太后扶着秦嬷嬷的手,只觉得两条腿有些站不稳似的,颤颤道:“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哀家一手养大的好儿子,他敢这么跟哀家说话!” 秦嬷嬷服侍她多年,对孙太后的心思再清楚不过,当下只能顺着她的意道:“太后您也太心急了,纵然抬举淑妃,也不能赶在这个关口。陛下多年无嗣,如今连美人乍然有孕,自然看重她几分,等这一胎过去就没事了。” 她清楚这对母子的计划,知道连乔所得的恩宠再多,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是以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孙太后有着更深的忧虑,“哀家倒是担心,这样朝夕相处下来,皇帝只怕不忍心下手。” 楚源的狠心她当然明白,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知道精明一世的皇帝会不会栽在女人身上?孙太后始终觉得,那位连美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已经入夜了,楚源带着一身的疲累从勤政殿出来,崔眉忙迎上来:“陛下今晚去哪位主子宫里?” 楚源略思忖了一下,“去含春殿。” 这本是意料中事,连家的二小姐初初进宫,第一夜自然得歇在她那儿,免得叫人说冷落了她。 崔眉忙命侍从跟上,自己在前方打着灯笼,引皇帝向含春殿去。 到含春殿的路必得经过怡元殿,楚源蓦然抬头,见窗纸中透出幽幽的烛火,不禁皱眉:“连美人还没歇息?” 其时已经颇晚了。 崔眉不敢答话。纵然皇帝不曾命人通传,连美人也该清楚皇帝今夜歇在她妹妹处,可是看这情势,连美人仍在痴痴等候。 可怜她一片痴心。 楚源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此处落脚。” 崔眉一惊,皇帝这是要舍新人而取旧人?他干巴巴的笑道:“可是另一位连美人那里……” 说出来都有些拗口,偏偏两个都姓连,偏偏两个都是美人。 楚源不耐道:“你着人通传一声,就说朕今晚不过去了。” 不去就不去罢,冲底下人撒什么气。崔眉有些委屈,还是赶紧着应了声是。 楚源踏入殿中,见连乔坐在窗前托腮凝望,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松快之感,楚源笑道:“出什么神?连朕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连乔惊喜的扭过头来,下意识想要扑入他怀中,转眼间忆起自己的身份,忙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其实她早听见外头的响动,心里已有成算,但如今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显得做作。 楚源伸手将她扶起,不悦道:“早说了不必多礼。” 连乔穿着一身宽松的白绫中衣,越显得弱质纤纤,那身子跟一截白蚕似的,填都填不满衣裳。 楚源心生怜意,“朕瞧着你又瘦了。” 连乔嘿嘿傻笑着,两颊却因楚源的到来泛起酡红,跟吃醉酒一般。抬头仰望时,她又不经意地让楚源看到她眼底的乌青,“陛下怎么过来了?” 今儿她特意没让紫玉用茶叶梗敷眼,却在两颊点染了淡淡胭脂——厚薄适中的胭脂,可以营造出与脸红差不多的效果,反正愚笨的男子也分不出来。 楚源微笑时的模样简直动人极了,“朕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连乔因他这句话而笑生两靥,旋即又担心的抓着楚源的衣角,“可是我妹妹那里……” 崔眉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可怜:好不容易怀上身孕,偏又多出一人与自己争宠,还是家里出来的姊妹,可知这连美人心里有多难受了,难为她还肯委曲求全。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2章 无独有偶,楚源也是这么想的。他将连乔拢到自己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鬓,轻声道:“朕今晚愿意陪着你。” 连乔澄明的眸子整个焕发出光彩,她轻轻挣离楚源的怀抱,“那么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陛下答允。” 楚源微微皱眉,“你说。” 崔眉看着都捏了一把汗,连美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什么妖吧?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别被她自己搅黄啰。 幸好连乔只是轻快的说道:“臣妾不能侍寝,可否请陛下为臣妾弹奏一曲,也好消磨漫漫长夜?” 这要求其实也算逾矩,哪有皇帝为妃嫔弹琴的?真是目无尊长。当然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连乔并未将他视作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心意相投的夫婿。 楚源含笑道:“朕多年不弹,只怕手生。” 竟是答应了。 连乔欢喜不迭,忙命紫玉取了怡元殿珍藏的焦尾琴来,摆在案上。 楚源正襟坐下,只略沉吟了一下,便抬起手臂,行云流水般演奏起来。君子通六艺,身为皇室子弟,所学比之旁人更多出许多,这点难题自然不在话下。 连乔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的夫婿,脸上尽是幸福陶醉的模样,她是个乐盲,楚源弹得好不好她也听不出来,获取的只有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因为皇帝嫖不了她,反而是她嫖了皇帝。 楚源绝想不到自己被人当成了色艺双绝的小倌人使唤。 * 含春殿中,连音听完内侍通传的消息,脸上的笑便一截截消失不见。 勉强忍住了没在宦者面前发火,可是来人一走,连音的怒气便止不住涌上来。她忿然将梳妆台上一摞首饰挥到地上——亏她今日悉心装扮了等待承恩沐泽,等来的却是皇帝另宿他处的消息,这不是明摆着给她难堪么? 服侍她的婢女碧鸢忙弯腰将那些首饰拾起,趁机又揣了几样在自己兜里,一面劝道:“主子别动怒,没了今晚,还有以后呢。” 连音转头厉声看着她,“哪来的以后?这才第一天进宫,她就敢把陛下从我这里拉走,不是让我变成宫中的笑柄么?” 碧鸢勉强劝解,“大小姐也不见得是有心的,听说陛下偶然路过怡元殿,才临时改了心意,并非大小姐强拉过去。” 但是这样说就更令连音难堪了,别人都不必使什么手段,皇帝就乖乖的由她牵着鼻子走,不是更衬托出自己的无用么? 连音冷着脸坐在妆台前,一只一只将钗环解下,口里犹道:“从小她就与我不对付,如今恐怕更是有心报复。亏我母亲那样好心待她,巴巴的将她送进宫里享尽荣华,她倒好,反过来恩将仇报,咱们连家怎么养了这样一头白眼狼!” 碧鸢也是连家出来的,明知事实并非二小姐说的那般,也只好跟着附和。她倒不觉得二夫人待大小姐有多好,反而是大小姐在继母那里受了不少闲气,要说报,也是恶有恶报。 当然这种话,她是绝对不敢在主子面前提的。 连音望着镜中俏丽的面容,生气时亦带了三分娇态,狠狠地吐露一声,“贱人!” 碧鸢很想提醒她一声,要骂也该冲着怡元殿去骂,这样对着镜子倒像是骂自己。但想想还是算了,二小姐那性子可不是好惹的。 连家两位夫人说得好听,还指望姊妹俩在宫中和睦共处。不过照这样来看,硝烟只怕已经开始了。 第20章 晋封 次早请安时,长乐宫中便热闹非凡。宫里就像一只巨大而繁密的蜘蛛网,嫔妃们既是猎物,也是彼此的猎手,稍为有点响动,彼此就都警觉起来。 连家次女入宫是她们早就留意的事,连乔已经生得如斯美貌,万一再来一个与她旗鼓相当的,这后宫岂不沦为连氏女的天下了?及至见了连音,她们才稍稍放下心来——这位二小姐虽长得不难看,比她姐姐可差远了。 更令她们放心的是,都不用人出手,这两姐妹就自己内斗起来,当真成了笑柄。 连乔一进长乐宫,杨盼儿就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连妹妹来得可早啊,不知昨儿伺候陛下可还惬意?” 连乔将手按在肚腹上,露出一缕得体的微笑:“劳娘娘如此牵挂。想必贤妃娘娘一定想念陛下多时,来日妹妹见到陛下,一定代为将娘娘的心意转达。” 杨盼儿被皇帝冷落已久,如今骤然被人揭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勉强忍住了没有动怒,冷冷说道:“本宫再不得宠又如何,至少不会腆着脸去抢别人的恩宠,还是自己的亲妹子!” 说着便挑衅般地看了眼座上的连音。 连音今日来得比连乔还早,嫔妃侍寝次日惯例要向穆氏请安的。连音虽不曾承宠,却还是早早赶来,就是为了让众人瞧见她的落魄,从而让道理站在她这边。 连乔暗叹这位二妹的心计也不差。 只是杨盼儿毕竟是在掀人伤疤,连音极力忍耐,却还是憋得脸色铁青——她狠狠瞪着连乔,恨不得一口吃了她似的。 连乔听了杨盼儿的讥刺,却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到自己位上,仿佛没听见一般——杨盼儿见了,难免有一种箭放出去收不回来的错觉。 这就是连乔的策略了,争吵争吵,总要两个人才有得吵。若单是一个人在说,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见她浑然不在意,各自也都兴致缺缺起来:满以为可以看到一场乱斗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3章 独有孙淑妃是最见不得天下太平的,莞尔笑道:“连美人有了身孕,陛下多疼你些也是应该的。可是一个人的胃口不应太贪,总该学着分惠于旁人。这小连美人刚刚进宫,你就拦着不许陛下见她,可不是姐妹之间该有的作为呀!皇贵妃娘娘,嫔妾以为此风必不可长。” 能够想到“小连美人”这个称谓,轻易将两人区分开,孙淑妃也觉得很得意。 穆氏笑道:“淑妃怕是弄错了,昨夜并非连美人特意拉陛下去她宫中,不过偶然兴起罢了。小连美人纵然受到冷落,也不是连美人的过错呀!” 她竟也跟着叫起小连美人来,还刻意咬重“冷落”二字,听在连音耳里,未免更增愤恨。 无论她们说什么,连乔都沉默不语。这种事不必搭腔,她也懒得多费唇舌。何况从字里行间听来,无论穆氏或是孙氏都旨在挑拨她们的姐妹关系,不会直接动手。 风言风语的伤害比起真刀真枪可小多了。 直到请安完毕,连乔都没跟连音多说一句话,她根本不打算搭理连音,而是径直回自己宫去。 连音却在背后叫住她,“姐姐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她勉强挤出一副笑脸,脸上的肌肉却难堪的抽搐起来,连声音都跟带着牙齿似的,硌得慌。 连乔的笑如徐徐清风,叫人挑不出半点差错,“妹妹想听我说什么呢?” 她笑得越美,落在连音眼中越觉得恶心。连音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别以为昨晚你给了我难堪,就从此得意了。你能抢走陛下一次,还能抢走第二次么?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她稍稍后退,一脸嫌恶地盯着连乔的腹部,“瞧瞧你这大腹便便的鬼样子,陛下真是瞎了眼,才会稀罕你这副模样!” 其实连乔腹中的孩子月份尚小,根本看不出凸起。然而连音正在气头上,当然怎么难听怎么来。 连乔耐心听她说完,才歪着头向旁边道:“紫玉,都记下了么?” 紫玉微微一笑,“回美人的话,婢子记得一清二楚。小连美人说陛下瞎了眼,还骂您腹中的孩子是鬼呢!” 连音脸色骤变,惊觉自己上了当,“你……” 这回可轮到连乔占据主动了,她轻轻笑道:“妹妹的做派还和家中一无二致,可宫中比不得家里,不知有多少张嘴盯着妹妹的一言一行,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我劝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连音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忍下这一口气,有些话虽然难听,但并非没有道理——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将连乔恨入骨髓。 回去的路上,紫玉便说道:“美人方才对二小姐说的那番话,倒不像斥责,反像是劝诫。” 连乔轻笑道:“随口一说罢了,哪来的什么深意。” 若非必要,她不想与任何一个宫中嫔妃为难——能进宫的,其实都是些可怜人。当然她们若是欺压到头上来,连乔亦不会退却。归根究底,都是这万恶的天家制度害人,好好的将人变成恶鬼。 其实若为了连家考虑,她倒真应和连音搞好关系,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而奋斗。不过连乔连保住自身的性命都这样艰难,就懒得去顾全家族了,何况连音那性子也不是好相与的:这蠢材还一心想着圣宠,又是一个被富贵迷昏头的。 楚源也不知怎的,虽有新人进宫,这几晚还是夜夜过来陪她——连楚源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好像见到连乔那副快乐的模样,他亦心生欢喜。何况,也唯有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非是毕恭毕敬,楚源反因此觉得自在。 皇帝是不愿委屈自己的,哪儿让他感到舒服,他自然就常来常往。 但是今晚过来时,连乔虽强颜欢笑,眉间却隐有愁容笼罩。 楚源问起时,崔眉大着胆子说道:“还不是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为了陛下不肯宠幸小连美人,却日日宿在连美人这里,不知有多少嫔妃下人背地里嚼舌根呢!何况美人怀着身孕正是心气动荡的时候,听了这些话更不好受了。” 楚源蹙起两道好看的剑眉,话里已带了三分怒意,“朕爱宠幸谁是朕的事,她们凭什么嚼舌根?再有这样的话,你直接撵出宫便是,不必来回朕了。” 崔眉忙答应着,又笑道:“陛下这般处置甚好,不止后宫安宁,连美人和小连美人也都能安心了。陛下不知,为了您宠幸连美人不宠幸小连美人的事,连美人和小连美人为此生分了不少,小连美人还当众朝连美人发火呢……” 楚源被他这一连串称谓搅得头大,“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连美人,又是小连美人的!” 崔眉忙伏地请罪,“都怨奴才糊涂,没解释清楚。这小连美人是她们背地里取的称谓,谁让两位美人都是连家所出,总得有个区分不是?” 楚源沉吟了一会儿,道:“那就传朕旨意,晋封连美人为连婕妤罢。” 崔眉忙答应着,却又不确定地抬头,“哪个连美人?” 楚源瞪着他,“你说是哪个?” 崔眉吃了这一吓,便如烫了爪子的猫,赶着出门到六宫宣读旨意去了。 楚源方捉着连乔的手温声道:“你为朕诞育皇嗣,是大兴朝的恩人,朕早该提一提你的位分。” 你还知道啊?连乔忍住默默吐槽的冲动,柔和地面朝他一笑,“谢陛下恩典。”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4章 有孕晋封是情理中事,楚源却迟迟不提,还得崔眉拐弯抹角的同他请示,连乔想起这个便想翻白眼。虽说她并不在乎什么名位,可是在这宫里,但凡位分高一点,日子总会舒服一些。 她也不想连音总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连乔承认,自己是个小心眼的人,谁得罪了她,她定要一报还一报。 就如升级打怪一般,上头的大boss暂且动不得,只好先拿小怪来撒撒气了。当然一个婕妤之位也算不得什么,宫里的女人,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懈怠,唯有走到太后那一步才是真正安全的。 她离这一步还很遥远。 楚源毕竟不是傻子,看得出崔眉的话并非自己的心意,他凝视着连乔细致的眉眼,笑道:“你这回怎么学聪明了?自己不来向朕诉委屈,反而借崔眉的嘴说与朕听。” 连乔脸上带着三分狡黠,含笑仰视这位天子,“陛下教导臣妾,臣妾自然得学以致用。” “但是朕现在后悔了,朕希望你能一直对朕说实话。”楚源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连乔惊奇的发现,楚源强健的躯体此时看来竟有几分脆弱,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是楚源的真心话,还是又一次试探爱的游戏。她只能轻轻的笑道:“陛下能保证不怪罪臣妾么?” “这是自然。”覆水难收,楚源说出去的话同样也收不回。 “那么臣妾谨遵陛下之意。”连乔笑语盈盈的看着他,眼波里满是柔情脉脉。 君无戏言,她觉得楚源大概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了。 第21章 映蓉 婕妤的册封礼简单,用不着多么隆重。只是在礼成之后,连乔仍需去长乐宫向皇贵妃穆朝兰请安。 穆氏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其实有几分复杂的。她清楚皇帝对连家的忌讳,正因如此,也清楚皇帝不会轻易晋连乔的位分:一旦她坐大,到时前朝后宫联起手来,皇帝更不好应付。 可现在皇帝却因为外头的一些闲言碎语,而要晋连乔的位分以示安抚。穆氏不知皇帝此举是出于对连氏的情分,抑或仅仅为了平衡后宫势力。 连乔行完叩拜大礼,穆朝兰才醒过神来,笑道:“妹妹身怀龙裔,又蒙圣恩擢升为婕妤,往后更要恪尽己责,好好侍奉陛下才是。” “谢娘娘教诲。”连乔高声说道,眉间浮现出踌躇满志的得意。 才一个婕妤而已,就兴头成这样,可知此人眼皮子有多浅。穆氏定了定神,说道:“你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养身子,早日为陛下诞下一个平平安安的小皇子才好。” 尹婕妤亦随着穆朝兰的话道:“对呀,连妹妹一定要为陛下生一个小皇子才好。” 她虽然不待见连乔,可连乔如今也成了婕妤,与她平起平坐。尹婕妤脾气圆滑,想着不能得罪,当然还是讨好她为上。 孙淑妃扬了扬帕子,轻嗤一声:“不过是块肉罢嘞,尹婕妤就这样紧巴巴的奉承起来,万一生下来是个女儿,你岂不是打了自己的嘴,也打了皇贵妃姐姐的嘴?何况易生难养,就算是个男胎,养不养得大还不一定呢!” 穆氏脸上隐有怒意勃发,“淑妃,你身居高位,这样的话也是你当说的么?连婕妤有了身孕,你不施祝福,反多咒诅,究竟是何用意?” 孙淑妃淡淡的抬了抬眼皮说道:“嫔妾不过是把众姊妹的心声说出来罢了,莫说是嫔妾,在座之中难道就真的个个都愿意连婕妤生下男胎么?恐怕连皇贵妃姐姐您也心口不一吧?”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穆氏。 连乔忽然发现孙淑妃其实并不蠢,她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反而间接撇清了自己,表示她不会对连乔下手——哪个凶犯在行凶之前,会大肆昭告自己对被害人的不满呢?以此类推,就算连乔的身孕真出了什么岔子,孙淑妃的嫌疑也是最小的。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可在这复杂的深宫之中却很实用。何况孙淑妃说的也不错,就算是笑面菩萨的穆氏,也并非真心祝愿连乔生下皇子的。 穆氏被淑妃这话一噎,一时对不上话来,只得将话锋转向连音,“连美人,你姊姊如今身孕在怀,你身为她的亲妹妹,也该对她多加照拂,可不能存有妒忌之心。毕竟你俩血脉相接,没准往后你也能有你姐姐这样的福气。” 语言是一门艺术,有的人说话难听,句句却都是真心实意。有的人尽管笑语喧阗,字里行间却都是软刀子,稍不留神耳膜就被扎得血流不止。 穆氏显然对应后者。 连音听了这些话,脸色已经冷如霜雪,手腕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她哪来连乔那样的福气?入宫至今都未承宠,生孩子,生孩子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连音毕竟不敢跟穆氏顶嘴,只得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嫔妾谨遵娘娘提点,定不负娘娘所托。” 又勉强朝连乔撕扯出一张笑脸,咬牙切齿地道:“恭喜姐姐了,但愿姐姐这一胎不会是个公主。” 这话怎么听都不怀好意。 连乔微笑着朝她颔了颔首,仿佛在她听来是最真诚的祝福。 连音于是更觉得憋屈,难听的话得让对方听了难受,那才叫做成功。不过连乔这个厚脸皮的女人,似乎还很高兴呢。 连乔当然没什么不高兴的,她巴不得是个公主才好,这样也能顺利躲开杀身之祸。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她和这些女人的愿望其实是一致的。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5章 众人瞧见连家二姊妹这样精彩的斗争戏码,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宫中生活贫乏,有点好戏看还真不错呢! 请完安出来,孙淑妃不急着离去,反而挑衅般地踱到连乔跟前来,颐指气使的说道:“别以为怀了个孩子就得意了,本宫虽不曾生养过,却也知道养儿不易,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让你平平安安产下这一胎才好!” 说完这一串,她才扬长离去,留下瞠目结舌的众人。 连乔暗道这位娘娘的戏演得太过火了,就算要避嫌,也不必如此夸张,反而让她疑心孙淑妃暗地里有什么谋算。 孙淑妃会不会真对这个孩子下手呢?连乔按着腹部,神色幽暗莫明。 一个细微幽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姐姐别把淑妃娘娘的话放在心上,她就是这个脾气,图个嘴上痛快罢了。” 连乔见是吴映蓉,便微笑起来,“倒有些日子不见妹妹了。” 吴映蓉还是那副瘦怯凝寒的模样,哪怕穿着厚重的冬衣,身量也瘦弱得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唯独她那红粉粉的脸上挂着的羞怯笑容,见了便让人心生欢喜。 她听了连乔此话,脸上却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头闷声说道:“天冷了,我也懒怠出来……” 她身旁的侍婢素云似乎欲言又止,却被吴映蓉一个眼神喝住。 连乔敏锐的察知其中似有内情,但她本来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吴映蓉与她虽交好,也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犯不着过问别人的私事。 吴映蓉自己尴尬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连乔笑道:“妹妹怎么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吴映蓉连忙摇头,半晌才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姐姐的面貌似乎有些改变……” 连乔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有身子的人总会难看许多,妹妹习惯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连乔心里并非不惆怅,她每天照镜子,眼睁睁的看着瓜子脸变成包子脸,上头还沾了几点芝麻样的雀斑,加之这几天有些浮肿,看去更不忍直视。 虽然杨涟说开些药服用可褪,可女子都是爱惜容颜逾越性命,连乔难免有些沮丧——天知道,自穿来这里就没一件事顺心的,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孔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吴映蓉见她失落,连忙说道:“姐姐别妄自菲薄了,我倒是瞧着姐姐有身子之后更丰艳了许多呢,相形之下,别人都成了丑八怪了。我若是皇上,也得天天往姐姐宫里去才好。” 连乔扑哧一笑,恭维话人人都爱听,连乔也不例外。何况吴映蓉说这番话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半点也不掺假。 连乔便多看了她两眼,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吴映蓉脸上不是胭脂,仿佛倒像是冻红的;连耳朵上也生着鲜红的冻疮,耳垂上甚至淋淋漓漓有黄水渗出,大概是结了痂之后又溃破化脓。 “你这是……”连乔讶然,想走上前细看。 吴映蓉忙退后一步,捂住头脸:“姐姐不必管我,没事的。”说着匆匆要走。 连乔既已发现端倪,当然不能放着不管。她忙拽住吴映蓉的胳膊,这一碰才觉出不对:吴映蓉身上的棉衣薄如纸张,里头大半都是空心的,有一处残破了,甚至露出里头灰白的棉絮来。 第22章 相处 “究竟是怎么回事?”连乔的口气不自觉严厉了几分。 吴映蓉瑟缩不语,她身边的侍女素云却跪下哭诉道:“婕妤明鉴,我们主子住在郭昭容宫里,不知受了她多少折磨。天寒地冻的,她把吴主子殿里的银霜炭尽数搜罗走,只留下些黑炭,主子身有喉疾,经不得那些浓烟,少不得耐着些。这也罢了,连冬衣的份例郭昭容也要克扣,我们主子现下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怎么能不受冻呢……” 连乔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吴映蓉住在郭昭容宫里,她是知道的。郭昭容她也曾见过,长得是很美,看着也挺蠢,只是没想到她会蠢毒到这种程度,连自己宫里的人也要欺压。 “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呢?我也好早些替你做主,岂不白受了这些天的苦?”连乔有些责备地看着她。 吴映蓉垂着头,两只皱缩的手笼在冬衣袖子里,“郭昭容位尊,我怎好让姐姐同她争执,岂不伤了姐姐的体面。再说这也都是些小事,皇贵妃娘娘都不理会,姐姐得蒙圣恩,还是别为这个自找麻烦为好。” 宫里人情冷暖至此,紫玉绿珠看着都有些恻隐。 连乔果断的下了决定,“绿珠,你先回怡元殿吩咐他们,拣那完好的银霜炭,拨一百斤送去吴选侍宫里;再有今冬刚做的冬衣,也挑四五件厚实的包裹起来,一并送去。” 吴映蓉脸上赤红,“怎好劳烦姐姐……” 连乔攥了攥她的手,温和说道:“都是宫里姊妹,何必这样客套。何况我那里本有多的,放着也是糟蹋,干脆物尽其用。” 吴映蓉回报她一个羞赧的笑,“多谢姐姐了。” 连乔看着她清秀的轮廓,心中一动,试探说道:“其实妹妹若有意,我可以向陛下请旨,令你离开含章殿,之后或是另择宫室,或是搬来怡元殿和我一道住都可,妹妹觉得如何?” 吴映蓉恭谨而坚决的说道:“谢姐姐美意,但迁宫一事非同小可,姐姐虽身负皇恩,也别擅作主张为好。”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6章 她仰头朝连乔一笑,姿容清丽若芙蓉含露,“何况,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在含章殿住得还算习惯,姐姐不必因此可怜我。” 至此,连乔也无话可说。 她看着吴映蓉告退离去,紫玉在一旁说道:“吴主子的境遇虽叫人同情,可她方才那般作态似乎也是故意,婢子倒不信她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非要穿一件最破最烂的来。” 连乔不觉莞尔,紫玉这丫头总能一针见血,任谁都骗不了她呢! 连乔轻轻说道:“作态也好,情真也罢,既然她说的都是实情,咱们能帮则帮,谁还没个难处不曾?”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适才连乔向吴映蓉提出迁宫之说,亦即暗示可以将她举荐给楚源,可是吴映蓉拒绝得这样干脆,就算是做戏,也太坚决了些,莫非她真的无心于圣宠么? 连乔百思不得其解,据她瞧来,这宫里无论上下大小,莫不怀着身负皇恩之念。就算再清高自诩的女人,倘若真有得宠那日,也一定会欢蹦乱跳的。连乔自己不也一样么?为了更好的生存,不得不委身于楚源,媚意逢迎,做出许多文人清客不齿的举动。 可是这个土生土长的吴映蓉似乎属性不明,情愿来找她设法,也不愿攀附皇帝而让自己过得好一些,这种举动在宫里就很奇怪了。 连乔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直到紫玉提醒,她才百无聊赖的随紫玉回怡元殿去。 楚源已在殿中候着她。 一见她来,楚源便笑道:“怎么这早晚才回?朕一下朝就来看你,等你半天了。” 谁稀罕他这番殷勤。连乔虚虚施了一礼,还没来得及弯腰,楚源就伸手将她扶起:“你如今身子不便,无须多礼了。” 连乔笑道:“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臣妾都没来得及准备。” 以往楚源总是晚间批完折子才来,天明就走,跟偷情似的,这样正大光明的白日过来还是头一遭。 “朕就不能来看你?”楚源促狭的刮了下连乔的鼻子,引得连乔脸上绯红,娇嗔满面。 楚源近来越来越喜欢这些小情趣了,大约是恋爱戏码演上了劲,时不时就想秀一番。连乔可不会自负到认为自己这么快就能俘获皇帝的心。 楚源捉弄她够了,才收起笑意道:“实话实说,朕腹中饥馁,偶然经过此处,便想来你殿中讨口饭吃。” “若是臣妾不肯呢?”连乔笑吟吟的看着他。 “那朕就只好吃你了。”楚源抱她到膝上,趁势在她雪白的脖子上舔了一口。 连乔作势要打他,自然没有成功,细细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楚源捉住。连乔去势不稳,反而扑到楚源身上。 崔眉在门外听着两人嬉戏笑闹,饶他是个没根的,也禁不住面红耳热。 闹归闹,连乔还是正正经经的让人传了午膳进来,除了寻常饭食之外,连乔自己额外多了一碗酸梅汤,另有一瓶西洋进贡的红葡萄酒,是给楚源准备的。 连乔自己慢慢啜饮梅子汁,见楚源盯着她不放,忍不住嗔道:“陛下可是馋了?若喜欢,臣妾将这碗让给您就是。” 楚源一笑,眉心舒展开来:“朕常听人说酸儿辣女,想来你这一胎必然是个皇子。” 原来皇帝也是盼着她生儿子的,也是,哪个男人不希望传宗接代呢?连乔在心内冷笑,放下碗盏,擦了擦嘴道:“陛下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都这么想,淑妃娘娘可说了,养不养得大都不一定呢!” 楚源皱眉看着她,诧异她为何突然说起孙氏的坏话。 背后讲小话当然算不得明智之举,不过连乔自有对策,她坦坦荡荡的说道:“是陛下希望臣妾对您坦诚相对,臣妾才不敢隐瞒。陛下若是不信,只管去寻各宫的嫔妃对质,臣妾相信,总有个把会说实话的。” 楚源这才挪开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道:“孙氏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不必理会她。” 光是恶毒的言语无法定罪,何况孙柔青还是太后的侄女,为了顾全太后的面子,楚源也不会因一两句话来责罚她。可是因了孙氏之语,楚源心底只怕已经埋下一根刺了。 以后她的孩子若出什么差池,孙氏别想撇清干系。连乔又遮袖抿下一口梅子汁,掩去眸中的一抹暗色。 楚源冷不丁夹了一箸清炒虾仁给她,温和的说道:“朕听说常吃鱼虾可使婴孩聪慧,你当多吃一些。” 看样子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楚源这个做父亲的也做了不少功夫。 连乔不习惯他这样的热切,生硬的埋头扒饭——在楚源面前,她本是很注重自己的吃相,务必要显得矜持优雅。倘若楚源不在,连乔就要发挥本性大吃大嚼了,为了这个,她其实不希望楚源常来,不然一顿饭都吃得不痛快。 但因为楚源种种怪异的举动,连乔的节奏不得不被打乱,无意识恢复了私下里的饕餮模样。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楚源将她嘴角的一粒饭黏子抹去,就那么放进自己口里。 一点都不嫌脏的。 连乔愕然抬头,她觉得楚源一定是疯了,这种言情剧一般的展开究竟是为何? 连乔探询的投去一瞥,楚源却只是浅浅一笑,不以为意。连乔无奈,只能归结为楚源的闲情逸致所致。 大概是她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古来这种昏君妖妇的行径还少么?西门庆还拿潘金莲的绣鞋倒酒喝呢,吃点食物残渣又算得什么?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7章 连乔当然不想把自己比作潘金莲,但楚源无疑正是个高配版的西门庆。 作者有话说: 两更奉上,弥补昨天的空缺~ 第23章 心机 用完饭后,连乔不想继续这样郎情妾意的游戏,又想起吴映蓉之事,因向楚源笑道:“这怡元殿甚是阔大,陛下却只赐给臣妾一人独居,未免太浪费了,不如臣妾再邀一人同住可好?” 此时连乔已经决定,倘若楚源问起,她便将吴映蓉的可怜情状原原本本道出来,以皇帝的自负与自恋,一定会心生怜悯——尽管吴映蓉口里说着不愿承宠,但谁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也许是故作托词也不一定。 连乔如今有着身孕不能侍寝,她可没把握牢牢留住楚源十个月——说到底,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倘若一定要找一个人来分宠,连乔情愿成全吴映蓉,至少在她看来,吴映蓉算是嫔妃之中最好相处的一个了。 然而楚源并未顺着她的意思问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朕觉得不好。” 连乔故作天真的看着他,“为何?” “朕可不想你我之间再多出另外一人,除了咱们的孩子之外。”楚源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若觉得寂寞,朕常来陪伴你就是,可不能让旁人打扰咱们的相处。” 连乔柔情满怀的看着他,仿佛心都快化了的模样。 她想皇帝一定是偶像剧看多了,入戏这么深,仿佛真当自己是个深情人设一样。 连乔自此便再不说迁宫的话,见了吴映蓉也不再提起此事。吴映蓉脸上仍是如常,从不过问皇帝,连乔倒疑心是自己多心了——或许吴映蓉真对承宠毫无兴趣。 她见吴映蓉仍穿着那身旧衣,一副瑟缩模样,问了几回,吴映蓉只是不肯说明。 还是紫玉打听得清楚,悄悄向连乔道:“娘娘不知,咱们送过去的东西,大半都被郭昭容扔了出去。她虽然不敢正面与娘娘您抗衡,可欺负起吴选侍却毫不手软呢!” 这个郭氏未免欺人太甚!连乔心里也有些恼,叫了吴映蓉过来问道:“郭氏如此跋扈,你何必还替她遮掩?就算不告诉陛下,也该早点禀明了皇贵妃才是。”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吴映蓉脾气好她当然赞赏,可若是任由别人欺压至死,那就是懦弱的表现了。 吴映蓉苦笑道:“那么多的银炭被扔出含章殿,道旁的人都看得见,皇贵妃娘娘怎么会不知道?她要是有心为我做主,早就过来慰问了。” 连乔不禁哑然。穆氏想做皇后,就注定了她会对大多数事情做壁上观:吴映蓉这样瘦瘦小小的模样,即便得了宠,那也是不易生养的;反而郭昭容生得美丽健康,很有诞育皇嗣的可能,何况郭昭容的娘家在朝中也颇得力。穆氏自知生育无望,除了皇后之位不做他想,她怎么会去得罪一个可能是未来皇储母亲的女人? 说到底,这宫里人都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 连乔沉吟了一会儿,“你不必急,今晚陛下过来,我就向陛下请旨,让你搬离含章殿。” 吴映蓉想说什么,连乔摆了摆手:“我并非一定要你搬到怡元殿来,只是无论哪一处,总比留在郭昭容手底下吃苦强。” 吴映蓉却摇头,笑意粲然,“姐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不必姐姐劳神,我自有法子应对。” “你能有什么法子?”连乔不解。 “姐姐且等着看吧。”吴映蓉顽皮地一笑。 连乔按捺下满腔疑惑,静候佳音。果然才两三日就得了消息,却是含章殿的吴选侍闹了起来,说不见了一支五凤朝阳挂珠钗,还是进宫之时皇帝亲赏的。 御赐之物不得轻易毁损。兹事体大,连穆皇贵妃也打起精神,细细查究,原是那日郭昭容将吴选侍的冬衣银炭扔出去时,那只钗也掺杂在里头。穆氏因此大怒,狠狠斥责了郭昭容一通,还罚她禁足一个月。 郭昭容吃了此亏,气焰顿时下去许多,也不敢轻易找吴映蓉的麻烦,连那些炭火也着人好生送回。 绿珠听了抚掌而笑:“郭昭容自以为是,连娘娘您也不放在眼中,也该叫她吃点苦头了!” 紫玉却有感而发:“想不到吴选侍还有这般心机,她若是想争宠,只怕早就成功了。” 这也正是连乔想说的话。她面色沉沉,不发一语。 改日吴映蓉再邀她出来散步时,连乔便轻轻笑道:“妹妹的手段令人好生钦佩,看来竟是姐姐我多管闲事了。” 吴映蓉目光盈盈的看着她,“姐姐怎么这样说,若无姐姐送来炭火暖具,映蓉还是会冻饿至死。映蓉只有感激姐姐的道理,姐姐怎么好似还与我生分了?” 连乔笑意勉强,“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一早便有对付郭昭容的本事,为何还要忍耐到今日?” 对待心机深沉的人,连乔通常都会怀有警惕。她本以为吴映蓉是只软兔子,不料却是只深藏不露的狐狸,这叫她怎能不戒备? 吴映蓉认真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若非我一再忍耐,郭昭容也不会变本加厉,渐渐露出本相。只有在敌人最疏忽的时候,才是一击致命的机会,姐姐不这样以为吗?郑伯克段于鄢,若无郑伯有意引导放纵,共叔段又怎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话题竟转到军事谋略上来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8章 连乔陷入深思,她蓦然觉得吴映蓉的话有些道理,或许她该在楚源身上也试试这一招。 吴映蓉裹紧身上新的冬衣,齿颊粲然:“何况,若非郭昭容连姐姐送的东西都敢扔,我也不会这么快朝她出手的。” 两人在御花园中慢悠悠的闲逛,却想不到有人在一丛梅枝后悄悄注视着——是连音和她的侍女碧鸢。 连音见两人走远,方才恨恨出来,朝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怕向连乔行礼,她才不会这样狼狈的躲起来——谁让那个女人已经成了婕妤,如今高高的压她一头。 碧鸢颇为诧异,“大小姐一向独来独往的,想不到却与吴选侍这样交好,说来您才是她的亲妹妹呢,大小姐倒不管不顾的。” 连音衔恨道:“都是臭气相投罢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其实她内心也有几分妒忌,连乔怀着身孕又得盛宠,谁与她交好,境况自然会好一些。何况还听人说,连婕妤有意让吴选侍搬到她宫中,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不是接近皇帝的好机会? 连音想起来便咬牙,她可不愿意孤零零的在宫中老死,就算做不得宠妃,也不能总是叫连乔给比下去。从前在家中尚有母亲为她出头,如今到了宫里,她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正出着神,忽听碧鸢匆忙说道:“婢子参见淑妃娘娘。” 连音霍然转头,果然看到孙柔青笑吟吟的站在身后。连音忙屈膝下去,“淑妃娘娘万安。” 她虽然骄傲,却也知道分寸,像孙淑妃这等人物是得罪不起的。 孙淑妃盛装丽服,样貌比老枝上的红梅还娇艳几分。她嫣然一笑,“连美人看到连婕妤,不像是妹妹见到姐姐,反而像老鼠见了猫,怎么还跑到树缝里躲起来了?” 连音脸上涨红,便知方才的丑态都已被淑妃瞧去。 孙柔青却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反而亲昵的拉起她的手腕,热情说道:“妹妹现下是否有空,能否到我宫里坐坐?” 连音怔怔的看着她,不想自己有这般好运,才一进宫就得了大人物的赏识,忙点头说好。 孙柔青红唇微弯,恰到好处的将一抹轻蔑遮掩过去。 果真是个蠢东西。 第24章 初雪 连音跟着孙淑妃来到合欢殿,便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眼珠瞪得有鸽子蛋大,只觉得无处不稀奇。 她艳羡的抚摸着紫檀木雕成的博古架,上头摆放的那些古董器具,有些她勉强认得,有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连音正要细细查看,碧鸢小声提醒道:“主子,当心摔着。” 孙淑妃耳聪目明,立刻听见了,回眸笑道:“什么大事,库房里还堵着许多呢,妹妹只管随意把玩便是。” 碧鸢不禁咋舌,就连她一个无知婢子,都瞧得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孙淑妃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般。 孙淑妃请连音入座,片刻间又命人上了茶来。连音看着那一套青花的茶盏,里头茶色碧清,还袅袅的冒出白烟,端的似山间云雾笼罩。 孙淑妃乜斜着睨她一眼,闲闲道:“如何?” 连音浅尝辄止,脸上颇有赧然之色,“滋味甚好,可恨嫔妾无知,竟尝不出是何种茶。” 孙淑妃笑盈盈道:“这是雪顶含翠,只有在那雪峰绝岩之上才能采撷而得,每年统共才能得三四斤,还不知要死多少人,你没尝过也是理所当然。” 连音听得悠然神往,连家的富贵虽也不差,可祖上毕竟是武将出身,再多的家底积攒下来,也还带些暴发户气质。比不得孙淑妃名门之后,从小的见识眼界都与旁人不同,那股气韵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都说女子需富养,可瞧着孙淑妃这模样才是真正富养长大的;和她一比,连音简直成了乡下出来的毛丫头。 思及此处,连音怅然叹道:“可惜只有在娘娘宫里,嫔妾才能尝到这样的好茶。” “你真心喜欢又有何难,本宫送你一些亦可。”孙淑妃莞尔微笑。 连音连忙摆手,“娘娘太抬举嫔妾,即便娘娘送了,嫔妾也不敢胡乱使用。” 这其中牵涉到等级的差别,嫔妃的衣食住行都有定制,熬到孙淑妃这位分方有这般尊贵待遇,像连音这样初入宫廷的小喽啰,若是敢用不合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便是逾越之罪、自寻死路。连音进宫这些日子,渐渐也懂得了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孙淑妃语气不屑,“规矩那都是做给人的,但凡得宠些的,哪个真正在意过规矩?远的不说,就说你那位好姐姐,她宫里所摆的东西,可不合婕妤应有的规制哩!” 连音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愤恨,低眸说道:“姐姐有身孕,皇上多疼惜她些也是应该……” “她有身孕不假,可是你呢?”孙淑妃笑望着她,“眼看着亲姊妹的风头一日日盖过自己,无论谁都很难咽下这口气吧?” 连音愈听愈是心惊,有连乔压在她顶上,她恐怕永难有出头之日了。连音猝然跪倒在地,哀恳道:“求娘娘指点迷津。” 孙淑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嗓音一如既往地清澈婉转,“求人不如求己,这次的困局,还是得妹妹你自己来解。” 她贴近连音耳畔,挑眉说道:“连婕妤气焰嚣张,全因腹中的孩子给了她底气,可若她没了这个孩子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39章 孙柔青话里行间仿佛在暗示什么,连音听得心慌意乱,嗓子也忍不住发起抖来,“娘娘……” 谋害皇嗣是死罪,她哪来这样大的胆子?连音虽然怨恨连乔,却绝不想为了对付她,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孙淑妃轻轻按上她肩头,幽幽说道:“女人生孩子,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里,稍有不慎便会出差错。连婕妤保不住腹中之子,那是她自己福薄,与你何干?可若连婕妤顺顺当当的产下这个孩子,陛下只会越发宠爱她,妹妹你说说,陛下的眼中还看得到你吗?” 听了这句话,连音出奇的安静下来。毫无疑问,孙柔青的话正戳中她的痛脚。 孙淑妃隐去一丝笑意,款款说道:“其实妹妹不必太过担心,本宫也会帮你的。”她看着院中零落的草木,轻轻叹道:“天越发冷了,再过几日就该下雪了吧?” * 进入腊月后,连乔如愿看到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怡元殿的庭院中白茫茫一片,连那几棵高大的杉树也遍身银装素裹,堆得跟雪塔似的,蔚为奇观。 真可惜,要不是碍着腹中这块肉,连乔真想跑去院里打雪仗,如今却只能坐在暖烘烘的寝殿里,与外面的清冷大地隔绝起来。 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连乔看得心痒难熬,正要让绿珠等去堆个雪人过来供她饱饱眼福,一回头,却是楚源含笑注视着她,也不知在背后站了多久。 连乔匆忙起身,嗔道:“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这几天细雨过了又是大雪,路上通行不便,连穆皇贵妃都免了各宫请安,楚源倒是兴致颇高,搁不得三五日就要来怡元殿一趟,也不怕路滑摔个狗吃-屎。 其实连乔私心里不太希望他来,随着孕期渐长,连乔脾气焦躁的时候也渐渐增多,她宁愿一个人躲着清净——对着皇帝当然得劳神耗力,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楚源伸出冰凉的手指,在她白皙细腻的颈子上轻轻碰了一下,连乔起了一阵肌栗,大呼小叫的站起来,“陛下这是做什么?” 楚源悠然笑道:“朕看你望窗外望得痴了,连朕在这里都看不见。” 皇帝近来越发孩子气了,还得在她一介小女子跟前找存在感。连乔忖度着,楚源的年纪也不大,大概童年就是这么规规矩矩死死板板过过来的,所以成年了才要找些乐趣。 但这是否意味着,皇帝对她的戒备放下了些许呢? 连乔无奈说道:“陛下再这样胡闹,臣妾就不理您了。” 楚源拥她入怀,在她耳畔轻轻呵着气,“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先前在床上,你把朕的背都抓破了,还不许朕走呢……” 看来楚源仍当那是闺房间的情趣,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皇帝可真是个抖m。 连乔忍不住想笑,旋身挣脱楚源的怀抱,拉他到火盘边:“陛下快过来烤烤火,您的手都快结成冰了。” 到底是心疼他的。楚源眼中泛出濡濡笑意。 连乔又用火钳在炉中扒拉一阵,寻出几个烘山芋来,用牛皮纸包起来递给楚源,“陛下尝尝,好吃的。” 楚源连忙接下,“仔细烫手。”又吹了吹连乔微微发烫的指尖。 连乔任由他捉着自己的手,脸上红云顿生——也不知是真的害羞,还是反衬着炉火的熊熊光辉。 新烤好的山芋肉质细嫩,入口即融。楚源尝了果然好,可是却叮嘱连乔,“你当少吃些,这东西吃多了积食,与你的身子不相宜。” 连乔正津津有味地享用,听了忍不住翻起白眼:这皇帝管东管西的,好好的一副胃口都被他破坏了。 她仍耐着性子将手上的烘山芋吃完,才去取绿豆面子净手,果然不再吃了——皇帝的面子总得给,否则那不叫恃宠生娇,而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很快食尽,也自去洗了手,回来后便说道:“你父亲从安西寄来奏章,问及你在宫中境况,朕回覆他一切安好。” 现在当然是还好,再有五六个月就不知道了。连乔按下眸中冷意,柔声问道:“父亲有没有问及妹妹?”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楚源,很想知道他对这问题如何作答。 作者有话说: 与编辑商议好,明天就要入v了,届时会有三更掉落,请大家还是尽量支持一下正版吧~ 第25章 看雪 楚源面上有几分尴尬,“你如今有身孕,朕自该紧着你为上,旁的可算得什么呢?” 连乔便知他只含含糊糊将连音带过去。其实若真为拉拢连家,楚源就该对姊妹俩一视同仁才行,就算为了身孕的缘故,也不应太厚此薄彼。 要不是连乔从中作梗,连音只怕已经承宠了。这自然是连乔出于报复的目的,可由此也知,楚源对于她还是有几分重视的。 所以她更要加一把劲,努力将皇帝的心梳拢才行。 连乔一双美眸中隐约有雾气腾腾,“臣妾借着身孕之事独占陛下,陛下会不会觉得臣妾私心过重?” 就算真有这种想法,楚源也不会当她的面说出来。楚源安抚的揉了揉她的肩膀,“你腹中怀的是朕的骨肉,朕自该多来陪你,怎么会怪责你呢?” 连乔揪着他胸前的衣裳,忍了忍泪说道:“臣妾知道,嫉妒非嫔妃之德,若是个贤惠的,更应该劝陛下多去旁人宫中,好为天家绵延后嗣。可臣妾宁愿被陛下您视为心胸狭隘,也不愿做这一个难得的贤良人——试问哪个深爱丈夫的女子,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婿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0章 她幽幽的望着楚源,“臣妾最悔的是不该入宫,不该遇见陛下,可如今悔之已晚,臣妾也陷入泥潭出不去了。” 她这番表现其实有些过火,可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连乔不得不着急了——她能吸引皇帝的,除了这张脸,就只有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好在一张脸给她增色不少,美丽的女人即便说些谎话,男人也倾向于相信她的言辞,其实也是相信自身的魅力——谁说男子不虚荣呢?何况连乔眼带泪痕,柔弱楚楚,更难以判断这样的女人心口不一。 换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哪怕言语再动听,只怕听在皇帝耳里也会打个折扣。 楚源大概被这番话打动了,轻抚着她的秀发道:“朕答应过待你好,往后自然也不会辜负你,你又何必总是疑神疑鬼,总是给自己找些不快呢?” 连乔在他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大概是楚源的怀抱太过温暖的缘故,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窝在楚源的臂弯里安然睡去。 楚源将她抱上床,盖好被子,才唤了紫玉进来照应。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连乔的眼角有一滴浅浅的泪滑落,映着火光,倒像某种煅烧而成的珍宝,颇增凄艳之美。 楚源的心里忽然有几分恻隐。 连乔醒来时已经近黄昏了,但窗外仍是很亮,因为积了茫茫大雪的缘故。她叫紫玉进来为她穿衣,紫玉便说起:“陛下已经先回去了。” 连乔轻轻嗯了一声,并不介怀。对于皇帝的行踪,她本就不太在意,只是当着紫玉绿珠等人的面,不好显得太过冷淡罢了。 紫玉有些惋惜,“可惜娘娘当时偏睡着了,若能留下陛下用膳该多好。” 连乔浅浅笑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陛下政务繁忙,咱们又何必打扰?让小厨房备膳吧。” 紫玉的心思还是太浅显了。抓男人就像放风筝,若是盯得太紧了,皇帝反而会透不过气来;就得这样一张一弛、收放自如才好。 一时传了膳来,连乔便美滋滋的吃起独食来。皇帝不在,她尽可以按照自己的偏好,不必顾及皇帝的喜怒。 那何云娘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惦着连乔孕期胃口不佳,绞尽脑汁折腾出许多花样。今日呈上的一道红枣乳鸽汤,除了滋味鲜美之外,兼有益气补血之效。 连乔连喝了三碗方才觉得满足,正要命人将碗碟撤下,绿珠忽搴帘子进来,将一封花笺递到她手中。 连乔揉了揉肚子,懒洋洋接过,“谁给的?” 宫里人应该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就算吴映蓉想要看她也自会过来,犯不着这样大费周章的扮小清新。 “是含春殿的碧鸢姑娘拿来的。”绿珠小声说道。 她清楚这两姐妹并不和睦,连美人更是当面中伤过主子好几回,想着主子恐怕会不喜。 连乔倒不怕里头含有炸-弹,随意将那封精美的花笺摊开,上面果然是连音的亲笔手书,字字娟秀。 紫玉关切的问道:“连美人说了什么?” 若是不雅之辞,岂不伤了主子的眼。 连乔浅浅笑道:“她并无恶意,反邀我后日到滴雨亭中观赏雪景呢。” 记忆模糊涌现,她想起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她与连音虽不大和睦,可是像这样姊妹间的聚会也有过几回。赏花、春游、诗会,现在回想起来仍是有滋有味的举动。 但那是没什么利益纠葛的事,现在她与连音已经势成水火,连音果真还能毫无芥蒂地邀她赏雪么? 紫玉也想到这一层,紧张的道:“主子,您不可以去。” 她也疑心连音背地里有什么设计。 连乔的口气却是轻快的,不以为忧:“她诚心邀我,我若不去,岂不拂了这位好妹妹的面子,多冷血无情。” 阴谋纵然能躲过一次,难保下一次她不会出手。不如趁此机会看看连音打的什么主意,也好将祸端消弭于无形。 紫玉见劝不动她,只好罢了。 到了后日早上,连乔精心装扮,挑了一身羽缎斗篷,有别于大红之色,而是一种刺刺的红,在雪地里分外醒目。 就算真出什么岔子,她也要别人一眼能瞧见她才好。 连着下了几天鹅毛大雪,今日天倒放晴了,可雪还没消,正是赏雪的好时节。连乔由紫玉搀扶着,从御花园的南角绕过去,就看到滴雨亭巍峨的矗立在园中。 这滴雨亭并不单为赏雨而建,春日的细雨,夏日的纳凉,秋日的枫叶飒飒,到了冬日更有一层妙处,除坐在亭中远眺雪景外,亭子的四角还会垂下参差不齐的冰柱子,在阳光照射下晶莹耀目,比石洞里的钟乳还好看。 连音也算有心了。尽管连乔疑心,她才来了短短一个月,是否能对御花园的地貌熟悉到这种程度。 连乔眯起眼睛眺望,只见连音已然身在亭中,她穿了一身白狐裘,与周遭的雪地融为一色,俨然一副白描而成的佳作。 连音也发现了她,惊喜的在亭中朝她招手。连乔却停下脚步,只远远地望着,顿足不前。 紫玉疑惑道:“主子,咱们不过去吗?” 连乔看着眼前白雪叠成的小道,厚得像密密堆积的棉絮,一直延伸到滴雨亭中,不过谁知道这干净洁白之下藏着怎样的机关? 连乔平淡的说道,“咱们走吧。”径自转身,沿原路回去。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1章 亭中的连音听不到她的声音,可是连乔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禁傻眼了:若让连乔就这么回去,自己不是白费功夫么? 连音也不及细想,头脑一热便追出来,谁知半道上就听扑通一声,是跌入水潭的声音——果然不出连乔所料,那路上有一个不小的水洼,因为天冷结了一层薄冰,又被皑皑白雪覆盖,所以瞧不大出来。可是一旦人踩上去,浮冰破碎,那跌一跤都还算轻的。 更别说连乔这样的孕妇,恐怕不止腹中胎儿难以保全,连自身的性命也会有妨害。 紫玉心有余悸,“幸亏那是二小姐,若是主子您……”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连乔冷笑一声,她这位妹妹的愚蠢早就领教过,只想不到她的心肠也这般歹毒。至于这回的事是连音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暗中唆使,还得细细查明才行——幸亏连乔对这园中的地势了若指掌,又早就对连音心怀提防,否则这回还真会中计。 连音仍陷在泥潭里爬不起来,连乔也懒得派人施救,只打算一走了之,谁知转了个弯,却看到楚源从另一边的假山旁经过。 皇帝怎么这时候来了? 连乔微微皱眉,她可不能让连音有反咬一口的机会。经过顷刻的沉思,连乔顿时有了决断,她虚虚扶住紫玉的胳膊,脚步往前一伸,整个人便顺势倒了下去。 无巧不巧,这一幕恰好被楚源瞧见——连乔穿着那身红衣裳,很难不叫人注意。他急促的迈步过来,迅速将连乔扶起,“阿乔,你怎么样?” 得,现在她在皇帝口中有个昵称了。 连乔拽着皇帝的衣领,双眼一翻,非常及时的晕了过去。 楚源脸上难得的显出一分焦急之色,他打横将连乔抱起,快步朝怡元殿的方向行去。 紫玉也忙忙跟在身后。 可怜连音犹在寒水潭里扑腾,却没人顾得上看她一眼,皇帝更对她不闻不问,这叫她怎能不灰心丧气? 独有一个笨手笨脚的碧鸢还在一边站着。连音狠狠地瞪她一眼,“还不快拉我起来?” 碧鸢怯怯的道:“小姐,婢子这身衣裳可是新做的,绣娘说了这料子沾不得水,所以……” 好像她这个主子还比不得一身衣裳重要。 连音恨不得赏她一个耳光,她身边怎么净是这样没脑子的蠢货? 第26章 太后 连乔被楚源抱回殿里,经杨涟一番施诊后,方才悠悠醒转。 楚源急问道:“连婕妤如何了?” 自己倒下去与真切的摔倒当然不能等同而语,好在杨涟是个机灵的,只道:“娘娘虽受到惊吓,万幸并无损伤,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楚源稍稍放心,心疼的坐到床沿上,拉起连乔的一只手责备道:“你也太不小心,雪都没化就往外跑,就算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也得顾着咱们的孩子。” 连乔暗道皇帝这不会说话的,当着面都让人这么不痛快。好在她早就看穿楚源的本质,倒也见怪不怪。 紫玉适时地说道:“陛下您有所不知,哪是娘娘自己要出去,是连美人硬邀咱们娘娘出去看雪的。娘娘念在姐妹一场的情分,这才推脱不掉。” 楚源眯起眸子,“如此说来,适才雪地上那个……” 崔眉已听紫玉说清始末,当下忙笑道:“那一位正是连美人,不知怎的掉进水潭子里去了。想来雪下得密,到处白茫茫的,一时眼花了也难免。幸而是连美人不小心,若换了婕妤娘娘,事态恐怕会更严重。” 话说到这份上,楚源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淡淡道:“连美人行事这样轻率,以后再待在自己宫中好了,无事不必出来,也免得冲撞旁人。” 只这一句,便断定了连音今后的生死——恐怕她永无面圣之机了。 楚源捏了捏连乔的手,关切道:“你好好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连乔回以他一个虚弱的笑,好像受了多么了不得的惊吓——不得不说,连音可谓帮了她的大忙,否则连乔自己想找出点事来还不容易呢。 经了这遭,楚源想必会更对她关怀备至。当然,连音以后也没机会蹦跶了。 紫玉走上前抚了抚胸口:“可吓坏奴婢了,没想到二小姐真个心存歹念,多亏主子您机灵,才没上她的当。” 连乔仰面朝天,漠然望着淡青的帐顶,“紫玉,你去打听一下,连美人这段日子究竟与何人有过往来。” 紫玉答应着去后,连乔有些怅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殚精竭虑是为了什么,为了保住这个孩子么?保住了他,可是自己呢? 要保住这个孩子很容易,可是要保住自身的性命,却是千难万难,偏偏他们的联系又是千丝万缕的。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要生下他更好? 连乔翻了个身,面靠着墙壁,头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迷惑。 紫玉打听到的结果与连乔猜测的差不太多,果然是孙柔青在背后捣鬼。可她也机灵,并不亲自动手,只是蛊惑连音来行事,谁说这样的女子不可怕呢? 纵然孙柔青只担一个挑唆之名,连乔还是把自己所知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帝,楚源听后没说什么,只是自此便有意疏远淑妃了。 孙柔青有苦说不出来,她哪晓得皇帝会这样听连乔那个狐媚子的话,仅凭几句风言风语就给自己定了罪,真是冤死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2章 连乔才懒得理会她,在她看来,借刀杀人与故意伤害是差不多的罪名,区别只在于容不容易察觉罢了。趁现在皇帝的注意力还在她这儿,她当然要加以利用,总比日后中了孙柔青的算计更好。 如此种种,一场喧嚣总算过去。加之连音被幽禁含春殿,无法再出来晃荡,连乔的眼前便清爽了不少。 她本以为这个冬天可以安安静静度过,没想到才消停几日,就接过福宁宫传来的懿旨:是孙太后要召见她。 紫玉好生摸不着头脑:“太后娘娘见主子是为什么呢?若说是为身孕的缘故,此前也并不怎么关切,赏赐倒不断的。” 连乔也有些不解,她猜测是为了孙淑妃的缘故,太后想挑她的差错。可连乔也不畏惧,太后自己的娘家人做错事,还有脸挑拣别人么?何况这道身孕就是她的护身符,孙太后再如何,也不会跟一个孕妇过不去,别说里头还是她的宝贝孙儿呢。 连乔换完衣裳,齐齐整整的来到福宁宫。出乎意料的是,里头的布置并不奢靡,反而十分朴素,想来孙太后虔心礼佛,不喜富贵气象吧——当然大家也都清楚,礼佛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太后也是从重重拼杀中突围出来,才得以坐上今日的高位,想来手上所沾的血腥也不会少。 要涤清罪恶,研读佛经当然是最好的。至少能给人一些精神上的安慰,保证睡眠。 连乔来前已经决定,无论孙太后如何挑刺,她都以楚源做挡箭牌:毕竟她吹再多的枕头风,做决定的也是皇帝自己,可赖不到她头上。 孰料见了面,孙太后却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旧样,她和蔼的招了招手,“过来。” 连乔蝎蝎螫螫地踱过去,垂首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孙太后指指桌上摊开的一摞纸张,亲切说道:“哀家正在抄习经文,你也来帮哀家的忙。” 连乔瞅着那厚厚的一叠纸和那密密麻麻的字,便觉目瞪口呆。只是碍于太后之命,她也不敢不听。 看着连乔坐下,孙太后又款款说道:“哀家也是为你好,这些经文是为你和你腹中的孩子祈福之用,哀家已命人抄了一些,剩下的,还是由你自己来最好,才显得诚心。” 连乔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娘娘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明明是借机惩罚她,还说是为她好,可见孙太后从前没少被上一代折磨过,如今也能从容的折磨下一辈人了。 当然孙太后的脸皮之厚也是无人能及的,还口口声声为她祈福——只怕在她平安产下皇嗣之后,孙太后便会立刻来一招留子去母,绝不手软。 连乔怨谤归怨谤,还是老老实实遵照太后的旨意。那檀香气味闻着便令人犯困,连乔一边抄经,一边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无奈孙太后虎视眈眈在一旁盯着,连乔想懈怠都不成。 如是几日之后,连乔便觉得浑身乏力,无精打采。比起身体所受的损伤,精神上的伤害无疑更严重。 加上楚源这几天都没来,她想诉苦都找不着机会。 好在她怀着身孕,皇帝不会长久不来。这不,待两人再一起用膳时,连乔便摆出一副恹恹的神色,筷子几次夹下去,都落空了。 楚源扳着她的脸仔细查看,“怎么了,朕一来你就没精神?” 连乔身上有一种小女孩爱娇的神气,浑然不像做母亲的人,这也正是楚源觉得她有意思的地方。 但今日,这种神采不见了。 连乔乌沉沉的眸子对着他,脸上的神情是疑惑的,“陛下,太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臣妾?” “你怎会这样想?”楚源皱起眉头。 “太后娘娘每日令臣妾去福宁宫抄经,说是为腹中孩子祈福。可是祈福一事全在于心意,哪是做做表面文章便能上达天听的?”连乔幽幽说道,“臣妾担心,太后娘娘会否因为淑妃之事恼了臣妾?但那是陛下要臣妾对您说实话,臣妾才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倘若知道此事会引得太后不愉,臣妾绝不会在背后讲述淑妃娘娘的不是。” 楚源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你没什么不对,是母后她老人家太过苛责。你放心,朕会劝说母后,让她免去你抄经之责。” 连乔一副星星眼崇拜的看着他,“臣妾就知道,最心疼臣妾的还是陛下。” 大概一时兴奋过了头,她趁楚源不备,竟也在楚源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羞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没面子的躲到床帐后去。 楚源有些微的失神,无意识的摸了摸脸颊,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想不到一点小事都能让她这样高兴。但是这种欢喜,楚源似乎也很愿意看到。 这一晚楚源顺理成章的宿在了怡元殿,又一次考验自己的忍功和定力。连乔抵着他结实的胸口,悠悠说道:“淑妃娘娘尚有太后为她撑腰,可臣妾能依靠的,就只有陛下了,但愿陛下不会负我。” 她有意的改变了称谓,这样听起来更真心实意。 楚源停滞了一下,轻轻揉着她的头道:“朕答应你,不会负你。” 这短暂的迟疑,也许可以让她多出几年的寿命。连乔心道。 有了楚源答应替她周旋,连乔便不再往福宁宫去了。她猜测养母子之间或许会有一场争吵,孙太后说不定从此对她更加厌恶,但是这没多大关系。归根究底,掌握她生死的权利捏在皇帝手里,连乔只需站队一人即可。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3章 她甚至希望这母子俩渐渐分化,倘若两人一直齐心,连乔只会死得更快。若能分而化之,各个击破,说不定倒有一线求生的机会。 为了这个,连乔不惜成为挑拨母子关系的罪人,反正贤良的名声对她而言,远没有性命重要。 第27章 双喜 临近年关时,连乔又请杨涟来把平安脉。 杨涟这一回诊完脉后,神色却有些古怪,看着她欲言又止。 连乔以为有何不对,急问道:“大人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什么话明说便是。”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步,她可不希望中途再出什么差错。 杨涟望了她一眼,忐忑说道:“娘娘须知,若脉象快而滑,如盘走珠,则为喜脉。到了一定的月份,甚至可从脉象探知腹中男女。如左脉较右脉更为洪迈,强劲有力,则多为男胎,反之则多为女胎……” 连乔不耐道:“谁爱听你掉书袋,你直说本宫所怀是男是女便是。” 她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欢喜,莫非老天爷见她可怜,破例饶过她一死不成? 杨涟闭上眼,鼓足勇气说道:“依微臣所见,娘娘腹中很可能是一位公主。” 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连乔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她有意想笑,脸上却是木的,哭都哭不出来。 这都叫些什么事呢? 杨涟见她坐着发怔,还以为悲伤所致,忙安慰道:“娘娘别难过了,先开花后结果,先生下一位公主也好,毕竟娘娘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儿育女……” 连乔怎么会难过呢,她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份情绪不能当着杨涟表露罢了,否则他定会奇怪。 连乔沉下脸色,平静说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杨涟提着药箱要走,连乔又叫住他,“等一等,若旁人问起,大人只说可能是男胎便是。” 她刻意咬准字音,“记住,是可能。” 杨涟先是迷惑,随即恍然,顿首道:“是,微臣明白了。诊脉之事其实也不定做的准,娘娘或许能生下一位皇子也不尽然。” 他还以为连乔太过伤心,才不愿接受现实,却不知连乔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这一胎她求之不得是个女儿。 当然杨涟说的也有道理,中医那一套诊脉的法子太过玄学,不见得样样皆准。万一生下来仍是个小皇子,连乔可不想到时空欢喜一场;相反,若生下一位公主,失望的不会是她,而会是另外的某些人了。 连乔很想看看楚源到时是何表情。 承载了许久的期盼,陡然间化为泡影,皇帝一定会很难受吧?连乔嘴角浮现一丝扭曲的微笑。 转眼除夕夜将至,宫中惯例要在承明殿举办家宴。嫔妃们一早便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互相轧一轧苗头,若能叫皇帝一眼瞧上,那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撞衫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事先可得打听好别人要穿什么衣裳,不然重了花样子,那丢脸的可就是自身了。 连乔应付完几拨来查探敌情的嫔妃,已经觉得有些倦怠——都知道如今最得圣宠的就是这位连婕妤,能借鉴一下她的穿着打扮想来不错。 吴映蓉坐在窗边理着丝线,抿嘴笑了一笑,“过了年就都热闹起来,姐姐也觉得吃力吧?” 连乔颇觉汗颜,到底不是正统的古代人,不能学会太太奶奶们那套面面俱到的应酬功夫。说实话,光是应付皇帝的情绪就够她吃力的了,她可没功夫还去猜测这些女人的心思。 连乔也在桌旁坐下,看着吴映蓉手里裁制的一件小衣。如今众人皆知连乔有可能诞下一位皇子,无不羡慕嫉妒恨,唯有吴映蓉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平淡淡。连乔针线活不擅长,这方面托赖了她不少。 吴映蓉为了双保险,除了男婴的衣着外,也另外备下一份女式的——真是颇有先见之明。 连乔有些抱歉的说道:“劳烦你了,帮我做这些事。” 吴映蓉咬断一截彩色线头,粲然笑道:“应该的,姐姐从前不也很关照我么?” 连乔打量着她瘦瘦小小的身量,裹在厚厚的棉衣中,越发显得人只有一丁点。她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今儿的晚宴,郭昭容也会出来?” 逢着年节,穆皇贵妃自然要对下许些恩典,却不知将郭昭容放出来是何用意,好像见不得天下太平似的。 “姐姐不必担心我,郭昭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岂会和我一个小人物过不去。”吴映蓉抬头笑道:“倒是姐姐今晚打算穿什么衣裳?可别被她比了下去。” 郭昭容生得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大方的美,尽管她为人一点不大方。不过男人都是视觉性的动物,就凭那张脸,郭昭容也能得皇帝几分恩幸。 连乔虽也姿容不凡,但更接近于清丽婉约,不及郭昭容那般具有攻击性。倘若两人同框,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 不想在吴映蓉面前泄露自己的心虚,连乔笑道:“我和她比做什么?犯不着为这个怄气。” 话是这么说,等到要出席家宴的时候,连乔还是着意挑拣了一番。她原本想简单打扮就完事的,末了还是挑了一身桃粉色宫裙,衬得两颊如花,肌肤如玉,看去顿觉亮丽了几分。 紫玉绿珠皆赞道:“主子的容貌真是无人能及。” 连乔装作若无其事说道:“本宫只是不想太失礼罢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4章 进了承明殿,连乔找着自己的座序坐下,她细细打量着,见在座嫔妃大都服饰鲜明、妆容精致。毕竟是家宴这等热闹的场合,太素净会显得不吉利。 家宴的等级并不十分严苛,吴映蓉亦分在她身旁。她悄悄说道:“姐姐瞧见没?郭昭容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一心想着艳压群芳呢!” 连乔循着她的目光,就见郭昭容穿着一身紫地红花的衣裳,戴着赤金红宝的头面,瞪眼鼓腮,昂首挺胸,果然如吴映蓉所说,是个花魁的装扮。 她扑哧一下笑出来。 郭昭容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轻蔑的投来一瞥,当然并没放在心上,只当连乔心生嫉妒。 连乔努力憋着笑意,不经意与对面一个年轻公子的眼色相接,那公子迅速地别过头去,似是生怕连乔发现他在偷看。 连乔悄悄问道:“那人是谁?” 吴映蓉亦附耳低声,“他是明郡王,在京中颇有风流之名。姐姐别看他生得好,心眼不知有多坏呢!” 她所说的坏,自然是指男女之间的那种坏。 连乔忍不住微笑。很好,这下花魁娘子和嫖客都齐全了,只差皇帝这位龟公,才算得圆满。 中途明郡王楚清又多瞟了连乔几眼,连乔总没理他。好色不稀奇,可是想把主意打到皇帝的女人身上来,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连乔虽不打算对皇帝交托真心,但出轨绝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原因无他,只因连乔胆子太小——给皇帝戴绿帽子可是要杀头的。 何况是明郡王这等低劣的人物,就更不值得为他以身犯险了。 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成康帝楚源总算姗姗来迟,身后则是皇贵妃穆朝兰小心搀扶着孙太后。 进门时,楚源的目光随意从殿中扫过,在连乔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随即才若无其事的挪开。 时间虽短,连乔还是抓住机会向皇帝报以微笑,好像那一眼是难得的荣耀。 当然这种对视落在旁人眼里,就和眉目传情差不离了。 席面早已摆好,皇帝、孙太后、穆氏这三位自然居于上首。穆氏因尚未谋得正宫,身位比之那两人稍稍矮了一肩,但她面上仍是气定神闲的,似乎毫不介意。 入座之后,皇帝便吩咐开席。众人先执着酒杯起身,阿谀地向皇帝致了一番祝酒词,然后才得以大快朵颐。 楚源往座下看了看,吩咐崔眉道:“去把连婕妤案前的黄酒换成梅子汁。” 穆氏露出雍容谦和的微笑,“连妹妹怀有身孕,的确不宜饮酒。” 连乔不得不说这两人还挺配呢,生怕她当不成出头鸟的那种。楚源是否真心尚且未知,但穆朝兰一定是假意——因为此言一出,嫔妃们脸上都有所不悦,连乔已经能感觉到孙淑妃阴冷的视线。 因为她在背后上眼药的缘故,孙淑妃一定恨她入骨了吧。当然恨不恨都无妨,现在不过是把敌人摆到明处而已。 那明郡王偏喜欢抖机灵,腆着一张小白脸起身道:“原来皇兄已经后嗣有继,那么臣弟也多敬皇兄一杯。” 楚源沉着脸受了这一礼。 明郡王一饮而尽,又重新斟满,面向连乔笑道:“也敬连婕妤。” 连乔拿不准要不要受这一杯,下意识望了眼楚源,见他轻轻点头,这才放心笑道:“谢郡王盛情。” 开了这个先河,其他的宗室王亲也纷纷跟着祝贺,连乔不得不多饮了几杯梅子汁。 明郡王混杂在里头,饮得自然更多,俊脸都微红了。太后见了便嗔道:“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顾头不顾尾的瞎喝,等会儿喝醉了耍起酒疯,仔细你皇兄打你出去!” 明明是开玩笑的口吻,皇帝听了脸上却半分笑模样也没有。 连乔陡然想起,这位明郡王似乎也是在孙太后跟前长大的,比起楚源待的时间还更久一些。他三四岁就由孙太后抱养,孩童无知的年纪,自然更容易萌生母子之情。 恐怕皇帝心里也有些芥蒂呢! 连乔正神游物外,忽闻周遭纷纷攘攘,却是孙淑妃等也效仿宗亲的例,要向她敬酒。孙淑妃方才还恨不得生吞她似的,现在却笑逐颜开,连乔不得不佩服女人变脸的本领之强。 虽说她自己也是如此。 有了方才的例,这几杯酒自然也是要应下的。好在连乔独饮梅汤,倒不怕喝醉。 诸妃之中,唯有郭昭容格外扭捏造作,才抿了一口,就立刻呛得咳出来,引得众人纷纷向她注视。 孙淑妃不悦道:“郭昭容既不善饮酒,就不必强逼自己了。” 郭昭容娇娇怯怯地应了声“是”,袅袅婷婷的坐下,只是她的模样却有些古怪。虽没喝酒,脸上却红红的,还有些兴奋与得意。 连乔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她记得郭昭容酒量颇好的呀,今儿倒是怎么回事? 坐在连乔左侧的尹婕妤亦皱眉道:“亏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皇帝又没看她,她得意个什么劲?” 连乔更觉得奇怪了,因为尹婕妤说的话句句在理。郭昭容精心装扮,自是为引得皇帝侧目,可是楚源都没正眼瞧她一下,反而是郭昭容情意绵绵的看了皇帝几眼。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等上了菜之后,郭昭容的模样更稀奇了。她提着竹筷横挑竖拣,脸上始终恹恹的,仿佛没有一样菜合得上她的脾胃。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5章 看得她身旁的杨盼儿都倒尽了胃口,杨盼儿忍不住说道:“郭昭容,你身子不适么?何不请个太医来瞧瞧。” “谢姐姐体恤,妹妹无妨。”郭昭容装模做样的敷衍了一句,埋头扒了几口饭菜。这下更离谱了,她猝然离席,捂着嘴干呕起来,仿佛受了剧烈的刺激似的。 这下众人都无心吃饭了,纷纷站了起来,“郭昭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昭容脸上涨红,摇头不语,喧闹中不知是哪个说了一句:“你不会有身孕了吧?” 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 连乔下意识地向座上皇帝看去,却发现皇帝脸上有一丝窘迫,意外的不敢与她对视,似乎挺对不住她似的。 这才是喜闻乐见的剧情哪。连乔颐然想到。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郭昭容到底有没有身孕? ps.这篇文本就不是走甜文路线,应该不会有人纠结处不处吧(>人<;) 第28章 攻心 众妃脸上俱是一片错愕,还是穆皇贵妃最先回过神来,强笑道:“不如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咱们几个也不曾生养过,光是在这里嘀咕也没用。” 一句不曾生养,又在孙淑妃心口插了一箭,本来已经雪白的脸色更白了一个色号。 穆氏上前请皇帝旨意,楚源轻轻颔首,“去请吧。” 声音似乎有些疲惫,不及意想中的欢喜。 此时殿中已经乱作一团,宗妇们纷纷探头眺望,一个个像伸长颈子的鹅。也难怪她们好奇,皇帝登基多年,膝下空虚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却骤然多出两位,怎能不叫人啧啧称奇呢? 连乔也多了几分注意。旁人不晓得,可她冷眼瞧着,觉得郭昭容跟自己早期的症状颇为接近,尽管稍稍夸张了些,也不见得是装出来的。 这回来的照例还是太医院之首徐茂庭,连乔看着他那蹒跚的步子都为他着急,这徐大人老得都快进棺材了,还被人呼来喝去的,真是可怜。 当然徐茂庭自己或许不以为忤,反以为荣。 年纪大的人毕竟经过些事,不容易失去分寸。哪怕在道喜的时候,徐茂庭的声音也是平和克制的:“恭喜太后,恭喜陛下,昭容娘娘的确有了身孕。” 孙淑妃脸上终于凝起一片霜雪。 郭昭容竟真的有身孕了。 吴映蓉在连乔身后半信半疑地道了一句:“果真么?” 连乔心下一震,想起若严格按照剧情来,除她之外,皇帝是不会有其他子嗣传世的。但是转念一想,倘若杨涟的诊脉作准,那么连乔已经相当于改变书中的剧情,再多出郭昭容这个变数也不稀奇。 何况,郭昭容再蠢,应该也没胆子在皇嗣上作假。 正悉心分析着,连乔忽然感觉到皇帝投来的一道视线。果然是楚源在看着她,似是探寻她的情绪。 连乔勉强朝他挤出一丝微笑,笑里却充满了心酸与凄凉,让人不忍卒睹。 楚源轻轻转过头去。 连乔松了一口气,郭昭容怀不怀孕与她没有多大干系,可她若表现得一点都不难受,皇帝只怕就会觉得奇怪了。 郭昭容没能凭借那身衣裳大放光彩,倒是趁着身孕出尽了风头。她娇滴滴的望着楚源,腻声道:“皇上……” 楚源似乎并不愿意看她,只吩咐崔眉道:“把郭昭容案前的酒也换成酸梅汁吧。” 孙太后也凑了个趣儿,“把哀家这碗鲫鱼豆腐汤端去给郭昭容,哀家记得她喜欢这个。” 尽管怀孕的不是她那位姓孙的好侄女,可身为宫中辈分最长的主子,孙太后自然得表示一番心意。 崔眉一一端了过去。 一碗鲫鱼汤当然算不上什么,难得的是太后的重视,郭昭容于是觉得脸上倍添光辉,弱柳扶风般地起身道:“谢太后、陛下恩赏。” 顺便又秋波转顾地扫了皇帝几眼。 明郡王方才既敬了连乔,这会子自然不好区别对待,只得起身也敬郭昭容一番。众人自然也纷纷效仿。 郭昭容都满面春风的应下。 轮到嫔妃这边时,连乔也执杯要祝,吴映蓉悄声提醒道:“姐姐,你拿错了,那杯是酒呢。” 连乔恍然察觉,忙换了一杯,却不料怎的手上不稳,鲜艳的酸梅汁尽数泼在桃红的衣裙上,那一块顿时变作深色。 郭昭容笑盈盈说道:“妹妹怎么神不守舍的,是昨晚睡得不好么?” 显而易见嘲讽的口吻,连座上的楚源都皱起眉头,唯有连乔好似没听见一般。 吴映蓉搀扶起她的胳膊,“姐姐,我扶你去偏殿更衣吧。” 连乔身不由主的跟着她出去,尽管一滴酒没碰,脚步却是踉跄的,跨过门槛时还险些跌了一跤——这一幕尽数落在楚源眼中。 回来的时候连乔已换了一袭浅色襦裙,越显得莹白的小脸脆薄如瓷,透明如纸。她仍安安静静的坐下继续宴饮,可是看得出来,她的心神根本就不在宴会上,仿佛整具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连尹婕妤几番找她搭话,她也没有回答。 宴会方歇,她就由紫玉绿珠二人搀扶着,匆匆离开承明殿回去。 皇帝握着手里的酒杯,倒出神了好一会儿。 * 吴映蓉担心她,也跟来怡元殿劝解一番。连乔朝她绽开一个苍白的笑脸,“你不必替我忧心,你才该多小心才是。郭昭容性子傲慢,又有了身孕,你更得处处留神,仔细别得罪她。”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6章 “她一直如此,我也惯了。”吴映蓉不以为意,她觑着连乔的脸色道:“可是姐姐,你是不是很难受?” 连乔凄然笑道:“我哪有难受的资格,陛下是天子,并非我一人的夫婿,莫说现在只是一个郭昭容,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我难道还得个个去理论一番么?” 道理人人都懂得,可是要接受它却不那么容易。吴映蓉叹道:“姐姐明白就好。不过我瞧着,陛下对姐姐还是很好的,反而是郭昭容不过尔尔,姐姐莫因此事太怪责陛下才是。” 可是不怪皇帝又能怪谁呢?若非天下的皇帝都太过贪心想做耕田的老黄牛,后宫之中又怎会波谲云诡纷争不断? 女人犯错的根源,也还是在于男人。 连乔将这副理论在心底默默咀嚼了一通,仍以一副虚弱的语气抬头说道:“夜深了,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该安置了。” 吴映蓉只得起身告辞。 紫玉打了一盆热水来替她擦身——因天冷不宜常常沐浴,可连乔又癖好洁净,这种必备的程序是少不了的。 紫玉一边擦拭她光裸的脊背,一边絮絮说道:“其实娘娘不必为这个同陛下过不去。奴婢打听过了,陛下只在郭昭容被禁足之前去过一次含章殿,之后再没有见过她,可知陛下对娘娘您还是很爱重的。” 这大概就是后宫女人常用的自我安慰法,既然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男人,能拥有大半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在连乔看来,感情是不容分割的事,倘若硬要同别人分享,最终只会陷入痛苦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幸好她对楚源丝毫无感,无论楚源怎样的作为都伤害不了她。只是在楚源及众人面前,她务必要表现出受到伤害的模样,并尽可能将这种伤害放大——皇帝的感情毫无意义,但却是助她生存的唯一法宝。 这会子紫玉既然说起,连乔便轻轻叹道:“可是自那一次郭昭容便有了身孕,是不是?” 紫玉的手停顿了一下,勉强道:“娘娘其实不必太介怀的,郭家不及连家煊赫,郭昭容虽美,姿容比之娘娘也还是逊色几分,就算她真的生下一位皇子,地位又怎能及得上娘娘呢?更别说郭昭容还有可能产下公主,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 连乔静静地听她分析利弊,无话可说。紫玉见她不为所动,料想她心绪仍是纷乱的,只好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擦洗完一遍,紫玉正要服侍连乔就寝,忽见窗外灯笼光照过,想是御驾前来,立刻喜道:“娘娘您瞧,婢子没说错吧,陛下这就来看您了。” 连乔固执的不肯看窗外,冷声道:“紫玉,扶我上床。” “可是陛下……”紫玉有些犹疑。 “若陛下问起,就说我已经睡了。”连乔说罢,自顾自的躺到床上,顺手还用被子将脸盖住。 这是打定主意不见皇帝的意思。 紫玉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来到殿前请了个安。 崔眉将拂尘一收,笑问道:“紫玉姑娘,怎么不见连婕妤出来接驾?” “回禀皇上,婕妤娘娘她……她已经睡下了,婢子实在不敢打扰。”紫玉抖抖索索的说道。 崔眉登时竖起眉毛,喝道:“胡闹!身为后宫嫔妃,岂有不出来接驾的道理,定是你这婢子在此胡言乱语!” 紫玉垂着头不敢作声。 崔眉还要逼问,楚源却淡淡抬了抬手,“不必了,朕改日再来罢。”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窗里透出的一线微微灯火,可想而知,连乔尚未入眠——只是不愿见他。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幽黑的松林,耳听得松涛阵阵,北风呼啸着刮杂而过,连脸颊都被震得酸疼。 崔眉龇牙咧嘴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停下搓了搓手,此时才发现皇帝的步子重坠异常,根本用不着费力追赶。 莫非为了连婕妤不肯面圣的缘故,皇帝生了大气? 崔眉呵了呵手,笑道:“奴才还以为连婕妤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也会犯糊涂,男人家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何况陛下您是坐拥天下的天子。若因这个恼了陛下,那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楚源顿住脚步,木然说道:“她没有错,错的是朕。” 他头一次尝到了有负于人的滋味。 真的很不好受。 作者有话说: emmm三十六计,攻心为上,也该给皇帝来一波精神上的攻击了~ 第29章 冷战 自那夜遭拒之后,楚源连着几日都没过来,多数只在勤政殿歇。男人往往都有所谓的自尊心,皇帝的自尊心尤为厉害,即便明知自己有错,也舍不得拉下脸面去讨好一个女人。 他不来,连乔自然更不会主动去找他。她要占据优势,就必须戴上一层清高的面纱,若是在楚源面前服了软,她仅有的优势也就不存在了。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贱,尽管大部分都喜欢温柔和顺的女子,可那女子若是太温驯柔旎以致丧失自己的个性,他们又会觉得食之无味;要紧的是恰到好处,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如此才能长久将他们的心吊着。 连乔要做的,就是等。 皇帝那边可以不加理会,可是每日去长乐宫请安时,众妃脸上的幸灾乐祸就不是她所能忽视的了。 杨盼儿穿着一身杏色衣裳,成熟饱满得也像一只六月的杏,她乐呵呵的望着连乔道:“妹妹近来来得可真早,可知不用伺候陛下,到底清闲了许多。”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7章 连乔脸上漠然,半句也不与她相争。 连吵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可知她心里多难受啊!杨盼儿想着,越发觉得欢快,反殷切的向郭昭容道:“昭容妹妹最近觉得如何,身子可还顺应么?” 她倒不是有意趋奉郭昭容,不过借着她可以打击连乔,所以乐得来此一问。 郭昭容自有了身孕之后,意气更不比从前了,她穿着一身绯色宫装,那灿烈的颜色直逼孙淑妃,几乎把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劳贤妃娘娘记挂,嫔妾身子尚可,只是因这身孕的缘故,胃口有些不好。”郭昭容欠了欠身,虚虚按着自己的肚子,神情端庄得仿佛里头装着未来的皇帝。 尹婕妤不屑的望了眼她平坦的肚腹,扭头道:“胃口不好就少吃些,太后她老人家送了那么多补品,何不分点给别人,不看你宫里的吴选侍都面如菜色了?” 吴映蓉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不想会提到自己,忙起身道:“昭容娘娘待嫔妾很好,有什么好吃食都不忘分惠嫔妾,只是嫔妾身子虚不受补,禁不住这些福分罢了。” 郭昭容笑吟吟的道:“听到了么,尹妹妹?吴选侍颇有自知之明,用得着你在这儿眼馋心热!你若看不入眼,自己也怀个孩子争争光得了。哦,本宫倒忘了,陛下已经年余未去你那儿,这想生也没机会呀!” 她咯咯地笑起来,尹婕妤却听得面色黑如锅底。 穆皇贵妃眼看着这位昔日的盟友被人怼得无还手之力,倒也不帮帮忙,只是阴沉如水的看着。 郭昭容舌战群妃之后,悠闲地拿了个脆梨啃着,谁知才咬两口,又是一阵反胃,扶着桌子便干呕起来,落了一地的梨渣。 这回连穆朝兰都看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吩咐众人散会。 连乔也木着脸起身,向穆氏告辞后离去。 才出长乐宫没几步,身后郭昭容颤颤巍巍地扶着侍婢跟上来,笑吟吟的道:“连妹妹,姐姐有些话向你讨教。” 连乔酸涩的瞥了眼她的肚子,强笑道:“姐姐请讲。” 郭昭容故作张致的揉着自己胸口,叹道:“妹妹起先怀孕的时候,害喜也像我这般厉害么?姐姐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这段日子总是吃了便吐,好生难耐。” 紫玉扶着连乔的腰身,冷笑道:“既然难受请太医不就好了?我们主子又不会看病!” 郭昭容柳眉倒竖,“你……” 连乔示意紫玉噤声,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道:“不瞒姐姐,我怀孕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还是杨太医说起,多食生姜、梅子等物,可以生津开胃,自然就舒服许多了。” “到底是妹妹经验十足,往后我还得多向妹妹讨教呢!”郭昭容假模假式的说道,又瞥了眼连乔腹部,“她们都说妹妹怀的是位皇子,可我瞧着妹妹肚子圆圆,反倒像是个女儿呢?” 那还真被你猜对了,连乔心道。 只是对宫里的女人而言,只有生儿子才算得福气,郭昭容这话更近乎诅咒。紫玉顿觉恼火,待要与她理论,连乔抬手制止她,浅浅笑道:“生儿生女的,都是看老天爷怎么安排罢了,岂是咱们这些人能够决定的。” “倒也是。”郭昭容咧嘴笑道,“不过我私心想着,如姐姐生下的是位公主,那么我这一胎最好生男,如此陛下也算得儿女双全了。” 这样恬不知耻的话她也说得出口,真不害臊。紫玉跟在连乔身侧,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连乔自己倒是殊不在意,一则她已经知道自己腹中为女,这对她只有好处;二则,郭昭容才刚刚有孕,就已经将满宫里的人得罪个罄尽,她这样能不能保到平安生产都不一定呢。 两人一壁走一壁闲谈,不知不觉已穿过了御花园中的冰雪林,其中红梅点点,还有未化的白雪错落其间,端的好一幅冬日雪景图。 但是连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香甜可口的草莓起司蛋糕——比起只能看不能吃的傲物梅花,还是肥硕饱满的草莓实用多了。 连乔正在脑子里描绘未来的美食,忽有一双饰有龙纹的靴角映入眼帘,再往上抬,是玄色的大氅,皇帝高大挺拔的身量裹在大氅里,越显得伟岸不可逼视。还有他那英气勃勃的脸孔,略带一线冷淡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譬如现在。 连乔尽管认为皇帝内里是一滩渣滓,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楚源的这副皮相实在是出色。 郭昭容不想能在此地遇见皇帝,高兴得不知所以然,喜滋滋地屈下身躯:“臣妾参见陛下。” 连乔却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也跟着施了一礼,那声音却如同蚊呐。 楚源凝视她半晌,从袖里伸出一只手来,似是想将她扶起。 连乔却僵立着毫无动作,也不知是不敢去握那只手,还是不愿。 郭昭容早已觉得不耐,待皇帝说了句平身后,她便娇滴滴的起身,情意绵绵的看着楚源,腻声道:“皇上……” 声音甜腻一如刚起锅的糖稀,可以直接拿去做冰糖葫芦。 连乔已不忍再听下去,见楚源不说话,便仓促的施了一礼,“臣妾告退。”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意。 接着便由紫玉搀扶着匆匆离去。 楚源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当然在快走出冰雪林的时候,连乔也没忘记险些摔上一跤。不得不说,假摔也是一门学问呢,既要摔得像,也不能真把自己给摔伤了,其中的分寸仍需细细把握。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8章 估摸着差不多离开楚源的视线,连乔才渐渐放缓脚步,喘了口气。 紫玉忧心的说道:“主子您也太大胆了,皇上都没发话,您就自己先走了,也不怕皇上怪罪!” 在紫玉面前,连乔扮演的也还是那个憋着一肚火的角色。她闷闷说道:“皇上有郭昭容伺候,我在那里碍什么眼?” 紫玉叹了一声,“婢子正是担心这个呢,娘娘您同皇上怄气不打紧,怕就怕有的人乘虚而入。就算郭昭容不讨皇上喜欢,可她这么日日厮缠着,又借着腹中的孩子倚姣作媚,只怕再这样下去,陛下就会只惦着她,却忘了娘娘您了!” 连乔赌气道:“他爱惦着谁就惦着谁,反正我不稀罕。” 但是在回宫之后,连乔还是托紫玉打听一番,结果是令她和紫玉都满意的:郭昭容死缠烂打的攻势并未生效,皇帝自那之后便未睬她,虽然赏赐十分丰厚,含章殿却一次也未踏足,可想而知郭昭容有多失落了。 紫玉的满意自不消说,至于连乔,她也从中探出皇帝的态度:果然楚源对她还是稍有不同的。那么,只待时机成熟,她就该收网了。 每日除到长乐宫请安外,连乔轻易不往别处去,连嫔妃间的聚会也总是推脱。众人皆知连乔在同皇帝冷战,除了摇头一笑便再无话可说——这连婕妤可真是个一根筋的傻子,好不容易怀上龙裔,不借着这个机会抓牢皇帝,反而板着脸把皇帝往外推,天底下怎会有这么痴愚的女人? 连乔耳里听着她们的嘲讽,依旧不改初衷。至少现在有郭昭容替她吸引火力,连乔可以暂且得些清闲。 不过,皇帝怎么还不来呢?连乔身为一个颇有耐心的猎手,也不禁等得有些着急了。 这一天她觉得身子有些倦怠,早早地用完晚膳就洗漱就寝,叮嘱紫玉道:“无事不必将我叫醒,就算杨大人过来,也跟他说我乏了,请他明日再来。” 紫玉看出她有些精神不济,自然好生答应着,顺便也到外头告诫绿珠等一番,让她们不许吵嚷。 连乔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发昏,口中也有些渴。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她勉强扶着额头起身,哑着嗓子道:“紫玉,给我倒杯水来。” 眼前之人递了杯水给她,连乔接过一口饮下,还皱了皱眉道:“紫玉,你的手几时变得这般粗了?” 那人轻轻笑出声来。 连乔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他”并不是紫玉,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楚源。不知怎的,两行眼泪便流下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落雨笙歌扔了1个手榴弹、seagulljr扔了1个地雷。 ps.关于更新:一般当天没来得及更的话,第二天会双更补上,所以今晚预计还有一更~ 当然,要是碰上过年等特殊情况,就不大好说了…… 第30章 和好 美人落泪,如梨花带雨,见者皆为之心折。 楚源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快别哭了,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心里难受,其实朕心里何尝舒坦呢?” 连乔一言不发的望着他,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那泪好像永远流不完似的。 楚源无法,只得侧了侧身,将连乔的头挪到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既然止不住哭,就干脆让她发泄出来好了。 过了半晌,连乔的抽泣声才渐渐细微下去,她在楚源怀中哽咽道:“原来陛下还知道来,臣妾以为您永远不来了!” 楚源无奈的揉了揉她的乌发,“是你不许朕来,怎么反倒怪起朕了?” 连乔仰起一张红肿脸孔,气愤的道:“难道不是陛下您有错在先么,您还记不记得答应过臣妾什么?” 这女孩子居然真论起他的错处来了。 楚源面上微冷,可是看她哭得这样可怜,心肠不自觉的软下来,扶着连乔的肩膀说道:“阿乔,朕是答应过会诚心待你,可朕毕竟也是个男人。你有孕的这些时日,朕大半时间都在你宫里歇宿,除此便是勤政殿,莫非连去别的嫔妃宫中消遣一下都不能么?” 这皇帝还真是渣得理直气壮,连乔心里好生无语。可她也明白,身为一个经过三从四德熏陶的古代女人,夫君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她不能从道义上指责楚源什么,便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道:“陛下以为臣妾心胸狭窄,其实全不是您想的那样。臣妾怎会计较陛下去宠幸谁?臣妾在意的只是陛下对臣妾是否真心,无论郭昭容、孙淑妃或是其他更美貌的女子,臣妾怎有底气同她们相争呢?” 她扬起一张素净面孔,悲悲切切的望着楚源,“陛下漏夜宠幸郭昭容,还与她有了皇嗣,前前后后臣妾都被蒙在鼓里,懵然不知。臣妾并不计较陛下是否专宠臣妾一人,可是每每想起,陛下在与臣妾相处之时,心里想的却是远在含章殿的昭容姐姐,臣妾便觉得心如刀割……”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楚源倒松了一口气,揽着她的肩膀道:“这就是你胡思乱想的不对了,朕不过随便到郭氏那里去了一遭,又怎会时时刻刻惦着她呢?满宫里朕真正在意的,也只有阿乔你一个罢了。” “果真么?”连乔有些不信。 “君无戏言,朕自然不会作假。”楚源拍着胸口担保。 这时候他的话也许是真心的,相对而言,连乔或许是较能令他动心的一个——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皇帝最爱的终究是自己。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49章 连乔无论怎样施展魅力去引诱皇帝动情,她都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绝不能将自身给赔进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男子即便爱得再真,要退步抽身也很容易;可是对女子而言,一旦陷身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连乔可不能重蹈前人的覆辙。 楚源耐心的安抚她好一会儿,连乔方渐渐收起眼泪。楚源抬起她的脸颊,细细端详着说道:“瞧你,眼睛都肿的跟桃子一般了。” 便要唤紫玉拿热毛巾进来为她敷脸。 连乔慌忙将脸埋入楚源胸口,瓮声瓮气的道:“别,臣妾可不想让人看见这副丑样子!” “那你就不怕朕看到了?”楚源有些好笑。 连乔忿然抬头,“原来陛下也嫌弃臣妾难看,臣妾不理您了。”很傲娇的转过脸去。 楚源自然得将她的身子扳正,迫她与自己贴近,好言好语的说道:“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朕怎么会觉得你难看呢?据朕瞧来,这宫里没有比你姿容更出色的人了。” 一番话说得连乔气顺了些。连乔在他肩头偎依了一会儿,好似想到什么,匆忙推着他道:“陛下还是快去含章殿吧!郭昭容初怀有孕,又常常反胃呕吐,正是需要陛下陪伴的时候。” “这会子你倒不吃醋了?”楚源看着她笑道。 连乔酸酸涩涩的低头,“吃醋也没法子呀!归根究底,臣妾只是陛下的妃妾,可郭昭容也是陛下的妃妾,臣妾与她又有何不同?” 楚源搂紧她的身子,附耳低低的说道:“可是在朕心里,只有你是不同的。” 这一晚楚源顺理成章的在怡元殿歇下,冷战了那么久,如今终于雨过天晴,连楚源亦有一种冰消雪融的松快感。至于两人枕畔私语时又有何动情之处,就不是外人所能得知的了。 一直到天明,楚源才起身前去早朝。 连乔睡了充实的一觉,醒来的时候觉得精神一振,好似浑身充满了力量。果然宫里的生活平淡久了,偶尔来点调剂也不错。 紫玉绿珠二人进来伺候她穿衣时,脸上俱是喜气盈盈的,只差跪下来磕头道喜。紫玉笑道:“奴婢们日盼夜盼,总算盼得娘娘同皇上重归于好,娘娘,您不再生皇上的气了吧?” “本宫有什么好生气的!”连乔娇容满面地嗔道。 紫玉绿珠对视一眼,暗道口是心非还真是女人的天性。其实她们哪里知道,连乔说的是实话,像楚源这种男人,为他生气还真是不值。 她若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古代女人,无论嫁给哪个做夫婿,光是怄气都得怄个半死——好男人毕竟是不易得的,在君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更是珍稀动物。 连乔摇了摇头,收拾齐整出门去。 再来长乐宫请安时,连乔脸上便带了三分喜色,是努力想要掩藏而掩藏不住的那种欢喜。 宫里的消息往往传得飞快,众人已知皇帝昨夜在怡元殿歇下,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羡慕嫉妒者有之,不屑愤恨者也有之,但更多的仍是不解:这连婕妤究竟有什么动人之处,那样对皇帝甩脸子,皇帝却还眼巴巴的凑上去?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为这是个看脸的世界,惟愿下辈子投个好胎,也好尝一尝做美人的益处。 穆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外界的风吹草动对她都没多少影响,因向连乔笑道:“连妹妹的脸色看来好多了,前几日那样憔悴,本宫都替你忧心。” 孙淑妃看着自己才用凤仙花染得通红的指甲,漫不经心说道:“有了陛下的雨露滋润,再枯槁的面容也能焕发生机,皇贵妃姐姐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晓得?” 幸好连乔现在还不能侍寝,不然她又会疑心孙淑妃在讲荤段子。 那杨贤妃唯恐天下不乱,扭头扭颈的向郭昭容笑道:“我听说昭容妹妹巴巴地往勤政殿跑了几趟,陛下都没去你那儿?可知连婕妤比你得圣心多了,别人可用不着像你这样两头跑呢!” 郭昭容尽管两颊涂着厚厚的胭脂,可听了她这话,脸上还是气得铁青,投向连乔的目光也充满怨愤。 当然杨盼儿她也同样觉得可恶——这个见风使舵的狗东西,一旦见了谁失势就没有不踩的。 郭昭容费力挤出一张笑脸,生硬的向连乔道:“说的是呢,我竟不知有何处比不上妹妹的,陛下总是倾心妹妹许多,却对我不闻不问。” 连乔听着这话酸气扑鼻,只皱了皱眉,却没回答。 孙淑妃闲闲笑道:“郭昭容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么?还追问个不休。你倒说说你有哪一点比得上连婕妤的,论家世、论容貌、论性情,陛下能瞧得上你才是瞎了眼呢!” 杨盼儿用手绢捂着嘴,吃吃笑出声来。 连乔不禁有些头疼,这就是宫里女人的难应付之处。她现在为郭昭容辩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就算她怼回去几句,郭昭容也不会认为她是有意解围,反而会觉得她假仁假义故作好心。 连乔可不想好心错认作驴肝肺,索性装作一心入定的老僧,两耳不闻世间事。 郭昭容自然更加生气。 请完安回去的路上,吴映蓉气喘吁吁的跟上来,小心问道:“姐姐果真原谅陛下了么?” 连乔转身笑了一笑,“妹妹这是说什么话,陛下是天子,我不过是他的妾室,我哪来资格原宥陛下,只要陛下不计较我的过失就好。”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0章 吴映蓉摇了摇头,目光明亮而坚决,“我只是为姐姐不值。”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连乔叹道,“死生之外无大事,至于真心,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 似是感伤自己枉付了一颗真心——但只有连乔自己知道,她从来不曾拥有过这样东西,以后也不需要。 自从她和皇帝重修旧好,楚源来怡元殿的频率也增加了,每晚多是在连乔宫中就寝。仿佛为弥补自己先前的冷落,楚源吻着她的额发向她保证:“在你生产之前,朕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咱们的孩子平安出世。” 连乔笑而不语,她不禁想起了那句俗语“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她要是把皇帝的誓言当真,那她就是天子第一号的傻瓜。 当然她还是做出很相信的模样——也说不定楚源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确是真心的,只是这真心维持的时候不长而已。也许只有一瞬。 这一晚连乔睡得正沉,半夜里迷迷糊糊却被一阵嘈杂叫醒,仿佛殿外有人大吵大嚷。连她身侧的楚源也从魂梦中醒来,皱眉道:“何事这样喧闹?” 崔眉捏了一把汗进来回报:“启禀皇上,含章殿的昭容娘娘腹痛不止,请您过去瞧瞧呢!” 第31章 私刑 此时怡元殿外,紫玉已经同郭昭容的侍女银环吵了起来,声声入耳。 紫玉恼怒的道:“郭昭容既然抱恙,就该立刻去请太医,跑来怡元殿做什么?这里又不是开医馆的!” 银环说话的时候很有几分她主子的风范,蛮不讲理兼振振有辞。她站在阶下插着两腰,“太医自然是要请的,可昭容娘娘初怀身孕,心里不知有多害怕,自然得陛下亲自去瞧瞧才能安心。紫玉姑娘这般威势,连皇嗣都不放在眼里么?” 紫玉岂会被她三言两语吓住,反唇相讥道:“郭昭容有身孕,连婕妤就没身孕么?还是郭昭容的肚子是文曲星托胎,生来就是个金贵的,别人都及不上?我劝你还是趁早往太医院去,少在这里耗费时间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自都不肯相让。 连乔侧耳听了一听,便含笑向楚源道:“看来昭容姐姐是想念陛下了,陛下还是去看看她吧。” 月光下她的面容明净滋润,比起白日更增光艳。 楚源哪舍得离开她,懒懒的抬了抬胳膊道:“随她去吧,没人理她就消停了。” 女人有点小性子不是坏事,可若是脾气太大至于闹到不得安生的地步,那就惹人厌烦了。 连乔娇憨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两眼含着一点顽皮的笑意,“陛下快去吧,昭容姐姐头一遭怀孕,万事都该警惕些,倘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也担当不起。” “你倒不介意?”楚源觑了她一眼。 连乔神色一黯,旋即又抬头笑道:“介意也没法子啊,事已至此,臣妾当然也希望昭容姐姐能平安生产,毕竟,那也是陛下您的子嗣。” 万般忍让之后,换来的却是委曲求全。这样的女子,谁人见了会不怜惜? 楚源深吸一口气,颔首道:“也好,那朕去去就回。” 连乔替他着上鞋袜,好生将他送走,这才慵懒的躺回床上。外面渐渐没了动静,可想而知,银环一定高高兴兴的引着皇帝往含章殿去了。 紫玉无奈的退回殿中,看向连乔的时候很有几分怒其不争,“主子,您怎么能让皇上离开呢?皇上这一去,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就不回罢,谁管他这些闲事。”连乔怠惰的打了个呵欠,重新阖上眼帘。 她是真的想睡个好觉啊!若任由银环继续闹腾下去,这一夜她就别想安生了。 所以连乔一半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宽容大度,一半也是真怕了郭昭容——换了她是没有这股劲头的,天知道,怀孕的人身子有多困倦! 后半夜睡得昏头涨脑,连乔迷蒙中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拱进她的被子,下意识抱住那人的身躯,呢喃道:“皇上……” 楚源摸了摸她的耳鬓,轻声应道:“是,朕在这儿。” 连乔听到这声音,一激灵清醒过来,诧异的看向他:“皇上您怎么回来了?” 那诧异在楚源看来和惊喜差不了多少。他轻轻笑道:“朕答应过你,自然会说到做到。” 连乔有些哑然,她还以为楚源今夜必定会留在含章殿呢。看来要么是她的魅力太强,要么就是郭昭容的手段太差,她还是更倾向后者。 “你好像不大能相信朕。”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些嗔怪之意,是情人对情人的一种嗔怪。 连乔往他怀里钻了钻,摸着他的胸口憨笑道:“臣妾只是不相信自己。” 这一点自怨自艾表现得恰到好处,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患得患失的,仿佛什么都不能依靠,仿佛什么都捉摸不住。 尤其是在心爱的男子和另一个女人有了爱情结晶之后。 楚源吻了吻她的肩膀,令她更紧的偎依着自己,道:“你总是这样叫朕心疼。” 连乔倒不这么认为,真正的心疼不是光嘴上说说的,那得是如同蛊虫附体、挖心挖肝的难受。至少在她看来,楚源距离这一阶段还很遥远。 但是这样的心思怎么能对楚源泄露呢?她现在就如一株菟丝子一样,唯有紧紧攀附楚源这棵大树才能生存,换了其他任何方式都是活不下去的。她自然要让楚源相信她是全心全意的待他好,如此才能维持所需的养分,安度残生。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1章 连乔伏在皇帝肩头,酣然睡去。 * 静寂的含章殿中,郭昭容只着轻衫站在月凉如水的院落里,脸上神情颇显恼火。若是凑近一些,还能听到她齿间格格的响动。 亏她特意换了这一身曼妙的装束,可皇帝倒好,正眼也不瞧她一下,知道她无恙,转脸就回怡元殿去了。连氏那个贱婢究竟有什么好,能日日蛊惑得皇帝宿在她那里? 银环拿了件玄狐皮披风替她披上,小心劝道:“外头风冷,娘娘还是先回殿中去吧,省得受了寒气,也伤了腹中的龙胎。” 她匆匆瞥了下郭昭容腹部,目中闪过一丝惊怯畏惧。 郭昭容不耐烦的接过,“就会在这些小事上献殷勤,正经让你把皇帝请过来,你又不能!” 银环觉得很委屈,明明人已经来了,是您自己留不住,倒好怪谁去? 郭昭容转身正要回房,忽一眼瞥见西偏殿中露出一线微弱烛光,皱眉问道:“吴选侍最近常同怡元殿那位来往么?” 银环望了眼吴映蓉的住处,低头回道:“大概如此吧,听说连婕妤对吴主子很是关照。” “原来如此,难怪吴选侍最近的气色好多了。可见跟有福气的人常来常往,自己也能沾些光。”郭昭容冷笑道,“不像本宫这里,处处都是晦气!” 她怫然掀起裙摆,蹭蹬两下关上殿门。 连乔得知吴映蓉受罚的消息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她皱眉看着面前的绿珠,“消息确实么?” 绿珠鸡啄米似的点头,“一点不假,娘娘知道,那尹婕妤是个多事的,宫里没什么瞒得过她的眼睛。仿佛说吴选侍偷了昭容娘娘一样东西,郭昭容才在殿里私设刑堂,务必要找出真凶呢!” “映蓉不是这样的人。”连乔的眉头拧得更紧。吴映蓉若真有心偷盗,去年冻得要死的时候就该偷几块炭暖暖身子了,生死关头尚能自守其身,又怎会在这时候觊觎郭昭容的几件首饰? 何况宫里赏下的头面都是有名册登记的,又不能变卖换钱,只能偷偷拿着赏玩罢了,毫无用处。 连乔当即起身,“本宫去含章殿看看。” 紫玉劝道:“郭昭容性子厉害,娘娘何必趟这趟浑水,徒然找气受。” 在宫里生存,明哲保身当然是必备的技能,可若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那这日子也太无趣了些。 连乔想起吴映蓉那单薄如发育不全的身量,一股恻隐不禁涌上心头,她淡淡说道:“郭昭容怎能给我气受?她性子厉害不假,可是照她这般作为,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罢了。” 匆匆来到含章殿,没怎么阻拦连乔便已进去,也说不定郭昭容本就在候着她。四下一望,连乔便看到吴映蓉跪在一块滴雨檐下,鬓发散乱,脸上早已苍白得没了血色。郭昭容扶着肚子在旁边站定,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时不时还让人给上一鞭。 吴映蓉背后的衣衫已经破碎,沁出暗红的血迹来。 连乔快步走过去,遽然喝道:“住手!” 郭昭容用藐视的眼光看着她,“连婕妤,你是来为这贼盗说情的吗?” 连乔不怒反笑,“正是呢,不知吴选侍何处得罪了娘娘,娘娘生这样大的气?” 郭昭容身侧那个侍女银环傲慢的站出来,“连婕妤这句话倒问对了,昭容娘娘不见了一对红宝石滴珠耳铛,那可是太后前几日刚赏下的,谁知回来眼错就不见了。这宫里就只有昭容娘娘和吴选侍两位主子,不是吴选侍偷的,莫非还是我们娘娘监守自盗不成?” 郭昭容用金挖耳掏了掏耳廓,闲闲说道:“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这对耳铛可不一般,那是上等的鸽血石,等闲人求都求不来呢,何况还是太后亲赏的。妹妹说说,我能坐视不理么?” 连乔冷笑一声:“自然不能,换做是我也一样。可姐姐为何偏偏怀疑到吴选侍头上?含章殿不止有主子,还有满宫的下人呢,姐姐本该一一盘问才是。” 郭昭容睨了她一眼,“本宫自己用的人心里有数,她们绝做不来这样的事。可若是吴选侍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上行下效,还是得追责到吴选侍头上。妹妹说说,我这话是否有理?” 真是强盗逻辑! 连乔懒得与她分证,吩咐紫玉道:“将吴选侍扶到殿中去。” 郭昭容柳眉倒竖,抬脚拦在紫玉身前,“妹妹倒是毫不客气!这含章殿可不是你的怡元殿,你凭什么在此处擅作主张?” 连乔轻轻笑道:“可姐姐的含章殿也不是暴室啊!宫人有错自当送去暴室,由内侍监问询,嫔妃有错则该由皇贵妃娘娘查处论责,我竟不知姐姐何时有了私设刑堂的权利,还是姐姐指望此番一举得男,便可取皇贵妃之位而代之?那妹妹我倒无话可说了。” “你……”郭昭容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有些心虚的按着腹部,倒不敢再与连乔辩了。 果然是个色厉内荏之辈,连乔还以为她真有称雄后宫的壮志,没想到一听穆朝兰的名号就吓软了,这样的人可怎么成大业啊? 懒得理她,连乔上前拉住吴映蓉一只细瘦的胳膊,只见她膝盖上淋淋漓漓都是血迹,间或还有翻起的碎肉——敢情郭昭容方才是命她跪在一堆碎瓷片上,还整整跪了三天三夜,就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番折磨。 连乔不及多说,唤来紫玉绿珠二人,“先扶吴选侍回房去吧。”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2章 她本想将吴映蓉带回自己的怡元殿,不过瞧这样子,恐怕连走路都很吃力,只好暂且留在此处。 吴映蓉一路上都是无精打采的,眼皮都快疲倦得挣不开,紫玉绿珠架着她跟架着一具干尸似的,虚虚浮浮不着力道。 等到进入西偏殿,吴映蓉却猛地抓起连乔的手腕,惶急说道:“姐姐,我怀疑郭昭容的身孕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xin扔了1个地雷~ 第32章 吃醋 连乔谨慎的看了眼四周,命紫玉将大门带上,这才虚掩住吴映蓉的嘴:“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映蓉将那只手拨开,认真看着她,“姐姐觉得我像是胡说么?” 一点也不像。连乔知道吴映蓉的性子,胆小沉默,无凭无据的事绝不会乱传,何况关乎皇嗣这种天大的秘闻。 连乔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为何疑心郭昭容身孕有假?” “不瞒姐姐,打从除夕夜那晚我就觉得不对头,小半年陛下才来了含章殿一回,为何这样巧郭昭容便有了身孕,且正好赶在禁足前后,并无半点预兆,姐姐不觉得奇怪么?” “你怀疑郭昭容借假孕以邀宠?”连乔寻思着道,“那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说实话,连乔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假孕一事实在太冒险、也太愚笨了,纵然郭昭容能得一时的恩宠,过后又该怎么收场? “我并非全凭猜测,而是有凭据的。”映蓉顾不得涔涔流血的膝盖,急切地支起身子,“前日我还瞧见银环悄悄将一包月事带拿到花坛中埋下,若那是她自己的,何必这样鬼鬼祟祟?” 连乔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思缜密,将郭昭容的一举一动探听得一清二楚。当然也可能是吴映蓉向来与她不对付,所以敌人有什么把柄都瞒不过她。 吴映蓉见她不以为然,急道:“姐姐莫非不相信我?” “我当然信你,但此事急不得。”连乔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头,“你细想想,郭昭容若真这般大胆,行事必定也相当周全。她为何不悄悄将证物在房中烧毁,反而故意让你瞧见?” 吴映蓉咬着冻得泛紫的嘴唇,“若她的确疏忽大意呢……” 那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处在连乔的身份,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做法。万一郭昭容故意设下陷阱诱她上当,连乔不是白白中计了么?到时连好不容易从皇帝那赢来的几分信任也会前功尽弃。 高估敌人的实力,总比低估来得安全。 连乔不想与她多纠缠这个话题,正好绿珠也引着杨涟进门来,她便挪开一个身位,方便杨涟看诊。 破碎的血肉与裤管黏合在一起,看去倒像一块暗紫乌黑的抹布,紫玉二人见不好褪下,不得已用剪子裁去,那创痕累累的膝盖看去更是触目惊心。 连乔有些不忍,稍稍别过头去,“杨大人,劳烦你仔细看一看。” 杨涟清理伤处时眉头也不禁蹙得紧紧,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是何人下得如此狠手?” 连乔简洁的道:“正是隔壁那位昭容娘娘。” 杨涟不禁哑然。 连乔看在眼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决策,连杨涟都对郭昭容讳莫如深,她又何必赶在这个关头以身犯险呢?能够打击敌人固然好,若是不能,恐怕会溅一身泥。 好在吴映蓉受的伤虽重,但都是些皮外伤,未曾牵动筋骨。杨涟小心为她包扎好,又留下两副祛瘀活血的药方,叮嘱按时煎了服用。 连乔按了按吴映蓉的手背,“你安心待着养伤,耳铛的事也无需忧心,我自会替你料理。” 吴映蓉点点头,“有劳姐姐了。” 连乔看得出,她对于不能扳倒郭昭容仍有些不平,大概平时受郭氏的气太多,一点机会都不愿错过。 但是对连乔而言,越是明显的诱饵,她越要警惕。毕竟郭昭容在她眼里不过是只小杂鱼,她对郭氏的厌恨比一只蚂蚁多不了多少。 唯有皇帝,才是她最需小心提防的。 出了西偏殿,连乔随意的向对面望去,只见郭氏主仆已不见了,焉知不是去找皇帝告状。 好在连乔也不怕她,孕妇虽有孕妇的特权,然则连乔也是孕妇,她倒不信楚源会独独偏袒郭氏。 连乔沉吟了一会儿,侧首问身旁杨涟:“大人,请问你在太医院当值,可曾见过郭昭容的脉案方子?” “回娘娘,郭昭容的胎像是由杜大人统领负责,微臣等并不得见。” 这样啊。连乔本来觉得吴映蓉所说疑点重重,但现在看来,未尝没有可能。有身孕是大喜之事,按郭昭容的性子,早该大肆宣扬才对,怎么对几副简单的安胎方子看得如此重要?也许其中有什么蹊跷也说不定。 这样也好,就算郭昭容真是假孕,对连乔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反而皇帝凭空少了个儿子,或许会大失所望。 这才叫有意思。 当然她也得留个心眼,不能让郭昭容给算计了——谁知道她打算怎么让这身孕凭空消失? 回到怡元殿,连乔照常的洗脸梳头吃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临了还叫紫玉拿美人捶给她捶了会背——她这副身躯近来越发重坠,据杨涟说,最迟五月底就该生产了。 也不知到时生下的会不会是个公主。 连乔默默想着,情绪不禁有些懊丧。她还仅剩三个多月的时间,和楚源的关系却陷入停滞不前,虽然在外人眼里是再恩爱不过,可是连乔知道,太平年月的恩爱与患难时候的恩爱是不同的,现在皇帝愿意将她当金丝鸟儿一般宠着,可一旦她生下一个能继承大统的孩子,难保皇帝不会杀心顿起。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3章 要是能生出点波折就好了,唯有经历过淬炼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连乔也想试试,皇帝对她的喜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楚源悄无声息的掀帘子进寝殿来。连乔倒唬了一跳,想着皇帝的行踪也越发诡秘不定,万一哪天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就不好了。 她决定以后更要谨慎。 款款的露出一个笑脸,连乔迎上前道:“陛下可算来了,臣妾也正候着您呢!” 她察言观色,见楚源脸上虽然温煦,眼里却分明有一点冷然之意,便知郭昭容已去找他告了状,也许还是添油加醋的版本。 “哦,你为什么等着朕?”楚源望着她笑道。 连乔深吸一口气,轻轻欠身说道:“臣妾有罪,请陛下赐罪。” 有身子的人不便跪下,楚源当然要将她拉起来,“阿乔何罪之有?” 肯叫她阿乔,说明皇帝生的气不太严重。连乔略微宽心,垂首露出白腻的一截脖颈,“臣妾今日擅闯含章殿,有违宫规,是臣妾的不对。” “你倒老实。”楚源哼了一声,斜睨着她。 连乔越发肯定他未相信郭氏的谗言,遂楚楚可怜的牵着他的衣袖,“但臣妾也是不得已,吴选侍向来与臣妾交好,臣妾听闻映蓉在宫中受到私刑苛待,焉能不着急生气?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去。倒不全是为吴选侍出头,也是为了查明真相,免得冤屈了好人,也伤了昭容姐姐的阴鸷。” 她很聪明的将话题扯到郭昭容的身孕头上。因了这个身孕,皇帝会对郭昭容心怀慈念;可同样因为身孕,皇帝也会对郭昭容百般苛责——郭氏身怀龙裔却不修福报,不是枉顾天家恩泽么? 楚源也是在宫中长大的,这种话里行间的挑拨当然瞒不过他。他恨恨的戳了戳连乔的额头,“你这个小滑头!” 连乔腆着脸微笑,打情骂俏是她所擅长的。皇帝心情舒畅了,有气也撒不出来。 楚源无奈的瞪她一眼,只好说道:“罢了,也是郭昭容有错在先。只是那对耳铛的事……” 连乔迅速地接上,“此事绝非吴选侍所为。” “你为何这般肯定?”楚源有些震惊。 “因为臣妾相信吴选侍的为人,就如同陛下相信臣妾的为人一样。”连乔眉目盈盈的看着他,“何况吴选侍伤势颇重,却抵死不认,难道还不够明了么?陛下若不信,尽管去含章殿查看,相信您见了也会有所动容。”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楚源只好屈服,“罢了,朕相信你。” 何况连乔话里话外都在捧着他,他若表示不信,岂不是承认自己的眼光不好,看错了人? “那么昭容姐姐那头……”连乔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郭昭容毕竟位分在她之上,此事若想平息,还得皇帝出面才行。 “这个易办,些许饰物而已,朕再赏赐她便是。”楚源很快说道。意思就是不再追究了。 看来皇帝对郭氏腹中的孩子还是有些看重的,不然不会对郭氏这般优容。倘若郭昭容的皇嗣是假非真,不知皇帝会作何感想呢…… 这不是连乔该操心的事,她趁热打铁道:“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吴选侍与郭昭容如此不睦,又生了此番的嫌隙,若还勉强吴选侍在含章殿住下,恐怕于昭容娘娘养胎也不利,陛下不如为她另择住处吧。” 宫里空荡荡的殿阁多得是,像吴映蓉这样位分低微的嫔妃,更是不拘住在哪儿都可以。楚源随口指了一处,“既如此,就让吴选侍搬到经霜阁去罢,也是个好意头。” 经霜尤艳,遇雪尤清。那经霜阁地处南面,倒是比含章殿暖和许多,且距离怡元殿也近,走动十分方便。连乔飞快的思量完毕,抬头笑道:“臣妾代吴选侍谢过陛下恩典。” 楚源睃她一眼,恍若无意的道:“你对吴选侍倒十分关切。” 连乔立刻眉开眼笑,抱着他的胳膊娇笑道:“陛下这是连女子的醋也吃么?” 楚源不答,脸上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掩饰着道:“用膳吧,朕饿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桔柚扔了1个地雷、落雨笙歌扔了1个地雷~ 第33章 试探 对于楚源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连乔虽然明明白白听见,但是并不觉得十分欢喜。 她怎会以为楚源真会为她吃旁人的醋呢? 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皇帝本性自私,但凡看中一个女人,便巴不得她全身心的属于自己,不可分惠于旁人。 好在占有欲也是恩宠的一种表现形式,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连乔静静地想了想,笑吟吟的上去为楚源布菜。 耳坠的事算是圆滑干净的解决了。她与郭昭容在长乐宫再会时,倒也没有乌眼鸡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郭昭容甚至有些洋洋自得,因为楚源出手阔绰,给了她不少赏赐。郭昭容欢喜之下,也就不把吴映蓉迁宫的事放在心上了。 然而穆氏隐隐有些不快,她居高临下的望着郭昭容道:“此番幸好皇上不计较,可是郭昭容你也该谨言慎行,不该再逾矩而为。” 穆氏一贯脾气温和,哪怕教训人那也是斯文有礼,但太过斯文了,就显得软绵绵没有力道,愚笨的人不一定听得懂。 郭昭容得意洋洋的回应:“谢娘娘提点。” 这哪有半点认错的样子?连乔将一个暗笑闷回肚里,觉得穆皇贵妃这些年统领六宫还真不容易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4章 穆氏的脸果然黑如锅灰。 请完安出来,连乔有意放缓步子,等着落在后头的吴映蓉。吴映蓉身上的伤虽差不多已结痂了,但伤处仍是隐隐作痛,行动难免有些吃力。 连乔看她步履蹒跚的模样,让绿珠上前搀扶了一把。吴映蓉额角隐有细汗冒出,攒眉笑道:“有劳姐姐了。” 待她到了近前,连乔也接过一把手,关切的问道:“你在经霜阁过得可好?若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来寻我便是。” 吴映蓉浅浅笑道:“姐姐仍当我是小孩子么?如今也没人再为难我,我自然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连乔还真有点把她当小孩子,若非她这副瘦小如孩童般的身量,连乔扪心自问,也不会跟吴映蓉这般交心——弱者总是容易得到同情的。 未免吴映蓉以为她在施舍,连乔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腿上的伤要不要紧?我让杨涟每日替你换药,他有没有按时到你宫里?” “姐姐连杨大人也不信任么?”吴映蓉盈盈一笑,露出两颗细小的虎牙,“有姐姐的吩咐,杨大人自然不敢怠慢,如今已愈合得差不多了。” 连乔想起那日所见触目惊心的伤处,即便痊愈了,想必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她忍不住说道:“我让杨涟想想法子,看有没有什么祛疤的良药。” 女子总是爱惜容貌居多,见不得如玉肌肤有何伤损,即便那疤留在腿上,想必也难以忍耐。 吴映蓉却只淡然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姐姐看着办吧,能好则好,不能好也罢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正说着闲话,就见郭昭容挺着肚子摇摇摆摆的从后边过来——其实她怀孕的日子尚浅,腹部平坦的像一望无垠的大地,她是故意仰着腰,营造出这么一个扭曲的弧度,气势却不逊于怀胎十月的大肚妇。 当然也可能是满头珠翠把她给压弯了——郭昭容的头顶、耳鬓、脖颈,到处是金灿灿银晃晃的首饰,甚至从她袖里露出的一截雪白藕臂,上面也挂满了一串又一串的金钏子和珊瑚手珠。 她看上去简直像个假人,放在首饰店里用来招揽生意的模特儿。 连乔盈盈下拜,“昭容姐姐安好。” 身旁的吴映蓉亦神色冷淡的施了一礼。 郭昭容微笑着睥睨这两人,“妹妹怎么总和这低三下四的玩意儿走在一处?没的自辱身份。” 吴映蓉脸色煞白,待要与她分辩。连乔按紧她一只手,平静的说道:“耳铛的事已经有了定论,吴选侍并非贼盗,还请姐姐莫要出口伤人。” 郭昭容抬手撩起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顺便又晃了晃那只金灿灿的手臂。她稳稳的说道:“妹妹也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么?你我心里都清楚,若非陛下恩典,此事绝不容易平息,妹妹倒拿起鸡毛当令箭了,当真以为你的吴选侍清白无辜么?” 按照郭昭容原本的设计,责罚一顿之后,必然还会在吴映蓉殿里搜出脏物,只是这计划却被连乔中途打断了,怎叫她不恼火? 连乔本不想与她多纠缠的,无奈郭昭容步步紧逼,她也不禁起了性,索性站直身量道:“原来姐姐也知道是陛下的恩典,既如此,姐姐莫非怀疑陛下识人不清、包庇罪魁?那么姐姐就该找陛下理论去,何苦缠着我呢?我这就去找陛下,让陛下严查此事,务必还姐姐一个公道就是。” 她说到做到,拉起吴映蓉的手臂就快步离开。 “站住!”郭昭容厉声喝道。无奈连乔惯会装聋作哑,反而像躲避瘟神般,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郭昭容只好气得干瞪眼,又怕连乔真去求皇帝彻查,那她反而洗不清了,赶紧吩咐身侧一个小丫鬟道:“你快跟上去,若连婕妤真往勤政殿方向走,就速速通知本宫。” 其实连乔哪会为这种小事打扰皇帝呢?皇帝天天光政事都忙不过来,若还要他操心女人间的事,那就是自找不快了。 她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吓吓郭昭容——反正皇帝是最好使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银环看着主子气结,忍不住劝道:“娘娘您何必总跟连婕妤过不去呢?人现在正得圣宠,您却去寻她的晦气,不是自找麻烦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喜欢的。” “你以为我爱同她较劲?”郭昭容没好气道,“谁叫那个连乔一股子狐媚劲,心眼又多,哄得皇上夜夜宿在她宫里。一样怀着身孕,她就能夜夜承恩,可本宫呢,除了这些冷冰冰的首饰,什么都没有!” 那也是你自不量力,喜欢招惹不好惹的人,银环心道,下意识又瞥了眼郭昭容的肚子,滴溜溜打了个寒噤。 主仆俩没精打采的回到空空荡荡的住处——吴映蓉搬走之后,含章殿就只剩下郭昭容一位主子。她本来还为去了眼中钉而高兴,过了一段日子才发觉,原来没了可欺压的对象也是很苦恼的事。吴映蓉一走,郭昭容想说句重话都不能——身边的人都是伺候惯了的,不能因些微口角磨灭她们的忠心。 她有点怀念那段作威作福的日子。 今日的含章殿却不同些,远远的就看到殿门大敞着。郭昭容还疑心进了贼,走近方知,原是孙淑妃慢悠悠的坐在殿中喝茶。 她来做什么? 郭昭容怀着一肚子狐疑上前,就见孙柔青笑盈盈的起身,拉着她的手道:“昭容妹妹可算回来了,本宫等了你许久。”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5章 “娘娘找嫔妾有何事?”郭昭容倒不是装傻,她是真的不知。 “瞧你,都是宫中姊妹,本宫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么?”孙柔青红唇微张,“何况因为你这身孕,太后娘娘甚是牵挂,嘱咐本宫多加照应,本宫怎能不亲自来瞧瞧?” “谢娘娘关怀,”郭昭容不自在的后退一步,“杜大人说了,嫔妾胎像安稳,实在无需忧心。” 杜太医是郭昭容亲自举荐的,说是同为老乡,照应起来更为放心。 孙柔青眯起眼睛打量她的腹部,片刻后方抬眼笑道:“杜权也算得有本事的,只是到底并非正统,这位孙大人祖上便在太医院看诊,家学渊源,由他为妹妹看诊,想必更加稳妥。” 她指了指身后一个端正浩然的男子,看着便很有真才实学。 郭昭容似乎有些畏惧,硬着头皮道:“娘娘的好意嫔妾心领了,只是臣妾的胎像一向由杜大人看视,骤然换了怕有所不便。” 孙淑妃倒也不强求,只道:“既如此,就让孙大人为你请一次脉,本宫也能对太后有个交代,可好?” 郭昭容小心抬头,却见孙淑妃五官虽柔和,眼中的神情却极为强硬,想来不让人请一次脉,她是不肯轻易就走的。 郭昭容无法,只好依言坐下,将臂钏尽数解下,手腕伸出摊在桌上,底下还垫了一块丝绢。 那面目端正的年轻人好整以暇的走近,轻轻伸出两指,便要搭在她脉搏之上。 郭昭容只觉得冷汗涔涔,再一看那人脸上似有如无的笑容,越发觉得心中打鼓。她轻轻闭起眼。 眼看那人的手指即将落下,郭昭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翻落地上,裙摆都撕烂了。她膝行上前哭道:“娘娘饶命!娘娘恕罪!” 孙淑妃屏退众人,这才悠闲地俯视她道:“这么说,你果然是假孕?” 郭昭容匍匐在地,涕泪交横,像一只惶惶而逃的丧家之犬。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嫔妾也是不得已的。嫔妾只是羡慕连婕妤盛宠优渥,当时又适逢禁足之祸,嫔妾心内不平,才想了这个主意。可嫔妾并非有心欺瞒皇上与太后娘娘,嫔妾只是……” 她想寻一套合乎逻辑的说辞,却搜肠刮肚也寻不出来,似乎怎么说也是死罪一条。她只能哀哀的痛哭。 尽管她词不达意,孙淑妃却似乎很能理解她的心情,郁然叹道:“本宫与你同为女子,自然明白你的苦楚。只是这件事你做得太不该了,就算嫉恨连婕妤,又怎能出此下策呢?” 郭昭容一听此话大有回转之意,忙抱着她的腿脚磕头如捣蒜,“嫔妾知错!嫔妾知错!还请娘娘高抬贵手,饶恕这回……” “晚了!”孙淑妃叹道,“如今宫里人人皆知你怀上龙裔,无论本宫如何替你隐瞒,此事最终都会被人察觉,到时便是死路一条。本宫倒是很好奇,你既然知道这个孩子是凭空而来,又打算如何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嫔妾也还没想好……”郭昭容讷讷道。当初想出假孕这一招本就是一时兴起,以为能得皇帝几分眷顾,没想到皇帝没来,倒是把孙淑妃这只狐狸给引来了,还轻易诈出自己的虚实。 郭昭容感到颇为懊丧。 孙淑妃可无暇理会她的心情,只道:“这件事其实不难办。不管你腹中的孩子怎么来的,要让他消失,最好的法子就是借他人之手,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你也无须为你的罪愆担责。” 郭昭容听得糊涂了,“可嫔妾腹中并没有孩子……” “谁说没有?”孙柔青伸出一根长长的护甲,轻轻点在她平坦的腹上,“本宫分明感觉到,他还是活的。” 第34章 陷害 正月里的热闹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连乔好不容易消停几日,怡元殿却马上要热闹起来了,因为二月初四是她的生辰。 民间传说二月出生的孩子往往不太吉利,但宫里显然没有这样的偏见。对宫里的女人而言,得宠才是硬指标,何况连乔如今怀着身孕,这个生辰的分量便尤为重要。 楚源早就决定好好为她过一个生辰。两人清早缠绵了一会儿,楚源便抚着她的秀发道:“可惜你的生辰提前了几日,不然赶上花朝节,更可以好好热闹一回。” 连乔捶着他的胸口道:“皇上贪心!原来为了您一己的喜好,臣妾还得挑日子生呢!莫非皇上想着花朝节那日可以遇见花神,便顺理成章的不理臣妾了?” 楚源哭笑不得,“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朕不过为求个好意头,你倒小嘴叭叭的说出一长串来!好,既然你不喜朕来,朕今晚不过来算了。” 他作势要走,连乔竖眉叱道:“你敢!”脸上板着,却依依不舍拉着他的衣袖。 皇帝最吃这种口是心非的套路,返身拥抱住她:“跟朕置什么气,朕答应陪你,今晚自然会过来,你且耐心等着吧。” 连乔恋恋的将他送走,才重新躺回床上补觉。等会儿估计得应酬不少人,不养足精神怎么能行呢? 还不到中午,就陆陆续续的有嫔妃过来道贺。吴映蓉是来得最早的,送的礼物也最新鲜,是一盆含苞待放的西府海棠。 映蓉赧然道:“这是我亲自养的,姐姐莫嫌弃粗陋就好。” “怎会?妹妹有这番心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连乔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只见那海棠翠叶碧绿,花苞却嫣红欲滴,如同酒醉,可知是名种。而要养活这样娇贵的花卉,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可见吴映蓉费了不少心血。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6章 “让你破费了。”连乔转头朝她一笑。以吴映蓉的月银来算,这对她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并没费多少银子,这是家中寄来的花种,我不过把它种起来罢了。”吴映蓉红着脸道,“我想着,既是送给姐姐的生辰贺礼,自然是亲手所得更有意义。” 除她之外,余者嫔妃或有爱才的,送一两幅字画;或有针线活拿手的,送几个荷包或香囊;当然最多的贺礼还是金玉器物,毕竟宫中的赏赐就那几样,你送来我送去,无非走个过场罢了。 到了午后,楚源命崔眉送来一架十二扇的大屏风,上面绘着四季山居图,花鸟等物俱是栩栩如生。尤其难得的是那屏风的材质,乃是上等的暖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五脏六腑都觉得暖洋洋的。 尹婕妤轻轻将一只手掌合上去,只觉玉质温润光滑,一股热力从掌心传递至整个身躯,好不舒服惬意。 她艳羡的道:“陛下果然最疼妹妹,这样好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命人抬了来,若非妹妹,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宝物呢!” 杨盼儿小声嘀咕道:“什么好东西,真是眼皮子浅!”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偷偷朝那屏风望了好几眼。可知就算是她,心里也并非不羡慕的。 穆氏等人毕竟见多识广,面不改色的说道:“到底是皇上疼惜妹妹的一番心意。妹妹有着身孕,把这个放在屋子里,又暖和又不上火,自然是最合用的。” 连乔暗道,穆皇贵妃还真是三句话不离她的身孕,看样子在她生孩子之前,穆氏不把身孕两个字说几十上百遍是不会罢休的。 当然穆氏分析的或许不无道理,楚源的确是为她的身孕考虑——毕竟连乔腹中的孩子比她自身金贵多了。 此时殿中已乌泱泱积了一大群人,但凡数得上名号的嫔妃差不多都来了。杨盼儿望望四周,忽然咦道:“郭昭容怎么没来?” 尹婕妤亦道:“不止郭昭容,淑妃娘娘也没过来呢!” 穆氏淡淡道:“太后抱恙,淑妃妹妹在福宁宫侍疾,大约不会过来了,贺礼想来不会少。” 连乔忙接话,“是,淑妃娘娘已派人传了话,说今日无暇抽身,但贺礼会晚些派人送来。” 孙淑妃毕竟有太后这个护身符,旁人不好说她什么,尹婕妤便皱起眉头,“淑妃娘娘也罢了,原是太后的身子要紧,可郭昭容凭什么不来,难道胃里又犯恶心了?” 此话一出,便有人纷纷望着连乔,想看她对这件事有何反应。 连乔其实并没觉得多么要紧。孙淑妃的骄傲她早已领教,肯送礼就不错了,焉能屈尊向她道贺?至于郭昭容更是无关紧要,怀着身孕的人摆摆架子也是情理之中,何况连乔并无希望她过来——都说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时候,她可不想郭昭容出什么差池赖在自己头上,宁可远着些好。 连乔想了想便笑道:“昭容娘娘许是有恙在身不便过来,尹姐姐且尝尝我宫里做的寿面吧,看比起皇贵妃姐姐宫里的是否逊色些。” 谁知话音才落,就见郭昭容由侍女搀扶着姗姗进门来,依旧的浓妆艳抹满身珠翠,倒比连乔这个东道主还抢眼几分。 她施施然笑道:“姐姐来迟了,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其实她不来连乔还好过些,但既然已经来了,连乔也只好打起精神迎接:“正好,大伙儿都到齐了,只差姐姐一个呢。” 郭昭容挺着肚子走过去时,尹婕妤下意识的侧身,不愿见她这副得意嘴脸。 但据连乔瞧来,郭昭容的态度倒比前几日好多了,尽管依旧傲慢,说出的话却得体了许多——事出反常必有妖,连乔不禁留了个心眼。 须臾,连乔让人呈上寿面来。这寿面比之穆氏生辰那日的又有所不同,看去竟是五彩斑斓的,有红有绿,样子十分稀奇。 连乔笑道:“这是小厨房的何姑姑想出的主意,把各种菜蔬碾出汁儿,和面搓揉,这样擀成的面条不仅颜色丰富,口感也十分清爽。” 她亲自给穆朝兰盛了一碗,“娘娘也尝尝。” 穆氏本来因她的别出心裁有所不快,见连乔这样恭谨,心下反倒平了些。何况光在吃食上下功夫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小道而已。 尹婕妤察言观色,说道:“连妹妹的心思自然无人能及,可说到这寿面的滋味正宗,还是皇贵妃娘娘宫里的厨子更胜一筹。” 连乔笑道:“谁说不是呢?嫔妾只是见皇贵妃娘娘心胸豁达,才敢在这里献丑罢了。” 连她都吹捧穆氏的心胸,穆氏自然更不好发作了。 尹婕妤说归说,还是将那碗寿面吃个罄尽,毕竟这样的东西可不是平时能尝到的。众人也和她差不多想法。 独有郭昭容仍是一副郁郁不快的模样,胡乱扒拉着碗筷,一根面半天也没吃下去。 尹婕妤早就恼了她这副做作的嘴脸,撇了撇嘴道:“姐姐不想吃就别吃了,生得糟蹋连婕妤的一番心意。” 她这么说,郭昭容反而重新举起碗筷,装模做样的吃起来。谁知没吃几口,一仰脖呕吐起来,这回可不单是干呕了,方才吃下去的寿面尽数喷涌而出,淋淋漓漓落了一地。 尹婕妤忙逃离自己的座位,免得那些脏物沾到自己身上。 郭昭容几次三番故技重施,且是在吃饭的时候倒尽胃口,众人都觉得忍无可忍。杨盼儿率先道:“昭容妹妹害喜还没好么?再有这样的事,往后干脆别出来算了,旁人见了也不舒服。”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7章 银环一边为郭昭容抚着背,一边很有经验的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害喜有的人得到三四个月才停呢,我们娘娘还算日子浅的了。何况听老人们说,害喜越厉害,腹中所怀越可能是男胎,还请娘娘体谅则个。” 杨盼儿的脸色极为难看,才刚怀孕就这么着,倘若郭氏真生下个皇子,宫里可不得闹翻天了? 此时连乔已经让人取了清水和漱盂来供郭昭容漱口。郭昭容清理完嘴脸,前襟上却还沾了不少湿哒哒的污物,看着甚是呕心。 她费力的起身,抱歉笑道:“劳烦妹妹借我一件衣裳穿。” 连乔诧异她今日的脾气为何如此温和,但地主之谊是不得不尽到的,便朝紫玉示意:“扶昭容娘娘进偏殿更衣。” 郭昭容却搭着连乔的肩膀,讨好般的笑道:“还是妹妹陪我进去吧,正好我有些话想向妹妹讨教。” 两个孕妇之间有什么好探讨的,无非是生孩子那桩事。 众人心领神会。穆氏亦点头道:“妹妹你就陪她过去吧,想来咱们这些人也帮不上忙。” 连乔只好答应下来,心里却更多了一层警惕:根据落单必出事的原理,郭昭容很可能不怀好意。 两人进了偏殿,郭昭容让银环跟着紫玉去取衣裳,自己却拉着连乔的手盈盈说道:“妹妹圣恩正隆的时候,我却有了陛下的骨肉,妹妹会不会因此而怨恨我?” “怎会?”连乔轻轻扳开她的手,“你我都是陛下的妃妾,自当和睦共处,怎可心怀嫉妒之念?” 她说的是实话,除了鄙薄和唾弃,她对这两人并无其他感情。 “妹妹说是这么说,可心里并非不在意的吧?”郭昭容徐徐坐到床沿上,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不过妹妹放心,很快、很快你的心事就没有了。” 连乔正纳罕她为何自说自话,就见郭昭容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而在她裙角之下,点点滴滴的鲜血却顺着小腿滴落下来。 殿里霎时充满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郭昭容仰躺在床上,昏死过去。 连乔眼看这一幕在眼前发生,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无论郭昭容的身孕是真是假,她今日来此的目的都是为了陷害自己,用这个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孩子。 要应对陷害有多种办法。最好的法子当然是现在跑出去找人施救,再脱簪待罪去勤政殿自证清白,经过辛苦查证后得以解脱,但这样颇费周折;或者还有一种法子,她可以令自己受一点小伤,伪造成郭昭容所为,这样在两个孕妇共同比惨的情况下,皇帝不一定会偏袒哪一个,何况去了的已成亡魂,终究还是活着的最要紧,皇帝不会太责备她。 但是无法哪一种办法,都只能解除郭昭容这个困局,对连乔的大计毫无益处。她要巩固的,是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此事或能助她一臂之力。 连乔决定接受这次“陷害”。 作者有话说: 二更奉上~ ps.我们的女主又要戏精附体了~ 第35章 禁足 紫玉银环二人进来时,见到的便是郭昭容血流床榻的景象。银环大喊一声,扔下手里那件紫地黄花的宫裙,扑上去便抱着郭昭容痛哭起来。 紫玉则几乎石化。 连乔冷眼看着,觉得银环的动作也太流畅生动了些,更令她肯定郭昭容腹中的孩子是假非真。 此时大殿中吃着寿面的众人也闻声而来,见到郭氏的惨象,各各都是一脸骇然。 银环抱着郭昭容的身子,呜呜痛哭不止,“娘娘您醒醒!” 穆氏毕竟镇定一些,一面命人将银环拉开,一面叫人去请太医,又迅速地瞥了眼连乔道:“事关皇嗣,还是得请皇上来定夺。” 连乔默然无语,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一样。 众人却已经窃窃私语起来,话里的口气不像是悲痛,反而是兴奋的——宫里难得出场大事,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何况郭昭容仗着身孕横行霸道,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众人早就恼了她,何况此事还与另一位有孕的嫔妃有所牵扯,可真是好戏不断,精彩连连。 杨盼儿幸灾乐祸的望着窗外粉色桃花,嗤了一声道:“可怜郭昭容了。” 又挑衅般的瞅了眼连乔,显然暗指她是杀娃凶手。 太医们诊治的时候,楚源也急匆匆赶了来,穆氏率领众妃向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楚源匆匆一抬手,示意她们平身。目光一扫,在人群中寻到连乔的方位,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 崔眉也小心的看了眼这位连主子,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郭昭容是在连婕妤的寝殿里晕倒的,且当时只有她们两人,这下连婕妤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啰。 穆氏见皇帝迟迟不发话,急着抢先问道:“郭昭容的身孕如何了?” 杜太医转身施了一礼,伏在地上请罪:“微臣无能。” 这意思便是说孩子没能保住,楚源眉心一颤,下意识地闭眼,松开的手也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再救不回了么?” 连乔有些怅惘的想到:果然每个皇帝最看重的还是继承大统啊,她甚至有点为郭昭容感到有点可悲,这样费尽心思的争宠是为了什么呢?哪怕得到再多的眷顾,也只是因她腹中的孩子,至于她本人,在皇帝眼中也和一粒芥子差不多。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8章 当然能看到皇帝失望的一面,连乔还是觉得很快意的。 杜太医依旧重读那句话:“微臣无能。” 穆氏轻轻的哎了一声,似悲叹,似惋惜,她也学着杨盼儿方才的样子道:“可怜了!” 却不知是可怜郭昭容,还是可怜后嗣无继的皇帝。 皇帝的绝情在这一刹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淡漠说道:“既如此,就让郭氏好好养着吧。”说着转身欲走。 银环觑准机会,扑上去抱着皇帝的腿脚,“皇上明鉴,主子的小产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杨盼儿夸张的“啊”了一声,虽则这早就是她料想中的事,但若没个人助阵,场景岂非不够热闹。 楚源看了座下的连乔一眼,随即挪开视线,“你说。” “昭容娘娘本来身子不适,因惦记着今日为连婕妤生辰,才硬撑着来怡元殿道贺。适才因寿面弄污了衣裳,连婕妤就扶昭容娘娘过来偏殿更衣,谁知等奴婢和紫玉姑娘回来,娘娘就成了这副模样,皇上明鉴,若非连主子下手谋害,昭容娘娘的孩子怎会无缘无故就没有了?”银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望着连乔,语气里恨不得生啖其肉。 紫玉忙跪下辩白,“皇上莫听银环一面之词,奴婢们并未亲眼所见。但连主子的为人陛下您是知道的,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穆氏见两人相争不断,因从中取和:“陛下,眼下诸事未明,还是等郭昭容醒来再谈吧。” 经过杜太医施治后,床帐后的郭昭容很快醒转。她未及起身,眼圈儿先红了,凄苦的望着连乔道:“连婕妤,我自认待你亲厚如姊妹,你为何偏要害我?连我腹中的小儿也不肯放过?” 杨盼儿一脸喜悦的朝身旁尹婕妤道:“瞧,我说的不错吧。” 尹婕妤亦深以为怪,“没想到郭昭容也这么说,看来此事确凿无疑了。” 穆氏不满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羞愧的低下头去。穆氏这才看着郭昭容道:“昭容妹妹,有什么话你不妨现在对陛下说清楚,相信陛下定会为你做主。” 郭昭容艰难的翻身下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跪到楚源跟前,一脸悲愤的仰视着他:“陛下!求您为臣妾主持公道。臣妾的孩儿死得好无辜,仅仅因为一时的口角,连氏恶妇就将臣妾推翻在地,还拳脚相向,若非如此,臣妾的孩儿怎会轻易丧命?” 又恨恨的看着连乔,“连氏,我自认不曾得罪过你,为何你心肠如此歹毒?你要对付我也罢了,为何连一个未出世的婴孩都不肯放过!” 连乔对她编的这故事感到颇为无力,圆是圆的回来,但这过程未免也太粗暴了些,说得她一个大肚子孕妇跟暴力狂似的。连乔细想了想,怎么也无法把郭昭容口里那个力拔山河的女壮士跟自己这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身段联系起来。 当然她这么想,不代表旁人拥有理智——世人往往只在乎表象,至于内里逻辑能否自洽则是次要的。 何况杜太医还适时的补上一句,“方才微臣验视,见昭容娘娘腰肋附近一片青紫,若非遭受重击,是断不会如此的。” 连乔听着都有些骇然,没想到郭氏这样下得去手,愿意自伤其身——她哪知是因为孙柔青威逼胁迫,郭昭容才不敢不听的。 杨盼儿攥着手帕惊呼了一声,“天哪!” 她难以置信的望着连乔,没想到这人看着娇娇怯怯的,行事却如此毒辣暴戾,看来以后还是别得罪她的好。 楚源一一听完这些证供,喉头仿佛也哽了一下。他虽对着连乔说话,却并没有看她:“连婕妤,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连乔直挺挺的跪在暖热的地砖上——二月里大部分宫里都撤去了地龙,独她怀着身孕是个例外——只觉膝盖烧得发烫。 然而她一言不发。只有那昂然挺立的秀气脖颈和一张薄施粉黛的素白面孔,可以看出她心内的倔强。 穆氏劝道:“连婕妤,趁着陛下在这儿,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宫相信陛下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她其实也不愿连乔从此一蹶不起,毕竟借着她尚可对付孙柔青。若连乔从此失势,恐怕孙氏那个贱人就该猖狂了。 连乔却只梗着脖颈,哑声说道:“臣妾无话可说,因为说再多也是错,可是臣妾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还望陛下明鉴。” 眼眶中仿佛有泪下来,她忍了忍,努力将它逼回去。 郭昭容唯恐皇帝会因这将落未落的泪而心软,急忙说道:“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打落了自己的孩子?天下岂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话音未落,她捂着肚子叫起痛来,殿里于是又一阵手忙脚乱。众人见她眼睛鼻子拧成一团,神情无比痛楚,想必难耐得紧,心里都有些不忍。 有几个跃跃欲试想上前探视,碍于皇帝在这儿,不敢贸然行动。 楚源深深的看了眼连乔,扬声说道:“婕妤连氏涉嫌谋害龙裔,着禁足怡元殿,无朕旨意不得探视,待此事查清后再行论处。” 这样的责罚在众人看来还算轻了,但毕竟连乔也是有身孕之人,想来皇帝因这个才不便立即重惩;但等她生产之后就不好说了——当时殿内只有她与郭昭容两人,郭昭容的孩子偏没有了,连乔怎么也洗不清这嫌隙。 想到这里,众人对连乔也有几分同情。谁知道那口角是怎么回事,郭昭容性子莽撞,牙尖嘴利处处得罪人,谁都恨不得踢她两脚,连乔不过是做了她们不敢做的事罢了——当然她也将得到应有的教训。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59章 人群中只有映蓉一个真心替她焦急,她艰难的挤到跟前来,要向皇帝申诉。连乔忙朝她使个眼色,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吴映蓉只好颓唐的垂下手臂:她所知的证物只有埋在花坛中的那些月事带,但是显然不足以作为凭证,郭昭容既然有心陷害,先前没准也是诱敌之计,这会儿想必早将那些证物销毁了。 楚源处理完这一简单而复杂的案情,脸上已有些疲倦。他揉了揉眉心,最后看了眼跪着的连乔,才转身大步离去。 皇帝一走,众人也都没了待下去的心思,何况马上会有侍卫过来封宫,她们何必在此处碍事,于是一个个呼啦啦作鸟兽散。吴映蓉绞着手绢看她一眼,却见连乔仍木愣愣的跪着,毫无所觉,只好叹息一声随众人离去。 郭昭容自然是不利于行的,便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太监,抬死人般的把她抬出去,身上还残存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殿中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紫玉从方才的变故中醒过神来,只觉心灰意冷,但她仍打起精神将连乔扶起,“主子别太难过了,陛下只是将您禁足,并没有下令定罪,或许过几天就会放出来了。先前咱们不是也被禁足过么?” 当然她也明白,那一次只是孙淑妃的小惩大诫,根本比不得这回的罪名重要。比起禁足所受的辛苦,这种不见光明的绝望无疑更加难熬。 紫玉自怨自艾了一会儿,还是掳起袖子打算收拾殿中的一片狼藉,毕竟那才是她的本职。眼看着好好一个生辰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紫玉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擅宠一时的连婕妤也会有被人冷落的时候呢?而皇帝却也说变就变。 等她去后,连乔却望着庭院里的春光幽幽一笑。比起紫玉的喟叹,她心内自然平静得多,因为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她要亲手为自己戴上罪名,这样当楚源得知真相后,才会为曾经的决定感到悔恨愧疚。 这悔恨对于楚源来说,是他良心上的毒;而对于连乔而言,却是医治她的良药。 第36章 倔强 禁足中的日子比先前安静了许多,当然连乔对于衣食是不必担心的,有她肚子里这个宝贝,谁也不敢亏待了她。 只是这体面也只是为着她腹中的孩子,众人皆知连乔为罪大恶极的凶犯,一个个乌眼鸡似的盯着怡元殿,专候她大厦将倾的那日。何况她禁足这些日子,皇帝都没来看她,可知已经冷了心肠,即便连乔生下皇子又如何,只怕仍会落得一个惨淡收场;至于她的孩子,或许也会被罪犯滔天的母亲连累。 为了这个,紫玉没少唉声叹气。她一边喂连乔吃着燕窝粥,一边愁苦的说道:“主子也太镇定了些,不想想如何解除眼前的困局,莫非真打算一辈子困死在这怡元殿中么?” 连乔津津有味的享用这些珍贵的补品,若无其事的瞟了紫玉一眼,“你我已经被禁足,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娘娘您分明是被冤枉的呀!”紫玉急道,“总不能白担了这罪名。” “陛下若信我,自然会认为我是清白的;他若不信,我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连乔沉静的道。 她看着院中春光融融,只觉今日比往常还要静寂,连闲打牙犯嘴的丫鬟也少了许多。遂扭头问紫玉:“其余的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紫玉无精打采的说:“皇上下令撤走了一半的底下人,那剩下的见娘娘不得恩幸,一个个也都懒怠了。” 紫玉倒狠心骂过她们两回,自己却没有底气争辩——谁知道连婕妤还能不能东山再起,万一从此落魄,得罪小人总是不便。 连乔淡淡说道:“随她们去吧,我身边也不必许多人服侍。” 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哪些人真正对自己忠心——貌似只有紫玉绿珠二人,毕竟也唯有她们是近身侍奉的,感情特殊一些。 对于皇帝这些连消带打的做法,连乔并不觉得十分难受。倘若她猜的不错,这反而是楚源难得有良心的一点:眼下众人皆知她为罪囚,难免有那不安分的蠢蠢欲动,欲对她腹中的孩子不利。禁足和撤去下人看似是打击她的颜面,实际上却也杜绝了与外界接触的可能,旁人想作怪也没机会。 院里忽有一阵嘈杂的啁啾声传来,连乔不经意的望去,发觉是一个小太监在桃树下张着扁箩捕捉雀鸟,不晓得是那些鸟雀太笨还是他太机灵,竟被此人网住了一大群。 紫玉见连乔皱眉,以为是嫌那人聒噪,遂大步迈出去,提着他的耳朵进来问话:“你在院子里胡弄些什么张致,可知惊扰了娘娘?” 这小太监看来总不超过十六七岁,生着白白一张面皮,倒不难看。他诚惶诚恐的伏在地上,“娘娘饶命,小的正是怕鸟雀吵着娘娘安睡,才想着将它们网起来,再则——” 他有些踌躇的抬头,大胆的看着连乔,“再者,小的见娘娘近来清瘦,也想打些野味替娘娘补补身子……” 紫玉照地上啐了一口,“呸!御膳房什么好的没有,稀罕你那不干不净的玩意!” 连乔制止她继续唾骂,反而含笑向那人道:“难为你一片诚心,只是本宫并非贪图口腹之人,何必为了一己之私伤及许多生灵,将它们都放了吧。” 小太监垂首道:“是。” 那人转身欲退下,连乔忽然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0章 小太监停下脚步正要回答,紫玉瞥了眼道:“娘娘,此人是在后殿侍弄花草的顺安,人小鬼大的,心眼儿多着呢,您可别被他骗去了!” 顺安不服气的顶嘴,“紫玉姑娘这就是诽谤了,我便有再多心眼,对连主子也是一片忠心,怎么会欺骗呢?” 紫玉嗤了一声,扭头不答。连乔反倒微微一笑,“无妨,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侍奉吧。” 顺安惊喜不已,忙叩了个头,高高兴兴的退出去。 紫玉不满的瞅着那人背影,“娘娘也太好性了,这样鬼祟的东西留着做什么。他不在后殿尽好自己的本职,倒跑到前院来打眼,不是摆明了抓乖卖俏么?您竟也让他如愿。” 连乔浅浅笑道:“我已经落到这般田地,有人讨好就算不错了,何必去计较真心还是故意?” 人与人相交,最多的还是因利相合。顺安在这个时候伺机而动,固然是为了自己出头,可是另一方面也说明,他认为连乔这位主子有值得投资的本钱。就凭他这点眼光和小聪明,连乔也应当抬举他。 就在怡元殿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穆皇贵妃的长乐宫却是异样的祥和。 穆氏看了眼那多出的空座,轻轻叹道:“出了这样的事,连婕妤恐怕几个月都没法来请安了。” 杨盼儿甩了甩嘴皮子,轻快的说道:“不能来才好,这样脏心烂肺的毒妇,嫔妾见了都恶心!” 坐在末位的吴映蓉听得这一句,终忍不住辩道:“那事不是连姐姐做下的。” 杨盼儿不屑的睨了她一眼,“不是她还能有谁?自己有了皇上的骨肉,便不许旁人也怀上孩子,这就是你的好姐姐!吴选侍光顾着姐妹之情,却忘了郭昭容现在还躺着不能起床呢,好歹你俩也同住过一场,怎么你倒不关心一下这位郭姐姐?” 映蓉满面涨红,无言与她相争。 郭昭容抬回含章殿后,众妃也都结伴探望过。可是据她瞧来,郭昭容的身子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坏,脸色虽是苍白的,看去更像是傅了粉的白,而非身体虚弱的表现。也怪郭昭容的皮色生得太过健康,妙目红唇的,怎么也不像病态。 不知怎的就下不来床。 当然郭昭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她表现得越凄惨,众人心里那杆秤便越偏向她,从而坐实了连乔的凶手之名。 穆氏思考着这些疑点,很怀疑以郭昭容的脑筋,能否想得如此细微。她忍不住看了眼近旁的孙淑妃,却见孙柔青的神态迥异往常,居然难得的沉静。以她往日的性子,很该和杨盼儿一道冷嘲热讽才是。 然而孙柔青却只是慢条斯理说道:“此事陛下自有定夺,咱们还是别私底下瞎议论了,万一让陛下听去,反而彼此不快。” 穆氏诧异于她几时转了性了,但孙柔青的话正说在道理上,穆氏也就循着她的意思,勉强训诫了几句。 尽管对此事有些猜疑,但穆氏绝不会为连乔强出头的,她一向信奉明哲保身的原则。何况,连乔若自己扶不起来,旁人再怎么帮忙也无用,她只需冷眼旁观即可。 * 勤政殿中,崔眉看着案前奋笔疾书的皇帝,心里早已千回百转。 这十来天,皇帝都一直宿在勤政殿里,除了批折子还是批折子,未曾懈怠,这可是少有的事。若是他恼了连婕妤,可也不见他对受害的郭昭容多做体恤,除了命人送去补品和药材,自己却未曾亲往探视一遭,莫非皇帝并未听信郭昭容的一面之词么? 可皇帝却实实在在的恼了火,还狠心将有孕的连婕妤禁了足,这种恼怒又因何而来呢? 崔眉正胡思乱想着,忽听皇帝干咳了一声,知道他口中焦渴,忙知趣的递上一杯茶水。 楚源才饮了一口便皱眉,“太烫了。” 崔眉忙跪下请罪,见皇帝面色稍霁,才胆战心惊的上前接下,一摸到杯壁却愣住了:这茶水分明温的刚刚好,一点也不烫。 莫非皇帝心里的火气已大到非喝凉水才行么? 崔眉将拂尘夹在肘弯里,索性豁出去说道:“皇上若惦记连主子,就去看看她吧。怎么说连婕妤怀着身孕辛苦,又遭了这些罪,日子不定有多难熬。” 楚源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起头来,冷笑一声:“你倒替罪人求情。” “不敢,奴才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崔眉爽性说道,“皇上比奴才看得明白,自然知道其中另有蹊跷,婕妤娘娘自己又不是没孩子,何苦还去害别人的孩子?何况连主子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怎会因郭昭容几句话就大动肝火,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楚源看他一眼,慢慢说道:“这不过是你我的推测而已,内情如何,谁都不清楚。” 听得这个“我”字,崔眉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但是皇帝既然心如明镜,为何还要将连婕妤按有罪论处呢? 楚源自己解释了这疑问,“朕是皇帝,自然要主持公道,公道不在人心,而在于眼见为实,何况,连婕妤那般刚强,不也没反驳吗?” 这后一句甚至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崔眉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是恨连婕妤太过倔强。想想也是,倘若连乔肯在皇帝面前服个软,先认了自己的错处,皇帝顺水推舟、小惩大诫一番就是了。反正当时也没个证见,大可说是意外。 可她一意要表明自己的清白,半步不肯退让,反而令皇帝下不来台。试问,皇帝怎会喜欢一个不顾全自己颜面的女人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1章 崔眉幽幽的叹了一声,他现在也对这连主子看不明白了。若说她聪明,以往和皇帝笑语喧阗,灵动而慧黠,的确堪称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可是每每到这种要紧关头,她就又变成一根筋似的,不知圆滑避让,真真叫人无言以对。 大概只有对皇帝交托真心的人,才会这样时而聪明时而愚笨吧! 第37章 巴豆 又到了杨涟来怡元殿请安的日子。皇帝虽下令禁足,可没有说连太医都不许探视,所以杨涟还是得按时来请平安脉。 杨涟来之前,已经打好了一通腹稿,见了面该如何劝慰,如何让连乔疏解心胸——世事无常,杨涟也没想到连乔还没风光多久,就已从云端跌落下来。 好在杨涟这人还颇有良心,并非一味趋炎附势之辈。连乔从前如何提拔他的,他都记得,如今自然要懂得知恩图报。 可是当见了面,杨涟才发觉自己满腹文才不得不烂在肚里。他收回诊脉的丝绢,无可奈何的说道:“娘娘脉象洪迈,强健而有力,只需保持心态即可。至于方子,还照微臣先前所开的药方抓服即可。” 连乔气色红润,双眸明亮得像天边的虹霓。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大人了。” 虽然看起来无恙,但杨涟猜测她或许都将积郁憋在心底,不定怎么着急呢!因说道:“外头的事娘娘不必忧心,吴主子来寻过微臣,微臣已知郭昭容腹中之胎另有蹊跷,想必假以时日,定能摸出端倪,娘娘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无妨,你可慢慢的查,不必着急。”连乔漫不经心的说道,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能否真相大白。 杨涟更不解了,但他只是一介太医,客户的心态不需他费心探究,所以只当连乔说的客套话,干脆应下。 眼看他就要走,连乔又唤住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下次再来请脉时,麻烦大人带些巴豆过来。” 她有些赧然说道:“怡元殿有个宫人犯了食积之症,急需导泻之药。” 杨涟诧道:“可是巴豆乃大毒,不可轻用,倘若单单是食积,微臣可以……” 连乔飞快的打断他,“无妨,他身子强健的很,经受得起。” 杨涟猜测着,她一个孕妇总不至于将巴豆用在自己身上,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连乔对于此事似乎看得比禁足还要紧,眼巴巴的盼着杨涟将巴豆送来,谁知两三日也不见人踪,不知忙忘了还是怎么着。 结果反而是皇帝先来看她。 连乔接到消息时,虽然吃惊,身形却仍纹丝不乱。紫玉喜道:“娘娘,咱们要不要出去迎接?” 在紫玉看来,皇帝难得来一回,自然是得尽力赢回帝心才好。 连乔面上却是清清淡淡,“不必,咱们做平常的事就好。” 皇帝并未让人通传,多亏顺安眼尖机灵才瞧见,连乔可不想担一个窥探皇帝行踪的罪名。再说,她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去讨好皇帝。 连乔思忖了一会儿,便让紫玉去把她平常做的一件小衣取来,上头还挂着绷子和针线。这几天她一直在忙这件绣活,一则是惦着孩子即将出世,二则,长日漫漫,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但是绣工这东西没有速成之法,她又手生,做得极慢,好在也不着急就是了。 楚源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连乔认真缝衣的景象。她松松挽了个髻,头上仅插着一只素银簪子,脸上更是半点脂粉也不施,水洗一般的凝练干净。饶是这般,连乔仍是极美的,因了这素淡,美得洁净而不染尘埃,如同云端伫立的仙子。 现在她坐在窗前静静地缝制那件小衣,看去就好像仙子飘落凡尘,多了些烟火气,更容易让人亲近。 楚源静默的在她对面坐下,半晌没有说话,连乔却也不言,仿佛眼里没看到这个人。 终还是楚源忍不住先开口,“你好像过得很惬意。” 身为一国之君,要紧的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楚源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话说出来便带了些冷嘲热讽的口吻,好像他见不得连乔好过似的;倘若连乔一脸愁容,终日悲叹,楚源心里或者还舒服一些,至少说明她在意这件事,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 可是连乔却表现得无牵无挂,好似旁人白替她操心,她自己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就叫楚源不得不郁闷了。 连乔咬断一截线头,笑吟吟的抬首,“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臣妾?” “朕不过是来要个说法。”楚源轻咳了声,板着脸说道。 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毫无底气,本该用上更严厉的说辞,但不知怎的,对着连乔,他就发不起火。 “臣妾还是那句话,没有做过的事,当然不必要承认。陛下信也好,不信也罢,臣妾都无话可说了。”连乔说罢,又埋头做她的针线活。 据说有的女人生下孩子之后,就会将丈夫视作可有可无的人物。连乔似乎正在朝这条路走,虽则孩子仍未降生,她大概已经对孩子的父亲失望了。 楚源觉得腔子里跟塞了团猪鬃似的,堵塞得好不难受,半晌才挣出一句话来:“你不想向朕证明自己的清白?” “陛下在意臣妾的清白么?”连乔望着他说道,声音微微哽咽。她仓促的转过脸去对着窗外,素白的手背从脸颊拂过,上头有水光莹然,“臣妾本以为陛下深知臣妾的为人,不会听信旁人一面之词,是臣妾错了。臣妾错在不是迎郭昭容去偏殿更衣,是不该得蒙圣恩,不该拥有陛下的骨肉,早知如此,情愿当初冷冷清清度过一生该多好。”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2章 楚源默然听着,心里的堵塞仿佛疏通了些,不知怎的,还有些酸甜夹杂的滋味。原来连乔并非不在意他,而是在意得太深的缘故。比起外人是否认定她为罪魁,连乔更在意自己是否辜负她的信任。 浓重的愧疚感袭来,有一刹那,楚源几乎有将她揽在怀里的冲动,总算他自制力强忍住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他不能在此处失了身份。 楚源猝然起身,努力克制住声音的悸动,“朕会尽快查清此事。”他顿了顿,“若你当真是被陷害,朕必会还你公道。” 连乔依旧背对着他,看不清形容,可是泪已渐渐干了。她哑着嗓子说道:“郭昭容小产后失于调养,还请陛下多遣几位太医过去探望,免得遗下什么后症。” 楚源皱起眉头,不解她为何说起郭昭容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面上一冷,大步迈出殿去。 一直到他走远,连乔才懒懒的转过脸来。大概是近来天气太干燥了,眼眶里总是干干的,好不容易挤出几滴不够用的眼泪,迫得她不得不转过脸去。也怪皇帝太难对付,禁足中还要来一套深情质问的戏码,幸亏她早有预备。 紫玉提着一个黄纸包进来,道:“娘娘,您要的巴豆杨大人托人送来了。” 这杨涟做事也太磨磨蹭蹭了,偏偏迟了一步,连乔还打算给皇帝尝一尝巴豆粉的滋味呢,现下只好打消这念头。 该叫谁来做试验品呢?连乔当然不会将这东西给自己服用,紫玉她们也都是女孩子,恐怕消受不起,再者,拉肚子毕竟是一件有失体面的事。 连乔只好招手示意墙角的小太监过来,笑道:“顺安,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你敢不敢?” 嫩皮白面的顺安看着那纸包咽了口唾沫,还以为是什么好吃食,直到连乔轻描淡写的说那是巴豆粉,他才吓得一激灵。 不过,要证明对主子的忠心,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顺安抖抖索索的接过那纸包,颤声应道:“小的遵命。”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几天事情太多,让大家久等了o(╥﹏╥)o,总算补了两章上来,明天依旧会双更,填补之前的空缺(>人<;) ps.一到年关总是格外忙碌,不是人找事,就是事找人,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吧~ 第38章 真相大白 杨涟送的药效果不错,很快,怡元殿就传出了下人吐泻不止的消息。 众人听到这消息不免骇然,继而得知受害的不是连婕妤,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来这连婕妤也真是福大命大,偏那一遭胃口不好,将饭食赏给了底下人,堪堪躲过一劫。试想一下,倘若是连乔自己吃下了有毒的饭菜,腹中的孩儿能否保住还不一定呢! 众人尚且如此想,皇帝就更不消说了。楚源震怒之下,冷笑着向崔眉道:“朕不过去看了连氏一回,就有人这样耐不住了。” 崔眉闷着头不敢作声。后宫之中,女子的嫉妒心犹为可怕,何况连婕妤怀着身孕,早就成为众矢之的,别人想除掉她也是理所当然。 崔眉想了想,抬头说道:“皇上,如今连婕妤娘娘都险些为人所害,奴才觉得这幕后另有其人,您一定得查个清楚才行呀!” 楚源冷哼一声,“朕自然知道。” 他烦躁的在殿内踱着步子,忽然想到那日连乔所言,眉心一动,吩咐道:“你,速去太医院调几名德高望重的太医,随朕一同去含章殿。” 皇帝这是疑心郭昭容了,崔眉连忙称是。 且不提皇帝这边如何疑心,那厢吴映蓉也带着杨涟去穆皇贵妃的长乐宫诉状,虽则证物都已被郭昭容自己消灭,万幸杨涟设法弄到了杜权从前为郭氏所开的脉案,据他瞧来,与寻常怀孕所用的补药大为有异。 穆氏犹豫要不要接这桩官司。她早就怀疑郭昭容用心不轨,可是在宫里,公道从来不是必须的,成王败寇,唯有得势的人才算正义。倘若皇帝对连婕妤并无眷顾之念,她这时候去帮连乔,不是自找苦吃么? 穆氏好言稳住那两人,自己且去后殿思量,忽见庄嬷嬷快步走来,附耳说了几句。 听闻皇帝带人去了含章殿,穆氏脸上大变,看来皇帝也决定彻查此事了。穆氏缓过劲来,因向那两人笑道:“原来其中还有这等蹊跷,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不能得闲视之。” 有皇帝和皇贵妃两方面的施压,结果自然很容易水落石出。何况皇帝下手毫不容情,众人皆是细嫩皮肉,哪里受得了如此酷刑。郭昭容的侍女银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一五一十的招认下来。原来郭昭容承恩心切,竟私自找杜权要了一张伪造脉象的方子,外表看来却与常人无疑。郭昭容自知难以瞒天过海,才自导自演了一出小产的戏码,企图嫁祸给连婕妤。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郭昭容的阴谋既已败露,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何况以这样恶劣的手段争宠,休说是皇帝,众妃也对她大为鄙夷——亏她还是好人家的儿女,竟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来,真是恬不知耻! 连乔命人将贵妃椅搬到廊前,舒舒服服的坐在院里晒太阳,眼看着怡元殿值守的那些侍卫灰溜溜散去,心里的惬意就不用提了。 紫玉端着一个朱漆托盘过来,上头一边是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另一边则是蜜饯果子——因为连乔怕苦,更怕中药那难闻的气味,不得不找些东西垫垫。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3章 其实连乔也是变相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自从显怀之后,紫玉和绿珠二人便盯她盯得格外紧,轻易不许她大吃大嚼,说若是吃得过多,到时候孩子太大便生不下来。 其实连乔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这副身子生来就不容易发胖,既是上天的厚爱,当然要好好利用才行。无奈紫玉等人站在统一战线上,又设法说服了小厨房的何云娘,连乔双拳难敌四手,只好算了。 紫玉看着她将汤药饮下,这才递了一颗色香味俱全的渍海棠果子给她,又说道:“郭氏犯下滔天大罪,陛下已将她废为庶人,赶去冷宫。听说朝中的郭大人恐怕祸及本家,还特意上疏请罪呢!” 连乔轻嗤一声,“他还算谨小慎微。” 其实楚源在外一向是贤明的君主,孰是孰非分得清楚,绝不会因嫔妃的罪过问及母家,反过来却不好说——但凡一个有野心有智慧的皇帝,都不会让自己陷入温柔乡的罗网,要不怎说女人如衣服呢? 郭家虽是为了撇清,但估计这番做派也是白费。郭昭容的蠢行不单限于后宫争宠,更是玩弄了楚源那颗渴望子嗣的紧迫之心,以皇帝的小心眼,就算明着不见怪,以后也绝不会再重用郭家了。 紫玉深以为然的点头,因说道:“婢子听杨大人悄悄说起,郭庶人内里的底子都败坏了,听说那日她来给娘娘祝寿之前,已经灌服了大量的红花和牛膝,这才显出小产的症象。如今她身子犹如败絮,又去了暗无天日的冷宫,以后日子不定怎么难熬呢!” 连乔听着也有些诧异,原来郭氏卧床不起不是假装,而是真的下不来床,这更令她肯定背后另有推手:郭氏再傻,也不见得要把自己也赔进去,究竟是谁设下这样的死局?是不是孙柔青? 连乔正想问问,杨涟还有没有发现旁的蹊跷,就见顺安两眼发黑的从殿中走出来,一手还按着自己的肚子——他一个小太监当然不可能怀孕,可是那里头比孕妇踢踏得还厉害呢! 紫玉倒了杯热水给他,笑道:“今日可好些不曾?” 顺安无力的点了点头,“好多了,但隔一两个时辰还是得去一次。” 要知道,他吃下那些巴豆的当日,去往茅坑的次数就没间断过呢! 连乔瞧着他这副模样也觉得滑稽,但嘲笑别人始终是不厚道的事,她只能勉强撇下嘴角道:“辛苦你了,本宫也是没办法。” 顺安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像个受到表扬的大孩子,双目亮晶晶的:“为娘娘效劳是应该的,奴才不觉得辛苦。” 连乔让他去里间榻上躺下,嘱咐人好生照应,这才重新出来,望着空空荡荡的殿阁,殿外开阔的大道——她让人将铜门大敞着,为的就是有人经过时,能够一眼瞧见。 紫玉情知她惦记着皇帝,勉力劝道:“陛下才处置了郭庶人,还得忙朝中的事,恐怕赶不及过来。” 或许皇帝也觉得没脸见她吧。 连乔掩下眸中的一抹冷嘲,懒懒抬起手臂,“扶我进去睡会儿吧。” 紫玉忙托着她向寝殿走去。 这一觉照例睡得很沉,应该说连乔自禁足以来就没失眠过。禁足一事本就不足以成为她的烦恼,好吃好喝好睡,她有什么好不快的?何况不必应酬皇帝,她的确省心了许多。 男人都是贱骨头,正正经经开着门不来,偏喜欢偷偷摸摸的。 连乔睁开眼看到楚源的俊容时,脑子里掠过的便是这条想法。她无声的转过脸来,想着该以何种态度来应对皇帝为好。 楚源似乎也觉得千言万语难以诉说,叹了一声,只能捉起连乔两只雪白柔荑,牢牢攥在掌心。因为孕期浮肿的缘故,骨节有些肿起,这双手不及以往好看,可是落在楚源眼里自然是无限怜惜的。 连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抽出那只手,反身紧紧的拥抱住楚源。睡乱了的乌发敷在面上,遮住她的神情,但是透过她手上传递的力道,可知她很舍不得眼前的男子。 楚源心里早软作一滩水,他爱怜的吻了吻连乔的乱发,轻声说道:“朕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朕了。” 连乔埋在他怀中,隔着衣裳,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臣妾是不愿再见到陛下。” 既然不愿,为何还将门大开着,分明是请君入瓮。楚源爱极了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语气也开怀了些,作势要起身:“好,那朕现在就走。” 连乔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楚源只好又坐下来,笑眯眯的道:“不是要朕走吗?” “臣妾是不愿再见陛下,可是臣妾腹中的孩儿还是想念他的父亲啊!”连乔手上松了松,有些怅惘的说道。 抬头的时候,楚源见到她眼下一圈青印,不晓得几夜没睡,心内于是百感交集。他拢着连乔满头青丝,抚着她的后颈说道:“阿乔,朕对不住你。” 皇帝难得诚意悔过,而且是在一个身份远低于自己的女人面前。连乔的声音哽咽了,“臣妾本以为陛下会相信我,不会像旁人那般人云亦云,谁知您也和旁人没有两样。” 楚源急道:“朕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只是郭氏言之凿凿,你又不为自己澄清,朕只能先将你禁足起来,隔绝外界的往来,也免得旁人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你为何不明白朕的苦心呢?” 连乔感到很无语,男人就是这样,即便承认错误的时候,也不忘为自己辩解两句。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4章 她戚戚说道:“臣妾不在意什么保护,臣妾只在意陛下是否真心。若能在陛下心中占据一席之位,即便立时死了有何何妨?” 楚源心内大为震动,想不到这女孩子痴情到如此地步,他急急掩住连乔的嘴:“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朕答应要让你好好活着。” 连乔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可是皇帝亲口说的。 第39章 山雨欲来 被楚源强健的臂弯箍着,连乔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不体面,连乔羞赧的挣脱楚源的怀抱,从枕头底下取出一面小菱花镜,左照照,又照照,还故意咬了咬下嘴唇,好使唇色更红润一些。 似乎是怕楚源瞧见她这些小动作,连乔特意背转身子。但是从楚源的角度,刚好能将铜镜中的面容看清楚,连乔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这女孩子有时还真傻得可爱。楚源忍不住笑起来。 连乔整理完仪容,重新摆出一副端正规矩的模样,“陛下请吧,臣妾该更衣了。” 楚源促狭的望着她,“你身上什么地方朕没瞧过,穿个衣裳还得把朕支出去?” 连乔粉面涨红,伸出拳头打算用力捶他几下,但是她的力道怎及得上楚源,拳头还未落到楚源身上,就被楚源一手捉起。 楚源在她手背上亲了亲,笑道:“你这只手从前像一把春葱,现在倒像个刚发好的白脸馒头了。” 连乔霍地将手缩回,扭头道:“臣妾貌陋,未免玷污天颜,陛下还是先出去吧!” 果然起了脾气。但凡女儿家都见不得别人说自己不好的话,尤其是关乎身体容貌的。 楚源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含着她的耳垂道:“朕诳你呢!再说白面馒头也没什么不好,朕顶爱吃馒头。” 说着作势将那只胖爪子放入口中啃一啃。 连乔忙阻止这无礼的举动,没好气道:“陛下还是别委屈自己了,宫里容貌身段俱佳的姊妹多得是,什么大馒头,肉包子,应有尽有,何苦还来找臣妾呢?” “哦,是吗?”楚源颇有深意的道了一声,目光反在连乔胸前流连。大概怀孕期间经历了第二次发育,连乔胸前原本一马平川,现在也变得隐有丘壑了。 接触到楚源的视线,连乔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一般人还可说是猥琐下流,轮到皇帝,那就该说荒淫无道了。 好在楚源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假装正经的。他收敛痞态,正色在连乔耳畔说道:“阿乔,朕以后不会不信你了。” 誓言说多了也觉腻味,何况连乔也不是会在同一地方摔倒的傻瓜。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既然她能抵挡楚源前面的情话,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上当。 红霞飞满面颊,她嗔怪的将楚源推开,“快出去吧!”还顺手拉上了帘子。 连乔倒不是羞怯,只是这副大腹便便的身子的确不宜面圣,汉时的李夫人死前还拒绝与武帝相见,为的就是留住在皇帝心中最美好的形象。如今连乔也理所相当的效仿,只让皇帝看见她穿着衣裳时的美态——说到底,男人最爱的还是女人的皮相。 用膳的时候,楚源因说起:“前些日子为了你好清静,朕命人撤去你殿中一半侍从,等明日还是叫她们回来吧。” 连乔若无其事的说道:“陛下无需费神,臣妾身边本就不必许多人服侍。” 楚源想了想,人一多鱼龙混杂,的确于连乔安胎不利,因点了点头,“也好,那朕另让内务府挑些好的过来,免得一时忙乱起来,找不着人手。” 所谓的忙乱,当然是指她生产的时候。 有皇帝插手,应该没人敢从中动手脚。连乔此时方朝他绽开一笑,“有劳陛下了。” * 福宁宫中,孙太后看着跪在跟前的亲侄女,冷声说道:“你自己做下这样的事,来求哀家有什么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孙柔青嘤嘤的啜泣着,“青儿也是一时糊涂!见郭庶人这般大胆,想着或许能连消带打除去两个劲敌……谁知郭氏这般无用,竟还是让姓连的钻了空子!” 说到末一句,她语声又有些发狠起来,可见她对于这次的失利仍是耿耿于心。 孙太后见了她便觉得纳罕,要说她兄弟家那两口子都是块木头,戳一戳都不知道疼的人物,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却这般猖狂伶俐? 只是伶俐过了头也不是好事。孙柔青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只觉得慧黠聪明,越长大反而越鬼头鬼脑的,一肚子尖酸名堂。 孙太后没好气道:“谁叫你自己蠢,专挑这个时候下手?即便真成功了又如何,连婕妤身怀龙裔,皇帝还不是轻轻揭过?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亏你也做得出来!” 孙淑妃低首下心的道:“所以侄女也知道错了,还请姑母您给个主意为好。” 到底是一家子亲戚,孙太后不忍太过苛责,只好问道:“她供出你不曾?” “还没有。”孙柔青连忙摇头,可有些后怕,“可是陛下并未将其赐死,若郭氏一日活着,迟早会牵连到臣妾。” 郭氏守口如瓶,只因孙柔青答应日后救她出冷宫,她却不知孙柔青已有舍弃她之心了。 要封掉一张嘴也容易,孙太后淡淡道:“哀家会替你圆好这件事,可是你也须记着,以后切莫横生周折,哀家不见得次次有本事替你周全。”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5章 孙柔青连忙道谢,又惴惴的抬头,“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哀家自然也会替你遮掩。”孙太后面上不变,又紧盯着她道:“连婕妤就快生产了,你不可以再轻举妄动,不然出了什么岔子,哀家也保不了你。” 孙柔青有些诧异,莫非太后对这一胎也很重视?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她哪还敢和孙太后犟嘴,只得有气无力的答应下来。 孙太后毕竟是圆滑老练的人物,次日便推说犯了旧病,留孙淑妃在福宁宫侍疾。如此一来,碍于孝道,众人自然不便质问。只是这样一来,孙柔青也不能伺候圣驾,对她而言倒不知是喜是悲。 孙太后又叫了连乔过去,赠与她一串伽南香念珠,说是在佛前开过光的,为了补偿她之前所受的惊吓,同时祈祷她平安顺产。 连乔当然知道孙太后的用心,拿人的手短,她收了孙太后的东西,也就不好再咬着孙柔青不放了。 这份礼她还不能不收,不然就是对孙太后不敬。 宫里就是这么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当你居于人下时,再多的不平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除非你也站到高地,那时,你才拥有与强者对抗的资本。 回到怡元殿,紫玉将那串念珠收进箱屉里,嘟囔道:“孙淑妃的运气也太好了,几番有谋害主子之心,别人还肯护着她!” “谁叫她有一个好姑姑呢?本宫就没有。”连乔说这话的语气不无失望。 连家是个实力雄劲的大族,可是她却不能从家中得到任何庇护,反而家中还时不时给她添点堵。连家那两兄弟但凡有点雄心壮志,早该起兵谋反算了,或是干脆交托兵权也好。可他们却偏安一隅,安享目前的尊荣,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就这样蠢如鹿豕的一家子,皇帝还得费劲提防呢!倒不知是皇帝的心眼太小,还是连家人心太大。 紫玉见她默默沉思,知道她想起在家中的苦楚,因劝道:“主子也莫太伤心了,好歹还有皇上呢!” 听了紫玉这话,连乔险些扑哧一笑。要说旁人不可靠,那么皇帝更不可靠。帝王之心向来叵测,她虽然在努力争取楚源的爱怜,却从不打算将宝全部押在皇帝身上。就算这次她能侥幸逃过生死劫,她也不会对楚源孤注一掷,甚至芳心暗许。 归根究底,宫里的女人想要生存,并且活得舒服,还是得靠孩子。男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而已。 再去长乐宫请安时,连乔恢复了昔日的从容,或者说志得意满。穆皇贵妃看着她膨胀如圆球的腹部,心里猜测里面有多大几率会是个皇子。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都虎视眈眈盯着连乔的肚子,但是到了这个关头,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冷宫可不是个好去处,郭庶人的处境还不足以引以为戒吗? 穆氏收回视线,容颜亲切一如往昔,“如今真相大白,本宫也能松一口气了。连婕妤,前些日子是委屈了你,可是咱们姊妹总以伺候陛下为要,些许委屈不值得什么。你今后还需放宽心胸,莫以此事为念,为陛下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才是。” 穆氏最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同时暗含教唆挑拨,这大概算是她的一种恶趣味。连乔无言以对,唯有福了福身子,“谢娘娘吉言。” 杨盼儿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如今孙淑妃也不在,无人给她帮腔,只怕一言不合还会落得众人围攻的下场。杨盼儿颇有自知之明,一向只喜欢卖弄口舌,行动上却畏怯如鼠,如今索性连这一点口舌之争都免了。 连乔的目光沉静的从众人面上拂过,无论过去是交好还是交恶,如今她们都已偃旗息鼓,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连乔腹中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身上。 毕竟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或许将极大的改变宫中格局。 连乔比她们更想知道答案,因为这不仅关乎她今后的荣辱,更关乎生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名字有毒扔了1个地雷、落雨笙歌扔了1个手榴弹。 ps.为什么我的章节总是如此短小,因为它就和作者菌一样纤瘦苗条→_→ 第40章 临盆 五月已能渐渐感到炎夏的热力,连乔一手捏着团扇,从御花园的青石夹道缓缓走过时,眼见道旁的红蔷薇开得如火如荼,光艳一如风情初露的女子。 连乔伸手欲摘一朵把玩,吴映蓉忙唤道:“姐姐,当心有刺!” 连乔只好缩回手,笑道:“还是你仔细。” 她打量着身侧的映蓉,觉得她虽然还是一样瘦弱,比起冬日倒仿佛有精神些。想来去了郭氏这个心腹大患,吴映蓉的日子也好过多了。 见到映蓉黑发汗津津的贴在两鬓,连乔不免有些抱歉:“难为你还每日出来陪我走动。” 这还是杨涟说的,快要生产了,不妨多散散步,好使身子骨结实一些——毕竟生孩子是个体力活,若坚持不下来,那就是一尸两命的后果。 映蓉摇摇头,“我不要紧的。姐姐听说了么?冷宫里的郭庶人绝望自裁了。” 连乔将团扇挥了挥,荡起几股清爽的微风,那上头绣着的花鸟仿佛也随之活转来。她轻轻笑道:“我可没让她死,只是有人不愿意她活。” 映蓉默然,半晌方叹道:“可惜她受了旁人的指示,最终也不过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罢了。”言语里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6章 连乔不置可否。郭氏的死本就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那人这么快就动手。也罢,反正皇帝也不在意,多一个妃子或少一个妃子,对皇帝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除非能在皇帝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否则这宫中任何的死亡,都不过是轻于鸿毛而已。 连乔出着神,又见映蓉凝眸问道:“姐姐这回可对陛下有所怨言?” “妹妹以为呢?”连乔反问她。 上次吴映蓉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她至今记得吴映蓉怎样告诫她帝心不可靠,现在看来,映蓉是这宫里难得的一个清醒人。 孰料映蓉这回又换了一番言辞,她抿唇笑道:“我倒觉得陛下并非真心想治罪姐姐,郭庶人手段拙劣,漏洞百出,任谁都不会相信她那番言辞。陛下所为,看似是给郭氏一个交代,其实不过是跟姐姐赌气而已,所以姐姐大可不必怪责陛下。”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连乔瞟了她一眼。莫非连映蓉也被欲念迷了眼,开始卷入争权夺利的旋涡? 映蓉摇摇头,“人的心境总是会变的,当时我本以为郭庶人真有了身孕,所以才为姐姐不值。后来方知一切皆为郭氏的诡计,且姐姐即将为陛下诞下一位皇子,自然不可与陛下太过生分。若想为小皇子谋求更大的福祉,自然还得有陛下的多多体恤才行。” 这本就是连乔一直在做的事,只是不便向吴映蓉透露。她不露声色的道:“那么你呢,真打算就此埋没于深宫之中么?” “我早说过了,得宠非我意,我的指望也不在陛下身上。只要姐姐肯真心待我好,我便知足了。”映蓉咯咯笑着,从篱笆上撷了一朵蔷薇下来,细心剥去叶底的细刺,递给连乔道:“来,姐姐,这朵花送你。” 她目中皎洁如镜。 连乔接过,低头嗅了嗅,无奈的说道:“还是你有办法。” 回去之后连乔便琢磨着,吴映蓉看来的确无心于圣宠,反而有投靠她之意。这倒是无可厚非,在宫里生存,多个靠山总比没有强。吴映蓉既然不愿接近皇帝,来投奔她也是情理之中——孙淑妃不就是仗着太后撑腰,才能活得这般恣意么? 只不过…… 紫玉将她的疑虑说了出来,“吴选侍究竟可靠么?虽说主子帮过她几回,可宫中忘恩负义的人不在少数,吴选侍不见得会是例外。” 连乔淡淡说道:“日久见人心,好不好的,且看看就知道了。” 她现在自己都在走独木桥,能不能安然度过都是未知之数,哪来心思顾及旁人。至于拉帮结党,那更是老远之后才需考虑的事。 身后忽然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用不着回头,连乔都知道是谁来了。她娇笑道:“紫玉,你几时变得这样高大了?” 紫玉笑吟吟的从门口说道:“婢子在这儿呢!” 连乔转过身来,就被楚源刮了下鼻子:“装模做样的哄谁呢?朕倒不信你试不出来。” 你个小杂种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情趣么?老娘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连乔微笑着面向他,“陛下近日来得倒勤。” “朕要是不常来,你这宫里的醋味就该飘到勤政殿去了。”楚源说道,又弯腰瞅着连乔隆起的腹部,“朕瞧瞧,里头是不是装了个大醋坛子,还是醋缸醋瓮?” 连乔忍不住捶他两下。 楚源笑着握住她两只粉拳,“不和你闹了,老实说罢,朕其实是放心不下,如今你就要生产了,朕这里——” 他将连乔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收敛笑意说道:“跳动得比谁都厉害。阿乔,朕实在放心不下,不愿你再被人伤害。” 多冠冕堂皇的话语啊。连乔意兴阑珊,面上仍装出被感动的模样,她轻轻将两只手抽回,“杨大人说了,大约要到五月底才临盆呢。” “那么这一个月,朕都来怡元殿陪着你,好不好?”楚源深情的望着她,认真说道。 看来不等到这孩子平安出世,楚源是不会安心的,虽则连乔也是如此。她懒懒的点了点头。 所谓的陪,当然只是晚上过来歇一歇,毕竟楚源是个大忙人。连乔对他不做苛求,在她看来,皇帝能够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就已经是件了不起的事了,就不知能否坚持到一个月期满。 连乔原本把杨涟的话封为玉圭金臬,满以为会撑到足月生产,谁知到了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她就觉得腹部异样起来,先是下腹一阵一阵的疼痛,渐渐变得难以忍受,紫玉等这才慌了神,赶紧命人去太医院请杨太医过来。 孙太后接到消息急急从福宁宫赶来时,穆皇贵妃已经先到一步。孙太后急问道:“连婕妤怎么样了?” 这毕竟是宫中头一个孩子,孙太后亦无比牵挂。 穆氏福了福身,抚慰这位老人家:“太后不必忧心,连婕妤已经送入内殿产房之中了。生产的一应事宜都是提前备好了的,太医和稳婆们都已陆续赶来,事情想必会很顺当。” 她顺道还瞅了眼站在太后身后的孙淑妃。孙柔青面上尽管强作镇定,可鬓边的一缕乱发和歪了的一支发钗却泄露出她内心的惊惶,大概是急于赶来,才没顾得上整理仪容。 想来连乔若真生下一位皇子,威胁最大的便是孙淑妃罢。穆氏在心底冷笑。 妇人头遭生产往往格外艰难,耗时颇久,孙太后只好暂且坐下喘口气,又接过穆氏自作主张递来的一杯茶饮。至于茶水是凉是烫,她当然也顾不上在意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7章 孙太后握着瓷杯,目光一扫,便看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局促不安的人影,不禁皱眉:“那个是谁?” 穆氏瞧了瞧,陪笑道:“是吴选侍,她素来与连婕妤交好,知道消息后第一个就来了。” 也是个不知礼数的,孙太后暗道。其实吴映蓉方才向她行过礼,不过孙太后向来目无下尘,当然瞧不见这等卑微的小人物。再说了,那个连乔有什么值得交好的?孙太后如今只迫切的想看到自己的孙儿出世,至于孙儿的母亲是生是死,不在她操心的范畴之内。 内殿不时有宫人进进出出,光从神情判断不出里头的情形好坏。事急从权,她们当然也顾不上向孙太后招呼,孙太后懒得计较这些,倒是另外想起一桩:“皇帝呢?” 穆氏显出为难的神色,“陛下尚在勤政殿同众大臣议事,恐怕……” 话音未落,眼前就映入一只金龙踏云的靴角,旋即是楚源焦灼的面目:“阿乔她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称谓,孙太后心忽然凉了几分,更多了些模糊和不确定,皇帝果真有意赐死连氏么?为何她瞧来并非如此。 她只能勉强振作精神,“皇帝无需担忧,哀家与你都是福泽深厚之人,想必连氏一定能平安产下这一胎的。” 说完便不言语,只听到里屋传来一声声女子低沉的呻唤,仿佛在努力积攒力道。 在安静的殿阁中,这声音飘荡如同鬼泣,穆氏不禁毛发森竖。对没生过孩子的人而言,这声音几乎是难以忍受的。也巧,在座的几乎都没经历过生孩子的苦楚。 穆氏实难忍耐下去,匆匆向皇帝瞥了一眼。却见皇帝两手紧握成拳,面上也难得的显出幽沉狰狞,仿佛对室内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穆氏不觉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大家可以尽情的猜男女了——这个问题还用猜么→_→ 第41章 孩子 连乔卧在松软的棉褥之上时,心里并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近乎懊悔的情绪。她有点后悔当初为何要心软留下这个孩子,若早早除去她,现在又何必遭这份罪呀! 下身一抽一抽的疼痛传来,提醒她自己正经受着怎样的磨难。要是能够痛晕过去,她倒很希望这么做,可惜不能。尽管痛得面色发白,额头上布满细汗,她的神智反而因此愈发清醒。 连乔记得曾看过一个访谈,若是来世可以自由选择性别,大多数女人都不愿意再做自己。连乔从前对她们嗤之以鼻,现在却由衷的赞同这一观点。 至少男人不用经历生孩子的苦楚。 这般胡思乱想着,身下的接生嬷嬷又叫嚷起来,“娘娘,多用些力!可以看到头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乔当然也想知道答案,她死死咬紧牙关,努力挤出身体里残存的力量。现在若放弃了,就是功亏一篑,她必须拼尽全力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另一边杨涟也没闲着,一边斟酌连乔的状况,一边加紧让小厨房熬参汤来。 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宫人们来回穿梭不断。 外殿等候的众人也是焦灼无比,但生孩子这档事他们也帮不上忙,只能一个个端坐着。 孙柔青瞧见皇帝仍是上朝时的装扮,未着便服,料想他议完事便过来了,或者干脆让那些大臣干等着。 说不定皇帝连一口水都不曾喝上,孙柔青忖度着,便也学着穆氏方才的样儿,给楚源倒了一杯水,“陛下润润喉咙吧,估计有日子等呢。” 孙柔青当着嫔妃的面张狂,在皇帝面前可一向都是婉顺娇媚的。楚源随手接过,忽一眼瞥见孙柔青妆饰暗淡,连衣裳都是素的,不禁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打扮?” 孙柔青不免有些心慌,因这些时日陪伴太后礼佛,她才不敢浓妆艳饰,可忘了今日是连婕妤分娩大喜——落在皇帝眼中,可不分明是诅咒连氏母子不得好死么? “臣妾……”孙柔青支支吾吾解释不清。 皇帝正心头焦躁,懒得听她废话,向门外厉声道:“还不快滚出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再来。” 穆氏冷眼看着,压根不打算为孙淑妃分辩。其实她早就瞧见孙淑妃衣饰不妥,却懒得出言提醒,反正孙淑妃吃点苦头于她是再好不过的事。 孙太后虽心疼侄女的脸面,但也知晓这时候的皇帝就如一个炮仗,谁点谁着。她只能朝侄女努努嘴,“你先下去吧。” 孙淑妃满面羞惭,用袖子遮着脸,一言不发的跑出去。 殿中一时变得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源猝然起身,在殿中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一刻也坐不住。他忍不住道:“怎么里头还没消息?” 孙太后比他镇定多了,不咸不淡地说道:“女人生孩子哪有那般容易的,先帝的王充容生产时,不也过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吗?后来还落下一身的病,要不怎说怀孕遭罪呢?” 楚源脸色一变,王充容正是他那位早逝的生母,但因为出身不高的缘故,楚源一向只以当今这位孙太后为尊。不想孙太后却拿身份来刺他,楚源因冷笑道:“母后自己没怀过孩子,知道的倒是清楚。” 这句话成功的让孙太后的脸青了大半。 穆氏眼看这母子俩反倒吵起来了,不得不从中调停,因劝道:“陛下放宽心就是,连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安然度过这一关的,再说,没消息不也是最好的消息么?”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8章 若连乔真有三长两短,只怕里头早就闹腾起来了。穆氏心道。 任凭他们如何相争,映蓉只紧紧盯着闷如牢笼的内殿,一点动静也不愿错过。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忽听嗤啦一响,门帘被人掣动,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嬷嬷迈着碎步从里头走出,福了福身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后,婕妤娘娘母女俱安。” 众人霍地站起。孙太后一时没听清楚,只顾问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接生嬷嬷脸上一僵,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回太后的话,连婕妤平安诞下一位公主。” 穆氏也怔了一怔,忍不住问道:“杨太医不是说是位皇子么,怎么倒成了公主?” 我怎么知道。稳婆心中叫苦,面上仍一派虚心,“皇贵妃娘娘不知,太医把脉也不是回回做的准的,总得生下来才知道。” 孙太后便叹了一声,“罢了,总是她没福。” 穆氏听了这话都想翻白眼,生皇子就是皇帝太后的恩泽,生女儿就成母亲自己无福了,这位老娘娘倒真会撇得一干二净。当然穆氏心里也是有几分窃喜的,连乔生儿生女虽碍不着她什么,但若看着她步步坐大,穆氏心里总归不大舒服。 自然,这份窃喜,她绝不会容许自己流露出来。 楚源额上的青筋挑了挑,仿佛隐忍难发,他深吸一口气道:“朕去看看阿乔。” 穆氏忙也要跟上去,孙太后却叫住她:“皇贵妃,哀家累了,你来扶哀家回宫。” 穆氏心中一凉,顿时领会过来,太后失望之下,一点体面都不想给连婕妤留了,自然也懒得去看她和她的孩子。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太后,选择哪边都会得罪另一方。穆氏想了想,皇帝那样宠爱连氏,此刻必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自己在旁反而碍事,改日抽空再来探望就是了。遂殷勤的搀住孙太后的胳膊,小心扶这位老人家出去。 连乔经历一番千辛万苦的战争,此刻已然筋疲力尽,虽靠在床头,却连坐都坐不稳,若无那个软枕垫着,只怕就会一点一点的滑落下去。 紫玉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将银铫中的最后一点参汤给她灌下去,好让连乔有点精神。 那参汤让连乔苍白的脸有了些微血色,楚源进来时,心中略略放心,温声坐在床边道:“阿乔,辛苦你了,身子可还作痛么?” 废话,有本事你生个看看。连乔露出一丝虚弱的笑:“臣妾无妨。皇上,孩子您已经看过了吧,是位皇子还是公主?” 孩子甫一出生,那可恶的接生嬷嬷就迅速地将它清洗干净,用襁褓裹着抱出去了,连乔都没来不及看它一眼——虽则她是孩子的母亲,可在这殿中发号施令的却是皇帝。想到这里,连乔又忍不住想痛骂封建主义的罪恶。 她一脸殷切的看着楚源,想从他口中知道答案。 楚源的喉咙忽然有些哽,他稍稍低下头,拉起连乔汗水淋漓的手背:“阿乔,谢谢你为朕生下一位公主。” “是位公主?”连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其实她内心已经喜极而泣,但是表面看起来却失望透顶。 楚源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就看到泪水模糊了连乔的眼眶,她轻轻笑道:“多可惜呀,臣妾还以为能为陛下诞下一位皇子,让他像他父皇一般建功立业,谁成想……”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变调,连乔挺着脊背,兀自笑个不停,只有大颗的眼泪不断从苍白的面颊上滑落,也顾不上擦拭。 楚源只觉心如刀割,他轻轻将连乔揽入怀中,不断摩挲她汗湿的耳鬓,“阿乔,不要难过,朕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却不知朕的心意。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喜欢。” 他托起连乔的头,紧紧凝视着她,“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朕都会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尽全力爱护她。” 无论楚源是否真心实意,至少连乔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虽然有杨涟的诊断做铺垫,她这些时日仍是提心吊胆的,就怕一举得男,自己成了大兴朝的功臣——要知道,现在她还没有把握将楚源的心完全掌控。与其去赌未知的可能,还是现在这种状况更稳妥些。 连乔决定,以后经过佛堂一定要多烧几炷香,无论是哪路神佛赐予她这样的好运,她都深深感激那一位。 至于楚源,不管他表现得多云淡风轻,心里一定还是惋惜的: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可是一到分家产的时候,不还是重男轻女么?所以这种鬼话听听就罢了,男人若没有子嗣承继,那和太监没什么两样。 连乔当然不能在楚公公面前流露喜色,反而要以同样的悲痛感染他,从而加重他的痛苦——也加深皇帝对她的怜惜。 在楚源的劝勉之下,连乔渐渐收住眼泪,一个母亲的心总是会因儿女振作的。她就着皇帝的衣袖拭了拭泪,抬起红肿的眼睛道:“陛下,臣妾的孩子呢?” 楚源便让那位嬷嬷将公主抱进来。 刚出世的女婴小脸儿皱巴巴的,裹在桃红色的襁褓里,活像个没长毛的猴子。连乔破涕为笑,“长着真丑。” 小女娃眼睛微闭,稀疏的睫毛覆盖其上,却弱弱的抬了抬小手,仿佛对母亲的话表示抗议。 接生嬷嬷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刚出世都是这般,再过几个月,长开了就好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69章 “果真么?”连乔有些不信。 楚源掐了掐她的脸,不满道:“老人家不比你经过的事多?再说了,哪有人嫌自家儿女丑的,朕瞧着倒是好看的紧。” 他俯下身去哄那个皴皱的小毛团,神情一如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 几个年轻些的嬷嬷在旁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只觉艳羡不已,恐怕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吧。 哪想得到这对男女虽则相貌登对,感情甚笃,却是一双同床异梦的可怕夫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天本来该有第二更的,结果拖到今天……女主没难产,反倒是作者菌难产了,我决定面壁思过(>人<;) 第42章 赐名 楚源虽疼爱女儿,但好好的继承人没了,还是有些咬牙生恨,他拧眉道:“朕早说姓杨的无用,什么半吊子医术,连个男女都断不准!依朕看,这个太医他别当算了!” 连乔嗔道:“陛下这就是迁怒了,杨大人又不是神仙,哪能铁口直断、样样都做准的。何况,杨大人还是臣妾保举的,陛下是在责怪臣妾识人不明么?” “朕怎会怪你?你为朕生儿育女,已是辛苦至极,朕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楚源忙拉起她的手,都说产后的女人心思敏感,生怕她积了郁闷在心底。 连乔凝视着他的眼,诚恳说道:“那么陛下也别责怪杨大人。若无他几个月来的思虑操劳,臣妾也不一定能安然生下这个孩子。何况,公主出世,陛下也该多为她积攒些福报,怎么还好造杀孽呢?” 杨涟不过是听她的话而行事,连乔自然要保住这个忠心的属下,诛灭功臣非仁者所为。 正是这句积福让楚源有所软化,他爱怜的看着女儿娇嫩的小脸,“也罢,就让他将功折罪好了。” 连乔莞尔一笑,“陛下,咱们的孩儿还没起名,这可就是您操心的事了。” 楚源虽熟读经史,这一时半会儿却难想出个好名字,他皱紧眉头,随手拨弄婴儿颈间挂着的一串长命锁,那长命锁金光灿烂,一触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楚源灵机一动,“不若就叫楚珮吧,也是美玉之意。” 连乔颔首,“环佩叮咚,倒是个不错的名字。不过大名有了,还有小名儿呢?” 楚源显出男性惯有的通病,那就是疏懒:“小名就叫珮珮吧,叫着也方便。” “什么难听的怪名字,还‘呸呸’,跟吐唾沫似的!”连乔不满的垮下脸去。她也有一切女人的坏毛病,譬如爱在小事上找茬。 楚源这时候哪敢得罪她,赶紧改口:“是朕想差了,那不如叫慧慧好了,也好让她同她母亲一样聪慧可人。” “陛下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臣妾自知愚钝,与聪慧沾不上半点关系,陛下可别夸错了人。要说聪慧,皇贵妃和淑妃娘娘都比臣妾聪慧一千倍不止。”连乔又使出惯用的那一招:装傻充愣。当然这种装傻并非把自己变成白痴,而是在有限的范围内适当表现自己的小聪明——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白痴,可是大多数男人都不愿意女人的智商凌驾于自己之上,所以一点小聪明就够用了。 楚源嗤了一声,“她们就是心思太多,所以朕的后宫才风波不断。” 不愿在连乔面前谈论其他女人,楚源又拨弄起公主颈间的饰物,“这长命锁是谁送的?朕好似没见过。” 看那做工虽然精细,却远非大内之物可比。 “是杨大人送来的,公主甫一出生,杨大人就第一个来向臣妾道贺,还将传家之宝赠与臣妾做见面礼,就这样,陛下还想杀他的头呢!也不知旁人会不会说陛下忘恩负义。”连乔笑盈盈的望着他。 楚源自觉汗颜,起身道:“你先歇着吧,勤政殿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朕得过去看看。” 连乔已经听紫玉说起,皇帝一接到消息就从勤政殿赶来,扔下那帮老臣吹胡子瞪眼睛,不晓得他们背地里会不会议论楚源是个昏君。 但楚源肯这样因私废公,连乔还是有些诧异的,至少证明楚源还有几分人情。有感情的人就会有弱点,连乔相信自己迟早会抓住他的软肋。 命人好生送走皇帝,连乔就看到吴映蓉弓身掀开帘子进来,她轻车熟路的在床边坐下,模样倒不似先前那般拘束,“姐姐气色倒好,看样子生产的时候也很顺利。” 连乔笑道:“连嬷嬷也觉得奇怪呢,说我这样纤细的身子,倒能顺顺当当生下一个孩子来,真是老天庇佑。” “老天若真庇佑,就该让姐姐生下一位皇子,而不是临时夺了姐姐的福气。”吴映蓉轻声道。 在旁人面前,连乔总得装装样子,她黯然道:“生儿生女的,都是天注定罢了,咱们哪做得了主呢?” 映蓉见她失落,只得反过来安慰她,“也是,无论男女,有孩子总归是件好事。何况我瞧着,陛下也是真心疼爱小公主的。” “方才出去时,你见到陛下脸上是何模样?”连乔沉吟道。 映蓉逗弄着女婴胖胖的小手,“好得很呢,我都难得见到陛下脸上这样笑眯眯的。” “果真?”连乔有些不信。皇帝的儿子梦碎了,就算不号啕痛哭,至少也该耷拉着嘴角吧? “我为何要骗姐姐,陛下似乎真的很喜欢小公主。”映蓉含笑抬头,“大约也是爱屋及乌吧,毕竟姐姐正当盛宠。”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0章 连乔无话可说了,她可不会傻到以为这孩子真沾了她的光。要说沾光,也是她沾楚珮的光才对——比起虚无缥缈的夫妻恩义,这孩子才与楚源真正血脉相连,皇帝不疼她是假的。 就算日后楚源对她腻味了,凭借这个孩子,她也能得楚源几分眷顾——当然,前提是那时候她还活着。 这一日又陆续有各宫的嫔妃过来探望,除皇贵妃外,孙淑妃也来了,就算她再不喜欢连乔,也得做做面子工程。至于其他的嫔妃,有几个倒是真心过来道喜,顺便看看小公主的玉貌仙姿:宫里寂寞久了,她们也是头一遭看到孩子出世呢。 连乔只能很遗憾的将小公主抱出来瞧,不得不说,真的很丑呢。虽然嬷嬷说小孩子都是这样,但连乔对这话总是半信半疑的。她可不希望生下一个不漂亮的女儿:都说外表美不及心灵美,可是在这世上,长得好看还是很有用处的。就拿谈恋爱来讲,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还是看脸么,倘若一张脸让人不忍直视,那再美的灵魂别人也无心关注了。 好不容易应酬完来访的一拨拨客人,连乔光坐在床上不动都出了一身汗,她挣扎着想下床洗个澡,紫玉忙拦住她:“娘娘,月子里可洗不得澡呢,万一落下一身的病,那奴婢们的罪过就大了。”又叮嘱绿珠:“将门窗关紧些,别让娘娘吹风。” 关于坐不坐月子,一向是个千古谜题,为什么外国那些洋妞就不用坐月子呢?她们之中的不少人还放心大胆的喝冰水吃冷饮,莫非真是体质差异? 连乔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在古中国,这项传统一向维持得很好,大约老人们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她就曾听闻过,有人月子里见了风,每逢阴天两条腿就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甚至还有漏尿的。 连乔可不想成为一个干瘪漏尿的老妇人,宁可相信这项迷信。何况在约束严苛的宫廷之中,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她只得无奈说道:“至少打盆水给本宫擦擦身子。” 闻着这一身的血腥味,连乔自己都快吐了,难为她们还怎么受得住。 在紫玉给她翻了个身擦拭背部的时候,连乔显出一脸惆怅:为什么她会选择在夏天生孩子?正赶上这样的暑热,往后还有一个多月该怎么熬啊!风也吹不得,冰块也不能用,活活把自己闷死算了。 再有下回,她一定得选在冬天生,至少日子好过一点——不,最好还是没有下回。皇帝要断子绝孙就断去吧,凭什么要她背负这份责任。 紫玉用温热的毛巾布将她身上的汗渍血渍一点点拭去,叹口气说道:“福宁宫的赏赐适才已着人送来了,就是不见人影,看样子太后娘娘是不打算亲自过来了。” “不来就不来罢,谁稀罕她来。”连乔趴在枕上镇定说道。 紫玉听了这近乎赌气的口吻,忍不住苦笑。虽说太后的地位不及皇帝重要,可失却皇祖母的欢心,对小公主而言总是一分损失。 她哪知连乔是真的不介意,孙太后毕竟是隔了辈的,小公主过得如何,还是得看父母双亲如何教导,再说了,那位老人家迟早要入土的,讨得她的欢心又有何用呢?只是连乔却也想不通,孙太后自己也是女人,怎么反倒比男人还重男轻女?想不出其他解释,大概真是“恨乌及乌”吧。 乳母及侍女守卫一早就备好了的,光小公主那屋就有至少十来个人随时伺候,连乔看着都有些艳羡,果然生在皇家就是好命。 她倒不至于吃自家女儿的醋,何况看着楚珮那张皱巴巴的脸皮渐渐伸展开来,露出如剥壳鸡蛋一般的嫩白肌肤,连乔心里也由衷的有种自豪感:谢天谢地,这孩子以后会是个大美人。 其实可想而知,连乔这副皮相就够出色的了,楚源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一型,生出来的孩子相貌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楚源爱极了这女儿,每日定要亲自来看三五回,几乎可说爱不释手。连乔坐在床上含笑看着,颇有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气氛。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虚假的繁荣。 洗三那日她继母宋夫人进宫来探视,照例的说了一番恭喜话,接着便叹道:“可惜姑奶奶这一胎不是个皇子,不然还得更上一层楼,女儿虽好,却是不尴不尬的,终究派不上大用场。” 紫玉听着这话颇不入耳,轻轻的反驳她:“夫人想得太简单了,无论儿女,都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头肉,还要什么用场?这孩子又不是为娘家生的。” 第43章 满月宴 宋夫人早就恼了这丫头,仗着主子撑腰就敢大呼小叫的,也不看看谁才是长辈——连乔如今虽成了娘娘,可到底有个孝字压在头顶呢,继母也该有继母的权威。 何况连乔才生了孩子,正是虚弱的时候,想必没心思同她针锋相对。宋夫人便索性颦眉道:“娘娘待下人也太宽纵了,咱们母女说话,要她插什么嘴?” 连乔面上不惊不怒,反微微笑道:“上行下效么,自然也是有的。” 她本意暗指宋夫人教女无方,才养出连音这样的蠢毒之人;可惜宋夫人脑子转不过弯,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只当连乔不学无术,连词语也会用错。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夫人懒得为一个婢女伤了体面,直奔来意道:“音丫头呢,怎么不见她过来看你?” 其实宋夫人早在家中就隐隐听得消息,知道自家的爱女仿佛被皇帝禁足,但因事涉宫中秘闻,也不好打听,如今她来看望外孙女还是其次,要紧的还是探听连音的下落——要不然光为了一个连乔,她才懒得几次三番进宫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1章 连乔听出她声音里的焦急,似笑非笑:“母亲想听真话么?” 她那笑容着实古怪,宋夫人不禁有些惶惶然,试探着问道:“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连乔接过紫玉递来的生化汤,将那乌黑的汤药慢慢喝了半盏,这才悠悠说道:“不瞒母亲,连音已被陛下禁足,眼下困于含春殿,半步也不得出。” 宋夫人知道自家女儿的莽撞性子,一时也懒得细究原因,只当她得罪了哪位贵人,遂说道:“你是音儿的亲姐姐,凡事该多提点她些,如今你正得圣宠,又诞育了公主,怎么也不为你妹妹说句话?” 连乔将汤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秀丽的眉目登时冷了下来,“母亲把我想得太好性了,还得为害我的人求情,我可没这样的肚量!” 宋夫人不觉怔住,“音儿害你?这怎么可能。” 紫玉方才听了这位夫人一番理直气壮的话,心中早已不忿到极点,便站出来说道:“夫人再不信也好,可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连美人大雪天邀咱们娘娘出去赏雪,还特意在路途凿了一个寒潭,不是有意谋害是什么?若非咱们娘娘机警,只怕已经着了道了,连公主都不一定能平安出生呢!” 宋夫人听得她言之凿凿,心下已经虚了三分,只得另转换了一副口吻道:“音儿年轻不懂事,被人利用也是寻常,何必跟小孩子动真格呢?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一家子姐妹何必生出嫌隙,万一让外人得了利就不好了。乔儿你大人有大量,抽空还是向陛下求个情,将音丫头放出来罢。” 宋夫人满以为这话入情入理,对方一定会心悦诚服,谁知连乔却只是冷笑不迭:“母亲以为二妹妹还是小孩么?我竟不知哪个孩子嫉妒狠辣都占全了。纵然因了旁人挑拨,那也是二妹妹心术不正在先,很该惩戒一番。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母亲以为呢?” 宋夫人正要说话,连乔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且我此般作为正是为了二妹妹好,她年少糊涂,很该趁此磨练起心性,省得日后再犯。若因为母亲一念之仁,由得她在外败坏我连家的声名,那才是得不偿失。” 没想到这前娘生的女儿吃多了补药,嘴皮子越发伶俐起来了。宋夫人羞恼交加,忿然起身:“你不愿帮忙就算了,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消遣我?总归老娘养你一场,你不念旧恩,反倒磋磨起自家人来了!也罢,你不说,我自找皇上说去,总好过音丫头白白吃苦。” 她作势欲走,连乔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由着她到御前去闹。 宋夫人心中气馁,无奈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谁知还未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杵在眼前,冷冰冰的道:“连夫人有何事找朕讨说法?” 连乔暗道,皇帝几时还学会偷听了?不晓得在外站了多久。 宋氏压根不敢直视皇帝面容,两条腿软得站也站不稳,一腔孤勇更是化作无形,她只能讪讪道:“臣妇,臣妇……” 楚源轻哼一声,“夫人若无事,就请先回吧。连婕妤尚在休养,改日再来探望亦可。” 这已是极大的保留了宋氏的颜面,还是看在连乔的份上。 宋氏哪里还敢为自己那不中用的女儿求情,急忙施了一礼,领着连府带来的下人匆匆告辞。 楚源坐到床边就叹道:“你母亲倒是偏心得紧。” 打量连乔也许为此而难过。 然而连乔脸上仍是一派平和,她静静说道:“人皆为己而已,我并非夫人亲生,夫人疼我自然不及亲女。” 楚源轻轻拉起她的手,“你还有朕呢,朕疼你就是。” 明明是很正经的话,听起来不知怎的有点怪腔怪调,连乔扑哧一笑。 楚源脸上舒展开来,“你可算笑了。” 连乔不禁莞尔。不得不说,皇帝偶尔也很懂得体贴人,只是这种体贴不常有罢了——皇帝哪需要费神讨好别人呢?从来都是别人讨好他居多。从这一方面讲,连乔还有几分光荣:一种滑稽的自我安慰罢了。 好不容易坐满一个月的月子,连乔觉得浑身的汗垢都能堆成山了,赶紧让紫玉打了一桶热水来,在净室里恨不得连皮带骨一起搓掉。这大热的天,不能舒舒服服泡个澡真是折磨,好在以后就解放了。 连乔在净室中蒸腾得面色白里透粉,这才披上一件薄纱寝衣惬意的出来。因明日是小公主的满月酒,紫玉正在同绿珠等人清点各宫送来的贺礼,此外,还有各王府宗室的也需记档归位。 连家当然也送了贺仪来,紫玉皱眉道:“怎么大房送来的贺礼是二房的双倍之多,两家不是商议好的吗?” “理他呢,心意尽到就是了。”连乔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她估摸着应该是宋夫人在其中做了手脚——这种人情往来向来是由主母操持的,宋夫人大约有意添减了些分量,为了她不肯搭救连音的事,聊以泄愤。 泄愤就泄愤吧,反正连乔也不差她那点银子。自从楚珮出世,这一个月来,皇帝的赏赐就没断过,连乔自己的小金库都满得没处使,怎会稀罕宋氏那点抠门贺礼。 说起皇帝,连乔精神倒是一振,随口问顺安道:“陛下今晚歇在哪位娘娘宫里?” 自打留顺安在身边服侍,这小太监就成了连乔的耳报神,他也机敏能干,十分看重连乔派给他的差事。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2章 顺安回话道:“陛下今晚并未召哪位主子侍寝,反而去了福宁宫。” 福宁宫?楚源找孙太后做什么?因为孙太后对公主的刻意冷落,连乔也在楚源耳边小小的吹了些枕边风,聊作报复。楚源心疼女儿,一向最讲孝心的他,这一个月只去看过孙太后一回,将孝顺的名声弃之不顾。 结果现在反而又去了。 要不是皇帝熟读儒家经典,看重礼法伦常,连乔恐怕会以为这对养母子有何牵扯——其实是她自己脑洞过大,孙太后保养得再好,也已经是四十许人了,老得可以做奶奶的年纪。事实上她已经是个奶奶。 而皇帝,他毕竟是重色的。 但是一贯早睡的孙太后傍晚还将皇帝叫去,想必一定有要事商量。连乔摸索不出头绪,索性扔开不管了,横竖不关她的事。 满月宴的热闹比起除夕不遑多让,甚至还要喜庆一些,因为多了一位公主。众人原指盼着连乔一举得男,如今虽未如愿,但皇帝膝下寂寞许久,所以还是算得一件喜事。 连乔早就预料到会有需抛头露面的场合,月子里也没敢大吃大嚼,为的就是及早恢复身段。眼下她穿着一身玉涡色的轻容纱袍,越显得肌肤莹白,眉目清澈,比没生孩子的时候还多了几分天然韵味,看得那些命妇们羡慕不已,想着这位连婕妤或许有什么上等的保养方子,过后必得讨教一番。 连乔先向高座上的皇帝射出温情脉脉的一瞥,见皇帝眼中流露出赞许,这才放心大胆的寻着自己的座位坐下——女人打扮得出色,男人面子上也增光,看得出皇帝对她的状态还算满意。 多亏女儿的体面,连乔的座序往前稍稍挪了一点,甚至越过资历远高于她的尹婕妤,仅次于九嫔之下。 尹婕妤虽然有些妒忌,对她还是巴结讨好居多。连乔耳里听着她絮絮念叨,不知所云的答应几句,又忙找着身后抱着小公主的乳母,交代她好生照看,别让小公主在宴会上吵闹出丑。 一切安顿好后,连乔才悠闲地回到座位上,打量起在座的宾客。有几位命妇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就来看望过,连乔勉强认得,但是再多的,她就辨识不清了。 更令她奇怪的是宴会上居然会有除楚珮以外的小孩子——连乔认出,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庄亲王夫妇,至于夹在他们之中那个还不及桌案高的小毛头,连乔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她只好找尹婕妤搭讪,“姐姐可知庄王妃身畔那孩子是谁?我好似从未见过。” 尹婕妤乐得卖弄自己的博学,因说道:“那位是庄亲王府的世子,庄王妃悍妒,又不许夫君纳妾,三十来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连乔看着那孩子在座上扭来扭去跟什么似的,就没一刻坐定的时候,心里难免不大舒服,因笑道:“世子看着像是个活泼的,庄王妃倒放心将他带来。” 万一这熊孩子在宴会上闯出什么祸来,庄亲王府不是自讨苦吃么?何况今日本该为小公主的满月宴,这孩子的存在也是喧宾夺主。 尹婕妤朝她挤眉弄眼,“哪是庄王妃自己要带他来,是太后娘娘特意指派的,庄王妃才不得不听呢,不然谁愿意拖家带口的,好不麻烦!” 连乔不觉望向座上的孙太后,孙太后还是一贯的慈眉善目模样,只是在她那冰冷的眼睛底处,叫人完全猜不透她打的什么主意。 第44章 抚养 连乔本以为孙太后在酝酿一件大新闻,谁知耐性等了半日,孙太后还是安然坐着一动不动,倒叫连乔怀疑自己是否小题大做了。 因是小公主的满月宴,连乔这位生母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连皇贵妃和淑妃都被她压得黯然无光。穆氏一向心态平和,纵有什么情绪也不会浮于面上,可是孙淑妃就不同了,看她的时候恨不得一口咬下她的肉来。 可是自从连乔生产那日,孙淑妃被皇帝训斥之后,她也自觉无颜面圣,这些日子都缩在宫中不出。要不是今儿乃大喜,又奉了孙太后的指令,她大约还不肯见人。 连乔才懒得理会孙淑妃的矫情劲儿,满面春风的应酬殿中的贵宾,只在眼角眉梢流露一点矜持的得意,这就是她所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欢喜了——过犹不及,就算要表现肤浅张狂,做过头也是会惹人厌的。 旁人都还好说,独有那风流俊俏的明郡王执意要向她劝酒,仿佛酒是他的命根子一般。 连乔已经出了月子,推却不过,只好将那杯酒饮下,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虽然解除了禁酒令,但她的酒量一向都不算好,多日不曾沾杯,咽喉里不禁火辣辣的。 明郡王还要劝她再饮,楚源淡淡发话:“连婕妤身子未愈,太医嘱咐最好涓滴不沾,王弟就别强人所难了。” 明郡王只好意兴阑珊地罢手。 连乔向皇帝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掺杂了一丝楚楚可怜之意:皇帝若真心替她解围,早在明郡王劝第一杯时就该将其拦住,非得让她呛着喉咙,这不是存心作弄是什么? 楚源轻轻勾起嘴角,大概他真是这么想的。 连乔真是服了皇帝的童心。青春电影里的大男孩往往会捉弄自己心仪的对象,以此表现自己的爱意,可是在连乔看来这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一个女孩子除非有受虐倾向,否则绝不会喜欢这种蠢人。可见皇帝是不懂爱的。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3章 当然明郡王的行径更加不可饶恕。这种人自以为风流,内里却是一团草包,还故意卖弄些张致,真是叫人恶心透顶。 为什么这世上合意体贴的男子就那样少呢?无怪乎大多数夫妻都是勉强凑活着过日子。要是连乔能够选择的话,她宁愿孤苦伶仃的讨生活,也不愿委身逢迎他人。 想到这里,连乔不禁又看了皇帝一眼,在心底默默计算他还有多少年光阴可活。老实说,做太妃可比做妃子好多了,至少不用成日勾心斗角,何况连乔还是有女儿的,就算皇帝驾崩,她也能安然度过晚年。 众命妇眼看皇帝同连婕妤眉毛官司打得热闹,心里又是一阵欣羡:这连婕妤真是什么福气都占全了,恩宠不缺,又生下了皇帝的独女,来日再得晋封也是意料中事。 其中一个便想着巴结,起身向连乔道:“婕妤娘娘,不如将小公主抱来让咱们瞧瞧吧,看看是怎样一个美人。” 连乔笑道:“眉眼都还未长开呢,哪里就看出美不美了!”便让紫玉领着乳母一同朝对面走去。 连乔谦虚归谦虚,心里还是很有些自豪的。经过这一个月的调理,小公主的肌肤更加白皙通透,如同刚浸过牛奶浴一般,是个人都想亲一亲摸一摸。 庄王妃犹为爱不释手,“这孩子的眉眼颇似陛下,轮廓肌理却随了连婕妤,真是光挑好的长了。” 庄王妃千辛万苦才养了个儿子,一直还想再要个女儿,可惜老天不佑,庄王妃的年纪也渐渐大了,肚子便再没消息,不得不引为憾事。 沉默良久的孙太后此时倒露出一丝笑意,“你何必羡慕旁人,自己不也有个好儿子吗?哀家瞧着晖儿比从前更壮实了,渐渐倒有了些他皇爷爷的样子。” 夸一个人像皇帝,那是莫大的殊荣,尤其还是死了的皇帝。庄王妃意不自安,待要自谦几句,孙太后却已招手笑道:“晖儿,到皇祖母这里来。” 楚晖同这位皇奶奶却不熟悉,嘴里叼着一块酥角左顾右盼,就是不肯动身。 庄王妃只得轻轻推搡他,“没听到太后叫你吗?还不快过去。” 楚晖只得扭扭捏捏的上前,孙太后倒很和气,一边摸着他的头,还让秦嬷嬷择了几块热乎乎的糕点来,亲自喂给他一块,这才用绢布擦去手上的碎屑,向庄王妃说道:“哀家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庄王妃惶恐,“太后何出此言?若有吩咐,臣妇们必定万死也不肯辞的。” 孙太后眯起眼睛轻轻笑道:“哪里就说到死不死了,哀家不过是嫌这福宁宫太过冷清,想找个人做做伴。正好晖儿这孩子模样既惹人爱,跟哀家也亲近,哀家便想留他在宫中住些时日,不知你方不方便?” 庄王妃哪舍得将宝贝儿子送人,忙说道:“太后娘娘太抬举臣妇了,臣妇哪值得这样的体面!何况晖儿的性子闹腾得紧,恐怕扰了太后清修……” 一面说着,一面拼命朝自家儿子使眼色,无奈楚晖这孩子被糕点迷惑了心窍,一心忙着消灭桌上的食物,哪顾得上搭理她们。 孙太后因笑道:“无妨,哀家既将他拘养福宁宫中,自当担负教导之责,总不让你忧虑便是。” 这话就有些好笑了,庄王妃独这么一个儿子,若将他送去暗无天日的宫里,心里岂有不担忧的? 她正要继续求情,就见孙太后瞟了连乔一眼,“何况你是个有福的,晖儿也是有福的,哀家想借一借你们的光,若皇帝有幸得一位子嗣承继,那也是你们王府的功德。” 连乔没想到躺着也能中枪,孙太后这话不是摆明了说她无福生不出儿子吗?连乔本来有心为庄王妃说几句话,这会子反而不便开口了,只得退避三舍,免得又将自己牵涉进去。 皇帝亦笑道:“朕记得,晖儿的名字还是先帝亲自取的,如今又得太后亲自教导,庄王妃,还不快向太后谢恩?” 连先帝都抬了出来,庄王妃四面环敌,只好强笑着应下,“是,妾身遵命。” 连乔看在眼里,总算明白昨夜孙太后与皇帝商议的是何要事,敢情是要将别人的儿子夺来宫中抚养。难怪母子俩的关系一夕之间便有好转。 只是连乔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不该是为了立嗣,皇帝还年轻,真到了垂危之际再过继一个也不迟;那么,莫非真如孙太后所言,是为了借庄亲王府的光生个儿子吗? 事情若这样想,又太简单了些。 经历方才的一点小变故,众人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重新举杯寒暄——反正每次宫中宴会总要生出点事端,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庄王妃脸上,悄悄笼罩上一抹愁容。 宴席方散,连乔带上乳母及一众侍婢出门,省得待会儿人挤人闹腾。她看了看乳母怀中的楚珮,见她方才嘬饱了一顿奶,已经安心睡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绿珠笑道:“小公主真懂事,不哭也不闹腾,婢子还是头一遭见到这样的孩子,像方才殿里那个,虽然大上几岁,却……” 连乔忙喝住她,“管好自己就行了,何必理会旁人。” 她起步欲走,就见身后庄王妃急忙赶上来,“婕妤娘娘且等等。” 庄王妃穿着一件石青绣裙,虽步履匆忙,发鬓上的珠钗却一丝不乱。看得出,她是个端庄而有教养的女人。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4章 这哪像传说中的悍妒泼辣模样,连乔心下奇怪,面上仍笑道:“王妃有何要紧事?” 庄王妃踌躇了一下,“娘娘可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抚养晖儿一事?” 她也聪明,知道虽是孙太后挑起的话题,可若无皇帝首肯,孙太后的态度也不会这般强硬。 连婕妤是天子身边最得宠的女人,庄王妃只能寄希望于从她口中探听些究竟。 她这一下却把连乔问倒了,事情发生得突然,她也蒙在鼓里呢。连乔便笑道:“本宫近来俗务缠身,连见陛下的面都少了许多,更遑论听到只言片语了。” 庄王妃不禁黯然。 或许是同为母亲的缘故,连乔起了一念恻隐,劝慰她道:“民间素来有‘招弟’之说,大概太后娘娘也是如此想,王妃就别胡乱揣测了。何况究竟也不算坏事,得太后亲自抚育,来日世子走出去也能备受尊崇,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么?” 庄王妃无奈点头,到底有些不放心,又哀恳的说道:“连婕妤,我在宫中的熟人不多,独你还能稍许说得上话。改日见到陛下,能否请你代为问一问,若能将世子早日送回王府,妾身就感激不尽了。” 连乔拍拍她的手背,以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道:“好,我答应你。” 回到殿中洗漱完毕,连乔另换了一套藕荷色的薄衫衣衫,倚在廊下翘首以盼。 若问盼哪个,那自然还是皇帝。今日是小公主的满月宴,不出意外的话皇帝理应过来。这种守株待兔的伎俩是用滥了的,可是百试不爽。 楚源穿过漆黑的夜色姗姗过来时,就看到容颜俏丽的女子痴痴立在门旁,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唯有这个地方,唯有这个人,才能给皇帝一种家的感觉,他快步朝连乔走去。 第45章 溺爱 连乔由着皇帝拉起她的手,两人先去偏殿看望小公主。虽然宴会之上已经见过,可是皇帝爱女心切,哪怕一天见十次面也不嫌烦。 楚珮被乳母搂在怀中轻轻颠着,已经安然睡着,倒比醒着的时候更多几分可爱——小孩子即便生得再好,闹腾起来的那股劲儿也叫人受不住,可入睡之后就不同了,两人尽可以细细端详小公主恬静的睡颜,却不必忍受婴儿天性的聒噪。 楚源凝望半晌,笑道:“庄王妃说的不错,这孩子眉眼肖朕,下半张脸倒跟你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般。” “陛下这是嫌臣妾丑咯?”连乔嗔道。 “你怎么老爱跟朕对着来?朕明明是在夸你。”楚源作势要拧她丰盈的双颊。 连乔躲开那只咸猪手,咯咯笑着,侧过身子看襁褓中的女婴。她当然是故意跟皇帝较劲,因为任谁也不会说这孩子丑的。 楚珮有着纤巧秀丽的鼻子,朱红润泽的小嘴,仅这些就令她颇具美人的雏形,何况她的眉眼承自皇帝,非常的英气,看得出,以后绝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性子硬些也好,总好过被人随意欺负。何况公主皆是皇帝的血脉,君权的象征,自不必像一干嫔妃那样战战兢兢。 连乔默默思忖着,就见楚源伸出手去,想碰触一下襁褓中的婴儿,连乔忙提醒道:“陛下仔细将慧慧吵醒。” 这小名还是被她们采纳了,虽说略显俗气,不过私底下叫着,自然怎么顺口怎么来。 楚源勾唇道:“不妨事,朕自有分寸。” 对付女儿控,就连连乔也没法子。但见熟睡中的女婴动了动嘴巴,虽无甚意识,却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抱住楚源的一根尾指。 楚源惊喜说道:“她认得朕呢!” 认得个鬼!谁知道这小屁孩梦里想些什么,指不定把楚源的手指当成了萝卜,自己倒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兔子。 连乔不便击碎做父亲的一片痴心,因循着他的话笑道:“一家子嘛,自然是认得的。” 楚源观察了一会女儿的睡颜,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指缩回,擦了擦手说道:“咱们出去罢。” 回到寝殿中,连乔倒想起一事,嘱咐紫玉:“我记得小厨房还坐着一锅黄豆猪手汤,你去问云娘端过来,乳母们趁热吃了好下奶的。” 紫玉答应着出去,楚源便笑道:“光顾着替乳母着想,你自己怎么不吃?” “淡不拉几的,谁爱吃那个。”连乔皱眉。为了怕回奶,那猪蹄汤几乎连盐巴都不加,乳母们虽吃得津津有味,连乔反正是下不去嘴。 楚源不说话,目光却落在她鼓蓬蓬的胸脯上,夏日衣衫单薄,这两座山峦便越发触目。 这目光令连乔很有些恼火,她也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迎来罩杯的飞跃,尽管并非她想要的——她这样弱柳扶风的身段,胸前就该一马平川才好,如此才显得有文艺小清新气质,现在这幅理想中的古代仕女图却荡然无存了。 不过对皇帝而言,这副模样或许更具诱惑。连乔拉了拉薄衫的衣领,遮住两块雪白,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杨大人说臣妾产后虚弱,虽然出了月子,最好还是多保养个十天半月为宜。” 她一脸的抱歉,楚源亦不忍苛责,只能瞧着美人干瞪眼。 连乔唯恐他兽性大发,赶紧扯了个话题,“陛下,臣妾有一事不解,太后娘娘今日为何提出抚养庄亲王世子?是觉得慧慧不足以称她老人家的心么?” 说话的时候,连乔拉着衣领的手无意识松开,里头便显得云遮雾罩,别有千秋。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5章 楚源喉头咕咽了一下,伸手将连乔胸前的一颗纽子系好,方正色说道:“你怎会如此想?母后不过是想有个人说说话罢了,慧慧到底还小。” 他抱连乔坐于膝头,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努力克制住心荡神驰。 连乔谨慎的抬头,“那么陛下又为何答应得这般痛快呢?臣妾敢问一句,陛下是否有意立庄亲王世子为嗣?” 这话其实有些不妥,好在人皆有私心,作为一个后宫妃嫔关心这些也是寻常,只要皇帝不因此恼了她便好。 楚源呵呵笑道:“朕还年轻,哪里就顾虑起后事来了。” 他刮了下连乔的鼻子,亲昵的道:“倒是你这小狐狸精,是否天天盼着朕早死?” 还真叫你说对了。连乔圆睁着双目,气得鼻翼都微微张开来,“陛下怎么总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您若去了,丢下咱们寡母孤女可怎么活?” 楚源知道玩笑开重了,赶紧安抚她,“朕胡说着顽呢,何必当真!” “可是臣妾听不得这样的话,若陛下往后再拿此类荒唐话来开玩笑,臣妾就、就……”连乔涨红了脸,赌神发誓想说句重话,却一时想不出来。 楚源逗弄她,“就怎么样?” 连乔下死劲瞪他两眼,最终还是无奈的扑入楚源怀中,用力捶他两下,“就再也不理您了!” 那语气起初尚是尖锐的,最后却化作一滩水,更显得毫无威胁性。 到底是女儿家,连一句狠话都不忍说不出口。楚源心里柔情满怀,揉了揉她的削肩,“好了,朕不再逗你便是。” 他俯身含住连乔圆润饱满的耳垂,闷声说道:“何况,朕还指着你为朕生一位皇子呢,怎会去肖想别人的孩子?” 连乔仿佛受了惊的兔子,蹭蹭从他怀中起来,捂着湿润的耳朵,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可见她还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楚源只觉心情大好,倘若连乔一夕之间就由青春稚气的少女变为成熟端庄的妇人,那反而显得乏味,如今这副娇态却叫人爱极。 他伸手揽住连乔的腰肢,搂她入怀,依依的解释道:“好在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必着急。” “那么陛下为何急着接庄亲王世子进宫呢?臣妾总觉得,不单是为了太后娘娘的缘故。”连乔将心中的想法直截了当说出来。 其实她是在替庄王妃发问,不过落在楚源耳里,只当她忧虑终身。楚源不得不正视这个话题,想了一想,遂说道:“你可知庄亲王为先帝长子,亦是朕的长兄,虽非嫡出,但其生母徐贵妃生前亦颇得先帝爱重。论起君位,其实他比朕更有资格。” “治理天下乃贤者所为,与长序有何关联,陛下此话臣妾不懂。”连乔说的倒是实话,本来皇位世袭就是很不合理的制度,什么立嫡立长,难道比哪个更烂吗?当然在不能改变制度的前提下,也唯有接受这一制度罢了。 这种回答已足以令楚源满意,他并不需要女人有多深厚的智慧,而连乔的纯粹恰恰是他最看重的。 楚源因说道:“如今坐在位子上的是朕,但因了这桩,朕心里总有几分隔阂,恐怕庄亲王也并非毫无芥蒂。日前更有消息传来,说庄亲王同左将军傅祐辉过从甚密,傅祐辉镇守青海,而在庄亲王帐下运往青海的一批货物中,似乎夹杂军火等物,你叫朕如何能不疑心?” 皇帝敢于直面自身的缺陷,在连乔看来是件很罕见的事,她困惑的道:“但这与世子有何关联?” “你真不明白么?”皇帝慢悠悠的看她一眼。 连乔陡觉浑身发冷,因她已明白这孩子的用处。楚晖是庄亲王的独子,倘若庄亲王企图谋反,将来动手之时,就势必得顾虑这孩子的性命;如若庄亲王的野心仅限于蠢蠢欲动,那么,楚源也会借由这孩子来提点他,警告他不可轻举妄动。 退一万步讲,这孩子其实是作为人质被关押在宫中的,而非孙太后所言的需人陪伴。 怪道孙太后与皇帝的关系迅速好转,原来是受了共同的利益驱使,果真是一对志同道合的母子。 连乔只觉得口里又苦又涩,无论庄亲王是否有谋逆之心,但作为楚晖的生母,庄王妃才是最可怜的人。为什么男人的罪过总要女人来承担呢?因为庄亲王的一丝异动,因为皇帝的一点疑心,庄王妃就被迫母子分离,天底下最冤屈的事莫过于此。 楚源发觉她神色异样,敏感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后宫不宜干政,陛下不该同臣妾说这些事的。”连乔扶着他的胳膊,柔柔笑道。 楚源松了一口气,若连乔因此质疑他狠心,楚源反而会觉得难以应对。他摸了摸连乔的耳鬓,爱怜的说道:“若非你执意追问,朕也不会对你和盘托出。也罢,反正都是别人家的事,你无须操心,安心抚育咱们的孩子便好。” 他吻了吻连乔的额头。 连乔倚在他胸口默默无言。 她的确没什么好说的,皇帝的狠心她一早就知道,对此甚至已渐渐无感;至于庄王妃那头,连乔虽然同情,却是无能为力的,朝政上的事她无权干涉,也无心干涉,老子讲究无为而治,在宫里生存同样要无为而治,她若是汲汲营营四处奔走,那就是嫌自己命太长——连乔只想安安静静的混吃等死,而非拯救苍生。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6章 孙太后次日就命人接了楚晖进宫,庄王妃大概在家里抛洒了许多眼泪,可是孩童天真,有时候也近乎无情,些许悲痛都不觉得——连乔站在廊下看着,见那孩子蹦蹦跳跳的跟着侍女穿过御花园,模样儿就跟游园赏春似的。 孙太后是慈悲之人,自然会好好待这孩子,甚至比他父母还疼爱许多:一饮一食莫不任其心意,爱穿什么、爱玩什么就让下人紧巴巴的送来,纵然一时没有,也要派人到宫外搜罗;或腻味了福宁宫,就让宫女嬷嬷们领着他到皇宫四处走动,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里了。 一来二去,楚晖过得比在王府还快活十分,连宫人们亦个个都称赞孙太后的厚爱,这哪像凤仪万千的太后,竟比民间的老奶奶还体贴许多呢! 独有连乔始终保持清醒的客观,没有被孙太后的假意蒙蔽,孙太后若真有点长辈的模样,何必这些时日都不来看望小公主?恐怕这人做戏做久了,连自己也会信以为真,非但旁人夸耀孙太后的仁德,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菩萨转世呢。 连乔收回脑中的冗冗杂念,看着对面安静做针线的映蓉。和煦的秋阳照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去倒像个庙里的神像——缩小版的。 映蓉抬头笑道:“姐姐怎么心不在焉的,是在想庄王妃的事么?” “你如何知道?”连乔诧异。 “那夜庄王妃和姐姐站在树下闲谈,我也瞧见了,只是没好过去打扰,想来是为了小世子的事?” 连乔点点头。庄王妃拜托她打听其中的缘由,最好设法劝说皇帝将楚晖送回,但这哪是轻易能办到的事?且其中还掺杂着政治因素。纵然负人所托,连乔也不愿为这个引火烧身。 “姐姐放心好了,太后待世子这样好,不会让他吃苦的。”吴映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连乔反问她,“你也觉得太后待晖哥儿很好吗?” “不然还能怎么着?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尽着他,张口就是笑脸相迎,就算犯了错,也绝不打骂斥责,反而是伺候他的宫人要无辜受牵连。这世子爷过得和小皇帝没什么两样。”吴映蓉淡淡道,“要不怎说太后娘娘会教导孩子呢?再过几个月,庄王世子恐怕连天地君亲师都忘得一干二净,就算送回王府去,也是个不成材的苗子。” 连乔不得不佩服吴映蓉的辛辣,照她看来也是一样,孙太后是执意要将这孩子养成废人。比起苛责打骂,孙太后的手段无疑高妙多了,这样光明正大的捧杀,试问哪个小孩子能抵挡得了? 就算庄亲王两口子瞧出这一点,他们也是无话可辩的。太后待楚晖这样好,心肝肉儿一般的疼,谁还有脸去指责她老人家呢? 也只有连乔敢在背后骂一声老妖婆罢了。 * 福宁宫的孙太后不禁打了个喷嚏,对面的淑妃听见,忙关切问道:“母后您怎么了,可是秋凉着了风?” 说着便看向庭院里,虽说七月已过了一半,日头却仍是明晃晃的照着,只有在晚上西风凉洌,显出几分秋的迹象。 秦嬷嬷早递过一张干净的绢帕,孙太后擤了擤鼻头,皱眉道:“哀家的身子健朗得很,大概被这香给呛着了。” 孙淑妃知趣的附和,“可不是,内务府送来的檀香一年不如一年,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掺假,指不定就有人中饱私囊搜刮油水。” 孙太后却不想与她继续檀香的话题,只道:“内宫的事自有皇贵妃料理,你安心伺候圣驾便好。若能早日诞下皇子,哀家的心愿才算了了。” 她见侄女儿神情委顿,便知道心中猜测不假,“皇帝是不是多日不曾去你宫中了?哀家早劝过你,权柄虽然重要,可皇帝的宠爱更加要紧。等你生下皇子,那穆氏岂敢与你相争,何必急在一时呢?” 孙柔青面上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姑母这话说得好轻巧,皇上不来,我能有什么办法?何况皇上也不止不来我这儿,宫里姊妹大半都是一样的,独怡元殿皇上去得勤罢了。” “连氏有个孩子,皇帝自然舍不下她。”孙太后抚膝叹道,“但凡你能生下一男半女就好了,即便不是皇子,是个女儿,也能得皇帝几分眷顾。” “谁说不是呢?”孙柔青幽幽的道。但是这样的福分,满宫里也只有一个连乔罢了。 孙太后睨着她,忽然心中一动,“你若是甘愿,哀家可向皇帝提议,将连氏的孩子抱去你宫中抚养。连氏不过是个婕妤,你却位列四妃之一,有个身份高贵的母亲,对公主而言不算坏事。前朝亦不乏这样的先例,就不知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点微感冒,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欠下的一更我看能不能今晚还是明早给补上,大家见谅~ 第46章 教训 孙柔青表现得兴致缺缺,“臣妾要公主做什么,让连婕妤自己养去吧,侄女懒得费那精神!” 别人的孩子再好,在孙淑妃看来也是养不熟的,何况只是个女儿,她可没心思替外人做养母。再说了,孙淑妃性子也颇自负,她就不信自己生不出个儿子来,非得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孙太后默默摇了摇头,对孙柔青的回答颇为失望。她这位侄女哪儿都好,就是不够聪明,须知这宫里的女人再美,总有凋零的一日,唯有孩子才是制胜的法宝,若将公主抱去合欢殿抚养,自能引得皇帝常来,还愁没有生下亲生子的那天么?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7章 但孙太后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若硬逼着淑妃去养一个不喜欢的女儿,她照顾起来亦不会当心,皇帝见了更会动怒。 孙太后心内暗道:到底年轻,不知道利害。她本来有意抬举,现下只好作罢,侄女儿毕竟隔了一层,不能和亲生女一般交心的。 孙柔青陪着姑母说了一会子话,正要告辞,忽见一个乌发圆眼的毛头孩子风风火火闯入,见了她,招呼也不打一声,直奔内室而去,险些还踩着了孙柔青的一块裙摆。 “这便是庄亲王送来的那孩子?”孙柔青蹙起秀眉。 孙太后含笑颔首,嘱咐秦嬷嬷道:“世子刚从外头回来,恐怕饿得找不着北了,你给送些糕点过去。” 孙柔青有些不快,“姑母这般宠着他做什么,仔细将他宠坏了,越发没大没小!” “就是要宠坏才好。”孙太后笑意幽深。 孙柔青不解其意,但孙太后不愿意解释,她也就懒得多问了,只嫌恶的望里头瞥了一眼,甩着手绢离去。 连乔并不知自己悄然躲过了一场危机,只顾照料刚出世的楚珮,闲暇时则以挑逗皇帝为乐。借着坐月子这个由头,连乔好歹又令楚源吊足了胃口,眼看着楚源的唇角都起了火疖子,连乔这才大发慈悲让他近身。 将近一年的功夫未能成就好事,皇帝自然如狼似虎,在床上的表现令连乔刮目相看,两人俱得畅意了一番。 其实连乔对那档子事并无太大兴趣,好则好,不好也没什么。大概这就是女人同男人的不同,连乔觉得自己即使没有男人,也能很好的活下去。可是皇帝就不同了,真正能做到不好女色的,只有汉哀帝那个神奇的断袖。 若皇帝因此离不开她,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连乔并不认为自己的床上功夫有引人入胜的魅力,所以还是得从抓住皇帝的心入手;何况,□□上的牵绊只能维系一时,她要做的,是让皇帝从精神上信任、乃至于依靠她。 这是一项细活,急不来的,眼下她只需按部就班的做好宠妃这个岗位即可。 倒是太后召进宫来的那熊孩子,听说近日惹了不少麻烦,非但宫中的东西砸坏了不少,甚至许多嫔妃也经他毒手“摧残”。譬如尹婕妤前日在御花园散步时,不小心踢坏了楚晖堆起的一个沙堡,那孩子吐了尹婕妤满裙子的口水,还朝她扮鬼脸骂脏话。尹婕妤气得半死,登时要去找他理论,反而是太后派来的人劝住了她,说她一个大人同小孩子计较什么,有失体统,反把尹婕妤教训了一通,那孩子却安然无事。 尹婕妤回去便恨恨掀了一张桌子。 连乔听到别人转述的这些趣闻时,只是付之一笑。她早就料到孙太后的溺爱会造成什么后果,就连田里的庄稼也还得按时培土施肥呢,孙太后却放任自流,庄亲王世子可不得跟田地里的杂草一样疯长起来了。 自然,这也是孙太后自己愿意看到的结果。连乔一向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楚晖再熊,只要不来惹她,她便懒得自寻麻烦。 这一日连乔自个儿摸索着做了半天针线,觉得有些腰酸背痛,正要唤紫玉拿美人捶来,抬头一瞧,却不见紫玉人影,便问绿珠:“紫玉那丫头呢?” 绿珠脆生生的笑道:“娘娘您忘了,您才让紫玉姐姐去浣衣局取洗好的衣裳。” 但这也去得太久了,已经快一个时辰,浣衣局也没那远。连乔便皱眉道:“让顺安过去催催,别跟人争起来了。” 宫里的女人最好在小事上轧苗头,为了一件衣裳质料高不高贵,花样新不新鲜都能争执个半天。非但娘娘们暗里较劲,婢女们也很有代主子分忧的自觉,丝毫不肯让人看扁了的。紫玉虽性子和软,连乔却也怕她被哪个好斗的小丫鬟给激怒了,才蹉跎不肯回来。 绿珠答应着,忙使唤顺安出去。 这一下又去了半个时辰,等到那两人归来时,绿珠瞬间睁大眼,而连乔也霍地从座椅上站起。 紫玉是被顺安搀扶回来的,半边胳膊吊着,左腿一瘸一拐,膝盖和手腕也都擦破,看去伤势居然不轻。掀开裤脚看时,脚踝上更是高高肿起,青紫一片。 连乔诧道:“这是谁伤的你?” 她只当是被人打的。 紫玉还想隐瞒,顺安早口快说道:“谁不知道紫玉姐姐是娘娘宫里的人,哪个敢这般大胆呢?这伤不是被人打的,却与新来的王世子脱不了干系,那孩子不知犯了什么浑,在浣衣局的路上撒了不少琉璃珠子,那条路本就湿滑无比,难怪紫玉姐姐会跌一跤。别人摔得鼻青脸肿,王世子反倒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着好不可气!” 连乔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又是楚晖个熊孩子,偏偏还欺负到怡元殿来了。这种行径往轻了说是小儿顽皮,若长大了,指不定会形成反社会人格。偏偏孙太后对楚晖纵然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旁人既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眼睁睁的干看着。 紫玉也自知这活宝贝招惹不起,忙道:“娘娘,不怪别人,是我自己不小心。” 连乔叹了一声,便让绿珠扶紫玉进内室躺下,又命顺安去太医院请杨大人过来。 杨涟匆忙赶到时,还以为连乔又出了什么乱子,待听闻是紫玉,他才松了一口劲。 但既是连乔特意请他看诊,杨涟自然得打起精神,他查验一番后说道:“紫玉姑娘的伤势并无大碍,好好养着便没事了,但只这筋骨有些挫伤,还宜卧床休养些时日,粗重活计更不得做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8章 紫玉急得便要起身,“这怎么使得……” 连乔命绿珠安抚住她,劝道:“别逞能了,本宫知道你一片忠心,但也不必拿命来换。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岂不成了本宫不仁?” 紫玉只好老实的躺回床榻。 杨涟眸光微闪,“臣多嘴问一句,紫玉姑娘是被何人所伤?” 如今宫里皆知连婕妤得宠,紫玉身为连乔的贴身婢女,无人敢不敬她三分,哪个没长眼的连紫玉也敢打? “还能有谁,无非是那新来的庄亲王世子罢了。”连乔轻描淡写的说道。尽管楚晖未必是诚心针对紫玉,可这笔账不算在他头上,又能算给谁? 莫说楚晖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犯了错也是得教训的。何况照孙太后这种管理方法,对楚晖的成长绝对有百害而无一利。 送走杨涟后,连乔拉着紫玉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本宫一定为你讨还公道。” 紫玉神情颇为不安,“娘娘不必为我操心……” “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怡元殿的人不是忍气吞声的,否则难免有一日欺压到本宫头上来。”连乔沉声说道。 连乔有自己的打算,知道此事去找孙太后也是对牛弹琴,所以她很聪明的隐忍不发,只在晚上楚源过来时稍稍提了一句。以楚源现在对她的恩宠,相信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可是楚源的回答却叫她失望透了,他轻轻笑道:“何必同个孩子过不去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得轻巧,敢情受伤的不是您老人家。连乔心中恨恨想着,却撅起嘴露出一副娇态,“陛下就会哄人!您才说会保护臣妾,不让臣妾被人欺负去呢!现在却立马说话不算话了。” 楚源揉了揉她的鼻子,“紫玉不过是个下人,何至于你为她费这般精神。你若实在怜惜她,朕让太医院送些好的伤膏来,再不济,从你的月例里拨几支珠钗赏给她,可好?” 说罢,便轻轻吻上她的耳畔、鬓角,仿佛是一种安抚,姿势却极为轻率洒落,显得非常漫不经心。 听着他那副开玩笑的口吻,连乔便知他根本没将紫玉的伤势放在心上。这些自命不凡的贵族,眼里向来只有自己,好像底下人的身体和尊严都不值钱似的,可以任意践踏。 连乔死命捶了他几下,完全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恨。可是她一介女子能有多大的力道,落在楚源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楚源就喜欢这种小野猫似的欲拒还迎,这令他有一种征服的快感。楚源一手扣住连乔的后脑勺,一手便抱着她圆润的肩膀向后倒去。 结果这场不愉快的对话在床上愉快的结束。楚源倒不曾食言,隔日就让太医院配了些好的治淤伤的药膏来,珠花钗环也赏了几对——自然没用连乔的月例,而是出自他自己的私囊。 皇帝玩笑归玩笑,出手还是极大方的。 但是这种形式化的安抚并不能令连乔满意,楚晖是出身高贵的亲王世子,犯了错自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可紫玉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底下人,若最尊敬的人都不能为她出头,她还能依靠谁呢? 连乔决定亲自给这熊孩子一点教训。 秋天本不是放风筝的好时节,但凡事皆因少见而稀罕,所以当楚晖瞧见不远处翩跹飞过的一对蝴蝶时,目光登时便被吸引过去了。 楚晖今日心血来潮来御湖边钓鱼,本以为会有大收成,谁料巴巴的坐了半日,非但不曾钓上一尾游鱼,连个小虾苗都没捞着,心里的焦躁可想而知。 他不耐的扔下钓竿,颐指气使的问身旁伺候的老嬷嬷,“谁人如此大胆,敢在御花园里乱放风筝?” 小小年纪,学起大人的口吻竟也不差。 嬷嬷忙眯起眼瞧了瞧,赔笑道:“看样子大概是怡元殿放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万万没想到,要过年也会沦落到去医院挂点滴,医院里还挺热闹……勉强码了一更上来,将就着看看吧╮(╯▽╰)╭ ps:最近身体有些不好,周遭吵吵闹闹也难静心码字,大家看得着急的话就先攒一攒吧,预计二月底会加快进度~ 第47章 欺负 “怡元殿?本世子怎么从没听说过,里头住了哪位娘娘?”楚晖歪着头,小小的眉锋也聚拢来。 “是连婕妤。世子爷忘了,上个月的宴会上您分明见过的。”那嬷嬷说道。 小孩子的记性虽好,同样忘性也大,楚晖只记得宴席上的各色吃食,对那言笑晏晏的美貌女子却记不大清了——他虽然是个男子,却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子,缺乏对于美的欣赏与评判的眼光。 当然这些亦不重要,楚晖在意的只是那对生着玉色翅膀的大蝴蝶风筝。他拍了拍屁股,从湿滑的池边起身,指着那嬷嬷道:“你,带本世子过去瞧瞧。” 嬷嬷唬了一跳,忙道:“世子殿下,这可使不得。”那连婕妤脾气虽好,但凡能得宠的都有几分手段,不见得是好惹的。这位楚晖世子偏偏顽劣得紧,就算给嬷嬷一百个胆子她也担待不起。 何况听说怡元殿的那位紫玉姑娘也是被世子所伤,当时在场的虽是另一位嬷嬷,可底下人之间口耳相传,也传到了这一位耳里,怎由得她不嘀咕:谁知道连婕妤安的什么心?万一连婕妤存心捉庄亲王世子的错处,吃亏的总是她们这些监护人。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79章 嬷嬷苦心孤诣的劝说一番,但楚晖哪里爱听这些大道理,事实上他也听不懂,只觉得这婆子絮聒,遂懒得央她,一路追随着风筝的踪迹而去。 也是巧了,放风筝那头的人大约正在收线,眼看着玉蝴蝶一寸寸远去,楚晖忙加快步子,身后的老嬷嬷卯足了劲儿还追不上他。 绿珠守在怡元殿门口,笑眯眯的看着那孩子近前来。 楚晖跑出了一脸的汗,阳光下晒得黑堂堂的脸孔,看着倒像个野人,五官倒是十分精细。如不考虑他的斑斑劣迹,也许称得上一个可爱的孩子。但鉴于他的种种恶劣行径,凭他生得再好,也让人想踹上两脚。 楚晖看着绿珠这位秀气少女十分眼熟,但他是大拓惯了的,对于美人也只有惊鸿一瞥的印象,连乔尚且不足以让他记住,绿珠就更不用提了。他昂然挺着颈问道:“那风筝是你的?把它给我。” 听着这毫不客气的口吻,绿珠便翻起眼睛望着天。要不是娘娘叮嘱她要隐忍,她才懒得同这没教养的小鬼周旋呢! 绿珠颔首,笑道:“不错,世子爷莫非很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是世子?”小孩子很惊奇。 “那当然,世子爷龙章凤姿,谁人敢不识得?”绿珠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楚晖年纪虽小,虚荣心却已经膨胀到相当程度,他得意的说道:“算你这丫头还有点眼光,快把这风筝给我取下来!” 绿珠显出为难的神色,“但……这风筝是为婕妤娘娘做的,若给了你,我如何向娘娘交差呢?娘娘会怪我的。” 楚晖很不耐烦,“你这婢子怎的恁糊涂!我是主子,你不过是奴才,但凡主子的吩咐,你只要尽心去做就是了,哪来许多为什么?太后娘娘都不敢把我怎么着呢,连婕妤还会怪本世子吗?” 连婕妤怎会怪你,她向来只做不说,谁也别想从她手中讨了好去。绿珠虚虚的叹了一声,“也罢,那我就听世子爷一回,回头娘娘问起,世子爷可得帮我分辩呀!” 楚晖胡乱答应着,催促她将风筝取下来。 大风筝飞的极高,绿珠将丝线箍在手心里,密密的绕了几匝,半天也没扯下来。许是丝线勒的手疼,绿珠忽然哎哟一声,大蝴蝶便卡在一棵桑树的丫杈间,拉扯不动了。 楚晖见这丫头笨手笨脚的,等得颇不耐烦,索性自己上前,提着线头用力一拽,在他一股子蛮力作用之下,只听咔擦一声,风筝线端了,大蝴蝶非但没有落下,反而飘飘荡荡的向天边飞去。 绿珠惊怯慌张,急得不知如何是何,眼泪都快流下来。 庄亲王世子却一副懊丧的神气,“真可惜,好好的一对大风筝都弄没了。”他追着绿珠问道:“你们宫里还有没有?” 绿珠呜呜咽咽的说:“哪还能有呢?这风筝是用上好的茧绸做的,除了咱们宫里,剩下的都在淑妃娘娘那儿,不然也不会只做一对了……” 看管楚晖的嬷嬷赶到时,楚晖已兴兴头头的向孙淑妃的合欢殿赶去了。那嬷嬷福了福身,恭敬问道:“绿珠姑娘,请问可曾见到世子殿下?” 绿珠早已收起眼泪,随手指了一个去处,“仿佛往那边去了。” 嬷嬷正要追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的露出笑脸,“姑娘,方才世子殿下没和您起什么争执吧?” “怎会,紫玉吃的亏还不够大么,谁敢招惹世子大人?”绿珠讽刺的牵起嘴角。 但是近日,那位胆大包天的世子大人大约要吃点苦头了。 绿珠敷衍完两人回到殿中,就一五一十的将方才的情状汇报给连乔。 连乔听了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绿珠有些迟疑,几番按捺后终忍不住问道:“娘娘,孙淑妃真的敢对世子动手么?” 连乔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当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偏好,孙柔青的爱好便是美衣华服,但看她一年四季要换多少衣裳便知。上个月江宁织造坊才送来几匹茧绸,皇帝尽数孝敬给了太后,太后又尽数予了淑妃。这些事情,连乔早令人打探的清清楚楚,否则也不会独独针对孙淑妃——当然也是因为孙柔青独得太后怜惜,只有她不畏太后。 当然这种所谓的伎俩也只有小孩子才会上钩:再好的绸缎也比不上纸糊的风筝轻盈,幸亏楚晖年幼,自己又是深宅长大的少爷,见识颇少,只需轻轻的引诱便中计了。 连乔实在很佩服宫斗剧中那些满腹心机的女子,只需眉头一皱便有无数条妙计涌上心头,好像脑筋永远用不完似的。有这样的本事,干脆自立为王算了,何苦为一个男人斗来斗去呢? 连乔的计谋就只够欺负小孩子。 紫玉听着两人兴兴头头的商议,心里只觉得异常不安,她抚着那条伤腿说道:“娘娘,若世子真因此事受到折辱,若陛下得知,恐怕……” 她显出黯然之色,“奴婢毕竟不能同世子相比。” 连乔不禁感叹,太过于体贴也不是件好事,她从来不认为逆来顺受是什么美德。紫玉甘愿息事宁人,可是在连乔看来,恩怨分明才是公道,何况事情既已做下,哪有半途反悔的道理? 连乔遂安抚紫玉道:“你好好养伤,其余的事自有本宫料理。”至于皇帝那里如何交代,连乔虽有些忐忑,却还不十分惧怕,皇帝毕竟是个成年人,跟成年人是可以讲道理的——小孩子就不行。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0章 紫玉见她这样自信满满,也只好听之任之。 楚晖的手脚极快,孙淑妃发现的速度却也不慢。事情正如连乔预期的那般,孙淑妃发现库房里珍贵的茧绸都被人裁成了破布,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她可不管什么世子不世子的,立时就让人将楚晖抓起来,狠狠地责打了一通。听说庄亲王世子哭着离开合欢殿时,裤子都是破的,白嫩的屁股上满是一道道红印子,那模样可谓凄惨极了。 连乔听着方觉得痛快了些,她从来就不是宽容大度的人,楚晖虽罪不至死,但若不让这小屁孩吃点苦头,连乔总是于心不快。 她倚在门首,看着天边淡白的云团聚在一起,俨然便是硕大的蝴蝶翅膀。连乔闲闲问道:“太后那边有何说辞?” “还能如何说,毕竟是世子犯错在先,总不好为这个责罚淑妃娘娘的,只唠叨了几句下手过重,接着便请太医过来治伤了。”绿珠的语气亦颇痛快。 连乔面上颐然,怪道都说疏不间亲,孙太后对楚晖再好,到底不及孙淑妃亲厚,可见孙家的人本性都是护短的,就连一向自诩慈悲和善的太后,在小恩小怨面前尚且暴露本相,大是大非就更不用提了。 是夜楚源过来,随口问起此事,连乔装出一副懵懂模样,“果真如此么?淑妃娘娘的心胸也太狭小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也不怕失了身份。” 楚源听着这些虚情假意的话语,忍不住给她一个暴栗,“你敢说你没有从中捣鬼?世子好端端的怎会跑到合欢殿去,他一个小孩子又哪认识各色绸缎,还不是别人特意告诉他的!你倒在朕面前装假,打量朕也和旁人一样好糊弄么?” 皇帝面上虽冷若冰霜,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质问的意味。连乔便知他并未认真生气,遂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抱着他的肩膀腆容笑道:“陛下圣明,自然是没有什么能瞒不过您的。可是臣妾并不单是为了自己出气,其实是有一番用意在里头的。” 楚源已经坐到床沿上,听她语气认真,随意的望了她一眼,“有何用意?” 第48章 感激 连乔早就打好腹稿,此时自是侃侃而谈,“庄亲王世子骄纵,屡屡任性妄为,若不加以约束管教,外头人难免以为宫中毫无规矩法度可言。太后仁慈,不忍多加苛责,更不忍为此等小事叨扰陛下,臣妾才斗胆出手,其实并非出于私怨,而是为陛下的名声着想。” 她的双目清澈的能滴出水来,声音更是香甜如蜜,这样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语岂有不叫人信服的。 可楚源并非一般人,他是英明的天子,听到这些甜言蜜语并未被迷惑,只觉得好笑,“朕倒不知,怎么就与朕的名声有关了?” 连乔将一截雪白的手腕搭在他膝盖上,如山间小兽一般仰视着他,“陛下您想啊,虽则是太后娘娘要将世子鞠养身侧,但毕竟是陛下您提出的此事,说要向太后尽孝。若您对世子不闻不问,外头人会怎么想您呢?若由着世子胡作非为,恐怕连庄亲王都会以为您不念骨肉亲情,未尽到教导之责。” 庄亲王若真有谋反之心,智商必然不会太低,未必瞧不出孙太后的捧杀之举。若因此衔恨,或许反倒助长了他的逆反心理。 楚源面上有所松动,“那依你看该如何?” 连乔早就准备了一番应对之辞,“依臣妾看,世子早已到了开蒙的年纪,陛下不如为其请一位教习师傅,宫中本有自设的书堂,朝中更不乏鸿儒之辈,若陛下以礼仪教化世子,待世子长成之后,势必谦恭得体,对陛下您恭敬有加。来日回到王府,耳濡目染,于庄亲王亦有感化之功,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楚源沉吟未决,但透过他紧缩的眉头,可知他已将连乔的话认真听进去。 连乔察言观色,又道:“臣妾这是一片衷肠的话,若陛下以为臣妾干政,臣妾往后便不再多言了。” 楚源将她抱到膝上,放松笑道:“朕知道你为朕好,又怎会嫌你多言?” 他蹭了蹭连乔嫩滑的面颊,忽的兽性大发,将连乔欺倒在床上,坚实的胸膛紧紧压着她。 连乔惊道:“陛下作甚?” “当然是为了咱们的儿子。”楚源理直气壮的说着毫不知羞的话,“你不会真指望朕替别人养儿子吧?” 他修长有力的十指从连乔胸口滑落进去,用力抓住那大块的柔软,直到女子意乱情迷之时,方才咬着她的耳朵说道:“你方才冠冕堂皇的同朕说了许多,其实还是出自私心吧?” 连乔此时顶像孙淑妃所言的小狐媚子,红唇微微张阖,风情万种的瞟着皇帝道:“臣妾哪敢有什么私心,要真有私心,那也是陛下愿意成全的缘故。” 楚源眉间果然舒坦,他的确不喜欢才智过盛的女子,可是连乔这样的小妖精正合他的脾胃。打着正大光明的旗号做自私自利的事,这在他看来是所有女人的特点,而且是颇有趣的一点。 只要连乔肯对他一人坦率便足够了。 连乔其实并不擅长猜度他人的想法,她只知道绝不能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太聪明,尤其不能表现出对政事感兴趣的模样——这一点倒是不难,连乔本就对政治毫无兴趣,甚至连假装都不必假装,她自知成不了吕雉武曌那样的奇女子,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今后筹谋。 她不过是个小人物,政治与她不相干——话说回来,还有什么比活着更要紧呢?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1章 有道理的话,皇帝总是愿意听进去的。他不知费了多少口舌劝服太后,总算将楚晖清清静静的送到书堂去了,宫中的女眷们都喜气洋洋:一个熊孩子的破坏力抵得上十枚炸弹,谁都不想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惟愿楚晖能受到大儒的教育熏陶,稍微知道些礼数,不至于辱没斯文。 至于庄亲王妃亲自过来道谢,却是连乔意料之外的事。她穿着一件天青色宫装,宽绰的裙幅上绣着大朵大朵洁白的山茶花,整个人如芝兰玉树一般秀美大气。 庄亲王妃行了个礼,感激地道:“妾身听闻是娘娘您提议将晖儿送去书堂的,因此特意过来致谢一声。” 连乔笑道:“本宫还以为王妃会怨我,谁成想王妃竟是明理之人。” “怎会?”庄亲王妃目光平静的说道,“妾身从小就只有晖儿一个儿子,难免溺爱过甚,早有心调-教管束,原以为太后娘娘能代司其职,谁知听闻太后反而多加宽纵,妾身不以为喜、反以为忧。如今娘娘替妾身解决了这项烦忧,妾身怎会不知恩图报呢?” 她命身旁侍女推过一个箱箧,打开一瞧,里头尽是黄灿灿的金锞子,几乎能晃花人眼,“此物权当谢礼,以敬娘娘拯救之恩。” 连乔且不接下,而是笑吟吟的说道:“王妃的确应当道谢,但并非为世子,而是另一桩关乎性命的大事。” 庄亲王妃不禁怔住,但她是有教养的女人,虽然心急,依然按着性子道:“妾身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连乔瞧着她似乎懵然不知,便不再卖关子,将皇帝日前所言原原本本道出。 庄王妃涂了胭脂的脸顿时变得雪白,她失声道:“竟有这样的事?妾身回去便向王爷问清楚。” 连乔好心好意的提醒她,“王妃的确该问清楚,那傅祐辉究竟是何心意,运往青海的货物又是因何。倘若王爷知情而不报,恐怕有损的不止王爷自身,世子爷第一个便会受到威胁。” 庄王妃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脸色沉肃道:“娘娘放心,妾身必定深劝王爷,决不让其糊涂行事。” 她再度将那箱金子推过来,这一回连乔没有拒绝。 待庄王妃匆匆离去,绿珠方啧啧道:“怪道都说庄亲王府富有无比,连王妃出手都这般阔绰。” 她又奇道:“可是娘娘您不是一向不爱金玉之物的么,怎么此番倒收下了?” 连乔听着只是微笑,哪有人不喜欢钱的,只是若没一个正当的名目,白得的钱也会烧手。 这回她的酬劳却是应得的,庄王妃一家的性命可不便宜,虽然她其实根本没费多少气力——庄亲王世子白白挨了一顿打,世子的妈还得给她送谢礼,这样稳赚不赔的生意连乔巴不得多来几遭。 其实她对楚源说的话亦是半真半假的,公报私仇不错,但她也是真心希望楚晖能从书本中得到些教益,好歹言行举止配得上一个未来的君主——如若楚源真个无后而终,根据宗族的亲近法则,庄亲王世子或许是最有可能的继位人选,连乔趁这个时候收服他们一家子,到时候的日子也能舒服许多。 谁说她的想法不够深远呢? 连乔随手抓起一把金锞子,交到绿珠手中,“这些钱等会儿你拿去和紫玉分了吧。” 绿珠喜滋滋的捧着,“也有婢子的份么?” “当然,”连乔微笑道,“紫玉这些时日卧床不起,你也辛苦了不少。” 下人们再忠心,也没有人任劳任怨做义工的,时不时给些酬劳犒赏,也能令她们更心悦诚服。其实掌管一所宫殿与掌管一个国家也没多大差别,无非要使得人心臣服罢了,连乔悠然想着,觉得自己很有做女王的潜质——当然她也只敢想想,自立为王的难度未免太大了,何况皇帝也并不是傻瓜,她犯不着吃了熊心豹子胆。 绿珠小心的将金子收起,道:“娘娘您现在是往暖阁看小公主,还是想去外头走走?” 连乔叹了一声,“扶我到暖阁去吧。” 野心也是要与能力匹配的,她连一个男人都收服不了呢,哪里就做起春秋大梦来了。她还是安安心心做好一个公主的母亲,在宫中怠惰的度过余生便好——只要有美衣华服,有好的吃食,闲时赏赏花,再拿皇帝作为夜间消乏解闷的工具,怠惰的时光也并非不可忍受的。 * 身穿黄绢的女子站在翠叶落尽的桑枝下,狐疑的看着匆匆自怡元殿走出的庄王妃,“暮雨,你说庄王妃怎的同连婕妤有往来?” 她身旁站着的婢子道:“许是来求情的,听说连婕妤一句话,陛下就将世子送到书院去了,庄王妃怎能不着急呢?” 黄昭仪虽满腹诗书,于人情上却不练达,竟颇以为然的颔首,“想来也只有如此罢。” 又黯然叹道:“若非连婕妤盛宠优渥,陛下也不会这样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连婕妤一好惹是生非罢了,娘娘何必羡慕她呢?”暮雨不屑的撇了撇嘴。楚晖的劣迹她们虽有所耳闻,只觉得是讹传,毕竟楚晖未曾闹到她们宫里,在她看来便是夸大其词。可是连婕妤的侍婢不慎被庄亲王世子打伤却是她们听说过的,连婕妤为了一个侍婢大张旗鼓,闹得沸反盈天,足可见得心胸狭隘。 暮雨又很为自家主子不平,“连婕妤不过徒有美貌罢了,绣花枕头一般的人物,怎及得娘娘您腹有诗书气自华,陛下不知怎的眼里倒只有那个狐媚子,对娘娘您反倒不闻不问的……”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2章 “住口!不许毁谤陛下。”黄昭仪忙喝止她。但她喝止的也只是后半句话,前半句话她还是很赞同的:连氏无知,能得皇帝眷顾已是万幸,焉配教养公主?若公主被这样的母亲带大,不知会是怎样一副心性。 第49章 公主 她幽幽的抚着腹部,“可惜本宫荏弱,连太医都说不宜生养,恐怕此生无儿女之福了。” 暮雨机灵,知道自家主子无宠惯了的,唯有子嗣一桩始终引为憾事——她又是最喜欢孩子的,奈何无所出,因说道:“其实娘娘何不请求将公主抱到咱们宫里抚养呢?那连婕妤出身武家,想来是没念过多少书的,总不能让小公主和她外祖家一般学得粗俗无礼。若能得娘娘您熏陶性情,于公主必定裨益良多。” 黄昭仪听着有些心动,口内仍是犹豫的,“陛下不会肯的,连婕妤也不会轻易答应。” 暮雨似乎早就在思量此事,胸有成竹的说道:“那不尽然,娘娘您何不求一求太后?怎么说您也是太后的远亲,虽不及淑妃那般亲切厚密,可毕竟祖上的交情在那儿,太后不会不给您脸面。连婕妤就更没话说了,您是一片真心为小公主着想,并非意存歹念,连婕妤怎会不识好人心呢?她若真为这个和娘娘动气,反而显得她不识抬举,娘娘您更有说辞了。” 黄昭仪听得悠然神往,待要同她细细商议,忽见怡元殿门口的朱红大柱下几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张望,忙住了口,携了暮雨的手道:“咱们进去瞧瞧公主吧。” 暮雨知机,忙俯首帖耳的搀扶好自家主子——站久了反而显得鬼祟,不如坦坦荡荡的进门。 见了面,黄昭仪绝口不提自己的私心,只对着连乔细细夸赏了一番楚珮的好相貌,“公主生得真是玉雪可爱,本宫羡煞了妹妹的福气。” 她抚摸着女婴团成一团的玉白拳头,眼光胶着在那小人身上,可见这番话出自真心。 连乔同黄淑慧没多少交情,对于她的突然造访虽感到惊讶,倒还不觉得十分稀奇:小公主的确长得可爱,宫里的女人寂寞惯了,得了个孩子便如得了宝贝,何况楚珮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千金之宝,无人见了不喜不爱的。 只是要看早在她坐月子的那段时间便看够了,不曾想黄淑慧还会再来,看来她是真喜欢孩子。 来者即是客,连乔因含笑道:“娘娘迟早也会有这样福气的,无须羡慕旁人。” 两人胡乱敷衍了几句,黄昭仪便解下玉腕上一挂多宝手串,里头镶嵌着玛瑙、青金石等各色奇珍,递给连乔道:“本宫来时匆匆,未曾带些贺礼,此事菲薄,却是一番心意,留着给小公主把玩吧。” 连乔怎会稀罕这点贺礼,再者拿人的也嫌手短,推辞道:“姐姐太客气了,这怎么使得!” 黄昭仪却容不得她不收,“妹妹若不肯笑纳,便是看不起我了。” 她硬逼着连乔将手钏收下,还摸了摸女婴柔软的鬈发,恋恋道:“小公主的乳名偏也叫慧慧,和本宫一样,真是缘法。” 连乔这才忆起,黄昭仪的闺名便是淑慧,隐约有冲撞之嫌,面上颇为不安,“娘娘,这……” 其实都怪楚源,小公主的乳名是皇帝亲自取的,连乔没耐心一一去考证宫中嫔妃的名讳,可皇帝理应知道——也许他并非不知,而是压根懒得留意。 黄昭仪并非因此事迁怒,笑意仍是温柔和煦的,“不过是些小事,本宫都不介意,妹妹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连乔察言观色,见她似乎并未因此事而耿耿于怀,心下稍稍安定。 黄昭仪略坐坐便带着侍婢离去,连茶水都未曾饮上一口。绿珠端着茶吊子过来时,便瞅着那两人影踪道:“这黄昭仪也颇古怪,今日又不是什么正日子,倒巴巴的跑来看望小公主,倒不知安的什么心。” 紫玉和绿珠二人的性子南辕北辙,有一点倒是相同的:都有点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不安好心。尤其是在小公主出世之后,两个人更是风声鹤唳,有一点动静就跟如临大敌似的。 其实天底下哪来许多坏人呢?至少连乔在宫中度过的一年多岁月,还算是较为清平安乐的,至少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皇帝的妃嫔尚在少数,些须几个人也斗不起来。 更可能的原因是连乔多了点母性的光辉,愿意将他人想得好一点。换做从前,她设计将楚晖毒打一顿之后,不会还做出送他去学堂这样假惺惺的举动。如今她做人做事都爱留有余地,不仅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也是想为女儿积些功德。 此时她凝视着楚珮安恬的睡颜,心中竟涌起一点甜蜜的奢望:倘若日子始终这样无波无澜,或许她愿意苟且偷安,甚至能将楚源视作一个相敬如宾的夫婿,彼此相伴着度过余生,没有爱,但至少能维持表面的和睦。 她是说,或许。 七月底的暑气已散得差不多了,连乔从经霜阁一路回来,眼看着道路两岸的金盏菊开得轰轰烈烈,如同散落一地的赤金,甚是富贵华丽。若说田野是靠金灿灿的稻谷展示丰收气象,那么宫里显然就是这些菊花在称王称霸了。 吴映蓉手巧,一路走着一路采撷菊花瓣,早编出了一圈柔韧结实的花环,笑着在连乔眼前晃了晃,“等会儿将这个给慧慧挂在脖子上,慧慧必定喜欢得紧。” 连乔道:“慧慧有你这样一位疼她的姨娘,可知是她的福气。”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3章 映蓉嗔道:“姐姐这就是取笑我了,我也没有旁的好相送,摘些花儿朵儿的,还是宫里现长的东西,慧慧不嫌我这个姨娘寒酸就好。” 连乔笑道:“她怎敢嫌你?她连我都还不认得呢!好歹等她长到一岁,能叫人认人了,你再来特意讨她的嫌不迟。”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偏殿,正要见见那对话的主角,谁知四处不见楚珮的踪影。摇车倒是好端端在那放着,可是绛红色的襁褓连同那白玉团子似的小女娃却都不见了。 还不会爬的婴孩当然不会自己溜走,连乔不禁慌了神,扯着嗓子唤几声,亦不见人答应。她额上的冷汗不禁滚滚而下,倘若楚珮出了什么事…… 映蓉劝道:“姐姐莫急,怡元殿就这点大,总能找到小公主,不过……紫玉人呢?” 乳母们或许疏忽懒怠,但紫玉可是最勤谨的,就算她如今不良于行,凡事也该多看着些,不该任由小公主到处走动——她根本还不会走呢。 绿珠帮着叫了几声,亦无人搭理,总算她眼尖,在内室逮着一个小丫头问道:“小公主往哪里去了?还有紫玉呢?” 丫头的面上有些怯怯的,“黄昭仪才命人过来,将小公主抱去昭阳殿了,紫玉姐姐不服,遂跟去理论清楚,如今也不晓得是何情形。” 映蓉与连乔对视一眼,耐着性子问道:“黄昭仪何以敢擅自将小公主抱走,你们也没拦着她吗?” 丫头的头垂得更低,“说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奴婢们怎敢拦着……” 连乔越听心下越是凉了半截,本以为太后对小公主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她的抚养权也要夺走,还是因为她插手楚晖的事,太后因此不悦,所以才想略施薄惩? 可是对一个母亲而言,夺走她的孩子便是夺走一切。 映蓉见她脸色煞白,唯恐乱了方寸,忙劝道:“姐姐别急,凡事总得有个说法,咱们且去昭阳殿看看才是。” 连乔经她提醒,忙命人备上辇轿,和映蓉一道,匆忙去往昭阳殿。她心下乱极,连往日的好脾气也没了,嫌轿夫手脚太慢,接连呵斥了他们几声。 映蓉默默看着,面上惋惜亦是怜悯。 到了怡元殿门口,紫玉不出所料果在这儿,扶着铜环上一个突出的兽头,正在同黄昭仪的侍女暮雨据理力争。 连乔下了轿,冷声唤道:“紫玉。” 紫玉惊喜的回转身,那条未痊的伤腿险些旋倒,连乔忙命人扶上一把。 暮雨亦皮笑肉不笑的福了福身,“婕妤娘娘。” 她见到连乔,面上却无丝毫惧怕,可见她是胸有成竹的,对于连乔的质询亦是坦坦荡荡——或许黄昭仪也是这般。 紫玉委委屈屈的说道:“主子,暮雨姑娘不许奴婢探视小公主。” 暮雨再度恭敬的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方镇纸,“昭仪娘娘吩咐过,小公主年幼体弱,尚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必打扰。” 连乔眼中寒意凛冽,似凝结多年的冰川,“本宫是小公主的生母,也不能亲自探视么?” 她打量暮雨或许另有一番说辞推脱,谁知此女答应得倒干脆,“婕妤娘娘自然是不同的,随时过来皆可。” 她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连乔毫不客气的挺身而入,紫玉绿珠亦忙跟在她身后,绿珠还狠狠地剜了暮雨一眼——暮雨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见有恃无恐。 昭阳殿的暖阁之中,黄淑慧穿着一声簇新宫缎,正咿咿呀呀的抱着小公主,几个乳母皆环伺在她身侧,还是从怡元殿带来的那些。 黄淑慧见到她似乎毫无龃隙,反亲切的唤道:“妹妹来了,原想着同你说一声的,偏你那会儿不在,我便自作主张将慧慧抱来了。” 连乔心头如在淌血,面上仍保持客客气气的笑容,“正是,姐姐何时讨要了小公主,我竟懵然不知。” 她这话已然暗含讥讽,黄淑慧不会听不出来。她顿了一顿,笑道:“妹妹来宫中日子尚浅,许是不知历朝定下的规矩。若生母身份太低,则皇子或公主需交由九嫔以上的嫔妃抚养,为的也是陛下的子嗣能得到更好照顾。并非我存心剥夺妹妹的骨肉至亲,实是宫规如此。” 连乔慢慢说道:“姐姐觉得我很好骗么?若宫规如此,何以不在我诞下公主之初便提出此事,反而是在我抚养公主数月之后。姐姐的心也太冷了些,真真要我们母女分离。” 接触到她刀锋一般冷锐的目光,黄淑慧不禁有些不大自在,但事情已经做下,她自没有将公主拱手相让的道理,遂笑道:“妹妹有闲心同我置气,不如去求一求太后,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我一个小小的昭仪能做什么主呢?” 黄淑慧向太后提出抚养公主时,其实心中也带些侥幸心理。她知道自己与孙太后算不上亲近,在宫中也向来说不上话,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成想孙太后却很爽快的答允——现在看来,孙太后与连婕妤的嫌隙真是不巧,但凡能叫连乔不痛快的事,孙太后都乐于成全。 虽则黄淑慧的本意并非针对连乔。 连乔看着躺在黄淑慧怀中的楚珮,小女娃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论何时何地,她总是这样的乖巧。 就是这一点最叫连乔心痛。楚珮还这样小,什么都不会认,什么都记不得。也许再过几年,她就会将黄淑慧视作自己的至亲,而忘了连乔这位生母。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4章 这才叫辛辛苦苦一场,全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黄淑慧搬出孙太后来,连乔无言以对,何况黄淑慧身为九嫔之首,位分在她之上,纵闹起来也是她吃亏。 连乔留恋的望了眼襁褓中的女婴,屈了屈膝,转身便要退下。 黄淑慧松了口气,庆幸她不再纠缠,还自以为好心的说道:“妹妹来日若是想念公主了,只管来昭阳殿探视,本宫并非冷心冷肺之人,绝不会隔断你们母女之情的。” 她大约还觉得自己十分慷慨豁达。 连乔的手在袖里握成拳头,尖利的指甲掐进柔嫩的手心里。假如撒泼有用的话,她不计较与黄淑慧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大吵大闹只会使情势更加恶化,她必须维持住残存的体面,也是让小公主多一些安全,免得黄淑慧泄愤在公主身上。 忧心忡忡的出了门,映蓉在辇轿边关切问道:“姐姐现在打算去见太后么?” 方才的话她已经听得清清楚楚,自是知道只有这一条路好走。 连乔松开紧握的掌心,虎口上五个月牙似的红印清晰可见。她重重的吐了口气,“去长乐宫。” 孙太后对她恶感已深,何况这回的事本就是孙太后下的旨,如何能指望孙太后收回成命? 穆朝兰虽然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可是在诸妃之中,穆朝兰表面与她还是颇为和睦的,平时也未曾真正为难过她,连乔只能尽力的去求一求这位皇贵妃。 映蓉没有再问,而是很平静的说道:“好,我随姐姐去。” 连乔感激的望着她瘦削的面颊,至少在后宫之中,她还有映蓉这位知心朋友,可以半句都不相问,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这边。 连乔原本抱了四成的希望,可是到了长乐宫门口,这本就不大的希望便化成虚无缥缈的泡影。 穆朝兰的乳娘庄嬷嬷很客气的拦住二人,“皇贵妃今日身子不爽,实在不宜见客。” 映蓉急道:“嬷嬷,可是我们……” 庄嬷嬷显然在宫中干长了的,笑容油滑却不显腻味,反而有几分洞彻世事的清明。她摇了摇头道:“婕妤娘娘想求的事皇贵妃已经知道了,可惜,皇贵妃帮不了这个忙。” 连乔没想到还未开口便碰了个软钉子,正要说话,庄嬷嬷抬手制止她,“娘娘还是莫为难皇贵妃了,此事是太后的意思,皇贵妃虽掌管六宫,也没有为了这个去与太后争执的。娘娘若实在难受,等见到皇上,或许皇上能想想法子。” 她停了停,笑道:“其实黄昭仪也是一片好心,她自告奋勇养育公主,必定不会亏待与人。何况这原是宫中的定制,黄昭仪并非无理取闹。娘娘若觉得不平,等来日位分高了,许是能将小公主抱回来也未可知。” 这是劝她努力争宠的意思。 连乔默然听罢,颔首道:“有劳嬷嬷了。” 映蓉咬了咬唇,跟上连乔的步子。 庄嬷嬷看着两人消失在寂寂的青石砖地上,这才返身回宫。 穆皇贵妃正在内殿梳发,面前是一块硕大的铜镜,纷披青丝迤逦在地,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媚之色。而在平日,这柔媚尽数被威严与端庄掩去了。 穆朝兰问道:“该说的话都说尽了么?” 庄嬷嬷服帖的道:“都说完了,至于听不听,那当然是连婕妤自己的事。” 穆朝兰轻嗤一声,“本宫虽帮不了她的忙,可也不能做个恶人,总得尽己所能地提点她一番。” 庄嬷嬷会心一笑,“连婕妤若足够聪明,就该知道在这宫里不争宠就是死路一条。孙淑妃几次三番与她为难,难为连婕妤始终忍气吞声,这回她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一旦孙淑妃与连婕妤争斗起来,娘娘您方可坐收渔翁之利。” 穆氏幽幽的道:“连心爱的孩子都被人夺去,连婕妤岂有不恼的。只是宫中规矩如此,连本宫也不能置喙罢了。” 庄嬷嬷道:“可不是,连奴婢都未曾想到,暮雨那蹄子简简单单一句话,黄昭仪便起了抢夺公主之念,不枉咱们培植这颗棋子。难得的是样样都是正好,黄昭仪再蠢,太后与淑妃也都愿意帮着她,想来也是厌恶连婕妤至深,不惜以此作对。” 穆氏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如云秀发,许是年纪到了,再没有年少时的光滑柔韧。她随意的拔去一根干枯发丝,说道:“黄昭仪也是个可怜人,谁叫她喜欢孩子,太后自然愿意成全她。” 穆氏就不怎么喜欢孩子,唯一能打动她的只有皇后之位。无论天子的生母是谁,只要她是皇后,将来这天下便不会少了她的。可是在这之前,还有许许多多的女人横亘在她面前,她必须设法将这些拦路的杂草拔去,还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要置身事外,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坐山观虎斗。无论连乔有无争斗之心,她都要助其一臂之力,也是帮助她自己。 第50章 陷阱 连乔回去后始终郁郁,映蓉勉力劝慰她一阵,依旧不得其法,只好怏怏地回宫去,临走时道:“皇上兴许还蒙在鼓里,晚上陛下过来,姐姐好好说道说道吧,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连乔虽不喜媚意奉上,但情非得已,她不得不强颜欢笑做出许多活泼态度,虽则她此刻根本没有这份心情。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5章 伺候皇帝喝完一盅枸杞参鸡汤,连乔便故意牵起楚源的衣袖,要领他去偏殿看望小公主。 楚源轻轻的撇开她,含笑道:“你又来哄朕了,小公主好好在昭阳殿养着呢!” 连乔愕然,她没想到皇帝居然是知情的。头脑中有一刹那周转不灵,她机械般的问道:“陛下如何知道?” 原来孙太后这回占了先手,将小公主抱去昭阳殿后,立刻命人知会皇帝一声,免得皇帝听了旁人的谗言,误解母亲的一片好心。而黄昭仪亦在午后抱着小公主去勤政殿请过安,不早不晚,正是在连乔擅闯昭阳殿之后。 楚源温声道:“淑慧知道你有所误会,所以特意到朕跟前来分辩。她并非存意与你为难,而是真心喜爱公主聪慧,愿意将其收养,往后慧慧便相当于有了两个疼她的母亲,你道这样好不好?且黄家历代书香,黄氏的祖父更是有名的大儒,慧慧得她教导,日后必能成为一位德才兼备的淑女。” 连乔并不觉得做淑女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只觉得心口被重重的捅了一刀:原来在皇帝眼中,她的痛苦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件事,甚至压根不能称之为痛苦。也许在皇帝看来,将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儿送人还值得可喜可贺呢! 反正他也不曾亲身经历过十月怀胎的艰辛。 连乔胸中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怨愤之情,总是如此,总是如此。每当她对这个男人有一点希望的时候,总是会有更大的失望袭来,好像她的感情是廉价的打折品,完全不吝于任意挥霍。 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很老了。 楚源却不觉得,兀自搂着她的颈,耳畔是甜蜜的私语,“何况这两个月来儿啼女哭不断,朕与你都没能好好亲近一回,如今倒可以清净许多了。” 他开始亲吻连乔细腻的锁骨。 连乔任由白皙的胸口敞着,面容僵直得如浮雕一般,身子更是冷硬如同干尸。在这个时候,她实在缺乏与皇帝枕畔缠绵的欲-望,因她的心已如一滩死水。 皇帝总算察觉到她的异样,微抚着她的耳鬓,“怎么了?” 连乔勉强朝他一笑,“臣妾怕慧慧骤然离了怡元殿,夜里睡不好觉。” “这就是你多虑了,黄氏是细心之人,断不会在慧慧的饮食起居上疏忽的。下午她抱着慧慧过来时,朕瞧着慧慧睡得可香呢。”楚源说起孩子时,眉间有细细的温情,那是身为一个父亲应有的态度,“何况一应乳母都是怡元殿带去的,黄氏每样都不曾换过,慧慧由她来照料,你大约很能放心。” 连乔想皇帝有时候还真是迟钝,或者说不懂女人,居然当着一个女人的面称赞另一个女人的好处,他到底是想不到她会吃醋、还是巴不得她吃醋? 无论哪一种,连乔都觉得皇帝的心思可笑的紧,在她看来,皇帝还不及慧慧的一根小指头,只是她永远不能叫他发觉这一点罢了。可是皇帝的话她也听懂了少许,看来她是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皇帝即便专宠一人,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将其他女人弃若敝履;黄淑慧即便不得宠,可她在皇帝的评判体系中亦有值得称道的价值。由此看来,皇帝还是很念旧情的,并非真正的无情之人。 但是这个时候,连乔宁愿他无情一点,至少不会被另一个女人的善意作弄——黄淑慧也许是善的,可是她这种善良只会叫连乔越发憎恨。 楚源抵着她的额,轻轻说道:“朕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宫中规矩如此,朕如乱了规矩,也不配做一个称职的君王。朕早些不与你说,就是怕你思虑伤神,如今太后提起倒是件好事,至少黄氏为人忠诚可靠,朕与你都信得过。你要实在牵挂,等再过些时日,朕立你为九嫔——这位子朕本就属意于你——再将慧慧抱回你宫中,如此可好?” 皇帝的甜言蜜语在连乔听来就和白水一般寡淡无味,可她也明白,任性骄纵有时虽可作为情趣,但若触犯了皇帝的逆鳞,那就是死路一条。 皇帝的恩典她得受着,皇帝的责难她也得受着,这浩浩荡荡的皇恩便如倾天巨石,哪怕被压死了也不能后退半步。 连乔只能咬着牙笑道:“好,臣妾听陛下的就是。” 她的笑里也生着牙齿,似乎想将楚源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咬下来。当然在楚源看来这笑容柔美极了,多情极了,令他心头一阵一阵的荡漾。他温存的将连乔揽入怀中。 皇帝帮不了她,连乔只能自己帮自己。黄昭仪话说得好听,答允她随时可以过去探望,但这话说得就没甚水平,本就是连乔所生的骨肉,看望自己的女儿何必还须旁人批准?黄昭仪这话便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味。 诸如此类的人情话也是惠而不费的事,女儿养在昭阳殿处,自然跟黄淑慧亲近许多。天长日久,认不认得她这位生母都是一说。 连乔想到此处,心底又是一阵生恨。她自是不会甘心就此妥协的,可是要想个巧妙的法子将女儿夺回来,似乎又不那么容易。 连乔甚至懒得常往昭阳殿去,每看一回,她就觉得心中多些难言的牵痛。何况黄淑慧总在旁边看着,她与女儿相处起来都不自然。 黄昭仪大概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的许她探视。 映蓉倒是时常替她留意昭阳殿的动静,闲时还来说与她听,“黄昭仪待小公主倒真是尽心,一饮一食莫不照料得周全,连小公主开蒙后的书字都准备好了,包括女则、女戒都抄录了厚厚的几叠,人人都说黄氏书香墨气,果真与别个不同。”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6章 连乔懒懒的挥着扇子,仿佛暑天的炎热还未散尽,“她自然是一片好心。” 但是连乔一点都不感激她。她根本不愿女儿成为封建道德的楷模,为德行操守碌碌终身——究竟有何裨益呢?只要楚珮天真、惬意、无虑,在她看来那便是真正快活的人生,而非靠别人的尊敬过活。何况身为皇帝的子息,尊敬本来也是不缺的,难为黄昭仪还得煞费苦心。 看来所谓的才女也不过如此。 杨涟来为她请脉时,便字斟句酌的提起,“微臣知道娘娘在为小公主之事思虑,臣这里倒有一个法子,譬如为小公主开些发热的药物,症状虽不十分凶险,看着却十分骇人,一旦成功,便可以照料不利为由,将公主夺回……” 连乔疲倦的道:“黄昭仪不是傻子,不会让你有机会下手的。” 黄淑慧的确不负所托,将小公主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乔想挑出点错都不容易,更别说在公主身上设法了。何况,即便是一点小小的苦头,连乔也不愿让慧慧承受,她还那样小,那样脆弱娇嫩,稍微出点差错后果都不容设想。 杨涟凝眸望着她,“那么娘娘打算如何呢?” 是啊,她还能怎么办呢?女儿已经被人抱去,对方也并非疏忽其责,俨然已渐渐取代她这个母亲的地位,她反而是这宫中一个多余之人。至于旁人,太后本就对她加倍憎恶,甚至于这次的事本就是孙太后起的头,皇贵妃袖手旁观,映蓉虽有心却无力,至于皇帝——连乔现在想到他,仍是一瓢冷水浇上心头。她早该察觉皇帝的不可依靠,或者说,她根本就未曾读懂皇帝的全部心思,更别提将他变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连乔只觉得心力交瘁。 如是苦思了数日,总算被连乔想出了一条对策,当然不是什么妙计,也许只是一个笨办法。 黄淑慧看着身形窈窕的连乔袅袅从石阶上来,脸上有刹那变色,但她还是很快整理出一副笑脸,“妹妹来了,你这些时不来,我还当你忘了小公主呢!” 两人亲亲热热的挽着手进殿,连乔便笑道:“怎么会?慧慧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常来看她的。” 她刻意咬重在“我的”二字上,听上去很有宣示主权的意味。 黄淑慧见她今日的神情非常奇异,一扫前些时的颓唐,心下倒有些惴惴。 驱散不快的心绪,黄淑慧笑着引她到暖阁中,“妹妹瞧,小公主是否又长大了一些?” 婴孩长得再快,才十来天功夫也不可能有突飞猛进的变化,黄淑慧此话自是夸张。可是连乔瞧见襁褓中慧慧奶白色的面容、樱红色的嘴唇,便知黄淑慧将她看顾得十分周道,至少慧慧看上去很有血色,饿着肚子的人是不会容光焕发的。 先前伺候慧慧的一个苏乳娘笑道:“昭仪娘娘比咱们这些人还体贴细心,先头那几天小公主哭闹不休,昭仪娘娘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和咱们一起将小公主哄得睡熟,自己的眼睛都熬红了。” “这些事何必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知道就是了。”黄淑慧说道,面上隐有得色,可知其事不假。 连乔听到自己理所当然的被她划为“外人”,倒也没怎么争高低,只笑了一笑。 两人看够了,黄淑慧送她出来,笑道:“妹妹瞧也瞧过了,如今可以放心了吧,小公主在我这儿过得很好,往后我亦会将她视作自己的亲生女,丁点委屈都不会让她受的,妹妹就无须杞人忧天了。” 连乔当然相信女儿不会受委屈,黄淑慧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么抚养公主自然是她的真心话。她又无宠,借着公主尚能与皇帝攀几分旧情,自然会好好护住这个宝贝。纵有什么失闪,黄淑慧也难辞其咎。 连乔抿了抿唇,眸中显出柔和笑意,“不是姐姐,也会有旁人。比起来,我还宁愿是姐姐,至少姐姐是真心待公主好的。” 黄淑慧不料她这样通透豁达,愣了一愣,笑道:“妹妹的确聪慧,难怪陛下最看重的就是你。” 连乔本就立在青石阶上,此时玉足轻抬,微微向上踏了一步,几乎贴着黄淑慧的面颊轻声说道:“姐姐既然知道陛下爱重我,为何还要与我作对呢?” 黄淑慧光明俊秀的脸孔不禁一僵。 连乔眸中的光芒更见诡秘,“姐姐猜猜,若我因你而负伤,陛下是会怪我、还是怪你?” 未待黄淑慧反应过来,连乔挺立的脊背忽然直直向后一倒,如同从满载江水的断桥上闭目跳下,那样的决绝和从容,悍不畏死。 跌落之时,她还顺手扯下了黄淑慧衣襟上的一块碎布,可惜黄淑慧尚在惊愕中,毫无所觉。 黄淑慧怔怔的看着青石阶下盛开的一蓬血花,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吴映蓉如一只受惊的雀鸟般飞奔而入,涕泪满面的喊道:“姐姐!” 她抱着那昏迷未醒的人身,哀哀的哭个不住。 黄淑慧忽然觉得腔子里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只手用力攥紧了她的喉咙,令她咳也咳不出,咽又咽不下。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落入一个陷阱中了。 第51章 苦肉计 苦肉计从来不是什么新鲜计谋,却相当实用,只要一个人狠得下心。 连乔本以为这一计策实施起来会有些难度,谁知演练的时候却相当成功。 她甚至成功的将自己磕晕了。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7章 楚源在床前坐了半日,见连乔始终沉睡——破损的伤处已用棉布包扎起,接连换了几道,隐约仍有浅红的血迹洇出,只是不那么骇人——皇帝急道:“怎么连婕妤始终昏迷未醒?” 杨涟苦笑,“婕妤娘娘受伤不轻,且伤及头颅,连微臣也不敢作准。” 他心下已经猜出连乔意欲何为,但事已至此,唯有帮着她将这出戏演下去。何况连乔这回的确下了狠手,抬进殿中时,额头鲜血流淌不止,杨涟都没见过这样可怖的伤处——实是令人既敬且畏。 脑子的病最不好治,稍有不慎,或许连记忆都有妨碍。皇帝情知急不来,唯有焦灼的等候,只盼连乔平平安安的,他心中的大石方能放下。 病中的女子轻呻一声,悠悠的醒转过来,楚源忙抓着她冰凉的手道:“阿乔,你可算清醒了,方才朕喊了你好几声,也不见你任何回应,你不知朕心里有多慌。” 连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娇怯的红晕,“臣妾不贤,让陛下受累了。” “无事,你平安就好,可朕却是奇怪,好端端的,你怎么摔得这样厉害?”楚源凝视着她的眸子问道。 这疑惑从得知连乔受伤时便已存在心中,但无论旁人如何说□□白,总不及问当事人来得清楚。 虽则他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连乔有些赧然,“说来羞惭,连臣妾都不大记得,许是走路不小心吧。” 楚源不禁看向杨涟,杨涟镇定的道:“连婕妤神智尚在昏聩之中,兴许过些时日便清醒了。” 楚源松了口气,拍拍连乔的手背道:“那你好好养着,莫因此事烦恼。” 他松开这只手,又抓起连乔的另一只手,这一下却愣住了——连乔的右手掌心之中,赫然抓着一角宫缎的碎片。 “此物为何人所有?”楚源眉间染上掩饰不住的寒芒。 映蓉在旁候了半日,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扑出来痛诉道:“陛下明鉴,姐姐并非自己摔倒,而是被昭仪娘娘从石阶上推下所致,此物便是从黄昭仪衣襟上扯下的,陛下若不信,大可寻昭仪娘娘过来对质。” 楚源神色愈发冰冷,肃声吩咐崔眉:“传昭仪黄氏。” * 黄淑慧自从目睹连乔从石阶上坠落的那幕,心内便始终怔忪不定。如今又听闻皇帝派崔公公来通传,她更觉如坠冰窖。 暮雨忐忑道:“主子,咱们要不要找个由头避一避?” 黄淑慧斥道:“怕什么,本宫又没做亏心事,怎怕与她对质?何况陛下乃圣明之君,不会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而冤枉清白之臣。” 这话亦是说给旁边的崔眉听的,崔眉听罢却只是笑笑,抬手道:“黄昭仪,请吧。” 现在他倒信了宫中不乏傻子,譬如这位黄娘娘,枉她做到昭仪之位,心思却仍是单纯可笑,指望皇帝为她鸣冤申屈呢!却不知在这个时候,皇帝只会心疼是谁令连婕妤受伤,哪会计较那人是否真正清白。 黄淑慧跟着崔眉来到怡元殿,只见穆皇贵妃和孙淑妃等人也已经来到,俨然便是三堂会审的阵仗,心中不禁打起鼓来。 黄淑慧怯怯地朝楚源行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因着牙关打战的缘故,那声音却跟漏了风似的。 楚源看也不看她,只道:“不必慌张,朕只因阿乔受伤一事,特意叫你过来问一问。” 他越是这么说,黄淑慧反倒更紧张了,究竟她不曾应付过类似的局面,遂口不择言的道:“陛下莫听连婕妤一面之词,是她故意诬陷臣妾的,臣妾并未做过伤害连婕妤之举。” 楚源的目光缓缓从她面上扫过,声音如同覆盖上一层霜雪,“连婕妤昏睡初醒,尚且不记得前因,并未说过一字一句不利于你之言,你何必忙于解释?” 孙柔青暗骂一声蠢货,到底小家子上不得台面,读再多书也是个傻子。她从来看不起这位有才无貌的书呆子表妹,奈何同气连枝,不得不帮她分辩两句,“昭仪妹妹莫急,陛下并非指责于你,只想叫你来问个究竟,你将自己所知据实相告便可。” 黄淑慧如同吃了一剂定心丸,想了想说道:“臣妾亦不知为何,适才连婕妤来我殿中,说要探视小公主,我便引她到暖阁中,出来的时候亦是好好的,不知怎的,婕妤妹妹就自己栽到台阶底下去了。臣妾反倒疑心有人居心不良,欲行栽赃之举。”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越发坦然,因为的确是事实。 映蓉哭道:“昭仪娘娘便是这般颠倒黑白么?连姐姐何处得罪了你,你定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夺去了姐姐的孩子还不够,连姐姐的性命也要夺去!昭仪娘娘道两人言谈甚欢,可我眼见却是争执不休,昭仪娘娘激怒中才将娘娘推落阶下的。” 黄淑慧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吴选侍生得秀气文弱,说起谎话来却面不改色,不禁有气又怒,勉强平伏了声音道:“吴选侍此话何意,我与连婕妤何来的争执?” 映蓉清秀的面孔泪水连连,兼因愤怒而涨的双颊通红,“姐姐腆为公主生母,竟连抱一抱公主都不能,敢问昭仪娘娘是何居心,究竟是真心养育公主,还是妄图借公主邀宠,才不许小公主与其生母相见?” 黄淑慧的确是存了那么一丁点借楚珮来接近皇帝的意思,但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如今被吴映蓉赤裸裸的说出来,却好像她抚养公主便动机不纯似的。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8章 黄淑慧臊得面红过耳,急忙道:“口舌易生是非,还望吴选侍谨言慎行。天地可鉴,臣妾从未拦阻连婕妤与公主亲近,陛下您是知道的,臣妾家中俱是品德端方之人,又怎会做出有违人伦之举呢?” 黄家历代出了不少人杰名士,无论落魄或是潦倒,家风清白这一点确实无可置疑。 孙淑妃冷冷道:“昭仪妹妹的为人臣妾还是信得过的,行事迂腐偶尔有之,害人之心万不能有。旁人臣妾就不敢保证了。” 楚源沉吟未决,卧榻上的连乔忽然哎哟一声,扶额呻唤,似乎头痛欲裂。楚源忙关切的转过头去,“阿乔,可是伤口又作痛了?” 黄淑慧见她这样惺惺作态,变相的博取同情,心下早闪过一万句不屑与鄙夷。奈何皇帝偏偏吃这一套,就连她也无可奈何。 眼见两方势均力敌相持不下,一直静观其变的穆皇贵妃因笑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臣妾见陛下也为难,何况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总不能由着一面之词便定了罪,不知当时有没有旁的证见?” 宫中皆知连乔与吴选侍交好,即便映蓉据理力争,她的话落在旁人耳里也打了三分折扣。穆氏等对于映蓉适才的陈情都是半信半疑,若非连乔伤得太厉害,连这仅存的信任都不会有——虽然众人皆知自伤其身是很好的对敌之策,但毕竟少有人愿意对自己下狠手的。 黄淑慧忙道:“有位苏乳娘,她当时亦在,想来瞧得清楚。” 穆氏见皇帝不置可否,便自作主张的吩咐道:“那就传苏氏过来吧。” 乳母虽也是连乔聘请的乳母,但苏氏这些时日都住在昭阳殿中,想来并无机会被连乔收买。 见到一袭蓝布衫裙的苏乳娘进门时,黄淑慧心底升起希望的火苗。事到如今,唯有苏氏最好证明她的清白——虽然她本就是清白的。 穆朝兰淡淡道:“苏氏,你知道什么就尽管说出来,无人敢责怪你。相反,你若是知情不报,本宫就只好请你到暴室暂居了。” 那暴室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的人无不脱一层皮。苏乳娘丰满的身子瑟缩一下,声音有些发抖,但仍努力保持镇定,“是,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想当时的境况,“奴婢记得,当时连婕妤高高兴兴的来怡元殿探视小公主,还带了一件悉心缝制的小衣,想给小公主贴身穿着,却被昭仪娘娘拦在殿外……” 黄淑慧尖声喊道:“你胡说!本宫几时……” 楚源眼皮也不抬一下,却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声音压下去,“清者自清,黄昭仪何必焦躁,且耐心听完不迟。” 黄淑慧只好屏气敛声,愤怒得鼻尖都拧成了一团。 苏乳娘接着道:“连婕妤好说歹说求了半日,昭仪娘娘才许她进暖阁看上一眼,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将人赶了出来,连婕妤苦苦相求,说自己想抱抱小公主,昭仪娘娘执意不许,两人在殿外争执起来,连婕妤便指责昭仪娘娘不恤,且枉顾陛下之意,昭仪娘娘一时羞恼交加,硬生生将连婕妤从石阶上推下去,奴婢们在旁边看着都吓坏了……” 楚源宽大的手掌捏成了拳头,手背上有格格的青筋突起。他凝视着连乔的脸道:“阿乔,苦了你了。你也是,这样的委屈都不来告诉朕,是觉得朕也不可靠么?” 语气里是责备而怜惜的。 连乔柔柔的望着他,“臣妾不敢为些许小事惊扰陛下,情愿以一己之身承受。” 这便是承认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黄淑慧脸色煞白,狠狠地瞪着苏乳娘道:“你究竟受了何人的指使,要这样陷本宫于不义,倒不怕下拔舌地狱么?” 苏氏面上惊惶,身形却仍纹丝不动,“奴婢若没能说出真相,才真是寝食难安。昭仪娘娘自以为财帛可以收买人心,却未曾想天地间终有公道,作孽太盛亦是会遭天谴的!” 黄淑慧尖叫一声,抓起旁边一个搪瓷碗盅,没头没脑的便往苏乳娘身上打去。苏乳娘虽不敢还击,却左一下右一下的躲闪,两个人闪转腾挪的十分滑稽,硬生生将悲剧做成了一场闹剧。 黄淑慧在气头上,一时失去了理智,却不料她此刻的行径落在众人眼中已如疯婆子一般。 楚源烦躁不已,喝道:“拉下去,省得在这里碍眼!” 这一回崔眉不敢问拉谁,直接命侍卫将两人都拖出去。只是这一主一仆此刻的处境调了个个儿,苏乳娘被作为证人好生相待,黄淑慧却如同一块砧板上的肉,生死难卜。 殿中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女子静静啜饮汤药的声音——楚源正在将小厨房呈上的一碗黑乎乎的汤汁,用小银匙递到连乔唇边,连乔就着他的手含笑饮下。 仿佛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余人都是多出来的一部分。孙淑妃虽不十分介意,望去仍是酸溜溜的,穆氏却仍心平气和的道:“黄昭仪犯下如此大过,陛下还打算令其教养公主么?” “自然是不必了。”楚源淡淡道,“黄氏无德,忝居昭仪之位,自今日起贬为良人,迁居抱破亭,幽思其过。” 那抱破亭哪是人住的地方,先头几个犯了疫病的宫人便被扔去那儿,人人都是谈之色变。 孙淑妃没想到皇帝的处置这般严厉,原想着为黄淑慧求几句情的,现下也吓得收声。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89章 皇帝仍在旁若无人的给连乔喂药,孙淑妃看得眼疼,正好穆氏请辞告退,她便也跟着穆氏出去。 黄淑慧方才被侍卫扔出来,死狗一般躺在怡元殿的篱墙之下,一见孙淑妃出来,立刻爬上前道:“娘娘救我!” 孙淑妃一脚将其踢开,轻蔑的道:“谁叫你自己糊涂!多亏你那一下,连婕妤现在还躺着不能下床呢,本宫如何能帮你?” 黄淑慧脏污的面上沾满了泪水,似污浊的泥浆道道滚下,她哭诉道:“嫔妾的确是被冤枉的!是她害我……” “凭她害你也好,你自己犯蠢也罢,总之此事已了,你乖乖去抱破亭待着思过去吧!”孙淑妃听着不耐,懒得与她多纠缠,“真是晦气东西!连累本宫还得去向太后请罪——难为姑母一片好心,却被你拖累不小,亏你还有脸面对孙黄两家的列祖列宗!” 她踢开黄淑慧扬长而去。 黄淑慧窝在墙角,呜咽流泪不止。此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一生已经完了。 穆氏的步伐不似孙淑妃那样行色匆匆,由始至终她都是置身事外的,自然也不存在受到牵累。 但今日的事实在疑点重重。 庄嬷嬷为她拂去衣襟上沾染的菊花瓣,一边小心问道:“娘娘,您觉得此番之事果真是黄良人所为吗,还是连婕妤自己做下的?” 穆氏平淡说道:“凭它怎样都好,只要陛下认定了连婕妤是被人所害,咱们又何须深究呢?” 庄嬷嬷咧开嘴笑了笑,皴皱的脸如饱经风霜的老树皮,“若是黄良人一时糊涂也就罢了,可要是连婕妤主动为之,此女的心性却是可佩呀——至少奴婢下不了这样的狠手。” 穆氏的脚步渐渐停下,庄嬷嬷所言何尝不是她的心事。公主被人夺走,她预料到连乔迟早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直白的一条路子,这一仗赢得漂亮,却也赢得凶险,更叫穆氏看出连乔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亦不敢保证,来日连乔若用此招对付自己,她能有几分把握逢凶化吉。 其实连乔又哪里有必胜的把握呢?她只知自己等不到那许久,辛辛苦苦从婕妤熬至九嫔,谁知到时黄淑慧的地位会不会也升上去了?那么她仍是功亏一篑。 她更不敢相信皇帝的承诺,将来公主养熟了,越发离不开黄氏,也许皇帝会更倾心与她也说不定。可是连乔生来便自私,一样东西但凡属于她的,便不能轻易让给旁人,何况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即便黄淑慧照料得公主再好,连乔也是一定要将楚珮夺回来的。 千思万想之下,连乔只能选择对不住黄淑慧这一条路。陷害固然不是一种美德,可是在宫里待久了,连乔对于善恶的界限已相当模糊,凡事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是安心,而是开心。至少黄淑慧如今受苦受难,她良心上也并未受到多少谴责。 但是对于成功,连乔也仅有不大的把握,不是每一桩阴谋诡计都能得逞的,她赌的只是自己的一腔孤勇,以此换来皇帝的些许怜惜和信任。 甚至皇帝是否真正信任她也是未知之数。 人去之后,怡元殿寂静空落。楚源将滚热的汤药吹凉,徐徐喂到连乔口中,亦且漫不经心的问道:“阿乔,事情果如吴选侍所说那般吗?朕知道你记性不差,怎么跌了一跤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至于黄良人,她为人是粗浅了些,可也并非心气浮躁、动手粗鲁之人。” 总算撕破脸皮了。连乔讽刺的勾起嘴角,“陛下既然已经疑心,何必现在才来相问呢?” 顶撞皇帝或许是死罪,可是她心底的积郁堆聚已久,若不宣泄出来,迟早会爆裂而死。 楚源停下手上动作,半晌才重新将那勺黑漆漆的汤药喂到她唇边,语气无奈的说道:“朕答应过你,待你升作九嫔之后,仍将慧慧交还你抚养。” “可是臣妾等不及。”连乔干脆的道,“公主是臣妾身上割下的血肉,陛下怎能随意将这块血肉交托与人,陛下不觉得心疼,可臣妾的五脏六腑却似刀刀寸割,这样的滋味陛下能体会么?” 她并非存心表演,可是眼泪自然而然的落下,因为的确有太多的委屈需要诉说,尽管皇帝并非一个适合倾诉的对象,而她也找不到更好的对象了。 楚源接触到她滚滚的眼泪,默然片刻道:“是朕忽视了你的感受,朕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些。” 怎么能不计较,慧慧并非一个物件,并非一样金珠珍玩,而是她的女儿,从她身上活生生掉下的一块肉。 连乔反正已经哭过,哪还顾得什么形象,她掀开织锦薄被,仅着素白寝衣便翻身下床,跪下说道:“臣妾失德,以诡计之术暗算宫中嫔妃,还望陛下赐臣妾一死,以赎此罪。” “可又来!”楚源忙将她搀起,责备的道:“身子还没好全就动不动跪着,你不心疼朕也心疼。朕要有心罚你,方才就该戳穿了,何以还顾全你的颜面。倒是你,动不动就拿自己来威胁朕,以为朕是一团白面好揉搓么?” 皇帝的这个比喻不伦不类,因而是引人发笑的。连乔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发笑,若一下子便笑了,似乎自己很容易哄似的——太容易对付的女人便会失去征服的乐趣。 她只是略微的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楚源却已满意的眯起眼睛,命她张嘴,将剩下的汤药喂服给她。连乔乖乖饮下,也未计较那吹气之中是否沾上了皇帝的涎沫。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1章 连乔无波无澜的说道:“只求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乳娘们生存不易,自然谈不上忠不忠心,但是连乔想到这些人先前也是一样效忠黄淑慧,心里自然有些闲气。 她想起什么,又紧盯着映蓉问道:“那日你做了什么,苏氏为何会那样说?” 尽管苏乳娘的证词对连乔有益,可一个心地正直的人是不会颠倒黑白乱说一起的,连乔想起来便有如芒刺在背,她自己装惯了假,所以越发看重别人的诚实——就连那苏氏她也远远打发了出去。 黄淑慧是不会收买一个不利于己的证人的,皇贵妃淑妃更不可能帮她,思来想去,还是映蓉从中做了某些手脚。 绿珠才端上热茶来,映蓉徐徐抿了一口,莞尔道:“苏氏孤身入宫,可宫外还有父母至亲呢,想收买一个人还不容易。” 果然如此,连乔轻轻叹息了一声。她甚至可以想到,即便苏氏不被金银所驱使,映蓉也会以家人做威胁,迫使其作伪证。 映蓉见她不语,有些难安的说道:“姐姐莫非在怪我么?” “怎会?”连乔悠悠的道,“换了是我,大约也会这么做的,何况你还是在帮我。” 宫中生活久了,越来越觉得世间事并非非黑即白。栽赃、陷害、嫁祸,这些现实生活中悚然听闻的事,在宫中却习以为常,甚至做起来亦轻而易举。连乔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应了那句老话:良心被狗吃了。 更何况她本就没有心。 中秋一过,宫中又渐渐热闹起来。一来是因为连婕妤受伤之事渐渐落幕,获罪的黄良人也离了众人视线,众人便权当没有这个人,依旧赏花的赏花,游园的游园,前些时谨慎凝涩的气氛一扫而空;第二件则是她们最为关心的,因为有新的竞争对手要入宫了。 连乔这几日无论去往哪里,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选秀的小道消息,尤其是有尹婕妤这个快嘴快舌的热心女子在侧。请安时喋喋不休,就连路上偶遇都能说得十分来劲,多亏她几次三番轰炸,连乔对选秀这件事想不注意都难。 其实她对选秀倒没有尹婕妤这般震惊和重视,皇帝子嗣艰难,广纳妃嫔是势在必行的事——哪个皇帝会怀疑自己的种子不好呢?自然是以为播种的地不佳,所以才要多多开垦。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又多是越老越好色的,楚源若流连在御花园这一亩三分地才稀奇。 只是对宫中的姊妹而言,选秀就不是值得痛快的事了。如今才只有这么几个人,就一个个你容不得我我容不得你,若再来几个姿容俊俏的,可不得闹翻天了。寂寞女子众多,皇帝却只得一个,总有被冷落的时候。 紫玉腿伤痊愈之后,一边帮她打理怡元殿的庶务,一边也在留意外边的动向,闲时亦劝道:“听闻杨贤妃等人已在招揽出色苗子,好笼络帝心,娘娘您怎么好似无动于衷似的?” 连乔只顾逗弄口不能言的楚珮,揩去指尖的口水说道:“她们要忙就自忙去,本宫操这个心做什么?” 皇帝的女人再多,也碍不着连乔什么。她如今有女万事足,就算失去皇帝的宠爱,生活质量也不会一落千丈——谁叫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任凭风雨飘摇,我自巍然不动,连乔乐得坐山观虎斗,且看她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至于心情不爽,那是不可能的事。从私心上而言,连乔甚至巴不得皇帝多多亲近女色,最好早日变成一滩药渣,这样连乔也能解脱了。可惜皇帝于养生之道颇有研究,太知道保重,不存在纵欲过度的可能,连乔只能惋惜。 选秀的事不在她心上,连乔随口问起楚晖来,“听闻庄亲王世子已经出宫去了,是他母亲亲自来接的他?” 紫玉道:“可不是,您没瞧见庄王妃有多高兴,想来这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即便身处锦绣繁华,庄王妃亦牵挂难下吧!” 连乔颔首不语。看来这庄王妃真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居然能够说动她丈夫,劝说其与傅祐辉断清联系。楚源所求的只是这位长兄安分守己,既然庄亲王愿意老实听话,他也就不计前嫌,愿意将世子放归家中了。 这场不见血的战争看似无风无浪,唯有连乔和庄亲王妃清楚其间如何惊心动魄。无论如何,连乔对这位王妃颇有感同身受之意,惟愿她的儿女将来不要沦为他人算计的筹码,能够平平静静度过一生。 无论众女心中如何不愿,选秀到底还是如期来临了。孙太后一早就将她们请往福宁宫,教官训话一般的叮嘱道:“如今宫中又添新人,都是因皇帝子嗣为重,谁若是不分轻重,生出什么嫉妒之心、或是动了害人之念,就莫怪哀家容不下她。” 众人忙道惶恐。 连乔暗暗地好笑,这种例行似的训话向来是隆重而无任何意义的。若真能因孙太后三言两句就断绝了宫中阴私之事,那孙太后可不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事实上却毫无用处。孙太后何尝不是从刀锋剑雨里走出来的,如今却来教别人清清白白做人,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53章 佳人 许是连乔多心,忽觉孙太后似有如无的看向她这边,似乎提醒她陷害黄淑慧之事;连乔忙低下头去,倒不是示弱,只是不想孙太后借题发挥,令她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至于她心底,并未因孙太后的箴言而有半分愧疚。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2章 孙太后又道:“选秀那日,哀家与皇贵妃一道相看,淑妃也去。你俩可得好好拣选着,务必择德行出众之辈来辅佐皇帝,那妖调不成样子的,万不可侍奉君上。” 此言一出,众女都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只有长得不好看的才夸什么德行哩!太后都这么说了,可见那太好看的也中不了选,这不正是她们需要的吗? 只有连乔又觉得膝盖中了一箭,不是她自夸,这宫中还没见到一个容貌胜于她的,可见孙太后是真真厌恶她这种类型,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穆孙二人连忙应下,孙淑妃的语气自是喜滋滋的,至于皇贵妃,她也许有些不甘心,可还能怎么办呢?谁叫孙柔青得太后垂青,每每与她平起平坐,连选秀之事也要横插一杠子,穆氏虽有些不快,也只好罢了。 离开福宁宫后,尹婕妤便抓着连乔道:“妹妹,后日就是选秀大典了,你可愿随我悄悄前往一观?” 她的声音神神秘秘里带着几许兴奋,似乎唯恐天下大乱,又巴不得天下大乱。 连乔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神气,“这……不大好吧?太后娘娘可没准咱们过去探视呢!” 尹婕妤跺脚,对她的胆小很是不屑,“瞧你,怕什么!咱们又不是到太后跟前晃眼子,只需悄悄瞧上一眼就是了,你不想知道哪几位入选?” 连乔诚实的摇头,“不想。” 这却是实话,谁中选都与她不相干,更犯不着嫉妒生恨——真当入宫是什么好差事呐! 尹婕妤还要再劝,杨盼儿笑盈盈的从旁边路过,“尹妹妹就别强人所难了,连婕妤怎及得上你胆气豪壮,去了万一吓着,反而给你添乱!” 她实在瞧不上连乔这副弱质纤纤的样子,哪有半点武将出身的风范,亏得外边都传说黄良人是因连乔陷害而获罪,如今杨盼儿上上下下的打量连乔几眼,怎么也不相信连乔有这般手段! 她哪知连乔正是故意这般表现的,黄淑慧倒台,连乔的名声也受了些影响,少不了被人猜疑(虽说就是事实),就算不能完全打消旁人的疑心,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连乔可不想与满宫里的人交恶。 至于杨盼儿,她之所以这样心浮气躁,却是另有打听的渠道,知道今次参选的贵女之中,有一实力强劲的敌手,怎叫她不心急如焚。至于帮连乔说话,不过是顺带而已。 连乔看着尹婕妤被杨盼儿拉拢去,两人密密的商量些什么,自己且寻了个由头退下。 选秀那日连乔果真没去偷瞄,不过耳里听得的传闻已经不在少数。映蓉穿了一身淡紫宫装,闲庭信步过来找她叙话,“姐姐听闻了么?今次入选的贵女中,皎皎者不在少数,其中更有一姿容非凡者,比之姐姐也不遑多让。” 映蓉对她一向是知无不言的,连乔心里虽有些微微的刺,好歹保持住脸上的笑意,“果真么?可我记得太后的意思,是要择德行出众者?” 映蓉给了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旋即道:“太后是太后,真正做主的可是陛下呢。” 她说话向来一针见血,连乔听了唯有哑然。果然好色是男人的天性,这一点就连太后也奈何不得——话说德行非得朝夕相处才能得知,可外表却是一眼可见的,还是皇帝的法子更直观些。 映蓉卖个关子笑道:“姐姐可知那位艳惊四座的女子是何人?” 连乔勉强压制住心底那一点同类相斥的嫉妒,还是好奇问道:“是谁啊?” “是顾大学士的爱女,小字笙箫即是。这位顾姑娘不仅色如春花,诗词歌赋更是无一不精,在京中颇有才女之名。听闻为人亦是清高的很,这回要不是太后娘娘硬要见一见顾家的掌珠,顾大学士还不见得肯献宝呢!”映蓉说道。 连乔听了倒不十分震动,世间清高之人不在少数,有些或许是真清高,有些却不过是自命清高而已,不知这位顾姑娘属于哪一种。当然不论如何,至少她的美貌和才学是实打实的,骗不了人。 映蓉道:“陛下与太后见了十分喜欢,已经立为美人,择日便要入宫了。” “顾氏这般出色,为何只封了美人呢?”连乔咦道。她当年虽则也是以美人的位分进宫,但那是特殊情况,可顾笙箫的父亲不过是名文官,对皇权毫无威胁,论理皇帝与孙太后不该打压她才是。 “姐姐别瞧这美人位卑,可在今次入选的宫妃之中,已经算得顶高的了。”映蓉说道,“在顾氏之下,还有两位才人,余者全是良人、选侍之数,姐姐瞧瞧,这位顾美人还不得重视么?” 连乔忖度着,看来顾氏的美色让孙淑妃一干人也起了戒心,所以拼了命也要压制其位分。不然顾笙箫以高位进宫,又步步坐大,孙柔青等人岂能甘心哪。在这一点上,满宫人的意见或许都是一致的。 映蓉说了一会子话便自行离去,临走时又说起一件笑谈:“贤妃娘娘和尹婕妤两个悄悄躲在树丛里窥探,那位顾美人出场时,不知是哪个惊的‘啊’了一声,如今两人都被罚了月俸,还要闭门思过呢!” 连乔庆幸自己没听尹婕妤的提议,掺和这档热闹,不然受罚就该是她了——也许皇帝看在公主的份上不忍责罚,但这不是叫皇帝更加为难?连乔还犯不着做这种蠢事。 当然顾氏的美貌由此亦可见一斑,那杨盼儿已经是个风流袅娜的人物,见了她尚且失声,可知顾笙箫的容色凌驾于她之上多矣。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3章 新宫殿陆陆续续布置起来,鲜花们也陆陆续续就要进宫了。依着皇帝的旨意,穆氏命人将才空出的昭阳殿收拾起来,准备迎这位顾美人进去居住,落在众人眼里不免又是一番景象:这顾氏果真得皇帝抬举,说不定皇帝有意命她做昭仪呢! 连乔不禁为这位绝代佳人担起心来,有时候锋芒太盛不是什么好事,顾氏还未进宫,众人已经如临大敌,等她真正住进昭阳殿,旁人还不知会使出何种手段。 宫嫔们入宫那日,连乔借口拾菊花酿酒,悄悄带着紫玉绿珠二人来到御花园中。她知道此地有一道偏门,但凡里外同行都必须经过此处——由此可见杨盼儿和尹婕妤多么蠢钝,早看晚看不都一样,何必上赶着往枪口上撞呢? 连乔自己都不肯承认,她有意与那引起轰动的顾笙箫别一别苗头,是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 尽管不是为了争宠,连乔潜意识里也想瞧一瞧那位顾美人是何绝色。 陆续有眼生的女子领着侍婢进门,紫玉绿珠二人互相猜测着,究竟谁才是那风华绝代的尤物。两人甚至连赌注都定好了。 接连看了几个,连乔都觉得不过尔尔,紫玉绿珠亦然。好不容易眼前闪过一个清秀些的,绿珠忙道:“她是不是顾美人?” 紫玉摇头,“这样的容貌可不足以令贤妃娘娘自惭形秽。” 她观其行止,胸有成竹的道:“这位大概是胡才人,她父亲是礼部侍郎,家世既好,准备的东西也相应周全些。” 连乔不露声色的瞟了一眼,觉得胡善融外表虽不出众,但举止言谈间颇有一种端庄气度,大概是太后取中的。 胡善融之后又是一女,此女身量娇小,面庞比之胡氏却出色多了。俏生生的一张白脸,双眼如杏般鲜活灵动,笑起来还有甜甜两个酒窝,仿佛望一眼便足以勾掉魂去。 绿珠又问道:“她是不是顾美人?” 紫玉仍旧摇头,“顾美人可不会这样小家子气,想必是那个驿丞的女儿宋氏。” 连乔想自己和紫玉在审美观上居然出奇的一致,这宋思懿美则美矣,可举止风流,顾盼带笑,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儿可不会这样佻达。当然这宋氏看着也非善类,以后宫里有的热闹了。 等到真正的顾美人出场时,绿珠已经不必再问了,只消顾笙箫轻轻往那儿一站,旁人便无端的知道是她。冰雪铸成的一张面庞,翠袖青衫,即便不言不语,也能给人以相当的震慑,杜甫那句“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形容她倒是恰如其分。 直到顾笙箫离去,绿珠尚且张大了嘴作声不得,紫玉伸掌在她跟前晃了两晃,“发什么呆呀?” 绿珠仍是怔怔的,喃喃道:“真美,真美……” 紫玉恼道:“瞧你这眼皮子浅的,娘娘还站在这儿呢!” 绿珠醒悟过来,忙道:“这顾美人生得是美,可若细究起来,比起娘娘还是有所不如的,只不过……” 她小心的望了连乔一眼。 连乔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论起五官的精致,顾笙箫比起她或许有所不如,难得的是顾笙箫有那一种出尘的气度,这种气度,非读万卷书是难以修炼出来的,可见这位顾美人实实在在做到了内外兼修,难怪太后与皇帝一样喜欢。 和她比起来,连乔都成了俗物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她本就是个俗人嘛!连乔自我宽慰的想着,其实已预见到皇宫中这一池平静的春水即将被搅乱了。 第54章 新人 新人入宫,大局甫定。众人皆以为顾氏才色出众,最先拔得头筹的便该是这位顾美人,连乔亦如此想。 谁知晚上崔眉过来通传,说皇上要往怡元殿来。 崔眉看向连乔的时候便多了几分莫测高深之意,即便皇帝是念旧情之人,可这旧情不对着旁人,独对着连乔,这便是她的本事——何况同淑妃等人比起来,连乔远称不上旧人哩。 连乔虽有些出于意外,仍是镇定自若的接驾。以往她多着素白寝衣,不过念及如今来了一个顾笙箫,这清高出尘便成了东施效颦。因此连乔另辟蹊径,换上一身天水碧衣裳,上头绣着折枝西番莲纹样,越显得眼角含春、娇媚多情。 楚源玄衣拂拂,从宽大的衣袖里伸手将她拉起,端详着她道:“卿之容色无人可比。” 连乔想皇帝还蛮会唬人的,遂携了他的手,身姿扭摆的向内殿而去,一壁笑道:“陛下这句话从前也许是真的,可如今一定是假话。” 她意有所指,楚源一定听得出来,却但笑不语。 两人惯例先去偏殿看望小公主,楚源见女儿睡得甚香,且姿态胖胖憨憨的极惹人怜爱,因笑道:“还是你照顾慧慧最好,朕先前每次去昭阳殿,慧慧都呆呆愣愣的,见了朕也不笑。” 他倒有脸提这茬哩,连乔毫不客气的道:“旁人再好,总不及生母当心。” 楚源听出她话里的不甘,拉紧她的手,凝声道:“阿乔,你还在怨朕么?” “怎敢?陛下肯赐咱们母女团聚,臣妾感激您还来不及呢!”连乔反唇相讥。 但是在讥刺的当儿,她如怨似幕的抬眸看了楚源一眼,那一种欲说还休的意味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女人总是这样心软,即便口里骂着一个男人,也还是恨也恨不出来。倒不如说依旧爱着他。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4章 楚源觉得心里热辣辣的,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阿乔,朕先前罔顾你的心意,未与你商议便将慧慧送去昭阳殿,你须原谅朕一时糊涂。” 连乔沉默不语,半晌才幽幽叹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呢?臣妾在意的只是以后。” 纵使意难平,她仍是想好好与他度过余生的。 楚源一阵感动,紧紧将她搂在怀中,“阿乔……” 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连乔才推开他,羞容满面的道:“陛下,该洗漱了。” 楚源正在兴头上,言语也变得不羁起来,他拉着连乔的手含笑道:“不如咱们一起洗。” 连乔重重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早飘起两朵红云,“臣妾宫中可没有那样大的浴桶!” 楚源在她耳畔悄悄道:“后殿不是还有一方泉池么?”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在桶里洗鸳鸯浴还有点私密可言,若跑到那个大池子里,可不赤条精光什么都瞧见了! 连乔即使老的下脸,也没心思助长皇帝调戏她的雅兴,便推着他道:“陛下自去罢!那泉池的水不够热,如今八月里又没升上地龙,臣妾可不想受了凉还得服侍陛下。” “朕来服侍你好不好?”楚源乐呵呵的说道,一面便伸手过来,将要挨到她身上,动作似威胁又不似威胁。 连乔吓得连忙唤人。 楚源调戏够了,这才好整以暇地自去洗漱。连乔则松开紧着衣领的手,任凭春光半遮半显,懒懒的坐在镜台前梳妆。 装清纯是一项无聊的活计,可是男人们都很吃这套呢。严格算起来,她和皇帝都算是老夫老妾了,彼此身上有几颗痣都该晓得,唯有这种做派始终能维持一点新鲜感。 即便在行鱼水之欢的时候也是一样。 皇帝揽着她白腻的脖颈,声音喑哑里透着腐败的意味,“阿乔……你总是愿意配合朕的……” 这是自然,连乔毕竟是一个现代社会熏陶下长大的女子,相较于皇贵妃等人来说相当放得开。或许男人理想中的尤物便该是这样,在床上的时候恣意狂荡,等一下床穿了衣裳,又变得清纯可人起来。 她和皇帝这对炮-友情倒比一般的夫妻之情更加紧密结实哩。 荒唐既过,楚源点着她淌着汗滴的白净脸孔,笑道:“你也真是福大命大,从那样高的台阶上摔下来,脸上居然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连乔有意识的松开乌发,遮住耳畔的那个小小伤口,脸上笼罩上一层阴云,“陛下倒觉得是福,可臣妾本不必跌这一跤的。” 楚源自悔失言,反引起她的不快,遂胡乱扯了个由头遮掩过去。 连乔调整好心情,便问起这一拨新进的宫嫔来,“如今各位妹妹已经入宫,陛下怎么不多去看看她们,反而惦记起臣妾这个老人来了?” 她神情娇憨,比起未经人事的处子自是风情无限。楚源刮着她的鼻子道:“你若说老,朕可不成了糟老头子了?何况朕若去看她们,你倒不吃醋?” 连乔偎在他臂弯中,“吃醋也没奈何呀,总归是皇嗣为大,光靠臣妾一个肯定是不成的。” “这些话,是太后训导你的么?”楚源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叹道,“难为你肯听进去,可是你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她怎么想有何关系?比起正正当当的秀女大选,先前她怀楚珮的时候,连家迫不及待的将连音送进来才更叫人恶心。当然皇帝二话不提的接受,同样叫人鄙夷到极点。 那时她尚且可以忍下,如今修炼到一定程度,自然更不消提了。 连乔想了想便说道:“无论陛下身边有多少妃妾侍奉,无论陛下今后要与多少女子生男育女,只要陛下心中尚有臣妾的一席之地,臣妾便觉得于愿足矣。” 这番话真是冠冕堂皇而又婉转动人。 楚源将她小心揽入怀中,“朕自然是不会忘了你的,再说,即便是新来的那几位,也没一个及得上你。” 连乔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躺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睁眼道:“有位顾美人。” “你也知道她?”楚源笑了,“顾氏出身不错,容貌世所罕有,难得的是她殿前居然对答如流,比起男子亦不遑多让,顾家教养出这么一位才女,真不知费了多少力气。” 连乔酸溜溜的道:“顾美人既这样好,陛下为何还不去看她呢?” “如今顾氏尚未蒙皇贵妃教导,总得她们熟惯宫中的规矩再说。”楚源前一句还是正正经经的,后一句便变得不正经起来,抱她坐于膝上道:“你这个醋坛子,朕就知你会吃醋,先前还在朕面前装假呢!” 连乔心安理得的欣赏他的自作聪明。 楚源爱抚了她一会儿,又说道:“实不相瞒,朕昨日亦往昭阳殿见过顾氏,只觉她言谈间颇有书卷气,奈何她态度冷淡、词旨冰凉,初看虽然不错,久而久之,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 男人的口味还真是清奇,个个都巴不得高攀女神,可是等女神到手了,就希望她走下神坛、化身荡-妇。 连乔摇着耳坠子道:“连顾美人陛下尚有若干说辞,臣妾不如顾美人远矣,可知陛下更有许多不满处。” 楚源搂着她的肩膀笑道:“你是你,顾氏是顾氏,何必妄自菲薄?你瞧着顾氏样样皆好,朕却觉得她远不如你。”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5章 他咬着连乔的耳垂道:“至少床笫之间,尚无人有你这般温存体贴。” 连乔恨不得将他推下床去,明明皇帝白日里文质彬彬,看去倒像个正人君子,怎么一到晚间张口闭口都是食色性也?莫非因为她不够端庄,才勾引得皇帝暴露本相? 这么想着,连乔倒觉得自己不得不学着端庄一点了,可是照楚源方才的说辞,他还很看不上这样的人呢! 宫中的规矩当然不容易学,可是宫规从来只是用来束缚妃嫔及下人,对于皇帝自身是无效的。他犯不着为了这教条严苛的宫规,就让一心指望飞黄腾达的女眷们等上十天或是半个多月——就算皇帝等得,那些张牙舞爪的食肉花也等不得。 长得美毕竟是有特权的,最先承宠的到底是那位顾美人。 妃嫔侍寝后隔日照例要向皇贵妃请安,连乔姗姗来到时,顾笙箫已经坐立许久。 穆氏笑道:“这位是顾美人,连婕妤你大约尚未见过。” 连乔笑吟吟的扶着紫玉的手坐下,“的确是初见,可是听也听过了不少,顾妹妹的确名下无虚。” 其实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可是真正的美人无论见多少次都不嫌烦。这个顾笙箫就像一副永不褪色的山水画,无论见多少次,都会被她的美所震撼。 顾笙箫嘴角轻抿,笑不露齿,“嫔妾亦仰慕娘娘久矣,听闻娘娘国色芳华,仪容出众,如今一见,果然莫敢逼视。” 声音如玉石泠泠,十分好听。 连乔心道,果然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闺秀,虽然书读得多,倒一点也不显得迂腐——虽然同样住在昭阳殿,先前那个黄淑慧就是个书呆子,三言两语被人煽动了心。 顾笙箫大概是干不出这样蠢事的,根本她也瞧不上这样的蠢事。 孙柔青倚在高座上笑道:“二位就别互相抬举了,先前咱们都说,论起容貌身段,连婕妤都该是咱们宫里的第一美人,如今顾妹妹一来,这第一美人的虚衔想必得让位了。” 连乔脸上不由一僵,她虽不在乎什么第一美人的名号,可孙淑妃这话分明直指她被后辈压了过去,这叫她怎么好受? 再一瞧,顾笙箫脸上亦有些窘,大约觉得难于应对,连乔便爽脆的道:“淑妃姐姐何必自谦呢?论相貌体态,向来是淑妃姐姐说二,无人敢称一的。淑妃姐姐如今倒戏弄起我来了。” 孙柔青哼了一声,不予置评。但她的虚荣心显然得到了满足,不再追着人咬。 那边顾笙箫也讷讷的坐下,连乔望着她微微叹息一声,这顾美人美则美矣,于应变上的确欠缺了些。连乔虽然也算不上十分聪明,难得的是敢做敢说,她觉得这就和上课回答问题是一个道理,无论对错,总比呆愣愣杵在那里强。 这位顾美人显然木过头了,更适合作为观赏画留在家中,而不适合在后宫生存。 穆氏对顾笙箫提点了一番侍奉君上的事宜,又看着那两位新来的才人道:“你们也是一样,虽则尚未轮到你们侍寝,但为妃之道大抵如此,切不可逾越本分,惹得陛下不喜,也是连累你们全族。” 那两人忙起身,“有劳皇贵妃训示。” 那个驿丞的女儿宋思懿更机敏一些,竟对着穆氏笑道:“嫔妾在家中时,就听闻皇贵妃娘娘聪慧仁德之名,如今一瞧,果然名不虚传。” 尹婕妤忍不住道:“你父亲不过是个小小驿丞,何来听得皇贵妃大名?” 这样赤-裸裸的袒露其身世,宋思懿也未被其吓倒,反而甜甜的说:“婕妤娘娘有所不知,正因嫔妾之父身为驿丞,每每来往行人,辄留其停步。正是从这些人口中,嫔妾听得皇贵妃许多善举,如今见了面亦觉得亲切。” 尹婕妤无言以对,奉承话是人人都爱听的。即便宋思懿此话夸张造作,尹婕妤也不能驳斥她——谁叫她奉承的是皇贵妃呢? 穆氏的眼中亦出现一点笑模样,嗔道:“瞧妹妹这张小嘴甜的,本宫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宋思懿自然力辩方才那番话乃是出自真心实意,无可怀疑。 连乔倒没被此女的厚脸皮惊到,只觉得宋思懿颇有几分小聪明,不在于多会奉承,光瞧她才入宫就将各人的位分名号记得牢牢,便知她是个有心眼的。 尽管也只是些小心眼。 连乔冷眼瞧着,觉得这一拨进宫的不过尔尔。顾笙箫才色俱佳却无用武之地;宋思懿虽然是只小狐狸,也翻不起大浪来;至于胡善融,根本她就没啥存在感,而从她那张老实平淡脸孔可知,她亦是没啥心眼的。 看样子孙淑妃等人是多虑了,连乔原本担心新人入宫搅得宫中鸡犬不宁,如今反倒为这些人担忧起来。须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我不害人,也保不齐人不害我,就不知罪恶的魔爪会最先落到哪一个头上。 第55章 发热 无论哪一方得胜,连乔都决定置身事外,她既没打算伙同前辈来欺压后辈,也不打算协助后辈推翻前人的政权,根本她就是这宫中一个不相干的人,只想有滋有味的过自家的小日子,旁人该怎么斗就怎么斗去吧! 从长乐宫出来,连乔不期然的在拐角遇见了顾笙箫。顾笙箫显然是有意在此地等候她的,见到她便福了福身子,“适才多谢连姐姐解围,嫔妾无以为报。” 连乔淡淡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6章 她无意与顾笙箫多言,转身便要走——顾笙箫为人当然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可是一山不容二虎,两位佳人站在一处,总是易引起口舌上的批-斗。连乔可不想因为这一张脸多生风波。 顾笙箫急得忙叫住她,“婕妤娘娘且等一等。” 连乔不得不停下脚步。 顾笙箫踌躇了一会儿,字斟句酌的说道:“嫔妾来宫中前,家父就曾言说,连顾两家乃世交,若嫔妾入宫能得姐姐几许恤助,家父愿……” 连乔瞧着她吞吞吐吐的情状便猜出了几分,原来顾笙箫希望从她这里得到庇护,作为回报,顾大学士也将给予连家某些支持。 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党羽勾结? 连乔笑道:“妹妹太抬举我了,我自己尚且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婕妤,侥幸养育公主,亦是胆战心惊步步维艰,何来恤助妹妹?妹妹容貌过人,才亦有之,假以时日,定能居我之上,无须借我之力,徒费周折。” 说完这些,她就急急的迈步,一边走一边觉得心惊:顾家人的胆子也真是大,或者说无知无畏,没想到皇帝已经在猜疑连氏,居然还敢在皇帝眼皮子下结为联盟!纵然连乔乐于助人,她也不敢去捋虎须呀! 何况吃亏不讨好的事她也是不愿干的,亲姐妹尚且不能保证同心同德,何况只是一个世交之女。谁又能担保,待连乔扶持顾笙箫上位后,顾氏不会取其位而代之? 连乔越想越是后怕,先前那一点对于美的欣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觉得此女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可见皇帝的评价还是很准的。在某些问题上,男人看事情比女人准确得多。 她脚步飞快,映蓉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追上她,“姐姐且等等。” 连乔回头瞧瞧,见顾笙箫并未赶上来,遂抿了抿发鬓,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映蓉嗔道:“姐姐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连乔扑哧一笑,可不是见了鬼吗,还是一个容色端丽的女鬼。进了宫,人人都得在鬼门关走一遭,活人也和死人没多少差别。 映蓉留意她的神色,小心问道:“方才顾美人和姐姐有何私语,可是引得姐姐不快?” 当着外人,连乔自然不会泄露隐秘,只道:“没什么,顾美人谢我方才出言相助。” 映蓉点点头,“顾氏还算得知礼之人。” 连乔笑道:“别人是学士府出来的小姐,人情来往自然是不差的。” 映蓉不以为然,“那可不见得,就算在家中温良恭俭让,保不齐进了宫又是一副模样,姐姐你只瞧着孙淑妃张扬跋扈,可曾想到别人在家中也曾是稚气小儿女么?” 这倒真是难以想象。连乔摇了摇头,对于她所描绘的孙柔青的形象表示难以接受。 “那便是了,姐姐你瞧着顾美人温厚知礼,假以时日,保不齐她会比孙淑妃还来得可恶,那时姐姐你就该自悔识人不明了。”映蓉道。 连乔对这番言辞不置可否,但却不得不承认存在某种可能性。事实上吴映蓉看人一向都相当冷静客观,不然也不会早早鄙弃圣恩,避宠多年。 不过若说顾笙箫会变成一个心机深沉的歹毒妇人,这在连乔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事,她应该压根就来不及变坏——这样娇美的鲜花,即便遭遇什么变故,应该还来不及发黑便凋敝了。 此刻顾笙箫依旧默立在长乐宫旁,侍女惊雀愤愤道:“连婕妤不肯与咱们结交就算了,何必故意出言推诿,让您受了好一顿排揎!婢子倒不信了,即便没有连婕妤帮忙,以美人您的容貌智慧,照样能牢牢将陛下攥在手心里。” 顾笙箫呵斥道:“别胡说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别人走了也听不见。”她顿了顿,“崔公公说陛下今夜会来昭阳殿,咱们且回去好好准备着吧,正经这才是大事。” 想到皇帝,顾笙箫玉白的面颊上出现一抹羞红,耳根也热了。其实她先前并不怎么愿意选秀,家里人好说歹说才劝动她,可自那日丹墀上一望,顾笙箫便后悔自己为何没能早早入宫。那样风姿俊秀的男子,体魄结实不说,连谈吐亦是那样的文雅动人,比她平日所见的世家公子强出百倍。 这样的男子,怎叫人不打从心底希冀和热爱呢? 既顾笙箫之后,宋、胡等人也陆续承宠,然而兜兜转转之下,皇帝依然在昭阳殿处流连最多——尽管楚源认为顾笙箫不解风情,可她那张脸就胜过旁人许多了。 怡元殿顿时冷清下来,连乔并不觉得十分失意。宠爱是后宫生存的充分条件,不是必要条件,何况比起一杆子从未得宠的嫔妃,连乔的处境已经好上许多了。至少因为慧慧,无人敢克扣她的份例,她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皇帝隔三差五也会来看看女儿,顺便与她温存一番。连乔的身心都得到饱足,也就不介意皇帝宿在何人处了。 只是她能做到心如止水,怡元殿的底下人却没这样好的定力,早一个个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唯有主子圣眷不衰,他们才有长期规划职业的可能。可如今梦刚做到一半,就发现自身已停滞不前,这叫他们如何能心安? 就算连乔自己不思进取,他们也要催着这位主子上进的。 紫玉绿珠二人也是这般想。是夜连乔照旧在暖阁侍弄女儿,紫玉瞅着夜静无人,便小声说道:“如今陛下常往昭阳殿歇,咱们这儿倒少来了,娘娘可得想想办法才是呀!”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 第97章 类似的对话连乔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她懒懒道:“顾氏才刚入宫,陛下自然多疼她些,何况以顾美人的容色也当得起这份宠爱。” 紫玉恨不得急到跺脚,“娘娘您怎么倒替别人说起好话来了,就算不为您自己考虑,也该多为小公主想想,有一个不得宠的母亲,小公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连乔只觉得她危言耸听,她淡淡说道:“日子好不好过不是看陛下,是看咱们自己。知足而长安,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何况皇帝将来或许有许多子嗣(假如楚源真有这份好运的话),可连乔却只有慧慧这么一个女儿,比起均匀分割的父爱,还是她浓厚且唯一的母爱更持久些。再说了,皇帝也不会不管这个女儿,紫玉等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连乔不想与她在争宠这个话题上兜圈子,只拉了拉女儿的小手道:“慧慧似乎有些饿了,你去叫乳母过来。” 正经这才是要紧事。 紫玉忙答应着,不一时便有乳娘跟着进来。那乳娘熟稔的解开衣裳,露出丰满的胸口,两手怀抱着女婴吸戳上去。 慧慧往日的胃口一向很好,今日却仿佛奇怪些,才吸了几口就恹恹的垂下头颅。刚刚啜饮的奶水也被她呸呸吐了出来。 紫玉奇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小公主不是饿了?” 那乳母做出很有经验的模样,“不会有错的,容奴婢再试试。” 遂摆出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架势,将小公主硬贴在胸脯上。无奈小公主这下挣扎得更厉害了,竟至手舞足蹈起来,执意不肯喝奶,挣扎中却显得没什么气力,才几下,胳膊肘就软软的垂了下来。 连乔觉察出不对,上前摸了摸楚珮的额头,只觉滚烫灼人,手盖上去跟覆上一块烙铁似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紫玉见状,也上前探了探,惊道:“小公主仿佛在发高热!” 众人闻言都围上来,一时间满殿中惶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都是女子,那乳母也用不着避讳。 四下里七嘴八舌吵的人心乱,还是连乔最先镇定了心神,吩咐紫玉道:“你让顺安速去太医院请个老成持重的太医,若杨大人不在,请旁人也是一样,快去快回!” 虽然是晚间,可太医院照例会留几拨人值守,为的就是防范事发突然。 绿珠仓促间想起,“娘娘,陛下还在昭阳殿,可要请陛下过来?” 一屋子女人也没个照应,有皇帝在,至少众人心底能多几分安心。连乔来不及细想,疲倦的点了点头,“去请吧。” 楚珮从出生起就十分健康,很少有请医问药的时候,如今陡发高热,连乔也不禁乱了心神——她是知道古代婴孩奇高的夭折率的。事已至此,连乔哪还顾得上皇帝宿在哪位娘娘宫里,更无暇兼顾此举是否会得罪宫中的姐妹。 忙忙乱乱中倒也理出了个头绪,一时间请太医的请太医,请皇帝的请皇帝,余下的这一拨人,则匆匆取了凉水来,用布巾蘸了敷在额头上,借以帮助小公主退热。 连乔盯着女儿烧得通红的面部,心内只觉得惶惑不安。这个孩子的诞生是个意外,原本该有的皇子变成了公主,由此还帮连乔躲过生死劫。她既庆幸上天的厚爱,更害怕是哪位神明的玩心顿起,好好的给她送了个女儿,仓促间又将她收回去。天底下怎能有这样不知公道的神明呢? 不提怡元殿闹得如何人仰马翻,昭阳殿这头,寂静的夜空也被一个小太监的尖声呼喊刺破。 皇帝从睡梦中睁开双目,“谁在外头?” 顾笙箫亦觉得纳罕,但她入宫数日,旁的没学到,“不多言”这条却学得明白。她便叫了一个侍婢鸣蝉进来,“外头因何事吵嚷?” 鸣蝉惶惶不安的道:“怡元殿的顺安公公过来通报,说小公主突发高热,请陛下您过去瞧瞧……” 比起上次皇帝宿在连乔宫里,郭昭容倚姣作媚的将皇帝请去,这一回皇帝的行动却自发自觉多了。 楚源面色凝重,即刻起身,“朕这就去看看。” 顾笙箫也不敢拦着,只忙着服侍皇帝穿衣,又道:“不如臣妾也跟着过去……” 楚源果断的撇开她,“不必了,你留在此地便好。” 顾笙箫看着一只胳膊被皇帝甩开,心底倒觉得怅然若失,一时也说不清是何滋味。 皇帝很快披衣下床,踏上靴子便跟着顺安出去了,似乎对昭阳殿的一切别无留恋之意。顾笙箫愣愣的坐在床沿上,心里那份涩意越发浓重。人已去,昭阳殿恢复往日的宁静,可也似乎没有了生机。 侍女惊雀匆匆从后殿过来时,便埋怨这位主子道:“美人您怎么放陛下过去了?小孩子谁没个头痛脑热的,偏连婕妤闹腾得厉害,这是摆明了和您争风吃醋呢!您倒好,眼睁睁看着陛下出去,也没拦着,她要闹由她闹去,太医院又不是没当值的太医,跑来咱们宫里拉人算什么?陛下又不会治病,不是我说,美人您也太好性了……” 听得她这样长篇大论的,顾笙箫只觉得头颅隐隐作痛,她疲倦的扶额,“别说了,陛下已经出去,难道还要本宫再将陛下追回来么?” 方才听得那一句时,顾笙箫的确下意识起了拦阻的心思——可是,明知道不会成功的事,还费功夫做什么?顾笙箫瞧着皇帝焦急的面孔,就知道自己拦不住,无论皇帝是为了小公主焦急,还是为了连婕妤而焦急,这两人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她一个也比不上。 <a href="https:///tuijian/fuchou/">复仇 <a href="https:///zuozhe/fhz.html" title="天行有道" target="_blank">天行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