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今天考编上岸了吗》 第1章 [仙侠魔幻] 《阎罗今天考编上岸了吗》作者:朝朝意晚【完结】 简介: 【诡计多端主考官 * 考编困难户】 仙界革新后,铁饭碗们的待遇翻了一倍,掀起一股考编热。 而地府内,无良鬼帝却热衷于画饼、压榨员工,不仅全年无休、事多钱少,还有生命危险。 时任阎罗的姜晚愤然辞职,加入了仙界考编的大队伍,谁承想,地府一把手的阎罗殿下竟爆冷落榜。 三战三败的姜晚从饿鬼口中救下一只狐狸后,意外发现抓鬼判魂后考试分数竟异常增加! 姜晚:还有这种好事? 考编办主考官池子时熟读兵书,兵法使得出神入化,一招苦肉计差点在阎罗跟前滑铁卢。 好在,凭借好看的脸和不要脸顺利留下了,并暗中操纵考试系统引导她抓鬼。 主考官监考日记: 画符+5分 抓鬼+10分 审判问魂+20分 …… 后来地府改革,系统音又变成了—— 夸新来的鬼长的好看 30分 摸了桥头潘安的手50分 听着时不时在耳边响起的负分提醒,姜晚狠狠剜了眼坐在阎罗殿上批阅公簿的男人,转头继续和新入职的帅哥无常打马吊 狐狸舔着后槽牙,记恨似的让阎罗几天几夜离不了床 避雷 *剧情线>感情线 *感情线在第一个大事件后站起来(第一个大事件√) *成长治愈向 *私设诸多 *大纲在手 更的慢但不会弃! 第1章 鬼口救狐 破旧小区的灯泡咯吱一声响,烧了。 姜晚一脚油门蹬到底,拐弯冲向最后一栋居民楼。 未经收拾的建筑垃圾随意堆放在道路两旁,本就不宽阔的路面被截得横七竖八。 一只黑猫从车灯前面飞窜过去,吓得姜晚车子一歪,重重地砸在废物堆上,小电驴的后视镜歪了半边,碎得四分五裂。 姜晚拍了拍小电驴,车灯闪了闪,照亮了前面黑漆漆的巷子。 姜晚脏话还没骂出口,就看见那只黑猫的脚被卡在废旧杂物堆中间,一直挣扎着。 姜晚嘴角扬起一抹笑,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别怕,姐姐帮你啊。” 她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味让生灵忍不住想远离。 看着她越靠越近,那猫琥珀色的眼瞳骤然放大,挣扎的动作更剧烈了。 卡住的脚越挣扎被束缚得越紧实。 “放心,姐姐不是要带走你的”,姜晚放低了声音,哄似的靠过去,一下就将黑猫扑腾的身子束缚住。 突如其来的一阵凉意让黑猫打了个冷颤。 姜晚将废旧的木板抬起来,仔细瞧了眼黑猫被卡住的部位,确认没有伤口后才将它放到空地上。 黑猫喵的一声飞快地逃离了。 叮—— 仙册+2分 仙界考编办植入考生体内的芯片系统自动加分成功,欢快的提示音在姜晚耳畔响起。 烦闷的心情总算是愉快了些。 巷子黑暗处一只狐狸轱辘着眼珠盯着她。 “阎罗是个人类小姑娘?” 有只鸽子停在它肩膀处,点了点头:“天帝令,您务必要让阎罗殿下回地府复职,否则三界生灵都将乱了序。” “不过,您伤得这么重,要不……” 狐狸看着车灯越来越近,抬手将鸽子赶走:“现在正合适,不是吗?” 车灯摔破了一盏,剩下的一盏不是很亮,光打到的地方一只狐狸浑身染着血渍蜷缩在一角,一动不动。 血染上的地方有些黑气漫上来,消失在光影里。 姜晚远远就瞧见了那只狐狸,心里算的飞快。 今天攒4分,明天攒4分,若日日都能碰上救助弱小这种好涨分的活儿,她岂不是很快就能挤进晋级排名内了。 等爬进了总榜,再冲刺榜前10%,仙编岂不是信手拈来。 有系统记录佐证,她倒要看看这次仙界那些老头要用什么名头来淘汰她。 姜晚车速放缓准备停下,只见前面的巷子里突然飘来三只鬼,围着狐狸转了几圈,比划着什么。 一只鬼压着狐狸,一只鬼从口袋中摸出把卷尺,尺子被拉得细长,边缘满是锈迹。 狐狸低呜了一声,像是在发出什么警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晚的方向,又像是在向她求救。 姜晚蹙了眉头,没半刻犹豫就放弃了眼前的加分机会。 她的小电驴刚驶入巷子就被一只旁观的鬼拦截住了去路。 那鬼抵着车把手,让车子陷入了鬼打墙的幻境。 姜晚的眸子暗下来,抬眼盯着那只鬼。 那鬼却在直勾勾地盯着车把手上挂着的外卖袋子:“这有吃的。” “闻着像鱼香肉丝。” 那鬼伸手想勾外卖袋子,却被姜晚的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那鬼又想了新的法子,俯下身子将外卖袋子划破,里头的外卖瞬间掉落在地。 伴随着外卖盒子落地的是姜晚急刹车的声音。 姜晚将耳机的音量调大了点,准备弯腰去捡外卖。 干瘦如柴的饿鬼看着费劲拿到的晚餐就要飞了,张牙舞爪的试图吓退她。 年纪稍长的鬼抬头骂他:“你是呆瓜啊,你是鬼,她又看不见。” 第2章 那鬼不甘心,一脚踩在外卖上,那盒饭登时冷如冰块,失去味道。 吸食了盒饭香气饱腹的鬼打了个饱嗝:“哎,原来鬼是这样吃东西啊。” 姜晚刚碰触到外卖袋子的手一顿,看着染上怨气的饭,一团怒火从肚子里腾起,抬眼冷漠地盯着饿鬼。 心里腾起一股怒气,强压不下。 饿鬼被盯的发毛:“我我怎么感觉她能看到我。” 一张瘦得干瘪的脸唰的一下在她眼前放大,从上而下地打量着她。 “她…她怎么比我还像鬼?还冒冷气呢……” “你想多了。”年长的那只鬼正在盘算着如何瓜分狐狸果腹,随口敷衍了两句,也学着那只鬼的模样用脚踩在狐狸身上想吸食气味,无果,又准备换另一种方式。 “嘿,这狐狸还能反抗。” 压着狐狸的鬼是个急性子,催了又催:“你倒是快点给他个痛快。” 那鬼就着微弱的光影将尺子稍锋利处对着狐狸的脖颈,准备快尺斩狐狸。 饿鬼看着姜晚毫无害怕的神情有些赞同,才想点头,只感觉到头顶一阵炙热,有一股浓烈的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黄色的纸符一端贴在鬼的脑门顶上,一端在风中扬了扬施施然垂落在它两眼之间。 符纸在漆黑的夜里亮着淡淡的金光,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的鬼只觉得有一阵酥麻感从头顶处传来。 开不了口的饿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摁着狐狸的鬼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揭了符纸,指尖刚碰触到符纸就感觉到一股灼热迅速弥漫全身,痛得他嗷嗷叫。 姜晚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狐狸可以不救,分数也能慢慢攒,但被一只鬼偷外卖偷到地府前阎罗身上来,这事忍不了一点。 闻不出她身上浓得入了味的阴气吗。 “这娘们能看见鬼,不会是道士吧?” 举着卷尺的鬼哆嗦在角落看着被符纸刺痛到直打滚的同伴。 姜晚不屑地瞪了它一眼:“道士?埋汰谁呢?” 被符镇住的鬼呲牙咧嘴的,一阵怪风从地上盘旋升起搅得旁边的废物料哗哗作响,本来哆嗦的鬼像是受到鼓舞一般,抄着卷尺就往姜晚身上招呼。 姜晚扶起车子,从车座底下掏出把黑伞来,伞尖一挑,动作干净利落地就将扑上来的鬼定在了墙上,单手打了一个响指就平息了怪风。 “就这点修为,怎么好意思在外面飘荡的,还是早点回地府投胎吧。” 姜晚没兴趣管这些孤魂游鬼的闲事,出于对老本行的职业病还是好心提醒了句:“在人间飘荡久了担心撞见牛马拍档,他们可没我这么好心。” “还不快滚,等着我送你去见他们?” 两只鬼互相搀扶着,再用卷尺勾着被符纸束缚住的鬼的腰带落荒而逃。 叮—— 仙册+3分 已超过三届考编人数1%,再接再厉哦~ 姜晚满意地拍了拍手心留下的符纸碎屑,眼神落在地上久久不动弹的狐狸身上。 赤色的狐狸浑身上下都是伤,毛发黏糊糊地贴着肉,眼角耷拉着,仅剩一口的模样。 姜晚刚才离的远,没注意到他的伤口,现下也是被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往后退开。 狐狸低声唉唔着。 姜晚打小就对语言学不感兴趣,连方言浓重的鬼都要靠无常翻译,更别提读懂动物语言了。 狐狸爪子往前伸长了些想去勾她的脚。 姜晚嫌弃地又后退了几步:“别过来,别碰瓷啊。” 她是想靠救动物加分,可不包含快咽气的动物。 她是地府的前任阎罗,虽然辞呈已交,但身上的地府气味却不是三年五载能消散干净的。 刚到人间攒分的时候,她也什么动物都救。直到有次碰上只还剩半口气的小猫,眼瞧着还有的救,没想到手刚碰上,浓郁的地府阴气直接就给它送走了。 不仅分没加上,还倒扣! 辛苦攒了许久的分一下跌回原点。 专收动物魂魄的豹尾看到她的时候一脸无奈:“殿下,您是地府阎罗,掌管着生死,这气息一般生魂都难消受,何况这将死的动物呢。” 于是姜晚非常干脆地断绝和地府的一切往来。 狐狸虚弱地撑起身子,冲她晃了晃尾巴。 姜晚不为所动。 狐狸艰难地往前挪,嘴里呜咽着。 似乎在撒娇? 姜晚还是不为所动。 那狐狸的尾巴垂落下去,耳朵耷拉着,小口一张一翕,吐出一颗金丹来,在暗夜里发着幽光。 姜晚弯腰去捡。 一圈圈的韵纹绕着金丹,她明显感觉到有些许力量在指尖交汇流转。 竟然是只狐妖。 “只听说过壁虎断尾求生,也没听过狐妖会吐丹求救”,姜晚打量着金丹的韵纹,看着身负重伤的狐狸,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想我救你?” 狐狸又讨好地晃了晃尾巴,唉呜一声。 姜晚看着金丹成色上佳的光泽心里的算盘又拨弄起来。 若是救下狐妖,再签一纸救命的证明书,那分数不得涨个十几二十分? 狐狸看着姜晚还是不为所动,吃力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子。 姜晚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狐狸在卖萌,只是动作笨拙,实在难看出来。 第3章 * 姜晚抱着狐狸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了。 隔壁的阿姨乒乒乓乓的还在往里面搬东西,最近闹鬼的话头就是她提起的,闹得物业焦头烂额。 本来烂尾楼住的人就不多,这一闹人心惶惶,这周已经搬走了好几户。 “哎哟,这什么东西呀,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就往楼里带。”邱阿姨抽出手帕嫌弃的将姜晚路过的空气拨弄开,轻捂着嘴鼻。 “我孙子那病说不定就你这些猫啊狗的传染上的。” 姜晚素来是不爱和邻里扯上些鸡毛蒜皮的事。 邱阿姨的火原本也烧不到她头上。不知道前阵子谁家的猫叼了只死老鼠放在过道里,她孙子那几天刚好过来住,没两天就病倒住进了医院。 邱阿姨非要把这事赖到姜晚头上,逢人就说她平日里就爱喂些猫啊狗的,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姜晚也懒得反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能比从地府搬出来的人更不干净呢。 但跟地府前阎罗做邻居确实挺晦气。 “阿姨,要十二点了,做法事也该看看时间吧,鬼神也是要睡觉的。” 比如她。 姜晚用脚将地上那些法事用的东西往里清了清,勉强让过道宽敞些。 邱阿姨斜眼瞪了她,自顾自地继续做法。 姜晚没兴趣看这种神神叨叨的大妈跳大神,抱着狐狸就回去了。 她前脚刚走,就有个小团子哭着从屋子光着脚跑出来:“奶奶有妖怪!有妖怪吃人!” 毫不留神脚下,叫一圈大蒜给绊倒在地上,哭声更凶猛了。 邱阿姨伸手就要去扶,被小团子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子吓了一跳。 “我的乖孙,这这怎么了啊,是不是过敏了啊?” 小团子坐在地上左抓右挠地哭个不停。 姜晚被吵得耳朵疼。 烂尾楼的隔音效果很不好,当初因为各种纠纷潦潦草草完工交了房,房东根本没来得及仔细验收就被催促着签收。 姜晚为了备考躲清净才搬到郊区的,谁知道隔壁住着这些奇葩邻居,要不是违约不退房租她早搬走了。 狐狸被勉强地塞进纸箱子里,耳朵耷拉着,很明显也是受不了隔壁小孩子的哭啼声。 “我去看看,顺便借点消毒水。” 姜晚来的时候就看见祖孙俩抱在一块,神色慌张的看着窗外悬空的鬼火。 一个晃影闪过惊得两人尖叫连连。 “鬼,有鬼啊!” 下本预告:《嫁给病弱世子冲喜后》 “姑娘,世子府送嫁衣来了。” “病秧子活了?” 姨娘们挤在院子里头看笑话。 阿姊翻开嫁衣上头的红帕子,风带起来一块衣角,红嫁衣喜袍里裹着的丧制里衣裸露出来。 嫁衣被阿姊甩袖挑翻落在地上,捧着婚服的小丫鬟吓了一跳,跌跪下去。 丧制里衣暴露在众人眼前,一个个来看热闹的姨娘婆子都蹙了眉头。 这世子府请旨让三公子女冲喜也罢,如今竟敢光明正大送丧服上来挑衅,实在是欺人太甚,真当他们元府无人。 “我不嫁了。” —— 秋闱时杏南出了乱子,九皇子闯宫被圈禁,圣上大怒,牵连了许多人。 为难到元府以前,少女高仰着头颅:“我嫁。” —— 新房里,她的病弱夫君世子爷歪在塌上,一咳一口血,由两个小厮撑着才将就全了礼。 她想,有世子府掌家权在手,金银财宝傍身,守一辈子寡也未尝不可。 —— 一场倒春寒,刚有所起色的世子爷又一卧不起了。 与她素来不交好的都赶着来瞧她热闹。 谁料,那世子爷来了个枯木逢春,大变金刚—— 那日日头刚好,传说中沉绵病榻的羸弱世子爷肩扛一颗粗壮树苗,稳准狠地扎进刚剖好的土坑里…… 天娘嘞,她那盼着守寡独占家财数钱的梦吹了。 但意外的,那举案齐眉,鱼水相投的好日子终于也轮到她了。 一夜复一夜到天明后,她惆怅,谁家卧床四年将死不死,用药吊着的病秧子有八块腹肌和一身使不完牛劲的! 第2章 身中煞气的小孙子 姜晚无语:“什么神神鬼鬼的,要相信科学。” 邱阿姨像是犯了什么大忌一样,对着供桌上的一尊木雕像赔礼道歉,口中念念有词。 “无意冒犯,神明保佑,灾恶退散……” 姜晚凑上去瞅了一眼,有点眼熟,仔细一琢磨,这不钟馗大哥吗? 被木匠削得略有些体宽,这不羁的胡子还有大肚腩,不知道他看见自己的形象会不会气得跳脚。 “钟馗是判官又不能保你性命,要是怕邪祟冲撞不如多行善功,可比你空口白牙念叨的好。” 邱阿姨听到这话脸立刻就黑了:“你懂些什么,出去出去。” 无知且无法沟通的人。 姜晚不想吵,随手在满地的法器里扒拉出一件辟邪的珠串塞给她:“就这个,给你孙子带着,自个招惹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可别赖我身上。” 末了,还退回来指着空荡荡的供桌:“虽说求神讲究心诚真切,可你好歹也摆点瓜果做个样。” 就凭着这抠搜劲儿,钟馗大哥今晚的宵夜估计又没着落。 第4章 入夜的郊区凉意渐浓,一股阴郁的气味靠过来,姜晚习惯性的贴着内墙让出过道外头的一侧来。 有夜巡游路过邱阿姨门口,瞧见供桌上泛着微光的珠子在簿子上划去一笔,对着雕像行了礼,便要往下一家去。 看到姜晚时有些诧异,她身上发散着在阳间从未嗅到过的浓郁的地府气息,可站在眼前的分明是个人,却又看不清额间青焰。 夜巡游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便收了神往下一家去。 姜晚显然也是一愣。 鬼差? 难道结界破了? 没借到消毒水,姜晚只好用烧过的热水仔细将狐狸带血的毛发擦拭一遍,小腿后背腰侧都有数道伤口,新的旧的累在一起,纵横着有些吓人。 “别用那狐狸眼盯我,我可不受你们的蛊惑术。” “要不是做好事能加分,谁没事喂猫喂狗还捡狐狸。” “什么破考核机制研究的破系统,根本不好使。” …… 狐狸被伺候的还算舒服,半眯着眼听她发牢骚。 姜晚讲到生气处,直接将毛巾一摔,带着滚烫热气的毛巾直接贴合在狐狸腰上,正中还化着脓的伤口。 狐狸嗷的一声,浑身一颤,吐出一口黑血来。 随即不再动弹。 姜晚有些手足无措,快速的将热毛巾挑开,本来有些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是……那个有话好说,别碰瓷啊。” 姜晚倒不是怕讹钱,只是她仙册上两位数的学分不能再扣了,再扣下去她就真的只能回地府打工卖命了。 “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医院,先声明我可是热心友善的好人,你可别乱举报我啊。” 狐狸虚弱地摆动了下爪子。 姜晚迷惑:? 同意了? 权当它默认了。 热心友善的好人一大早从楼下大叔那搜罗出了个宝贝——猫包。 经过“暖心”照料的狐狸气色确实好转了些,有力气自己从沾了血的箱子里爬出来挪到了暖和的沙发上。 姜晚拍拍猫包又指指它,示意他进去。 狐狸围着猫包转了一圈,又嗅了嗅,一脸嫌弃的用被暂时包成球的爪子推远了些。 姜晚低头看了眼有些破旧又偏小的猫包,除此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狐狸大哥是嫌弃猫科动物的气味了? 也是,它们猫科动物一向很有占有欲。 为了不被举报扣分,姜晚将猫包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又贴心地垫上软毯子。 再次诚邀狐狸。 姜晚好像出现了幻觉,她看见狐狸微微点头,满含笑意地钻进去了。 那眼神像是在夸她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姜晚约了十点的医生,从郊区到市区医院时间还算是宽裕的。 猫包被姜晚背在前边,一手护着不让包体过于震荡,另一手拎了一个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的有些重量。 人还没出小区呢,就被邱阿姨拦在门口。 “就是她,她昨个捡了只猫,一定是那只猫害得我孙子又病倒了。” 烂尾楼少数几户的阿婆都聚在一起看热闹,你一句我一语,嘈杂的像是到了菜市场。 姜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左手挎了只旅行包,右肩上背着她孙子的小书包,双眼无神,满脸疲倦,额间有团浊气凝聚着。 “阿姨,这话就不对了。我这狐…猫昨个晚上才捡的,碰你家孩子了吗?” 邱阿姨不依不饶,硬是要她给个说法:“你昨晚上还来我屋里,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染上的,你还说什么我孙子以后出什么事都和你无关,我看你啊就是存心要害他。” “这猫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猫,没打过疫苗就往楼里带,指不准带了什么传染病呢。” 邱阿姨言罢,上来就要夺猫包。 狐狸在里头被左右拉扯的头晕脑胀,浑身无力的贴在壁上。 愚蠢的人类,你才是猫。 你全家都是猫! 姜晚连忙护着它往后退,生怕给晃死了。 死了动物可就麻烦了,暴露了藏身地不说,还得受地府那群人调查。 “邱姐不是说她孙子体质一向很好嘛,来了咱们小区才老是生病住院,会不会真是你们家猫有些什么病?” 旁观的阿婆见事态不对连忙拉住邱阿姨,一面又给姜晚解释着,“就你走了之后,他孙子就高烧不退,你邱阿姨也是守了一晚没休息好,情绪不对你多体谅点。” 怕是中了邪吧。 姜晚查看着狐狸的伤口,没想理会她们。 她最不想接触的第二类人便是八卦的长舌妇和蛮不讲理的阿婆。 前者让你看见行走的事故记录仪,后者妄图篡改记录仪,直接造一个新的事件来。 “听我说,肯定就是她家那猫,上次还叼那死老鼠丢我过道里。” 两个阿婆挽着她想拉开点两人的距离,邱阿姨一个劲的往前窜,根本拦不住。 物业公司一大早就收到邱阿姨的举报,急匆匆地赶过来,先是看了一圈情况叫了辆救护车,又安抚了半天情绪。 物业小郑是个勤快人,小伙长得清秀帅气,难得邱阿姨喜欢,物业的人每次来都喜欢带上他。 “邱姐救护车到了。” 第5章 几个阿婆见小郑过来,相互使着眼色往边上撤。 姜晚瞅着这气氛怎么有些微妙,空气里似乎弥漫了点什么瓜味。 小郑:“前面几栋的建筑垃圾太多了,救护车停在3栋侧门,孩子在哪?我抱他过去吧。” 邱阿姨一听这话语气就软和了许些:“在老陈屋里头躺着呢。” 姜晚以为到这就没什么幺蛾子了,该去医院去医院该晨练晨练,前脚步子刚迈出去就被邱阿姨拽了回来。 “怎么?救护车开不进来不会也要赖我头上吧?” 邱阿姨的脾气就像烟火,一点就着。 撸着袖子就要硬拽她一起去医院。 “我孙子这事你必须得给我负责。” 原本准备散场的阿婆又围回来,一言一语应和着:“小妹啊,你先跟她去医院查查,这要真是猫猫狗狗传染上的咱得负责;这要不是,也好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啊。” “就是就是,你看你家猫也伤成这样,去检查一下、打个疫苗,让人家开个证明,我们往后住的也放心一点。” …… 狐狸缩在猫包里似乎有些闷,唯一能动弹的那只爪子在内壁上不满的刮出声响。 姜晚脑袋一下就灵光了,去医院,那不就是去市里。 四舍五入,还省一笔车费。 小郑抱着小团子快步上了救护车,隔着老远冲这边喊:“邱姐,这里。” 邱阿姨拖着姜晚的衣摆死死不放。 姜晚狡黠一笑:“好啊,我可以跟你去。” “但咱们都是文明人,要是你孙子的病和我没有关系,我可要告你诽谤,之前四处无端造谣给我造成的困扰也要相应地补偿给我,还请各位阿姨姐姐们都给我做个证。” * 救护车闪着鸣笛一路开得飞快。 姜晚抱着猫包坐在最外面,生怕一路上又被讹上什么有的没的莫须有罪名。 邱阿姨倒是难得安静一会,嘴上停了手上倒是忙活起来,一会给孩子擦擦手,一会贴着额头测测体温。 郊区最近在计划挖路修地铁,一路上都是栏板围路,救护车拐拐转转开的有些颠簸。 缩在猫包里昏昏欲睡的狐狸突然叫了起来。 “还好不是磕着伤口了”,姜晚给猫包开了点拉链,让猫包里空气流通的顺畅些。 狐狸愣了一下,盯着躺着的小孩子又叫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她什么。 姜晚随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原本安静躺着的小孩子突然坐起来,双眸无神,表情木讷。 被附身了? 姜晚有些疑惑,是什么修为的恶灵竟能掩盖气味连她都没察觉到。 随车护士拍着他的背想安抚情绪,没想到直接被咬了一口,护士吃痛的缩回手。 邱阿姨也被吓了一跳,忙劝小孩子躺下。 那孩子明显听不进话,一把将邱阿姨的手甩开了,也不顾手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直扑向车门。 姜晚的眼神盯着小孩子额间的青焰,一团小火苗将灭未灭,摇摇晃晃。 看来不是恶灵,是中了煞气。 那孩子扑过来的时候,姜晚下意识补了一句:“这可不像我家“猫”干的出来的,可别赖我身上。” 本来车内空间就不多,被要求一个随车护士外,邱阿姨还硬要把姜晚也塞进去,车子中间也被移动躺椅占了满,现下孩子只能卡在车门口那狭小的地方。 开门的板子在车门底下,稍稍用力往上一扳就能打开。 邱阿姨脸色惨白,伸手去拽孩子。 那小孩转过头面露獠牙,恶狠狠的盯着她。 是小孩子不该有的神色。 纵是看顾过许多小霸王的护士也被吓的尖叫着捂脸缩在角落里,更顾不上身边昂贵的机器被撞的滴滴作响。 邱阿姨颤抖着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小轩呐,小轩乖,快来奶奶这。” 小孩捂着耳朵呲牙咧嘴,一脚踹开她。 孩子的力气不大,邱阿姨只是往后倒了倒。 救护车开过最后一截修路段,一个颠簸,孩子直接撞向了中间的躺椅。 吃痛中口中还不停喊着:“把我的钱给我,还我命来!” 邱阿姨急的直拍大腿:“小轩,小轩你在讲什么啊?你别吓奶奶,你快过来啊。” 千求万拜,没想到还是难逃劫数。 邱阿姨把包里的法器都掏出来一一试过,毫不奏效。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狐狸不安分的扭了下身子,嘴巴张张合合,咕叽着什么声音,几下过后又恢复了沉默,甚至有些自闭的用尾巴将脸捂的死死的。 像是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姜晚就着张开了一小缝的拉链伸手进来顺它的毛,幽幽开口道:“我给你个机会,自我散去,下次遇到你的魂魄我可以放你一马。” 小孩子脸上一愣:“姑娘家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啊。” “我口气怎么样倒不缺你点评,倒是你煞气种的不重,看来功力不够啊。” 姜晚被猫包挡了视线,单手解着塑料袋,一面又维持着自己的神情,有些艰难。 小孩抬头死死盯着姜晚。 姜晚的眼底毫无波澜,一眼望进去,像是对上一个冰窖似的,冻的人直哆嗦。 邱阿姨哭着拉扯姜晚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管什么猫啊狗啊脏的前话:“姑娘啊,帮帮阿姨,阿姨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你要什么阿姨都可以给你,救救他。” 第6章 姜晚余光瞥了眼邱阿姨,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中邪一个中煞,两人彼此彼此吧。 “你这又是钱又是命,看来是起谋财害命案了。” “不是附身,只是种下煞气,被人封了魂魄?” 手下终于是把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解开了,一叠叠符纸袒露出来。 姜晚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页来,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扬了扬泛起光来。 小孩脸色有些扭曲,呲着牙。 姜晚毫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一个盖顶往小孩脑门上一贴。 那张符纸的卷边翻飞,体内的煞气从胳膊处汇集于头顶,最后凝结在了符纸上。 煞气退却,小孩轰地就要倒下,姜晚抬腿截住,免了他脑袋直接磕在躺椅上。 姜晚抬手揭掉符纸,摸了摸口袋,尴尬的出声:“嗯……有打火机吗?” 谁能想到这年头还需要用符纸收煞气的? 姜晚多少有被无语住。 邱阿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姜晚轻轻松松就把发狂的孩子制服了,眼泪擦了一把又泛上来。 “这就可以了?那邪祟被收了吗?我孙子没事吧?” 护士不敢伸手帮忙,缩在角落里,姜晚只好将猫包放在身侧,把孩子放平在躺椅上。 “中了煞气而已。” 邱阿姨抓着姜晚的手死死不放:“是阿姨不对,先前对你态度不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阿姨一定满足你。” 姜晚有些嫌弃地将手抽回来:“我可不敢提要求,毕竟可能是我家猫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才害的你孙子这样。” “阿姨话放这么早,我可被咬怕了,咱们还是照常走个流程,查完再说吧。” 叮—— 仙册+10分 您已连续两天得分,超过三界考编排行榜10%的考生,继续加油哦~ 姜晚眉头一挑:??? 刚才发生了什么? 系统君脑抽bug了吗? 第3章 狐狸是犬科动物 连续两天莫名其妙的加分,让姜晚摸不着头脑。 加分机制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判定得分? 姜晚抬手拍了拍耳后的芯片,依旧是毫无反应。 托周末的福,一路上没有遇上堵车,救护车的司机也是个熟手,入了城抄着小道直冲医院。 邱阿姨喊了护士好多声,那随车护士都像是失了魂一样,呆坐在原处。 姜晚只好贴着门弯腰去摸扳手。 孩子被先一步送进去检查,邱阿姨着急的跟在后头,姜晚回头看着还愣着原地的护士,叹了口气。 从还没系上的黑色塑料袋里摸出了另一张符纸,轻念咒术,不一会的功夫,符纸竟自己燃起来了。 姜晚将先前禁锢煞气的符纸就着火光点燃,最后在光下化为灰烬。 随车护士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护士摸着冰凉的脖颈,总觉得自己刚才是被梦魇住了一般。 眼见医院都到了,自己却还坐在原处,对着站在车门口的姜晚不好意思的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刚才是走神了吗?” “没事,孩子已经进去了,我跟医生说了,你在帮我找东西,不会被骂的。” 姜晚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就带着狐狸离开了。 随车护士一愣,眼角泛出些泪花。 穿过医院的走廊,一条长廊上依着靠着四对黑白无常,不远处还有几个牛头马楼上楼下的跑动着。 姜晚面不改色的走过去,前面一个护士急匆匆的快步走来,姜晚习惯性往墙里靠了靠,再抬头就对上了白无常好奇的眼。 就算护士再急促的走,一米多宽的过道倒也不会撞到姜晚身上,让这一步在常人眼里确实没必要。 可若她能看见无常,这一让便免了让护士避让不及直接从无常身上穿过去。 白无常用肩膀蹭了蹭边上打盹的黑无常。 黑无常从美梦里惊醒,抬眼阴郁地盯着他:“死了?” 他们要拘的魂到了点还没咽气,出于上头规定未亡的魂魄不能强行带走,两人只好互相交替休息着蹲守了三日。 白无常摇摇头,示意黑无常看向前面:“那个活人,有点奇怪。” 黑无常饶有兴致:“哦~你喜欢的类型?” 黑无常上下打量着姜晚,啧啧声不断:“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白无常重重地推开他,严肃道:“我是说,她好像能看见我。” 人间有不少在地府没消干净阴气投身后变成阴阳眼的,可阴阳眼只能看见鬼魂是看不见鬼差的。 姜晚身上的阴气足到百里开外的牛头马面都稍停脚步往这边张望。 黑无常挑着眉往前两步挡住了姜晚的路。 姜晚意识到自己或许暴露了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穿过去。 浓厚的阴气将黑无常的身子撕扯开来,形成个大洞,姜晚从里头穿过去,不沾半点阴气,只剩黑无常被撕扯着久久不得复原,疼的他呲牙咧嘴。 白无常慌忙上前扶住他:“怎么回事?” 黑无常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来:“她不是人?可她明明是人啊,怎么会有如此重的阴气。” “撞上鬼差非但没有染上什么阴气,还能反伤你,只怕没那么简单。” 第7章 黑白无常的听力一向极好,听到这话其余的几对都好奇的打量起她来。 姜晚顶着许多双眼,走的每一步前头都会有黑白无常拦住挡道,一条长廊很快被鬼差的阴气串成了走不出去的无底道了。 狐狸缩在猫包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长廊的尽头,意念渐渐凝聚于额间,嘴巴张了张,它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耳朵一下就折了下去。 金丹! 姜晚还没把金丹还回来! 邱阿姨带着检查报告从路口拐出来:“小姑娘,这儿、这里。” 阿姨的人声响亮的从走廊的一头穿过另一头,一团阴气瞬间瓦解,姜晚从鬼差围成的幻境里迅速回过神来。 姜晚快步走到邱阿姨身边,身后是撕裂疼痛的黑白无常们,几个鬼差捂着被撕扯开又缝合的肚子痛的直打滚。 白芋搀扶着黑无常,撑着身子站起来,盯着走远的姜晚看的出神。 黑玉扶着腰捅捅他:“别看了,正事要紧,这个人回头到主事那查查。” 白芋满脸黑线:“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生辰八字,你知道?” 黑玉摇了摇头。 白芋的白眼快翻飞了天。 邱阿姨对这个宝贝孙子倒是真上心,非让医生把上上下下所有的检查都安排了一遍。 姜晚抱着猫包拎着一袋黑色的塑料袋陪着她楼上楼下的取报告单。 她当然没那么闲空,纯粹是在躲那群鼻子灵光的鬼差。 顶着一群鬼差打量的眼神爬了十几趟楼,终于是拿齐了所有报告单。 姜晚站在主治医生的门口打量着端正坐着的小孩,不哭不闹的时候还是挺乖的。 医生拿着报告单左看看右看看,邱阿姨紧张的站在一旁。 “医生,我孙子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医生摘掉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手足口病,应该是肠道病毒引起的,没什么大问题,平时的习惯一定要养好。” 姜晚只关心一点:“这病猫狗会引起吗?” 医生摇摇头:“宠物是不会引起这个病的,他这个病可能就是卫生问题没有搞好,或者之前接触过传染源。” 姜晚顺手打开了录音机再次确认:“我再确认一下,猫狗会引起这个病吗?” 医生扶额无奈的又陈述了一遍:“你们放心,宠物是不会引起这个手足口病的。” 医生很配合,姜晚很满意。 邱阿姨又仔细问了几句别的。 姜晚站在门口逗狐狸,余光瞅见白芋手插着口袋,举着厚厚一叠名册往这边靠近。 白芋和黑玉打赌,这姑娘肯定是本城区的人,只要对着生死簿仔细排查肯定能查出来。 生死簿他们这些无常小差役是搞不到手的,办法总比问题多,白芋攒着从各个白无常手里收集来的名册一页页比对着。 名册从头翻到了尾,又从尾翻到了头,连个相似的都没有。 姜晚顺着狐狸耳朵一撮异色的毛发,小声吐槽:“拿一叠将死的名录对活人,亏他想的出来。” 白芋气得憋红了脸,这年头怎么有这么嚣张的人,敢当羞辱鬼差。 白芋随即一愣:“你看得见我?” 姜晚没理他。 白芋气急败坏:“别装了,我知道你看得见。” 姜晚抬起眸子对上白芋的眼,一双冷漠像冰窟一样的眼,不用任何神情就足以震慑对方。 白芋结结巴巴:“你,叫什么?” 姜晚:“……” 白芋:??? 难道说个聋子。 白芋在身上翻了翻,没找到空白的纸条,只好就着医院的窗户玻璃呵出口气,阴郁的气凝结成雾,白芋舔了口指头写道:你叫什么? 姜晚:…… 白芋气急跺脚:“喂,给点反应也行啊,不会是个文盲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不会真是个文盲吧?” 姜晚掐算这时间,邱阿姨大抵是要出来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叫什么不重要,只是有倒霉鬼差要被罚了。” 白芋愣住:…… 她听得见? 这人怎么这样,耍鬼玩呢。 姜晚见他木纳成猪,抬手指指窗户上的字。 阴气吹成的雾面留下的字迹久久没有消散,发散着一阵冷气。 白芋快要哭了,这人好狗,耍鬼差还把他往坑里带。 还没等白芋开口怒骂她,邱阿姨就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出来了,领着小孙子。 白芋擦拭玻璃的动作一顿,连忙跑开。 姜晚:?这鬼差还怕活人? 邱阿姨满脸歉意道:“姑娘,真的很抱歉,我之前不应该那样说你,你看今天多亏了你,我孙子才没事。” “阿姨有个问题,我孙子不会再像早上那样了吧?” 姜晚看了眼小孩额间的青焰生机萌动:“应该不会了。” 邱阿姨松了口气,领着小孩就要谢她。 “谢谢阿姨。” 姜晚听着实在别扭:“是姐姐,什么阿姨嘛。” 要按地府时年算起,她三百多岁,也才刚成年。若说按人界的纪年法,她也不过20出头,怎么也不能够让人喊成阿姨吧。 挨千刀的鬼帝,天天压迫加班,肯定是熬夜显老了。 邱阿姨盯着姜晚一直拎着不丢的黑色垃圾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阿姨看你早上用的那个符纸很灵验的样子,能不能给阿姨弄几张。” 第8章 “我最近老觉得身边神神鬼鬼的,背后总是阴森森的。前天还去道观算了卦,说我孙子近日有劫数,所以才按那道士说的做了法术,没想到还没你那符纸管用。” 姜晚回想了一下这两天邱阿姨在屋里捣鼓的满是声响,原来就是被道士忽悠了啊。 邱阿姨以为她不乐意:“你放心阿姨不会白要的,你要什么你尽管跟阿姨提,阿姨一定满足你。” 姜晚当然不会和这种飞来横财的机会客气,思索了片刻,目光停留在狐狸身上。 “它的医药费。” 邱阿姨见她不推脱,脸上终于是堆上了笑:“这算什么钱啊,还有你早上说的什么补偿费,阿姨都不会少你的。你把那个卡号给我,我给你打进去。钱都不是事,除了这个,你再给阿姨提的别的要求。” 钱都不是事? 姜晚一脸诧异,现在的富婆喜欢住郊区烂尾楼吗,这是什么癖好? 邱阿姨以为她要拒绝,忙又补充:“现在没想好没关系,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阿姨。” 姜晚从袋子里掏出一小叠符纸踌躇了会。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阿姨,我……” 邱阿姨以为她要后悔,赶忙从她手里夺过纸符塞进包里。 头也不回的带着小孩子就走:“不嫌少不嫌少,你晚点记得把卡号给我啊。” 姜晚:…… 我只是想说那串佛珠,就够辟邪了。 * 姜晚从医院出来,就听见银行卡到账的音效声。 “个十百千万……十万?” 是个富婆没错了,怪不得有个性有脾气还那么看重小孙子。 姜晚拍拍猫包:“姐姐也请你来个全套治疗。” 难得发财。 兽医院是随手在网上搜的,风气很大,预约号爆满,姜晚动用了点小技巧才蹭上的。 姜晚掐着准点到的医院,有专门的宠物医师在门口接待她,那人接过猫包,有些发愣,大抵也是没见过哪个人拿猫包装狐狸的。 宠物医师小花:“你这只狐狸还挺乖啊。” 姜晚低头看了眼还在闭目养神的狐狸,点点头。 没看出来,她遇上的动物都挺乖的。 不乖的那些已经在轮回道上了。 宠物医生是个年近中年的大叔,手捧着一杯浓郁的咖啡从另一个诊室出来。 姜晚扭头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立牌——“主任宠物医师”。 再回头打量这个白大褂敞着,左手名贵金表右手大金戒指的大叔,有点像进了所不正规的黑诊所。 主任医师很不文雅地打了个饱嗝:“哪个?” 宠物医师小花早就把狐狸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病床上了。 “这是和什么品种的狗掐起来了,这么狠不会遇上藏獒了吧?” 姜晚思索了下郊区那片,可能也许……是中华田园犬? 主任医师随手从抽屉里取了双医用手套,上去给狐狸左翻翻右看看,拿着盏灯照了又照。 姜晚撇过脸,看着外面排着长队的人和宠物。 一张熟悉的白色身影撞入眼底。 白芋拿着卡牌从队伍的最尾端飘过来,黑玉捂着腰间的收魂袋跟在后头。 主任医师:“先给它拍两张片看看,伤的不轻,治疗费什么的可不便宜啊。” 姜晚没应他。 宠物医师小花抱着狐狸去了隔壁拍片子,姜晚随意找了张空着的椅子坐下。 该说不说,这医院的效率还是挺快,不出多时小花就抱着狐狸出来了:“拍好了,我先给它包扎一下。” 主任医师举着刚出的片子看了又看,摸着下巴:“小姑娘,你这狐狸吧,它伤到脊梁骨了,复原的几率很小,胸腔肺部呼吸道都有不同的损伤,活不了多久的。” 姜晚眉头一皱:“到底能不能治?” 别是个庸医吧。 说什么鬼话,给我治,治不好,老娘让你看看阎王生气长什么样! 主任医生假模假样的沉思片刻:“能是能,就是这个价格上……” 白芋挤着人缝进来的时候被黑着脸的姜晚吓了一跳。 黑玉:“哟,这么快又遇见你的相好。” 姜晚剜了眼他,黑玉立刻噤声看向别处。 白芋倒是舔着脸凑过来:“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白芋凑上去瞅了瞅狐狸:“这狐狸明显不是凡胎,他能看出什么东西?” 黑玉捅捅白无常,表上的时钟走过十点五刻,主任医师额间的青焰愈加缩小了。 白芋从手里的名册里翻出了医生的那张死亡名单,黑玉则将收魂袋解下攥在手里。 姜晚出声咳了一声,吓的白芋差点把名单烧着了。 姜晚仔细思索了下白芋的话,也是,化妖后狐狸的各个体征都会有或大或小的改变,让普通兽医给狐妖看病,确实是有点为难人了。 “不用了,你就告诉我像这种猫科动物怎么养吧。” 主任医生一推眼镜,看文盲一样瞧她:“什么猫科动物,狐狸是犬科动物!” 狐狸用胳膊肘撑着艰难直起身来嗷叫了两声。 是犬科动物! 文盲! 第4章 药没开完不准死 白芋重复着医生的话,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调侃她:“是犬科动物,果然是文盲。” 第9章 姜晚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他,凌厉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白芋的身体,切身实感的那种疼痛从脚底弥漫全身。 白芋疼得弓起了身子,抬手紧紧拽住黑玉的袖摆。 黑玉一脸嫌弃地甩开了他,将黑色的西装工服整理平整,重新抖了抖收魂袋,随时准备收走魂魄。 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汇聚在那张写着主任医生名字的死亡名单上,三个黑体加粗的名字从第一个笔画开始燃烧。 主任医生对着电脑开着药,突然一阵晕眩从后脑处传来,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个药呢你……你就照我这个给他上。” 主任医生的气血越来越虚,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轻到飘忽。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有虚影不停的重叠着,一对装着长袍面似无常,一对装着西装笑如君子。 两个虚影重叠在一起,那两人的面貌清晰起来,高高的帽子、泛白的脸颊还有长到地面的舌头,俨然就是电视剧里的无常模样。 白芋挥着勾魂锁稳稳地勾住了他的手腕,得意道:“不好意思啊,这人我得先带走了。” 主任医生低头一看,自己的魂已经离地悬浮起来了。 眼瞧着白芋就要将他的魂魄拽离体内,肩膀处传来一道力,那力阴凉无比,从肩膀透到脚底,再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的魂又安然无恙回到了身体里。 就像是出现了幻觉一般,刚才所见到的事情既清楚又模糊。 主任医生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接着就感觉到浑身使不起劲来,除了手指头其余的肢体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主任医生艰难挪动着手指想打字求救。 有声音在头顶响起:“医生,这个药的注意方法还没打完哦。” 那声音平淡无奇却像是带有蛊惑力般。 主任医生的魂魄奋力反抗着,却只能由着身体麻木机械地点头,眼睛看着指头受记忆控制敲完了最后一段用药提醒。 随着最后一个保存提交按下,姜晚满意地把手从主任医生肩膀上挪开,嫌弃地拍了拍。 而他就像打满了气的球被扎进了颗图钉一般,从上至下开始缓慢泄气。 姜晚自顾自的抽出病例卡,夹在两指中间对被勾魂锁反伤的白芋挥了挥。 路过身边时白芋还听到她压着笑意的嘲讽:“你们随意,慢慢等吧。” 白芋气得直跺脚,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类! 要不是怕被送去十八层重修,他肯定要将她撕碎了丢到奈何桥下喂凶兽。 白芋恶狠狠地盯着姜晚潇洒离去的身影:“我,总有一天要把她丢到奈何桥底下喂凶兽!” 黑玉冷嘲道:“呵,就你?可省省吧。” 白芋偏头质疑他的立场:“你站在谁那边的?你,是我搭档,要不是我你早被罚入十八狱炉了。” 黑玉盯着还在挣扎的主任医生:“她能看见鬼差,能让将死的魂魄归体,能让你被勾魂锁反伤,可不是一般人。” 姜晚在窗口取了药,路过旁边卖宠物百货的橱窗才想起来狐狸的猫包又旧又小,是该置办个新的宠物包包,考虑到狐狸的体型和重量姜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宠物行李箱。 结完账,姜晚脑子突然就上线了。 “我为什么要买这个?” 本来只是想把狐狸的伤处理一下放他回归大自然,结果买了个宠物行李箱。 难不成,是狐妖的蛊惑术起效了? 姜晚摇了摇脑袋,把这个可能性排除脑后。 店员笑道:“这很正常,养宠物都这样,本来只是随便养养,后来啊给它们的东西越添越多,习惯就好。” 姜晚想了想狐狸一族一贯傲慢的品性,心里只剩下嫌弃。 不过被小花重新打理包扎过的狐狸长得不算丑,看毛色不是稀有雪狐,更像是赤狐一族,耳后的那撮银发尤为亮眼。 或许是雪狐和赤狐的后代,赤狐的基因真强大,怪不得雪狐稀缺,姜晚想着。 小花:“记得每天给它上药,每周复诊一次,不过它伤得比较重,可以的话还是半周一次比较好。” 姜晚顺着狐狸的毛发,那些嘱咐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原话飘出。 这庸医黑诊所她是不会再来第二次的。 虽然那庸医马上就要去地府见鬼帝了。 狐狸倒是很享受,被重新清洗过毛发后整只狐都精神了。早上还萎靡不振贴着猫包昏昏欲睡,这会就在行李箱里心情愉快晃着尾巴。 前面一个抱着猫妖的小女生推门走进来,四处张望后鼓起勇气走向姜晚。 她有些慌乱地安抚着怀里因为过于惊悚而奋力挣扎的猫妖,有些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这家医院,您知道在哪里排队取号吗?” 姜晚眼神落在那只猫妖上,余光瞥向侧上方那个庸医的诊室。 白芋拘着那庸医的魂魄,正手脚并用把它往楼下拽,黑玉一脸难以言喻地站在后头收尾。 摇头,想了想又好心提醒:“它没事。早点回家去。” 小女生满脸疑惑,看着漂亮姐姐的背影嘴里嘟囔:我只是带它来打疫苗啊。 * 从兽医院出来的姜晚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拖着行李箱按着导航东拐西绕,最后停在一个巷子门口,双指放大着照片,对着巷子仔细比对了一番。 第10章 狐狸耳朵动了动,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来,有重物被拖动的声音,还有……磨刀声。 狐狸眼睛眯起来,长尾巴圈住身子,两爪收于胸前,一副蓄势待发严阵以待的架势。 姜晚顾着看路没瞧它,行李箱的车轮子滚过老石子路上,发出声响,引得躲在巷子暗处的人都伸头出来张望。 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吹着口哨调戏她。 姜晚穿过大半条巷子在一个破旧的算卦摊前停下,旧布挂起的招牌被斜靠在墙上。 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半瞎子,穿着大褂,盘着核桃,摇着扇面。 半瞎子耳朵动了动,身子立刻坐正往前倾了些,谄媚道:“大人今个怎么自己就来了,送话送东西这事只管使唤跑腿就成了。” 姜晚将黑色塑料袋丢在案上。 半瞎子咧着嘴,将东西往桌肚里塞,又从随身的皮箱子里摸出用信纸包成药饼状的东西,推过去。 姜晚提在手里掂量一番:“最近鬼差多了,下次多备些。” “要的要的,我这就让他们多备些香灰给您送过去。” “人间办事处的地址打听到了?” 半瞎子丢出几枚古铜币掐着手算着。 姜晚曲指在桌上扣了扣,示意他别整那些虚玩意。 半瞎子立刻收起那些东西,正正经经地回答:“已经托地仙问过了,就在前头不远,广厦楼边上那栋。” 狐狸盯着半瞎子警惕了许久,也不见姜晚有什么动作。 半瞎子看了眼满身是伤的狐狸有些不解:“大人最近也养起了坐骑?” 但这坐骑好像不太靠谱。 姜晚:“路上捡的,凑分而已。” “小的预祝大人早上考上仙界编制。” 被凑分的狐狸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人类似乎对不远这个词有些误解,直线距离不到五分钟的距离,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赶在在前台下班找到了大门。 姜晚打断了准备收拾下班的前台:“考编办怎么走?” 前台眼睛唰得就亮了:“您是考编办委派驻场的吗?” 姜晚摇摇头:“我来咨询考编系统异常问题的。” 前台:“不好意思,考编办委派的驻场仙官还没来报道,现在只有间空办公室。” 空办公室? 这要搁新报考的仙子妖精眼里,不纯纯一个诈骗集团吗? 在三战考编的姜晚眼里,仙界的形象也是如此了,不靠谱是他们的企业文化。 前台翻着名录拨通了接往仙界的电话。 嘟声持续了很久后终于被接通了。 “您好,这边有位考生想咨询一下仙册系统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系统的事我解决不了得请示领导。” “主考官出长差了,我们副主事到仙山开大会去了,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还没等再问些什么,对面就已经把通话掐断了,只剩一串挂断音在空气中弥散开。 前台小姐抱歉的保持着尴尬的微笑。 姜晚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已经将这些人骂了个遍。 一群废物,还没钟馗处理事物妥帖稳当,这要放在地府早被投诉八百回打下十八层重修了。 最后前台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小册子递给她:“这是仙册系统的使用方法说明书。” 还着重强调:“基础版。” 基础版? 姜晚随手翻了两页,如鬼画符一样歪七扭八的字体排列在上面,一面图画一面解析。 这是文盲专用版吧。 第5章 池子时 狐狸在姜晚的照料下,养的愈发好了。 毛色靓丽,精神抖擞,也有心情满屋子闲逛了。 姜晚偶尔也会感叹那个庸医的医术还不错,至少用药不错。 希望他在地府里能被好好收治一番,回头投个好胎。下辈子少敛财、多干点人事。 最近家里有些奇怪,比如她半夜起来会看到画好的符纸被翻的到处都是,再比如,家里会出现男人的毛发和气味…… 姜晚很想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小偷小摸偷到阎罗头上来了。 很可惜,贼没抓到,偷摸翻金丹的男人倒是抓到一个。 很显然那人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抓现行,伸出去的手还没来的及收回来,就和姜晚来了个四目相对。 “怎么,送出手的东西还往回收?” 姜晚先他一步将金丹收在手里。 男人一身洗得脱旧的墨色长袍,有些小了,半截手腕露在外头。 估摸着是从姜晚压箱底的柜子里翻出来的。 未经修剪的刘海遮到眼睛处,挺拔的鼻梁下是一张发白的唇,紧抿着。 姜晚只觉有些好笑:“一只化了型的狐妖怎么还叫饿鬼欺负了?” 男人显然一愣,抬头看她。 姜晚身后的镜子里映照出男人的模样,耳后的那一撮银发若隐若现,有些招眼。 男人别过脸,不想谈论此事。 姜晚知趣地略过话题,金丹在手中把玩着,围绕在金丹上的韵纹也随着她的运力散发出别样的光来。 “千年赤狐的金丹能卖不少钱吧,在黑市里,应该能换不少仙册分。” 男人的眼底染上一抹浓重的阴霾。 第11章 声音冰冷生硬:“你不怕我向考编办举报你?” 姜晚一愣。 倒底是只千年的狐狸,哪那么容易叫人拿捏。 “还你可以。但我好赖照料了你这么久,让你写个证明书交由考编办,不过分吧。” 男人刚想开口,只觉后腿一抽筋,一声狐嗷。 原本高大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一件长袍落在原处,一只赤色狐狸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幽怨地哎呜了声。 看样子骂得挺脏。 姜晚抖着手写好的证明书,晾干了些墨渍,放到他脚边。 “喏。” 狐狸不为所动,往后退了半步。 “一张纸换你这颗千年金丹,怎么想都是合算的买卖。” 姜晚捏着金丹,语气微挑:“我劝你知趣些,狐妖的魂魄可也归地府收哦。” 姜晚再次将证明书推到狐狸脚边,指尖在盖戳的位置点了点。 狐狸不情不愿地抬手,摁上去。 果然是蛮横霸道,仙界传言竟有真话。 狐狸的脚印落在纸上。 姜晚指腹轻轻抚过,一道韵纹缠绕上她的指尖,慢慢消失不见。 盖戳处的脚印随即幻化成了名字——池子时。 “池子时……” 有些耳熟。 狐狸紧锁的眉头警惕地盯着她。 他已经能想象到他的结局,左不过煎煮烹炸…… 早闻地府的三小姐任阎罗时,手段狠辣,蛮横霸道,外人私下都称她为“地府疯子”。 池子时倒是很想看看对面这个地府疯子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折磨他,这个让她三次落榜的落难主考官。 只见她从角落里翻出那本“文盲专用版”说明书,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 姜晚把册子从头翻到尾,也没瞧见把证明书上传仙册的法子。 “这主考官多少沾点毛病,乱七八糟写了一堆,没个重点。” 池子时感觉有一支无形的箭射在了他的伤口上。 有一说一,仙册系统化管理确实是他的提议,但这系统可不是他编写出来的,怎么也应该骂制作方吧。 不就是加分,加就是了。 池子时将刚拿回来的金丹吞下。一股内力游走于五脏六腑,不出片刻,便觉心旷神怡。 池子时心中默念着咒术,仙册加分系统的页面随即完全展现在脑海之中。 先前为了留在姜晚身边舍了金丹,别提混的有多委屈了。 喂的药又苦又难闻,伺候的也不尽人意,身边还总出现些危险事件,他几次想把姜晚的分数扣成倒数。 可奈何没了金丹,他的权限只能设定加分,无法自由减分。 池子时看着那张被左右摆弄的证明书,一股火气堵在心间,将系统自动生成的分数倒扣了10分。 叮—— 救助生灵仙册+5分 已超过三届总排行榜11%的考生,继续加油哦~ 姜晚手中的证明书随着仙册提示音燃烧起来,最后化为灰烬,散落在狐狸身上。 池子时也没料到站了个风尾的位置,被灰烬呛的咳起来。 姜晚照着说明书上的教程,指尖轻触耳后的芯片:“查询总排名。” 系统清冷的机器音响起来:“欢迎查询,三界仙编总排行榜仅显示排行前50%的考生,未在排行榜内找寻到您的相关信息,请您再接再厉哦。” “距离初审截止还有90日。” “此处温馨提醒,以人间计时方式为准。” 姜晚:“距离进榜还有多少分?” “已为您查询到现有积分,共计53分。距离榜上末位还需226分。” 姜晚傻眼。 仙人不都多闲情雅致吗,怎么也学人间那套内卷呢? 池子时不知何时又幻化为人形,长袍松垮地披着,勾起嘴角看戏。 姜晚斜睨他一眼,满是嫌弃:“千年赤狐的命才加5分,早知道直接当给黑市,还能赚些钱花。” 池子时怔住。 怎么他就成便宜玩意了? * 最近小区里饿鬼游荡得越发频繁,好几次挑衅吓唬人,物业的投诉电话都被打得冒烟了。 郊区闹鬼的灵异事件甚至登上了城市新闻头条,舆论消息漫天。 姜晚偶尔也会带着狐狸在小区里遛弯,也没再见过饿鬼出现,或许那些鬼也刻意避着她。 她想把狐狸放生了。 可每次话头一提起,池子时就变回狐狸,露出还没完全养好的伤口来卖惨。 甚至还扬言要去考编办举报她。 这招虽然可恶,但确实有用。 考编办的系统扣起分来如流水,那比攒分容易太多。 气的姜晚每次只能咬着牙:“早知道就让你喂那几只饿鬼得了。” 姜晚带着狐狸准备下楼。 邱阿姨从屋里探头出来:“小妹,又溜猫去啊。” 姜晚停住步子,轻声道:“嗯。” 又学着旁人的样子讲着客套话:“阿姨最近又去观里算卦了?” 邱阿姨憨厚的笑着摇头,一面将东西掏出来给她瞧。 是上次姜晚给她的那叠符纸。 “自从我在家里贴上了这个,就什么事都没了。我还感觉我们家风水都好了,我儿子最近盘了栋公寓,那价涨的叫一个好啊。” 第12章 “下次要有,再给阿姨拿点。” 姜晚看着邱阿姨额间已经恢复明亮的青焰,点点头。 忽又想起小区里飘荡的饿鬼,将那日未说出口的话补了全:“上次我翻出来给你的那串佛珠,随身带上吧,也能辟邪。” 收人钱财,与人办事,这是规矩。 姜晚暗自劝慰自己:绝非因为那好几个0的数字…… 狐狸显然不想听她唠嗑,一直要往前走,迈两步还回头瞧一眼。 因着伤势还未完全大好,化型并不稳定的缘故,池子时在外头还是谨慎地维持着狐狸形态。 开始时姜晚还要哄着他戴上遛狗绳,到后来在小区里混熟了,在池子时多次抗议下,姜晚干脆也不给他带了。 邱阿姨突然拽住她:“小妹,晚点再下去。” 姜晚不解的看着她。 邱阿姨压低声音道:“小郑他们请了道长,在楼下办法事。” 姜晚笑笑,轻拍着邱阿姨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 “我绕远点,不会过去坏了磁场的。” 邱阿姨看着一人一“猫”走远的背影嘀咕道:“我就是想说别过去撞了晦气。” 姜晚没想着过去凑这热闹,反倒是小道长自己撞了上来。 两只鬼魂贴着阴影处飘荡着,追着道士满巷子跑。还有几只鬼魂从后头包抄,来了个前后夹击。 看着小道士被吓的连连惊叫,几只鬼魂勾肩搭背,吹着口哨笑话他。 姜晚站在屋檐下环抱着胳膊看戏。 狐狸端坐在她脚边上,顺着视线瞧过去。 小道士被吓的背靠着墙,僵直的手将符纸高高的举过头顶,口中颤抖着念着咒术。 不知道是心不诚还是道行不够的缘故,那符纸丝毫没有反应。 几只强壮的鬼魂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对细皮嫩肉的小道士下手。 狐狸偏过头打量起姜晚。 她一脸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戏剧般,毫无想出手相救的意思。 狐狸对着空巷嗷的一声。 几只鬼抬头往这边看了眼,不屑的轻哼出声。 “就一只狐狸,继续继续。” “那个妞长的不错啊。” …… 被鬼贴身围绕的小道士脸都吓白了,听到外面有动静,赶忙扯着嗓子喊:“姐姐,救我!” 带着哭腔的小尾音倒是引起了姜晚的兴趣。 池子时看着她收了一副看戏的表情,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把黑色的折扇,合着背在身后向小道士的巷子里走去。 “姐姐,救我!” 第6章 拯救学业不精的小道士 雨后的石子路上积着深深浅浅的水洼,天色阴沉沉的,分辨不清是哪处是水坑哪处又是平地。 姜晚抬脚往前。 狐狸身的池子时跟在后头,左右脚小心地避开水洼。 却怎么也避不及姜晚误踩溅起的水花。 池子时抖了抖毛发,哀怨地低呜了声。 你是瞎子吗? 正在戏弄小道士的鬼抬头瞧过来,看见姜晚走近,还对她吹起口哨。 边上的鬼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这小妞够真正点昂。” “齐哥,那狐狸一直盯着你。”有只鬼偷偷揪了揪带头人的袖子。 齐哥一脸不耐烦地甩开他,“怕什么,你又不是人,能被它吃了?” 齐哥不知从哪里扯来一根狗尾巴草,从小道士的侧脸沿着下颚线,一路蹭到脖颈。 不是实物,却有实感。 酥酥痒痒的感觉在脖颈处漫至全身,连脚趾头都收在一起。 小道士缩着脖子,憋得满脸通红,双手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明黄的符纸从怀里掉落在湿路面上,墨迹散在水里顺着缝一下就流没了。 “姐姐,救我!” 姜晚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住。 身子向前倾了些,借了点光才勉强看清前面的情况。 小道士整个人抱成一团,拼命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四五个壮硕的鬼魂将他团团围住,轮流挑逗着他。 “哟,你这姐姐还真给你喊来了啊。” “嘿嘿嘿嘿……” “那就一起陪爷玩玩。” 小道士的脸皱成一团,听见真的有人被自己的喊声吸引过来,像是握住救命稻草般。 “姐姐,叫我道号。无念道士。” 姜晚听着一声声姐姐的叫唤,耳根子有些发软,起了玩心。 这小子看起来既无根基又无道行,道号于他而言,不过是行内的称呼,震慑不了一点鬼魂。 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着喊了一声。 几只鬼以为是要放什么招数来对付他们,停手等了片刻。 无事发生。 齐哥先是一愣,而后拍地大笑。 “我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就这啊?” 齐哥嘲讽地念着他的道名:“无念道长。” “无念道士,无念道长…” “无念道士,无念道长…” 几只鬼一边嘲笑他,一边重复着他的道号。 小道士被激得举起手在空中胡乱挥摆,试图赶走他们。 可招鬼容易,赶鬼难。 几只鬼故意逗他玩似的靠近又躲开,以此寻乐,笑声更大了。 “真括噪。” 姜晚的折扇“唰”地一张,手腕轻抬,对着前头轻轻扇动着。 第13章 平地生起一股龙卷风,将鬼魂都卷起来,在空中打转着。 姜晚又往前迈了几步。 不凑巧,又是一个水洼。 在身后跟着的池子时依旧没有躲过溅起的水花。 同样没躲过水花的还有缩回角落的小道士。 姜晚抬手,扇子“啪”地一下敲在小道士的脑袋上。 扇面一收,风像被摁了暂停键,突然止住。 被卷起的鬼腾空掉下来,叠罗汉般一个贴一个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好不狼狈。 姜晚用扇子尖抬起小道士的下巴,脸蛋算是清秀,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道行不够,运气不错。 “假道士?”姜晚问。 小道士的眼微微张开条缝,看见鬼都不见了才敢大胆睁开。 “我不是假道士!” 小道士刚想反驳。 看见边上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的鬼,气势一下子弱下来,有些自闭的把脸转向墙。 口气倒挺硬气,怎么心口不一呢。 姜晚想着。 姜晚将扇子收回来,后退半步:“道士怕鬼?也不怕传出去给人笑话。” 齐哥当鬼这么久第一次被人这么戏弄,还是个小女生。这要传出去,他在这带的鬼里就没法混了。 “该死的娘们。” 齐哥骂着就变了脸色,一张枯老蜡黄的死人面目显露出来。 “既然你看得见我们,那就陪哥哥们好好玩玩?” 姜晚眼都不带眨的,不为所动。 倒是偷瞄的小道士吓得尖叫着,颤着尾音。 齐哥呲咧着牙,飞扑上来。 姜晚往边上侧了半步,那鬼扑空了。 池子时抱着尾巴往墙的另一边挪了点,和小道士的眼神短暂交汇上,立刻就别开了。 小道士伸手拽了拽姜晚的裤腿,声音小小地憋出一句:“姐姐加油。” 又是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小尾音。 狐狸眸子暗沉的很,轻哼一声,对此行为表示不屑。 叮—— 仙册+4分 姜晚狐疑:怎么,救道士也能加分? 齐哥没得手,整个魂魄都充满了怒气。一股黑气从脚底攀上来,很快就爬满全身。 “戾气挺重。” 姜晚鼻尖轻动,又嫌弃的用扇子将气味散开了些。 “怪不得最近鬼差总往这跑,原来是在找你啊。” 齐哥被浊气包裹着,两耳听不进话,十指生出锋利的长指甲,扭头又要扑上来。 “臭娘们,我送你下来见阎王。” 姜晚眉头微挑,扇面一张,将齐哥翻出去好远。 “好大口气,阎王可不想见你。” 摔在地上的几只鬼也不肯罢休,趁着姜晚不注意,钻进地下,又从她身后的墙面和地里钻出来,意图像对付小道士那样来个夹击。 一只鬼抓住姜晚的脚踝就要往地下拽,任凭他双手用力下拽也毫无成效。 “饿傻了吧你,连个女人都拽不动。”边上的鬼都笑起来。 姜晚抬脚将那鬼踹飞出去数米远。 脚踝处淡淡的浊气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其余的鬼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扑向她。 小道士声音如蚊:“姐姐小心!” 池子时狐眸微眯,口中一张一翕。 有风穿堂而过,拂起姜晚别在耳后的发。 周围的灵识随风汇聚过来,悄无声息的围绕在狐狸的腕上。 还未等到他聚满出手,姜晚就已经用折扇变幻成剑。剑出鞘的光影间,躲在地里墙面的鬼都被震了出来。 姜晚从小道士怀里顺了几张符,用剑挑着,不出几招就将他们制服在地。 姜晚擦去剑身残留的姜黄色的粉末,咂嘴:“这劣质黄纸堪堪能用。” 有胆小的鬼躲在废旧木板后面不敢出声,偷偷用工具将离得近的鬼勾到身边。 姜晚敲了敲废旧木板:“躲猫猫输了哦。” 那鬼抖着肩膀露出半个脑袋:谁要跟你躲猫猫! 姜晚看它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见过的鬼魂也有邱阿姨余额的0那么多。 倒是鬼先认出了她:“鱼……鱼香肉丝!” 姜晚双眉微蹙,看着他手里的卷尺思索了一下。 哦,那个外卖。 那鬼蹲在地上,手高举过头顶:“我,我没欺负他,不关我事。” 小道士气愤地爬起来,指认他:“就是你,你把我法阵弄坏!” “不是我,他们推我的。” 一人一鬼顶起嘴来,争辩个没完。 姜晚只觉他们吵得脑袋疼。 白芋甩着勾魂锁从巷子口冒出来,挥着手朝她打招呼。 满脸欣喜:“嘿,又见面啦。” 姜晚抬眼瞧他,对于无常的出现并不觉得惊讶。 只是将地上横七竖八的鬼往前踹了踹,示意他带走。 白芋扁扁嘴:“怎么也不说点欢迎什么的,没劲。” 又弯腰对池子时打招呼。 黑玉站在他身旁,后头跟着三两只用链子拴着串住的鬼。 “她又不是有病,欢迎你做什么?” 正常人谁欢迎无常啊。 白芋用勾魂锁将鬼魂一个个串起来,接在黑玉的那条后头。 勾上齐哥的时候不仅啧叹:“小孩够行啊,这么烈的游魂都能制服。” 第14章 黑玉将新拘上的鬼登记在册,抬头去看。 “夜游就是被他打伤的?” 白芋点点头,将锁链多缠了两圈,又用手试着拽了一下,确保自己系的严严实实了才放心。 “要不是他,老子今天早收工回去了,哪需要过来替班啊。” “你住这儿吗?是住这吧,晚了我来找你喝酒啊。” 白芋手上忙活,嘴巴也不得空,硬是凑过来找姜晚说话。 黑玉翻着白眼催促他。 小道士还在和鬼驳理,白芋直夸他舌灿莲花。 白芋戳了戳小道士,小道士觉着有些痒,拱拱肩接着吵。 “他不是鬼啊?”白芋皱起眉头看着他怀里露出一截黄纸。 “道士?” 白芋忍不住吐槽:“怎么会有道士和鬼用嘴巴吵架的?” 那鬼本准备回嘴,视线上移,只见眼前一件素白西装的白芋弯着腰对他笑得瘆人,吓得他跌在地上,连往后退。 屁股在水面上一路后蹭,背脊抵靠上了一阵凉意,那鬼机械般地回头看。 一张苦丧脸在眼前放大,黑色西装的无常老爷正歪头眯眼地盯着他。 白芋笑得直不起腰:“瞧你把鬼吓的。” 黑玉弯腰拍了拍鞋面的水渍,将鬼扣在了拘魂链的最后头。 小道士抬头见云雾迷烟间一条长长的银锁链将鬼魂串成长队。 低头对着队伍前头行一礼。 白芋挥挥衣袖,向姜晚道了别。 无常的灯笼亮起,引着道照向通地府的路。 叮—— 仙册+10分 继续努力哦~ 姜晚扭头看小道士,满脸疑惑。 这是因为再次救了道士? 小道士举着手在姜晚眼前晃了晃。 “姐姐,姐姐?” 第7章 洁癖狐狸 姜晚被仙册的加分机制弄的晕头转向。 刚植入考编系统时,加分还算正常。 自从上次系统莫名掉线重启后,加分机制就开始成谜了。 第一次是在暗巷里救了狐狸。 第二次是在救护车上破了煞气,救了邱阿姨的孙子。 第三次是狐狸签的证明书。 方才救下小道士已经加过分了,那么后来这个呢,也是救了道士吗? 可这里的共同点是什么? 小道士有些着急地拽了拽姜晚的衣角:“姐姐,姐姐?” 刚才那些鬼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尤其打头的那个。 刚布下的阵法直接让他一脚踹破了,还没等他把法器拿出来,就被他指挥的一群鬼追着满小区跑。 他们还变着花式的吓唬道士,嘲笑他。 这个姐姐居然能三五下就将他们制服,真是好厉害。 可现下怎么呆愣在原处。 小道士的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道观里师父上的第一节 课,那个魂灵附身大战恶鬼的故事。 恶鬼被强大的魂灵击败,可被附体的人承受不住强大的魂灵,七窍流血、五脏六腑都崩坏了,当场就死了。 那会儿师父还着重强调,绝不能随便让魂灵近身,以免它们趁机附体。 可……可师父好像没有说过被附生后要怎么唤醒他们。 姜晚回过神来看他。 小道士十五六岁的模样,黑色的衬衫松松垮垮,内里纯白的t恤已经湿透了,水洗的蓝白色牛仔裤在地上蹭的满是泥土。 倒是第一次见道士被鬼戏弄的如此狼狈。 姜晚出声道:“道观还收未成年?” 小道士脸上刚退去的红又涨上来:“成年了。” 小道士眼睛亮亮的,眨巴着,格外真挚。 “哪家道观这么不会做事,他们教你撒谎?” 姜晚明显不信,这一看就是个未成年的小奶狗。 小道士急了,左右翻兜,从后口袋把身份证掏出来。 姜晚伸手去接,手指在空中顿了下,一路向下,从小道士的书包侧边抽了张符纸,用它包着身份证。 姜晚举起来前后翻看着,有防伪标识,确实是真的,不是作假。 “莫尧?” 小道士点点头,指尖点点身份证的照片又指着自己:“千真万确,是本人。” 照片上的小孩,确实是面前这个。 身份证上的日期也确实成年了。 姜晚将身份证递还给他。 “真不是你父母把年龄虚报了?” 莫尧小道士挠着后脑勺,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道长当时也以为我未成年来着,还要赶我走来着。” “说起来,姐姐刚才好厉害”,莫尧学着刚才的招式比划着,“就那把扇子,几下子就把那些鬼给搞定了。” 扇子,扇子! 莫尧的眼睛瞪大,眼神落在姜晚手里的扇子上。 暗金色的墨迹勾勒出扇面的画,画里是绵延的山川连成片。 下角三分之一处画着一个形状怪异的石兽像,口中叼着个玉环守着一座石桥。桥上游走着小到模糊的人影,桥的尽头是一个高大的石门,门匾上刻了三个字,小小的,只能依稀辨别出“门”和“关”二字。 扇骨由檀香木制成,上头雕刻的画像细致入微,莫尧依稀能认出几个,日夜游神、黑白无常还有孟婆城隍…… 都是阴差鬼卒。 莫尧不由惊叹出声,道观里都不曾观赏过制作如此精细的阴差群像。用料上成,做工精细,怎么看都像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 第15章 扇腰上被手指磨淡的痕迹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莫尧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来,口中诵念有词。符纸刚要靠近扇面就燃起来,烫的他赶忙松手。 就是它! 那个会附身的强大魂灵。 未烧尽的符纸落到地上,被水打湿,只剩残余的一角随风吹到了狐狸的脚边。 狐狸嫌弃的往前挪了个位。 莫尧抬起头对上姜晚满是迷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下回我送你把新扇子吧!” “没烧到,不用赔。” 姜晚将完好无损的扇面举起来给他瞧。 “不是,它……”,莫尧有些不知如何解释。 “我就是想送把新扇子,感谢姐姐刚刚救我。” 姜晚装出糊涂样:“什么?” 莫尧怔住:“就刚才……没什么。” 莫尧心下明了,大概是被附体了所以才没有印象。 姜晚打着马虎眼随口应付了两句,招了招狐狸继续溜弯。 莫尧说什么都要坚持送她把新扇子,强硬的加上了联系方式,还塞了些符纸给她防身用。 莫尧前脚刚走,池子时就幻成人型,抱着胳膊气压低沉的站在她身后。 姜晚回头看他,狐妖今日换了件长袍,很合身,只是下摆处斑斑点点都是泥点子印。 池子时撞开姜晚继续往前走:“赔钱。” 姜晚哑然,没想到这只狐妖还有洁癖。 阴沉的天色转朗,阳光照下来,刚才那些符纸灰烬流过的地方生出数条裂痕来,裂痕的方向直指最后几期的烂尾楼。 姜晚抬脚将那些灰烬搅散在水里。 穿过巷子再往前绕就是小区的大门口。 池子时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狐狸身,蹲在围墙边上挖着什么东西。 姜晚走进一看,那洁癖狐狸竟然用爪子刨土! “感情是假洁癖啊。” 池子时不搭理她,自顾自地挖着。 终于,土里露出半截旧的淡了色的符纸。 姜晚蹲下用扇子挑出来,符纸上的符号已经花的无法辨别了。 “应该是布的阵法。” 姜晚往左丈量了几米,指着地:“这里。” 池子时不解的看她:“你不会要我挖吧?” 池子时还没恢复完全,狐狸身时还只能发出狐鸣。 说的什么姜晚听不懂。 “快挖啊,愣着干嘛。” 池子时脑子里闪过仙册系统的页面,负分呼之欲出。 “就这,挖吧。” 姜晚用脚踩了踩要挖的地,继续指挥着。 “回头再赔你件新的。” 不出所料,那块地下也挖出了一样旧的掉了墨迹的符纸。 姜晚勾起嘴角:“我说呢,这片区域当初怎么没有鬼差走动,原来是步了障眼法。” 有只鬼站在墙脚下不停往这边张望,姜晚抬眼它就钻进墙里,像是在刻意躲着她。 鬼? 像条导火线般,突然就疏通了姜晚的疑惑。 池子时还在为了新衣服挖下一个坑。 姜晚用扇子戳了戳它:“别挖了,我有些事要去做。” 池子时满爪子都是土,半举着扭头看她。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地府的人脑子都有毛病吗? 姜晚看着被池子时刨的坑坑洼洼的墙角和翻出来的老旧符纸,有些头疼。 坑好填,只是这被挖了个口子的阵…… 姜晚将莫尧塞给她的符纸随手糊在墙上。 “完美。” 池子时看着那歪七扭八的贴符技术,有些无语。 这能成? 姜晚指挥着池子时填完了最后一个坑,很满意的拍拍它的脑袋:“走了,去会会老朋友。” 老朋友站在城隍庙前打了个喷嚏,不禁缩起脖子。 白芋提着灯笼对他虚行一礼:“今年春寒,城隍大人要注意身体啊。” 黑玉牵着拘魂锁站在一旁等着社交达人结束他的寒暄。 “该上路了,晚了你又该遭白老爷批了。” 白芋冲城隍摆摆手,回到黑玉身边。 “黄泉路遥,看好脚下,上路咯。” 见了石兽像,过了石桥,就要入鬼门关。 白芋熟络的跟看门的阴差客套,塞了些好处,免了许多程序。 黑玉照旧在前头将锁链荡起,提醒后面的鬼要往前行了。 长长的拘魂锁叮叮当当的往前行进着,鬼往四处张望着。 蓦地,拘魂锁断裂开来,长队截成两半,黑玉长舌头一下垂落地面,飞扑上去将后半截的绳索死死拽住。 看门的鬼卒都赶过来看:“怎么回事?” 黑玉当鬼差才短短几载,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事情。 鬼卒利落的上禀了白老爷。 白老爷诸事缠身,只是传回话说:“大概是被凡间的东西拘住了,需要先清了才能入鬼门关。” 黑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鬼抖着身子问:“无常老爷,我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白芋将前半截鬼送到阴司,回头数落他:“生前得罪人了呗,给哥说说,都欠了哪些风流债?” 那鬼从上至下,一副工地干活的民工装扮。虽是怂包了点,人倒是老实巴交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欠风流债的人。 第16章 黑玉提醒他:“你的魂比别的鬼都淡,再不入地府,怕是要散了。” 那鬼慌忙握住黑玉的手:“散了?散了是啥意思?是我不能投胎了吗?” 黑玉挣扎着,奈何那鬼的手劲实在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白芋拍拍他的肩膀:“差不多吧,就是烟消云散的意思。” 那鬼使的劲更大了,捏的黑玉脸色一黑。 “那可不成,我我的工资还没拿到,我们不能没咯。” 我们? 黑玉盯着被鬼捏着的手,眉头拧在一起。 白芋赶忙上去分开他们:“你最好和老爷们交代清楚,依你这样淡的魂魄,撑不过多久的。” 那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莫尧:我真不是茶艺弟弟 第8章 抓鬼加分(上) 城隍爷坐在城隍庙的门槛上啃着新贡上的桃子,边上站着两个小鬼童,合力托着一本厚厚的名录。 几个年长些的鬼童爬到庙门前的树上,将信徒系的签子解下排着队递送到城隍爷面前。 “佑我儿早日觅得良缘,了我心愿。” 城隍爷将桃核抛向侧边的空地,桃核落地滚了几圈,正好掉进鬼童挖好的小坑里。 鬼童勤快地将小坑填平,用积攒的雨水浇灌。 鬼童翻着名录找到签子主人的那一页:“刘家老妇也求了许多年了。” “可不是嘛,自从她儿子到了年纪月月都来求,下个月他儿子可就奔三了。” 鬼童将毛笔尖在舌尖润了润,在刘家老妇的名字下数不清的正字里又填上一笔。 城隍爷将签子丢回给鬼童:“送去给兔儿神。” 鬼童笔下一顿:“那刘家老妇做梦都想抱孙儿,这要出柜了,不得气得亲自来下头见您?” 鬼童们都咯咯咯地笑起来。 城隍爷一记眼神扫过来,鬼童们自觉噤声,一人持着一支签有序地排起队。 “小儿多病,求城隍爷庇佑。” “父亲多年未归,不知下落,求城隍爷庇佑一切安好。” “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学校。” …… 鬼童将解开的签子和待解的分开放入两个盒子里,满了一盒又有鬼童将别的空盒子补上来。 城隍爷往门边上一靠,摆摆手让他们停下。 连日里积压的签子装满十几箱,前头还有好长的队等着,树梢上的红木牌也不见消减。 “有人痛快离职,有人忙到猝死。” 鬼童续了茶水递上去,好心提醒道:“老爷,您是城隍,没法再猝死了。” 城隍爷对着它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小鬼童被踹得往前跌了两步,撞到了来人。 城隍爷眯着眼睛往前看,是人啊。 嗯? 是人! “怎么,城隍爷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姜晚从贡盘里随手捡一个桃子。 城隍爷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慌忙整理仪态,连坐褶皱的衣摆都强行扯直了,恭恭敬敬候在一边。 “小的忘了什么也不能把姑姑您忘了。姑姑来怎么也不说声,我好将小庙里里外外打扫下。” 姜晚轻呵出声:“方才我还听见有人说痛快离职害他忙到猝死……” 城隍爷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鬼童躲在门后偷笑,被城隍瞪了眼,扭头撒腿就跑。 “客套话就别说了。” 姜晚随手翻阅两页记载着生死的名录,将来的目的简单挑明。 城隍听见她说要两个鬼差的活,激动地往前两步,两眼冒光,像是看见救星般:“姑姑可是要回来了?” 姜晚皱着眉,用折扇抵住他靠近的身子,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些:“我自有旁的用处。” 城隍爷不干了,生硬地挤出两滴泪,苦水一筐一筐的吐着。 城隍依着阎罗发布的生死布告差鬼差拘魂,送往阴司。阴司赏罚分辨上报阎罗殿,再由阎罗判定处罚,罚入十八层地狱。 地府阎罗缺位三载有余,凡间生死都乱了套,未经审判的鬼魂不得投胎,如今新魂旧鬼都挤在阴司。 鬼帝东奔西走找不到合适的人接任,苦了各地城隍爷多累一遭。 “那阴司的鬼魂都快无处落脚了,姑姑再不回去,三界怕是要乱。” 池子时赞许地点头。 狐狸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一晃一晃的,有些呆。 姜晚单手轻易将桃核碾碎,碎末撒在门槛前。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他鬼帝该操心的事。” 虽说阎罗请辞了,可地府始终未批复。 对外只称阎罗游历人间,私下却交代他们报告阎罗行踪,若能劝得阎罗复职可得无限功德。 城隍爷将问题咽进肚里,招手让鬼童将未解的那盒签子搬上来。 姜晚随手捡了两支签,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来叮嘱他:“鬼帝若问起,便当我没来过。” * 第一支签子所求: “母亲被鬼魅缠身数年,请过无数道士主持都没招,还求大慈大悲的城隍老爷开开恩,救我母亲脱离苦海。” 签子背后是小鬼童贴心标注的地址位置,是一栋老旧的小区名字。 一人一狐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十几座的房子,不知如何下手。 姜晚将签子摆正在折扇上,指腹覆在上头,片刻那支签子左右摆动起来。 第17章 向左,向右,向前,向后…… 签子转动了数圈后掉落在狐狸脚边。 姜晚:…… 城隍是囤积了多久的工作没清理,连签子主人的痕迹都混杂了。 姜晚盯着狐狸,意味深长地笑道:“千年狐妖的鼻子一定比法器好使吧。” 池子时后退半步:“老子不是狗。” 狐狸的叫声分辨不出什么不同,音调有些上扬。 姜晚可不管它讲了什么,一概默认为同意。 将签子凑到他鼻尖。 可恶的本能反应让池子时不自觉怂了怂鼻尖。 该死。 姜晚一脸欣慰地抚摸着他的脑袋,指着前面的岔路口:“上吧,哮天狐!” 池子时:你才是狗吧! 老旧小区楼房之间的过道很窄,被绿化带占了大半。 姜晚和池子时错肩走着,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前头和大爷大妈聊得火热。 “姐姐!” 莫尧开心地冲她招手。 姜晚只是点点头,并没准备停下来加入他们的家长里短话题群聊中。 池子时看着她拐弯走向另一个路口,又将她拽了回来,带她直直走向莫尧的方向。 姜晚偏头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狐狸还爱八卦呢?” 池子时瞥了她一眼:“你走错了。” 莫尧和几个忘年交简单解释了两句,快步追上来。 “姐姐,是我啊,那个小道士。” 姜晚低头看了眼他的裤子,衣服换倒快。 “姐姐现在很忙,可没空闲聊。” 莫尧看着旁边的池子时,有些秒懂,点点头。 用嘴形说:“约会开心哦!” 姜晚是有些近视的,池子时拽着她的袖摆又将她带得远了些,莫尧说了什么她是一点也看不清楚。 倒是池子时的步子莫名迈得大步了些,姜晚快走两步才能跟上他。 池子时沉默不言地快步走了许久,突然停住。 姜晚直直撞向他的背脊,硌得她额头疼。 前面又是一个岔路口。 姜晚从口袋里翻出签子,准备递上去。 池子时没接,只是很冷静地开口道:“走过了。” ??? 千年狐妖的鼻子就这? 姜晚看着楼前那群大爷大妈,捅了捅池子时的腰:“故意的吧。” 莫尧早不在其中了。 “你别是怕道士吧?也是,你是狐妖,怕道士也正常。” 池子时没说话,仔细比对着每一户的味道。 姜晚看着他费力的样子,轻哼一声,拍了拍他的狐狸脑袋,径直走向楼道的尽头。 浓郁的浊气从门缝里外溢出来,呛得池子时嫌弃地别过脸。 “就是这了。”姜晚对上占据了猫眼的鬼眼。 门上的鬼眼眨了眨,冒着诡异的红光。 姜晚手腕翻转,扇骨毫不留情地怼上去,戳瞎了它的眼。 “看来是住了一家子鬼啊。” 第9章 抓鬼加分(下) 姜晚抬起左手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微驼的背,下塌的肩,眼窝深陷,满脸疲态。 额间的青焰被黑气缠绕着,时而缩紧时而松弛。 老妇人掩嘴咳嗽起来,眼睛眯成条缝,身子前倾些,努力分辨出来人。 “你找谁?” 姜晚张开扇面将空气里的浊气疏散开些。 “刚才那个小道士的朋友,他有些不放心托我再来看看。” 老妇人眼睛里闪过丝亮光,又很快暗淡下来,只是侧身让他们进门。 “他是个心善的孩子,看我一个人住还给我送东西。” 屋子里很暗,虽是朝南的房子却一点光也没照进来。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门口一个大水箱里养着几尾鱼,电视旁摆着招财进宝的金摆件,阳台种着几盆好养活的花草,整个风水都像被重新规划过,过于刻意,显得整个房间有些割裂。 两只鬼翘着腿盘踞在沙发中间,眼睛黏在电视机上,电视正在播放狗血剧。 还有一只占着供桌啃着贡品,大吃大喝。 老妇人路过声音外放的电视机停住脚,眼睛看向遥控器,手刚要碰上又立刻收了回来。 扭捏着抓着衣摆,钻进厨房里,声音微颤着道:“你们随意坐,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不周别介意。” 沙发上死死摁住遥控器的鬼满意地坐回原位。 姜晚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老妇人端着茶水出来,见两人还站在,又看了看被鬼占了一半的沙发,有些无措。 池子时伸手去接,将玻璃杯放在木质茶几上。 “这个是?” 姜晚盯着供桌上的黑白人像。 老妇人折了支香,供上:“我老伴,前些年走了。” 姜晚视线挪向一边又吃又喝的鬼。 七八分像,血缘至亲? “老伴他哥哥一家去年车祸也走了,女儿上班也忙,现在家里只剩我这个老人了。” “还好有小道长偶尔过来陪我讲话。” 姜晚可没有小道士的耐心,也不委婉,直言道:“你知道的吧,那些鬼。” 老妇人手里捻着佛珠,没再接话,眼睛却骗不了人,余光闪躲着往沙发上瞟。 第18章 看来是了。 沙发上追剧的鬼抬头瞧过来,瞪了老妇人一眼,又沉迷追剧了。 狗血剧里正演到新媳妇被长媳妇欺负,婆婆非但不护着,还帮长媳妇欺负她。 姜晚接着问:“他们活着的时候吸你们的血,死了还要赖在这吸你的阳气,就这么忍着?” 老妇人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都是一家人,我……不好赶他们。”也赶不走。 池子时被沙发上年轻女鬼盯得浑身发毛,偷偷伸手揪了揪姜晚的衣角。 姜晚只是抬眼淡淡地扫过那只眼冒粉光的鬼:“她可看不上你这个不值钱的。” 那个千年狐妖的金丹只值5分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该死,早知道就不扣分了。 姜晚继续对老妇人说:“我能帮你。”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看姜晚云淡风轻的神情,摇了摇头:“没用的,都没用。” 那么多道士做了那么多法事,请过住持,捐了香火,诵佛念经,什么法子没试过呢。 供桌上的鬼大叔酒足饭饱后在屋子里打转着散步,一会搅弄着水缸,惊得鱼四面撞壁。 一会晃晃花草,弄出些声响来,再或是飘荡过来在耳边颈后吹着冷入骨髓的阴风。 这些把戏足以吓退道行浅的。 姜晚站着不动,扇子一张挡住了那鬼吹来的阴风,扇面轻轻挥过,那鬼就被一股力推出去几米,撞在墙上。 看剧入迷的鬼大妈抬眼看过来:“真没用。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你还能干什么。去,赶走赶走,别打扰我看电视。” 旁边擦香抹粉的鬼贴过来,嗅了嗅姜晚,嫌弃地扇了扇味:“一股子道士观的香灰味,真难闻。” 又扭头攀上池子时的肩膀,整个鬼都快要挂上去了。 “这个小哥长得还不赖,婶婶帮我问问,有女朋友了吗?” 老妇人哪敢直视,眼睛快速地瞧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捻着佛珠,口中不停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这些对鬼一点作用也没有。 “愣着干什么,快给我问啊”,那鬼伸长手推了老妇人一把,“自个女儿没本事,找不到好女婿,还不准我招几个好看的阴婿啊。” 老妇人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眼角闪起泪光。 前几个月女儿带回来一个男孩子,马上就要谈定婚期了,在家上了趟厕所就急匆匆走了,婚事也不了了之了。 女儿大发雷霆,说什么都要带她搬家,可这家哪能搬成,她走到哪这些鬼就跟到哪,一点法子都没有。 “我的人你也配?” 姜晚用扇子将那鬼腌入味的手推开,将池子时往身后带了带。 鬼大叔艰难地从糊了厚厚几层符纸的墙上挣脱下来,站在鬼大妈身边,给那鬼撑腰:“哟,口气倒挺大,我看也就一般水平的道士,女人能成什么事啊。” “按地府条律,鬼魂若吓唬活人、毁人姻缘,罚受剥皮拔舌之苦。” “生前苛待亲友,死后纠缠不放,罚入血池。” 鬼大妈不屑地哼哼道:“地府条律,吓唬鬼呢。” 鬼大妈觉得这小姑娘和那些道士住持一在故弄玄虚,指挥着鬼大叔上去戳穿他们的假面目。 鬼大叔活动着筋骨,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突然一下高大起来。 老妇人赶忙拽住姜晚的手腕,把她往门外推:“小姑娘,别了,你快走,他会打伤你的。” 那些法力高深的道长尚且不能抵挡住,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能扛得住呢。 姜晚拦住老妇人,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要一直忍着,让这群人亏空你和女儿的气运?” 老妇人眼眶里打转的泪一下就绷不住了,脑袋摇了又摇。 可有什么办法呢,生前就斗不过他们,死后纠缠不放,连道长住持都没有法子。 姜晚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张,变幻出把刀来。 刀刃上迸发着火光,星星点点的火花掉落在地板上,灼烧出黑色的印记来。 鬼大叔也不惧,看准角度就要扑上去。 姜晚起刀干脆利落,鬼大叔的半截胳膊落在地上,瞬间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鬼大叔笑话着她,就要变化出新胳膊,半响没有动静。 只觉着疼痛从胳膊处传来,再仔细一看,那里竟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窟窿,怎么也生不出新的来。 一直围着池子时转的鬼从背后快速伸手,直冲姜晚的脸。 池子时抬手一挡,胳膊处留下长指甲的划痕。 那鬼气得直跺脚:“你居然帮她挡!” “她有什么好看的,这张脸,我势必要毁了它。” 那鬼一下就被池子时摁倒在地,狐狸指甲刮过鬼的身体。 登时化作一张老旧相片落在地上,边角被刀刃掉落的火星子点着,不一会就烧成了灰。 鬼大妈也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屋里四面八方的浊气向她身上汇聚,不一会整只鬼都飘起来,浊气将她涨得鼓起来,皮肤舒张开来,十指生出长指甲,面色白得亮光。 “打我男人,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鬼大妈猛吸一口浊气,长长地吹向姜晚。 浓郁的浊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快速地刺过来,老妇人吓得把眼睛闭起来。 第19章 姜晚连步子都懒得挪,那些细长的冰锥才靠近就被刀发散的热气灼烧气化,散在空中。 “变成鬼了,好赖也刷个牙吧大妈。” 鬼大妈对鬼大叔使着眼色。 没了一只胳膊的鬼大叔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再次扑了上来。 刀子拉过,只有一阵腐臭散在空气里。 鬼大叔的魂被拦腰折断,剩下半截身子倒在地上。 想趁机偷袭的鬼大妈被老妇人的符纸定在原地。 鬼大妈震惊得瞪大眼睛,看着老妇人颤抖的手指。 那佛珠也在同时无故断了线,滚落了一地。 “不是你画的那种?”池子时打量着随手从玄关处摸来的符。 方才就是他趁乱把符纸塞进老妇人手里的。 姜晚偏头瞧了眼,她确实是画不出这鬼画符一样的丑东西。 丑东西还挺有用。 老妇人弯腰去捡佛珠,指尖才碰上,那珠子崩了条缝,随后裂成四瓣,无一粒完好。 姜晚将她扶起来:“不过是挡灾的,再求一串便是,何必捡它。” 老妇人点点头,又看向鬼大妈。 鬼大妈的浊气早散光了,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尖酸刻薄的脸上布满皱纹。 “这种鬼阴司都嫌,今日好心,送你们一程。” 火光划破空气,两只鬼从天灵盖处像佛珠一样破裂开来,即刻消散没了。 有光从阳台打进来,将屋内照了亮堂。 老妇人看着一地狼藉有些发怔。 “他们……没了?” 纠缠了半辈子,终于没了? 姜晚将大刀变回折扇,吃力地甩甩胳膊。 “没了,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了。” 他们没有下辈子了。 叮! 仙册+30分 距离榜上末位还需196分,不要放弃欧~ 姜晚扯起嘴角:果然如此。 有个成熟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 操控完加分系统的池子时抬头去看她的反应,毫无变化的表情甚至让他有些怀疑鬼帝选人的眼光有问题。 第10章 这是阎罗殿下 不知道是谁通知的签主,她赶来时池子时正在给老妇人做苦力活。 姜晚抱着半个西瓜坐在客厅里,指挥着他把屋子上上下下破坏风水的东西都挪出去。 签主包都没放下,急得四处找老妇人:“妈,没事吧,他们又缠上你了?” 看见姜晚的时候表情一愣,转身差点撞上搬东西的池子时。 “你们是……搬家公司?” 池子时脸色一黑:你才搬家公司! 老妇人从阳台端着烧完东西的铁盆进来,眼角带笑:“是小道长的朋友。” “哦。”签主脸一下就沉下来:“说吧,都多少钱,我结给你们。” 又是一伙骗子。 老妇人拉扯着签主的胳膊。 “阿秀,客气点,是客人。” “客人,我看又是骗子吧。” 签主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墙上卸下的符纸香灰:“道士诈骗的新招数?” 姜晚没应她,继续挖着西瓜,指着角落里的箱子:“搬出去。” 签主上前拦住池子时:“出去出去。妈,我都说了不要随便放假道士进来,这万一丢了什么怎么办?” 老妇人赶忙将签主拉到一旁,小声道:“人家不是假道士。” 签主:“这几年哪个不是说自己道行高深的,可结果呢,打着名头让你买这些买那些,哪个有用了。” “这次是真的,就是这个女道长收掉的,客气点对人家。” 签主狐疑着回头看了眼,盘坐在沙发上的女生相貌姣好,白到病态的肤色,凤眼微微扫过来,自带震慑力般。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和小道长不一样,没有一点初入职场的稚嫩,眼底的光都是淡淡然。 她才突然察觉到整个屋子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原本压抑的空间整个豁然起来。屋里亮堂有光,空气都流通舒畅了。 又难免不质疑:“他们……真的没了?是你将他们收了?” 姜晚将西瓜往桌子上一放:“不是我,是你母亲。” 签主不解地看向在厨房里忙活不停的母亲:“我母亲?” 那些道士从来只说风水、小人,每次指指点点一番,一点改变也没有,反倒让母亲更加痛苦了。 就算有些效用,也是更加放肆地鼓吹自己能力,这个解释倒是头回听说。 “那鬼是得了你母亲首肯才住下的,外头那些道士自然赶不走。” 姜晚举起折扇点点电视机旁原本摆满全家福的位置。 那里被替换上了一个素色的花瓶,简单的插了几只鲜花,给房间填了几分活气。 “这些杂物载着回忆,只要留有痕迹无论你搬到哪他们都能轻易寻上来,不舍得扔自然只会自绊前程。” 签主回忆起每每搬家,母亲都舍不得这个丢不得那个,怪不得搬哪那些鬼都会寻上来。 “那为何母亲能看见他们,我看不见?” “你与他们又无渊源,何来恨意。” “你母亲嫁进来时就受他们打压,心里积怨多了,自然容易看见邪物。那鬼仗着你母亲心软作威作福,越是惧怕,他们就越强大。” “说到底,只要你母亲想,这些鬼早在别的道士手里就消失了。” 第20章 茶几上摆着各个道观佛寺请回来的圣物,从佛珠到舍利子,随便一样就能叫鬼魂散。 只是长年受人欺压,畏惧融进了骨子里。 “刚才是我态度不对,道长是哪个观上的,我改日定要带母亲去上香捐钱。” 姜晚只是将签子丢在桌上,签子上的红墨水已经褪成灰色了,后面鬼童的记号也消失不见。 签主拾起那支木签,那是三个月前她去城隍庙替母亲祈福时挂上树的,当时还刻意抛了好高。 莫不是城隍爷显灵。 “西山那座城隍庙,但若你执意要谢,不如来点诚意些的。” 签主一愣,还没从西山城隍庙缓过神,就听姜晚继续说道:“现金还是微信支付包,银联pos机也行。” 池子时将旧物搬下楼才到门口,看见签主在扫二维码付款,姜晚则心满意足的数着余额继续啃西瓜。 “晚几天我便带母亲去庙里还愿,不知城隍爷喜欢什么样的贡品?” “还愿?” 姜晚只有一个疑问,那会加分吗? 如果可以,为此建一座庙也是可以的,反正日后考上了仙界编制也要建庙宇,晚建不如早建。 出了小区姜晚就给半瞎子打了电话,要他找一个风水宝地建一座庙。 庙要装横华丽,有格调,不能土气横秋。 话头还没交代完就被城隍纸鹤传信打断了。 “急事,求姑姑救急,西山第一医院。” 纸鹤被姜晚揉碎,化成一撮香灰落在地上。 池子时递上第二支签,地址也是西山第一医院。 签子所求:“老伴病痛所扰,孩子孝顺求了大师续命,如今老伴因为化疗日渐消瘦,总是同我说想解脱,想早日离开。” 城隍爷抓秃了脑袋坐在病房门口翻古籍。 白芋则站在他边上弯着腰盯着那些文字,时不时假装看懂了什么,煞有其事地点头,用手指头捻着帮忙翻页。 黑玉依旧冷着脸站得笔直,眼睛盯着病房里头的动静。 姜晚给池子时包扎完伤口过来,病房里还在抢救。 “怎么回事?” 黑玉有些不解地偏头打量她。 “你连城隍老爷都能看见?” 白芋被这么一提醒更是凑到她身边去,围着她嗅了又嗅。 当初就是守着这个病房门口百无聊赖时突然注意到的她,这人不止能看见黑白无常,还能看见城隍爷? “小妹妹,你真是人吗?” 城隍爷一脚将白芋踹出去好远,厉声道:“没大没小,这是阎罗殿下。” 白芋揉着屁股飘回来,语气里满是震惊:“阎罗殿下?那个在人间游历的阎罗殿下!” 城隍爷没理会他,一个劲对姜晚道歉,说着自己管教无方之类的话。 白芋嗷得一声冲上去握住姜晚的手:“殿下,您不知道我是你的粉丝,死忠粉!” “我愿为您鞍前马后,你有事只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黑玉倒显得淡定些,清清嗓子压下了自己同样激动的心情,吐槽白芋:“你偶像不是白老爷吗?” 白芋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不懂,白老爷是我的追求,阎罗殿下才是我永远的偶像!我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到白老爷的位置成为殿下手里最锋利的钩子。” “我请辞了,这番话你还是留着给新阎罗表忠心吧。”姜晚用劲将手抽回来,“想赶上谢必安还是有些难度的,他只做事,不拍马屁。” 白芋有些明了。 懂了,阎罗殿下喜欢勤快务实会说话的。 城隍爷从他俩中间挤出来,行了小礼,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这个病患名叫何由贵,年八十七,按生死簿上所记年初就应该因病去世了。 黑白无常掐点照例来拘魂,却发现他的命格被人刻意增长,法术无法解开,且近不了身,后来连病房都进不去了。 老爷子的魂被强留在人间太久,又不知是何人用了什么法子替他续命,长久以往不止他的魂会受到伤害,对身边人的气运和作法之人的命数都有危害。 白芋觉得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才告知了城隍爷,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后谁料连城隍爷都没有法子。 姜晚从门上的小窗往里头看,是一个单间病房,几个医生围着一张病床,机器滴滴答答作响。 病床上老人眼睛无光,偏着头往门外看,鼻腔嘴巴都插满了管子,整个人因为病痛和化疗瘦成皮包骨了。 “家属呢?” 门口只有一个老太太守着,没有其他人。 大概就是签主本人了。 城隍爷看向白芋,白芋又看向黑玉,黑玉也只是摇摇头。 “何由贵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长期在国外没回来过,一个儿子从他住院到现在只来看过两次,一次是送他住院,一次是他气数应尽的那晚过来守了一夜,后面就再没见过了。” 黑玉顿了一下继续说:“倒是他女儿还算孝顺,每周末过来一回。” 白芋补充道:“他女儿嫁了,还有两个孩子,这情况算是很勤快了。” “儿媳妇呢?” 白芋沉默片刻才开口:“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跟豺狼没差,恨不得他早死了分家产。” 姜晚指尖摩擦着签子上的孝顺二字。 第21章 真是“孝顺”的一家人。 老太太手中拨弄着念珠,停下来抬头看她,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眼里有如空坛子,一点光亮也没有。 她看着姜晚手里的签子好像意识到些什么,又开口道:“我家老头想走很久了,你是来带他走的吗?” 姜晚点点头,没有解释。 池子时看着她隔着一条椅子坐在老太太身边,静静地等着医生抢救结束。 白芋盯着老太太手里的念珠,道:“他们家倒是什么都信,不知道是不是西方神在帮他们续命。” 黑玉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病房里的情况。 医院的长廊又恢复了安静,池子时趴在长椅上假寐,姜晚看着手里的签子,老太太口中低声诵念,拨弄着念珠。 城隍爷翻着古籍,黑白无常像门神一样贴着病房的门。 第11章 青阳观的香灰 约莫有一个钟头的时间,病房的门终于被拉开了。 几个医生从里头出来,大汗淋漓,满是疲惫。 为首的医生半蹲下来同老太太讲话:“老太太,没事啦,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再过一会就可以进去看他。” 老太太点头道了声谢谢,并不着急起身进去。 医生准备离开,看到姜晚时停下脚步:“你是他孙女吗?老人有些想放弃治疗,你们最好沟通一下。” 姜晚没有开口否认,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签子。 不知是没有精力再多做交代还是看惯了这一家子的奇葩行事,说完话就离开了。 老太太将念珠收进兜里,站起来去开病房的门。 白芋伸着脖子准备跟着进去,脚刚想跨进去就被一道无形的门弹了出来,再试一次,被弹飞的更远了。 “什么嘛,怎么还有鬼差进不去的地方?” “青阳观的香灰。” 黑玉闻言转头看她:“香灰还有这用处吗,可青阳观的香灰和普通道观里的香灰有什么不同吗?” 姜晚解释道:“单是香灰自然不行,有结界。青阳观的信众多,香火旺,若是撒在结界入口处足可以形成一个屏蔽障。” 她就是这么躲鬼帝的。 黑玉还是不明白。 城隍爷听完姜晚的解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还有这个事。” 白芋蹲在地上,想研究个明白:“可是这东西不应该只能拦住鬼吗,鬼差也拦真是奇了怪了。” 理论上确实只能拦住鬼魂,鬼差算是职务人员,香灰是会认出味道的。 城隍爷看向姜晚求解。 姜晚又不是缠着他们的鬼魅,如何得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老太太从屋里向外看,声音有些嘶哑地喊她:“姑娘?” 姜晚看着门缝的香灰,用脚蹭了蹭,扫出个口子来,跨进去。 白芋在后头看着,一脸痴样:“不愧是我的偶像,结界都拦不住。” 黑白无常和城隍爷都侧着身子从开了一小缝的结界里挤进去,城隍的肚腩差点就卡在了中间,还是狐狸进门时好心的将门缝的香灰多蹭掉了些才勉强过去。 白芋甩着勾魂锁想要带走何由贵,锁瞄了准头,抛出去又被道无形的屏壁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他怀里。 白芋吃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还有结界。 “我知道的,他命数尽了。” 老太太握着何由贵干瘪的手,有些心疼地轻轻拍打着。 何由贵刚被抢救完,虚弱的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每日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 “孩子很孝顺,也会赚钱,能独立自主,我和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 房间里的药味有些浓郁,姜晚开着扇子轻扇着风,也不开口打断她。 “孩子舍不得他走,不知道是弄了什么法子,就真的将他留到了现在。我一开始是高兴的,我也舍不得他,可后来,他这身体越来越差,几天一次化疗,整个人都瘦脱像了,他自己也痛苦,想走。” “他每次醒来除了问我孩子,就是说想早点离开。我那天拔了他的机器,马上就被医生发现了……” 姜晚开口道:“可是孩子孝顺,拿自己的命数换他活着。” 老太太惊恐地回头看她:“你说什么?他们,他们拿自己的命……” “你帮帮我,帮帮我,让我老伴走吧,别让他们再犯傻了。” 姜晚摇头。 老太太有些慌乱地起身想要去拉她,却不小心扯到了连着机器的线,场面一下乱起来。 几个医生冲进来又是检查老人的身体,又是检查机器。 姜晚离了好远,才淡淡开口:“不是我不帮你,他们设了结界,将鬼差拦在外头。” “这是心结,解的了结界,解不了心。” 老太太愣怔在原地,好一阵没缓过神来。 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急匆匆跑进病房来:“妈,怎么样啊,爸他没事吧?” 看到病床上的情况终于是放下了心,口头上又念叨了几句有的没的就跟着医生出去询问具体情况了。 老太太有些落寞的回到病床前,手指抚摸过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老伴的面庞。 “别怕别怕,我知道你很痛,我会劝他们的,别担心。” 姜晚别过脸,池子时蹲在她边上仰着狐狸脖子看她。 第22章 黑玉和白芋在病房里四处转着,想找出结界。 老太太抬头来看她:“姑娘,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吧。先把什么结界解了也行,我的孩子我自己劝。” “那结界在哪?” 老太太也说不上来,将床垫翻起来一角,露出床板下铺着的符纸。 池子时往前两步,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和姜晚画的那些符纸一个味。 姜晚也是一愣。 虽说青阳观的香灰能迷惑鬼差,可不足以将城隍也拦住。 现下一看,问题竟出在这。 拿阎罗画的符纸做结界,怪不得法力强劲。 老太太准备上手揭掉它们。 姜晚伸出扇子拦住她,老太太已经碰触到符纸表面的手指被灼烧出水泡来。 姜晚捏起符纸的一角,干脆地揭掉。 开了缺口的结界瞬间弱下来,机器又开始不平稳地跳动着,缓慢的回到数据的最低值上。 姜晚将那支签子递给她:“让你儿子回来吧。先解开心解,再让他把剩下的符纸撕了。” 签子的墨迹逐渐褪去,变成灰色。 “就算他们不同意,他也撑不了多少日子,再不走就投不了胎了。” 老太太攥着签子点点头。 还是要让孩子们见上最后一面的。 叮—— 仙册+10分 继续保持努力哦~ 姜晚心里更明确了,抓鬼问魂、解签答惑都能加分。 这就好办多了。 黑白无常继续蹲守何由贵身边,等回光返照见完亲友就准备带他下去。 城隍爷跟着姜晚出了病房。 姜晚停住步子:“说吧,还有什么事。” 城隍爷挠着后脑勺羞愧地低下脑袋:“您看,您都不排斥了,那……“ “讲重点。” 城隍爷:“是这样的,上次白芋抓的那只鬼不知怎么回事,过不了鬼门关,怨气挺深,背后似乎并不简单,想求姑姑帮我查探一下。” 在自己管辖内出了这样的事,若是让鬼帝知道了,不止半年的业绩都白干了,职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姜晚阴鸷地笑道:“帮你可以,两个条件。” 城隍爷哪还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满口答应下来。 “城隍庙的业务我掺一手,外编,双休。” “不得向鬼帝透露我的行踪,不得报告我做的任何事,否则,你大概知道我的手段。” 城隍爷满脸堆笑的同意下来。 这哪是条件,这简直就是送福音啊。 就依城隍庙里积压的工作量来看,单靠他一人和这些不靠谱的鬼差,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清零。 不管阎罗殿下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城隍庙打零工,也总归是来了个效率高的帮手了,鬼帝那儿也有点交差。 城隍爷将那鬼从收魂袋里放出来。 那鬼看着她:“又是你啊。” 鱼香肉丝。 姜晚半眯着眼看他,几面下来是有了些印象的,只是这魂魄好像越来越淡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要散了。 “过不去鬼门关?” 那鬼点点头。 “欠人情债?” 那鬼仔细想想,摇头。 “有过仇家?” 那鬼又摇头。 “怎么死的?” 那鬼依旧摇头。 姜晚皱起眉头,扇子负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背脊。 “你这情况还记得些什么?” 那鬼思索了下:“有人欠了我们钱,还钱。” “我们?” 那鬼停顿了下,似乎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说我们。 “行了,飘荡太久的鬼都这样,不必硬想了,先跟城隍回去找找自己是谁,生辰八字家住何处。” 那鬼木讷地点着脑袋,跟着城隍爷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半瞎子的短信。 【张半仙:大人,选址算好了,只是那块地有些贵,而且建庙需要不少钱。】 【张半仙:当然了,大人如果要建庙,那小的肯定出钱出力,包大人满意。】 【张半仙:对了,城东有个房地产大佬在重金找人驱鬼,我看好多考编的仙人都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加分……】 姜晚顺手回了消息:知道了。 又问了详细地址。 半瞎子效率很快,秒回,将地址定位发送了过来。 前车之鉴让姜晚选择打车过去,出租车没有猫包不让带宠物,池子时只好找了个监控死角变成人形。 说来也怪,伤是养的差不多,不知道为何人形总是维持不了太久。 姜晚笑话他是废物。 代步工具比双脚快太多了,不过半个钟头,姜晚就到了那个所谓的房地产大佬的公司楼下。 “建安集团……” 公司的名字有些眼熟。 慕名来的长队排到了集团门口,有人扭头来看她。 “又来一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的到我们。” “会不会还没到我们前面的人就解决啦。” “看样子不会,听说是只厉鬼,之前的人都直接被救护车抬走了。” “不会吧,这么厉害的话,大家怎么都敢上啊。” “都觉得自己行呗,主要是他开的价高。” 姜晚看着半瞎子给自己发的那个悬赏令,确实是高,好多0,她眼都数花了。 第23章 绝对够她建庙了。 第12章 重金驱鬼(上) 姜晚排在后头跟着队伍慢慢前进着,从大门挪到了一楼大厅里。 大厅里用伸缩带隔离出三个大弯,队伍的尽头是楼梯。 楼梯口也用伸缩带拦住了,边上守着两个人,一次放十个人上楼,不时也有人用担架抬着受伤的道长下来。 上去十个有七个躺着下来,尽管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的。 “看来给的确实很多,就是不知道包不包医药费?” 姜晚用扇子抵着下巴,身体依在池子时的怀里。 池子时伸手将她扶正。 姜晚睨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找好舒服的位置又靠上去。 池子时连瞧都不瞧,又将她扶正。 姜晚推开他的手,眼神幽怨的在心里咒他。 什么小气狐狸,连靠都不让人靠。 看你变回狐狸我怎么拿捏你。 队伍在往前挪,后面的队伍又接上来,大厅里的人怎么也不见少,反倒越聚越多。 “姐姐?!” 姜晚用扇子蹭了蹭耳朵,有些痒。 “姐姐~”,莫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池子时背后,一脸兴奋的向她挥手。 “是我,我呀。” 姜晚侧身前倾,挥着扇子向他打招呼:“小道士真是胆小心大,什么场合都掺和。” 莫尧习惯性地摸着鼻尖:“嘿嘿,师父让我跟着师兄来学习一下。” “哦?你师父意识到你让他丢人了?” 池子时挺直了身子将姜晚的视线挡了个严实,又将她扶正,迫使着她面向前方。 “往前走。” 姜晚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莫尧在后头看着真切,那气氛像寒霜突降,都能结出冰渣来了。 “姐姐,你们这么快就来看婚房吗?”莫尧看着大厅正中间巨大的某小区模型。 婚房? 姜晚刚想教育他就被打断了。 池子时侧头瞄了一眼,将准备回头的姜晚一把举起,往前走了两步。 姜晚:??? 惹着他了? 难道是因为下午拿他当劳力工使了,不会是还惦记着他的新衣服吧。 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要去考编办投诉她虐待动物,还搞诈骗吧…… 姜晚突然觉得人还是得讲信用的。 当即就掏出了手机刷起了仙淘,专注的货比三家挑选衣服。 至于往前走,就交给力大无比的劳力工狐狸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举动太过于招眼,还是碰撞到了其他人。 人群里有人发出声响,讨论声越来越大。 “什么人都能来,也没设个门槛,果然是凡人,效率就是低下。” “仙友师承哪门哪派,可挤上榜了?” “我师父的名讳岂是尔等可以听的,自然是榜前有名。” “仙友可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一下?” “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天赋罢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向那边张望。 谁不想看看榜前有名、即将平稳上岸的大神长什么样,如果能蹭到一些玄学仙气也好。 姜晚也抬眼去瞧。 前面一排高大的壮汉将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姜晚捅了捅池子时:“你再举我起来,两件。” 她晃了晃仙淘的页面,是仙界一家有名的服装高定店。 池子时倒是有些心动,手扶上姜晚的腰。 旁边不知是何人重重往他手腕撞了一下,伤口处又开始隐隐发疼。 姜晚跌跌撞撞的就要向前摔倒。 池子时大手一捞,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撞到人也不知道道歉吗?” 姜晚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 刚才还仙风道骨、温文有礼的仙人现在互相推搡着,就为了看一眼所谓的大神。 她一下子就对那所谓的大神失了兴致。 池子时将她护在怀里,一手将她与推搡的人群隔出半臂肘的距离。 眼睛盯着骚动初起的地方,那个自称能平稳上岸的大神浑身上下竟搜索不到任何仙册系统的存在。 骗子? 池子时轻呵一声。 左边的人侧头过来看,不屑地轻哼出声:“道歉,跟谁,你吗?” 姜晚瞥了他一眼。 是个道士,穿着倒挺时髦。 额尖的青焰窸窸窣窣有些招眼。 姜晚扇子一张,微微扇过,青焰像被加了把柴火,突然变大。 那人捂着胸口,血液翻腾,整个人都像要炸裂开了,有些晕眩,稳不住身形,所幸被拥挤的人群架着摔不倒。 池子时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姜晚微微摆动的手腕,将扇子合起来。 青焰渐渐恢复如常。 倒是他像是被烧过了脑似的准备上来理论。 “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有必要吗,摆一张脸给谁看呢。” 旁边的人都劝他。 “犯不着生气。” “没必要没必要,女流之辈懂什么。” “就是就是,女流之辈能有什么作为,你可是张大仙的入门弟子,和这等人计较什么。” 本来安静看戏的道士听到张大仙的名号都仰头看这边。 “算卦那个张大仙?” “张大仙收徒了?” 第24章 “不清楚啊,那人前几天就自称是张大仙的徒弟了,还在论坛里自证,应该是真的吧。” “都自证了,我觉得是真的。” “大哥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我也想拜入张大仙门下。” 道士听到张大仙的名号也推搡起来。 整个大厅乱作一团,有挤着想蹭考编大神仙气的,有想了解怎么拜入张大仙名下的。 “张大仙真收徒了?”莫尧趁乱从后头冒出脑袋来。 他被挤在缝里,脚下的小白鞋被踩成灰色鞋印限定款。 姜晚:“张大仙是谁?” 张大仙不认识,张半仙倒是认识一个。 “你居然不知道张大仙!” “那可是西门这块有名的算卦大师,前年还和青阳观一起抓了只大妖,不知道多厉害呢。” 有道士惊讶着给她科普。 和青阳观抓妖的那个她认识,半瞎子嘛。 半瞎子的算卦水平可谓是一半靠编一半靠猜。 姜晚的扇子一张,捂住口鼻,眼睛紧盯着楼梯口。 有一只戾气很重的厉鬼沿着楼梯一路窜下来。 “快让开快让开,它暴走了!” 楼梯上有人滚着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那只厉鬼揪着他的领子,满嘴獠牙,张嘴就要对着他的脖颈咬下去。 站的近的仙人都抄起法器冲上去,后排的道士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摆出法阵来。 厉鬼的动作被打断了,气愤地对着人群一声低吼。 “还我钱来,把钱给我!” 那鬼从背后抽出两根钢筋,直冲人群,双手挥舞着,打伤了一片。 有被吓到的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 那个自称能平稳上岸的大神也混杂在人群里往后退去。 姜晚冷哼道:“一点担当都没有,这种人就该把他的分数清零。” 原本护着莫尧的师兄们都往前去组织秩序。 莫尧绕到姜晚前头,郑重道:“姐姐别怕,我保护你。” 姜晚想起他被一群鬼追着戏弄的画面就忍不住笑。 “小道长待会怕不会先吓哭了吧。” 莫尧全副武装,左手一个三清铃,右手一柄桃木剑,腰间还揣了一叠鬼画符。 “才不会!” 那鬼被不同门派的阵法刺激的四处乱窜。 原本牵制住厉鬼的道长仙人都被打伤飞出去好远,砸伤了往后退的人群。 “大哥,你不是张大仙的入门弟子吗,快收服他呀。” 有道士被甩到那个入门弟子脚本,伸手拽住了想退后的他。 那人惶恐的不知所措,直愣愣地摇着头往后退去。 看着越逼越近的厉鬼,莫尧大喝一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那鬼像是被什么力阻挡到了,迟缓了一下,又继续朝前走来,长长的钢筋在地上磨过,只听见瓷砖崩裂的声音。 它活动着脖颈,放松肩膀的肌肉。 像打高尔夫一样,丢掉其中一根钢筋,换成双手握着尾端,高高甩过肩头,蓄力就要挥来。 莫尧吓的紧闭双眼,手里的桃木剑挑着符纸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姜晚站直了身子,从兜里抓了一撮香灰,将法力注入其中,随即幻化成一只灰色的纸蝴蝶来。 姜晚对着它轻吹口气,那纸蝶瞬间活过来,扑扇着翅膀往前飞去。 厉鬼被纸蝴蝶的气味干扰着,挥落的钢筋变换了方向,挥了个空。 钢筋划过空气,有股风刃将蝶的翅膀撕扯裂开。 厉鬼被纸蝶晃的四处转。 莫尧等了半响还没感觉痛击,狐疑地睁开眼来看。 怀里的鬼画符散落在大厅四处都是,桃木剑的顶端灼烧黑了一小截。 莫尧有些激动地举着剑看向师兄们:“我,我成功了!” 师兄们也有些愣神,这废物玩意居然真能治住鬼? 姜晚将指尖残留的香灰碎末蹭在池子时的衣角上。 合着扇子,用扇子尖在空气中划动着,那蝶随着她的操作在大厅里飞舞着。 池子时看着自己黑了一道的衣摆,有些脏话哽咽在喉。 为了两件新衣服,他选择忍了。 厉鬼的戾气过于深重,纸蝴蝶撑不住多时便散在空气里,一撮香灰飞的到处都是。 那鬼看着飘落的灰屑再次暴起。 “还钱!还我们钱!” 姜晚微微蹙眉,还钱…… 厉鬼举起钢筋挥向展台的小区建模,玻璃展台瞬间碎裂成渣。 他并不满足于此,再次举起将模型打的稀烂。 “还钱!” 第13章 重金驱鬼(中) 大厅里的四个大型展台都被砸的稀烂,暴怒的厉鬼站在桌子上。 “还钱!” 一声怒吼,头顶亮着的灯快速扑闪着,劈里啪啦的都烧坏了。 整座大楼的电路都中断了,整个大厅都暗下来。 “出不去了。” 身后的玻璃感应门紧闭着,有仙友用刀剑试图砸破玻璃逃离这里,无果。 为避免厉鬼逃出去,整栋楼都被提前布了阵法,强行破出入口只会遭受到阵法反伤。 那些人被打退摔在地上,被厉鬼用钢筋挑起,仔细打量一番,像对待厌恶的玩物般又被丢回去。 第25章 有仙友提意奋力一搏,奈何毫无成效,一招一式竟对他毫无伤害。 “是影子,不是真身。” 不知是哪个道士惊呼一声。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只是执念深重的鬼分化出来的影子。 影子砍不死,能重创,若是找到弱点亦能一击即散。 不知得是有多大怨气的鬼竟能分化出如此强大的影子。 莫尧举着桃木剑,神经紧绷着,这昏昏暗暗的地方里,根本瞧不清楚鬼影的动向。 “姐姐,跟紧我。”小道士还不忘回头关心姜晚。 池子时扶着姜晚的腰,腰肢纤细,手掌覆上去也觉得空空的。 姜晚只是稍稍动下身子,他就觉得要像纸蝴蝶一样飞走似的。 黑暗里发出声闷响,像箭离弦的声音。 随后大堂中心的主灯扑闪着亮起,电路恢复了。 只见那鬼影轰地跪倒在地,肩膀处一羽灰色的箭斜斜的没入胸口。 池子时余光捕捉到姜晚手里缓慢放下的弓弩幻化回折扇的瞬间,还苦恼的搓着左手食指和中指沾上的灰屑。 池子时从将手腕伸过去,一截白色的绷带上就留下了一抹黑色的印记。 叮! 仙册+20分 继续加油哦~ 玻璃感应门也随之恢复,门口有个那个黑色大褂、圆眼镜的半仙正伸着脖子到处打量着,着急忙慌地冲进来瞧。 见了地上被重伤的鬼影身子一顿,眼镜滑落到鼻尖处。 半瞎子很快收了惊讶的神色,让一旁傻愣的道士赶快将鬼影关进起来。 “张大仙,是张大仙人。” “是张大仙人收服了恶鬼。” 道士惊呼着围上去,刚才还怕的要逃的人现下围着被囚住的鬼影又是打又是戏弄。 像围观小丑般。 有人推了那个自称张大仙徒弟的人一把,几个小步跌撞到半瞎子跟前。 怯生生地低头喊了一句:“师父。” 半瞎子顾着将箭羽上的气味染成自己的,无暇顾忌他人。 徒弟见他没有反驳,越发硬气了,挺起胸膛站在张大仙边上。 周围的道士都极力说着吹捧的话,试图攀上些缘分,互相交换个连络方式,以后也好吹嘘。 “张大仙人果然是盖世无双,不知能否赏脸到观上一叙?” “你算什么东西,哪轮的着你啊,要排也是我们观先。” “张大仙人何时出自传,我定买它个百八十本供起来,好好学习。” “才百八十本,一看心就不诚。” 有人用手肘捅那徒弟的腰:“你倒是让你师父讲俩句,让他表个态。” 徒弟越发上脸:“我师父可没这空闲。” “他忙着呢。” 张大仙人将灰色箭羽的痕迹用新香灰掩盖的干干净净,新香灰的碎末落在鬼影的身上不起半点伤痕。 张大仙抓着脑袋站起来,看着现场四处散落的香灰,有些无措。 这就算他沿着痕迹再掩盖一层香灰,空气里还是会有阎罗的气味弥留。 旁边的人见张大仙不开口,转道去吹“徒弟”的耳旁风。 “你既然能拜入张大仙人门下,能不能给我也引荐一番。” “你看我天资卓越,做你师弟如何。” “我可以只做外门弟子。” “您收徒吗,我能做张大仙人的徒孙也行。” …… 姜晚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争先恐后地举荐自己。 莫尧伸手拉住也准备凑上前去吹捧张大仙的师兄,清朗的声音不大,足以传遍大厅:“修道者,需修其心,你们这样不对。” 半瞎子回过头来看这边,视线透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阎罗大人。 赶忙小跑上前去。 莫尧的师兄挣开他的手,一脸嫌弃道:“你懂什么,你看,你不让我过去,人张大仙人亲自到我跟前来了。” 半瞎子连眼都不带瞟的,直直略过身旁数人,去扶姜晚。 姜晚靠着池子时的胸膛,没搭手。 她承认,这个姿势很舒服,尤其是这个结实的胸膛。 半瞎子也不尴尬,只是将手收回来,右手搭着左手,微微弯下腰。 “大人,箭上的痕迹处理干净了,只是这一地的香灰……怎么处理?” 姜晚摆摆手:“无妨,我和城隍交代一下就是。” 边上的人都伸长着脖子看,是什么人能让张大仙人如此小心卑微的讲话。 “徒弟”跟在半瞎子后边,扯了扯他的衣摆:“师父,大家都在问你问题呢。” 他数月前就磨着张大仙,求他收自己为徒,磨了数月,终于是等来了回复,虽然只有两个字“回聊”。 他当晚就和朋友吹嘘一番,虽然在此之后他发送的消息都没有着落,但凭着这张聊天截图也在论坛里有不小的地位。 毕竟可没谁收到过张大仙的回复呢。 他摆着这名号各处蹭吃蹭喝,也没见张大仙人出来辟谣,今日张大仙未否认,想是真的有心要收他。 半瞎子只觉莫名奇妙,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认师父呢。 再者,阎罗大人跟前,什么事情能比伺候好大人更重要呢。 “大人,那这鬼影怎么处理?” 姜晚折扇尖朝着他背后的人群点了点:“张大仙人不如先处理一下身后事。” 第26章 半瞎子听着那句“身后事”吓的一身冷汗,脖子僵硬地扭头去看。 身后一群人盯着他,满脸求知欲,眼里满是崇拜与不解。 “张大仙人怎么和一个无根无识的凡夫俗子讲话。” “就是啊。” 道士七嘴八舌地吵着,只有半瞎子一颗心提在嗓子眼,生怕这个姑奶奶一个不高兴就将这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吵吵什么呢,这是……” 话头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肚里,这个身份不得让第三人知晓,否则在场的都该去地府领投胎的号码牌了。 “那肯定先关心普通人嘛。” “徒弟”跟着应和着:“就是,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师父说的对。” 半瞎子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谁啊?” 场上吵闹的声音突然就止住了。 “怎么回事?张大仙不认识自己徒弟?” “只怕不是个骗子吧。” “徒弟”被这么一问,脸烧似的红了起来,梗着脖子回复他:“我,我啊师父,是我,我就是那个一直想拜入你门下的卓天啊。” 半瞎子紧皱着眉头,没有印象。 偏头去看姜晚的脸色,阎罗大人用扇面遮了半张脸,轻轻扇动着,是有些不耐烦了。 “我没徒弟,也不会收徒弟。” 刚才讨好他的人都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骗子。 随便p张图就在外头借着张大仙徒弟的名头招摇撞骗。 “徒弟”有些急,抓住他的手腕:“你上次还说我们回聊,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半瞎子眯着眼睛盯了半响,一拍脑门。 有些印象了。 那日给阎罗大人查天界办事处的消息,他的弹窗不停地跳,为了不影响大人的正事才随手发的。 “我刚才还和他加了微信,真晦气。” “你那算啥,我还邀请他来观上讲课呢,还和我师父说了,我等着回去挨骂吧。” 半瞎子甩开他的手:“好好做人吧,走什么捷径。” 转而又换上笑脸去伺候姜晚。 姜晚淡淡瞥过那人的青焰,虚幻无力,连站起来反击的勇气都没有,看来是要懦弱无为一辈子了。 有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莫尧下意识的将姜晚护在身后:“那里有人。” 姜晚抬眼瞧去。 那人一身白色的衬衣有些贴身,被撕碎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处,领带也像是重新整理过的,员工牌险险地挂在脖子上,将断未断。 倒是个时刻注重形象的。 “我们老板听说你们抓到了那只鬼,有重赏。” 听到有赏,那群道士哪还顾得上张大仙还是蒋大仙,拥挤着就要上楼领赏。 只见那个助理有条有理的将他们引向了别处,才走到半瞎子跟前,微微鞠躬:“您好,是张大仙人?” 半瞎子点点头。 “我们老板有请。” 半瞎子将腰弯下些,让姜晚先行,姜晚扯了扯小道士的衣摆示意他跟上。 莫尧的师兄们倒也想着蹭一蹭,全被池子时凌厉的眼神吓地愣在原地。 房地产大佬背靠着皮质沙发,手里晃着红酒杯,和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有些出戏。 见几人进来忙起身相迎。 “恩人呐,张大仙人能亲自出手替我摆平此事,我真是感激不尽。” 张大仙不自在地揉着耳垂,随意回应着。 房地产老板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让助理将卡号信息登记个明白。 “我说了重金就一定不会少你们的。” 莫尧有些激动地戳着姜晚的胳膊:“姐姐,我能给你换把扇子了。” 姜晚视线落回那把扇子上,轻笑着没应。 姜晚把玩着扇子,语气冷淡道:“方老板出手这么阔绰,不知道拖欠的那些账可都平了?” 方老板一时愣住。 建安集团在全国都有业务,房地产拖欠工资也不少见,他手下的项目几乎都出现过拖欠的情况,这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哪些平了哪些未平。 方才出去安排走款的助理毫不顾忌形象的跑进来。 “鬼,鬼跑了!” 前几章捉个虫,不用回头看 第14章 重金驱鬼(下) 大厅里原本囚着鬼影的法阵被深深浅浅的脚印毁了个彻底。 “那鬼东西呢?” 张半仙围着那法阵绕了几圈,抬头问。 近处的几个道士仙人都夹着脑袋不敢出声,一个劲地往后挪步。 助理适时地站出来,拦住了几个道长的退路:“这几位道长本想合照,没想到那鬼狡诈,趁他们不备跑出来了。” 助理将事情始末加以润色后娓娓道来。 直白点来说,不过是几个道士仙人想借此鬼影到处吹嘘自己的功绩,遂争着抢着要和鬼影合照,谁也不肯让谁,被暴起的鬼吓得乱了阵脚,慌乱之下踩坏了阵法,才叫鬼影逃了出去。 半瞎子从地上蹭了些残余的香灰,撒在寻魂的法器上,法器的指针晃动起来,打了几个转后,停在原位。 半瞎子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姜晚:“这……” 姜晚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倒是贴在池子时耳边压着嗓子吐槽道:“这群人要是能考上仙编,我就要去举报有黑幕。” 姜晚的气息灼热,喷薄在他的脖颈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第27章 池子时睫毛微颤。 半瞎子还想再试一次,将地上的余灰拢起来。 可地上残留的香灰聚起来连启动法器都不做到,其中还混杂着他原来掩盖姜晚气味的新香灰,干扰更大了。 姜晚举着扇子摆了摆:“跑了便跑了,不过是个影子,有本事就找到那鬼将魂魄擒住。” 半瞎子点点头,又快步回到姜晚身边候着。 方老板可坐不住了。 在他们口中那只是鬼分化的影子,可就是那鬼影扰了他好多日,从公司到家里,生活被搅的一团乱,公司的工作都没法正常运作,员工怕的都想递交辞呈。 “张大仙,这鬼不会再来吧?” 半瞎子抬眼观察着姜晚的脸色,回头怼他:“废话,那就是个鬼影,讲白了就一分身,就这一分身还让它跑了。” 说罢狠狠剜了那几个道士一眼,道士慌忙低下头看向别处,生怕成为靶头被一通吊打。 “大仙救命啊,大仙可有什么法子让那鬼离我远点?” 方老板抓着半瞎子的手腕,将距离拉近些,压低了声音。 “我最近老做噩梦,梦见有人索钱,我毕竟是干房地产的,梦见这些……晦气。” 姜晚轻哼出声,张开扇子轻扇着。 鬼影入梦,看来坏事做得不少啊。 半瞎子吃的就是察言观色这碗饭,姜晚一个眼色过来他便能读懂了该说什么话。 半瞎子捋着下巴不存在的胡子,意味深长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老板还是想想自己都欠了哪些债吧,最好是想想从前有没有哪个项目出过人命。” 方老板来不及仔细琢磨着这话,赶忙拦住准备离开的半瞎子,接着说:“我这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大仙要不先给我点法器傍身也好啊,我请的那几个保镖都护不住我这几个亿的身价。” 姜晚眉头一挑:“几个亿的身价……” 不过是口气罢了,气散了,几个亿也就此散了。 站在人血里赚来的脏钱,到了地府只有被唾弃的份。 半瞎子在布袋里一通翻找,有些尴尬的从里面抓出三两张符纸:“我早上走得急,没带几张,这……” 方老板看着符纸双眼泛光,赶忙双手去接。 张大仙人的符纸可是西门这块最灵验的辟邪神器了,别说是三两张了,今个只剩一张他也要求到手。 “够够够,若您肯舍得,晚些我派人跟您去取也行。” 姜晚用扇子顶了顶小道士。 莫尧的腰窝发痒,不解地回头看她。 谁知下一秒就被姜晚不大的手劲给推了出去,直扑向前头的方老板。 莫尧右手急忙拽住张大仙的衣袖才免了撞到方老板怀里去。 单肩挎着的书包被甩到地上,拉链开了条缝,一叠鬼画符散落出来,掉落一地。 和他前头用的鬼画符一模一样,只是画技不一,有几张线条格外扭曲。 池子时有些嫌弃地别过脸。 那画符水平称之为“鬼画符”算是名副其实了。 姜晚倒是给了个好评:“丑是丑了点,管用就行。” 小道士学得不怎么样,贵在有天赋。别的道长为了赚快钱,符纸都是随手一挥而就,莫尧的线条虽丑,但胜在心诚。 方老板不愧是能混到几个亿身价的大老板,一下就看懂了姜晚的意思,连忙弯腰去帮着捡起来。 方老板上下打量着这个有些稚嫩的小孩,试探地问:“您是哪个观上的道士?” 单看这外表很难不让人猜疑成是哪个观里偷偷收的未成年杂工。 莫尧捡符纸倒是娴熟,不过几下就将散落的符纸拢在一起,抓在手里,弄得皱皱巴巴的。 有些怯生地回应着:“青阳观莫尧,道号无念,师从柳如云。” 姜晚用扇子捶着发酸的脖子,看着好戏上演。 只是,这小道士怎么还两幅面孔,他不是一向自来熟吗? 半瞎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柳如云?你是柳如云的弟子啊。” 又嘀咕着,“怪不得大人……” 姜晚一个扫视就让他将闲话咽了回去,露出一个尴尬又讨好地笑来。 刚才往后退的道士停下步子又往前张望,“怪不得咧,小小年纪就能呵住这么厉害的鬼影。” 柳如云是谁,青阳观最厉害的道士。当初就是他和张大仙人联手才将妖兽收服,从此让青阳观名噪一时。 只是后来就宣布退隐于观中潜心修炼仙道,只听说他收了徒,却从未见对外公开过。 方老板将莫尧的手握得更紧了。 “无念道长能不能将这些符纸卖给我?” 莫尧有些吃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画的符纸不是挨老师批评就是被师兄们嘲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他画的符纸。 方老板以为他不肯,又急忙加价:“价格不是问题,我愿意出高价诚心求购。” 莫尧刚想开口,肩膀被一道力压住。 是莫尧的师兄绕上来,揽着他的肩,略重的力度在提醒着他收敛自己。 莫尧像刚看见光亮的小孩被掐灭了希望,低下头去。 “方老板,我们也是青阳观的道士。我师弟的符纸课没学好,这些不灵验的。他还没出师呢,就是跟着我们来长见识的,您别介意。” 第28章 “就是就是,不如您看看我的,我这什么都有,符纸法绳念珠桃木剑八卦镜……您看您要哪些?” 莫尧的师兄们都快将莫尧挤到外围了。 小道士脑袋低低的,对师兄们说的一概不敢反驳,只是手指头暗自揪着衣角,手里的符纸都快被绞破了。 方老板偷偷去瞧姜晚的眼神,她站在池子时的身边,身体后靠,冷漠的眼神锁着莫尧攥在手里的符纸。 生意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身后站着的人一脸将相,英气十足,站在不显眼的位置暗自打量观察,不是什么高官权贵就是富家公子哥。 张大仙人对她的态度更是不一般,可不像是在保护普通人,倒像是在个助理般听候吩咐。 方老板处理的倒是极好,不着痕迹地换上一副圆滑的嘴脸:“这些我也不好带着,出门谈生意容易吓着人,我还是拿些莫道长的符纸吧。” 莫尧不可置信地抬头,眼里黯淡的光再次亮起,笑意也在嘴角漾开。 他有些激动地翻找着手里的符纸:“我我给您挑几张好看点的。” 莫尧在一叠皱巴巴的符纸里挑挑拣拣,抽出几张稍微好看些地递给方老板。 方老板没接,伸手将分开的符纸又拢到一起:“这些我都要了。” 不愧是大老板,出手很是阔绰。 半瞎子走前还依照姜晚的意思嘱咐了句:“符纸灵不灵验,还得看方老板反思的结果了。” * 回到小区时,邱阿姨又开始爬上爬下地搬东西,不只是她,小区里其他租户也在清理垃圾。 约定好的断舍离日吗? “阿姨这又是哪出?” 姜晚侧着身子勉强从一堆杂物间挤过去。 邱阿姨将瓶瓶罐罐往边上一放,缓了口气。 “小郑给我打电话,这小区要拆了,让我尽快搬走。” 邱阿姨看她毫不知情的样子,掏出手机划拉着,将消息翻出来给她瞧:“你房东没告诉你消息吗?” 业主群里转发了一条微信公众号推送消息:政府已将郊区部分地块买下,计划建造飞机场。 而这个小区就在划块范围内。 这个项目她知道,房东就是因为看中了这个规划才买下的郊区烂尾楼,只是这个项目谈了三年多还没和物业达成协议。 邱阿姨猜测是因为最近闹鬼的事情才让这事快速敲板了。 “我听小道消息说,下周就动工了,就后面那几栋先推掉,弄员工宿舍。” “你这一时半会找的着房子吗?” 姜晚有些头大,不知道被迫搬家房东退不退租金呢。 不过重新找房也是个麻烦事。 邱阿姨拍着她的手背:“阿姨有几间房在市中心,应该还没租出去,你抽个空跟阿姨看看去,阿姨便宜租你嘞。” 姜晚扯了扯嘴角:“那阿姨住这儿是在体验生活?” 富婆的世界她有些不大理解,可能和声名显赫却想隐退田园的仙人一个想法吧。 “我就是觉得市里太闹了,这边安静,阿姨可开口了你不能拒绝阿姨的心意啊。” 这一番热情邀请,惹得姜晚都心动了。 最后还是开口婉拒了,地段再好的房子给阎罗住过后怕是要房价大跌了。 狐狸身的池子时站在门口对姜晚不耐烦地叫了两声。 姜晚翻了翻口袋,有些愣住,钥匙忘带出门了。 这个牌子防盗门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用钥匙就能关门,最大的缺点也是这个。 姜晚垫着脚去摸消防柜上头的备用钥匙,一行字映入眼帘。 建安集团建造。 “原来是这儿啊。” 改回晚上9点更新啦 在努力码字了! 第15章 烂尾楼惊现多具尸体1 拆迁的告知书和流程才下来,就已经有专业的人员提前来现场考量了。 业主群里发布的消息是预计两个月后动工,住户在月底就要全部搬离。 姜晚已经托半瞎子去找房源了,房子要大又要避开人多的位置,一时半会也不好找着。 邱阿姨还是没放弃要将自己的房租给她的念头,三天两头来问一趟。 拆迁动工的时间比预测早了好几周,最后几期的烂尾房已经开始小部分拆除工作了。 小区里整日都是机器推墙砸墙的声音,姜晚每日早出晚归忙着攒分没觉得有什么影响。 还未搬走的业主却是被吵得不行。 【业主1:文件不是才刚批复,怎么这么快就动工了?】 【业主2:市政府换新人了,急着拿这个冲功绩呗,不然还不知道会拖几年呢。】 【业主1:那也不至于前脚发通知,后脚就开工吧,我们人都还没搬走呢。】 …… 姜晚是从邱阿姨那听来的这段吐槽,她不喜欢参与这种活人多的交流。 拆迁消息一出,原先和她作伴唠嗑的老姐妹都早早被接进城了。 邱阿姨没人一起聊八卦后就把注意力打到了姜晚身上,说什么也要劝姜晚收了她的心意。 姜晚摁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含糊地推掉。 白芋来的时候邱阿姨刚结束了她的劝说大法。 白芋今天换了身料子上等的西装,刻意在她面前转了几圈:“殿下,我升品了!” 第29章 姜晚瞄了眼他西装领口的云纹图案,从空缺到淡灰色,升了一小品,是个小鬼差头子了。 “相信很快我就能成为白老爷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最后顺利的接过他的交接棒,成为殿下最锋利的那把钩子。” 黑玉听不下去了,垫脚去敲他的脑袋,白无常高高的帽沿塌进去一角。 姜晚并不准备把休息日的大好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刚准备将门带上就被白芋伸手拦住了。 白芋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殿下不夸夸我吗?” 姜晚眉头跳了跳,憋不出一句适合夸奖的话:“嗯,继续努力。” 白芋泄了气般垂下双手:“殿下在敷衍我。” 不过很快,他又扶着无常帽子抬起头,眼神坚毅。 “没关系,我对殿下的喜欢一如既往。” 黑玉是彻底看不下去了,一脚将他踹开。 黑玉作揖回话:“城隍爷吩咐了,我们不打扰殿下双休,只是带些话来。” 正常人休周六、日,阎罗殿下不走寻常道,偏选周一、二休息。 白芋很是不解,还是城隍爷给他做了解释。 周一、二是自杀高峰期,地府最为拥堵的时候,阎罗殿下最讨厌这两日了。殿下还在职时就提过要求双休,被鬼帝一通画饼给推了,气的殿下直接递交辞呈跑了。 姜晚也不打算让他们进屋,就依着门边:“长话短说,别打扰我追剧。” 白芋揉着屁股爬回来:“上次那只鬼,进不去鬼门关的那只,东西找着了。” 白芋将手抄了一份的生死簿档案递上去。 姜晚潦草的扫了几眼,只捕捉了些关键字。 李三,享年39,葙城人…… 生前是建安集团外包劳务公司钢筋班组的一个民工。 姜晚眼神停留在最后一行标注的死因——饥饿死。 又是建安集团,看来方老板所欠人命不少啊。 白芋又递过来同样一叠抄录的档案。 姜晚抬眼盯着他,语气很是不友好:“我说了,今天休息日,不加班。” 白芋急着摆手解释:“不是加班,是这只鬼的同事。” 姜晚随手翻了两页,眉头紧锁。 同一个班组,先后几天死了十几人,死因都是饿死。 黑玉指着其中一张档案:“这个,应该是班组长。” 档案的右上角是死者生前的照片,彩印的。 上面的人像姜晚有些印象,就是建安集团伤人的那个鬼影。 看来事情串起来了。 “那鬼的尸体呢,在哪死的可交代了?” 这么多带了怨念的魂魄在外头飘荡,若是不尽快找到尸体平复怨气,就怕方老板几个亿的身家性命明日就要在地府报道了。 白芋摇着脑袋。 “他说记不得了,是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这了,之后碰上了那个被称为齐哥的鬼,就跟着那只鬼瞎游荡。” 池子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电视剧找好了。” 姜晚将手抄的档案塞回给他,房门一关,准备专心追剧。 只是施工的声音震耳欲聋,离着好几座楼隔着紧闭的房门钻到姜晚耳朵里,吵得她头疼。 正思索着要不要设个结界,那声音忽而就停了。 接着响起的就是敲门声。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又是邱阿姨。 邱阿姨拍着门举着手机给她看,是业主群里的新消息。 有人发了张照片,是施工现场。 照片里未完工的水池台面被破开半个,露出了一截白骨。 【业主1:那是个人吧?】 【业主3:我站楼上拍的,看着有点像。】 【业主2:肯定是了,我都看见警车了。】 姜晚点开图片,双指放大照片。 被水泥封存完好的尸体轮廓明显,头顶的安全帽十分醒目。 应该是那叠名录中的一个。 邱阿姨胆子不大倒是爱凑热闹,非要拉上她去现场看。 她们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法医围着池子,还有一些民警在周边四处搜查。 来得早的人小声给邱阿姨透露:“好像是后面又找到了几具尸体。” 邱阿姨拉着姜晚,半个身子躲在她身后,露出脸来听他们讲这片地的传言。 从民国到初建成的时候,各种版本的灵异故事都有。 姜晚盯着狐狸身的池子时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刨土。 半截脱色的符纸露出来。 虽然下过雨,可狐狸刨的这块土格外松,像是被人挖起来又重新填埋过一样。 邱阿姨余光瞥过来,看到袒露出来的符纸脸都吓白了,一面念着神佛保佑,一面蹲下身捧起旁边的土准备将那符纸重新埋进地里。 姜晚用脚丈量着走出几步,用脚尖点点地,狐狸很自觉地走过去刨土,除了挖的一手泥外什么也没有。 姜晚眉头紧皱,此处没有阵法? 可这符纸填埋的方式显然是用来镇压鬼魂的,怕是被人移了位置。 她搬进来时确实贪的这个便利——这地方已经有人布了镇鬼的法阵,外头的鬼进不来,里头的鬼也不能去到外头,就连鬼差也找不着法阵里的鬼。 那时也没想到别处去,更没去注意这后头竟有这么多含怨的尸体。 第30章 邱阿姨赶紧拦住她:“小妹,这挖不得,肯定是开发商请人镇鬼的。” 姜晚抬头看她。 邱阿姨被盯的有些心虚,小声地开口:“不瞒你说,这东西被我孙子挖出来过,我怕不吉利,万一是保风水的就又给埋回去了。” “我怀疑,我孙子那病应该和这个有关。” 姜晚点点头,回应了她的猜测。 如今看来是这样了,她孙子挖了别人用来镇压这些鬼的阵法,怨气侵体。 符纸被挖出来时,阵法就破了口子,旧符纸见了光就失去效用了,埋不埋回去早没了意义,除非在原阵法上用新符纸加个封印。 姜晚那日用符纸糊墙就是为了堵住那个阵口。 白芋才到城隍庙就收到了姜晚的飞鹤传信,屁颠屁颠地又赶了回来。 黑玉跟在后面离他好远。 白芋一蹦一跳地冲上来:“殿下,我来了!” 池子时往前迈了两步,截在姜晚前头。 白芋才兴致阙阙地刹住步子。 黑玉将那李三从收魂袋里放出来。 几日不见,魂体更淡了。 李三在城隍庙里蹲牢子时被白芋灌输了好多姜晚的奇闻逸事,在他的心里树立了高大形象。 被洗脑成功的李三再见到姜晚时,也是双眼放光:“阎罗殿下。” 姜晚脸色一沉,眼神冷漠地略过他,去看白芋。 白芋哪敢抬头直视,他虽然宣言殿下的光荣事迹,也强调了很多回,姜晚提交辞呈后不喜欢被人喊阎罗。 这个李三记东西怎么只记半句呢。 黑玉看了眼又回到前头凑热闹的邱阿姨的背影,确认不会给姜晚带来不好解释的麻烦后才将早上的手抄册子又递上去。 “下午城隍爷又添了些东西,殿下看看有什么帮助吗?” 姜晚看着城隍爷歪七扭八的字只觉得眼睛疼,希望下一任阎罗能原谅他的字迹。 姜晚将纸又丢回给黑玉。 姜晚:“带他去前头认一下,他的尸体应该就在里头。” 黑玉顺着折扇指着的方向看去,法医分了两拨,一拨围着池子,一拨在离池子不远处的车库里。 黑玉恭敬地作揖,牵起束缚李三的那截拘魂锁往前去。 “殿下,那我呢?”白芋又凑上来。 姜晚沉思一会:“你有别的事。” 白芋激动的眼泪都要泛上来了。 阎罗殿下没有责怪他,还给他派发了专属任务。 阎罗殿下就是全地府最好的人了。 姜晚淡淡开口:“再跑一趟城隍庙,跟城隍一起去建安集团一趟,那个方老板怕是要出事了。” 黑玉:地府里也只有殿下这一个人…… 第16章 烂尾楼惊现多具尸体2 黑玉领着李三在警戒线内转了几圈,最后在一个杂物间前停下。 李三盯着那个不大的房间出神,半天才抬起透明到快看不见的手指着杂物间的透气窗。 黑玉顺着看过去。 这栋烂尾楼废旧多年没人打理,窗户上堆积了不少灰,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印着带着血痕的五指印记。 有刑侦人员在现场进出收集证据,应该就是死亡现场。 黑玉回头看了一眼姜晚的位置,向她微微点头示意。 李三也随他回头看了眼,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阎罗殿下是个活人?” 无常是鬼,城隍也是鬼,怎么阎王爷却是个活人呢? 黑玉微微低了点身子钻进杂物间:“殿下是地府里唯一的活人。听说出生就是阎罗命,从小被养在了地府。” 这些事也是白芋告诉他的,至于真假无从考究。倒是白老爷最近念叨着少了阎罗殿下坐镇地府,鬼魂们都放肆了许多。 李三:“那阎罗殿下怎么又到上头来了?” 人间设有城隍庙,各辖区有城隍专职,手下又有鬼差收魂抓鬼,怎么还需要阎罗殿下亲自出面呢? 黑玉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事别问。” 李三立刻噤声,和刑侦人员错开钻进杂物间。 昏暗的空间里摆了两张红木漆的长沙发椅,中间是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茶盘,现下蒙着厚灰,蜘蛛网盘踞上头。 刑侦人员有序的从外到内一点点收集证据。 不大的空间里已经被描画了好多线条,刑侦人员来回转移出去好几具尸体,还有部分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抱团缩在沙发椅的角落里。 其中一个拿着板子指挥着现场:“去两个人把里面的那几具尸体拍一下,挪到外面解剖。” 有些记忆刺痛着李三的脑袋,他踉跄的往前两步,想伸手去触碰那些尸体,却被身后绷紧的拘魂锁限制了活动范围。 李三一手摁着脑袋一手指着尸体,情绪有些失控:“那是我哥,是我哥。” 黑玉往前两步去看,几个尸体形体完好,没有生蛆或是白骨化倾向,可依照气味推测至少死了有十多年了。 至于有没有受符纸法阵的影响就不知道了。 李三感觉身后的锁链松了些又急急往前。 透明的指头眼瞧着就要碰触到了尸体,黑玉急忙将拘魂锁往后一拽,将李三的魂收到自己身边。 黑玉扳着脸怒斥道:“是不想投胎了吗?” 李三有些无措的抬头看无常老爷,泪水爬满了脸:“那是我哥,他当时还把我举起来,想让我从那个窗户爬出去求救……” 第31章 黑玉看了眼满是五指血痕印的小窗子,心软了些:“你刚刚若是碰到了他的尸体,就算解了怨气也投不了胎。” 黑玉继续解释道:“你是怨魂,碰到这种受符纸封印的尸体群,极大概率会让他们尸变,万一伤了这些人,你们可就只能被阎罗殿下就地正法了。” 李三错愕地看着黑玉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头,连声道谢:“谢无常老爷。” 黑玉:“先别谢我,快点把事情想起来才是紧要事。” 城隍爷愁着交差,又不敢催阎罗殿下,只能把压力倾注在他们身上。若是这件事办砸了,他和白芋的鬼差路也就到头了。 黑玉领着他回去找姜晚时,围观的人群都被刑警驱散开了,姜晚站在离这处有些距离的屋檐下逗狐狸。 狐狸身的池子时被她挠着下巴,有些享受的眯起了眼。 黑玉站了许久也未等到姜晚开口,又行了个礼:“殿下。” 姜晚揉着狐狸脑袋,余光瞟了一眼,示意他继续讲。 黑玉拽了拽拘魂锁:“李三记起了些,只是里头那些尸体,没闻到有鬼魂的气味。” 李三将想起的部分记忆交代了清楚。 约莫十几年前,建安集团外包了这个工地的活儿,被他们班组的包工头接下了。 活快收尾的时候,建安集团却突然说要撤了这个地盘的投资,包工头问方老板结工资,左右催促无果,就到公司蹲守。 蹲了快有两个月久,方老板终于松口了,让手底下的人跟着来工地里结算,没想到就被锁在了那个杂物间里,活生生的将人饿死了。 李三快淡成影子的魂魄“咚”的就跪下了:“阎罗殿下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杀人偿命,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这一死还不知道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呢。” 姜晚只是让黑玉把李三先收到收魂袋里。 像他这类的说辞姜晚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单靠一面说辞并不能直接断下结论,再者,虽说方老板欠了数十条人命,可他的命簿却没有记载,实在奇怪。 黑玉左右瞧了也没见到白芋的身影,踌躇了会还是开口询问:“殿下又罚白芋了?” 姜晚不解:“又?” 黑玉:“上次他在医院玻璃上写字……” “我还以为他聪明,自个摆平了。”姜晚嗤笑出声,“你们感情倒是好,不像谢必安他们,三天不吵就难受。” 黑玉还想问,却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电话那头是小道长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还有半瞎子急得跺脚的责骂声。 “大人,大人救命啊,那鬼又来了!” “还不止一只鬼,带了一篮球队。” …… 池子时咕唧一声,幻化为人形站在姜晚边上,眸子深沉地盯着她。 “我已经让城隍过去了,你再撑一会。”姜晚简短地交代俩句就挂了电话。 “走吧,去见你的好搭档。” 西山第一医院。 姜晚抱着一束鲜花穿过医院长长的走道,身边是步子散漫的池子时,后头还跟着黑色西装的无常黑玉。 两边的无常都探头往这边瞧,低声窃窃私语着。 黑玉偏头回瞪他们,眼神里满是震慑力,那些无常自觉噤声回神去干自己的事。 姜晚在一间豪华单人病房前停下,守在门外的保镖来了精神,想伸手拦住她。 半瞎子从隔壁的病房出来,连忙上前拦住那两个准备将她赶走的保镖。 “没点眼力见,这是你们老板的贵客。” 半瞎子立刻又换上了狗腿的笑脸,开门请姜晚进去:“大人请。” 方老板坐在病床上,旁边两个护士在给他上药。 脸上挂了彩,两只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出来被群殴的有些惨磕。 旁边的助理让护士先离开,才开口向姜晚解释道:“老板是被吓得摔下了楼梯。” 方老板一脸嫌弃的挥着手让他闭嘴,看见姜晚出现立马从床上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手伸的老长想去握姜晚。 池子时大步往前一迈,拦住了他。 方老板一顿,又往左边了点去勾姜晚的手。 池子时身子又往左挡了点。 姜晚戳了戳池子时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狐狸不能太吃味哦。” 池子时一愣,眉头皱起。 他不是,他没有。 他就是单纯看不惯这种动手动脚的人。 方老板尴尬地收回手:“您怎么称呼?” 姜晚:“姜。” 一般人直呼阎罗名讳是要发水逆的,就算是她已经是前阎罗,只要她身上的地府气息一日未散尽就依旧如此。 方老板也没多问,他懂,这种能力强的道长法师脾气都古怪的很,有些是不肯透露自己名讳的。 “姜道长,求您一定要救我。” 姜晚的脸更黑了:“不是道士。” 方老板赶忙扯开话题:“姜小姐来怎么还带花呢,真是让您破费了。” 姜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 医院楼下的阿姨极力推销,池子时心软买下了一束。 “我们家狐狸送我的,怎么了?” 池子时身子僵直。 我们家? 第32章 什么叫我们家狐狸? 方老板却是尴尬地想找条缝钻进去。 整个房间的气氛有些凝固,半瞎子畏惧于姜晚不敢开口破这个冰,只放低着身子等候姜晚提问。 “姐姐!”莫尧从后头露出来,额头被纱布缠着,脸颊上也有轻微擦伤。 姜晚指着莫尧问助理:“怎么,这个不会也是摔的吧?” 助理抓了抓后脑勺,这个还真不是摔的。 “是撞到桌角了……” 好嘛,柳如云是闭眼收的徒弟吗? 莫尧揉着酸痛的肩膀辩解着:“是那只鬼不讲道理,他喊同伙从背后吓唬我。” 提起鬼,方老板终于是想起来了正事。 “姜小姐,张大仙说这事只有您能帮我了。” 姜晚瞥了一眼半瞎子。 半瞎子立刻往前两步,小声道:“城隍大人留了信,那些鬼都被他收走了。” 姜晚:“这几日方老板可想起些什么了?” 方老板摇了摇头,跌坐回病床上。 他亲自盯着财务把这几年的账目重新盘算了个遍,除了手里正在进行的项目,其他的项目早都结清了。 现在的市场政策盯的紧,拖欠工资是要罚款的。 所有项目的工资都第一时间发放了,连个税都扣的清清楚楚,这些年下来每个班组都没有投诉的事情发生,更别提有因此出过命案的了。 姜晚将黑玉递上来的报纸狠狠甩在方老板怀里。 方老板抖开了报纸,大版面上印着郊区烂尾楼惊现多名民工尸体的报道。 上面还印上了嵌进池子里的那具尸体的照片。 方老板脸色大变,矢口否认:“我我不知道这事,我真不知情!” 第17章 烂尾楼惊现多具尸体3 一阵冷风从病房的门缝里吹进来,阴冷刺骨。 黑玉的黑色西装早已变成宽大的无常长袍,袖子被风鼓起来,长舌头垂落在鞋面上,嘴角下撇,一副苦丧鬼的模样。 长袖一挥,病房里的电视机就亮了起来,黑白条纹闪烁着慢慢变成了彩色,有声音传了出来。 “在我的身后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刑侦人员推测死亡人员是工地民工,具体死亡人数还在进一步统计中。” “据我们调查发现,该小区是十几年前建安集团中标后再次分包建造的,工程进行到末期,由于资金链断裂建安集团曾宣布终止该项目,并将已落建的前几期转给了其他的物业公司。” “至于民工的死亡真相,当年停止项目的真实原因,后续进展如何还要等待我们的刑侦人员进一步调查。” …… 新闻里的画面带过案发现场,水池还未构建完全,水泥就被仓促倒入其中,被挖掘机刨开的横截面只剩半截胳膊,露出明显的白骨,淤血凝结在骨节处。 现场的法医就地解剖,像考古学家般小心的将水泥里的尸体弄出来。 后面一排搭建简易的帐篷里停摆了十几张医用推床,上面蒙着白布,四五个医生在处理新转移出来的尸体。 带过解剖现场的时候虽然是打上了马赛克,可那股子不适还是令人反胃。 镜头转向一个破旧的杂物间,里头昏暗无比,只有一个小窗透进来一小束光亮。窗子上是错横的血掌印,虽是蒙了厚重的灰,其中的几枚指纹还清晰可见。 镜头再往下横扫,是被刑侦人员画出的尸体姿势的白色轮廓,白色的线条扭曲着交叉而过,还有虚线在中空的部分标注着,中间还放着黄色的带着尺寸的标记牌。 不大的杂物间被这样的线条画出了好几块,分布在各个地方的角落。 杂物间边上的矿泉水桶也被标注出来,里头空空如也。 方老板震惊着又低头看了眼报纸的内容:“我真的没干过,我不可能杀人的。” 莫尧很是气愤地上前两步:“不是你的话,那个鬼为什么要你还钱,还带了那么多鬼来?” 方老板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对这些事是真不知情。 姜晚看着小道士叉着腰对着方老板挤出一声“哼”来,将头扭向别处。 “人确实不是他杀的,至少不是他动手的。”姜晚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方老板有没有授意别人动手就不得而知了。” 生死名录上的记载是实时更改的,已发生的无法篡改。 至于未发生的,若是请了大师窥探天机,也是有法子改动的。 方老板的命簿上清晰明了,为人算是大方正直,非但没有伤人的记载,善功倒是记了好几页。 这话像是提醒了方老板什么,他坐直起来,让助理将从前负责工地结算的人员都列出名单来。 “从前企业规模小,我还亲历亲为,后来建安越办越大,这些事都是交给底下的人,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头绪了。” 助理拨了几通电话出去,又将此事交代给了其他人。 像是套娃般一个传一个,追究起责任来,也不知道该算在谁头上。 黑玉站在姜晚身后,手还摁在勾魂锁上,随时准备出手。 病房的门被拉开了,后面的保镖在和民警交谈着什么,点着脑袋往边上让开了。 黑玉松开了摁住勾魂锁的手,收了无常模样,变回黑色西装,靠着墙努力往里头贴近了些,仔细不让自己碰触到进来的民警。 第33章 虽然他是鬼差,算是地府底层的半个公职人员,可和阳间这些正气十足的警察又不能相提及,警察的阳气太足容易灼伤到无常。 姜晚也微微侧了点身子。 她倒不会被灼伤,只是怕自己身上浓郁的地府气息会干扰了他们的官运。 池子时在背后揪住了她的衣摆,小声道:“撑不住了。” 姜晚脸色一僵,示意半瞎子先应付着。 退出去时还是被警察拦住了,姜晚看着那个警员差点碰上胳膊的手有意的想往后退半步,旁边的警员一个箭步拦在了后头。 姜晚本想用折扇将距离拉大些,视线落在上头,觉着也不大好,毕竟附着着阴间的法力。 还是池子时强撑着虚弱的神力,用手挡在了她的前面。 警员抽出记录本:“不好意思,请配合警方调查。” 姜晚点点头,暗自将一张符塞进池子时口袋里。 警员抬头扫了眼两人的面貌,算是青年才俊,有些郎才女貌的韵味,约莫是小情侣。 “叫什么,干什么的。” “姜晚,玄学爱好者,襄州城渝西村115号。”说着递上了身份证。 这些身份信息是她还在地府任职时就预备好了的,为的是方便在人间行动,没想到现在是方便了考编。 警员比对一番,确认无疑才递还回去,又看向池子时,伸手示意他。 池子时看着姜晚手里把玩的身份证陷入了沉默,他忘了如今是信息时代,人界出门需要带上身份证。 警员皱着眉,脑子里快速过着最近在逃嫌疑人的照片:“你身份证呢?” 池子时凝聚内力准备幻化一个。 姜晚轻握上他的手腕,将他往身后带,从善如流地对答着:“他是我朋友,池子时,同乡,身份证不在身边,你们的系统一搜应该就能查到吧。” 捏造一个身份对于阎罗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虽然她请辞了,系统权限还在。 警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摁着手里的便携搜索机器,系统画面跳出来查无此人。 警员正要开口,只见页面闪动一下,跳出了池子时的相关信息。 举着机器仔细比对了一番,才和同事通了气让他们先离开。 姜晚找了个没有监控的死角给他挡着:“还多亏了鬼帝,否则你今天就要暴露身份,被送去研究院了。” 池子时将那张符纸从衣服上撕掉,幻化回了狐狸。 姜晚看着瞬间矮了一截的毛绒狐狸,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你说说你,一个千年的狐妖怎么恢复得这么慢?” 池子时幽怨的咕唧了声。 “天天吃素你说呢?” 估摸是相处久了,姜晚多少能通过语气来判断他的意思:“那个庸医遗言说了,要清淡饮食。” 池子时没回应她。 半瞎子很快也从病房里出来,按着姜晚的短信找了过来。 “大人,我都安排好了,等他查到消息我就立刻发给您。” 姜晚点点头。 半瞎子踌躇着:“大人提点那个小道士是因为柳如云?” 姜晚抬眼看着医院长走道上来往的病患:“与他无关。” “但那小孩身上确实有些他师父的影子,疾恶如仇,颇有天赋。至于往后道缘如何,看他造化了,别步了他师父的后尘。” 半瞎子捋着下巴不存在的胡子,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人说的是,柳如云就是太计较善恶了,看不开,退隐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莫尧从窗口取了药,在医院里四处找寻姜晚的影子,在长廊的另一头就冲她挥着手。 “姐姐~” 姜晚站在远处,看着他跑近的身影,额间的青焰明亮有力,就算遇上怨念深重的鬼魂侵扰也没染上浊气。 莫尧喘着气将水递给姜晚:“喝水。” 姜晚看着矿泉水,犹豫着还是接下了。 黑玉在旁边看得发愣。 收了东西就算是欠下了缘,阎罗殿下此前都小心避讳,有因有果地将人情还清,可这次却主动接纳了。 黑玉想不明白。 狐狸身的池子时不满的发出声音。 莫尧弯腰伸手摸他,笑的眼睛弯成条缝:“它刚才不是不在吗,小狐狸刚跑哪玩了?” 池子时很抗拒地往后退了几步,背脊抵在墙角处,没法再往后退了。 莫尧也不恼,又伸手去摸。 池子时气的也顾不上什么监控不监控,直接当场变成人形。 池子时站直了身子,俯视着半蹲下的莫尧,眼里充满了怒气:“把你的手撒开。” 莫尧愣了几秒,缓过神时跌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向后退了半米远。 “狐……狐妖!” 姜晚“噗嗤”笑出声。 半瞎子眨巴着眼,小黑圆眼框滑落到鼻尖,又很快把吃惊的神色收了起来。 池子时本就恼火,被这一称呼气的差点没缓上气来:“狐妖?我是仙狐,不要是妖!” “原来你是仙狐啊,那你的丹可更不值钱了。”姜晚张着折扇捂住了笑得有些张扬的嘴角。 那快要遗忘的记忆再次攻击了池子时,他当时减分有多果决,现在就有多懊恼。 池子时深吸一口气决定日后再算姜晚的账。 他靠近莫尧,弯下腰前倾了些,压着磁性的声音:“怕鬼怕妖做什么道士啊?” 第34章 莫尧被吓得眼都红了,咬着嘴角:“我我不怕,谁说我怕了。” 小道士的声线抖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姜晚将池子时拉了回来:“别吓他了,吓出个好歹,送你去猫咖赚钱赔医药费吗?” 池子时憋着气回头瞪她。 莫尧顺势把自己环抱一团,往前挪了些,去蹭姜晚的腿:“姐姐,他凶我。” 半瞎子紧张地看向姜晚,她也不恼,只是眼神淡淡地扫过一眼小道士,还用手揉了揉小道士的脑袋。 用手揉了小道士的脑袋! 半瞎子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是真的,没看错。 池子时心里的火气没来由地蹭上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大人……”半瞎子开口想提醒姜晚,又害怕自己说多了挨训,只是叫了声就闭上了嘴。 黑玉在边上看得有些迷惑,所以阎罗殿下喜欢小道士这样的弟弟? 再回想下白芋的年纪和千年仙狐的池子时,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第18章 孺子可教也 池子时憋了一肚子火气,往前走了好几步,三步一回头。 身后除了来往的护士病患没再见到熟悉的那个身影。 池子时咬牙切齿地将滚落到脚边的毛线团踢远了,不大的毛线团在地上滚了几圈,卡进了一个缺角的瓷砖里。 一只狸花猫追着跑上去,趴在瓷砖上用前爪不停地挠动着。 池子时叹口气,上前两步,将毛绒线团取出来。 “玩这个就满足了?”池子时将线团在狸花猫眼前晃了晃。 狸花猫的眼睛也跟着咕噜着转动。 池子时勾起嘴角,试探性地丢出去,狸花猫蓄势待发就要冲出去,定睛一看,那毛球线团还在池子时手里捏着,呲着嘴叫了声。 池子时抬手一抛,毛球线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线头散了出来,狸花猫眼睛锁着它,飞快地冲上去扑住。 “这才是便宜玩意吧。” 池子时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旁边都是看诊的病患和家属,看见他一个人坐着不由都投来心疼的目光。 池子时扫了一眼他们的神情,满脸写着怜惜。 他看不太懂。 人类的感情太过于复杂,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群人呢,是在可惜什么? 相较于人类,地府的鬼差阴使更好辨认些。 那个常往来的白无常话密且圆滑,黑无常像是新手。他们的上司城隍是个精明鬼,那个一言不合就请辞的阎罗看起来应该是叛逆期到了。 他来的突然,什么背调也没做。 接到天帝令时刚收拾完一只伤人的恶兽。借了满身的伤留在了阎罗身边,如今伤势好了大半,后续如何留下又成了问题。 池子时盯着后面的走道出神。 一件白色的西装下摆先遮住了他的视线。 白芋弯下腰顺着他的方向往后面瞧去,走道上空无一人,连拘魂的无常都没瞧见。 “你身上有殿下的味道。”白芋往前凑了些,仔细嗅了嗅。 池子时下意识地也想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手臂抬起一点,将衬衫的袖摆凑进鼻子处。 一股淡淡的白松香钻入鼻尖,夹杂着少许洗衣液的味道。 姜晚洗衣服总是一股脑的全塞进洗衣机里,洗衣液的量全看心情。之后又去做别的什么事,总是忘了摁开光,他每次都得跟在后头补上一下。 她选的沐浴露也好闻。 池子时闻着味,思绪飘得有些远。 白芋看着他抬起的那只小臂上绑着熟悉的死结,眼前的男人与时常跟在阎罗殿下身边的狐狸对应上。 白芋连退两步,捂着嘴巴:“你你你是公狐狸啊!” 脸上很快又换上八卦的笑脸,重新凑上来:“你不应该跟着殿下身边吗,怎么自个在这待着?” 池子时瞥了他一眼,将举着的胳膊放下:“坐会不行吗?” 狸花猫叼着线团一扭一扭地跑回来,在池子时旁边的阿姨脚边蹭了蹭。 阿姨笑着弯腰去摸它的脑袋,喂了两口牛肉冻干。 狸花猫歪着脑袋蹭阿姨的腿,眼睛盯着池子时:“喵~喵喵~” 池子时听清了,它也在骂他便宜玩意。 “喵~” 撒娇卖萌才是王道。 狸花猫满意地回头又砸吧两口冻干。 池子时挎着脸,手指轻轻一弹,就借了仙力将毛线团子弹出去好远。 狸花猫飞身去扑住毛线团子,回头呲着嘴对他喵了声,挠着毛线团子又跑远了。 白芋盯着狸花猫跑开的方向,侧头问池子时:“它说啥了?” 池子时没理会它,将头转回去,眼睛又盯着后头的过道看。 姜晚轻摇着扇面从拐角处撞进他的视野里,那抹水墨的折扇轻晃着,将空气里的浊气病气都往两旁散开。 身后只跟着黑无常。 池子时心情舒适许多,身子往前挪了些,等她再走近些就要起身。 那猫说,人类可不吃傲娇这套,得学会迎合。 诊室的医生按号牌轮着喊完后,接着喊外面排长队的:“下一位。” 旁边的阿姨环顾了周围的患者,拍了拍池子时的肩膀:“小伙子,到你了。” 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池子时僵直了身子,狐狸尾巴都快吓出来了。 第35章 旁边排队的患者都看过来,那眼里又充满着宽慰的意思。 小伙子年纪轻轻挺可惜。 阿姨力道又重了几分:“别害怕小伙子,你还年轻,能治好的。” 池子时有些不解,怔怔地抬头看那主治医生的脸。 阿姨看池子时一脸惆怅,安慰道:“没事小伙子,你别看这个司医生人年轻,那可是专业的,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医生见多了患者的百态,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没露出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叫号屏幕,刷着下一个。 “司医生,能不能让我先插个队,我孩子突然摔倒了,是不是又复发啦?”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火急火燎地冲过来,隔着老远就伸手拉住医生,哽咽着要拽走他。 司医生转头看了眼池子时,又交代了几句给后面坐班的其他医生。 姜晚散慢着步子走过来,和医生错肩而过,停在池子时身边。眼神追寻着身后快步走过的医生,肩膀处染上浅淡的浊气似有若无地跟着医生。 约莫是心有不甘的亡魂。 医生这行当每日不知要接来送往多少人,染上污浊之气也是常有事。 姜晚的扇子在池子时肩膀处一拍,轻巧就收了扇面。 姜晚将扇身一转,扇尾扬高对着空气比划着:“脑科?” 池子时和黑白无常同时随着扇尾指着的方向看去,科室门口的牌子上赫然写着“脑科门诊”。 池子时顿时满头黑线。 白芋咳嗽几声,强忍下了笑意:“我懂,我懂。” “晚点我去豹尾那走个后门,你放心,认识一场,我一定好好接你上路。” 黑玉捅了捅白芋的腰窝,示意他正经些。 池子时可不是普通狐狸,仙狐难保要归到专职仙人死生的南斗仙君阁下管理。 阿姨看到姜晚,还向她招了招手:“是女朋友吧。姨跟你们说这都没事,都能治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小姑娘好好劝,不要忌讳求医。” 池子时脸上挂着不悦,眼睛要将脑科门诊的牌子盯出洞来。 “我没病。” 池子时扯扯姜晚的衣角。 姜晚对上小狐狸湿漉漉的无辜眼神,实在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黑玉后退半步,伸手去拧白芋的手臂。 白芋吃痛地跳起来打他,黑无常的脑袋登时起了个包。 黑玉捂着脑袋上鼓起的包,神情复杂地落在池子时被揉得杂乱的脑袋上。 殿下不是喜欢小道士那样的弟弟吗? 殿下四处留情,难道是个玩弄感情的渣女? 还是说……殿下单纯喜欢揉脑袋。 只听见姜晚含笑着对阿姨点点头,曲起手指头敲了下池子时的脑门,装模作样道:“不要忌讳求医,要乖乖听医生的话。” 要饮食清淡。 池子时也不向后躲,睫毛微微颤动,听着她数落。 狸花猫晃悠着尾巴从他前面走过去:“喵~” 孺子可教也。 白芋咳嗽一声:“殿下,城隍爷有些事想请殿下帮忙,让我代为转达。” 姜晚侧头睨了他一眼,城隍开口求的忙一向不是什么好事。 白芋道:“那只鬼的魂又淡了,怕是撑不住多久,就算一直收在收魂袋里,也只能强撑个四五日了。” 姜晚听明白了,嫌她进度慢了。 “他让你催我?” 白芋尴尬地抓着脑袋。 城隍爷早上搓着手贼兮兮地拉住他,先是照例画了一张升职加薪的大饼,再接着就直接将劝说阎罗殿下帮忙的苦差事撂给他,自己找了出差的借口躲开了。 姜晚:“答应可以。” 姜晚应得有些快,白芋往后挪的步子顿住,大步往前一迈,蹲在了姜晚边上,仰起脑袋。 黑玉看懂了,他在等着阎罗殿下揉脑袋。 池子时有些不解,站起身,拉着姜晚往边上带了些。 姜晚只觉得他俩都很莫名其妙。 她在城隍庙解签,成效又高又快,给庙里的香火带旺了多少。 那香火味馋得她有些心动。 半瞎子托人打听过了,建庙受香火是能加仙册分的,而且还是成倍增长,总榜上前排的都是靠受庙里香火才稳居榜前。 半瞎子给她选的那块地还在扯皮子,一时半会估计建不成。眼瞧着截止日越来越近,和总榜上的末位差距毫无变化,心里总归是有些焦虑的。 姜晚将重新凑上来的白芋用扇子隔远了些:“城隍这月的香火,五五分账。” 白芋想都没想就应下了,仿佛多犹豫一刻都是对城隍爷画大饼技术的质疑。 城隍才靠受香火维持法力,五五分账对本身香火就旺的城隍来说也就是少了些额外收入,与他们这些鬼差可无关。 无常的工资由阴司统一发放。 城隍爷虽是无常的上司,实际管控权却不大,平日只发放些死亡名录。 城隍于鬼差而言,最大的用处不过是能在鬼差考核簿子里填个优加,让无常的季末奖金能多些,偶尔上司考察起来还能破格升一小阶。 姜晚:“走吧。” 白芋:“殿下预备去哪?” 姜晚抬脚往前转下楼梯,避开了路过的牛头马面,开口问:“那些鬼呢?” 第36章 池子时和黑白无常跟在后头,路过的鬼差都不由得停步打量,被黑玉一瞪又急急忙忙继续赶路了。 白芋先是一愣,又很快想起来殿下所指的鬼是早上那些在建安集团闹事的。 “城隍庙的地牢里。” 第19章 提审包工头 城隍庙的地牢由城隍运转法力建造成的。 在城隍像的供桌左右各有一座小像,左边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右边是一只蟾蜍叼着金铜币脚下踩着盘踞的蛇。 地牢就设在蟾蜍脚下的那只蛇身上。 地牢的配置风格全看城隍的香火收成和个人喜好。 信众多的城隍构建的地牢有大如宫殿的,也有做成宿舍隔间的。香火少些的地牢也就小的多,收纳鬼的空间也少。 阴湿晦暗的地牢幽深可怖,黑白无常打着灯笼在前面领路,姜晚和池子时稍落后几步跟在后头,一人宽的道不好转身回头,只能往前行。 前方叮叮当当地响起黑白无常开道牵着拘魂锁过路的声音,声音从左从右传来,也不见其影。 地牢为了镇住鬼魂,设了结界。 鬼差能随意进出,没有浊气伴生的旁人只能借了介质引着才能进入,出去也得有鬼差打着魂灯领路。 池子时牵着姜晚的扇子尾骨,眼睛四处打量。 “这里只有一条道?” 白芋放缓步子:“哪是一道,城隍爷最近爱上了密室逃脱,非要把这儿整成那样式的。” “咱们走的这条是之前的道,我和黑玉苦口婆心才劝他留了一条,否则我这个胆量可要被那边的整散了魂。” 池子时回忆着前面走过的弯弯绕绕的路子和无数的岔口,又问:“之前城隍不会是迷恋迷宫?” 白芋的脑袋一下子转了过来,眼睛眨巴着,脸上挂着白无常常有的诡异笑脸,身子还在往前走,帽子上缝合的字条飘动了下又垂落原处。 “你怎么知道,城隍爷前几年还迷恋跳棋,那开门密码都是格子,我俩脑力不够要解半天,每次都误了赶回阴司的时间。” 姜晚抽回扇子,将白芋的脑袋打回原位:“好好走路,少跟鬼差搭话,也不怕仙气泄完了。” 没了扇子当浊气介质指引的池子时一下陷入黑暗里,连前头指路的魂灯都看不见了。 池子时手快地拽住姜晚的衣角下摆,在她身后点点脑袋。 心里却想着和鬼差搭话就能将积攒千年的仙气泄个尽的话,那和阎罗同住岂不是早就被污浊之气引诱堕入魔道了。 “殿下,前头那间就是。”黑玉的步子快些,在前头的拐角处提灯停下。 姜晚抬头看着狱门边上的挂牌,指头在上边轻敲两下:“天字一号间?” 白芋抓抓后脑勺:“好像是上次城隍爷迷恋复古,非得像客栈那样起名。” “这里是一等紧急的鬼魂,后头还有天字二号三号五号六号呢。” 姜晚没问四号哪去了,按照城隍的脑回路估计是随了人间的风俗,与死同音所以不留四字。 地牢里的鬼魂听见外面的动静都往门口聚来。 一只鬼被挤着撞上了牢门,加了禁制的牢房闪过一瞬的电流,将靠近的鬼都击退了好几步远。 白芋将灯笼举起来靠过去,将牢里照了亮堂:“你们头呢?” 那些鬼一瞅是无常老爷都乖乖让出道来。 道的尽头是一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鬼蹲在角落抽着受潮的香烟。 眼睛瞟过来,一瞧是个女子,轻哼一声脑袋又别回去。 是那个伤人的包工头。 “殿下,那个就是了,不过这鬼厉得很,上次差点中伤我。”白芋从长袍下伸出指头,趁机告状卖惨。 “郊区那个小区是你们承建?”姜晚略过白芋的话看向包工头。 对方没应答,只是抽着烟。 旁边的鬼看着无常老爷都客气说话的女子,忙点着脑袋,心里暗自估摸着是地府哪个大人物。 姜晚:“说说吧,怎么死的,看见凶手了?” “叫人给害的呗。” “说来就气,老子辛苦干活他们不给结工资,还给我们锁起来。” “就是,前面还答应说要给我们结算,没想到是直接把我们弄死啊。” “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他方正扬手里欠了这么多兄弟的命,凭什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赚大钱啊?” “就是就是,杀人偿命,他凭什么过得好好的,我们妻儿老小还不知怎么过日呢。” “别吵了。”包工头将没味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别请小丫头片子来,让城隍来,让钟馗阎王来。” 白芋正好搬着一把大椅回来,看好了审问的好角度放下,又狗腿地贴上去:“殿下,您请,我垫了几块软垫,没地府那把软,您将就些。” 又回头对着包工头亮出无常鬼脸来,长长的舌头一下放到鞋面上,嘴角咧起的弧度诡异极了,看的边上那群鬼魂直发寒,缩到角落里不敢发声。 “阎……” 白芋刚发出声就被姜晚一声肃清的咳嗽吓得咽了回去。 “能为你们做主的人就在这了,还不快老实交代,再扭捏不说,你们的工友可要魂飞魄散了。” 包工头再次抬头打量她。 姜晚的头发被一只木簪子盘上去挽成髻,碎落的发别在耳后,不时髦的六四分刘海卷了弧度,显得整张脸更加修长且饱满。 第37章 肤色近乎惨白,没什么血色,眉被刘海遮盖住,隐约可见。 一双眼有如深潭,不见波澜也望不到底,只是略显随意地打量着周遭,既深邃又和无常老爷一样诡异。 唇上的那抹暗红倒是挽回了点血色,整体看来奇怪又和谐。 像是人,又像是鬼,反正不像是个能管事的。 “她能管事?”包工头语气里满是轻蔑,“是能给我们报仇还是能把我兄弟还给我?” 白芋张了张嘴,被姜晚抢先一声发问:“什么意思?” 缩在一旁的鬼看了眼不想回答的包工头,又看了看两位无常老爷殷勤伺候的女子。 “我们的工友丢了,人没见着,魂也没见着。” “收魂袋里那个?”一旁提着灯的黑玉出声问道。 白芋咕噜地转着眼珠子,才想起来还没让李三和这群鬼见上一面。 将腰间的收魂袋解下来,放出了李三。 李三的魂只剩透明的虚影,几乎要消融在空气中。 “李三!”有鬼凑上前认出了魂,接着又疑惑道,“你在这,那你表哥呢?” 李三看见昔日工友,眼泪一下涌上眼眶,飘着就要上去拥抱他们。 黑玉手快,将灯笼伸过去阻隔了他:“你再往前半步,也别等什么两三日后,直接让这结界送走得了。” 李三挂着眼泪怔在原地,有些惊慌失措,“谢无常老爷救命。” “别谢我了,我只是不想因为你个不要命的丢了差事。”黑玉又撇下嘴角,站回原处提灯照明。 白芋翻了个白眼,小声和姜晚告状:“他就这样,不会好好说话,全阴司也就我肯同他搭档。” 黑玉也没解释。 姜晚顺着看了眼站得板正的黑玉:“他倒是有范无咎的当年的风范,你好好跟人学学。” 白芋有些惊讶地去看黑玉,仔细琢磨着,也没觉得有哪里相像。 “殿下,我表哥呢?”李三数着天字一号里的人,数目差了点,只差了表哥一人不在。 “差的不止你一个?”白芋伸长脖子数着后头的人数,从怀里掏出手写的生死簿子一一对应上,翻到齐邑的那页停顿住。 “殿下,除却李三外,还差齐邑一人。” 白芋将齐邑的生死簿子递到姜晚面前。 姜晚粗略扫过几眼,大致信息和李三相似,只有死因与其他鬼魂都不同,是撞击了脑骨后被窒息死的。 “没和他们死一处?” “我们被喊到那个杂物室的时候表哥就不在,我还以为他活下来了呢。”李三蔫了般低着脑袋。 包工头长叹口气,一拳砸在地上:“是我让齐邑带着那群人去验工,谁料到会出这事。” 姜晚比对了下齐邑的信息,将生死簿子还给白芋:“去查查,是封在水泥池里的那个吗?” 那个被封在水泥池的尸体只露出后脑勺的安全帽和一截手臂,李三当日也围着瞧了好久没分辨出来,就被黑玉催着往下一处去了。 李三懊恼地背着工友戳了戳姜晚的扇子,被一股强大的力给弹开了,一股浊气在本就透明的指甲散开,那截指头登时消失不见。 “不要命了?”黑玉大喝一声,整个地牢都安静了片刻,“殿下的法器岂是鬼可以随便碰的?” 上面刻的百鬼阴差像是能控制地府的鬼差阴使的,就连鬼帝一时半刻也消化不开上头浓重的浊气。 那法器是阎罗世代传下的,每任阎罗历劫退休前都会将自己的魂力注入期间,好助后人更好的镇压地府百鬼。 阎罗殿下需随身带着直到传给下一任阎罗。 姜晚将扇子往后收,四处不知如何存放,将扇子插在池子时环抱的臂弯里。 池子时看着那把折扇喉结滚动,有些话卡在那儿,又不好说出来影响现下的气氛。 心下暗自抓狂,浊气如此浓郁的法器塞给我,是觉得跟在阎罗身边的仙狐堕化的还不够快吗? 转念又暗自庆幸,自己可不是普通仙狐,是虽然才恢复四成但也算得上功力深厚的仙编办主事,受仙界庇护,不会轻易堕魔。 姜晚对此动作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池子时如今跟在身边除了能当可靠的柱子外也就只能当物品储存柜使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别的用处。 姜晚按着眉头,问包工头:“他不同你们一处,又是如何死的,方正扬的命里没沾过血,你们又是被谁害死的?” 包工头扬天大笑,吐出一口痰:“方正扬手里没沾过血?哈哈哈哈,你们都是糊涂鬼吗,我们不是死在他手里的吗?” “就是,我们就是被他害死的!” 恢复日更啦~ 第20章 你是城隍吗? 方正扬的事激得天字一号牢房炸了锅。 包工头领头唾骂他,说鬼差被蒙了眼,是个糊涂鬼,看不清真相事实。 吵得姜晚脑袋疼。 地府阴湿,空气流转不畅,白芋提议先撤出来,之后再提审。 为了不让更强大的浊气影响地牢构造和结界,姜晚只好放弃了法术瞬移,忍着脚酸跟在白芋后头。 城隍的迷宫是个大工程,白芋按着地图绕圈子,转到出口花废了半个多时辰。 姜晚嫌弃地将脚底沾染上的浊气蹭掉:“让城隍把这地道改改。” 第38章 “多学点人间的好,电梯扶梯什么都没有,还学人密室逃脱,先把基础设施给我搞好吧。” 池子时伸手替她拍掉肩膀处的蜘蛛网丝。 有只白无常揣着手飘过来,黑无常牵着空锁链等在城隍庙外头。 “芋哥儿,白老爷托我把这个给你,说是阎罗殿下要的。” 白无常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色纸袋裹得严实的东西,递给白芋。 白芋接过东西正准备拆,视线往上抬,偏头疑惑地看着那只白无常:“还在这做啥子,今天的kpi达标了吗?” 白无常揪着长袍的袖摆,犹豫了会,开口试探道:“找到阎罗殿下了?” 白芋偷偷扫过姜晚的脸,神色……看不透。 等下,殿下好像皱眉头了,那眼角下撇的动作是不耐烦了吗? 是不耐烦了吧。 白芋声音一下严肃起来,板着脸斥责他:“这是你该打听的事吗,还不快去干活。” 又悄悄去瞧姜晚的脸,眉头展开了。 心里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白芋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份如此厚重的命簿册子,李三的也才薄薄半张。 白芋举着方正扬的命簿看了半晌也没看出花来,那上头记载着他从出生到身价过亿做过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皆仔细的记录在案。 十岁双亲去世,十四岁辍学在工地学工,十六岁就会自己出去揽活,十九岁组了自己的班组包办工程。 从小活到大工程,也算是摸爬滚打了有二十多年,做伙计时尊师重道,做老板后关心下属,亲民和善。 若非说他有哪点错处,大概也是为人过于善良。 邻里有人找不着工作,他既不先调查也不考究人品,都安排到自己工地里。错信了人,为此还出了两起事故纠纷。 黑玉将蛇头的眼睛用法力遮盖住,地牢入口的结界又重新闭合上。 “他们还是很激动,根本问不出什么。” 姜晚晃着腿坐在城隍的供桌上挑着新上贡的点心,分一块给池子时。 白芋:“会不会是命簿出错了?” 黑玉凑上去看了眼命簿的结论词:“三司核定,又有各司印章佐证,这比白老爷拘错魂的概率还低。” 白芋又问:“会不会是判官随便拟了一张来糊弄我们?” 黑玉眼珠子翻上去露出眼白来:“白老爷借了殿下的名头去请的,除非那判官胆大包天,不怕被罚没十八层受挫骨扬灰之刑尽管去干。” 赏善司和罚恶司纵是错了还有查察司复核,三司互相监督,收钱作伪成功率不大。 再者这命簿是借了阎罗殿下的名头让白老爷亲自去抄录,弄虚作假来糊弄鬼差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当值判官一听是阎罗殿下要,赶了半日从厚厚一叠生死簿原件里将方正扬的记载一字不敢省略地摘录出来,紧赶慢赶送到查察司,深怕动作慢了被殿下追责。 姜晚啃了一口脆梨,看两个无常像小学鸡一样斗嘴又很快和好的模样,有些好笑。 之前说这俩不像谢必安他们,话还是说早了。 “行了,三司出的报告我还是信得过的,吩咐下去,找到那个弄丢的鬼,核实一下,应该就是水泥池里那个。”姜晚将梨子核往城隍庙外一丢,跳下供桌。 池子时在一旁稳稳托住她的手肘,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黑玉应声作揖,转身要走。 白芋却凑上前:“殿下,您这次借阎罗名头出面要命簿,回头我要怎么跟白老爷和鬼帝交代呀。” 鬼帝要知道他知道阎罗殿下行踪,还瞒着不报,这鬼差命也是到头了。 不知道下辈子是要变成什么物种来见殿下了。 姜晚递给池子时一个眼神。 池子时心领神会,用怀里的扇子将白芋隔出一段距离。 姜晚拍拍池子时的胳膊:“不错嘛,不愧是仙狐,悟性就是高。” 白芋知趣退下,快步跟上黑玉消失在山头的背影。 城隍庙半掩的门被推开了。 姜晚以为是白芋又回来了,头也不抬地道:“再不赶快干活,小心我明个就送你去转世。” “你是城隍吗?” 一个稚嫩的童声从门口处传来。 池子时和姜晚同时抬眼去瞧。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抱着破旧布娃娃站在那,身上的公主裙脏兮兮的,下摆被树枝勾破了,撕裂成条状,露出腿上的长伤疤。 额间没有青焰的痕迹,按照伤口的颜色推断,已经死了有三日久了。 “我不是城隍,你有什么事吗?”姜晚冷声道。 那小姑娘跨过门槛,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这话又想往后缩。 池子时观察着姜晚的表情,冰冷冷的,还有些凝重。 “我,我找城隍。”小女孩躲在布娃娃后面,声音小小的。 姜晚:“你找他做什么?” 小女孩不敢往前,也不敢吱声。 池子时往前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声音柔和道:“你要找城隍做什么?” 小女孩看了看城隍庙的塑像,又看了看池子时的脸,仰起脑袋问:“你是城隍吗?” 池子时沉默片刻,回头求助姜晚,姜晚还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池子时:“我不是,但你可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第39章 小女孩又后退两步。 眼瞧就要被门槛绊倒,池子时手快,要去扶她,却直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摔在地上的小女孩,扭头看向走近的姜晚。 “她不是人?” 姜晚在池子时身边站定,弯下腰倾身平视她的眼睛:“小妹妹,说吧,找城隍做什么?” 小女孩看着面色惨白的姜晚,连连摇着脑袋往后退。 姜晚一晃身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小女孩的背抵上她的膝盖。 一股比夏日冰块还要凉的寒意侵入骨髓,直达全身,小女孩不由打了个哆嗦。 “你别怕,这位姐姐是个仙子,也能帮你的。”池子时及时往前一步,将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姜晚琢磨着这个称呼,有些好笑地抬头看池子时:“仙子?” 池子时的目光在她脸上滑过,低头继续安慰着小女孩,试图问出些什么。 “能告诉我,你找城隍要做什么吗?” 姜晚也不打断他,环抱起胳膊看戏。 一个小鬼没有无常领路,也没碰上牛头马面,自个摸上了城隍庙,有些奇怪。 小女孩还是扭捏着不肯说。 池子时有些没辙,抬头求助姜晚,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睛眨巴着,眼眸间流转着些不知名的东西,叫人心里有些动容。 姜晚觉得,那可能就是狐狸在施展他的魅惑术。 于是把脑袋别像了别处。 池子时怔住,那个小道士是怎么做来着? 池子时伸手扯了扯姜晚的衣摆:“姐……介绍一下,这个是非常厉害的仙女姐姐,和城隍一样厉害。” 小女孩半信半疑地仰头看着姜晚,冷漠的神情让她向池子时贴进了些。 “真的吗?” 姜晚低头瞧了眼小女孩,后脑勺上一大块红晕映入眼帘,她张张嘴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怎么死的?” 小女孩听到这个字一下就慌了神,眼泪滴答地掉落在地上,晕开一串串浊气。 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紧实了:“我没有,我很乖,不要让我死。” 池子时目光落在小女孩的手臂上,因为害怕显露出来的各种疤痕,有些吓人。 姜晚眉头一皱:“你准备要和城隍告什么?” “绑架,勒索还是……” 后面那些可能在喉口滚动了下,还是没说出来。 小女孩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也说的断断续续:“姐姐说他们要卖了我们。” 拐卖? “那你告诉……仙女姐姐,他们在哪,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姜晚散了些手掌心的浊气,覆上她的脑袋,轻轻揉着,替她消去不少难受。 “我不知道。他们开大车子过去,我知道这里是城隍庙,奶奶说有事就求城隍老爷。” 姜晚手一顿:“那你想求什么?” 小女孩有些哽咽地抽着鼻头,不假思索道:“让她们回家。” 姜晚眉头微蹙,点点头:“好,还有呢?” 小女孩拧着眉头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池子时有些明了姜晚的意图,开口引导她:“那你呢,不为自己求什么?” 小女孩低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我……想见爸爸。” 池子时稍愣神,姜晚的意思分明是准许她求复生。 姜晚张了扇子,晃悠了几缕风:“仙女姐姐准许了。” 第21章 解救被拐孩童 池子时一手拽着姜晚的衣角,一手牵着红绳。红绳的另一头圈在小女孩的手腕上,还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有那么好看吗?”姜晚瞥了一眼那个蝴蝶结。 “好看,”小女孩点点头,把手举得高高,向姜晚展示,“仙女姐姐系得特别好看。” 姜晚眉角弯下些,似乎在笑。 池子时盯着她的侧脸有些出神。 这个阎罗的心思有些难猜,但好像也没那么无情。 至少对孩子还不错。 一辆大卡车从远处驶近,压过一条红线,整个车厢颠了一下,撞进了姜晚的结界里。 上千只妖兽的幻影从地里钻出来,向车厢围拥上去。 车子的刹车踩到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痕迹来。 “那是什么东西!”司机眯起眼睛想看清楚前面缓慢飘过来的东西。 一个穿着水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布娃娃飘在半空中,缓慢地靠近车子。 “是是死掉的那个。”副驾驶座的一下就认出了她。 小女孩抬起手,笑声阴森幽灵:“别怕我呀,来陪娅娅玩啊。” 司机和副驾驶座抱成一团,闭着眼,抖着肩膀。 “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你是自己跳车的,可不能怪我。” 小女孩一下贴进了车子前窗,眼睛瞪得老大,手臂的伤痕清晰可见。 又一下出现在了车门左边,右边。 最后停在副驾驶座的窗户前,对着他吹了口阴气。 “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玩,带我去找爸爸。” “我我不认识你爸爸。”副驾驶座缩紧脖子,一直往司机身边拱。 “找爸爸,找爸爸,找爸爸……” 小女孩空洞的声音一句句重复着,带着执念将两人拖入梦魇之中。 姜晚现出身来,一扯红绳将小女孩从梦魇里拖了出来。 第40章 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两人额间的青焰瞬间被浓重的浊气攀附上,纠缠住,越是挣扎浊气缠绕得越紧实。 小女孩按着姜晚的指示对着他们的眉心往上三点的位置各吹了一口寒气。 怨气交错着浊气纠错在一起。 池子时略施术法就将锁死的后备箱打开了。 一束光直射进车厢里面,里头挤了许多和小女孩一样大的小朋友,男孩女孩都有,从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 池子时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一双狐狸眼环视着车厢的情况,一时数不过来这里藏有多少人,看起来像是团伙作案,不知诱拐多少人家的孩子。 池子时朝他们伸出手,指尖微微内勾,示意他们过来。 “你别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生警惕地盯着他,把周围的人护在身后。 “我是来救你们的。”池子时哑着声音,混杂了狐狸一族的蛊惑术。 开始有小孩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向他。 一个,两个……五个,六个。 但都还没走出两步又被那个小女生喝住,晃着脑袋往她身后缩。 “他也是骗子,大家都别信他。” “骗子。” 有小孩在不知道哪个方向又是哪个角落朝他丢东西,试图把他赶跑。 再接着越来越多的小孩都效仿起来。 姜晚将司机弄出结界外丢在路边,回来来看他,只见他狼狈地躲着四面八方丢来的“暗器”。 池子时见她走来,苦涩一笑。 “我以为小狐狸会更受小朋友欢迎呢。”姜晚伸手拍了拍他被砸出黑鞋印的白衬衫。“这次我可不报销衣服。” 池子时肉眼可见地垂下眼帘,仿佛下一秒就能给你挤出两滴泪来卖惨。 “她也是坏蛋,他们是同伙。”小女生指着他们喊道,其余的人举着手里的“暗器”瞄准他们,准备发起新一波攻击。 所有东西都朝着他们砸过来,在离姜晚半臂肘的位置被一道看不见的屏蔽墙挡下了。 是池子时运转法力拼命张开了那把折扇。 姜晚眸子一沉。 只见池子时的强撑着挡在她的前面,因为驾驭不住强大的浊气而青筋暴起,原本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崩裂开。 血沿着袖摆滴落在结界里,在姜晚的心头荡开一点涟漪。 是同样带着浓厚仙气的血液。 这狐狸分明不简单! “你到底是谁?”姜晚扶住他不住颤抖的手臂,顺势接过折扇。 突然一下泄力的池子时虚弱地踉跄两步,努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变回狐狸形态。 姜晚还来不及追究池子时的身份,那群小孩再次组织着发起了新一波的“暗器”。 姜晚指尖灵动着将张开的折扇在空气中划了个好看的弧线,落回手中,那些“暗器”也随之落地。 车厢里的小孩倒吸一口冷气,被吓得不敢出声。 最开始组织的小女生也被她的操作吓愣在远处,保持着双手大张的姿势。 姜晚横扫一眼车厢的情况,眉目间的青焰还算是健康,只是有些孩童的味道逐渐淡化,再晚些就要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姜晚划破手指,眉头微微皱起,挤出几滴血来,将指尖摁在折扇的扇骨上,口中念诵着咒术。 一股阴气以折扇为中心飘散开来,钻入地底钻进山川。 方圆十里内外的鬼差阴使皆嗅着气味听召而来。 姜晚幻出城隍的模样,将折扇藏入大袖内。 赶来最快的就是自称出差去的城隍爷。 “这是……”城隍爷轻巧就进了结界内,看了一圈情况又瞧了瞧有些陌生的同僚,摸着胡子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是哪个庙的城隍。 只好试探地问一句:“北边新来的?” “你的地界出了不少大事,这城隍的位置是准备让贤了?”姜晚将官帽扶的高了些,冰冷的声音传入城隍耳里。 城隍吓的跪倒在地,连忙反思过错,将所犯的大小罪过一一列了一遍,一点也不敢隐瞒,生怕小祖宗不开心就把他一脚踹下十八层服役。 “得了吧,这些等着告去新阎罗面前请罪吧。”姜晚将遮蔽车厢孩童的结界开了单向视角,让他瞧清楚里头的情况。 “这些孩童该哪家送回哪家去,帮手我已经叫了,你只管分配下去。” 姜晚重新抽了一条红绳将一头系在变回狐狸身的池子时身上,想着城隍的效率又仔细叮嘱了一遍。 “办不成我就拆了你的庙叫大家都知道西郊的城隍是个尸位素餐的糊涂官。” 城隍满口应和,红绳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眼熟:“殿下,这个是月老的那根吗?” 姜晚睨了他一眼,城隍乖巧地闭上了嘴,装模作样地比对着车厢的孩童,在辖地的名册里一一圈出来。 姜晚一手一条红绳,左边牵着小女孩,右边拽着狐狸身的池子时。三个虚幻了影子站在离结界不远的树梢看着阴差将小孩一个个接送走。 “他们醒了会记得吗?”小女孩仰头看她。 “不会,城隍会将他们的记忆一一划去。”姜晚看着负责消除记忆的黑玉,心里算是放下块石头。 “我想去找爸爸了。”小女孩抬手拽了拽她的衣角,虽然拽了个虚无,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满眼期待地看着姜晚。 第41章 姜晚低头看了眼脚边虚弱趴着的狐狸:“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狐狸粗喘着气,虚弱地抬起前爪,张张嘴,坚持不住地垂下了爪子。 姜晚轻呵一声。 凭着那浓厚的仙气,不过是撑了会扇面,何至于伤成这样。 先前只顾着计分,倒忘了狐狸的看家本领除了蛊术还有演技。 如今想来,或许一开始他就是在演了。 小女孩猛一下穿过姜晚的身子,张开手挡在姜晚前头。 “你答应过得,让我见爸爸。” 竟连小孩都利用。 姜晚从狐狸身上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好,但你得告诉我,你爸爸是谁?” 姜晚闻不到她魂魄里关于亲人的味道。 “他是个建筑工人,他说要去赚钱给我盖好大好大的房子。” 小女孩鼻尖一酸,豆大的泪滚落下来,落在姜晚的手背上,有些滚热,灼得有些疼。 满含亲情的眼泪在手背上一下就消散了。 姜晚怔怔地看着残余的红印,又问了一遍:“你爸爸是谁?” “齐邑,我爸爸叫齐邑,我妈妈叫余芝。” 齐邑。 那个走丢的魂? 姜晚脑子里过了一遍齐邑的命簿,确实有个孩子。 小女孩努力地想去勾姜晚的手,可她的魂还没聚成形体触碰不到姜晚。 “仙女姐姐,你不会也要丢下我一个人去找爸爸吧……求你,别丢下我……我很乖,也会听话……” 池子时:你以为我要掉马了?不,我要站起来了! 第22章 齐邑的魂1 小姑娘叫齐娅,父亲齐邑是工地的建筑工,七年前回家过节再去工地后就没了音讯。母亲余芝一直四处打听父亲的下落,终于在她五岁那年不堪重负抛下她,离家出走了。 齐娅的叔父姑母都不愿意抚养她,小孩从小就被送去了孤儿院。无论姜晚如何劝说都不肯复生,无奈只好先领回城隍庙里,等找到了齐邑的魂后再做打算。 齐娅坐在城隍庙的门槛上,吸着地府的特色果汁,数着地上搬家的蚂蚁,偶尔抬起头看看天上飘过的云,回头对着伏案批签子的姜晚咧起嘴角笑。 白芋风风火火地跨进来,扶着城隍庙的门喘着粗气。 “我刚送了三趟小孩,现在的孩子比恶鬼还可怕。” 因为贪恋变成人的感觉,他自告奋勇要送三个小孩回去,谁想到那些小鬼头又精,玩得又花,一路上问东问西见什么都稀奇,废了他可大精力。 白芋将被抓毁的西装掀起来给姜晚瞧,“我新工装都被抓花了,以后这差事还是交牛头干吧。” 姜晚眼都没抬,轻声应了一句,手中的判官笔一刻未停。 黑玉将消融记忆的法器呈给姜晚:“殿下,孩子已经全部送回去了,有家长问起也用西郊城隍庙的人搪塞过去了。” 姜晚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余光扫过他手里的法器,扇面一挥,那法器便化作了一捧香灰。 黑玉看着手里的香灰有些愣神,城隍庙的香灰还能这么用? 白芋有些吃味地拱了拱他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和让鬼差显露人形一样,都是因着殿下的法术加持,不足为奇。” 齐娅晃晃手中空了的果汁瓶子,抱起排排坐着地娃娃走回来站在姜晚边上看她。 姜晚将手边整理好的签子丢进鬼童抬着的箱子里,又抛了个果子给齐娅,示意她离远些。 齐娅将果子捧在手里,一蹦一跳地去找池子时,蹲在他身前顺着赤色的毛发。 狐狸身的池子时被红线绑着前爪,在蟾蜍身上绕了好几圈,红线的那头绑着姜晚的手腕上。 白芋刚开始以为是城隍养的鬼童,凑近一看竟是刚死的新魂魄。 按理应有无常或是牛头马面将她接走,待到7日故地重游后带下地府交给阴司。 白芋不理解,黑玉事干的好受殿下照拂就罢了,这个小鬼头凭什么? 论可爱那也没小道士长得喜人,论养成小狐狸明显更好养些,殿下近日不会是红鸾心动,想无痛当妈? 姜晚手腕上的那圈红线晃得扎眼,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白芋弯下腰,伸出手戳了戳齐娅的脸颊:“殿下是预备将她养在这儿?” 姜晚没应答,扯开了话题:“那个团伙呢,摸到了?” 白芋倒吸口气,后退半步捂住了嘴,努力压抑住自己八卦的想法。 殿下扯开话题,那就是真的了,人间的话本都这么写的。 白芋狠狠点点头。 姜晚抬眼看着表情丰富的白芋,眉头微微蹙起:“白芋。” 有一道禁咒由上而下禁锢住白芋,将他定在原处,有一道道光圈将他罩住,越勒越紧,紧到快要无法呼吸。 白芋难受着扭着身子,无常脸都显露出来,眼白上翻,舌头伸得老长,落到鞋面上,整个脸扭曲着。 黑玉没见过阎罗施法惩戒鬼差的法术,想伸手替他摆脱困境,还没碰触到白芋的衣角就被咒术弹开了。 黑玉抬头想求阎罗殿下帮忙,只见殿下一脸严肃冷漠地看着白芋受刑的模样。 他心下有些慌张,以为是白芋开了小差才受了罚,忙替白芋回答:“小道长把人提走交给警方了,一路都有监控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第42章 姜晚打了个响指,那咒术消散开,没入地底下。 姜晚道:“你不是第一天当鬼差了,知道规矩吧。” 白芋额前满是虚汗,跌跪在城隍像前,点着脑袋。 “我不该贪恋做人,坏了殿下的规矩。” 他回来的时候差点就被人撞见自己穿墙而过化为鬼差的模样,还好殿下的法术及时拉起结界壁。这事若要传开了,人间就要乱了套。 他以为自己能瞒住,忘了殿下的术法自带监控。 黑玉伸手要去扶他,被白芋抬手打开了。 殿下所指的可不止今日的事,还有关于黑玉。 殿下没直接指明也是默许给他留了些活路的。 姜晚将一枚红签丢到他跟前:“此事莫要再犯,作为赎罪你就带着这小鬼头找到齐邑,了她心愿在送她投胎去。” 白芋咳出两口黑血,有些急切地想解释:“殿下,他……” “我可以既往不咎,只是后来的阎罗可不一定这么轻易放过你。”姜晚将狐狸从蟾蜍身上解下来。 手机的震动声先解救了白芋。 两条消息,和无数通未接电话。 一条消息来自张半仙,是方正扬的助理发来的文档,一份关于建安集团工地结算的负责人名单。 另一条来自小道士,莫尧的拨入记录占了好几页长。 姜晚感觉有些晕红字,扶着额点开了聊天框,是一个定位,地址是号称西街最乱的那片公寓楼。 姜晚刚退出定位消息就看见数十条消息齐齐蹦出来。 【道号无念:姐姐,救命!!!】 【道号无念:球张大仙联系方式!】 【道号无念:好吓人一只鬼啊,哭哭/】 姜晚划到一半,只觉得眼睛有被吵到。 【道号无念:照片/ 】 【道号无念:他好凶,我要没符纸了】 【道号无念:发起语音】 姜晚往下再划拉几页,都是长达60秒的语音,最后选择了语音转换。 【姐姐救命啊,师兄要顶不住了……】 长达60秒的语音含姐量极高,剩下都是他的哭声和身边吵闹的声音。 姜晚揉了揉额头,将定位转发给张半仙,才点开了那张照片。 手机不一定能拍出鬼的模样的。 但那张照片正好拍到了旁边摆放的玻璃,鬼影印在玻璃上,安全帽和手里的钢筋由为显眼。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李三的表哥,齐娅的父亲,那个叫齐邑的鬼。 “看来你的事又得先放放了,”姜晚扯了扯手里的红绳,“走吧,魂找到了。” 白芋撑着爬起来,才缓过劲还不怎么能动弹,听到这话急着要站起来跟上去。 姜晚指着逗狐狸玩的齐娅:“不急,先把她照顾好。” “那狐狸?”黑玉看着红线的一头有些消融在池子时的爪子处。 像是月老的红绳要起效了。 姜晚用扇子尖点了点白芋:“我带着,你们只管看好她,还有地牢的那些。” 白芋心下明了,撑着身子行了全礼。 黑玉有些震惊,殿下的惩戒竟如此凑效,一向嬉笑的白芋居然也是会乖乖行礼。 黑玉对着姜晚离去的身影毕恭毕敬地补了个礼。 殿下不愧生来就是命定阎罗。 自从抓鬼判魂能加分后,姜晚就很少出去救助动物了,一方面是加分太慢,一方面也有狐狸爱吃味总阻止她的原因。 现下,她不用再顾忌自己的地府气息会影响到攒分,只管大胆的使用法力。 一个咒术就瞬移到了定位的地方。 姜晚牵着刹车不急直直撞向了垃圾桶的狐狸,有些尴尬地别过头。 池子时抖了抖身上的毛,嗅了嗅,有些嫌弃地仰起脑袋,唉唔一声抱怨她。 姜晚听个半懂,也不作回应。 池子时的身份在她心里还是个问号,他做出的所有动作都有在蛊惑她的嫌疑。 姜晚牵着他拐出巷子,就被人群围墙挡住了视线。 一群人围着看着中间的道士摆出法阵。 阴气重的能瞧见一只鬼半蹲在桌子上,半米长的钢筋扛在肩头,一边剔牙一边挑衅道士。 阴气没那么重的普通人只能瞧见桌上摆好的东西被扫倒在地上,地上画好的法阵总莫名奇妙被横扫得乱七八糟。 他们能感觉到有鬼的存在,却看不见鬼,心里的害怕程度不比能看见的好多少。 站在阵法前领头的道士有些眼生,一手三清铃,一手宝剑,气场很足。 后头的道士打下驭鬼桩,摆出鬼门阵。 驭鬼桩多是用来制造鬼打墙,激发鬼的怨气。至于鬼门阵是将鬼引开人群的一个阵法,但需得设在大道口。 姜晚有些费解,道法到家的一看就明白这已经是个怨念深重的恶鬼了,何须再摆这些。 莫尧被师兄弟推挤到人群里给姜晚发求助短信。 姜晚听着手机叮叮当当响起的提示音有些头疼。 那鬼跳下桌子将摆好的阵法搅了个乱,又将锤入地面的桩子拔起来丢向人群。 莫尧一下从人群里冲出来,面对着人群张开手臂,试图挡下桩子的撞击。 随着手机哐当的落地声,那飞速甩过来的桩子也在离莫尧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第43章 莫尧吓的瘫在地上喘着大气,还没从惊魂里缓过神来。 “不错嘛,小道长关键时候还是很勇敢的嘛,何须我来救你。”姜晚在手心一拍,收了扇面,牵着狐狸穿过散乱的人群走到莫尧身前。 “姐姐~” 莫尧看见她的脸一下就红了眼眶,委屈极了。 差点没把自己绕晕,十几年前分包立项,小区建到后几期花费四五年,宣布停工扯皮一两年,emm我逻辑上计算应该是没毛病吧……哭/ 第23章 齐邑的魂2 莫尧往她身后瞧,除了那只狐狸没有其他人了。 “张大仙呢?” 姜晚抬扇敲他的脑袋:“忙别的事去,你不是帮我押人去警局了吗,在这做什么?” 莫尧答:“那俩人一见到警察就怂了,什么都交代清楚了,警察直接带队把他们团伙一锅端了。” “我还被表扬了咧。”莫尧从包里翻出流动红旗的条子,上面写着见义勇为。 姜晚点点头:“干得不错。” 莫尧:“能不能让张大仙给我派一些别的活,抓一些小鬼小怪之类的?” 莫尧的师父柳如云闭关后,他就处于被放养的状态,其他的师兄弟有自己师父出任务时带着学习,而他只能跟在师兄弟后面打些杂工零活,偷偷学习。 前些日子遇见张大仙人,他说看在师父的面上愿意提点自己,别提有多高兴了,高兴到连分开的时候都忘了要联系方式,后头的联系全靠姜晚转达。 莫尧觉得张大仙那日也没主动提要加好友,许是刻意为之,也没好意思让姜晚把联系方式给自己。 张大仙只让姜晚转达了两件事,一个是将被困在梦魇里的司机送去警局,还有就是找一个小女孩的尸体。 前一个简单轻松地就解决了,后一个像在大海捞针一样。 “要是张大仙让我做的事没办到,他以后会不会就不教我了?” 姜晚轻笑一声:“有这可能,小道长还是发散脑筋好好想想,能用什么工具怎么找吧。” 工具? 对哦,还能利用工具。 莫尧一拍脑门,一下就顿悟了。 “我懂了,谢谢姐姐。” 莫尧的话音未落,齐邑的魂一声怒喝吓得他赶紧浑身一颤。 低声贝的噪音吵得姜晚有些耳鸣,拍了拍半边耳朵。 莫尧将他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往边上一丢,双手张开将她护在身后。 “姐姐,你别怕,我…我保护你。” 姜晚看着他认真又坚定的模样有些好笑,明明双脚都在打颤,却还要逞强护着别人。 姜晚用扇子压下他的手:“交给你个新任务,去把这些人疏散一下。” 莫尧回头看着姜晚,又看看越来越多围上来凑热闹的人,点点头。 “那姐姐你呢?” “我?小狐狸会保护我的。”姜晚瞥了眼板着脸的狐狸。 莫尧认出来了,是那只仙狐,原本伸出去摸它的手又悻悻地收回来。 阵法前面带队的道士有些法力在身,但不高。 上等桃木剑和齐邑的钢筋过了数十招就劈裂了数到口子。 简直暴殄天物。 身后的道士怕是连咒术都没学清楚,一人一个漏洞,还未等齐邑攻击就自我溃散了。 带队道士的桃木剑在钢筋的猛烈打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开裂了。 姜晚嫌弃地啧了一声,想弄点香灰吸引齐邑的魂往别处去,一摸兜才发现那些灰全用来幻化法器了。 又是休息日,她随身也没带上符纸。 姜晚环顾四周,也没瞧见什么能利用的东西,从旁边的电线杆上随手扯下一张广告,沾着狐狸身上未愈合的伤口淌出来的血,就着地板胡乱圈了个鬼画符。 广告纸被折成纸鹤形状,姜晚吹了一口气,它就活起来,扇动着翅膀在空中打弧圈,有些笨拙地往齐邑魂魄的方向飞去。 浊气在空中带出长长的尾巴,慢慢弥散。 齐邑看见那小东西扑扇着撞过来,所飞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阵说不出来的味道,有些迷鬼心智。 齐邑伸手去抓,纸鹤笨拙又轻巧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躲开了。 齐邑忍住怒气,又往前去扑,从桌上跳下来在地上将深深浅浅的坑往下又沉了些。 姜晚抱着胳膊看纸鹤逗趣,手里的红绳被扯动,是池子时被人群带着快被挤到出去了。 有些很成熟的想法孕育而生。 姜晚狠狠拉扯了下红绳,狐狸身的池子时就从人群夹缝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姜晚拍拍它的脑袋,翘起手指指向背着人群抓纸鹤的齐邑。 “上吧,小仙狐!” 池子时迷惑地歪下脑袋,虚弱地抬起它还没拆绷带的爪子,示意自己还是个病患。 姜晚可不管这些,冷着脸,将它往前踹了踹。 池子时低声哀呜着,听起来像是在骂她没良心。 姜晚:嗯?良心是什么,阎罗可没有这东西。 莫尧干活麻利快速,很和她心意,三两分钟就劝得围着的人都散光了。 纸鹤被齐邑扑得东倒西歪,还划破了口子,姜晚渡的气从里头泄出来,漏了个七七八八。 狐狸绕着外圈轻手轻脚地准备来个偷袭,转到大半圈的时候突然停住。 第44章 红绳一下被绷得紧直,那绳子横穿过齐邑的魂魄,颤了颤,将沾染的浊气都抖落掉。 姜晚有些愣神,城隍庙的红绳一向是染了浊气的,这样力道的横截过魂魄多少也是带了伤害,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样,那红绳上不仅没残留有浊气,还透着丝仙气的味道。 不会真像城隍口中所言,这东西是月老庙的红绳? 姜晚神情有些凝重。 同样凝重的还有狐狸身的池子时。 他早些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刚刚绳子绷直时他才发觉手腕处的红绳已经开始消融了。 那说明着他开始对阎罗动情了。 情越浓厚线消失得越快,从他这端开始一直会消融到姜晚的那端。若是两人互生情愫,红线会从两端开始消融直到线头全部透明化。 池子时将爪子往后藏了些,忍住疼痛将用仙力将红绳上消融的部分掩盖住。 红绳开始消融就没法再恢复如初,再加上红绳的催动,他们这线只会消融得更快。 泄了气的纸鹤飘落到姜晚的脚边,打断了她解红绳的动作。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齐邑飘过来盯着她,眼里能迸出火花来,满是怨气,不同于包工头的另一种。 是憎恨,带着想撕裂对方的那种狠劲。 “跟谁,这群道士吗”,姜晚用扇子尖划过后面地上躺倒一片的道士,那些人被纸鹤带的浊气迷晕了。 “还是,当时把你推下水泥池的人。” 齐邑攥紧了手里的钢筋,扬起来就要挥向她。 飞云掣电间,姜晚挥动扇子唤出拘魂锁,几个快到虚影的闪身就将他牢牢捆死在原处,手里的钢筋应声落下,化为一滩污浊没入地下。 姜晚想招黑白无常来,左右连张能写的广告纸都没了。 姜晚眼神落在刚刚领头的那个道士身上。 道袍还白着,合适。 她拍了拍狐狸脑袋,指着道袍比划了下大概尺寸。 池子时黑着脸别过脑袋,拒绝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姜晚捏着狐狸的后脖颈将他的头扭转回来:“快干活,不然把你丢去喂凶兽。” 小狐狸不甘不愿地咬住衣角往外扯,道袍撕拉一下沿着缝线的位置往上崩裂,直到散成两片。 姜晚拽着道袍一角有些尴尬,这质量未免也太差劲了,可以投诉一下店家。 姜晚一回头就看见蹲在路口看完撕扯衣服全程的莫尧咽了咽口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巴里默念着:“我看不见,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晚清清嗓子,招他过来。 莫尧捂着身上刚买的一身新衣服挪着步子凑上去:“姐姐,那个,外套可以给你,给我留件衣服。” 姜晚好笑地看他,抬起扇子敲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带火了吗。” 莫尧啄木鸟一样点着脑袋,从兜里摸出一把打火机。 姜晚将白净的道袍铺在地上,又想从狐狸那蹭些血,抬头一看狐狸竟躲得远远的,背对着她。 莫尧从背包里快速地掏出了一支黑色水笔,对比了下地上半米宽的道袍有些小了,又快速地翻出一只毛笔来。 “你这是百宝袋吗?”姜晚觉得再晚些接过手,他就要把自家观主珍藏的笔都给她翻出来了。 她稍动法力,挥动着毛笔,未沾墨汁的笔划过白净的道袍,竟神奇的留下了蜿蜒的墨痕。 莫尧伸着脑袋仔细瞧着,脑子里快速闪过画符课上教学的内容,没有一种是能与之对应的。 “这是画的什么呀?” “召唤术。”姜晚随便瞎起了个名。 却怎么也没想不到很久以后,这个小道士竟能凭借超凡的记忆复刻一副,招来了许多的黑白无常。 莫尧看了眼四仰八叉昏倒在地的师兄,毫不犹豫地将道袍给点了,心下竟还有一丝爽快的感觉。 “你们不得好死,我就算魂飞魄散了也要缠着你们。”齐邑想挣开拘魂锁,越是挣扎越是激起锁链的灼烧之刑。 莫尧有些吃惊,凑过去看被拘魂锁捆牢的齐邑,照着师兄们的做法有样学样:“他们是谁,你又是怎么死的。” 齐邑看着胳膊还没自己手腕粗的小屁孩,厚重的鼻音挤出一声冷哼:“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不过是要讨回我的东西,放开我。” 莫尧慌忙退后几步,凑到姜晚边上:“我觉得是那群混混,早上就是他们请观里的师兄来收魂的。” 那群混混本来都被观主拒了,正好碰见从警局回去的莫尧,在观门口拦下他,想让他帮忙。 结果被同样收队回来的师兄看见,截胡了。师兄听说观主拒了这事,害怕被莫尧告发,说什么都要把他带来现场观摩。 姜晚手机的消息音跳出来,是半瞎子的消息。 【张半仙:问清楚了,当初方正扬的手下随便打发了一群混混去验收的。】 第24章 齐邑的魂3 姜晚啃着雪糕,蹲在路边等了半天也不见黑白无常的身影。 天边挂着快要落山的太阳,霞光铺了半边天,从远到近都透着股祥和。 姜晚背后的天却阴沉得很,黑云压着,像是随时准备从天上泼盆大水下来。 莫尧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抗议声。 第45章 姜晚起身将雪糕签子丢进垃圾桶里,手往后一伸,等着服务到位的池子时把纸巾递上来,擦干净。 冷风吹过手掌心,有些痒,还有些黏糊糊的。 姜晚抓了抓手,还是没等到纸巾。 一旁的莫尧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没盯出个名堂:“姐姐,啥意思?” 莫尧还是不太习惯,他总分不清楚什么时候是姜晚,什么时候又是纸扇里的邪祟附体。 就像刚才,他问姜晚要如何处理齐邑的魂,她竟然收着纸扇呆愣在原地。 随后再问又是将刚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莫尧暗自思忖,还是得加紧将新扇面赶制出来才行。 姜晚的耐心快消磨殆尽,皱着眉最后弯了弯指骨。 手心里被塞了一张柔软的湿纸巾,顺手抬起来在莫尧眼前晃了晃,“喏。” 莫尧脸色变的飞快,煞白如纸,中间挖了两个黑窟窿,一张嘴巴紧抿着,没有出声。 姜晚看着手里被揉搓成一团的纸巾,想起来些什么。 顺着莫尧怔愣的视线往后看,是池子时化为了人形。衣服上的血迹有干涸的有流淌的,分辨不出是猎物的血迹还是狐狸的血迹。 “他…我还是离远点吧。”莫尧往后退了两步,觉得还是有些危险,又往后多退了两步,手里攥紧所剩无几的符纸。 有血顺着池子时的发梢滴落下来,眸子收缩,眼里的瞳色由琥珀色变成了清冷的蓝,他抬手将嘴边的血迹擦掉。 “就你这样还道士?” 莫尧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了。” 齐邑的魂在后面发出动静,莫尧跳着脚往姜晚身边凑。 姜晚拍了拍莫尧勒住胳膊的手。 莫尧挺了挺胸膛:“姐姐,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池子时横扫过他护着姜晚一本正经涨红的脸,莫名有些烦躁:“抓鬼证考到了?能顺利毕业吗?” 莫尧抓着后脑勺,低下脑袋:“很快的,等我实习通过了就行。” 他现在还是考核期,等到他亲自抓到一只妖或是鬼怪交给观主就算是通过考核,那时候就是持证上岗的合格道士了。 “行了,”姜晚出声打断他们,“那些人呢?” 姜晚问的是请道士来驱鬼的人。 莫尧转身去看还四仰八叉躺倒一地的师兄们。 “这得问彭师兄,他有联系方式。” 就是刚才带队的那个。 莫尧绕过被绑在电线杆上的齐邑,走到彭师兄身边,想喊醒他,可不管怎么叫怎么喊师兄们都没有反应。 姜晚刚才施法放出去的纸鹤不仅带了催眠迷魂的效用,还将旁人关于齐邑的记忆全都抹去了。 单凭他简单叫几声是唤不回失魂人的魂的。 莫尧喊了彭师兄好久都没反应,抖着手指伸过去试探鼻息。 平稳有力,还伴着有节奏起伏的呼噜声。 尴尬地将手指头收回来,嫌弃的在师兄干净的道袍上蹭了两下。 姜晚拨出了半瞎子的电话。 嘟声后很快就被接通了。 “大人,我还有几分钟,很快就到的。”半瞎子的声音通过外放传出来。 黑白无常刚听召还没赶来就罢了,几小时前就收到定位消息的半瞎子居然还在路上。 姜晚的耐心有限:“几分钟是多久?” 半瞎子声音越来越小:“外环堵了,最少还得要半小时。” 姜晚看了眼还在专注叫醒师兄的莫尧,扇面附着上浊气在空中一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姜晚的手伸进黑洞,将远隔数十里的半瞎子揪了出来。 半瞎子手把着自行车的把手,拧到最紧,双脚蹬得飞快。 姜晚打了个响指,车轮处的螺丝就掉落在地,链条也随之断了线。 半瞎子突然踩了个空,只见自行车的两个车轮子轱辘着往前滚了数米撞到路边的墙面倒下,没了轮子的自行车左右晃动将半瞎子带摔在地上。 发出的声响正好将昏睡的道士吵醒。 半瞎子从自行车骨架底下爬出来,拍着灰,飞快地整理好仪容:“大……大人。” 姜晚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没钱打车?” 半瞎子忙摆手道:“有。” 他想着大人要建庙,能省一分是一分。 “那个道士知道人在哪,知道怎么做吧?”姜晚抬起扇子指着莫尧边上的那个道士。 半瞎子忙点头:“知道知道,大人放心,一定给您处理妥当。” 白芋紧赶慢赶,终于是在霞光散尽前赶到了。 身后是拿着魂灯,苦丧着表情逗齐娅的黑玉。 白芋将齐邑的魂从电线杆上解下拴在自己的拘魂锁上:“殿下,李三的魂怕是只能撑两日了。” 白芋偷偷去瞧姜晚的神情,眼底染上一层阴霾,看不出有什么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周身的气氛略显不对。 姜晚:“所以呢?” 黑玉:“靠他们怕是来不及。” 等半瞎子找到人交给警察,录完口供还要比对证据。对于这种好几年前的案子单是证据检测就要花上半日,这套流程下来怎么也要三四天久。 姜晚捏了捏眉心:“补休。” 她就双休这一个硬性要求,结果第一个休息日就让她通宵加班到现在。 第46章 等她考上了仙编,定要离这些加班狗远远的。还好的是仙界编制待遇好,说几时下班就几时下班,从来不要求在下班时间24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加班的。 白芋点头如捣蒜,黑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芋摁头猛点。 黑玉扶着晕眩的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让他们过鬼门。” 黑玉不解:“可此案未结,他们如何过的了鬼门。” 姜晚指着齐邑问他:“他们因何过不了?” 黑玉吱唔了半日也没能讲个具体明白:“冤情?” 白芋敲他的脑袋:“是心结,他们各有心结,积累的多了,自然过不去鬼门。” 姜晚点头:“不错,还算聪明。” 白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眨巴着凑上前:“殿下夸我了?殿下真夸我了!” 黑玉有些担忧地扯着白芋的衣摆,生怕下一秒又被殿下施法惩戒。 他没见过殿下发怒的时候,殿下多数都是淡然的神情。 就算在城隍庙里批签子时也不像城隍爷般唉声叹气,只是漠然地批着签子,不管大事急事或是生老病死,都没有哪支签子能引起殿下摔签怒骂。 在殿下亲自动手前,白芋也被惩戒过。 那次是因为他在医院的镜子上留下了阴差的记号,吓坏了路过的病患,还有一个奶奶因为他吓得当场就离世了。城隍爷按着律例罚他到十一层领了剥皮之苦,白芋还因此告了好几日的病假。 殿下施法惩戒后黑玉也问过他,白芋只是打着哈哈随意将话题带过了,还说殿下对他极好的,都没用大刑,不过是略使小技让他长个心眼罢。 “你以为再喊两个人就能控制我,做梦,我要变成厉鬼,我要亲手杀死他们,我要他们下来陪我!” 齐邑挣扎着,锁链被扯得哐当响。 齐娅有些害怕地缩在白芋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来看他。 “他好吓人啊。” 白芋摸着齐娅的脑袋,变出来一颗糖果递给她。 人死时只能保留下一些记忆,那些记忆被反复读阅,逐渐变了模样,有些会被虚大,有些则扭曲成另一个版本。 身死后的面貌也会和死前大不相同,两个朝夕相处的人死后再遇上也不一定能一下子就认出对方,何况是个孩子。 齐娅一年才见父亲几面,每次匆匆回家又匆匆离开,连相处的记忆都少之又少。 她对父亲的执念全产自母亲,她心里的那个父亲是母亲一言一语描绘出来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建筑工人,形象高大伟岸,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泥点子,眼睛红血丝密布,满脸苍老的鬼魂。 齐娅推开糖果,拉着白芋的衣角,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不要糖,我要去见爸爸,见爸爸。” 白芋手足无措地从左口袋里掏出一个娃娃,右口袋里变出一朵花,却怎么也哄不回来。 齐邑也不顾自己被束缚住的手脚,跳着往前要去将孩子和他们分开距离:“你们还拐带小孩!” 齐娅被吓得大哭着躲到了姜晚身后。 “你别过来!” 白芋一晃身子变成了无常鬼差的模样,长长的舌头落到鞋面上,弯下腰对上齐邑的视线。 “拐带?” 齐邑看见白芋高帽上飘扬的字符慌忙跪下:“无常老爷饶命,是我有眼无珠,无常老爷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求无常老爷为小的作主。” 白芋眼睛咕噜着出现在脑后,想瞧眼姜晚的神情,不料被横扫一眼,吓得他赶忙转回去。 假模假样地问道:“哦?所谓何事?” “无良地产拖欠工资,还为几尺之差害我性命。” 齐邑又将事情始末交代了一遍,这次是另一个版本。 方正扬派人来核算工资,包工头让他带人去实地计算,就两层平台扩出去几尺吵了起来。他们按着图纸建造,没想到对方赖账说是他们私改的图纸,把台面扩出去了,属于违约。 双方争吵不下,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个猛劲将他从二楼还未封上的落地台面推了出去,摔进了底下还没干的水泥池子里。对方害怕被追究责任,干脆又搅了三四袋水泥将他封死在里面。 黑玉抱着册子记录着:“那你又是如何找到这的?” 齐邑低头沉思,他好像也忘了。 快了快了,快落幕了,背景板男主马上就可以拥有大戏份了 第25章 萎靡不振小道士 齐邑对死后的事情印象稀少,他也不知是何时变成的鬼,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只是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还钱,还钱。 “无常老爷,我能不能等到他们把工钱结了再跟你们走。” 齐邑垂着脑袋,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我妈生病急需用钱,家里还有个小孩要照顾,我婆娘怀着孕,他们不结工资要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黑玉在册子上又填了两笔,合上,塞进腰间的收纳袋里,不知该如何开口。 齐邑的母亲在他死的第二个月就病重离世了,齐娅妈妈怀着的那个孩子也随着奶奶流掉了,就连齐娅也在前几日死了。 就算工钱结了,又该打给谁,供谁花费呢? 最可怜不过如此了。 白芋手搭上黑玉的肩膀,将他往后拉了些。 第47章 人生多苦楚,谁又不是可怜人呢,这世没结出好果,只当为下世享乐做伏。 姜晚揉了揉齐娅的发:“下辈子投个好胎。” 齐娅眨巴着大眼,抬头看她:“我还想做爸爸的小孩。” 姜晚展颜:“会的。” 池子时从侧边看她,姜晚的嘴角扯起一些弧度,显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更灵动活气些。 那笑里含着情绪,带着点温暖的意味,不像之前常挂在嘴边的冷笑,也不像是面对莫尧时被逗乐的笑。 阎罗面对小孩也会心软吗? 另一个角落里莫尧将师兄们一个个搀扶起来,低着脑袋挨训斥。 带队的彭师兄一边数落着他,一边指挥其他人将法器收拾起来:“那鬼呢,不会让你给放跑了吧,你说说你什么都不会,柳师叔收你做什么啊。” “我们莫小道士也很厉害的好吗。”半瞎子背着手出现在莫尧身后。 不等看清来人,彭师兄张口就骂:“你谁啊,我训斥自己观里的师兄弟你插什么话。” “少去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一口一个姐姐哥哥的,我们是道观,清秀的地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招了鸭来当道士。” 半瞎子将莫尧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普通的衬衫白t,普通的牛仔帆布鞋,再普通不过的便宜双肩包,怎么看都像是勤奋好学的高中生。 倒是这个语气直冲,发型硬挺的彭师兄更像是从发廊里刚做完妆造回来的,浑身上下还发散着浓郁的香水味,像劣质的花露水腌入了味,很是刺鼻。 鸭子都觉得他晦气。 “哑巴啦,不会讲话吗?”彭师兄捧着断裂成四段的桃木剑,将一截手柄砸在莫尧的身上。 莫尧长睫毛微颤,嘴巴一张一翕,想说些什么又随着喉结滚动咽下肚去。 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回嘴只会让师兄们骂的更起劲,甚至还会连带上闭关的师父。 半瞎子将莫尧拉到身后,“你师父没教你做事先做人吗,就你这样的还想斩妖除魔呢,鬼看到你都不想理你。” 彭师兄气急败坏地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准备和半瞎子理论一番。 后头其他的师兄弟眼尖地认出了半瞎子,赶忙拦住彭师兄。 “师兄,张大仙人。” 彭师兄不屑一顾:“什么张大仙张半仙的,有什么好得瑟的。” “和柳师叔一起收服妖兽的那个张大仙人。”师兄弟们一个劲地把他往后拽,被彭师兄一个抬手甩开了。 “可不敢当,我觉着他就是生不逢时,要早个几年何需在下和柳如云联手,他一人就可单挑妖兽了,”半瞎子摸着下巴处不存在的胡须,顿了几秒又接着说,“今日一定是没发挥好,才叫那鬼暗算了。” “只可惜了这把开了光的桃木剑呐。” 半瞎子将黑色镜片的圆框眼镜压低了些,从上头挑眼看彭师兄的反应。 那脸色青了绿,绿了紫,好不精彩。 “哟,这道袍怎么还让人给涂成画了,这一半是给烧了吗?”半瞎子用脚挑了挑边上没烧完的那堆灰烬,中间露出一大截道袍内衬来。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开始翻起自己的道袍来,这可是观主新给定制的,一年两件,错过了可只能自己贴钱做一身了,这内衬可是城里最好的服装店量身裁剪的。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后头的师兄弟互相比对过,确认自己的道袍无事后又去看莫尧的。 不知道是哪个道士结结巴巴道:“彭,彭师兄的。” 那未烧尽的一截道袍上绣了彭师兄的字,暗色的丝线在亮起的路灯下有些打眼。 彭师兄一把将莫尧推开,也不顾黑炭般的灰烬是否还附着着怨气浊气,直接上手就去翻。 莫尧点火时还用抽纸和做法的油助燃了,初始时火势很大,是被姜晚踩小了些,否则,这会子怕是只有衬衣的余灰了。 彭师兄眼如刀刃射向莫尧:“是你?” 莫尧:“不是我,我没有。” 姜晚交代完白芋,回头看半瞎子和莫尧还在原处。 “怎么,让你们问个话,还聊起天来了,这天都黑了,几位准备搭帐篷促膝长谈吗?” 池子时捂着消融的红线跟上姜晚的步子,在她身后站定。 半瞎子这才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对对对,雇主在哪呢?” 彭师兄沉浸在自己的衬衣被毁了点悲伤中根本听不进别的话,其他的道士面面相觑,最后推了个年纪轻的道士出来。 小道士战战兢兢地盯着彭师兄的背影,声音如蚊:“我带你们去。” 小道士的腿脚利索,很快就带着姜晚找到了那群混混的出租屋。 窄小的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半瞎子抽出随身带着的大折扇,将不流通的空气开了条道来。 莫尧跟在池子时的身后,一言不发,有些萎靡不振。 池子时:“小道士的魂被鬼吓没了?” 莫尧呆滞地抬头:“我,我才没有。” 池子时:“我还以为吓成哑巴了,平常一口一个姐姐,今天怎么不叫了?” 莫尧想着彭师兄的话,一抬头就看见了暗处有只鬼直勾勾地盯着他。 “姐姐!” 莫尧几乎是跳着窜到了姜晚身边,将池子时抛在后面。 第48章 姜晚的背被狠狠一撞,有些吃痛。 一扭头就和暗处的鬼来了个四目相对。 鬼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在黑暗处顺着墙面滑到姜晚的身边,一双手唰的一下伸出来。 在离姜晚一个手掌的距离就被莫尧丢出去的符纸钉死在墙上。 莫尧的脚灌铅了般无法挪动,双臂张着将姜晚护在身后,“姐姐别怕,我,我保护你。” 姜晚瞥过墙上那个还扭曲着身子想挣脱法力不强的符纸,对莫尧的进步给予了肯定,“小道长还挺厉害嘛。” 莫尧的脸蛋被低瓦数的灯泡照的有些红,耳朵热热的,嘴角是压抑不下的笑。 莫尧抓着符纸信心满满地在前面开路,“姐姐我们快点走吧。” 被换到末尾的半瞎子看着墙面上的鬼又散些香灰在脚下。 姜晚打了个响指,原本被符纸定在墙上的鬼就化为了一滩浊水,顺着墙皮没入地下。 再往前走,穿过走道左拐的第一间,那就是那群混混的暂住地。 几个混混蹲在门口放风,看到姜晚走过来,吹起口哨。 带路的小道士从莫尧身后冒头出来,“就是他们了。” 第26章 混混交代实情 吹着口哨的两个混混认出了他,相互推搡着站起来:“道长,那个鬼抓到了吗?” 小道士抓抓后脑勺,回来看张大仙人和莫尧师弟,点点脑袋。 混混双手在衣摆上蹭个干净,去抓小道士的手,紧紧握住:“谢谢道长,太谢谢您了。” 小道士被抓得有些疼,还有些窒息,后背被几双眼盯得心里不安。 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我没这么大本事。” 混混毫不介意,不是小道士,那肯定就是他们领头的师兄,谢谁不都是一样谢,只要这鬼给抓着了就行。 “害,你们师兄弟谁抓的不都一样,你到时候给你师兄传达一下。”混混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又让旁边的人掏兜翻出几张纸币硬塞进小道长手里,“最近天热,您辛苦了,这钱拿着买点吃的喝的,您可千万收下。” 小道士露出一副苦笑脸,想扭头去看莫尧师弟,又被其他的混混掰正了脑袋。 小道士又怯又怕地抽出手来,将纸币推回去:“真不是我们抓的鬼,是张大仙和我师弟。” 半瞎子抚着胡须笑着点着脑袋。 莫尧偏头去看姜晚,她没什么异样的神情,手揪着池子时的卫衣的绳条捋线头。 他问过张大仙关于纸扇里的魂灵附体一事,张大仙只是短暂组织了语言,揽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在姜晚面前提及扇子里的魂灵,又嘱咐他若是魂灵出现做了什么只管往自己身上揽即可。 至于其他的张大仙不肯再透露了,他也只当这普通人知道魂灵存在后会对有所不利。 混混顺着小道士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除却刚一眼看到的美女外还有三个人。 半瞎子一身玄色的长大褂,黑圆的眼镜卡在鼻梁上,手里举着扇子不住地扇动着,露出扇面上半仙二字的那面。 混混一眼就瞧见,忙上去拉他:“久闻张大仙大名。” 半瞎子立马换上笑脸,对着他们一波业务输出,先是故弄玄虚地掐指对他们的面相算卦,又抛出个人的具体信息。 最后再玄乎地透露出他们有牢狱血灾。 几个小把戏就把俩混混的心给收紧了,忙继续追问:“大仙能不能帮我们躲过这个灾?” 半瞎子收起笑,装模作样地掐手算,肃着脸时而点点脑袋:“是有些难度的,有些问题你们要老实回答。” 混混赶忙点头,要请几人到屋里细细回答。 半瞎子回头瞧了眼姜晚,答应下来。 大人不喜欢往生人屋里去,会坏了人的气运,但面对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又何须替他们顾及气运呢。 半瞎子问:“那只鬼什么来头?” 混混默声,脑袋低了些。 “是以前工地的工人。” “工人,人是死在你们手里了吧?” 混混惊恐抬头:“不,不是我。” 半瞎子半圆眼框往下滑落些,露出了双眼,嘴角牵起一抹神秘地笑,“真的吗?” 混混被盯得发毛,什么都招待出来。 “我们当初被人雇去工地做事的,那天头让我们过去结算工钱,那个鬼就是当时带我们验工的工人。” “您不知道应该也听说过,干工地的,哪家钱是痛快的给结算,都是斤斤计较,扯皮子去谈。” …… 混混交代自己的任务就是去找茬压价,剩下的事只需报给头子去办。 那天他们也是照例找茬,发现有一栋楼的二层台面多做出去几尺,就这几尺和那个工人扯了半天皮子。 工人非说都是按着工图出的,他们还拿了其他栋的工图来对比,那工人还是坚持说是业主让改的,头子听了这事就赶过来看。 “不知道是怎么吵起来了,我们头可能气上头就推了他一把。”混混越说越小声。 莫尧急得站起来追问:“所以,你们就把他弄死了?” 混混低着脑袋,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我们……也想过救他,”混混顿了下,接着道,“那底下是没干的水泥池,他面朝下陷进去,我们弄不出来。” 第49章 “救护车消防车你们都没想过吗?”莫尧有些激动。 姜晚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人的心里总有些阴暗面,小道士还是过于年轻,眼里见的心里想的都是美好的一面。 待到他见过世间百态后,或许也会变成下一个柳如云,在这世间痛苦又可奈何的活着。 “想过。” 混混又说:“头说,既然救不出来,那就让他死在里头。” “头还让我们多搅了两袋水泥……” 池子时腰间的收魂袋挣扎着想出来,被他用手捂住了。 那里面收着齐邑的魂。 齐娅嫌他脏,不愿意和他待一个魂袋里,被白芋开解一番后变成了嫌齐邑脏,不愿意和齐邑一起走。 黑玉对白芋的反向洗脑表示了肯定,并给予了爱的鼓励——一个大逼兜。 “可你们的手上好像不止这一条人命吧。”姜晚打了个响指,大厅里的智能音箱在一声长音后调了频道。 【31258频道为您播报今天的重大新闻,近日郊区发现的多具民工尸体有了新的进展,今日警方已安排死者家属前来认领尸体。据警方透露,已缩小范围来锁定凶手,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在此也再次呼吁各位听众朋友们,遵纪守法,做合法公民】 混混被突然亮起的音响吓了一跳,小腿一软,不自主的跌坐在地。 “说说吧,这十几条人命。” 半瞎子也学着姜晚之前的样子,将扇面咵啦一下合拢在手心,抬起来敲他们的脑袋。 “我们倒水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莫尧腾一下站起来:“所以你们就把他们都弄死了?” 池子时一时捂着收魂袋,一手将莫尧摁回椅子上。 “没有,头让我们把那些人叫到杂物间,我们就是个跑腿的命,他说啥是啥,后面做了什么我们是真不知道了。”混混慌忙解释。 半瞎子偷瞟着姜晚的神色,接着问:“还有呢?” “没,没了。” 姜晚依旧沉着脸,眉头一点没松。 半瞎子不耐烦地用扇子尖推他的肩膀:“老实交代,还知道什么,小心这些人晚上又来找你。” 混混一想到每日每夜被那只鬼扰得心神不宁就后怕,急忙拽住半瞎子的长褂。 “我说我说,那事之后总睡不踏实,头儿让我们去道观请了符纸,至于干啥用了我们也没敢问。但那符是真灵验,第二天我就觉得整个人踏踏实实的。” 半瞎子将长大褂从混混手下扯出来,抚平整,拍了拍才回复他,“可不嘛,从人家观里请了一堆符纸去做了封鬼的结界,把鬼都镇压在那能不踏实吗?” 姜晚往前倾了点身子:“你们头呢?” 半瞎子跟着重复地问道。 混混摇着脑袋:“不是我们不想说,我们头他拿了那个符纸就走了,消失了。” “消失?”姜晚挑起眉头。 混混重重点头,生怕对方不相信这话。 但这话确实有些假,谁会信头子拿了符纸第二天就消失无踪这种荒谬言论,可这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实情了。 姜晚盯着腰间扇面上嵌着的朱红色宝石,没有异常闪动,是真话。 半瞎子余光接收到姜晚传来的信号,摆起算卦半仙的架子,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道:“这牢狱之灾是不可免了,但若是你们主动投案自首,还有一丝转机。” 混混一听此话,连忙表示立马就去自首。 半瞎子又嘱咐:“只管将你们知道的告诉他们,有多细致就讲多细致,一丝一毫都不可隐瞒,否则……。” 混混打断他:“我懂我懂,全听大仙的。” 混混将他们送出门,收拾了自己的形象就往附近的警局去,按着半瞎子说的那样全和警方交代了,给自己争取了从轻的量刑。 叮—— 仙册+10分 恭喜您即将登上总榜,距离总榜末位还有20分,再接再厉哦~ 系统的小尾音总是那般悦耳动听,姜晚的心情很好。 姜晚:“既然警方已经知道了,剩下的等明日再说吧,我饿了。” 莫尧的肚子抗议好久了,刚才被气的都快忘了饿意,这会子提起来强烈的饿意又回来了。 “走吧,我请客。”姜晚莞尔一笑。 池子时不自觉地盯着她的脸,那抹笑温柔得像六月的风,在酷暑里带过丝许清凉,但很快又回归了冷淡。 莫尧的心思不在这,听见有人请客一蹦三尺高。 “好哎,姐姐赛高!” “姐姐,我们去吃什么?” “炸鸡?不行不行,太晚了,姐姐要健康饮食。” “前面美食城有好多好吃的,我们去那吧。” “吃面吗?那边有家鸡丝凉面超级好吃的。” “吃饭?里边有家店,卤肉饭一绝的。” 莫尧掰着指头数着美食,一边说还一边咽口水。 小道长光听他报菜名就馋得要流口水了,那瞬间他觉得这个师兄好像也没其他人说的那么一无是处,会吃也是个优点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道长很快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把脑袋低下去,步子放缓了些,和队伍拉开了点距离。 莫尧还在数好吃的,身边突然空了一块,扭头去看,自己的师弟不知什么时候落队了,停下来等他,将他又拉回了队伍里。 第50章 小道长看着莫尧的眼神都冒着光,心里有些坚定,不管其他师兄们怎么说,他觉得莫尧师兄很好,特别好。 半瞎子拍莫尧的脑袋:“大人请客,你等着吃就好,哪那么多话。” 姜晚倒不在意,许是白芋碎碎念得多了,这会也不觉得他吵闹,有些宠溺的意味放任他报菜名。 第27章 借住道观 莫尧从美食街的入口就开始美食博主扫街人设,路过一个摊子给姜晚介绍一个。 莫尧拉着小道长跑到一个移动摊子面前,看了几秒,亮着眼睛向姜晚推荐:“这家的章鱼小丸子是整条街最好吃的一家,没有之一。” “还有这家,肉夹馍一绝,软糯的面饼和焦香的烤肉,超好吃的。” 姜晚是有些不自在的,没给出太多回应,只是点点头。 美食街的人很多,可以算得上是人挤人,肩碰肩的程度。姜晚被池子时护在怀里,和周围的人流隔开距离,避免了不必要的碰撞,另一侧则有半瞎子挡住,两人夹着她缓慢的随人潮往前。 左右的人群流动很快,路过的人常撞上池子时的手肘,他们从路中间被挤到边上又被带回路中间。 莫尧还在前面兴奋地介绍着美食,时不时回头来看他们。 池子时的眉毛拧成一条。 莫尧看得出来,仙狐现在很不开心,再瞧张大仙和姜晚的神色,同样不是那么高兴,心里高兴的兴致瞬间就弱了下去。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 半瞎子举起扇子赞同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余光看到姜晚的神色,又默默放下了。 姜晚以扇半掩着面,缓冲着人群的气味:“怎么,小道士又觉得他家不好吃了?” 莫尧晃着脑袋:“不是不是,我看姐姐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姜晚眼睛弯了些,露出笑颜:“没有,只是很少来热闹的地方有些不适应。喜欢吃就买些,我请客。” 莫尧一扫不开心的念头,立马就让老板来一份。 池子时护着姜晚继续往前,半瞎子自觉地付款等在摊位上拿东西。 “姐姐,这个糖葫芦,他家还能画糖人呢!” 池子时眯着眼睛仔细地想辨认那些糖画,有些丑,不好看出来都画了些什么。 “这个,像不像小狗?”莫尧和小道士各拿了一支互相对着答案。 有家长带着小孩站在摊位前:“画个狐狸画个狐狸。” 小孩手里举着狐狸动画形象给摊主看,是时下最热的动画片的卡通形象。 姜晚扫过一眼,看起来原型是赤狐,眼神又落回手艺人的案板上。 只见老板在桌上铺了张油纸,从糖浆罐子里舀出一些,手腕运着力以糖勺为笔,快速描出了狐狸的轮廓和五官,只是画到尾巴的部分不是那么顺畅。 狐狸的尾巴比狗尾巴难画很多,稍不注意就将整个形象画成了一只大狗狗。 老板抖着手努力增加细节想让糖画往狐狸样貌上靠,可好似有些事与愿违,越修改越像一直吐舌头的大狗狗。 小孩拿到糖画成品的时候和手里的动漫形象对比了好几眼,失落的撇着嘴道:“爸爸,这个一点也不像。” 小道士指着小孩手里的反驳莫尧:“那个才是狗呢,我这明明是只猫。” 池子时盯着那个糖画,眼底蒙上一层阴霾,憋着气,想挪步子离开这里。 护在身前的姜晚却不为所动,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糖画:“三分像吧。” 三分? 一分也不像。 池子时抗议,直接拦腰搂起她,往前走了两步才放下。 后面的小道士还没回味过来,就被莫尧拉着跟上去。 莫尧也是在姜晚出声后才想起来,池子时的原身就是只赤狐,他们居然当着仙狐的面议论人家的糖画把狐狸画成了大狗。 看那模样像是生气了,也不知道仙狐生气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不知者无罪,仙狐的气度应该没那么小吧…… 姜晚站稳身子,拍掉池子时还扶在腰间的手,放低了些声音:“等这些事了了再处理你。” “我可不管你是多少年的狐狸,有多大功力,谁也不能阻我,鬼帝不能,仙人也不能。” 她想考仙编,她早知道做这个决定会很难。 还未出生时所有人都说她是天命的阎罗,母亲为此从仙山被接到了地府。 她出生就是人形,从小见的就是判官孟婆黑白无常,学的是阎罗的公文事务,每日坐在阎罗殿里看着跪来拜往的鬼魂,听的故事都是人性百态。 鬼帝一直说她是天命阎罗,理当接任,这些话头从她上任前一直听到她递交辞呈后。 就算她准备考编的过程中也没放弃,不是派阴差鬼卒来劝,就是联合天界暗箱让她落榜。 如今天界的考试制度革了新,换成了系统计分,所有的分值都有后台数剧记录,她就不信这会天界还有理将她暗箱出局了。 池子时没吱声,沉默地紧跟着她迈出去的步子,手臂微微抬起,将她圈在范围里。 天帝令不可违,地府也不能缺了阎罗,她注定是要回去的,这是没法商量的事情。 “是那家吧,”姜晚停下步子回头等莫尧。 莫尧有些愣神,一路跟在后头,早没了介绍美食的兴致。 第51章 姜晚:“不是说那家的卤肉饭好吃吗?” 小道士先反应过来,带着莫尧快步跟上去:“对对对,应该就是他们家,师兄说他们家的其他招牌也可好吃了。” 半瞎子按着定位寻过来,气氛有些尴尬,池子时坐在姜晚对面,小道长和莫尧单开一桌对面坐着。 小道士认真研究着菜单,有些纠结:“师兄,卤肉的和碎鸡饭哪个更好吃啊?” 莫尧还在琢磨姜晚和池子时不对劲的气氛,被小道士用力晃着手臂才回过神。 小道士又问了一遍。 莫尧有些尴尬的抓抓后脑勺:“我只点过卤肉的。” 他的生活费只够他每个月来尝一种很想吃的东西,这家店的卤肉饭太好吃了,他一连三个月都点,还没来得及尝过别的。 小道士点点脑袋:“那我试试卤肉的,师兄今天要试试别的吗?” 莫尧看着菜单有些纠结,挑花了眼有些难以抉择。 半瞎子将战绩放到桌上,喘了口大气,瘫在椅子上。 其他人负责逛和点单,他却在跑腿排队付款。 他受大人照拂这么些年,也没听过大人吩咐他买人间小吃,不曾知晓大人也对这些零嘴感兴趣,今日一买竟将整条街的摊子都点了一遍。 “大人,还要吃点什么,我再去给您买些?” “不必了,早些吃完回去歇下。” 姜晚将菜单往桌上一丢,捏着眉心往后靠,整个人透着疲累。 她最近是真挺累的,为了民工的案子跑前跑后,像又回到了阎罗殿的日子,每日听着那些鬼的申诉状告,头疼的紧。 好在仙册的分是平稳在增长了,不过多久她就能靠城隍的香火稳居总榜前排。 池子时对吃什么没有太多的要求,能管饱就行。 半瞎子也没那么多研究,对这顿饭最大的评价就是有些消化不良。 左边两个道士狼吞虎咽,右边两个大人气氛僵持,像随时要掐起来,他夹在中间实在有些食不下咽。 半瞎子瞧着两人算是吃好了,才敢出声:“郊区封锁了,要给大人开间房吗?” 因为出了命案,郊区的人限定今日都要搬出来。姜晚近日跑里跑外,东西还是半瞎子带人去整理出来的,现下堆在城隍庙的小杂物间里。 城隍庙小,到了夜里又是潮湿阴冷,又是蛇鼠乱窜,实在不是个能睡安稳觉的地。 小道士扒拉着米饭,抬头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来,眼神在两人中间流转着。 半瞎子抬手敲他的脑袋,警告他好好吃饭,别张东望西。 “姐姐,要不你去我们观里凑合一宿吧。”莫尧放下碗筷。 半瞎子回悟过来:“对嚯,还有你们观后头一整连排的厢房都空着呢。” 姜晚算是默认了,在半瞎子没找到新的住处前也只能暂借道观了。 莫尧欢欣雀跃地多扒了几口饭,打了个长长的饱嗝,露出腼腆的笑容。 道观的床铺是结实的木板垫着,纵是莫尧从别处搬来五六床空置的棉被垫底还是睡得膈应。 池子时就不同了,用两床棉被围成床,变回原形就能睡得舒服安稳。 道观背靠深山,一到夜里就有蚊子嗡声长鸣,前半夜里姜晚翻身起来拿着折扇幻化出数只纸蝶驱赶,才安心睡下不多时,嗡声再次席卷而来,蒙上被子又觉着热,掀了又被咬的痒痒。 她真不知道为何要留这些蚊虫存于世上,畜生道里没它,既不归于地府管束仙界也无法消灭。 姜晚辗转反侧半夜,只觉有一股清淡的风在枕边吹过,嗡声连带着燥热都消失无踪。 只是绒毛蹭得她小臂有些痒。 姜晚是被道观的晨钟吵醒的,从小扩到大的大钟闹铃音吵得姜晚从床上坐起,满眼憔悴。 她为什么不先布个结界? 若早些想起何止于遭此磨难。 再抬眼去瞧池子时,狐狸尾巴露了一截在地板上,半只后爪才堪堪够着简陋的床边。 “装睡还是装死?”姜晚用脚蹭了蹭池子时的狐狸尾巴,僵硬的尾巴往边上挪了些。 池子时听到此话才大口呼吸起来,憋气憋得通红的眼缓慢睁开,入目就是姜晚俯身凝视的脸。 至此,他才真觉得什么叫天命阎罗,那双眼能洞察人心般,将你盯得毫无秘密,所有的谎言隐瞒都在那眼下被瓦解成灰。那荡开的强大气场,不需她开口跪倒在脚边的人就已经准备好坦白一切了。 很快她又收起脸上的阴沉,露出淡然的神容,但今日明显比寻常高兴些,侧脸不明显的梨涡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池子时就那样盯着她,直到莫尧的一声姐姐打破了院里的冷清。 行了起名废就是我居然思考了五分钟不知道给这章取什么名 第28章 四方法器 莫尧迈进院里,四处瞧不见人影。 “姐姐?” “仙狐大人?” 厢房的门被从里面拉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池子时黑着脸站在门口,盯着他。 那目光像要吃人般,恶狠狠地冒着幽暗的光,和莫尧印象里的山野妖狐有些像,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身上来将他撕咬成碎片。 莫尧不敢再往前,收回脚站在原处,眼睛往池子时身后探去。 门开的很小,池子时挡了一半。 第52章 厢房背靠深山,有层层树木将光挡下,虽是晨时,里头也不大光亮。 莫尧有些踌躇,还是暗自鼓劲抬头问:“大人,姐姐醒了吗?” 池子时的眸子微缩,将情绪藏起来,却忘了放缓语气,有些烦躁地道:“晨钟那么大声,你说呢。” 莫尧吃瘪,有些尴尬地抓着后脑勺。 他从小就听,早就习惯了,还真忘了晨钟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早起的催命闹铃。 “才几点,小道士就准备去惩强除恶了?” 姜晚换了条修身的长裙,长及腰的卷发被白色绸子挽起来扎成了高马尾,长刘海被珍珠发卡固定在一侧,留出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动起来。 姜晚抬手将它们别在耳后。 莫尧眼睛一亮:“姐姐今天真好看!” 姜晚:“昨天不好看?” 莫尧忙摆手:“不是不是,昨天也好看。” 池子时看戏不腰疼,往上又填了把柴火:“那之前不好看?” 莫尧:“好看,都很好看,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池子时睨了他一眼,别过头翻起来白眼。 “所以,你这一大早来做什么?”姜晚将裙摆的褶皱处拍平整,抬眸问。 莫尧被逗了半日都要将来的目的渐忘脑后了。 “是张大仙来了。” 半瞎子一早就过来了。 踩着晨钟的尾巴,骑着他的小电炉将莫尧扫好的树叶又卷的满天飞。 一刹车就把钥匙丢给了莫尧,只吩咐一句让他喊姜晚到道观门口会合,自个一溜烟就往观主的屋去了。 半瞎子是观里熟客,一个月总来上一来回,和观主的徒弟们混的最熟,其他人他也少打招呼。 每次来都是直奔观主屋里头,用大人画好的符纸换了香灰就要走,不做过多停留,最多转达几句大人的叮嘱又或者暂借些什么宝贝。 观主可乐意他来了,每每都要拖住他喝盏茶聊会天,总想知道自己师弟到底是跟着谁学的许些本领才能将那骇人妖物制服了。 姜晚从大道上散步过来,远远就瞧见半瞎子和一个白花胡子老头在拉扯衣角,有丝郎情妾意的即视感。 姜晚揉了揉眼,错觉顿时烟消云消,只有白花胡子老头在一个劲的扯半瞎子的大褂,半瞎子收着手推脱。 “加班是不可取的,眼睛都给我看坏了。”姜晚咬牙对着扇面上那块碑恶狠狠地弹了一指头。 法力在扇面荡开,只剩一圈圈涟漪消失无踪。 莫尧看不见术法的气晕,只觉得她是在抱怨昨晚调查的太晚了。 “没事姐姐,我下午去给你摘蓝莓吃吧,蓝莓补眼睛。” 姜晚点点头,暂且是放过了扇子。 只有池子时还盯着半合的扇面,狐狸的视力极好,他能清晰瞧见刚刚她弹指的地上,上面那块碑裂开一丝细纹来。 地府里思索着如何让阎罗回来复职的鬼帝捂着额头破口大骂:“是哪个缺心没脑不长眼的鬼,不知道桥前头那个碑是我的眼吗?” 鬼差们都低着脑袋,没鬼敢出声。 姜晚将扇面合拢,那细纹在无人看见时又缝合如新。 半瞎子还在和白花胡子老头推诿着:“我只需要这一样法器就够了,那些没用的带了也是添重。” 白花胡子老头不肯:“那你带我,把我带上。” 半瞎子惊恐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主要您可能用不惯这法器,我可以,我帮您。”白花胡子老头也跟着往前迈了一大步,死活不肯松开半瞎子。 “张大仙,您这是做什么呢?” 莫尧凑近去看他们俩你拉我扯,亲昵得分不开彼此。 白花胡子老头转过头来看见莫尧,激动地用胡子指着半瞎子:“快,帮我劝劝大仙,带上我一起去。” 莫尧揉了揉眼,惊叹出声:“观主?!” “小道士,多吃点蓝莓,补眼。”姜晚轻笑着,抬起扇子捂脸。 白花胡子老头就是青阳观的观主,柳如云的同门师兄。 也不全怪莫尧眼神不好,常年宽大道袍着身的人今日竟换了常服,贴身舒适面料定制的西装,梳理得油亮的白发,还有刻意打理过的白胡须。 怎么看都不能和平日里板正着脸训斥人的观主扯上联系。 半瞎子:“小道士,快劝劝你们观主,早点放手,别让大人等急了。” 莫尧想去帮忙的手顿在半空,难以抉择,又扭头来询问姜晚。 观主继续软磨硬泡:“要我说,您就带我去,没人有我经验丰富,给您打下手最适合不过了。” 半瞎子瞧着姜晚将黑未黑的脸,心里直打鼓:“可别,那真要折煞我了。” “观主觉着法器宝贵,那差这个小道士跟着,他是柳如云的关门徒弟,想来也不会差劲哪去。” 半瞎子趁白花胡子观主去打量莫尧的功夫快速地扯出自己的衣角,一溜烟就往外跑,生怕被追上。 只余下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 “观主还是留在观里把持大局才是。” 观主眯着眼贴上去瞧莫尧,摸着胡子琢磨了半天。 “柳如云的徒弟,你怎么没学到些东西呢?” 莫尧羞愧地低下脑袋。 观主说的是,作为柳如云的关门弟子,他连为什么会被挑中都没参透。师父闭关前让他学画符,可他连外院的师弟都不如,笔画歪七扭八,总画不成像。 第53章 他只是空有个名头,从被人知晓时捧在天上,又因为什么都没从师父那学到被人摔在地上,狠狠踩进泥里,到如今什么人都能嘲讽他一番。 “小道士,还不赶紧跟上。”半瞎子站在石子路的尽头冲他喊。 姜晚用扇子敲打莫尧的背,条件反射下让他挺起胸脯来。 扇尖用力推了一把,莫尧踉跄地往前两步,回头对上姜晚毫无波澜的眼神。 姜晚道:“还不快去,等什么呢?” 莫尧点着脑袋抱着怀里的东西快步跟上半瞎子。 待到两人都走得瞧不见影了,观主又回头打量起池子时和姜晚来。 观里也有不少来清修的,他年纪长了记性也不如常,只当是寻常来的道友,微微点头。 池子时也点头回礼。 姜晚视若无睹,用两指张开扇面,自顾往前去。 几人在观门口会合。 半瞎子捣鼓着观主给他的宝贝,一个四方的玉制神器,据老头吹嘘说这东西寻人觅物最好使。 玉润为阴,四方神兽刻于四角为阳,阴阳调和,以物催动法器,即可寻到所要找寻之人。 “这也不好使啊。” 半瞎子左右手折腾着,很显然没有一丝反应。 半瞎子将东西推给莫尧:“你们观的东西,你来。” 莫尧有些怔愣地盯着被塞进怀里的东西,手心不自觉开始冒出汉来,又姜东西推会给半瞎子:“我,我不行。” 池子时嗤笑一声。 莫尧的脑袋低得都快掉进地里了。 姜晚用扇身敲了敲法器,吐出两个字:“试试。” 半瞎子将法器举到他眼前:“就试试,试错了也没人会怪你。” 他和莫尧的其他师兄弟打听过了,这小道士的情况有些不好,生来就是个孤儿,养在观里长大的。成年后就被柳如云收入门下,只可惜柳如云看不透俗世没教给他什么就匆匆闭关了。 余下他在观里受尽冷眼白眼,本就孤独的小孩被这么一孤立更自卑了。 好在有观主扶正,才没叫这苗子长歪了。 莫尧从包里又抽了一截混混头子的衣物碎布,用打火机点了丢进法器中。 双目闭合,食指与无名指竖起贴合,双手握和于眉心前三寸,口中诵念起咒术来。 有一阵小旋风由他脚底盘旋而生,转而向上扩大形成风涡。 莫尧偷睁开一只眼来瞧,那风涡瞬间小下去,又即将消失于脚底。 姜晚抬扇穿过强力的屏障来敲他的手:“专注于心里的事。” 莫尧赶紧将眼闭上,默想着混混头子,口中又开始念起咒术,风涡随之出现。 这一次更大了些,不断外扩直至将四方法器上的指针带动起来,风涡快速转动产生了磁场,会引出那人的大致方位,若是法力更胜一成的可以知道那人的具体方位。 指针随着打转了数十圈也不见停下,半瞎子被风涡刮的双手皲裂,纵是如此也不敢轻易松手。 莫尧站在风涡中心念着咒术,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衣。 池子时看着神色如常的姜晚又紧盯着阵眼,随时预备冲进去救人。 姜晚的扇子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手心,在莫尧皱起眉头的那刻,扇身划过手心滴落下两滴血来,在阵眼前端晕开。 法器上的指针飞快转动起来,固定指针的玉石钉被甩飞出去前那指针终于是停下了。 直指南边。 半瞎子有些虚脱地跌坐在地上:“嘿,这小子真有些天赋在身上,大人看人得眼光真准。” 莫尧喘着粗气,有些羞赧。 半瞎子盯着研究了半日,没看出什么玄机来。 姜晚开口解释:“你的老地盘。” 他算卦摊子摆的那条巷子。 第29章 混混头子 半瞎子将法器塞进莫尧怀里:“抱好了,待会就这么催动,知道了吗?” 玉制法器有些重量,莫尧瘦弱的胳膊差点没托稳,两手抱着将它放回保护盒里,点点脑袋。 半瞎子拍了拍自己被太阳晒得暖和的电驴座椅:“上车,秋名山车神带你体验推背感。” 莫尧看着破旧掉漆的小电驴,有些话哽咽在喉。 或许……他能拒绝吗? 小电驴被半瞎子拍得欻欻往下掉灰,生锈的铁片闷声作响。 半瞎子拧动油门,轰鸣声好似火车鸣笛般刺耳。 莫尧看着半瞎子塞过来的安全帽,看着只能坐下一个位的后座,又回来去看姜晚:“那姐姐呢,要打车吗?” 半瞎子催促道:“哪那么多话,大人的事你少管,快上车。” 莫尧看着那随时可能报废的小电驴,犹豫了两秒还是抱着壮烈赴死的心态跨上去,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半瞎子沉默着:“发育不错,吃的也不少怎么就是瘦瘦干干呢。” 莫尧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就兜了一嘴风。 半瞎子将“秋名山车神”人设表现的淋漓尽致,小电驴一发动,嗖一下就冲出去了,卷起了青阳观前的尘土。 姜晚看了眼池子时,手腕微抬,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打了个响指,顷刻间两人就瞬移到了那条巷子。 池子时再次脸刹着陆,在离墙半臂肘的距离快速变回了原型,以爪护脸,狠狠撞在墙上。 第54章 “稳住身形都不会,哪个仙家这么倒霉摊上你。”姜晚视若无睹地摇着团扇。 池子时憋着气没回嘴,变回人形一屁股坐在半瞎子的摊位上。 半瞎子和莫尧半刻钟后才到。 莫尧死死拽住半瞎子的大褂,生怕被甩出去,眼睛紧闭着,面色痛苦扭曲,双脚打颤着扶墙下来。 半瞎子扬着下巴向他炫耀:“咋样,我这技术可以说是西街电驴子第一人。” 莫尧表示这推背感让别人来体会吧,他可不想体验第二回 。 姜晚将裙角沾上的灰拍掉:“行了,就你这车技没给他带沟里都算不错。” 莫尧眼里含着温热的泪珠,眨巴着看向姜晚,满眼都是感恩之情。 姐姐真好,还替他解围说话。 姜晚抬扇将他投来的目光挡了个严实:“准备干活。” 莫尧才看到姐姐今天换了把扇子。 不同往日随身的折扇,今日的团扇更显低调秀丽,彼岸花簇绽在扇面上,栩栩如生。 团扇的色彩与长裙相呼应着,好看得紧。 凑近细瞧,不由倒吸口气,那扇面的底竟是缂丝,光泽和色感都是极上成的。 低调又奢华。 扇面在姜晚手里轻轻晃动着,吹起散碎的发丝和束发带,一时叫人看痴了神。 池子时不知何时从半瞎子的摊位上站起,绕到了莫尧身边,弯下些腰停在莫尧肩膀上一些,顺着他的眼神抬眼看妍姿艳质的姜晚。 鼻子呵出一口冰冷的寒气,低沉着嗓音,满带蛊惑靠近莫尧的耳边:“小道士的眼是不想要了?” “还不快去干活。” 莫尧眼底蒙上雾气,脑袋向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向旁边,嘴里重复着:“干活,干活。” 池子时满意地勾起唇角,一抬眼就对上了姜晚冷漠的目光,眼皮跳动一下,有些无措地别过脸。 莫尧还未将法器拿出来,巷子口就传来声音。 “你瞅瞅你什么玩意东西,叫你拿点好东西来孝敬我,就整这俩破酒糊弄谁呢?” “麻的滚啊!” 有酒瓶子被狠狠砸向墙面,玻璃碎落一地的声音随之响起。 莫尧的神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唤了回来。 怀里的法器发出亮光来,指针直指响声发出的那个方向。 “这什么情况?” 半瞎子伸长脑袋去看,被池子时踹了一脚,栽向前去。 被困在收魂袋里的齐邑像是感应到什么了似的反抗得更剧烈了,几愈想冲破收魂袋的封印。 池子时将收魂袋松开了个口子。 它就从袋里钻了出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寻着气味,贴小巷子的墙避开阳光一路往外飘去。 “还不快跟上他,”半瞎子揉着屁股去拽莫尧的衣袖。 “你往前,我从后面包抄他。” 莫尧小跑着跟上去。 姜晚轻晃着团扇拐向了左边的巷子,池子时盯着走远的背影逐渐没入阴影里,收回眼神,拐进右边的巷子。 巷子口提着塑料袋边走边灌酒的潦草男人一脚将路边的废易拉罐踢出去,在空荡的巷子发出声响。 前面窄巷里有黑影快速闪过,一股寒意从脚心底透上来,生出无数冰碴包裹住心脏,不断收缩着刺进跳动的心脏。 那男人刚仰头灌了一口酒,酒劲直冲大脑,两眼虚幻着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肿着脸远远飘过来。 男人覷眼想看个清楚,只见壮汉肿起的脑门上顶着歪歪的黄色安全帽,安全帽顶端还凹陷下去一角。 安全帽上褪了漆,隐约可以辨认出“建安集团”四个大字。 “谁啊,装神弄鬼的。”那男人用力揉着双眼。 齐邑闪身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冰凉的气喷在男人的后脖颈处:“你不记得我了吗?” 齐邑的脸在正常与死亡时的模样间来回切换,周身发散出的冷气让男人手里提拎的玻璃瓶子都冻上了霜。 男人的酒劲早因凉气冻醒了,看见齐邑惨死的脸后吓地直往后退:“你……是那个工人?” “还我命来,还我钱来!” 齐邑长出尖指甲追上去想掐住他的脖颈。 那男人将手里提的东西一股脑丢向它,玻璃瓶子穿过齐邑透明的魂魄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碎片。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撒腿就往后跑,后头的巷子口中间摆了张长桌拦住了他的去路,一个黑长褂的算命先生摇着大扇面贼笑嘻嘻地盯着他。 半瞎子将扇子却下:“算一卦吗?” “小子印堂发黑,是惹上脏东西啦。” 男人看了眼身后逼近的齐邑,没空停下来和半瞎子多做纠缠就要往右边的巷子口跑,还没往前两步,就被那巷子深处的庞然大物吓退回来。 池子时幻成原形,变成一米多高的赤狐,晃着大尾巴等在路口,琥珀色的眸子冒着诡异的光,在阴影下尤为吓人。 男人拔腿往左巷子跑,巷子的尽头是一个穿着水粉色长裙的靓丽女子,光打在她的身上,显得温柔又美丽,看得他直咽口水,将鬼魂淡忘脑后,不由自主就放缓了脚步。 姜晚轻摇扇子,推开的气波在身后树起一道空气墙。 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空气墙里跨出来,男人往前靠近的步子忽地停住,连呼气都屏住了。 第55章 白芋黑玉向姜晚浅行一礼,显露出无常扮相来,直勾勾地盯着几米远的男人。 白芋:“朱梏,年39,罪行昭昭,我等奉命前来拿你。” 男人膝盖一软,身子往下坠了些,手撑在墙上勉强让自己站直了些。 “我没有我没有。” 黑玉苦丧着脸,空灵的声音在巷子里不停回荡:“走吧,这些辩词等到了阴司阎罗殿自然有人给你对质。” 白芋打着魂灯,黑玉松了腰间的拘魂锁就要抛出去。 男人拔腿就往别处跑。 齐邑跟着在巷子里绕了好几圈,眼瞧着他就要跑出巷子了,前头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张开双臂试图截拦他。 “站住!”莫尧还喘着大气,嗓子冒着烟,声音有些干哑。 男人往前跑还不住地回头查看情况,一只好大的狐狸沿着巷子的围墙往前走来,身后是齐邑的魂和黑白无常,再看看拦着巷子口干瘦如柴的莫尧,两眼一闭直直冲过去。 莫尧被撇向一边,狠狠撞向墙面,臂肘蹭破了皮,捂着手肘还要往前去追他。 姜晚抬扇拦住了他:“剩下的就交给别人了。” 莫尧看着冲出巷子跑向马路的男人,被一辆飞驰而过的小电驴撞出好远,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又立刻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 “可是他……” 半瞎子拍了拍莫尧的肩膀,高深莫测地捋着不存在的胡须:“小道士,你还年轻,还不懂这世间的生存之道,没事,我慢慢教你。” 莫尧看了眼安静下来的齐邑,还是放心不下,真凶逃亡在外,亡灵如何才能安歇。 半瞎子只好骑上小电驴载着莫尧去看后半段。 那男人边回头看边往前跑,也不知是跑了多久,穿过了小街小道跑到了主路上,身边都是飞驰而过的小车,喇叭按得滴滴作响,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脑子里只有齐邑的脸和黑白无常要带走他的话在重复放映着。 正是上班早高峰,执行任务的骑警快速往他身边靠拢。 后面的喇叭越是大声他跑的越快,一路跑着直直撞上了前面处理交通违规的交警。 看着警察标识的衣服,他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罪行一股脑都供述了出来。 莫尧坐在小电驴的后座看着那个交警将他扣住,这才松了口气。 “小道士还是年轻,大人她自有安排,天道自有轮回,种了恶因必要收获恶果,只是人间有人间的规矩,不可泄了天机。” 莫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 血检一切正常,撒花~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要注意身体健康 最近天气闷热,要多喝水,不要向我这样三天两次流鼻血(我发四不是帅哥看多了真的) 第30章 月老祠 黑玉伸着脖子去看那个瘫坐在马路边上语序混乱交代犯罪事实的男人。 “这就行了?” 白芋声音反常地冷淡:“废话,当然没这么简单了。” 殿下略施小法术让他主动自首是开始,接下来还要去寻束缚怨鬼无法入鬼门的结界,将其破坏清除掉,这些才只完成第一步。 他们若想顺利转世还需将这一世的执念全部了却。 姜晚将手上残留的浊气蹭在池子时的衣摆上,等着听冰冷的电子音播报加分情况。 叮—— 仙册+15分 姜晚满意地勾起唇角。 白芋瞧她心情不错,往前两步低声道:“奈何桥下的那只凶兽最近总不安定,三五天就闹,多地都出现了地动,殿下何时回来加固封印?” 姜晚晃着团扇的手一顿,长睫遮盖了眼底的神情。 远处的天空飘过来了一朵乌云,遮了半边的太阳,空气压抑可怕。 白芋咂咂嘴,自觉退下。 关于那只凶兽池子时有所耳闻,仙界里传得过于玄乎。 谣说地府奈何桥下镇压了一只凶兽,鬼神坠入顷刻就幻为虚无,连个骨头都飘不起来。其样貌能力皆无书册记载,那些个吃人的故事都是口口相传,至于真实性无从考究。 九天上的仙人除却日常修炼外最大的兴趣就是编造故事售卖人间,他先前还吃过许多看起来确有其事的假瓜。 没想到听上去假的竟是真的。 那些仙人说天命阎罗能镇御恶灵凶兽,也是因此鬼帝才多番阻挠她离职。 齐娅从白芋的拘魂袋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来拽姜晚的衣角。 “殿下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呀。” 白芋有些心虚地将头别向一旁。 他这几日带着小鬼头到处抓鬼,空了就给她讲殿下的传奇故事,导致小鬼头对殿下不是一般地崇拜。 齐娅顺着姜晚的目光往后看,齐邑的魂恢复了原貌,被黑玉拘在身后。 齐娅盯着他,那魂的模样和记忆里的父亲重叠起来。 可他周身发散的气息很陌生,让她有些害怕,一个劲往姜晚身后躲。 “爸爸……” “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姜晚揉着她细软的头发,开口道。 黑玉将拘魂锁往前拽,给齐邑指:“你女儿。” 齐邑脸色铁青,晃着脑袋否定他:“她不是我女儿,怎么可能是我女儿。” 姜晚抬手覆在齐娅脑袋上,另一手以食指在空中打圈,不一会儿就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在她指尖,随着她的指向直冲齐邑的眉心。 第56章 齐邑被突然塞进来的记忆撞得连退数步,双手捂住撕裂的脑袋,有些痛苦地发出低声的嘶吼。 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断断续续,有几秒的、几十秒的片段影像,夹杂着失帧的相片合照。 陌生又熟悉的脸和女儿开怀天真地笑在他脑海炸开,一寸寸回忆像刀片一样划开沉封心底的记忆。 那是他死前最想记住的片段,太害怕忘记了就给它上了枷锁,一直一直埋藏在最深处。 “正常的,他们最想珍藏的遗失的也越快,唯有执念记得最深刻。” “如果怨念也如此轻易能遗忘就好了,这样我俩也能轻松些。” 白芋的胳膊搭在黑玉肩膀上,慵懒地观赏着齐娅记忆里的父亲。 黑玉拍掉他的手:“殿下可有别的要交代,李三的魂需赶紧送下去了。” 姜晚点点头,此事也该收尾了。 齐邑的眼角落下两行泪,伸长着胳膊想去抱齐娅。 齐娅往姜晚身后缩了些。 池子时伸出手,还未碰触到齐娅的魂就被姜晚打断了。 她揉着齐娅的头发,蹲下与她轻声安抚着,将她往前带了两步,推向齐邑张着的怀。 有些别样的温柔,池子时想。 叮! 仙册+2分 满带喜悦的系统音拉着长音调突然跳出来。 池子时一脸惊恐地捂着心脏,心跳有些大声。 这系统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只是觉得这样的阎罗少见的温柔,怎么就突然自动加分了呢? 池子时合眼微动灵力,将系统页面调出,自查。 没有半点问题,可系统为什么会出错? 姜晚盯着魂体相拥的父女俩,自然而然地将分数归结于此。 “殿下,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余下的事还得托付殿下。” 黑玉俯身行礼,牵起齐邑的魂就要往城隍庙的方向去。 姜晚从池子时的衣兜口袋里翻出手机,指尖轻敲屏幕,指速飞快地编辑了一段短信发给半瞎子。 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手腕处的红绳上。 “该你了。” 姜晚猛得一拽红绳带着池子时闪身到了月老祠。 月老祠建在城北,祠堂很大,有专人打理,是个不小的网红打卡点,求姻缘很是灵验。 姜晚从正门口一路向里,左右两道都是来求签的男男女女,她和池子时夹在里面竟毫无维和感。 入中庭往两侧分开两路,一路进一路出。 前路只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道,姜晚晃着折扇观赏中庭池子里的水莲,花骨朵挺立其中,成双成对。 城隍庙小,只有一个大殿立在山里,若是往后她的庙宇建起来必然也要如此设计。 有山有水有景致。 后面排队的小姑娘探头:“你们是来还愿的吗?” 姜晚没应,那姑娘又自顾自道:“这地还真灵,我已经看到五对来还愿的了,不知道我的姻缘何时才能来。” 池子时给小姑娘递上一枚红签:“城西城隍庙,更灵。” 姜晚撇回头去看,那枚红签不正是城隍庙案桌前的空签子吗。 这狐狸能处,跑月老庙给城隍庙打广告,还拉人家客户。 小姑娘看了眼中庭挂着的匾额再看看手里空白的红签,有些迷惑。 城隍爷还管人姻缘? 比月老还灵验? 心底虽是不信,可还是将红签子收入背包中。 人群往里头挤,是两道竹子架起来的桥,横跨窄水渠,腿长的废些劲就能跨过去,轻巧一跳也能做到。 大家却都中规中矩的排队上桥,只因那被系上了无数求姻缘的红绳铁锁的木扶手。 似乎一定要走些流程才能保自己姻缘美满,生活顺畅幸福。 “朝朝暮暮。” “一生一世一双人。” …… 情侣排着队站在桥上扣上爱情的锁,念着真挚的誓词,仿佛这一刻就能将未来敲下定数般。 姜晚摇晃团扇的幅度越加地快了。 地上的祈求不只能到月老耳里,地府官大些的城隍判官都能听见,只是他们需要借由类似红签挂树类的载体。 阎罗就不同,只是经过就能听到心愿诚挚者的求请。 池子时不知从哪找出来一对降噪的蓝牙耳机,抬手塞进她的耳朵,将那些嘈杂的心声祈求隔绝在外。 姜晚手中的动作稍许停顿,耳朵因为肢体的碰触有些发热。 有小仙童抬着一箩筐的祈愿签子往殿里搬,路过他们时慢下步子。 为首指挥的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池子时一番,俯身作揖,道:“月老不在。” 姜晚生出的那些好感在小仙童行礼的那一刻化为虚无。 他是仙人。 此事确认无疑,跑不了了。 姜晚目光灼热盯着他,是警惕是厌恶,还有警告。 池子时喉结滚动,脑子快速闪过一万种为自己开脱的方法。 姜晚冷声道:“月老真的不在?” 小仙童点点脑袋,看着面前气场强大的女子,怯生生低下头。 月老祠来过不少仙官女使,仙姿佚貌的不在少数,气势如此强劲的确实少见,只怕是什么官大位高的主子,总的少惹眼才好。 小仙童恭恭敬敬行了礼,带着后面的小仙童逃也似的往内殿里去。 第57章 姜晚也不急,跟着他们跨入内殿。 月老祠的内殿比城隍庙的小些,却亮堂。 殿中有棵长势极好的古榕,从青瓦石铺陈的地砖中间挤出来,长成粗壮的大树,爆起的根枝缠绕着在地表蔓开,整个大殿的地砖都被根枝截断成好几块。 树干往上冲破屋顶,枝叶垂下来,坠满了祈愿的红签子。 月合仙翁的金像正对着古榕树。 古榕树的左右两侧有穿着统一着装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见姜晚靠得前好意问道:“小姑娘要挂签祈福还是来还愿的?” 姜晚抬手摁在古榕的树干上,手心底汇聚灵力。 工作人员:“您好,这是千年古树,请保持距离,不要碰触。” 话音未落,一阵怪风在殿内凭空卷起,古榕树的枝条晃动起来将红签子甩得绞在一起。 怪风持续了一分多钟,在月合仙翁金像握着的木拐杖上的红线亮起微弱的光后终于止住了。 那是远不知道在哪摸鱼的月老收到了催回的回应。 姜晚将手撤离树干,对工作人员礼貌一笑。 “后院在哪?” 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拜月老祠找后院的,问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其他来求姻缘的游客打断了。 “你从旁边那个小门出去一直往后走,看到一颗歪枣树就是了。” 姜晚将被风卷掉下来的红签子丢回树梢,稳稳挂在了最顶端。 姜晚嗤笑着晃起团扇,丢下一句就往后院里去:“累这一树未开的桃花,怎么还有人信他灵验呢。” 池子时顶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揽着姜晚快步离开。 在信众跟前说神明不灵,她若不是阎罗怕早让人打死了。 池子时:我可能干了!能拉业务能看家,还能给你加分,考虑一下? 第31章 月老的被革职危机 月合仙翁那老头赶回来时,姜晚正坐在歪枣树下的秋千上研究石桌上未下完的棋局。 姜晚指尖夹着一枚黑棋,眼神落在棋盘格上。 局势有些焦灼,黑棋被逼入死角。 连落三子后竟将僵势扭转回平,此时的白棋依旧紧咬不放,可黑子早已突破重围得以重生,将其甩在身后。 姜晚抬腕落下最后一枚黑子,玉制的棋子在石桌上荡开千层气波,桌面上的棋子朝着月老的方向齐齐射去。 月合仙翁吓得捞起长到膝盖骨的白花胡子就往旁边躲。 姜晚将手里剩下的子不紧不慢地落回棋罐里,抬头看他:“哟,仙翁还亲自来呀。” 月合仙翁佝偻着身子往前凑近两步:“大人亲临我这小庙,我等小仙怎敢怠慢了。” 您可是鬼帝放在心上天天念叨的阎罗殿下,他一个小仙翁纵有千百条命也不敢得罪咯。 这万一惹了姑奶奶不高兴,那鬼帝和南斗仙君一通气,让他下界历苦劫,说不定等他归墟后神格还要被落入无烬渊里随处飘荡。 姜晚冷哼一声,借着石桌将秋千荡起。 月老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开口,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敢瞎问,只好在脑子里将自己做过的大事小事都翻出来捋一遍。 前月里给司命的猫和南海的鱼娃子牵红线被发现了? 不应该呀,那猫看着挺机灵的,而且司命家的猫阎罗应该还没见过。 难道是偷磕黑白无常cp被阎罗知道了? 这事好像没露底过,应该不是。 …… 还是前两天剪断了一条当红女星和选秀男爱豆的红线? 阎罗殿下也追人界的明星? 脑细胞过度消耗导致月合仙翁脑袋上冒出的小桃花都快谢光了。 月合仙翁合计着还是顶着往后可能在无烬渊游泳的风险问上一嘴,身子才直起,一条被法术藏起来的红线随那秋千晃入眼里,又一愣神。 给人牵了几百年的红线,他不用验就知道那绝不是普通的红线。 完蛋的立体音效在月老的脑海里炸开。 最近给地府牵过线? 没有。 给阎罗牵过? 没有吧。 那这线…… 月合仙翁脑袋顶上的小桃花凋零得更多了,一片片花瓣飘落下来,围着他落满了一圈。 他拘着身子,视线追寻着姜晚手腕的红线尾端去瞧另一头。 红线在后院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丝毫不敢跳圈,生怕看岔了线。 红线的尽头是一双节骨分明的手。 大,有茧,肤色偏黄。 是个男人。 月合仙翁松了半口气。 视线再往上挪,那张板正着的脸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拐杖给丢了出去,手松开的那一刻立马将它捞了回来。 阎罗殿下的红线竟和天界战神绑一块了! 这要是传出去,天界头版要炸了锅的。 月合仙翁豆大的汗珠冒了一脑瓜。 这几个月里大大小小的牵线记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有些不放心,甚至想溜开去翻看一遍记录。 月合仙翁刚挪出半步就被姜晚震慑的眼神定在原地。 “去哪?” 姜晚的声音仿佛穿过无边地狱传过来。 “大人误会,这不是怕大人渴着去给您取些琼浆水嘛。”月合仙翁将泪水咽回肚里,招呼路过的小仙童取打琼浆露来。 第58章 “小仙新得的琼浆露,天界销得紧,没几个仙家有,大人稍后带些走?” 姜晚点脚落地,坐在秋千上。 “琼浆就免了,日后我金榜高中时再送吧。” 月合仙翁抬袖将汗珠擦去,借着大袖袍遮面的功夫吐出一张苦脸。 若不是您扛着大刀威胁人家,怕是没哪个不长眼的敢给您报上名。 鬼帝一早就给整个天界大小洞府都送了信,阎罗要考仙编的事早就在上头传开了,谁若敢暗中相助,面都还没见着就直接被南斗仙君一封告知函邀请去历劫了。 如今天界战神从无烬渊守灵归来,继了考编办主管事的活儿,又亲自下界来阻止阎罗大人考上,想来大人这些时日也是不容易。 可今日,这俩人的红线竟被牵到了一起,怕不止是地府,连天帝都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姜晚:“这线你会解吧?” 月合仙翁眸子一亮,将脑袋点得飞快。 解线,这不是正中他心。 月合仙翁将拐杖对着红线一点,红线立刻显露实形。 他从大袖摆里一顿翻找,终于是掏出了一个脱漆的红木盒子,里头装的是专用的红线剪子。 月合仙翁像要剪彩似的小心翼翼地牵起红线,剪下。 嗯? 又一下。 刀刃绞下,松开,红线丝毫未断,连磨损的痕迹也没有过。 月合仙翁有些慌神,用劲又剪了几下,无果。 换节线段,完好无损。 姜晚的耐心越来越低:“到底行不行?” 月合仙翁用咳嗽掩盖尴尬:“大人别急,我这剪子多年不用,钝了,我打磨打磨就好。” 月合仙翁忙去前殿,翻出磨刀石就一顿霍。 刀面光洁如新,再试试锋利度。 月老对着系在小树杈上的红签子就是一刀。 横截面很平整光滑,是把好刀。 “有病啊,你谁啊,哪来的怪老头干嘛剪我线。”站在一旁默祷的信徒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怪老头对她刚挂上的红线挥动剪子。 “保安,保安呢。” 月合仙翁被人吼得一愣一愣,看着手心里写着祈福话语的签子,狠狠吐了口水,把签子丢在泥里狠狠踩了两脚。 “白日做梦。” 那签子上写着:和爱豆结婚。 那个女生撸着袖子准备冲上去和他理论。 池子时拦住她,熟练的从怀里掏出城隍庙的红签子。 “城西城隍庙,那更灵。” 说完不忘偏头挑衅他。 月合仙翁哪敢驳话,噤声退向一边。 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听完女生的自述,直接将月合仙翁请了出去。 月合仙翁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再三确认:“我?我出去?你们没搞错吧!” 工作人员确信以及肯定的将他架起往外拎。 “是的,请您离开。” 小仙童端了琼浆水回来,站在一边目送自家仙翁被丢出自己的庙外。 “不是,救我啊,我是月……” 月合仙翁上下比划着向小仙童和池子时求救,那句月老刚出了个半个音就被池子时警告的眼神咽回肚里。 差点,就真被革职了。 工作人员还不忘把他的拐杖和“作案工具”一同丢出门。 月合仙翁手慢脚乱地去接剪子,将它捧着手里擦了又擦。 “还好还好,宝贝没摔到。” 月合仙翁捡起拐杖绕到后院,想翻墙进去。 “干什么呢。”是刚才的工作人员。 月合仙翁:……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我连自己庙都回不去。 月合仙翁从一米多高的墙头上摔下来,一把骨头差点散了架。 在工作人员的警告中机械点头。 等他一转头就隐了身子瞬移到了后院里。 “大人久等了。”月合仙翁都来不及喘气,想着赶紧将红绳剪了将这尊姑奶奶送走。 一剪子下去,丝毫不动。 嗯? 月合仙翁不信邪,又狠狠剪了几下,依旧无果。 月合仙翁又将红线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看到消融的一端线头时怔在原地。 这线不是他系的,怪不得剪子剪不断。 何况,情种已发了芽,要想解开还需断情绝爱。 “怎么?”池子时从前院回来,原本抓在手里的红签子都发完了。 月合仙翁瞧了眼闭目养神的姜晚,又看看相对好相与一些的池子时。 顶着不保的职位压低声音:“还请仙上借一步说话。” 月合仙翁老老实实将事情交代出来。 “这红线怕是难解。”月合仙翁扣着木拐杖陷下去的窝,“是有法子解的,只是有些麻烦,须得集齐多种药剂,那药方子传了几万年,如今也不知准与不准……” 池子时抱手,视线越过他落在姜晚身上:“现在没别的法子了?” “只能暂时将红线隐藏起来。” 池子时:“她会看见。” 月合仙翁顺着目光看了眼姜晚:“小仙自有法子,不过还得靠仙上配合。” 池子时按他说的,催动法力将红线隐藏起来。纵是法术高深,不用月老特调的酒也敲不出来。 月合仙翁将琼浆倒满递上去:“仙上怎么亲自来劝?” 第59章 “他们劝了这么些年也没效果,我自然只能亲历亲为了。” 月合仙翁点点头,他在天界听说了,战神一出马,阎罗果真开始抓鬼了,还是主动的,甚至还在城隍殿里批签子。 要知道月前她还和鬼帝大吵一架。 池子时开口道:“她对我起疑了。” “仙上要我做什么?” 池子时如今奉天帝令将阎罗劝回,天界上下所有人都需配合着,月老也不例外。 “那要看她想知道什么?” 姜晚不知何时醒了,坐在秋千上拿着团扇扑蝴蝶。 “咬什么悄悄话呢,不如叫我也听听?” 月合仙翁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大人,红线我已经处理好了。” 姜晚抬腕对着光查看着,点点头。 月合仙翁才松了口气,那命运的盘问立刻就来了。 姜晚指着池子时问:“认识吗?” 月合仙翁偏头,眉头问着:怎么答? 姜晚一挥团扇卷起满地落花将两人之间挡了严实:“老实交代。” 月合仙翁咬咬牙,怎么也不能暴露池子时就是考编办主考官的身份。 “大人,小的真不认识,可能是哪个仙人新……补录的?” 池子时很满意这个回答,勾起嘴角。 月老:栓q,你们这群憨批 池子时面无表情的宣传机器:城西城隍庙,你值得拥有,谢谢大家助力阎罗回家 姜晚:) 马上了马上了池池的马甲还差个袖子我马上缝好给他披上 这两周太忙了,白天摸不了鱼,晚上睡眠时间紧缺,可能更新时间有些不太稳定 不要慌张,我有纲(大声!有纲真的) 写的慢但我不会坑 补一个南斗仙君设定 南斗仙君统管仙人死生后的轮回,司命是他手下的一员 南注生,北注死 (偷偷猫一句未来可能会写 北斗大魔王 x 月老殿实习生 设定比这本还早写好了 but大纲还没写 后面放预收里) 第32章 土地驻办事处见习助理 卷起的落花中竟有数尾毒蛇吐着信子爬出来,攀上月合仙翁的拐杖,冰凉的蛇身贴着他的手背一直向上爬。 “是吗?”姜晚的声音愈发冷冽。 两条大蛇交错着盘踞在月合仙翁瘦弱的胳膊上,毒蛇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蛇信子呲呲地吐着,展露出自己的血盆大口。 月合仙翁脑门上汗珠密布,气息都屏住了,苦丧的脸比黑玉抓鬼时的还难看。 “你同城隍熟络,也应知道地府里养的玩意没别的优点,就是这毒性猛烈,你且忍耐些,不过几时又得一新生。” 姜晚将团扇柄朝着毒蛇,在空中画了个弧线,那蛇就乖巧地按着她画的弧线扭着身子往前靠。 “仙途漫漫,我送你一程。” 月合仙翁急的泪花都泛上来了:“大人可饶过小的吧。” 姜晚冷如冰刀的目光刺向池子时。 这只狐狸嘴倒是硬得很,先是假模假样受伤引她关注,现在又联合月老作假身份骗她。 她早该料到的,在那日鬼魂盯上他的皮囊被他轻松捏死的时候,在他伸手替她隔绝人群的时候,那么多不正常的时刻里她竟然被分数迷了眼。 质疑和审视的目光落下,强大的压迫感使一旁的小仙童都吓得跪了一院。 小仙童顶不住强大的法术压迫,松了口,将错事交代的明明白白。 “大人饶命,我不该拿仙翁的次等酒糊弄大人。” “我方才不是有意将琼浆水打翻的。” “昨天祈福的那娄签子是我弄丢的。” “上次牵的红线是以为我把姻缘册弄乱了,不是仙翁喝醉乱牵的。” …… 姜晚的目光划过那些试图捂嘴的仙童,又落回池子时身上。 池子时回悟过来,他的身份和他的行为割裂了,叫她起了疑心。 池子时双手抱着脑袋表现出头痛欲裂的痛苦模样,在沉闷的哼声后又捂住腹部吐出一口鲜血。 在幻化回狐狸前还虚弱着声音吐出一句:“小仙是临江君上门下……” 那话音卡得刚好,接着响起的是狐狸脑袋磕在了花圃围砖上清脆的声音。 月合仙翁隔着厚厚的落花墙瞧不清池子时的状况,有些发慌,想开口却又惧怕姜晚连自己一并凌迟了。 姜晚晃着团扇,眸子扫过地上的那只赤色狐狸,漠然不动。 月合仙翁心底一凉,倒吸口冷气,不会真是叫毒蛇咬了吧。 依照阎罗一贯的手段,这倒是极有可能的。 可不是说假,那毒一发是真能叫仙人归墟。 月合仙翁结巴地问:“他……不会是死了吧?” 姜晚道:“他死了会怎样吗?” 月合仙翁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姜晚的神情,只是听着声音都双脚打颤。 “他方才念叨什么临江君上,大人不细问?” “那临江君上不问世事,鬼帝可请不动他。” 姜晚晃着扇面的手顿了顿,毒蛇退回花墙内,厚实的落花墙瓦解落下,铺了满院。 扇面点了点狐狸。 月合仙翁了然,用拐杖戳了戳狐狸僵硬的身体。 没有动静。 月合仙翁大惊,往前两步,扶着墙蹲下,凑近些翻狐狸肚皮。 第60章 温热的,有血印在手心。 再去细探鼻息。 尚存微弱,起伏不匀。 月合仙翁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池子时是战神,也非不死不败之躯,又在无烬渊里受了数百年磨难,难说现下法力如何。 纵是法力高强时,受这小祖宗一尾蛇毒也要掉半条命的。 月合仙翁以法杖为介渡了许些仙气给他,才叫他悠然转醒。 池子时慢腾腾地变回人形,从地上撑起身子,半件衣裳都被血染红了,手臂上露出未好的伤口和纵横的疤痕。 眉头拧着,羽睫低垂,有泪珠顺着高鼻梁滑落,两片薄唇惨白,微微张起:“小仙,小仙乃临江君上门下,新过考的仙子,是驻人间事务处的土地庙见习助理。” 土地庙……见习助理? 月合仙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职务好似也没听说过啊。 姜晚:“土地庙?” 池子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方才假造的身份证据。 姜晚扇柄一指,就有小仙童眼尖手快地将东西陈上去。 资料一应俱全,就连考试分数都捏造的完美无缺。 月合仙翁紧盯着姜晚手里的动作,想着终于是可以歇停了。 只是一个叹息的功夫,月合仙闻就被一同提拎到了土地庙。 池子时虚弱的身子撞在土地庙的大门上,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破旧的门根本经不住撞,池子时刚稳住身形,它就顺势倒下,倒在了姜晚的脚边来了个碰瓷。 土地庙里的地仙气得瞪眼吹胡子,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出来理论。 “谁啊你们是,拆家来了是吧。” “说说啊,哪个庙派过来的。” 不到一米高的土地插着腰仰着下巴蔑视他们。 池子时俯低了些身子才勉强瞧清土地的面容,糙汉子形象,浓眉大眼,炸开的头发和不修边幅的胡渣。 再瞧瞧自己,虽被血染红了衣服却还是翩翩君子的模样,温文柔软。 形象上大相径庭。 土地上下打量了下他们,从兜里掏出半块烧饼啃起来,还不忘指着门索赔:“瞅着也不像寻常人,哪个门洞的地仙这么不讲规矩,这门得赔啊。” 池子时一时哽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见习助理该做什么? 拜托,这个系统多少靠点谱,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也不会随手暂借一个职位,这职位一听就不太行。 姜晚用扇子点了点池子时的方向:“你不认识他?” 土地疑惑地凑近仔细端详,清秀小生,模样喜人。 “不认识,管他是哪路神仙,这门的维修费都别想逃。” 看来不是他们安排的,姜晚想。 月合仙翁刚想抡起拐杖上去教育他,就被姜晚放出的毒蛇拦住了。 “不过是扇门罢了。” 姜晚一挥扇面,别说是破烂不堪的木门,就连土地庙的泥塑都焕然如新。 “走吧,人间办事处。” 不待他俩反应过来,姜晚早已瞬移到了人间办事处的一楼大厅里。 月合仙翁从半空落下,红线团从袖中落下,在地上快速编织了一条毛毯,稳稳将他接住。 池子时就没这么好运,长腿长胳膊,落地直直撞向咨询台。 前台的小姐姐吓得花容失色,张嘴就要喊二郎神的保安护卫队。 月合仙翁赶忙爬起来拦住她:“我,是我,月老。” 前台小姐姐挤出苦笑,将仙翁扶到大厅的沙发上:“仙翁这是什么出场方式,我还以为要遭贼了。” 月合仙翁摆手,小声道:“我这,哎先不说我,得看阎罗想干什么了。” 姜晚拍了拍裙摆处蹭上的灰:“我听得见。” 月合仙翁的脸色一僵。 姜晚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我听说你们办事处要调来新人了?” 躲在桌底下装死的前台小姐姐尴尬地站起来,将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个甜美僵硬的笑容。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呢?” 姜晚:“还需要我重复强调吗?” 前台小姐姐立马晃过神来,手指飞快地在电子屏幕上戳戳点点。 “您好,这边查询到最近有四个岗位空缺,并没有要调入的新职员呢。” 姜晚眼眸一转,盯着池子时。 月合仙翁立马跳起,拦在他们中间:“你再查查?” 前台小姐姐见这气氛有些凝重,身体前倾些问:“咋回事?” 月合仙翁编起故事张口就来:“小两口吵嘴,男的骗她说考上仙编了,这不是事迹败露,来求证了嘛。” 前台小姐姐捂嘴偷笑:“我懂我懂,我再查查。” 池子时盯着系统的录入进度条缓慢地推进。 80% 90% 100% 录入完成。 随着前台小姐姐不停地刷新,数据终于连上总系统更新出来了。 前台小姐姐异常欣喜道:“您好,已为您查询到两个岗位补录信息,请问是土地驻办事处见习助理池子时还是银河洒扫员庞西?” 姜晚将池子时的资料拍在前台的大理石面上。 “池子时。” “好的好的,这边帮您…先生办理入职,祝您生活愉快。” 第61章 姜晚挤出两个变形的字眼:“先生?” 前台小姐姐顿感不妙地求助月合仙翁,谁知月合仙翁竟背过身去装耳背。 “不过系统显示池先生两星期前就该办理入职了,请问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需要录入系统备注的。” 池子时云淡风轻的抬抬手臂,露出骇人的伤口:“受伤了。” 姜晚:“两周前就该上任,你的伤好很久了吧。” 池子时一顿,解释道:“我,我怕那些鬼四处害人,便忘了此事,再者守护百姓也是土地职责。” 姜晚才发现这个狐狸的小嘴还挺能辩驳,没莫尧聒噪,话语明了在理,让她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能过考的料吗? “入职办好了,即日上任吧。” 池子时暗下拽动月合仙翁的衣袖。 月合仙翁尴尬地扭头回来问:“咱这入职啥福利,包吃包住吗?” 月合仙翁右眼抽了似的不停眨动。 前台小姐姐也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道:“是这样,因为是突然补录,所以得等排房,期间的食宿得自己处理,但是我们能报销。” 月合仙翁在暗处给她按了个五星好评,两遍。 池子时:这马甲虽然有点简陋,但缝缝补补还能用,凑活一下 最近一到睡觉点就清醒,一到干活的时候就困 打着瞌睡码字orz 第33章 考编办加急信件 事情的最后以池子时赖在城隍庙里憋红了脸求姜晚收留落幕。 被分了大半香火的城隍爷面颊消瘦的蹲在门口数蚂蚁,看着山下堵得没尾巴的长龙,再看看殿内绵延不绝的香火都悉数进了阎王殿下的肚里,有些哽咽卡在喉口。 “我这小庙改叫阎罗殿好了,前面那棵树边上挖个沟渠,再从地府引些水来,搞个小奈何桥,这不摇身一变就是网红景点嘛。” 城隍爷对着前头一片空地比划着。 “到时候我就再支个摊子坐前头收门票费。” 有赚头。 城隍爷沉浸在遐想里。 狐狸的咕噜声打破了他给自己画的饼。 城隍爷偏头盯着变成狐狸盘在软垫上打盹的池子时:“话说,你不该去土地那报到吗?” 姜晚领着狐狸给他重新做介绍的时候他眼都惊得在地上乱滚,一屋子小鬼头满地找眼珠子给他安回去。 那职位叫什么土地庙见习助理? 听都没听过。 一瞧就假。 十来天了,这狐狸就窝在大殿里打盹,也不让来上香祈愿的人摸,也不腾地方,没事就跟着阎罗殿下屁股后头打转。 池子时晃了晃尾巴,没理会他。 白无常从后门进来,向城隍爷略行一礼就兴冲冲地往侧殿去。 彼时姜晚还在伏案批签子。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城西城隍庙求神灵验,抓鬼辟邪还有牵红线都是一绝。如今网上还有姜晚制服灵异鬼怪事迹的小文章,隐去头末就留了城隍庙的大名。 不到两日这庙就被人里外踏了干净,香火是蹭蹭地往上涨了,只是质量不怎么行,用的香劣得很,几次呛得姜晚咳出泪来。 为了不引起更大的关注,她本想把签子搬回道观里慢慢批复,可这签子怎么批都不见少,外头的枝干都压折了好几条,理签的小鬼都瘦了一大圈。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搬到偏殿里,用咒术筑起屏障隔绝了生人。 “殿下,都办好了,这回可是我亲自送的他们上桥喝汤过生门,绝不会再出错了。”白芋将抄录的帖子工工整整地叠放在一边。 “李三的魂儿散得太多了,依您交代的,递了书信,那管事的鬼爷果真答应让他留在地府当鬼差,殿下在那信里头写的什么样呀?” 左想右想殿下也不能是留的职务推介信,那章一盖就算是将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个彻底。 可究竟还有什么东西竟让鬼爷二话不说就将手续办齐了呢,要想他当年为了给黑玉办上证可费了老鼻子劲儿了,那白眼鬼如今还不记自己功劳,总叫他跑苦活儿。 姜晚将批完的签子随手往身后一抛。 后头接签子的小鬼抱着小篮子左右挪动着小碎步,生怕接不着签子被罚去扫地牢。 随着木签子消了业障平稳落框的清脆声响,姜晚慵懒道:“消散符咒。” 不大的声音消散在屏蔽墙内。 “消散符咒!”白芋瞪圆了眼珠。 怪不得负责录入的鬼爷吓得将信丢在桌上,搬着凳子撤好远。 那东西是地府高层用来管御下属的咒术,别说是碰到,就是稍沾上些粉末就能叫小鬼当场消散的。但在几百年前就被列为禁咒了,白芋一直以为这东西只是个传说,要不早失传了。 白芋心里头多少有些庆幸那天听黑玉的话,才没手贱拆开去瞧。 “不过殿下为何不提他来这儿当差,我还挺喜欢他的。” 姜晚伸了个懒腰,掀起眼皮看他:“怎么,和黑玉腻了?” “还是又善心大发?” 白芋的笑脸一秒收敛:“这不是觉得熟络的人殿下使唤起来舒服嘛。” “城隍庙的人员配置都是按规格来的,他来你走?”姜晚随手捡了一枚签子丢给他。 “万事自有天意。” “殿下教育的是,”白芋摩挲着怀里的签子,上头是民工一案的遗孤的祈愿。 第62章 姜晚:“那小孩怎么样了?” 想起齐娅那小机灵鬼头,白芋就头疼,小鬼精力旺盛,带起来就是累人。 他长叹口气道:“自从认出了他爹,粘人得很。但依照地府条规齐邑要受刑三年,她也不肯先投胎,如今还跟着我后头。” 姜晚落笔的手顿了一下:“她尚小,若不入轮回还是先养在城隍庙吧。” 白芋狠狠点头:“殿下圣明,我这就去安排。” 他也是如此想的,地府乌烟瘴气,什么鬼都有,那么小一孩子难免要叫别的鬼欺负了。 白芋才退出来,城隍爷踩着脚印就进去了。 刚摘的新鲜果子在衣角一擦就往姜晚案桌上放。 “殿下吃点垫垫。” 姜晚扫过城隍爷的案桌,原该他批复的签子还原封不动地垒着。 “若是闲着,就去把活儿干了。” 城隍爷讪讪收回手,立在一边,眼神往外头瞟。 “殿下真要留他在身边?” 姜晚没理会他。 城隍爷口里的他指的是池子时,事情的始末他也从小鬼那知晓了些:“若真是鬼帝派来的呢?” “那你觉得我赶走了他,鬼帝就不会再托下一个来了吗?” 姜晚语气淡淡。 城隍爷也估摸不准这个姑奶奶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依照鬼帝那狗脾气,会。 姜晚曲指敲了敲放在一旁的折扇:“我七岁出入无刹地狱,十岁能降厉鬼恶兽,三界内还未有我的对手。如今是科技时代,雁过留痕,有系统记录在,他们没法再做文章了。” 城隍爷对阎罗殿下的战力自然是信心十足的,只不过…… 城隍爷小声嘀咕着:“这不是也怕你再吃了没文化的亏嘛。” 阎罗殿下第一次报考仙编,就因为看不明白填报明细被忽悠弃考结束。 第二次学了聪明,提刀在报名点外头参考了一长队的报名表,名算是报上了,忘了问材料复核时间,生生错过了。 第三次总结经验,顺利倒是挺顺利,天界那群滑头不知扯了些什么理由,非说她初审过不了,直接落榜。 唏嘘啊。 姜晚一记眼神射来,吓得城隍爷连忙捂住嘴巴,逃也似的溜出去。 脚都挨结界边上了,又想起些什么,探了半只脑袋回来。 城隍爷满脸堆着贼笑:“殿下,左边第二筐起都是慕名来请你驱魔除妖的,我这人手也不够,您看这是否该出外勤了?” 这姑奶奶仗着香火涨分,已经缩在小庙里摸了好一阵子鱼了。 每日求签祈愿的不计其数,这外勤签子多到要满溢出院了,从前庙里的鬼差们还能打上照面,如今连味都闻不见,比阎罗殿下在地府当值时派出的外勤单子还要忙得多的多。 姜晚扫了眼边上一筐又一筐的签子有些犯怵。 狐狸不知何时醒了,晃着尾巴懒散地踏进结界里,幻化成了人形。 自从入职后他的形态转换倒是丝滑了许多,可还是会出现不少突然抑制不住变回狐狸的情况。 池子时随手捡起一颗果子,毫不客气地啃了口,初熟的果子有些酸涩,连咳了两声才开口道:“你再坐两日,头顶都能长蘑菇了。” 姜晚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指头一挥,池子时脑袋顶上的砖瓦空了一块。光从顶上泄下来落在他的头上,刚睡醒还杂乱的毛发此时显得格外柔和。 池子时无语,转身在脚边的竹筐里随手捡起一支签子拍在姜晚的面前。 “干活。” 民工案后大家都以为阎王殿下总算是走上正轨,接下来就应该是忙碌于各种抓鬼判魂,处理愿签消愁,谁料到这姑奶奶画风一转,赖在这儿坐吃山空。 逼得他不得不加急拟文稿发布关于香火加分的细则,声讨这种不公正的行为。 池子时藏着笑,等着系统音通知姜晚,她定是要跳起来骂天骂他搞得这些破事。 叮—— 考编办加急信件,请注意查收哦! 姜晚从签子堆里抬起头看露出了一个小角的天,满脸疑惑。 最近一次听到系统的声音还是解决民工事件后结算的那日,她一跃成了榜单的末位,别提有多开心了,连带着城隍庙的鬼差都跟着放了一天假,虽然第二日要加班补回来。 池子时背在身后的手微转,灵力变成铅字随之汇聚在姜晚面前的空白稿纸上。 考编办: 亲爱的考生,近日系统监测到许多考生利用香火虚增成绩,现做出以下调整,普通信徒上香不计入分数,达成香主夙愿则为计分成功,分值由夙愿难易自动判定,若发现恶意刷分即刻取消成绩,三年内不得参加考试且在三界流动大屏展示数月。 姜晚看着突然停滞不涨的分数有些心梗,气得把手里批完的签子往后头的筐子里一丢。 叮—— 仙册+0.5分 姜晚觉着胸腔憋了团火,有些不文明的语句马上就要往外蹦了。 从前就算是分也没少到小数点的情况,她若是再靠批这种签子怕是批到手断眼干都进不去前50%。 姜晚盯着池子时丢在岸上的那支外勤签子,努力忍下这口气。 好啊,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地仙要掀起什么风浪。 姜晚极不乐意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啊。” 第63章 白芋:哭哭,阎王殿下给大家放假了又好像没放 回来了回来了,身体好多啦,速速爬起来码字! 前段时间确实是比较浑沌,每天上班其实都比较迷糊,断了一个月先给大家说声抱歉。 未来应该也是尽量更新,虽然慢但绝不会出现断这么久。 我很爱我的阎罗殿下和马甲小狐狸嘿嘿 第34章 解梦 签上所诉,先父近来常托梦,说家中漏雨,仔细查过没异样,特求城隍老爷解惑。 姜晚跟着签子指引的方向闪现到独栋别墅住宅区。 身后是一排排带小花园的独栋别墅,身前是保安室和岗位亭。当值的保安揉了揉眼再三确认,确实好像是凭空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 “你们两个过来登记身份。” 姜晚抬眼轻扫过按住警棍靠近的两人,一挥扇面就将他们方才的记忆消了个干净,潇洒地合了扇背着手往最里排的别墅去。 池子时停在一栋英国风的花园别墅外,从邮箱里抽出一封信件,草草扫过收信人的名字。 “43栋,周开成。” 姜晚用扇子尖摁响门铃。 门铃响了有三两分钟,里头才匆匆忙忙出来一个阿姨。 那阿姨往外头左右张望,视线又落回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开口道:“你们找谁?” “你们家老先生托我来的。”姜晚亮出那支签子,还不等阿姨看清楚又收回了衣袖里。 阿姨有些迟疑,还在思考是先去告诉家主还是先请两人进去。 呛人的香灰味伴着敲敲打打的声响传出来。 池子时鼻尖轻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您恐怕得稍等会儿,先生正陪无介法师在后院做法呢。”阿姨摸了摸鼻头,请他们进门。 “两位不如先到里头等会,我去知会一声。” 穿过前院往里走,被贴了一圈符纸的混凝土钢筋水泥的房子并没有什么异样,走道里四处散落摆放着小水缸。 池子时盯着摆在大门口正中的火盆皱起了眉:“这是刚搬进来?” 他装模作样去土地庙里实习时学的,凡界的人在搬新家后都会在家里点起火盆摆上水缸,求一个风生水起的兆头,在家里供上神仙的塑像,摆上贡品好香求庇佑。 姜晚指尖点了点门边上的塑像:“小狐狸,看在你陪我跑前跑后的份上,这业绩可以分你一半。” 池子时的目光落在那个土地像上,哑然。 姜晚沉下脸,扯起嘴角:“怎么,嫌少?” 池子时哪会不懂她这暗戳戳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土地庙的见习助理,有考核的,一直跟在姜晚身边缩在城隍庙里头,若下月考核月审一公布,他的成绩稳稳及格,叫人很难不起疑。 那日情急之下甚至还说出在城隍庙办事也算是为一方百姓,土地想来也不会见怪。 池子时在脑海里演算多遍,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回话,气氛有些尴尬。 姜晚轻笑一声:“行吧,就当我积攒人品了,这单四六。” 池子时顺着台阶而下:“多谢大人。” 阿姨开着门等在前头给他们解释:“最近先生总梦到老先生,觉得家里有些什么怪事,就找了道长来,这些都是无介法师吩咐摆的。” 姜晚绕过火盆,在门口顿住,扇子抵在额间,口中叨念着什么咒术,再一睁眼五觉尽开。 这栋房子的风水极好,内置四平八稳,外有土地守门,中堂明亮,有聚宝财运。 池子时给土地换了柱香,问:“无介法师又是什么来头?” “这我就不懂了,先生派人上青阳观请的道士,瞧着挺厉害的。”阿姨往后门的方向瞧去,那里隐隐约约还传出一些做法的声音。 姜晚抬脚就要去凑热闹,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拦下了。 阿姨绞着衣角有些为难:“您还是在这儿等会吧,若是无意冲撞了神灵,先生要怪罪我的。” 神灵? “放心,我就在屋里看着,不会冲撞了磁场的。” 姜晚站在大落地窗前看着后院的动静。 后院里摆了好大一幅卦阵。 卦阵中间摆了一张大桌,四五个道士围着外圈而立,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时而伸长胳膊时而收回胸腔。 中间的道士左右走动着,手里的桃木剑上下左右摆弄着。 姜晚看着里头几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摇摇脑袋,这技术也能出来接活,真是丢青阳观的脸。 “这请道士要施多少恩惠?” 这些请道士出山做法的人家是不喜欢把钱讲得那么明显的,怕惹了道上的神明不高兴。道上的神明指的就是城隍爷这些鬼爷鬼差或是自家供的神仙。 愿主去庙里求了签,将事告明了神明,自己是不能随意再另请别路的神明前来相助的,这属于不忠,神明若是计较起来,这户的人家可得连着倒霉一整年。 当然了,若是碰到城隍爷这种拖延懒鬼,或是姜晚这种不爱出外勤的,也是另类倒霉了。 阿姨摇摇头,小声道:“我就一保姆具体多少可不知道,前头来的那些都给了不少呢,听说有这个数。” 阿姨伸出三个指头,瞧嘴型是个万字。 姜晚有些心动,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就凭着城隍庙如今的名声,暴富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第64章 外头的法事终了,阿姨赶忙去厨房端凉茶送出去。 池子时接过手,帮着送出去。 姜晚出现在后院的时候,原本累瘫在地上休息的道士腾一下跳起来,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候。 为首的无介法师率先出声:“姜大师。” 姜晚在青阳观借住不出三五日就有人传开了,因着姜晚不喜欢别人靠近,每次都只有莫尧和观主能出入小院,那消息传得越发玄乎了,从平常的香主借宿演变成观主请了个大师在观内指导。 最近收服齐邑魂魄的小作文在网上疯传,被当日在现场的师兄弟一验证就落实了大师的身份。 一身正装的周开成站在中间,听见无介法师都如此称呼姜晚,眼都亮了,三步并两步就要往她身前来。 “两位大师也是青阳观的吗?”周开成的手在衣摆仔细擦干净递出来。 姜晚退后两步,池子时及时挡在她身前,将两人距离隔开,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事他最近是越做越熟练了。 “城西城隍庙。” 姜晚将签子往他眼前一亮,那签子的周身隐约有红光流转萦绕着。 周开成低头思考了两秒一拍手,有些激动道:“对对对,有这回事。” “我前一周是去求过签,我父亲最近两三一回就给我托梦,我实在扛不住才……求大师转告城隍爷,我绝非不敬神明之人。” 有道士手快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阴影底下,姜晚顺势坐下:“讲讲吧,他都给你托的什么梦?” 周开成显然一愣,又很快回过神,微曲下腰。 “第一次是月初,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大暴雨,城里到处都堵车,我很晚才回家,刚睡着就梦到了。父亲在梦里说家里漏雨,我赶紧爬起来喊人上下看过,什么也没有,第二天不放心还特地让物业上门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第二次就那梦没两天,还是一样的话,我也查了,没事。” “最近一次就是昨天,话还是那话,我实在担心,这才急急忙忙请了青阳观的道长来。” 姜晚摸着扇身,没有一丝异动,是真话,没保留。 “那他在梦中有什么变化?” 周开成沉思着回想了下,好像没有,又好像…… “对了,昨晚看到的父亲格外虚弱的感觉,有些潮气,我以前的房子常漏雨,所以那潮气缠身的感觉我绝不会记错。” 姜晚将扇子往手心一拢,羽睫一张。 旁边的道士伸着脑袋都想偷学些什么玄乎的东西,见姜晚一合扇面就知道这事又成了。 “就是这样,我记得大师就是这样啪的一合扇子,那事就结了。” 周开成一听这话,抬起脑袋来,眼里闪着泪花:“真的吗?大师有解?” 姜晚张张嘴:“墓地。” 周开成听了谜底有些发怔。 “派人去墓地开棺即可知晓答案。” 姜晚将签子丢给他,红光绕着签子转了最后半圈就被扇子吸融了。 周开成虽是不解,还是照做了,当即拨了电话告知了家里的长辈和一众旁亲。 姜晚将扇子一转,扇尖直指周开成:“你,亲自开棺,请西门的张半仙随行,重新算个吉日落葬。” 周开成木讷地点着脑袋。 姜晚知道这人心里还是有疑,只留下尽快二字就要走。 “事成后何处寻大师?” 池子时指着他手里的签子:“城西城隍庙,三叩门好香一支,心诚即开。” 周开成嘀咕着,忙亲自将两人送出去,给其他的道长结了尾钱就急忙往墓地赶。 正如姜晚所点,正是墓地出了问题,前阵子大雨将棺冲开了缝,往里头灌了好多水,蓄水成积排不出去,周父这才三番五次来托梦。 解决了此事,果真再也没梦见过周父。 周开成来还愿是第二天早上了,姜晚还坐在城隍庙里投掷批过的签子生气。 废了一番口舌,这系统竟然才加了2分。 三叩门声透过结界传进来,一支上乘的香火味飘进来,勾的姜晚有些饿。 姜晚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灰从偏殿里出来:“解决了?” 周开成忙迎上前,点头:“还要谢谢大师为我解惑,这是一点心意请大师一定收下。” 周开成招了招手,后头就有人将东西呈上来,一个上佳的玉制品。 姜晚盯着那东西眉头不由皱紧,这玩意报看。 周开成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连忙解释:“不知道大师喜欢些什么,这里是孝敬大师的,大师一定收下。” 姜晚看着递过来的银行卡,眉目又舒展开些。 “我记得没错,你该是互联网的吧?” 周开成点点头,有些看不明姜晚嘴角的那抹笑。 姜晚:不搞那些虚的昂,我,可不忌讳收钱 池子时:我,三界最佳小跟班 第35章 八字 姜晚吩咐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要他拟些几篇稿子把城西城隍庙的名头推得更响,文里还要写出庙里有个大师,活好见效,符到鬼除。 帖子像柳絮四散开来,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人间,城隍庙前本就长得没有尽头的队伍更长了。 姜晚先城隍爷一步在那颗树下架了一张小桌子,付款码往桌上一贴,队伍也是一条长龙。池子时、莫尧和半瞎子轮流坐镇,城隍爷偶尔馋虫起来也来帮些小忙。 第65章 “我奶经常给我托梦说在底下没钱花,我媳妇可是一大摞一大摞的纸钱往下头烧,是不是我爷在下头给赌没了?” 莫尧捏着一张空白符纸,指头蘸着墨往上头一挥,问魂符就成了。 “我给你问问。” 莫尧口中念叨着什么,符纸燃起一缕青烟往西北方向飘去,莫尧合眼入鬼域问魂。 城隍爷没露实形,站在莫尧身后啃着手里的果子。 “就这么简单的事也要问这么久,朽木不可雕也。” 姜晚出来活动筋骨时就听见他暗戳戳吐槽着。 “他智未全开,学得算快了。” “殿下为何如此提携他?”城隍爷对着果子狠狠一口。 打他认识阎罗殿下以来,就没见过殿下夸过人,就连白芋那得劲的嘴也没讨到半句。这小道士不过才跟着殿下学了几日,就能讨得殿下这般维护,他自然不服气,要知道他这水平搁从前在阎罗殿里是要被罚做下等鬼差的。 姜晚看着莫尧额间的青焰,明亮间绕着福泽,轻轻吐出二字:“因果。” 城隍爷一顿,又回头重新打量了眼这个小道士。除了话多胆子小,也没其他特别的了,要说皮囊好看那也是狐狸略胜一筹,阎罗殿下不会真是看上了? 城隍爷将这个念头晃到脑后,大概真是什么猜不透的因果罢。 莫尧额间的青焰忽被黑气缠绕而上,双眉皱起,脖颈处显出一圈阴影死死掐着他,冒着森森阴气。 城隍爷心道不好,这小子约莫是在底下撞上什么横行霸道的飘荡鬼了。 城隍爷将果子丢到身后,召出自己的法宝施法就要去下头找莫尧的魂。 姜晚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折扇来,在莫尧肩头重重一拍,口中大呵他的名字:“莫尧。” 声音不算大,气波无形中以莫尧为中心向外扩开,凡是听见的人不由心中一震,纷纷抬头往前头张望。 姜晚的声音穿过莫尧的耳在阴曹七十五司响了遍,最后在一个阴暗巷子里揪到了他的魂。 缠绕在小道士脖颈处的那只鬼手被灼伤,迅速撒开,汇聚的阴气也在空气中四散了。 莫尧打了个寒颤,倏地睁开眼,额间布满了汗珠,惊魂未定。 那人见他回神连忙问询:“怎么样,是不是我阿爷在下头又赌上了?” 姜晚从小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往莫尧背上一拍,符上逐渐显露出字迹,伴着一层层浊气晕染开来。 姜晚将符纸上下翻折一番,符纸灵动起来,乘着风往西北方城隍爷离开的身影追去。 莫尧像被解了封印般松了紧绷着的肩膀,喘着粗气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下,答道:“你爷爷还在狱里受刑,不是他。” 那人有些急,一拍桌子站起来,满是气愤追问他:“不是他,那是怎么回事?” 莫尧支支吾吾半日答不上来。 他在底下是找着魂了,可那阿奶记性不好,一句话拼拼凑凑,问不出什么。刚打听到他阿爷还在刑司领罚不可能去赌场,他就叫在赌坊前头溜达的鬼抓进小巷子里了。 之后就听见了姜晚喊他的名字,他记得他那时候被鬼掐着魂魄摁在冰冷的墙壁上,那手劲掐得他喘不过气来,嘶哑着嗓子才艰难应了声。 再之后……就不知道是怎么回来了。 “你心里头有答案,”姜晚将莫尧摁在椅子上。 “你知道我在说的是什么,那冥纸是优是劣怎么会分不出来呢?” 来问询的男人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还是不信他们。 “我看你们就是骗子,来敛财的。” 姜晚拦下想和男人理论的莫尧,淡淡开口道:“是与不是,你只管拿着那些纸钱去天地银行问问,找家你信得过的,别到时候说我手眼通天和掌柜串通好了。” 还不等男人反应,姜晚就下了逐客令。 “下一位。” 男人憋着愤恨扭头就要下山,和后头的人互换了个眼神,勾起嘴角。 下一位还是个男人,约莫也就是二十五六出头,黑墨镜大背头金项链,一看就是个阔气大款。 屁股还没挨着位就先说自己的来意:“我无事所求,就想算算八字。” 莫尧点点头,前日才跟着张半仙学过这个,正好能复习一下。 莫尧和小哥大眼盯小眼对视了半响,小哥不耐烦地开口:“怎么,看不看得明白?” 莫尧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还没给我八字嘛,我怎么看?” 小哥抬手将墨镜往下压了些,露出一双桃花眼,皱起的眉在等着莫尧解释。 莫尧:“不是,您算的是八字,不是让我猜您的八字……” 小哥可不听这个,一拍桌子站起来,操着大嗓门就对着后头的队喊:“瞧瞧,这就是大师啊,连八字都看不出来,骗子吧。” 姜晚轻挥扇子,将小哥落在案桌上的烟灰清了个干净。 “那位大师只出价200就能差遣你们来砸场子?” “什么,砸场子的?” “不会是自己请的托吧?” “但听早上来求的人说可灵了,而且当时坐镇的那个大师耳后一撮红发,长得好看的不得了。” “不会真是别家眼红请来的吧?” 小哥脸色一僵,口齿不清地想狡辩,像被猜中了心思点了引线般暴跳起来骂他们是骗子,语无伦次。 第66章 姜晚盯着他额间的青焰被左右拉扯着,焰苗不大,虚张声势。 “余茶庄47号王奇异,九四年四月二八生人。” 她的声音依旧大不,还是那般淡淡然,却像是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有点像被架上了审判台,下一秒就要落板拍案一定生死的那种。 小哥慌里慌张地掏出身份证,比对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什么狗屁大师,我,九八的。” “为了压家人的秽,”姜晚冷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小哥正色,跌坐回凳子上,小声问道:“大师怎么知道这事?” 身份证上的日期是家里人算了卦给报的,他真正的八字不好,那个算命的大师就想出了这个损招,这事可就只有他们家里人还有那个大师知道,这种泄出去改命就无效的事绝不可能外露。 那也就是说,这是个真大师。 姜晚:“不是你要算的吗。” 小哥伸手想要去握姜晚的手,被一只爪子摁了回去。 “大师,我今天这真八字一漏会不会影响我的命盘啊。” 姜晚持着扇子敲了敲莫尧的肩,小道士最近反应很迅速,很快就依着张半仙教的掐算起来。 “原局缺水,近有大灾,改邪归正,将有财源。你之前那个八字也没压住你的运势,大概是遇到真骗子了。” 莫尧将张半仙摸不存在的胡子的动作都学得十成十地像。 小哥的手不自主地抖起来,夹着的烟蒂一下落到了草地上:“大灾?” 姜晚抬脚将火星子踩灭,顺势碾了几脚。 小哥忽然捂住了胸口,不知怎么忽然有些闷得慌,像有只脚踩在自己身上,压得脑子有些供血不足。 “求大师指点。” 莫尧刚想开口,就被姜晚以更重的力道摁住了。 莫尧有些不解,抬头看姜晚的神情,不管看多少次都只觉得陌生,和平日里温柔地对他笑的那个姐姐一点都不一样。 姜晚:“天机不可泄,等你想透了就说明你顺利过了此劫。” 小哥懵懂地点点头,眸子一亮,掏出手机就扫码:“大师能再给我算算财运,爱情,亲情,事业算什么都行。” 这大转弯的态度却叫后面的人犯了难。 “这怎么像托啊?” “不会真是托吧。” 后面的队伍爆发了不小的讨论,甚至有些排队的都已经准备撤退了。 最开始挑事的大哥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大师,大师再给我算算事业吧。” 莫尧有些意外:“你奶奶的梦解决了?” 大哥点点头:“是我媳妇,贪便宜被人骗了,我是觉得那个纸钱不对劲,但我不好怀疑我媳妇就一直没问她,你说这事闹挺的。” 莫尧将这事在心里捋了下,他奶托梦说自己在下头没钱花,既不是下面物价贵也不是他爷赌没了,是他烧的劣质纸钱在下头换不了几个子。 莫尧掏出本子赶紧记下。 狐狸借着看他的笔记的借口凑上去,将莫尧和姜晚之间的距离隔开些。 莫尧的小本子上记着各种头不对尾,东不对西的东西,都是这几日上山来算卦的人所问何解的记录。 迟回的城隍爷从后头冒出来,满身晦气,自觉站远了点看着:“有当判官的潜能。” 姜晚点头赞同,看着后面骚动的队伍有些头疼。 “让后头的人散了吧,此后一日只解十卦。” 第36章 河妖 外勤的分有高有低,简单的活儿多,时间效益上来看并不划算。 姜晚差小鬼将需出外勤的签子细分等次,次次等棘手交由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处理,次等棘手交由城隍爷亲自出面,姜晚则负责筛出来的一等棘手事件。 一等棘手的事件少,一个箩筐下来也没筛出几个,到姜晚手里三五下就轻松了结了。 城隍爷每日吹嘘拍马献殷勤,将本该他负责的签子推给姜晚,他自己翘着腿坐在门槛上组织干活的小鬼,偶尔去莫尧跟前凑热闹。 姜晚听着手机跳动着进账提示,像自己难涨的分一样少得可怜。 一个小鬼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喘着粗气将亮着光泽的签子递上去:“殿下,新单子。” 姜晚刚散完功力,将签主的夙愿一一送达地府的鬼手里,有些疲累的抬手去接。 签子上萦绕着光泽,不同平日批复的签子,像是有仙人施法所求。 签上的内容叫姜晚来了兴致,对方愿奉上一个月的香火请大师抓妖。 姜晚的指腹拂过“大师”二字,停顿半刻。 “可知是何人何时所挂?” 小鬼将脑袋摇得拨浪鼓般。 “狐狸呢?” 小鬼伸着脑袋左右瞧,摇头。 姜晚划过侧边书案的数把扇面,从里面抽出一把顺眼的折扇:“去和城隍只会声,我出去办些事。” 小鬼点点脑袋,飞快揣着手跑出去了。 姜晚伸了个懒腰,将带着咒术的签子摁在扇尖,往里注入法力。 瞬刻,光亮由指尖迸发而出,充满屋子,将姜晚包裹其间。 亮光消散后,眼前早已换了景致,虽也是座庙宇但比城隍庙的大,风水也好,光照也好,人流像从前的城隍庙一般冷清。 姜晚盯着大殿正上方的那座金塑像,努力分辨着是哪方大人物。 第67章 眼熟。 姜晚懒洋洋地道:“白韫仙翁。” 白韫仙翁千百年前抗洪有功,世人为悼念他修筑庙宇,之后更有仙人指点得道成仙,掌管一方雨露。 白韫仙翁从侧殿拄拐缓步走来,脸上挂着笑:“殿下来啦。” 姜晚徒然沉下脸:“说吧,谁告诉你的,狐狸?” 来城隍庙挂签的凡人都是向城隍爷求事,怎么可能在签上写大师二字,仙人更不会信城隍庙里有什么活好见效的大师,想来定是有人透露了一二。 白韫仙翁一愣,很快解释道:“什么狐狸,是月下告诉我的,殿下可别怪他,是我趁醉套出来的。” 姜晚一记眼神扫过,白韫仙翁下意识地弯下了些背。 姜晚将签子捏成碎沫:“我就该把那老头的酒坛都砸了,免得叫他醉了到处说。” 白韫仙闻脸上的笑一僵,咂咂嘴,回味了下月下仙翁的极品佳酿。 又很快回神说起正经事:“求殿下救救城里的百姓。” 姜晚皱起眉头,看着他往前两步,有些奇怪,好像少了什么。 正常这时候狐狸就会自觉挡在前头,替她拦下人,控制她和外人之间的距离。 姜晚往后退半步,伸出扇子示意白韫仙翁停在原处。 缓了口气才开口问:“这城的百姓又怎么了?” “恕小的失职,我看管不力,叫一个河妖跑了。 那河妖修行三百年,却狡猾得很,趁我外出述职顺走了我的法宝,还将我的命树的根浇坏了。而今法力不稳,被困在庙里出不去多远,月下来找我时从他口里得知殿下在城隍庙,才出此下策。 那被盗走的法宝是用来布云施雨的,这月里河妖已经用它胡乱下了许多场怪雨了,若是再这样毁坏生灵秩序,怕是要引来洪灾。” 白韫仙翁扶着拐跪下,磕了个响:“殿下对小的有恩,若不是当初殿下心善宽容,小的也没今日,更别提救洪救难了。” “及时改过,善莫大焉,事后一切奖赏是福泽也是重担。” 千百年前,白韫还是个孩童,时常书塾逃课结伴去河边嬉闹,砍伐树木当筏戏水,将人命当草芥,罪条满满。被提到司命殿时人间正遭大洪,白韫跪在望乡台上苦求姜晚再给他一次机会。 姜晚一挥扇子,有股无形的力托住白韫仙翁,将他稳稳扶起。 “晚些时候我让人将它押回来交给你。” * 手机的天气预报适时弹跳出来,姜晚打着一把黑伞走在路上,身旁是急匆匆躲雨的行人,嘴里心里都在骂着多变的鬼天气和根本不准的天气预报。 “连着一周了这雨断断续续下,天气预报也没准过。” 一个大妈骂骂咧咧地将被淋湿的被子收进屋里,狠狠关上门,将雨声和湿气隔绝在外。 姜晚面无表情地路过所有人,继续往前走,停在一个酒吧门口。 有几个男的站在屋檐底下抽烟,瞧见姜晚一身黑色连衣裙停在面前,吹着口哨挑着眉头送媚眼。 姜晚长睫微眨,屋檐的雨滴瞬间落下,准确无误地滴在烟上,灭了。 男人疑惑地抬头看着离自己几拳外的屋檐边,又点了一根,还是没燃,嘴里骂了句脏话,把目光打向了姜晚。 “小妹妹,一个人来的?”男人摩拳擦掌地走近,“走啊,哥哥请你玩。” 有阵风吹过耳边,只听见一声哀嚎,男人的身子狠狠撞在玻璃门上,身后的门碎成了渣落了一地。 里面嘈杂的音乐声流露出来。 姜晚闭着眼,法力全开搜查了一遍里头的人,有妖气,却没有那妖的影子。 池子时揉了揉拳头,身子挡在姜晚前头,向那个男人扬了扬下巴。 男人随地吐出一口痰:“就是个放□□,有什么好宝贝的。” 池子时抬手佯装要再给他来一拳,那人连滚带爬地往里头跑,旁边一起出来透气的忙摆手撇开关系。 池子时回过头来看姜晚,上下都好,总算长舒口气。 随即一愣,她是阎罗,怎么可能会有能吃到她的便宜。 想到此,不经冷笑一声。 姜晚睁开眼,对池子时的突然出现丝毫不觉得意外。 “对凡人出手是要扣实习分的。” 池子时盯着她的眼:“他对你动手,我算是为民除害。” “可他还没动手。” 池子时:“可他动了这个念头。” 雨小了些,空气中漫上一股不知名的气氛。 伞柄闪起的光亮打破了安静,那光亮指引着他们绕过酒吧后的一排酒店,再往偏了走。 池子时紧跟在她后头,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两人停在一个巷子口。 巷子深处一个婀娜少女正将一个男子扑在身下,有一层结界将两人罩起,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以结界为中心向方圆百里扩开,雨势越来越小。 姜晚将伞一收,伞尖直指结界,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结界碎裂一块,里头的人丝毫不受影响。 婀娜少女挑着男子的下巴,娇俏又贪婪的吸允着那人的人气。随着人气的流失,男人的脸颊瞬间消瘦下来,而少女的结界越发坚固,就连破损的那个裂缝也修复如初。 池子时一眼就瞧出那个结界的问题:“仙界的法器?” 第68章 眼前的婀娜少女就是白韫仙翁处出逃的河妖,那个结界就是它利用白韫仙翁的法器造起的结界。 姜晚将伞变回扇子,两指划过扇柄注入法力,再次指向结界。 结界被强大的法力撞击开始出现蛛网状裂纹。 池子时揉了揉肩膀,犹豫片刻从藏品里找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稀奇的武器——一柄没什么传奇历史的剑,现场盘腿紧急打磨了一番后刺向网状裂纹的正中心。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结界瞬间瓦解成冰块砸在地上。天上盘踞的乌云也消散开了,落到半空的雨珠雾化消失。 失了结界保护的婀娜少女瞬间扭曲起来,身下的男子一下昏死过去。 姜晚闪现到婀娜少女面前:“河妖,偷盗仙界法器,吸食人气,你可知罪?” 河妖手覆上腰间的法器,冷笑一声:“我有法器在手,你们还妄想再抓我一次不成?” 河妖将引水的器具亮出来,注入灵力,对着姜晚念起咒术。 姜晚盯着那法器有些沉默,左右瞧着有些像酒瓶子。 不过走神的片刻,河妖就将法器启动了,“酒瓶子”口汇聚满河水,随着河妖的咒术直冲姜晚。 就在大股大股河水就要将姜晚淋个落汤鸡时,池子时飞身就向河水砍去。 姜晚有些无语,抽刀断水,这确定是个文化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吗。 姜晚两指开扇,手腕一转,就将即将落下的水带动起来,扇面一挥,河水又往河妖身上落去。 河妖再次催动法器,可吸食的人气还为消化完全,只好往侧身去躲。 那河水直直落向昏死的男人。 不等河妖喘过气来,池子时就又翻出了另一个法器——一个同样看起来不怎么有历史故事的绳子,将河妖捆了个紧实。 “咳咳,瑶瑶,你怎么了?” 被河水浇醒的男人还来不及顾自己就要去扶河妖。 “瑶瑶,喊得还挺肉麻。” 姜晚鸡皮疙瘩落了满地,扇子一晃,那河妖就显了原型。 一个粗面大汉被捆仙绳束缚着坐在地上。 那男人吓得连连往后退开,扭头就要去抱姜晚的大腿。 “大,大仙……” 第37章 上古妖兽蛊雕 姜晚嫌弃地往后收脚,躲开了男人伸过来的脏手。 池子时蹲在地上画了几笔什么,法力汇成字迹,没入地下,消失无踪。 姜晚的目光从池子时蹭着手帕的指头上收回,调侃道:“哟,狐狸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呢。” 池子时喉结滚动,将行程一一上报:“本月降水异常,土地察觉有妖作祟,遂差我调查一番。” 土地? 第一次听下属如此随意称呼上司的。 姜晚眉头微挑,又很快恢复冷淡的神情,低头准备盘问河妖。 “蛊惑人心,私逃,盗宝,吸食人气,破坏人间自然,你可认罪?” 河妖被捆仙绳束缚着,呲牙咧嘴,毫无认输的意思。 那男人被河妖呵出的妖气吓得腿软脚软地往后爬:“大,大师前两日才给我算过卦的,大师救命啊。” 姜晚这才把目光落在那张煞白的脸上,有些印象,那个大灾。 “王奇异?” 那男人点头如捣蒜。 “是我是我。” 两月前他在其他大师那里算了卦,卦象说他缺水,有灾。 “我哪知道如何避灾,大师说缺水,那我就想着求个水不就结了。”王奇异瞥了眼后头的河妖,被冒着戾气的眸子吓回来。 “城里求水最灵的可不就是白韫大仙的避水阁,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姜晚:“哪样?” 池子时不知从哪拿出来的小本子,翻动几页,轻呵一声。 “中了河妖的幻术,被蛊惑,破坏了法阵,还替他偷了法器。” “那那是他变成瑶瑶骗我的。”王奇异意图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道浅浅的金光在池子时的脚下亮起,地上显露出字迹来,是土地回话,要他速速押回河妖。 金光渐淡,池子时翻出腰间的收妖袋,袋子开了个口子对准河妖。随着池子时嘴皮子翻飞,收腰袋生出一道光来,罩在河妖身上。 河妖突然不安分的扭动起来,从低声轻笑到高声狂笑,有强光从他的胸口迸裂出来。 捆仙绳一下被他挣开撕碎。 “以我妖丹献祭灵器,助我脱逃。” 河妖的声音响彻上空,姜晚被仙器爆发出的能量打退好多步。 池子时快速闪身到她身后,及时撑住她的腰。 天色忽然大变,远远聚来好多乌云,头顶黑压压一片,将原本明朗的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天像破了个口子,瓢泼大雨从上空倾倒而下,城市的排水系统消化不及,水渐漫涨上来,很快就淹到了小腿处。 巷子外头响起嘈杂的声音,路人跑着喊着不知道拥向哪里。 河妖一手掐住王奇异的脖子将他拎起来,一手在空中划出弧线,施展法术。 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自四方汇聚而来,是他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附近生灵的气运,化为己用。 姜晚稳住身子,将扇面撑开抵抗法器释放出来的能量,却也只是堪堪平手。 略有些吃力地交代池子时:“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通知白韫仙翁和土地。” 第69章 姜晚的法力是强劲,可对方以仙器做鼎,妖丹为祭,方圆百里的生灵都被吸纳其间。若强力破除或是打断,王奇异怕是要灰飞烟灭,若河妖反抗再强烈些,这满城百姓都将受灾,届时此地将是生灵涂炭。 仙器认主,或是有仙力更胜者才能驾驭。 地府浊气终归与仙气不容,若是强来怕是会事与愿违。 如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耗到白韫仙翁或是其他仙人赶来,将仙器收回。 河妖见姜晚不敌越发猖狂,召出数股水流自四面八方而来攻击她。 姜晚不得不分心筑起一道保护罩来,又从口袋里翻出几张符纸急急催动咒术,唤出无数妖灵助战。 妖灵冲上前去就被带着仙法的流水浇灭,化为灰烬,没入地下。 情急之下,池子时也顾不得思虑许多,拾起那把不知名的剑,指尖并拢划过剑身,注入法力。 飞身闪躲过湍急的水流,挥刀向河妖而去,几招而下,成功分散开河妖的注意力。 河妖大怒,眼中喷出蓝光来。 王奇异被重重摔在地上,失去知觉。 河妖指尖对着王奇异的眉心,一道蓝光注入其间,顿时就让他心魂散乱。 池子时不顾未好全的伤口,持剑与河妖搅打在一起。 王奇异从地上爬起来,姿势怪异,直直穿过水墙向姜晚走去。 像是失了心智的傀儡,试图用肉身替河妖抵挡攻击。 姜晚扫过他额间的青焰,被蓝色的光笼着,焰苗愈加弱了。如此不过多时就会被吞噬,而后成溺亡死状,魂魄当即就会消散。 姜晚蹙着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只是犹豫了片刻,河妖就钻了空加大了攻击力度,下一刻姜晚手中的扇面就被河妖召出的多股流水冲烂了。 下一步就是直冲姜晚的眉心。 姜晚闪身就要躲开,却怎么也避不及四面八方的水柱攻击。 河妖虽有法器加持,却还是在几招之后落入下风,他召唤的流水也随之减缓。 河妖见形势不对,很快凝神,加大了吸收生灵的力度,预备给他们最后一击,了结此事。 姜晚合上眼,有浑浊之气自脚底包裹至全身。原先手里的那把扇子破烂不堪,扇面湿透,被丢在地上。 一把全新的扇面从浊气中缓缓汇聚而成,是那把百鬼阴差扇。 许许多多的阴差鬼卒从地底、墙面穿出来,拥向巷子。 姜晚唰的睁眼,指头一转就将扇面张开了,扇面一挥,一股浊气晃过,轻巧就破了河妖下的幻术。 王奇异立刻虚弱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姜晚抬眸冷漠的盯着河妖,那眼神似勾魂摄魄之力,叫它浑身难受。 姜晚:“大胆河妖,蛊惑人心,吸食生灵气运,破坏天道自然,你可认罪。” 那声音好似从头顶发出,压的河妖喘不上气来,一股压迫之力自头顶而下,像是要将它踩进泥里。 借着河妖分神的空挡,池子时汇聚法力直直指向仙器。 随着一声脆响,仙器碎裂粉末,从半空坠下,里头的妖丹瞬间化为虚无。 天上一声闷雷,雨势有些开始转缓,从大盆往下泼转向雷暴雨,积水也从小腿退向脚踝。 池子时才恢复的三成法力又消耗的七七八八,伤口开裂,鲜血混着雨水流向下水道。 池子时强撑着意识去走到姜晚身前,伸手想要将她散乱的刘海整理利落,抬起的手还未碰到发丝,就落下了。 池子时整个身子一软,往后栽去。 姜晚和粘腻的绒毛错手而过。 一只狐狸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像初见时的模样。 没了妖丹的河妖软着身子跌跪在地。 白韫仙翁迟迟赶来,看着满地狼藉,和头顶破了洞的云,惭愧低头。 “小仙失职。” 姜晚抬眸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冷嘲一声:“失职?” 白韫仙翁的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锥包裹住,有些窒息,生硬地点着脑袋。 阎罗殿下发火时最好什么都别辩解,只管承认自己的错处。上一个试图狡辩的当场神殒,此刻已在无烬渊里发呆了。 “欺瞒真相,害人间差点陷入大灾,若今日没有狐狸相助,此刻此地即是生灵涂炭,你可有何要辩解?” 白韫仙翁将身子弯的更低了:“是小仙看管不力,这才叫它偷盗了法器,酿成大错。” 姜晚的眸子像是要看穿人心般,语气更冷了几分:“只是如此?” 跟着白韫仙翁赶来的还有一个仙人,此人姜晚熟络,是仙界考编办的副主事,仲奉仙君。 此时他才查看完狐狸的伤势,就急急拦在白韫仙翁前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殿下不妨直言?” “仙君以为他是什么?” 姜晚余光落在被阎罗法扇定住的河妖身上。 仲奉仙君咽下口水,有些不太肯定道:“河…河妖?” “什么河妖,那是上古妖兽,蛊雕。” 姜晚将阎罗法扇在手心一拍,蛊雕立刻就显露了原型。 似鸟非鸟的四脚怪兽,翅膀处有明显被人为折断的痕迹,头上断裂的角也被磨的粗糙不平,空洞的眼里冒着蓝光,裂开的嘴里早没了尖牙。 可即使如此,也不难认出那就是上古妖兽。 第70章 性情冷酷阴鸷,手段残忍,声如婴啼,善蛊人心,专食生人。 仲奉仙君往后撤了几步,以袖捂鼻,隔绝妖兽身上发散出的蛊术:“如此妖兽本该囚于天牢,有天将看守,怎会在仙翁处?” 白韫仙翁亦是一脸震惊模样,像丝毫不知此事真相般往前凑近几步去瞧,又急急后退开。 “这河妖是前水神押送来,交由我看管,小仙确实不知此事。” 阎罗法扇没有异动,是真话不假。 姜晚心底冷呵,仙人无为,互相推诿,也不知这上古妖兽过了几手,才被驯化至此面目全非的模样。 叮—— 仙册+50分 考编系统温馨提醒,距离榜上前30还有89分 姜晚一挥衣袖就将河妖用拘魂锁捆绑起来。 白韫仙翁领着它即刻赶去天界,要将其交到天牢处,而后要去水司领罚。 姜晚偏头去看伤痕累累的狐狸,心底不知生出什么情愫来。 养了如此久的狐狸,就因这群糊涂仙人又落得遍体鳞伤。 不知他究竟为何故要替他们卖命? 仲奉仙君偷偷去瞧阎罗殿下,手握阎罗法扇,像几百年前的模样,不曾变过。 或许战神真的成功让阎罗殿下放下考编执念了。 再看看变回原型的自家战神,不免有些担忧。 他刚从无烬渊回来本就虚弱,以微薄法力去抵抗上古妖兽献祭妖丹而就的法器,又散了百年功力去护佑那些百姓,还未转好的伤势愈加重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他回归天界主持大局。 阎罗法扇现世了,第二个大事件预计还有两章到达现场 先心疼男主一秒,又打回原形了,怎么有点弱的感jio 在努力码字了,虽然有点慢,但我真的不会弃坑!!! 第38章 妖妖宠物医院 天渐转晴,头顶盘踞的云也消散开,阳光重新笼罩大地。 人们恢复照常活动,只有地上的积水还记得方才发生的惊险事情。 差一点,差一点这个城市的所有生灵都要被上古妖兽祭献仙器了。 姜晚手中的扇面泛起光亮,灰色暗淡的光越来越亮。 才刚消散的云又重新向头顶汇聚,大风无故刮起来,空气沉闷凝结,有些压抑。 巷子里雨后盛放的花一朵朵凋零,花瓣落到水里荡起一圈圈的浊气,消逝成灰烬。 阴差鬼使自四面八方而来,穿过墙面地表,汇聚到巷子里。 荡起的拘魂锁上系着的铃响个不停,阴森森地向姜晚靠近。 “拜见阎罗殿下,殿下英武神威。” “拜见阎罗殿下,殿下英武神威。” ……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有其他的鬼差都在姜晚前几步停住。 领着百鬼皆在数米开外虔诚跪拜,口中称赞殿下的英武神威。 仲奉仙君往侧旁挪了几步,偷偷抬眼瞧姜晚的神情。 冷漠,严肃,面无表情,眸子空如深潭,琢磨不透。 但周身发散出的阎罗强大的气场都在叫嚣着,陈述着她此时的气愤。 姜晚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那些鬼差登时消失不见,连同手里的那把百鬼阴差扇也没了踪影。 随着消失的还有头顶遮盖住的那片阴影。 原本凋零的花又重新开出花苞来,姜晚指尖轻轻划过,生出更艳丽的花朵来,美丽盛放。 巷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仲奉仙君看得有些入神。 从来只在仙界那群人的口中听说阎罗殿下拥有无穷的神力,还没亲眼见识过,就算前些年常与之斗智斗勇,也没机会直面感受阎罗殿下发功。 方才召唤鬼差散发出的阎罗之力叫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阎罗殿下带来的压迫感,尽管此刻她手里没了阎罗法扇,那镇压之力丝毫未减,算是明白鬼帝为何不肯将就着换个阎罗了。 “大人,我来了我来了。” 半瞎子挽着裤脚,踩着雨靴满身湿透的从巷子口跑来,后头是艰难推车的莫尧。 莫尧将破旧进水的小电驴停在一边,快步跟上半瞎子。 “姐姐?”莫尧试着喊了声。 姜晚没应声,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一人一狐上。 莫尧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扇子心里有些明了,现在的姐姐约莫还是折扇里的那个魂灵附体着。 只是如今折扇被损,不知魂灵会不会强占姜晚的身体。若是长久附身将会侵蚀姜晚的魂魄,直到她魂飞魄散为止,魂灵就轻巧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看来收魂灵这事要再加紧些了。 半瞎子瞧了眼横趟在地上的王奇异,面如纸色,毫无生气,蹲下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薄细弱,几乎没有。 “怕是只剩口气了”,半瞎子回头看莫尧,那小子竟还怔愣着原地,“愣着干啥,快打急救电话啊。” 莫尧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翻着口袋找手机,快速输入号码拨出,眼睛四处查看标志建筑,报上地点。 “对,是那个酒店旁边的巷子里面,我们……三四个人。” 莫尧在心里数过在场的人,没什么底气。 半瞎子,被附体的姜晚,变回原型的狐仙,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第71章 跟着半瞎子和姜晚身后瞧的人多了,他多少也能感觉出来这人不简单。 有头发,还不少,不是仙人就是道行高深的道士。 半瞎子又转头去查看同样躺尸的狐狸,满身是伤,血渍模糊,手都不知往哪落下。 姜晚:“附近有什么宠物医院?” 半瞎子掏出手机搜索:“距离我们最近的宠物医院就在路口再过去五百多米,德德宠物医院,嘶……就是口碑不怎么好。” 仲奉仙君在脑子里搜索到那家医院,一家普通的兽医医院。 “你让我们,我们仙界的狐狸看普通的兽医?” 仲奉仙君脑子有些充血,这些愚蠢的人类知不知道仙妖人有别,这些动物经历千百年修炼身体早就变了。 姜晚抬眼看着他紧咬着后槽牙努力克制自己不说错话的模样,心里放下的那些怀疑又浮上来。 那个狐狸,只是个普通的仙狐? 一个能粉碎祭了上古妖兽妖丹的仙器,且保下了王奇异和满城百姓的性命的普通仙狐? 虽说他使出的法力确实没有特别强劲,甚至有些吃力,可他受过伤,不知是隐藏了还是未曾恢复完全。 他究竟是仙界里的什么人物? 仲奉仙君小心地问询:“殿下,这狐狸还是交由我处理吧。” 姜晚点点头。 仲奉仙君松了口气,将狐狸抱起,小心地放在臂弯,生怕碰触挤压到战神的伤口。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肩上,像是压下一座大山般沉重,又像误闯了寒冰洞府般冷入骨髓。 仲奉仙君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姜晚的脸,连咽下口水都小心又紧张,生怕被阎罗殿下听去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怕自己的什么失误坏了战神的谋划。 姜晚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还不走?” 仲奉仙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连忙调出附近能治疗妖兽的医院。 最近刚开业的那家妖妖宠物医院在离这半座城的地方,好在他能瞬移。 他们到店门口的时候,店员刚挂完休息的牌子。 看到一男一女抱着只宠物自然的将他们当作普通顾客招呼了:“换一家吧,我们要午休了。” 仲奉仙君看他是凡人,没功夫同他计较:“你们店长呢?” 店员手插口袋站在玻璃门里面:“店长说了她午休时间谁也不能打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仲奉仙君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知道是不是阎罗在身后的原因。 才准备出声,就听见前面的玻璃门无辜碎裂成玻璃瀑布落下。 只看见姜晚绕过他,穿过玻璃瀑布,走进去。 店员哪见过这样的顾客,当下就慌了手脚,也不敢去喊店长,只能试图拦下姜晚。 手还没勾到人,就被冷气冻到手指头,一阵酸麻。 “什么声音那么吵。”一个女子穿着卡通睡衣打着哈欠从收银台旁边的小门出来。 店长是个灵兽。 姜晚一眼就能识别出她的原型,一只几百来岁的小彩貂,估计书都还没学完就出来开店了。 小彩貂的眼都还没揉开,只觉前面有股浓郁的陌生气味。 “不是人啊,我们店的规矩,按人间的银钱结账,不许抵赖,不许赊账。” 仲奉仙君抱着狐狸跟在姜晚身后,没手去拉那个没眼力见的灵兽,只希望她能快点醒醒神,别惹了阎罗,还没成年就要投胎重生了。 “现在是午休,得加钱,不加的话就等午后开门吧,我们店可是本城第一家能看妖兽的店……” 小彩貂朦胧的眼还在梦着数钱,梦里落下的百元大钞逐渐成了冥币纸钱,直接给她吓了个清醒。 姜晚亮着把新扇面,扇面上的题字醒目的写着阎罗二字。 小彩貂瞧清眼前人,恨不得给自己挖个墓躺进去,不劳阎罗亲自动手。 “不知阎罗殿下来,小的口出狂言还、还请殿下见谅。” 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快要从心口里跳出来了。 小彩貂的前胸弯得都快贴近膝盖了,一直也没听见姜晚出声,心里不住地发慌。 姜晚的声音落在她头顶,像审讯室的大灯照在她身上,要让她无所遁形般。 “你怎么知道?” 小彩貂先是一愣,后是庆幸阎罗殿下没有追责,再又落入冰窟。 她怎么知道…… “小的被前阎罗救过,那时曾见过殿下。” 这是实话。 但却怎么听都假,她出去吹牛都没人信。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阎罗殿下还未即位,她也还是只小灵兽,没化成人形的本事,受了伤,还是前阎罗救的。 就是在那时候瞧见过前阎罗和阎罗殿下说话。 池子时在仲奉仙君怀里哼唧一声,打断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仲奉仙君趁机将话题扯回来:“殿下,这狐狸伤的有些重,您看?” 小彩貂也是个懂眼色,会顺台阶而下的,连忙接上话。 “我能救我能救,殿下放心,我定将它救活,生龙活虎的那种。” 说着就去接仲奉仙君怀里的狐狸,只是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现在挖坟手快点,一个时辰后就又是条好汉了。 这狐狸遍体鳞伤,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地方来,救活都够呛,她居然还许诺要让恢复的它生龙活虎,这简直就是自砸招牌。 第72章 顶着姜晚和仲奉仙君凝视的眼神,她生生将这些小心思埋进土里。 在仲奉仙君眼里她甚至读到了挫骨扬灰,灰飞烟灭这些结局。 “有执照吗你,是持证上岗吗?” “不是什么吊车尾吧,救活过妖吧,没出过妖命吧?” 仲奉仙君看着小彩貂沉重赴死的背影,有些慌,怎么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怎么,这狐狸于你很重要?” 姜晚一个眼神过来,仲奉仙君立马噤声,退到旁边面壁。 第39章 继续考编 手术室的红灯长亮着。 仲奉仙君蹲在角落里发戳着电子小平板,不知道忙着捣鼓什么。 姜晚笼在浊气里一言不发,眼睛紧盯着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里微薄的呼吸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无力的心跳时有时无。 店员顶着被揍的青紫的眼圈蹲着门口清扫玻璃渣子。 明明装修时选的都是质保超好的钢化玻璃,声称子弹也打不碎来的,怎么就无故碎成渣了呢? 还是粉末状渣粒。 眼前被一片阴影遮盖住,店员的暴脾气刚想发作,就生硬地憋了回去。 面前的这个大哥大背头,肩宽粗膀子,眉浓眼黑,打眼瞧着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城隍爷有几百年没有打扮成人了,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自在。 “刚才是不是有个女孩来?”城隍爷上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将衣角的褶皱拉扯平整,视线从未落在店员脸上,极力避免着和活人对视。 “对对,刚才和一个男人抱着只红色的狐狸进去了。”店员紧张地咽下口水,收着扫帚目送他的背影进店。 城隍爷跨进店,稍稍一顿,侧头道:“向你们老板请假,回家去吧,忘了今天的事。” 这句话带着微薄的法力传到了店员的耳朵里。 只见他点点脑袋,麻木地掏出手机编辑短信,而后径直离开店里,消失在街口。 城隍爷伸手接住倒下来的扫帚,平稳靠在墙上。看着脚边的满地碎渣,长叹口气,一挥手就将玻璃渣子堆成小堆。 白芋和黑玉找来的时候城隍爷正弯着腰仔细将碎渣扫进簸箕里。 白芋一手搭在黑玉的肩上,有些没正经:“爷最近不太对呀,怎么开始亲历亲为了?” 城隍爷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自顾把自己的形象收拾妥帖。 “老爷今天打扮挺帅气。”黑玉撇开白芋的爪子,将他摁着站直。 “帅气吧,我可准备三年了。”城隍爷左右摆弄着姿势,欣赏自己的新衣服。 他从阎罗殿下落榜第一年就开始准备迎接殿下回地府的行头,三年过去了推翻了几十套衣服,终于叫他等到了这一天。 城隍爷大摇大摆地进去,却在见到姜晚后脸上那抹开心的神色顿时没了影踪。 眼前的人气压超低,浑身散着阴郁气息都在说着阎罗现在不高兴。 边上的男人努力屏蔽外界让自己专注起来,时不时抬头打量一下阎罗的表情和急救室的灯。 “殿下。” 城隍爷试探性地喊了声。 姜晚没理睬。 城隍见她没抗拒,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恭迎阎罗殿下回阴司,殿下英武神威。” 白芋和黑玉紧随其后,双双跪下,行礼。 “恭迎阎罗殿下回阴司,殿下英武神威。” 姜晚咬着后槽牙转过头来看他们,眼里像是要崩出火花来,将他们的魂魄丢在忘川河底溺死,摁在火棘之柱上烧成灰烬。 城隍爷抬起的脑袋快速埋了回去。 阎罗殿下的脸色变的太快,有些接不住。 在边上赶工作的仲奉仙君被猛降的空气冻到手指,结了层冰霜的屏幕怎么也戳不动。 仲奉仙君抱着电子平板又默默挪远了些。 城隍爷顶着那要灼穿魂魄的目光,抖着声音问:“殿下不是召了法扇?” 黑玉低着脑袋小声问白芋:“法扇不一直在殿下手里吗?” 白芋哪知道城隍爷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现在这模样的殿下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三四年前人间受妖兽所袭,还有一次是她第一次被暗箱落榜时,不管哪次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姜晚指尖拂过手中新扇的扇柄:“借用罢了。” 城隍爷眼里露出藏不住的失落。 借用? 整个地府都在为阎罗殿下的回归欢欣鼓舞,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 城隍爷又道:“钟馗大人捎了话,鬼帝已经知晓此事,正在赶回来的,姑姑有何打算?” 姜晚使完法器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叫钟馗和底下几位判官好一顿琢磨。 他是被高兴冲昏了脑,觉着殿下极力排斥那把扇子,如今重新召出定是想明白了,要回地府了。 姜晚只是淡淡开口:“还有十多日初审就截止了,自然是考编为重。” 白芋和黑玉两双鬼眼一对,不理解。 城隍爷:“可鬼帝……” 定不会让您如愿的。 姜晚:“那又怎样,我要的他鬼帝能给吗?” 城隍爷在心里快速否定,不会,鬼帝老资本家了。 手术室的红灯在同一时刻灭了。 门开了,小彩貂满头是汗站在门口有些虚弱地松了口气。 第73章 “脊梁骨那块伤的很重,不过我已经尽力修复了,就看后续恢复的怎么样了。” “新伤没有多少,更多的是旧伤口重新裂开了,需要长时间静养。” 仲奉仙君抱着电子屏幕伸着脖子要往里头去。 姜晚伸手将他拉到后头。 白芋看着阎罗殿下离开的背影,戳了戳城隍爷的背脊。 “殿下手中的不是法扇吗?” 城隍爷跌坐在地:“不同,阎罗法扇是历界阎罗用以镇压地府诸鬼的法器,姑姑请辞后就将法扇留在了阎罗殿,也正是以此维护阴司正常运转的。” 那法扇还镇住了一个可能会祸及三界的凶兽。 黑玉又不解:“那被盅雕毁掉的那把是?” 那把和法扇一模一样的百鬼阴差图…… 城隍爷长叹口气:“那是上一任阎罗,也就是姑姑的兄长所制,每任阎罗都会手制无数扇面。” “前任阎罗殿下为姑姑手制的扇面可不止那一把,山水、花鸟,绸面、蚕丝,折扇、团扇各种各式,在阴司里收了好几间藏柜。” 黑玉点点脑袋,有些懂了又好像没明白。 他没见过前任阎罗,但如此听来前任阎罗应该很疼爱这个妹妹。 小彩貂打着哈欠问盘坐在地上的城隍爷:“在和谁说话呢?” 城隍爷抬头看还穿着手术服的小灵兽。 “城隍老爷,我我没别的意思,您继续。”小彩貂刚起的困意一下抛掷脑后,脚底抹油般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城隍爷摇了摇脑袋,有些头大,他还得赶回去给钟馗大人回话。 白芋张着脑袋往手术室里望,被黑玉一把拉走了。 姜晚盯着趟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狐狸,心底有些烦躁。 “彩貂呢?” 仲奉仙君晃了晃脑袋,没敢出声。 若不是机器上显示着狐狸的心跳回缓了,他真会觉得那个店主是个庸医。 刚才紧急联系了南斗星君为战神的命灯护法,又派了好多仙人去炼灵丹,生怕战神殿下就这样去了。 仲奉仙君:“殿下,这狐狸一时半会也醒不来,不如您先回去歇着,我瞧您也受了伤的……” 姜晚双手前胸后背都传来阵阵痛楚,那急流冲击到身上留下了数道伤痕,还未来得及处理。 姜晚的目光在仲奉仙君盘算的眼里短暂停留,勾起嘴角。 “好好守着,别死了。” 仲奉仙君如释重负地应着。 姜晚前脚刚走,仲奉仙君就立刻放下怀里的东西,掏出一个小琉璃瓶子,对着池子时的口灌下去,又施法渡了许些仙气给他。 过了好一会,狐狸的毛发靓丽起来,小伤口开始自动愈合。 池子时悠悠转醒。 仲奉仙君大喜,忙行礼:“恭喜战神,天帝已知晓始末,差我接您回去养伤。” 池子时撑着爪子爬起来,变回人形的模样,捂着疼痛难忍的胸腔,嘶哑发声。 “上古妖兽为何会囚于人间,为何只有一个地方水官看押?” “这……” 仲奉仙君答不上来,“我即刻去查。” 池子时皱着眉头回想着昏迷前的事。 那样残暴的妖兽照理该关押于天牢,究竟是如何流转到人间的。 地上那样的异动竟没有一个仙人前来探查,人间办事处也罢,土地也罢,掌管此地雨水的白韫仙翁也罢,没有一个出现的。 仙界诸仙尸位素餐之人怕不止一二。 “不过要恭喜我什么?” 仲奉仙君抓抓脑袋:“阎罗殿下呀,整个地府异动,大家都说阎罗殿下要回地府了。” “你亲耳听到的?” 池子时见过她召唤法扇,见过她对恶鬼的狠厉手段,见过她对小鬼心软,见过她善心慈悲,见过她的很多面,他越靠近越看不透她。 只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姜晚,不可能如此就放弃了考编。 仲奉仙君蔫了,方才城隍爷说话时他躲开好远,什么也没偷听到。 电子屏幕闪了闪,一条消息进来,接着闪出数条。 仲奉仙君划开,是鬼帝。 鬼帝:阎罗依旧抗拒回地府。 短短几个字里,每个字都透着火气。 仲奉仙君将信递上去:“这……” 池子时轻呵一声,挥手灭了屏幕。 “这事急不得。” 仲奉仙君有种不好的预感上头:“您不会是还要留下吧?” “您的伤再不回仙山上静养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池子时长呼一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仙界还有除我之外更好的人选吗?” 仲奉仙君摇了摇头。 池子时:“地府不能乱,若地府崩塌,整个三界将乱了序。届时,天地混沌,你,我,诸仙,都救不了。” 第40章 周开成求救 仲奉仙君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自家主考官,被赶着回去调查盅雕一事了。 池子时不肯待在医院里面,说什么也要回城隍庙。 姜晚替他在办事处那请了假。 “你这实习生地位不行啊,耗费修为救人连个上门探望的人都没人,在仙界混的挺差。” 但是他能带薪休假,姜晚气得一根红签将摆在殿西的鬼帝小像射落下供台。 两个小鬼头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脸色煞白不敢怒的城隍爷,更是不敢吱声,低下头去将鬼帝的小像捡起来,仔细擦拭掉灰尘摆回去。 第74章 姜晚又是一根签子投射过去,偏了一点,擦过小像头顶几毫米的位置,签子打入沉重柱里。 小鬼头想把签子拔出来,使尽力气,各种姿势都拔不动。 城隍爷将两个鬼头赶开,挽起袖子自己上手。 卡得有点紧实。 城隍爷一用猛劲,签子拔动了些,随着晃动的还有沉重柱,这个城隍庙都抖了一下。 小鬼头吓得抱在一块,眼睛巴巴的求助姜晚。 城隍爷僵在原处,手握着签子尾端不敢再使力,默默将它推了回去。 姜晚只是眉头微挑,摩挲着指尖,假装无事发生,接着去拿下一支签子。 狐狸身的池子时晃了晃脑袋上沾上的灰尘,换了个姿势继续眯眼晒太阳。 白芋进来时脚下带风,一向是收拾利落穿着西服出现在姜晚面前的他今日却是脏着无常外袍,开口就问小鬼殿下在何处。 “急什么,前几天城里因蛊雕死的那些人处理好了?” “魂魄都带到阴司了,只等鬼帝回来处理。”白芋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最近城里有不少阳寿未尽的死者,我和黑玉多留了个心眼调查了下,那些人都去过川阳山,死因却各不相同……” 此事可不小,阳寿未尽的死多了是会影响人间自然的,更何况,他们的死因尚存疑惑。 若是任由无故死亡的人数激增,他这鬼差路也到了头。 姜晚专注着手中的签子和耳边少的可怜的计分。 “鬼帝不是要回来了,这事他自会处理。” 白芋:“可……”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只需将这事上禀,至于如何处理殿下自有安排。可殿下最近一如反常,不出外勤,每天坐在这里批着签子,他有些担心地府那些传言是真的。 殿下真要离开地府去仙界了。 姜晚抬头看他,眼神瞥过无所事事的城隍,城隍一下就心领神会。 “唉,我这就去办。” 一支好香幽幽的飘进来,随着响起三声叩门。 信徒诚心祈求的声音穿过结界传进姜晚的耳朵里。 姜晚烦躁的将签子丢下,又想再给结界上层禁制。 小鬼头跑进来报告:“周老板来了。” 周老板? 姜晚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周老板周开成嘛,她看好的后续投资人。 考仙编不只是个费力的事,更是个费钱的事。 等她过了初审才是真正费钱的时候,不仅要报班学习仙家史记,还要各方打探考题。 单是报班都大有学问,她打听过了,若是要包过,那就要报隆州学府。十来万的学费,再加上鬼帝的打点,没个几十万她怕是连门都敲不到。 若是不那么讲究,就报康涧学府。新办成的,学费便宜,师资不明,却也要几个万。 这里的钱统统都要换算成仙界的通币,又往上翻了一翻。 周开成点了支香,虔心跪拜,又点了支,反复如此,三支之后终于见到了姜晚。 周开成见到姜晚的那刻咚的就跪下去了,膝盖骨的那声脆响叫白芋都心头一紧。 白芋弯下腰去看他的膝盖,心里琢磨着会不会碎了。 “求大师救命。” 周开成虽然眼圈黑沉深重,但额间的青焰明亮通达,是福泽深厚之相。 姜晚不解:“救命?” “求大师救救我侄子。”周开成双手抖着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是一整保险箱的黄金。 “我侄子和朋友去川阳山玩,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出事了,现在人还在icu里……” 川阳山。 姜晚手中玩弄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手心。 周开成以为是自己不够“心诚”,赶忙补充道:“只要大师肯指点迷津,不止这些,大师只管开口。” 狐狸紧盯着姜晚的脸,她还是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对于整箱的黄金眼底也没流露出多少波动。 姜晚:“你可知道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若他命数已定……” 周开成急忙打断她:“上两周他才来算的卦,是有福之相,张大仙还说他有官缘。” “人间的官是官,地府的鬼差也是官职,你指的是哪个官缘?” 周开成哐哐就是两个响头:“大师真没别的法子了吗?” 姜晚:“人在何处?” 周开成利索的爬起来叫人去开车:“西山第一医院。” * 姜晚抱着狐狸穿过挤满病人的走道。 白芋跟着后头扭曲着身子避开人。 整个走道都是家长朋友的哭声哀求声,心底祈求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传到姜晚的耳朵里。 几个护士巡房出来错身而过,揉着酸疼的肩膀往下一层去。 “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希望神明显灵,快点找到治疗方法。” “求各路神明显灵,救救我的孩子。” “佛祖保佑,我儿平安无事,病魔退散。” …… 姜晚怀里的狐狸挣脱了下,跳下去,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变回了人形。 池子时穿过人群走到姜晚的面前,将耳机塞入她的耳朵里。 动作熟练又温柔。 姜晚睫毛轻颤,心脏的声音跳动的有些大声,呼吸急促起来。 第75章 她努力平复着,不愿让这种莫名的情绪占据心头。 池子时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护着她隔开其他人往重症加强护理病房的方向去。 几人停在一间稍宽大的病房前,隔着玻璃望进去,里面躺着的人浑身上下都插着线,机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值越来越低,情况不是很乐观。 “那个就是我侄子,我没孩子,侄子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大师若能让我侄子避过此灾,我定有重谢。”周开成说着就要往下跪。 池子时伸手托住他,将他稳稳地带起。 主治医生正好从隔壁的病房出来,看见周开成来,拉着他说了下今天的情况。 末了又道:“他恶化的比前几个都严重,您做好心理准备。” 周开成宛若遭遇雷劈,脚下不稳的踉跄后退。 站在后头的白芋急急避让。 还是周开成的司机将他稳稳扶助,替他开口:“司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我们不差钱,您只管治。” 司烨然抱着板子,眼睛转向病床的病人,眉头紧皱,眼底是不住的迷茫:“他的情况和前面几个从川阳山回来的都不一样,这几周收治的死亡率……几乎百分百,就算在医院各种机能都显示没问题,回到家里没两天就……” 有护士在走道的尽头向他挥手,司烨然打了声招呼就急急奔向下一个病房。 姜晚看着走远的医生,眼神锁着他的肩膀,那里汇聚着极重的浊气,连带着他的后颈处也有。 被鬼缠身了。 池子时往她身前一挡,将她前面的光遮了个彻底。 白芋在一旁看的真切,殿下看别的帅哥,仙狐脸上就挂相了。 姜晚眼眸的光闪动着,半响,抬起手用指头戳了戳池子时。 池子时确认司烨然走没影了才让开。 紧接着姜晚猛的往他身上靠近,在他的耳垂处停顿。 呼气喷在他的脖颈间,声音低沉,带着蛊惑道:“小狐狸太吃味可不对哦。” 池子时的耳朵瞬间涨红,喉结滚动了下,手指握成拳,一步步往后退开,心底有些东西要抑制不住了。 她会下蛊吧,池子时想。 白芋看着就这么慌张落跑的池子时摇了摇头,这么不经撩拨,不适合当殿下的男人。 姜晚也没太在意,收回心神。 姜晚两指并拢在额间一点,再睁眼,里头躺着的那人的伤情一清二楚的倒印在她的眼里。 左侧手臂两道长十几厘米的伤口,尖锐的爪子所为,右侧手臂全是擦伤,胸口处十几道伤口,内脏错位,胸腔积水,几个器官都有衰竭症状。 姜晚的视线往后收,落在没有什么伤口的小腿上,有些愣住。 “凶兽。” 有巨毒的那种。 白芋凑上前去学她的样子扫视,什么也没看出来。 “盅雕?” 可那个凶兽已经被制服关押了,不可能。 再说,盅雕吃人,不虐人。 姜晚摇了摇头否认:“上古凶兽几百种,详记在册的不过尔尔,被制服镇压的更是少数。” 白芋有点懂,大致意思就是不是盅雕,是其他不知名的凶兽,可能是还没记载的。 “殿下,我方才查了,这个周泉命数确实未尽。” 姜晚将手摁在玻璃窗上,一股强大的气力从手心里生出,盘踞在周泉脚心的浓重晦气立刻被吸纳在其中。 姜晚被那抹浓重晦气撞击后退数步。 一只温热的掌心抵住她的背,将她扶正。 是池子时。 姜晚不必回头就已经猜到了,他身上那股好大的符纸味,有些催眠。 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滴落在地上,一圈圈的浊气散开来。 池子时托住她往下坠的身子,火气蹭蹭往上冒:“你受伤了为何还要施法?” 池子时:谁跑了,我没有,我只是要变回狐狸了去乖乖贴符纸了 白芋:对对对(生命威胁/ 第41章 无法愈合的伤口 姜晚那日被盅雕召出的多股水流所伤,虽伤的不轻,体内却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法力在血液中横冲直撞。 这几日推掉了所有的外勤缩在城隍庙里修养身心,她的伤口其实也愈合差不多了,本不会裂开才对。 许是那股晦气实在浓郁的原因罢。 姜晚看着汇聚在周泉小腿的晦气并不见弱,强撑着要爬起来查看,却被一双手横截住,拦腰抱起。 池子时紧皱着眉头:“喊医生。” 姜晚被他抱在怀里,一路快步穿过走道找医护人员。 因为这个月的突发事件频增,医院的走道挤满了人,病的陪护的,长的少的,痛苦和祈求声一片刚平一片又起。 池子时小心地避开路人和姜晚的距离,眼睛扫过他们的脸,找寻着能给她医治的人。 司烨然刚寻房结束,站在办公室门口交代护士些细节,一抬眼就瞧见池子时抱着姜晚迈着大步走来。 池子时抱着姜晚侧身从司烨然空出来的位置钻进去,将姜晚平放在办公桌上。 嘶哑着喊出声:“给她包扎,立刻马上。” 只不过是崩开了一个小伤口,护士只觉得有点是小题大做。 “就这点伤口大惊小怪的,再晚点就愈合了。” 姜晚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晕了过去。 第76章 护士转身去拿消毒器具,回头时那女孩的血流毫不见止。 这个好看像瓷娃娃般的女孩垂着手臂,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滴落在地板上,血迹晕开,立刻消散不见了。 护士看着拇指大的血落在瓷砖上消失无踪,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血、血不见了。” 司烨然也被吓了一跳,推开护士长,将姜晚的半袖用手术刀裁掉,白到不正常的肤色露出来,瘦弱的手臂上好长两道伤疤赫然入目。 有些吓人,还有些格格不入。 司烨然转身去洗手戴无菌手套,回头看到护士长还愣在原处:“还愣着干嘛,给她消毒。” 护士木楞地点头照做。 池子时眼角不知觉间拉得细长,眸间透着好大一股戾气。 蛊雕的事情还没查明,又来了一只。 阎罗与他都受了伤,若此时凶兽暴起,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白芋刚将殿下受伤的信传给城隍就赶进来,看见姜晚的模样吓了一跳。 “殿下没事吧!” “殿下可别出事,白芋不能没有殿下,城隍爷也不能没有您,阴司更不能失去您……” 池子时目光冷厉,透着寒光,扫过白芋,又落回司烨然缝合的手上。 白芋立刻噤声,背过身咬着衣角小声啜泣。 池子时盯着缝合了好几针的手臂,眉头从方才就没舒展开过,声音有些疲累:“会留疤吗?” 司烨然也很想说不会,但这么长的伤口,又这么深,还是复裂的,怎么可能不留疤呢。 池子时从他一闪而过的心疼眼神里读到了。 不过问题不大,等姜晚的神力恢复后再慢慢养,人间治不好就去天界,世间万物那么多总有一个能去疤生肌的。 池子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对姜晚的感情如此不一样了? 池子时急急掀起袖摆,那里被姜晚的血迹染了一片。 血迹沾到池子时的手腕上,早上还结痂的疤痕现下已然恢复,毫无痛觉,若不是疤痕还在,他定要觉得出了幻觉。 池子时的拇指拂过那道疤,盅雕留下的浊气竟消散的差不多了,放着往常,这种大型的上古凶兽都要在仙山仙气最足的地方吸收日月精华修养个百年才能恢复,怎么会…… 莫非。 还没来得及多想,手腕上淡得没了痕迹的红线显露出来,在月合仙翁秘笈的加密下,如今只有池子时才能看得到红线。 那条红线已经快消融到中间了。 池子时抬眸去看姜晚的手腕,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是红线的加持还是心里真实想法,他竟有些希望这位大家口中不近人心的阎罗对他也有些动心,哪怕,只有一点。 池子时心里的鼓点慌乱无章,在司烨然将手术刀放下的那刻,他看到了姜晚手腕上同样消融了一截的红线。 嘴角扬起,心里长舒口气。 司烨然仔细查看着自己的收尾结,应该算得上是这些年最满意的一个收尾。 “好了,应该没事了。” 池子时冷漠地点点头,将他挤到边上,准备抱着姜晚回青阳观。 护士才从司医生令人痴神的操作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刚缝合的伤口处又开始往外溢血,那缝合上的线被血消融掉了,伤口再一次崩裂开来。 “裂、裂开了。” 司烨然和池子时几乎同时抓住姜晚的胳膊,那瘦弱的胳膊被两道力勒出红痕来。 “怎么会这样,快带她去查凝血,排查一下。” 池子时看着往外冒的晦气,摁下了许久不曾掏出的紧急摁钮。 仲奉仙君还在天界各处调查,被突如其来的电流感打了个激灵,火急火燎就往下界赶。 比仲奉仙君靠谱早到的还得是城隍爷。 城隍爷赶来的时候白芋已经抱着瓶子接了小半瓶血了。 “老爷,呜呜你快看看殿下吧,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吧?” 黑玉一脸嫌弃地离他远了几步,假装不认识这个智商不太正常的白无常。 城隍爷跳起来就给他一个爆栗:“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殿下可是天命阎罗,哪那么容易出事。” 话虽这么说,等他瞧见那久久不愈的伤口差点没背过去。 还是白芋手快地架住他,将他撑着才没倒下。 “快快快,黑玉呢,快把我宝匣拿过来。” 黑玉在宽大的无常大袍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掉漆的红木匣子。 白芋认得出,是那个城隍爷当宝一样供着的宝贝匣子,说是前阎罗托付的,他好奇好多回了。 白芋脖子伸得老长去瞅。 城隍爷拍了拍匣子上的灰,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匣子里是一张符纸,只有一张。 白芋确定自己没看错,只是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的画符也和姜晚平时教小道士画的那种没什么不一样,左看右看都是极普通的符纸,也不知为何城隍爷如此宝贝。 城隍爷盯着符纸踌躇许久,最后还是将符纸覆上姜晚的伤口。 霎时,满屋金光乍现。 光里那张符纸渐融于血。 就在白芋要感叹殿下真要救不活时,那伤口竟神奇的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一点也瞧不出受过伤的模样。 第77章 “好了!真的好了!” 白芋连连感叹,蹦到黑玉身上,双腿盘在他的腰上,双手举的老高,欢呼着。 黑玉愣着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抽出一只手护着白芋的背。 城隍爷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殿下,姑姑她大概需要你了。” 光淡下来,池子时拉着她的手臂仔细查看,果真是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像是从未受过伤。 再检查,那原本缠绕的晦气,盅雕的浊气都消失不见了。 池子时松了口气。 司烨然刚拿着数据奇怪的报告回来就看见池子时要抱着姜晚离开,急急将他们拦下。 “她的数据很奇怪,要再进一步检查。” 池子时只觉他很聒噪,留给显露人形的城隍爷一个眼神径直抱着怀里还晕着的人儿离开了。 城隍爷松了松筋骨,宽大的手掌将司烨然摁在椅子上。 “她没什么事,倒是医生你,这个印堂发黑,人中发紫,额间盘踞着浓雾,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司烨然将他的手推开,严肃道:“她的检测报告很多项指标都不正常,我怀疑是有血癌,如果不及时治疗是有生命危险的。” “还有,我不信这种看面相算命的东西。你最好让她快点回来办理住院。” 城隍爷轻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浓聚不散的浊气:“我说了她没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城西城隍庙,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算命。” “也不是随时,最近我们大师心情不好,限额,最好早点。” 城隍爷依在门边上回来补充道。 满走道的浓烈晦气冲得城隍爷打了个结实的喷嚏。 “这到底是何方妖兽,给我整这么多麻烦,还害我要加班,要我知道了指定得给它伺候明白。” 后头一个嘲讽的笑声响起。 城隍爷气鼓鼓地回头。 几个散仙穿着白大褂站在病人中间笑他。 “唉,那个地府的,往那边挪点,别把晦气传过来。” “我刚治好的人别给我弄死了。” 白芋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和他们吵,被城隍爷一把拉了回来,只能冲着他们呲牙咧嘴:“不就是个散仙嘛,有什么好嘚瑟的。” “散仙也是仙,你们鬼懂什么。” “阎罗都跑了,你们还在地府卖什么命,早点投胎吧,下次投个好胎。” “忘了,他们是鬼差,罪孽深重之人,投不成仙。” 黑玉握紧拳头,拉住白芋的手劲重了几分。 白芋泄下气来,拍了拍黑玉的手背。 是啊,历来就不受仙界待见,如今阎罗殿下也要考仙编了,叫他们更让人瞧不起了。 谁都能将他们踩进地里。 医院的警报声忽地响起,一整栋楼的医护都急急结束手中的事奔向一楼大厅。 “有大型旅游团在川阳山被未知生物袭击,请各科室医护人员前往一楼大厅。” “请注意脚下安全,有序入院。” 第42章 垃圾系统 姜晚意识回笼已是傍晚,外面闹哄哄的,吵得她脑袋疼。 她眉头紧蹙着,眼皮很重,睁不开眼。 意识还昏昏沉沉,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乱挥着,试图给自己加一层结界屏蔽外界的嘈杂。 很显然,没什么效果。 姜晚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去,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放回被窝里。 那人替她换了一条温热的毛巾敷在额上,有些舒服。 姜晚的眉舒展开了些,再次沉沉陷入梦境。 梦里,姜晚回到五六岁孩童时,她蹲在阎罗殿门口看着群鬼领着自己的号牌,排着长队。 身边是抱着名册给群鬼盖戳的兄长,殿里的人有些模糊,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她的父亲,上上任阎罗。 姜晚蹲累了就坐在兄长身边,吃着小鬼送到嘴边的零食,玩着鬼帝给她做的小玩具。 那时候她是不爱看天的,地府的天空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将她的肤色闷得像得了白化病似的。 天空一道雷鸣划过,将梦境划裂成另一幅景象。 人间昏天黑地,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一整条江水。 温润的兄长此刻正在半空中施法对抗妖兽,妖兽从空中倒下,兄长的魂体随之消散。 外面的嘈杂声再次传进来,谈笑声将姜晚的梦境打碎。 手中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折扇,指甲刮花了扇柄上的图案,在上面留下数道划痕。 池子时想将扇子抽出来。 手抓住扇尾,刚要用力,一道强大的法力从扇子中发出,将他击退数步,狠狠撞在门框上。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仙力外泄,瞬间变回了狐狸身。 姜晚从梦里惊醒,毛巾从额上掉下来,落在薄毯子上留下一道水印。 姜晚从噩梦里缓过劲来,眼神在空旷的房间里环视一圈,落在门边上的狐狸身上。 “你伤还未愈,睡地上怎会好?” 池子时:…… 池子时扫了扫尾巴,将自己圈起来,警惕地盯着姜晚手里的扇子。 她随手将扇子丢在床上,揉着酸疼的脖子和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转向屋外。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 只看见一大群衣着华贵的人被青阳观的道士拥簇着向后山的厢房走来。 第78章 为首的是之前被姜晚扯了道袍施法的道士。 池子时缓了半天劲也没缓过来,放弃变回人形的想法,撑着爪子艰难爬起来。 微眯着狐狸眼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略有所思。 仙人? 散仙。 不只,还有妖。 因为动了法力,池子时的血管一下没缓过劲来,咳出两口血。 姜晚低头瞧了眼他,摇摇头,叹出口气。 这么虚弱的底,怎么看也不像是鬼帝和天界能派出来阻止她考仙编的人。 难不成,他们转变策略了? 美男计? 姜晚回忆了下池子时的脸,颜值9分,身材9分。 少的那一分是矜持也是怕他骄傲,姜晚在心里想着。 “姐姐!” 莫尧火急火燎地一路冲进院子,直奔主屋。 他才去城隍庙里将外勤签子还回去,就听庙里的人说姐姐出事了,他抄了近道才赶回来。 “他们说你受伤了,伤哪了,重不重?” 瞧见姜晚此时好好地站在面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尖的看见床上的那把新扇子,那应该就是魂灵的新宿体。 那现在的姐姐应该就是正常人了。 莫尧悬挂的心终于能放下了,转身去倒水,一杯水下肚,冒烟的嗓子终于好转了些,也顺着姜晚的目光看过去。 “观里什么事这么热闹?” 姜晚:“这不得问你吗,你是青阳观的道士,消息不该比我灵通?” 莫尧绕绕头:“我这段时间一大早就去城隍庙领活儿了,晚上才回观里,连早晚课都向观主请休了。” “不过姐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抓鬼啊,我这考试期限再过几个月就到了,观里的师兄弟都在看我笑话呢。” 姜晚满脸新奇,回头看他:“你们道士考证还有期限呢?” 说起期限,离初审截止不到两周了。 “查询仙册排名。” 叮—— 已为您查询到仙册实时排名,您的仙册分为319分,目前排行四十六位。 姜晚的脸一下就黑了,那破签子批的她手都要断了,分数涨得少也就罢了,怎么排名居然还往下滑。 不是说仙界的人都崇尚佛系吗,怎么考个仙编如此之卷。 如此想来外头的那些人都是来冲刺最后的排行榜的。 “第三十名多少分,涨幅多少。” 已为您查询到榜上第三十名…… 系统卡顿,实时刷新,现榜上第三十名403分。 您现在排行第四十八名。 仙编系统还未开发完全,无法查询涨幅哦。 “垃圾系统。”姜晚气得将边上摆正的椅子踹歪。 莫尧一脸茫然地看向突然发火的姜晚,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听不见姜晚利用法术和系统的交流,只看见姜晚一下拉下脸来,骂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系统? 听了全过程的池子时像走在路上被踹了一脚似的,这个系统开发出来时只是想利用电子眼记录每位考生的成绩分,谁也没想到考编到了这一届竟然变得如此之卷。 或许是电子计分实时可视可查询的缘由,致使他们的紧张感被调动起来。 但记录涨幅这个点子很是不错。 让他们卷起来,激起他们的责任心,这样往后的仙界大概就能减少些尸位素餐之人。 姜晚盘算着如何把分数追回来,这八十多分至少得批几个筐子的签子。 说起批签子她就更生气了,低至0.5的分值也就罢了,甚至还有0分,0.1分的,气得她都想把那个设置分数的人抓出来骂一顿。 打发乞丐呢。 若不是受了伤不好动手,她才不要批这些打发乞丐的签子。 打发乞丐设置分数本人的池子时心口莫名又被戳了一箭,这些吐槽他已经听了不止一两天,他窝在城隍庙里陪她批了多久的筐字就听了多久的牢骚。 若是要细数起来,她的那些吐槽未必会比批过的签子少。 “唉,那不是隔壁市最厉害的铃木法师吗?”莫尧揉了揉眼睛,吃惊地指着路过院子前的一行人。 姜晚看着那群穿着差不多衣服的人,有些脸盲:“谁?” “就那个,领头的那个。” 姜晚瞧了,没什么印象。 看那统一的发型,统一的装扮,走路的幅度姿势都一样的一行人,约莫能猜出是一个培训班的。 初审也是有培训班的,只是碍于鬼帝给各界递的信导致没人敢收她,鬼帝赶来劝她回去的速度比她提刀威胁人的速度还要快。 姜晚还没从回忆里回神,莫尧就兴冲冲地跑出去和人家打招呼了。 “铃木法师好。” 莫尧站在院子的矮木门前,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利索,等着一行人走到门口时乖巧地出声问候。 为首领头的人瞥了他一眼,抬脚就继续往前。 莫尧又急急出声:“铃木法师,我听说您有一招三梵鬼术能压制百鬼,是真的吗?” 他之前就听师兄们谈起隔壁市有个铃木法师,降妖除魔厉害极了,比张大仙还要厉害的那种。 如今终于见到,就像见到偶像般兴奋。 队伍后面一个衣着一样的人不屑地嗤笑一声:“这也是你能打听的事?” 第79章 “小小道士功力一成都不到还不好好练功,我们师兄可不收笨徒。” 莫尧低下头去,绞着衣角。 他不笨的。 姐姐还夸他学得快,还鼓励他多学些东西。 铃木法师本是回头劝同行的师弟噤声,眼睛落在莫尧后头的姜晚和那只狐狸上:“什么人都能住这里,你们怎么安排的。” 一股子阴间的浊气冲得他们捂鼻拧眉,嫌弃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狐狸一副死样,伤这么重怕是活不了多久,还是早点赶出去吧,这妖血若冲撞了我们铃木法师考仙编,你们可担待不起。” 平日里对姜晚客客气气的道士此时对着那个法师点头哈腰:“法师教训的是,是我们安排不妥当了,稍微我就和观主说,给法师们换个环境好些的厢房。” 说罢,还不忘瞪莫尧一眼。 狐狸的眼扫过那群人,分不高,风气差得很,回去后定要好好整治这些考编的机构。 莫尧伸手拦住他们前头:“救助弱小本就是我们的使命,怎么可以因为它是妖,快死了就将他赶走。” 姜晚点点头,赞许他的话,这才该是个道士该有的想法,而非整日巴结这个巴结那个的。 姜晚将莫尧拉到一旁,开口问道:“不知大法师排行多高,我好安排人给法师助些力。” “你还懂这个,不过还是收起你那些心思吧,我们师兄可不缺你垫分。” 池子时把目光落在为首的铃木法师身上,那人的排行和仙册分立刻显示出来。 第二十八名,430分。 池子时将分数用淡蓝色的框标记出来。 “好了,快些走,明天我们还有大事要办。”铃木法师示意带路的道士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瞪了眼他们,以示警告。 姜晚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再次召出系统:“举报他们不当得分有奖吗?” 仙册系统毫无反应。 又是一个还未开发出来的设置? 姜晚狠狠地骂了一句:“垃圾系统。” 池子时顶着内伤,决定将这个好提议加在2.0的方案本子上。 等抓到这群人的把柄了,就给姜晚加分。 第43章 考生汇聚青阳观 莫尧失落的看着那群人走远的身影垂下脑袋。 “没想到这么厉害的法师竟是这种人。” 姜晚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手里,扇子在莫尧肩头拍了拍,以示安慰。 莫尧调整心态一向很快,再抬起脑袋时又换上了笑脸。 “没关系,张大仙说了,既然劝不动别人,就应该坚持本心,不让自己同流合污。” 姜晚无奈的扯扯嘴角。 半瞎子一贯爱给他灌输这些鸡汤大道理文学,只要不是会带坏人的歪理她也就闭眼不做矫正。 莫尧眨巴着眼,目光落到姜晚手里的扇子上,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搬着小竹凳就做到了院门边上,翻出工具箱。 箱子里全是手工活的工具。 他的动手能力极强,这连片的厢房里的摆设都是莫尧一个人上后山伐竹手工制作的。 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块上等檀香木,小小一块宝贝极了,背着身捣鼓了好几天。害怕被师兄弟蹭走,还特意躲到了姜晚这里。 狐狸每次路过他跟前的时候他都下意识把东西往怀里藏,生怕别人发现了似的。 “成啦。”莫尧欢欣雀跃地跳起来,手里举着还未糊上扇面的扇骨向姜晚展示。 扇骨上也学着刻了图案,祥云拥簇着百花,线条流畅,镂空处细致。 确实精美,是个能工巧匠。 莫尧滑动着手机里保存的相册,看着样式繁复的扇面图陷入深思,选择困难。 花鸟的? 可扇柄已经刻了花了,重复,pass。 水墨山河? 不太行,体现不出姐姐温婉的感觉,pass。 卡通? 姐姐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种幼稚的画风,不符合姐姐的审美,pass。 …… 莫尧有些犯难。 “姐姐喜欢什么样式的扇面?” 姜晚随意翻动了几张,没什么特别喜好的。 “既是你要送,选择该在你。” “那……扑蝶?” 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何将扇面绘制的有灵动感。 莫尧看着姜晚手里的那把扇子,将这个提议在脑子里删掉。姐姐的扇面不论是静态图还是动态图都有种灵动感,一眼看过去就很鲜活。 就以自己画鬼画符的那功力,怕是要搞砸了,甚至浪费了这个上等檀香木的扇骨。 姜晚:“就画柿柿如意吧,挺好看的。” 莫尧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了。 柿柿如意是最初的想法,和姜晚提过一嘴。 只不过在练习的时候被师兄们看见,点评了画技,才叫他明白自己确实没什么绘画的天赋。 “我还是请大师来画吧。” 到了晚膳的点,青阳观的饭堂排起一溜长队。 莫尧尴尬地抓着后脑勺站在门口,旁边是难得出现在饭堂的姜晚和池子时。 姜晚平日这个点应该在城隍庙,城隍爷或是半瞎子早早就安排好了晚饭,青阳观的晚饭她还一次都没吃过,若不是莫尧极力推荐今晚有限定的手抓饭,她绝对不会来。 第80章 “姐姐先找个位置坐,我排队就好了。” 姜晚点点头,找了个偏僻点的空位。 饭堂里青阳观的道士没见到几个,几乎都是生面孔,姜晚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仙气。 “唉,师父有说这些人来干什么吗?” “师父也不知道啊,看观主的态度,这些人的身份肯定都不简单。” “那不是铃木法师吗?” “权丰大师也在,他前头那个是广志大师吗?” 姜晚前面坐了一桌全场为数不多的青阳观道士,几个人眼神环游全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听语气很是激动。 姜晚顺着视线看过去,出餐口站了一排人,衣着来自不同的培训班,夹杂着看不出谁是谁,姜晚也无心认脸。 “川阳山什么情况?” 姜晚旁边刚落坐了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人放下餐盘就开始往嘴里炫饭,另一个则忧心忡忡地叹气。 为了川阳山来,姜晚提起了些兴趣。 “不知道啊,院首给的消息是上去的那些凡人基本都死了,现在还没个敢打头阵的仙人。” “都死了?” “还有几个在医院里躺着呢,情况也不乐观,迟早的事了。” 姜晚紧皱着眉头,手指握成拳头,扇子随即显现在手心里。 狐狸在一边的位子上不安分的扭动了下,尾巴蹭到隔壁的人,带翻了餐盘。 那人暴跳起来:“怎么回事你,看好你的宠物。” 声音有点大,很快就吸引了满饭堂人的注意。 目光汇聚过来,有些不舒服。 “抱歉。” 姜晚抽出纸巾将粘在池子时尾巴上的汤汁擦干净,检查着后背的伤口,确保没有被感染到。 那人蹭掉自己身上的饭粒,火气毫不消减:“嘿,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哪个学院的,这么没素养。” “别跟女人一般见识,就她这样的,估计来凑热闹的。” “就是就是,别坏了心情,明天还得上山呢。” “看她穿的这样,不是什么旁门左道,就是穷的拜不起门路的,何必和这种人动气。” 周围有人出来劝,姜晚也不在意,眼睛扫过他们,都是各地报考仙编的人。 “大师,大师怎么在这儿。” 人群里一个男声声音洪亮,带着欣喜之意往这边挤过来。 姜晚边上的人立马变换了脸色装出仙风道骨的模样,等着出声的人前来阿谀自己。 脸高高扬起撇向一旁,嘴角得意的挂着笑。 左等右等,什么也没等到。 那人眯着眼去瞧刚才出声的男人,正努力的从人群里挤出来。 姜晚眉头跳了跳。 那人是王奇异。 此刻正一手护着他的餐盘,一边推开人群。 “大师好,大师吃饭了吗?”王奇异乐呵呵地对着姜晚一顿问好。 旁边的人脸色顿时就黑了。 “什么眼色,就她?大师?别被骗了也不知道吧。” 王奇异一听这话就要撸袖子和他理论,大师救过自己的命,说谁都行,就是不能说大师。 “你谁啊,我看你才是骗子吧,尖酸刻薄的,就没见过哪个大师你这样的。” 那人气得抽出拂尘要教训他。 “我倒要叫你瞧瞧,你的大师是个什么没用的垃圾。” 那人口气挺大,周围的人只顾看热闹,丝毫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 刚才劝架是如此,现在眼看人就要动手了还是如此。 都是一群只会动嘴空谈的乌合之众。 狐狸前面受了浊气那一击还未缓过来,此刻变幻不回人形,但还是努力将姜晚护在后头。 若是他今日真的将阎罗惹怒了,那此地的仙人怕是都难活命。 再者,姜晚,不能再动法术了。 她的伤口好不容易愈合,若是再度崩裂,怕是要救不回来了。 那人一挥拂尘,一道白光像刀刃般向池子时逼近。 白光经过王奇异的身旁将他的衣物刮出好多口子。 眼瞧着白光就要劈到池子时身上了,那群考编的人依旧不为所动。 池子时的眸子愈发深沉,目光冷冽,汇聚起全身的灵力,准备奋力抵抗。 他如今算是仙力尽散,还是靠仲奉仙君渡的一点仙气艰难维持着,连小鬼怕是都对付不了,更别论挡下这一击了。 “笑话。” 姜晚张开纸扇,将白光反打了回去,那一击真中挑事人的脚边,将地砖劈了个四分五裂。 “这就是你的素养?” 那人显然是愣住了,自己的实力对付这种考编散户可谓绰绰有余,就算不能将她重伤也能叫她长点教训。 怎么也料想不到姜晚竟能挡住他的一击,还将伤害反了回来。 “有的东西。” “唉,是妖吧,身上浊气挺重啊。” …… 姜晚扫过那些躲在人群里嚼舌根看热闹的人,那些人顿时收小了声音。 王奇异仗势欺人,怼回去:“你才是垃圾。” 那人气愤极了,摆出姿势准备给姜晚来个绝招。 “够了。”仲奉仙君及时赶到,喘着大粗气挤到姜晚面前。 低头看着气压低沉,眼能射刀的主考官殿下,他不自觉摸了摸发凉的脖子。 第81章 还好,还好,应该还能救。 “都不要考了吗,蓄意滋事,罚停考,一年以后才能报名。” 挑食的人跌坐在地上就要闹,被仲奉仙君一根捆仙绳绑了带走。 “按例,此事将在仙榜播报三月,希望各位考生以此为戒。” 莫尧在人群后面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见人群突然开了条道,姜晚抱着狐狸从中间走出来,后头跟着并不脸生的王奇异。 莫尧嘴巴张了张,瞧见姜晚黑着的脸将话都咽回肚子里,随便编了个借口:“手抓饭卖完了,我们走吧。” 姜晚点点头。 后面的人群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仲奉仙君解决完那人匆匆赶到姜晚的院子。 “阎罗殿下。” 仲奉仙君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弯下些身子。 “我已请辞,你知道的。”姜晚在给池子时换药,眼也不抬。 “殿下,他们不识殿下,还希望殿下不要记怪。” 仲奉仙君听闻了不少关于阎罗锱铢必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事迹,那些人的下场每一个不惨烈的,万一殿下要是将今日的事记在脑里,对这群不长脑的人施以小惩,回头仙界找上他,他就算像狐狸那样有九条命也不够丢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 仲奉仙君忙摇头:“不是不是,殿下您宽宏大量,温柔善良,怎么会和他们计较呢,是我的错。” 仲奉仙君小心打探着姜晚的心情,斟酌许久开口道:“有一事,想来殿下还不知道。” 姜晚抬眼看他,又很快将注意放在池子时的伤口上。 “川阳山出了数十起命案,办事处以仙册50分为奖励号召有能者上山降服凶兽。” 第44章 养生大餐 仲奉仙君等了半天也不见姜晚的回复,又绕到她身前。 “殿下,50分呢” 仲奉仙君着重强调。 姜晚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仲奉仙君显然一愣。 50分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截榜前拿到50分不知道能弯道超多少人,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信一心想考上仙编的阎罗会不心动。 仲奉仙君继续跟着姜晚后头打转,嘴里叭叭个没完。 姜晚突然停下,将手里的脸盆塞进他手里。 “那些人不就是为此事来的么,我又何须再去凑热闹。” 那怎么能一样。 仲奉仙君有些急了,可具体缘由他又不好明说。 盆里的水晃荡起来,溅湿了他的下摆,不得不先去将水倒掉。 莫尧和王奇异拿外卖回来,和仲奉仙君擦肩而过。 “那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就是刚才在饭堂里的那个。” 王奇异多瞧了他几眼,有些摸不着脑袋,那群人都穿的差不多,感觉分不出来谁是谁。 莫尧没挤进去,连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当时围了一圈人,他们七嘴八舌的,很吵。 但这些都不重要,姐姐要是饿着了才是大事。 “姐姐,吃饭了。” 姜晚搀扶着刚能变回人形、尚还虚弱的池子时坐到桌子边。 王奇异贴心的给姜晚拉椅子:“大师请。” 池子时脸色阴沉,就着坐下,插在两个人位置中间。 莫尧一边分碗筷,一边问王奇异:“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把他送到医院后,那边就是张大仙在跟进了。自己又许久不关注观里的事,连王奇异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张大仙让我来的,他替我解了卦,说我要想彻底避灾就得到观里小住几月。” 莫尧一愣,咬着筷子盯着他。 小住?几月? 这也能叫小住? 王奇异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殷勤地要给姜晚夹菜。 池子时没什么气力的手抬起来,假模假式地夹菜,撞到了王奇异伸过来的筷子。 眼瞧着菜就要落到桌上,莫尧连忙伸碗去接。 “可不能浪费了。” 姜晚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我辟谷,你们吃吧。” 她体内有股力在五脏六腑肆意横冲直撞,弄得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再看见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小动作更是没什么兴致。 “姐姐……”多吃点好的快。 莫尧看着姜晚出门的背影将话随着饭菜一起吞进肚子里。 池子时将筷子一放跟着身后出去。 莫尧张张口,又闭上了。 仙狐的脾气怪得很,张大仙还特意告诫他别惹到,若是狐狸要做什么也别阻止。 王奇异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干饭。 “小师傅快吃啊,这家外卖还挺不错的。” 莫尧咂巴嘴,回味着,确实是。 不知者无畏,突然有些羡慕什么也不知道的王奇异,莫尧想。 姜晚揉了揉手腕,被内力灼伤的皮肤皱起,手指抚过像触碰到什么神经似的,心脏莫名就开始疼痛。 池子时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动作上。 嘴巴紧抿着,从怀里掏出一罐小瓷瓶。 伸手去拉她的手,单手拧开瓷瓶,将淡粉的膏体在被灼伤的地方涂开。 指尖轻柔地在伤口上打圈涂匀。 第82章 冰凉的膏药像安抚剂般,让姜晚体内乱窜的内力平缓下来,连带着她的心也静了下来。 心脏嘭跳的声音在安静的黄昏下愈发大声。 天边的霞光落下,照在了池子时认真板正的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削瘦的下颚骨闪着光亮。 姜晚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被他紧抿的、略苍白的薄唇吸引到,久久挪不开视线。 气氛中有些暧昧的味道在升腾。 良久,姜晚轻咳一声,抽回手,背在身后,将话题扯开。 “不好好吃饭怎么好的快。” 池子时摩挲着指尖残留的膏药和她的体温,不露声色地扯谎:“太咸了,对伤口不好。” 姜晚点头,肚子发出一声抗议。 “我……” 池子时看着她不知所措的神情哑然失笑,这样的阎罗还是第一次见到。 池子时扁扁嘴,扯着姜晚的衣角:“我饿了。” 姜晚不知何时召出一把折扇,顺着台阶而下,心情大好。 “走吧,请你吃养生大餐。” 姜晚口中所谓的养生大餐其实就是生滚粥。 池子时看着锅里还在翻滚的粥,眉头拧成麻花,满脸都写着排斥。 “大餐?” 语气里净是嫌弃。 虽然作为修炼千百年的狐狸来说吃什么,吃不吃,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但好歹也是见识过什么叫大餐的。 比如东海的海鲜拼盘,青丘的全禽宴,天宫的各种宴席…… 比不上天上海里的,至少也得是全羊宴,宫廷宴席这种的,再不行,总得是肉吧。 池子时耷拉着眼,揉着额角,将目光转向别处,企图让自己好受些。 “你的伤还没好,该吃点清淡的。” 姜晚语气又生冷了几分:“吃。” 池子时这才不情不愿接过姜晚递来的一小碗粥。 生滚粥上飘着两片牛肉,小的都不够塞牙缝的那种。 池子时努力给自己洗脑,小声嘀咕着,“是牛肉是牛肉,很多的肉。” 姜晚盛了小半碗,往嘴里送了几口,才尝了个味,那股不知名的内力又开始翻滚乱窜。 池子时放下碗筷去抓她的手腕。 姜晚不自在地躲开了,捂着被揪紧的心脏努力调整呼吸,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而体内的那股力翻滚过全身血脉,灼烧着五脏六腑,像随时要撕裂她的身体呼啸而出。 从被盅雕打伤后她就感受到体内有这么股奇怪的力,只不过当时没什么异样,便不放心上,只当是染上了盅雕的浊气,不过几日就能消散罢。 谁知那日动了法力化解晦气时它突然暴起,失控般在体内四处乱窜。 现下还不明白是动了法力引起的,还是盅雕在她身上下了什么慢性毒。 原本安静的店里突然吵闹起来。 好多人围向角落的一个位置,将过道都堵了个严实,就连想散开人群的服务生都挤不进去。 池子时招来一个服务员,问:“怎么回事?” 服务员看了眼那边,低下些身子小声道:“是一个小妹妹探店的,听说是个粉丝挺多的小网红。” 探店? 池子时没听过这个名词,还想细问,那服务员就忙着去招待下一桌客人了。 小网红他倒是听过。 前几天在城隍庙轮值的时候,有个人来算卦的时候说到过,莫尧又仔细给他做了解释。 城隍庙就是因为有姜晚这个网红大师在才一直有人慕名前来。 但网红和探店又有什么关系。 “字面上的意思,打探每家店。” 姜晚抽了张纸巾,擦去额角的汗珠,给他做解释。 池子时点点头,心里明了,那么来这里探店,应该就是莫尧常说的美食博主。 “这小妮子看着瘦,没想到还挺能吃啊。” “可不是吗,瘦的和竹竿似的,点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人群里的质疑声四起,有人站出来给他们做解释。 “你可别小看她,她可能吃了,上次一顿十几只波士顿大龙虾,我看得那叫一个过瘾。” “你这算啥,她前天那个视频看过没,从早吃到晚,十几家店,那才叫过瘾。” “真假的,不会是假吃吧。” 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股麻花辫,齐刘海烫了个弧度,妆容也不算艳丽,穿着小碎花裙子,往角落一坐,小小一只,可爱极了。 “造谣可是要等着收律师函的,不信我们家宝是真吃的都可以留下来看现场哦。” 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女生,一手举着扇子一手举着小型的运动摄影机。 看上去应该是个助理。 小网红叫伊一,在多个平台上都有发布作品,偶尔还会在网络上直播探店。说是美食博主更像是大胃王,她的每次探店里都会吃很多很多美食,种类多,分量大,看得粉丝直呼过瘾。 姜晚合上手机百度,把目光收回来,准备买单离开。 池子时透过人群看进去,目光落在小网红的左肩上,询问道:“是只饕餮吧,她背后。” 姜晚顺着看过去,人群里围着的那个小网红一脸幸福的享受着美食,还时不时停下来对着镜头评论一下菜品,桌面上的餐食也一点没有浪费。 第83章 而在小网红的身后,一只被喂养的身材庞大的饕餮正在吸取女孩的所吃进去的美食,同样是一脸享受,满足感让他嘴角带笑。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只饕餮也抬眼看过来,和姜晚的视线对上。 饕餮一愣,吸食的速度慢了下来,小网红眉头一皱,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网络上的弹幕刷的飞快,都在喊她快点继续吃,小网红努力的吞咽下,继续假笑着吃下一口。 周围的人也纷纷喊她快点,指责她吃得没有刚才快了,质疑她是不是不行。 饕餮只是觉得姜晚很是奇怪,她的视线好像要把它看穿一眼,转念一想,不太可能,这城市里还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它。 看出来了,我是个起名废物 嘎~ 第45章 人妖共存 姜晚的视线往下挪,落在那个正在让自己尽量优雅进食的女孩身上。 额间的青焰被灰暗的雾缠绕着,焰火摇曳有生气。那抹灰雾既不勒紧也不吞噬,在焰苗微小时及时溜缝儿,焰苗过剩时及时围住,反复如此。 姜晚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走了。” 像是从没看见饕餮一般,起身就要从围着的人群中间穿过去。 池子时沉默着跟在她后头,走到小网红桌前时顿下脚步,再次转头看向饕餮。 池子时拉住姜晚卫衣的下摆,开口:“不管管吗?” 饕餮,原古四大凶兽之一,不知欲满,贪婪无度,最易诱导人心。尽管经仙界这些年不断教化,已排除了后续还有迫害人间的可能性,可依旧是仙界盅雕的监管对象。 它借着女孩的口疯狂进食,滋养自己,同时也会榨干女孩的精力,让她不知收敛,贪婪进食,最后消化不良、胃胀、血气过旺而亡。 姜晚回手扣住他的手腕。 四目相对间,池子时从她的眼里读到了冷漠,与初见时的那双冷如寒潭的眼重叠在一起。明明这个月来她都眼角微微含笑,怎么会一下又回到了起点的模样。 指尖冰凉的温度沁入血管,叫池子时的脑子清醒了些。他忘了,那可是天命阎罗,原就该是天上地下最冷血薄情之人。 她为了考编可以不顾地府可能崩塌的危险和鬼帝划清界限,也可以为了考编再次抓鬼,只有真正触及到她利益的事才会出手罢。 “大胆饕餮,竟敢危害人间。” 人群的前头不知是哪路高人,拿着法器指着饕餮,大喝一声。 饕餮被吓噎住了,一样噎住的还有小网红。 小网红拍着胸脯,强忍住自己想回头的欲望,慌张地抽了张纸巾捂住自己的嘴巴,抬头看是谁在出声。 围观的群众也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人群以突然出现的两人和小网红为中心自动包围成圈,还给几人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拍摄,不便打扰。”那个助理以身拦在那人前头,宽大的身子堪堪将小网红挡住。 “知道这是谁吗”一个小青年从拿着法师的人身后露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介绍,“我师父,这可是东临山十六洞府小真君,人称广志大师。” 广志大师扬了扬下巴,示意助理让开。 姜晚琢磨着这个名号,好像这哪里听过。 助力可不管对方是哪个洞哪个府的什么大师,黑着脸劝退他们:“不好意思,不认识,请勿打扰我们工作。” 饕餮庞大的身躯扩了扩胸脯,粗胳膊试图怀抱一起,刚才暴风吸入过多,只能刚好抓住两手的手腕。 广志大师的法器亮了亮,发出的攻击在餐厅古朴装修的墙上烫出一个黑漆漆的坑洞。 饕餮轻蔑一笑,对这点无关痛痒的攻击丝毫不在意。 只有围着的那群人被吓坏了胆,有抖着手举着摄像机拍摄的,有早跑没影的,三五分钟后店里的顾客都慌忙散去。 助力也被那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黑了一大块的墙壁有些后怕的跌撞向后面的桌子,绊住了连接直播手机的收音线,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粥店的老板后厨都被外面的声音吸引出来,看到跑空的店和损坏的墙刚想发作,就被显露出实型的饕餮吓晕了过去。 广志大师对着饕餮又是连连两击,都被饕餮的巨口吞下,消化无踪。 广志大师见拿不下饕餮又将法器指向了小网红。 小网红抖着身子往角落里缩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前面是高高垒起的空碟子,在几十分钟前还是她值得夸耀的战绩,现在却是她的战壕。 “就是你在滋养这个凶兽?”广志大师将法器对准她眉心正中。 小网红不敢出声,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脑袋,精心编织的发型都被蹭乱了。 广志大师眼睛微眯,眸子间闪过一丝狠厉,就要对女孩动手。 池子时往前两步,手腕却被姜晚一直拽住不放,她往后一拉,池子时又只能退回到她身侧。 广志大师手里的法器再次发出攻击,一道亮光直冲小网红的眉心。 青焰翻腾了一下,晃了晃,又再次定住了型,徐徐燃着。 只有姜晚甩了甩酸疼的手腕。 随着一声爆破声响,小网红架在座位前的那台直播用的机子火光炸裂,屏幕闪了闪灭了。 姜晚轻轻一挥折扇,机器的火苗也灭了。 第84章 池子时看着晕过去的小网红松了口气。 广志大师看着被反灼伤了前端一小截的法器,抬头死死盯着姜晚:“你要救她?” “还是要和我抢夺这分数?” 姜晚只是摇着扇子,努力压制着体内腾升起的不明内力。 原本躲在一边看着广志大师大显身手的小徒弟此刻立马就站到他身后,清了清嗓子:“你哪个师门的,这么不懂规矩,报上名号来。” “看你的法器,不像是我们仙族,既不是妖也不是魔,你到底是哪路人,身上污浊之气怎会如此浓重。” 广志大师上下打量着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姜晚强压下自己不安分的内力,虚虚抬眼看他们,良久轻呵一声:“仙族?你们自诩清高,何曾把我们看入眼。” 广志大师低头沉思良久,入不了他们眼的族群可多了去,还是没想出来她会是哪门哪派的人物。 可不管她是谁,今日这饕餮他是要拿定了。 广志大师:“各界有各界的规定,饕餮坏了条例,自该带回去受刑。” 姜晚的目光在小网红和饕餮之间流转,忽的笑出声:“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怎么就是坏了条例?” “又是哪条天规律例写的,不如大师给我们增长一下见识。” 小徒弟高傲地等着师父狠狠打脸这个女人,没想到广志大师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子时在心里默默过着律法。 第三千九百八十四条,不得干扰人间秩序。 第五千八百四十三条,若在人间制造恐慌者,罚八万灵石,于人间修历百年。 …… 显然,这些罪名更像是在细数广志大师的错处。 “它它怎么不算违反六道生存条例了?”广志大师虽找不出实理,却仗着六道并无明文规定的那些事反将一嘴。 六道有不成文的条例,人妖和平共存,不得互相干预。 姜晚冷呵一声:“当年妖王为了人妖共存和三界纠葛了那么多,天界的人还没悟出什么吗?” “仙、魔、妖都不该是高高在上的,你今日只是看到它在通过人类进食饱腹,你可曾了解过全部真相?” 广志大师一愣,摇了摇头,依旧嘴硬着:“什么真相,妖兽凶兽都是一样,只会危害人间。” “你哪只眼睛瞧见它危害人间了?” 广志大师清了清嗓:“没,可那是迟早的事,这个女孩迟早也会因为它的贪婪无度而撑死。” 姜晚瞥过他的脸,又转向拘谨着揣着胖嘟嘟小手的饕餮。 它微驮着背,手臂的疤痕丝毫不比池子时身上的少,褪去原本暴怒贪婪的假面后,一张稚嫩无害的小脸无辜的眨巴着眼。 是个还未成年的饕餮。 池子时瞳孔微微一颤,再次打量起小网红来。 方才被头发遮住才没瞧出来,现下头发散向后头露出了耳朵下方的一个玫红色的契约印记,又被一朵小雏菊的纹身盖住,极其不易被发现。 他们是契约关系,饕餮利用小网红吸食从而滋养自己,恢复伤口,而小网红则利用它暴食的能力做探店博主,成为网红。 池子时:“既没有打乱规矩,也没有害人,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广志大师不信,一口咬定这个小网红的身体已经被侵蚀了,且是饕餮诱惑她签订的契约。 “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母亲重病,父亲自杀,有弟妹要扶持,全家的重担都在她身上。 一年以前,她就因为长得好看做了这行,干瘦如柴是因为她经常催吐,这是这行惯用的伎俩。” 姜晚的声音很冷淡,没什么温度,收尾时再回味,透露着一股悲伤。 池子时在心里默默撤回之前的想法,天命阎罗也不只是冷面无情之辈。 “妖兽就一定会祸害人间吗?” 姜晚的问题在他耳边响起。 池子时愣了一下,陷入思考。 大家都在说妖兽的不对,他们天生就会作恶,会蛊惑人心,会搅动的世间不得安宁。 所以,所以仙族要先一步驯化这些妖兽凶兽,将他们囚起来,驯化或是……捕杀。 饕餮一族原本居西南方,很久很久以前那里爆发了一场战役,死了很多人,六道损伤各不相同,至此之后,饕餮便南迁,再之后就被仙族拘捕。 姜晚环抱胳膊,视线往后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往店里赶来。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问广志大师:“比起饕餮,你今日所为才是真正犯了天规条例吧。” “我……” “我师父才没错,他这是维护人间安宁。” 小徒弟对他师父倒是忠心不二,怎么也要维护着。 “天条我不会背,但就如你所说,三界有些不成文的规定,你今日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逼迫饕餮现形,已是不对,若是他们手里的视频录像传到网上……” 广志大师吓得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方才眼里只有分数,哪还顾得上这些。 若是真叫人拍下发布出去,那可是要被天界追责的。 “走吧,有人会收拾残局的。”姜晚拉起池子时的手腕往前。 不知是不是幻觉,池子时觉得姜晚的指尖也不是那么冰凉,甚至有些温热。 第46章 办事处通报 第85章 第二日的晨钟还未敲响,屋外就已经是一片嘈杂。 姜晚捂着耳朵翻了个身子,试图将那些聒噪的声音甩在身后。 池子时摆了摆尾巴,一道亮色的金光将屋子罩起,屏障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晚的眉头舒张开,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又进入熟睡。 一个巨大的响音突然冒出,从姜晚而后的芯片中扩开。 “经考编办调查认证,东临山十六洞府考生广志在考期间无视考试条例,严重触犯天规,现已被拿下,望诸位考生以此为戒,熟记考试条例与三界法规。 下面为各位着重强调几点。 一,救助百姓或制服妖兽时不得在人间制造恐慌。 二,不得干扰人间秩序、六道正常。 三,禁止考生在凡人面前显露原型。 后续细则请关注人间办事处公布栏。” 姜晚气急败坏地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往天上砸,枕头砸到房顶,卡在房梁的柱子中间。 池子时睁着眼看着碎了一地的光点,自己恢复了三日才能攒出来的灵力筑造的屏蔽障就这么碎裂了。 照这个恢复速度,他怕是等姜晚都考上仙编了都还没恢复三成。 也不知仲奉找快速恢复灵力的仙丹找的如何了。 仲奉仙君坐在人间办事处的广播室外头,看着里面认真对着稿子重复播报信息的仙子满意地直点头。 一旁实习的小仙侍忙给空了的杯子添满水。 仲奉仙君挥挥手让他退下,舒服地往总裁椅上一靠,背陷进去,享受地眯起眼睛。 一个小仙女摸进来,变出多个分身来,半蹲下去,围着他,捶腿的,捶手的,捏背的…… “仙君龙眉凤目,气度不凡,叫小仙看着好生欢喜呢。” 那娇滴滴恶心心的音调叫仲奉仙君打了个寒颤,一把就把人推开了,那总裁椅因为惯性往后滑了好几米远,撞在后墙上。 仲奉仙君被甩在地上,扶着撞得要散架的腰爬起来。 广播室操纵台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纸船。 仲奉仙君拖着步子挪过去,拆开,熟悉的字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信上在追问他关于回转仙丹的事。 那仙丹岂是凡物,天上地下只有三粒,妖王一粒,天帝天后各一粒。天帝那颗早赐给了九卿上神,妖王的那粒他是怎么也求不来了,至于天后的那粒也不知是送了谁,如今还没有下落。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响起。 广播室半掩着的门被推进来,长腿美女秘书站在门口,微微顿首,往后收了半步。 一个宽肩窄腰的男子迈着长腿跨进来,一身闪着暗钻的曜黑色西装在普通的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来人松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扯松了些领带,坐在了秘书推上来的总裁椅上。 仲奉仙君的脸上笑容标准,浑身肌肉都紧绷着,大气都不敢喘。 “五殿下。” 此人正是仙族五皇子路以,人间办事处董事之一。 路以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长腿上,前倾着身子,细长的手指捏住先前那个小仙女的脸,慵懒地应了声仲奉的礼。 “让你们伺候仙君,做什么吃的。” 路以狠狠将那仙女撇在地上,秘书很快在那女子的脸上补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又进来两个保安将那人拖下去。 仲奉仙君伸手要拦,见到女秘书紧蹙着眉头,眼神凶狠着暗示他最好憋回去。 仲奉仙君默默又将手摁下了,恭敬地候着,等五殿下吩咐。 “川阳山的凶兽究竟能不能降住?” 仲奉仙君踌躇着不知如何应答。 川阳山的情况并不明晰,那山里囚着一个凶兽,被上古法阵镇压其中,但三界内都没有关于那个法阵和凶兽的文字记载。上一个负责口传的地仙不知何故消失无踪了,至此,关于川阳山的一切都成了迷。 川阳山的第一起伤人死亡事件可以追溯到半个月前,那时候盅雕也在人间多处流转,蛊惑人心。 土地以为这些死伤都是盅雕一人所为,天牢提审盘问盅雕时才发觉竟有出入。 在派天兵天将进去盘查后,那些无一不是重伤挂彩的,事后调查,那些人竟称自己连凶兽的影子都没发现就伤了。 路以一脚踹向广播台的机器:“那群考生呢?” 仲奉仙君咽了咽口水,有些心疼贵重机器。 “都通知下去了,已经到了一部分,此刻大概在准备进山了。” 路以勾起唇角,晃着手里的酒杯,透过光盯着玻璃杯里流动的酒。 “很好。” 仲奉仙君快速地扯了个要去现场查看的理由脚下一溜烟就跑了。 “殿下,阎罗会出手吗?”秘书确认仲奉仙君消失后才开口道。 路以晃着酒杯,看着广播站闪动的排名大屏,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看,有50的话,她可就十拿九稳了。” 美女秘书顺着视线抬头,目光落在大红标记的那行。 姜晚的排名一直在往上缓慢挪动,距离进30还有七十来分。若假设这榜上的人都不会再往上更新分数的话,这七十来分怎么也要积攒个一周多,对于不到十二天就截止初审的她来说,妥协是最好的选择。 第86章 “那么多仙家商量布的局,她不可能不上钩。” 路以的指尖点着那个标了红的名次上,将酒一饮而今。 美女秘书展颜,又给路以续上了。 * 姜晚揉着酸疼的肩膀,脑袋往高背椅后一靠,抓起一把枸杞就往嘴里塞。 池子时一手护着她的脑袋,一手对着她的眼睛挤眼药水。 几滴眼药水入目,干涩的眼睛缓解了些。 姜晚看着刚批完的一小箩筐签子长叹一口气。 “给我把外勤签子搬上来。” 抬箩筐的小鬼一愣,立马放下手里的筐子去搬外勤签子的箩筐。 池子时摁住姜晚伸向外勤签子的手。 姜晚眉头一挑,转头看他。 要开始了? 池子时一想到她上次动了内力伤口裂开的样子就后怕,虽然昨日从广志大师手里挡下那招时还算轻松,但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手都在发抖。 他赌不起,三界也赌不起。 “等伤再好些处理吧,不差这一两日。” “你知道一天涨幅多少吗,我若休息两日怕是用四日五日也追不上分数。”姜晚扯出手,从签子里随意捡出一支。 池子时还要再劝什么,城隍爷火急火燎就进来了。 “殿下,川阳山被好大一股浊气笼住了,先前送到医院的那些人一夜之间都转重病了。” 城隍爷第一次跪在下头报告事情,这可不多见,小鬼头都停在了原处呆呆看着。 “救死扶伤是不是也加分来着。”姜晚的重点落了个偏。 池子时抓住她的肩膀,有些用力,语气生冷道:“你忘了上次在病房里被晦气反伤,现下还没恢复好,再动用法力再伤着怎么办?” 姜晚还是第一次看他对自己如此大反应,竟然不是怕她涨分。 姜晚低笑一声,眼底的光柔缓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恢复的可比你快,休息了一日好多了。” 池子时自然不信这话,她伤口鲜血淋漓的画面反复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缝合后又崩裂的伤口,怎么也止不住的血叫他心里慌得恨不能下一刻就抱着她直奔仙族求医了。 城隍爷:“仙狐大人说得对,殿下还是再修养几日比较好。” “再休息一日。”池子时带着蛊惑的语气将她手里的签子抽出来,丢回原来的筐子里。 大手顺着她的长卷发,找到头上的穴位有模有样地摁揉着。 余光瞥过还在发愣的小鬼,小鬼立刻秒懂,又将简单的签子搬上来,一支支递到姜晚面前。 有几个鬼童将外勤签子重新搬回城隍爷的案桌前。 城隍爷看着那些堆积成山的签子,只觉自己有些阴气不足。 他甚至也萌生出请辞的念头,一想到任职期未满就万分痛苦。 姜晚对池子时的按摩手法很受用,有效缓解了她身体力压抑不住的内力。她明显感觉气血开始循环,终于不是堵塞在某一块地方了。 姜晚的鼻子轻动,一股陌生的气味钻入其中,直通大脑。 姜晚眸中幽光一闪,很快就被隐藏起来。 姜晚转头对上池子时的眼,狐狸的眼是极好看的,目光深邃,眸子里流转的光亮都在诉说着深情,眼底往进去看不出一丝杂念。 怪不得常听人说狐狸最会魅惑人了,这般好的演技和蛊惑术,换谁不沦陷。 池子时的手还在轻揉着她的穴位,明神,放松,并不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 他是第一次施展狐狸魅术,这种族中密术是法力尚未恢复前他唯一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术法了。 “闭眼休息一下,一会再继续。” 池子时压低着嗓音,在魅术的作用下极具魅惑的在姜晚耳边呵出一句。 那话飘似的传进姜晚的耳里,钻进姜晚的心里,饶痒似的勾着姜晚点头。 事实上,姜晚也如此照做了。 姜晚清醒着勾起唇角,闭上眼,让自己沉沦在他的魅术里。 池子时看着彻底放松的姜晚,有些心疼地拂过她的鬓角,将眼角细微的皱纹用指尖的温度熨平。 提前请个假,周四要考试,考完嗖嗖回来码字 别沉迷游戏/哭 我今天又又迟到了 第47章 川阳山有问题 狐狸的蛊惑相当奏效,姜晚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了印象。 开始时还保持着清醒,认真听了会狐狸讲的小故事,故事的内容已经健忘脑后了,只记得那故事很是香甜,狐狸的声音低低的,附有磁性,哄小姑娘一样哄着她睡觉。 再后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她好像睡了很长很沉的觉,没有梦,真的就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后人就在青阳观里了。 池子时不在屋里。 从窗外飞进来一只纸鹤,稳稳停在姜晚的手心里,纸鹤的翅膀抖动着,扑簌簌往下掉金色的碎光点。 它主人的灵力很是微弱。 姜晚屈指在纸鹤薄弱的脑袋顶上一戳,一段自带混响的电子音响起,还卡着带。 “土地急召,晚些回。” 寥寥几字让姜晚不由一愣。 主动交代行踪,丝毫不像是池子时的作风。 他一向是随时消失无踪,又突然无声出现,姜晚都快习惯了。 第87章 她将这些操作都默认为是池子时要向派他来的上司汇报工作去了,作为一个“善解仙意”的人,姜晚自然是不会点出这些漏洞百出的小细节的。 她就是要通过他的嘴迷惑仙界,迷惑鬼帝,迷惑所有人。 抓鬼,不过是为了拿到分罢了。 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晚将纸鹤恢复原样,连播放的音轨都拨回原位,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屋外一声惨叫响起,随后一颗巨松轰然倒塌,压倒了姜晚院子的篱笆墙。 姜晚站在门外,扇子打开,随之被一道屏壁罩住,将荡起的粉尘一并拒于门外。 最近的道观越来越吵闹了,叨扰许久,是该催催半瞎子的进度了。 “咳咳咳,漂亮姐姐怪有脾气的嘛,我我喜欢。”王奇异从倒塌的松树中段爬出来,灰头土脸,嘴角还挂着丝血迹,内脏早乱了序。 有个小姑娘快步追上来,站在不远处指着王奇异怒斥着:“大胆狂徒,一张嘴吐不出一句正经话,胆敢骚扰我们家大小姐。” 姜晚拉过一张矮椅,拍去灰尘,顺势坐下,又变出一捧瓜子来。 从天上缓缓落下一个朱唇粉面的靓丽女子,衣锦褧衣,和那些穿制服的考仙人都不一样,就算素纱衣再怎么遮挡,也掩不住里头料子的华贵,打眼一瞧就是富贵人家。 “无耻小儿,竟敢偷看我修行。”那仙女两指一并,在空中左右比划两下,就凭空揪起王奇异的领子将他提到空中。 王奇异也是个惜命之人,前头还在讲着调戏的话,后头就快速认怂了。 那仙女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揪着王奇异的那道法术逐渐向他的脖子处收紧。 王奇异被勒得直拍喉颈。 那仙女笑着看着被戏弄得求饶的王奇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叫你看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勾搭的。” 小仙侍仗势欺人,叉腰对着王奇异吐口水:“就是就是,我家大小姐其实你能随便玷污的。” 少了杯茶,嘴里缺了些味,此时若能来上一壶上好龙井那就再美不过了,姜晚心里想。 三两分钟过去,那仙女依旧没有要放人的意思,而王奇异此时面涨通红,双唇紫红渐白,俩眼开始虚焦,双手双脚从先前的挣扎到无力垂着。 姜晚眉头皱起。 那仙女是要考仙编的,定然不会不知道在人间真的弄死了凡人要付出什么代价。那可不只是轮空一年无法考试,不仅要受刑罚还要入轮回经百世苦痛赎罪。 姜晚也是料准了没人会在考编的这个节点惹下祸事,才一直冷静看戏。 平日算计分超快的系统此时也未及时出现提醒,有些奇怪。 “还不准备放手吗?”姜晚将瓜子壳倒入垃圾桶里,将残留的碎屑拍干净,不紧不慢地抬头看那个女子。 “你和他一伙的?”小仙侍快步走到她家大小姐前,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仙女大小姐的见识倒多些,一眼就瞧出来姜晚的不同,疑问道:“你是冥界的?” 随后冷声嗤笑道:“冥界的小喽喽也想考仙编,真是癞蛤蟆整容、丑小鸭跳油漆桶装样。” 姜晚眼中寒意骤现,气压低沉下来。 仙族从来不将冥界放在眼里,不,妖界魔族也是如此,他们三族为了争六道之最吵了几百万年,从第一场战役开始,流亡数百计人,魂魄四处飘荡,最后汇聚成了鬼域。 仙族有人觉得这般多的鬼汇聚一起若不加以管制将会危害人间,至使天下大乱。 随后,仙界派酆都大帝主管,在天的另一端,接连地下的地界开辟出冥司,将鬼魂束缚于此。 历任酆都大帝由仙魔妖三族轮流推选,也就只有酆都大帝的仙族身份是被外界认可的,其余职位的这外人眼里就是鬼,罪孽深重的鬼,过不了桥入不了轮回才会被困在地府打工抵债。 许多乌云又汇聚到头顶上,一道惊雷哄得响起。 仙女大小姐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连余光都懒得给到云雾的变化。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些人就是罪孽深重,才只能在冥司干活,替鬼卖命。” 王奇异的魂将离未离的悬空飘起来。 姜晚五指扣紧掐入手心,一把折扇立刻出现在她的手里。 两指利索开扇,一阵风随之刮出,涡旋所席卷的地方都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旋风打断了那个仙女的施法。 王奇异从低空掉落下来,跌在松树枝叶上,两眼一磕就闭上了。 “装什么好人,我弄死他,你还能顺便收了这魂,绩效上也不用愁了,你还得谢谢我呢。”仙女大小姐抱着手,下巴朝天,气势凌人。 她的视线就这么上下扫视过姜晚,不知又被戳到什么笑点,大笑不停。 “这就是你的法器,一把破扇子,就这样的东西在仙界不入流,趁早放弃考仙吧。浪费时间。” 姜晚体力的那股不知名的内力又开始四处乱窜,汇聚有右手手腕处,像要喷薄而出般。 姜晚抬扇,又是一道旋风出现,比刚才的大,东西都被卷起带到半空,所过之处一片杂乱。 仙女的素纱衣被风刃刮开,露出里面极华丽的衣服来。 “你你怎么回事?”小仙侍将她家仙女大小姐往怀里护,“这可是……” 第88章 那话还没说完,仙女就急急打断了,似乎也知道她若被举报到办事处要面临什么样的处分,广志大师的通报告示还没在布告栏挂满一天就有人上赶着去替换了。 “你的扇子,不会是阎罗……” 仙女终于收了她高傲的神情,往前两步来打量她,脸色慌张的左右看看,拉着小仙侍的手抬脚就要走。 姜晚不解地偏偏头,也左右查看了一番,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昏死在地上的王奇异一个人。 姜晚将系统眼刚才的录像抄送给了办事处,末尾特意用法力加大加粗标上了自己的名,只恐那群眼瞎的看错了。 虽然现下举报无奖,但看仙女如此有背景,排名定然不会低,能干掉一个前排是一个。 分数反超是超,若是他们被罚下场后补位也算是成功晋位。 数据上传成功。 姜晚满意地点点头,别叫她知道那是哪个仙门的大小姐,等她考上仙编了第二件事就是狠狠教育一下她做人应有的素质,最好让她去体验一下敢轻看阎罗的下场。 只不过姜晚有一点想不明白,她好像是看出了她的身份,这不难猜,鬼帝给天族的各个派系不论大小都发了通告。可她为何要跑,鬼帝都通告内容上可是赏金千两希望他们勉励劝回阎罗。 有些奇怪。 而且昨日落脚道观的人都去川阳山了,她一个考仙编的不可能不动心这50分,照理,她此刻应是和那群人一齐上山去了,甚至跑得比他们都快才是。 她有问题。 或者…… 川阳山有问题。 “阎罗殿下!” 一个声音有远及近,做了高铁般带着颤音快速向姜晚靠过去。 土地个头小小一个从地里钻出来个圆脑袋,摸着胡子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拽住姜晚的衣角。 “阎罗殿下,请留步,下仙有事相求,求殿下救命!” 姜晚视线下挪,落在那一处衣角上,眸子里射出杀意。 土地只感觉脑袋顶上有浓浓怒火,下一刻就能将他点了,随风烧成灰烬。 横竖都是死,死谁手里不是个死,如此想着,土地的手捏得更紧了。 “松开。” 土地不动,抱着赴死的决心两手一起上。 “殿下答应小仙,小仙就松开。”无赖这手他一直很擅长。 但,很可惜,阎罗不吃这套。 姜晚翻转扇子,对着翘起的衣角一划而过,布料瞬间裁成两半。 土地抓着小小一角衣料,咽了咽口水,那风刃可是贴着他的手指划过去的。 他现在回头去办事处领罚,还能有比较好的死法吗? 阎罗殿下好像真的如传言里的那样暴戾无良。 土地看到远处考编办的副主事仲奉仙君也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人间办事处对外宣传负责人霄临仙君。 土地知道那个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想活? 做梦。 想死的文明体面? 很体面很文明,不过就是消散于三界罢辽。 土地在这,那么被土地拉走的狐狸大人哪去了呢? 希望狐狸大人回来的时候不会被罚跪榴莲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那天的考试很顺利! 昨天喝了高度的米酒给自己整醉了,这也真是梅想到啊 第48章 请阎罗入局 仲奉仙君在姜晚身前几步立定,屈身行礼。 身后的霄临仙君步子一顿,直愣愣地看向姜晚。 传闻里的天命阎罗此刻正黑着脸,一脸不爽,周身的气压极低, 霄临仙君站在好几步外都能感受到她手中的扇子散出的阴冷浊气。 仲奉仙君用臂肘蹭了蹭发愣的霄临仙君的腰窝,霄临仙君回过神来,立刻对姜晚行礼。 “阎罗殿下。” 仲奉仙君急急咳嗽,想以此暗示他。 霄临仙君侧头疑惑地看了眼,眼睛眨巴着打着暗号。 霄临仙君:怎么了? 仲奉仙君眨巴着眼回应: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别叫。 霄临仙君:啥?你在说啥? 仲奉仙君:你懂了没?她不喜欢别人叫她阎罗。 霄临仙居:不够尊敬?再尊敬点? 霄临仙君迟疑半秒,将身子又放低了些:“阎罗殿下。” 语毕,霄临仙君就着这个姿势向仲奉仙君眨眼回话:是这样吗? 孺子不可救也。 仲奉仙君气血上头,一拍脑门,将脸别向一旁。 突然觉得仙途漫漫,找个懂你的道友同行是多么重要一件事。 有点想念战神。 仲奉仙君将霄临仙君往后拉了些:“殿下,办事处诚心邀您一起降服川阳山的那只妖兽,我特意请来了能代表办事处敲定分值的霄临仙君。若殿下觉得50分太低,殿下只管开价。” 霄临仙君忙点头要附和,被仲奉仙君慌忙抬起的手捂住了嘴。 霄临仙君:…… 姜晚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们唱着双簧大戏。 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设计了什么事,但肯定的一点是,他们想引她入局。 姜晚勾勾嘴角,似笑非笑道:“怎么出价都行?” 一双眼亮着光,像生长在极寒之地的雪白莲,干净又清冷,令人心动又畏惧。 第89章 霄临仙君像中了巫术般木纳点头,很快又将脑袋晃得厉害。 姜晚冷笑一声,她心里大概懂,这群人想以高分为饵诱她入局,可又不敢让她随意开条件。 毕竟,万一她直接开口就是要求直接过考呢。 姜晚将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好看的弧度,扇柄撞到手心的那刻消失不见。 姜晚转身抬步就往屋里走。 仲奉仙君在后头怎么喊她都没能让她回头,土地也慌张的往在后头往前遁行。 霄临仙君心里慌得很,这谈判要是搞砸了自己的官职也就跟着丢了。 “等等,70仙分。” 霄临仙君在肚子里打着算式,阎罗殿下离过初审的分数也就差个70来分,若是阎罗还要再往上加价也不怕。 姜晚顿住脚步,翻动自己的排行和分数,距离决赛圈还有80多分。 霄临仙君的心逐渐放下。 仙上说得对,人心果然都一样,只要知道她的欲望,稍加利用诱惑,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有,那就再往上加点价。 就在霄临仙君觉得稳操胜券时,姜晚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走,顺手还将刚才被风吹倒的盆栽扶正。 “等等等,殿下,100仙分,您再考虑考虑吧。” 霄临仙君崩溃大喊。 姜晚在屋门前蹲住,勾起唇角,回头道:“100仙分,请我上山?” 霄临仙君用力点头,手指绞在一起,这个答案可关乎他的仙途。 姜晚:“好啊。” 霄临仙君惊讶地抬头,喜悦之色难掩于面,赶忙上前两步:“那我们现在就去……” 姜晚一挥手,就在屋前两三米处竖起一道结界,将他们挡在外头。 土地还在地底遁行,听到姜晚答应,立马就钻出地面来,法术刹不住,直直撞向结界壁,疼得他捂着口鼻泪眼汪汪。 同样被挡在外头的霄临仙君轻咳一声,往后撤了一步。 “殿下……” “不急,我既答应了你,自会去的。”姜晚说罢,屋门一关,将他们的声音都关在了外头。 霄临仙君哪能不急,回头去扯仲奉仙君的衣角:“这这,这怎么办?” 仲奉仙君哪知道该怎么办,他还是托土地将自家战神引开了才敢偷偷带霄临仙君来见阎罗殿下的,要让战神知道了,他也差不多可以原地退休了。 “那群考生进山至今没有一人回来,连探寻器都没能探索到山上有生命迹象,那些人可都是三界英才,未来的希望,背后又是多少仙家的势力。” 仲奉仙君将霄临仙君的手推掉,拘谨生分地行礼:“战神说过了,劝阎罗殿下回去这事他自有打算,他们擅自作主设下此局,就该想好如何应对。” 霄临仙君有些为难,小声向他透露:“这……是天帝和大阁的意思,办事处的人也是负责配合。” 大阁是仙族的政务处理最高机构,有多仙族多支派的代表组成。 仲奉仙君先前只以为是有人想以此向天界邀功,毕竟天帝立储在即,若是能在这个节点解决一些大事还能拉拢一波臣心民意,不曾想到这竟是天帝的意思。 仲奉仙君想不明白。 “大阁不是已经让战神出手规劝了吗,阎罗殿下也确实有要回到正轨的意思,此时又出这一事端是信不过我们战神?” 霄临仙君哪敢得罪战神:“副主事这是什么话,我不过也就是一个打工卖命的,上头吩咐了什么我们就照着办,哪知道那么多事儿。” 他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土地是时打断两人,对着两人行了个礼:“两位仙君,川阳山的凶兽它……” 他就是那个瞒着不报川阳山情况不报的失职土地,因着此时被收了管域权,贬到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守孤寡老人去了。 霄临仙君上下打量了眼衣着破旧的土地,不耐烦道:“没抓到。” “不是我说小土地,你之前就不知道你自己的地界里有这么大一只凶兽啊,出了那么多条人命你连查都没查就往蛊雕身上推。” 土地哪敢吱声,低着脑袋任他指责。 土地趁着他停歇的间隙问道:“阎罗殿下真能抓住那个凶手吗?” 霄临仙君摇摇头,道:“不知道。” 他心里是不信的,阎罗嘛,管制鬼魂可以,至于妖兽,怕是不行。 上次那只蛊雕不还是战神制服的。 他都不懂天帝和大阁为何如此看重一个冥界的鬼官。 “行了,错都犯了,罚也罚了,天帝都不往下追究你的职责,你还是别插手此事,回去守好你的那片荒村罢,若是再出岔子,可就真要丢性命了。”仲奉仙君说罢,拉着霄临仙君就要离开。 * 川阳山。 一大片厚实的灰雾将整座山头蒙住,山里的景象一概看不清。山脚下被拉上了警戒线,最快围有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守着,再往里是全副武装的天兵天将,五步一个,一直守着新铺就的水泥路到川阳山的石碑亭。 石碑亭后有就是出入川阳山内的路,整座山头有两个口,还有一个上山的口子在山的另一面,同样有天兵天将把守着。 “还是没有人出来吗?”路以一身休闲运动服坐在亭子里,眼神紧锁着路口。 路口被一团黑雾堵着,根本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第90章 考生进山也有半日之久,山林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派出去坏绕山头拍摄的高科技摄影机什么异常也没捕捉到,山里连一点声音也没传出来。 一旁低着身子的仙人忙回复道:“五殿下别急,搜寻队已经进去了。” “别急?我能不急吗?”路以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他,路径歪了一些,砸中川阳山的石碑上。 酒杯碎裂一地,川阳山也跟着抖了抖。 那个仙人慌忙跪下:“殿下息怒,小仙这就再派人入里头查看。” 路以眼神锁定他,指着后面的入口:“你,亲自去。” 那仙人咽了咽口水,五殿下发话,他哪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霄成仙君。”旁边的仙人都揪着一颗心,担心道。 路以扫过那些人的脸,不屑地呵出一声冷笑。 “如此情深,你们也陪他一起进去。” 其余的仙人忙摆手齐齐退后一步。 霄成仙君抖着手接过美女助理递上来的特殊装备,在路口犹豫许久。 “五殿下……” 路以刷着手里的电子设备,眼都懒得抬,只是曲着两指示意他快些进去,别磨蹭。 美女助理红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走到霄成仙君身后,开口道:“仙君这是为三界,为天界,为族人献身,是英勇之举。纵是回不来了,这等为苍生英勇献身的精神也是要叫族人脸上有光的。” “仙君放心,若是真回不来,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族人。您的弟弟,将会因你有功而后生无忧,仙途坦荡。” 真真是洗脑好手。 霄成仙君有些动容,思考片刻,为了家族荣誉他决心一试。 霄成仙君握着夜明珠踏入那团黑雾里,眼前一片漆黑,脚下也是软绵无实感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跨进了山里。 握在手里的夜明珠好无动静,一丝光亮也没有,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坠在手里。 霄成仙君往回望,方才不过才迈出一步,此刻连外头的模样也看不出来了。 霄成仙君硬着头皮往前走。 黑暗里有个咕噜声响起,吓得霄成仙君阵脚大乱,原本运功护住周身的法罩突然碎裂。 紧接着,一声怒吼在山里响起,荡起无数气波。 霄成仙君侧耳听着动静发出的方向,刚想抬脚向前,就被那推过来的阵阵气波打出了黑雾之外,重重摔在美女助理脚边。 姜晚:100仙分请我上山,我可是和你确认过的 霄临仙君:草(一种植物),文字游戏! 被橙瓜嘎稿子了,快给我气死了 我与橙瓜不共戴天 第49章 治愈周泉 医官急忙上前给霄成仙君切脉号诊。 “小伤,未伤及经脉,不过仙君的内力被浊气所绕,还需尽快消除才好。” “山里是什么情况?” 众人围上来。 “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我虽背过山上构图,可真正进去时依旧摸不清方向。那夜明珠就好像失灵了,一点光亮也没有。” 霄成仙君虚弱地抬起胳膊,爬着向路以行礼复命。 “殿下,小仙无用。” 路以扫过他们,道:“都去。” 随后,在场的仙人分为两队,一队带着装备入山,一队在外护法。 霄临仙君回来复命时,那些人已经进去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霄临仙君将目光从兄长霄成的身上收回,恭敬回复道:“回殿下,阎罗已经答应上山了。” 路以挑眉:“是吗,那人呢?” 霄临仙君噎住,有些为难:“阎罗她,她说不急,她还有些事要办。” 路以磨着后牙槽,将手里的新酒杯砸过去,碎在霄临仙君的脚边。 美女助理淡定向前,替路以顺气,送上一颗镇静药丸。 “殿下莫急,依照我们给出的诚意,她不可能不上钩。九殿下还有些时日赶回来。” 一声巨响,黑雾笼罩的路口开了道口,好几个白衣身影闪现,在场的人都站起来张望。 良久,一个仙人从里面横飞出来,重重砸在亭子的柱子上,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而后,一个又一个的仙人被打退出来,以各种姿势不同受伤程度摔在地上。 路以刚缓和些,见此况,又是勃然大怒:“一群废物,阎罗呢,快点把阎罗给我请过来。” 有仙人抖着身子跪下:“殿下,我们这些人一齐上都被打出来了,阎罗能行吗?” “就是啊就是啊。” “就算她是天命阎罗,那也未必能降凶兽。” “蛊雕还是战神所降。” …… 路以握紧刚换的新酒杯,眉头紧锁着。 仲奉仙君俯身行礼:“殿下,小仙以为,阎罗或许能行,只要我们多派人手辅佐,定能将凶兽拿下。” 路以薄凉的声音传过去:“只要?” 远远不够。 和他,和天界想要的效果都相差甚远。 “仲奉仙君可不要忘了,上一次妖兽祸乱人间,还是前阎罗自爆魂丹舍命才降服的。 她虽是天命阎罗,可那时不也未能救下她兄长性命,何况如今要对付一个三界内全无记载的凶兽呢。” 路以:“够了,此事大阁自有考量。” 第91章 几人只得作罢。 路以揉着额角:“还不快去请阎罗来。” 霄临仙君应声退下。 * 姜晚收到半瞎子消息时才吩咐道观里的人将昏死过去的王奇异送回去。 【半瞎子:周老板的侄子又进急救了】 姜晚晃身到了医院。 医院门口排着长队,要办理住院的,门诊的,看护的混杂在一起,隔离带一撤就一起挤向里面。 医院早就贴出告示,住院部已经没有空床位了,要大家到别家医院就诊。 可哪家医院又有空床位呢。 姜晚被夹在中间推搡着往医院里挤进去。 一双大手抓住姜晚的胳膊,她眼神一下晦暗下来,在感受到来人身上熟悉的气味才又明亮起来。 那双手的主人将姜晚往怀里揽,一手护在身前,一手拦住左右推搡的人群,一步一步慢慢随人潮涌向大厅。 整个大厅都是人,肩挨着肩,脚踩着脚。 “冷静冷静,大家都冷静点。排好队,门诊的左边上楼,要住院的我们是真没办法收录了。 你们也瞧见了啊,这病床都打到过道大厅里了,实在是没有位置了,可以关注我们医院的公众号,有床位一定第一时间发布。” 护士长一边掰着安瓶一边对着扩音喇叭喊着,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嗓子哑得发不出什么声了。 池子时带着姜晚上到四楼,穿过全是病患和鬼差的过道,抵达尽头。 姜晚:“不必躲,他们身上的晦气已经很重了。” 池子时一怔,默默松开手,收进外套兜里。 半瞎子眼尖,远远就挤出来向姜晚招手。 “大人,大人,这里。” 据半瞎子交代周开成的侄子周泉自上次姜晚施法后有所回转,只是撑不过一日又开始恶化,已经抢救了快有三个小时了。 姜晚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晦气:“川阳山不是封了吗?” 半瞎子:“是封了,这次出事的多,上头的人手快些,前后两个上山的路口都封上了。” “那这一路进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些病患都被那晦气缠身。 半瞎子抓抓脑袋:“还不清楚,从上山下来的那些都转重病房了,和周泉一路回来的都没了,要不是大人那天给他化了些晦气,怕也是撑不到今日的。” “听说大人那天受伤了,可有大碍?” 半瞎子心里打着鼓,这晦气竟能伤阎罗,人间怕是要再重演一次三年前的大劫难。 姜晚:“小伤,无碍。” 姜晚闭眼,神入生死簿查阅周泉的信息,簿子上的记载同之前并无不同,命不该绝。 姜晚霍地睁眼,一把纸扇在手里出现,依旧是百鬼阴差图的样式。 一直郁闷沉默的池子时突然抬手拉住姜晚的胳膊,眉头皱着,眼里满是不解。 虽然他也知道,晦气侵害人间,她身为阎罗,理当消晦气,回转人间秩序,可私心却不舍得她这么做。 姜晚回过头看他,唇角微勾,眼里是温柔,是安抚,是坚毅。 池子时心里发堵,他当初不就是想要她变成这样吗? 池子时松开手,调转体内的法力汇聚于手腕,要给她护法。 姜晚凝神,抬起扇子,一股强大的法力由姜晚的脚底汇聚到扇子上。 强大的阴气引的忙碌奔波在医院走道里的鬼差都停下来,伸着脑袋观望,瞧见是阎罗殿下,那颗不安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对着阎罗殿下的方向端正行礼后又匆匆赶路。 姜晚将扇柄对准那个帘子拉得密不透风的病房。 她的眼透过了那些布料,看到一个躺在床上面无生气的男人,身上的伤口不过两日都愈合无恙了,几个医生围着他,机器滴答声在姜晚的耳边无限放大。 扇柄的阴气钻入周泉的脚心,和晦气搅在一块。 机器像故障了一样,图像错乱跳动,急得医生手忙脚乱,又是除震仪又是镇定剂,连手术的医生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整个急救室的医生大气不敢闯一下。 有个护士手抄着手术刀把在病床前面大喝:“妖魔退散,这人我的,谁敢带走。” 一旁的主刀主任都惊了,小小年纪有点迷信在身上。 最后还是急救的电话里传来院长冷静的指挥操作才让这群人快速进入新的抢救状态。 姜晚没心思管这些插曲,目光紧咬着和晦气智斗的阴气。 不过两日,那晦气在周泉体内被滋养的异常肥沃,不止能腐朽肌骨,更是准备吞噬细胞攻击血液,想侵占整个身体。 姜晚利用体内乱窜的内力反手加大了法力,晦气被引着汇集向姜晚,就在近身不到一尺距离,两指一转就开了扇,将晦气牢牢锁入扇面里。 扇面里无数只鬼魂扑向晦气,将他瓜分吞食,最后在鬼口里化为虚无。 姜晚捂着胸口,后撤一小步。 那阴气反回来的撞击还是叫原本压抑住的内力开始四窜。 池子时将左手往身后收,往前迈了一小步,让姜晚稳稳挨上自己的胸脯。 半瞎子轻咳一声,往身后推了些,差点踩着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的周开成和他的司机。 司机大哥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看着那一顿玄乎其玄的操作也不敢点评,倒是被姜晚的气场吓到了:“张大仙,这是不是就行了?” 第92章 半瞎子哪里看得懂,只是含糊其辞:“您静心稍等好了,我们大师出手还没搞不定的事。” 阎罗大人的技术,那是能怀疑的吗,这活的死的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嘛。 也不能给你打包票了,万一阎罗大人要多收点钱,先给你家小少爷留一口喘息呢。 周开成看的也是一愣一愣的,那扇子一伸,对着急救室这么一笔画,扇子再这么一收,这操作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早上有几个大师给他塞的符纸还在上衣口袋里呢,他刚还准备给大师瞧瞧能不能派上些用场,这就结束了。 姜晚缓了半刻,再瞧周泉,机器已经恢复如常,数值也从微弱到正常。 里头的医生松缓过气,给他做最后的手术缝合。 姜晚:“好了。” 姜晚平淡如水的一声叫周开成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手术室的灯还未灭,已经有护士露头出来给他报喜。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一切指标正常。” 声线虽抖,可怎么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欢喜。 这是川阳山病患的第一例胜利,是后面无数家庭的希望。 周开成吊着十多天的心随着这一声喜报终于放下了。 “大师,我周家无以为报。”说这,周开成咚地跪地,给姜晚磕了个结实的响头。 姜晚眼神示意半瞎子,半瞎子秒懂,伸手将周开成扶起。 姜晚:“你们世家行善,生不出坏子,前年他的捐赠救了数百个家庭,因果循环,是他救了自己。” 周开成:“谢大师点拨,祖先保佑祖先保佑。” “不过,他那只脚此后怕是有些费力了。” 周开成:“坏一条腿而已,能留一命在世就够了。” 姜晚满意地点点头:“事后对那些医生表以重谢,他们比所谓的大师更希望病人活着,也更有能力。” 周开成点点头,目送姜晚向下层走去。 第50章 违规改命 医院的第三层依旧是一张病床挨着一张病床,病症不重的都举着点滴或倚着或坐在过道上。 医护穿梭在人群中间,对话都要靠对讲机,配好的药从走廊的一头被人群传到另一头。 姜晚扫过这些人,每个人额间的青焰都夹杂着一缕晦气。 池子时刚恢复了些法力,给姜晚算好分数传送。 叮—— 仙册+10分 您距离榜上第三十名还差127分,请考生注意初审截止日期,把握好冲刺机会哦~ 姜晚看着眼前展开的屏幕心情烦乱。 虽然进山了好几十人,可外头依旧有许多人脚踏实地的在奋起直追。榜上的名次几乎没半小时就会有一波人挤进前三十又在下一个半小时时被挤下来。 而姜晚,至今连第三十一名的边缘都还没摸到过,每每快接近时总好几人超越她。 “殿下。” 黑玉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在每个患者的点滴里掺了些什么,看见姜晚立刻就直了身子,端正行礼。 姜晚点头,视线落在他的手里。 “这个是城隍老爷吩咐的。”黑玉解释道。 里头是那日白芋接的血,阎罗的血。 城隍爷说这血能消晦气,叫几个鬼差分了掺进药里给病人消晦气。 殿下的血就这一小管子,每个病人的药里只能分上那么一小点,不过就一小点也能叫晦气渐消,神奇的很。 只是城隍爷不让外传,特别是不能叫仙族和殿下知道。 黑玉能理解不能让仙族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连阎罗殿下自己都不能透露。 阎罗殿下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血能消晦气? 黑玉自然没敢问,城隍爷那日的脸色黑得像块碳,一点就着,白芋拽着他躲得远远的。 姜晚扫过那管子东西,一眼就能瞧出来是什么,至于黑玉为啥呢要将这东西掺进去点滴里,她也懒得多问。 城隍是跟着兄长的人,大抵又是从兄长那悉知了什么天命阎罗的几百个用法罢。 池子时那日瞧着白芋接血,如今终于是知道这血的用处了,只是每人一小滴怕是难有起色。 白芋本人也只是无心插柳柳成阴。原话是见不得殿下的血白白流失罢了,总要落入地下消失那不如收集起来,万一有何妙用呢。 谁知道真叫他碰上了死耗子。 莫尧站在走道的尽头远远就认出了姜晚,冲她招手。 “姐姐~” 莫尧想从人群里挤过来,可过道里涌向那头的人实在太多了,将他堵在那里动弹不得。 姜晚为他开了鬼眼,如今他还能瞧见鬼差,就更不敢往前挤了。 姜晚抬脚往前迈,池子时在身旁护着她。 黑玉对着姜晚走远的背影行了礼,又继续将手头的阎罗之血掺入病人的点滴里。 莫尧歪着身子看向黑玉忙碌的身影,问道:“这病是有解法了?” 姜晚没答。 莫尧一手捂着另一只想指向无常的手,努力克制着自己:“那无常大哥在忙啥呢?” 姜晚依旧没答。 这么长时间相处,莫尧早有自己判别姜晚沉默时是什么意思的方法了。 若是不说话,眼角温柔带笑,就是肯定,他可以继续说。 若是眼角稍向下,眉头微皱,眼里凝重,是事情严重,他是时候需要转移话题或者乖巧闭嘴了。 第93章 现在看来,情况属于第二种。 “姐姐今日是来找医生看病的吗,最近医院太忙了,您要去哪个科室,我帮您找医生,我这两天在这儿混可熟了。” 几天不见莫尧小嘴翻飞的水平依旧稳定发挥。 他脚步一顿,又继续道:“如果是狐狸大人要看的话,我刚在楼下病房里认识了几个兽医,大师级别的,可厉害了。” 池子时嫌他聒噪,飞机耳捂住耳朵,施法隔着走动的人群踹了莫尧一脚。 莫尧吃痛地揉了下屁股,回头想看看是哪个赶路人干的。可借道而过的人太多了,都赶着去下一个科室拿报告根本没人有闲心逗留的。 莫尧只得作罢,继续往前走。 姜晚一路扫过两道病人的青焰,三楼到二楼的病人几乎都被晦气缠绕上了:“这些人都是什么病?” 莫尧:“都不一样,有的是皮肤病,有点是内科,有的又只是感冒发烧,不过他们都不是从川阳山回来的。” “姐姐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不对。 “医院是什么时候突然有这么多病患的?” 莫尧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在昨天傍晚,不过那会川阳山早封了。” 姜晚从怀里翻出手机,手指划开页面,戳戳点点,发出一条消息后又塞回口袋里。 【姜晚:查一下医院新入院的人和川阳山有什么关系?】 【半瞎子:收到】 半瞎子最近的办事效率深得姜晚的心,不出一小时就发来了结果。 【半瞎子:城里有一条河是从川阳山沿流向下的,途径两片山庄。 庄子里有几个农户像大型商超供货,还有几个大型加工工厂,也是食品类的。 大部分病患就是通过这些途径间接和川阳山取得联系的。】 【半瞎子:河水流向图/】 【姜晚:取样,送检】 姜晚被撞了一下,编辑好的消息就这么顺势发出了。 那撞人的不是什么病患,正是同为报考仙编的考生,瞧着像是个妖族。 “杵着看我做什么,这么大条道呢,也不知道给我让让。” 姜晚好笑的环顾四周,都是合眼休息的病人,连个过人的间隙也没有。 他后头还跟着个小跟班,是个刚成型的小妖精,才生智,估摸着什么也不懂,怀里抱着好些东西。 莫尧拦住他们,语气坚定:“明明是你们不对,不道歉就算了,这什么态度嘛。” 那妖根本不把莫尧放在眼里,鼻音浓重的一声嗤笑,推开他,径直往角落的一个病床走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古稀老人,面如枯槁,鼻息微弱,额间青焰怏怏的,约莫再过半刻就要到点了。 见到那妖来的时候就像看到了一颗救命稻草。 姜晚听得见他心里的乞求,在求地府阎罗再宽限他几个月,让他彩票开中奖后再无憾死去。 姜晚沉下心用法力堵住自己金像身的耳朵,以此将那些祈求声隔绝耳外。 那妖在病床前站定,身后的小妖立刻从小包袱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小纸船递上去。 那妖弯下腰来,换上了另一幅面孔,满脸堆笑道:“别害怕,我这就为您续生命线。” 那妖翻转过老人的手腕,指尖露出长指甲,在掌心向手腕的那条线上划开口子。 就在他要施法将那线续上时被莫尧急急拉住。 莫尧:“你在做什么?” 那妖一个眼神,小妖意会,细小的胳膊张牙舞爪着上去要把莫尧推开。 莫尧不敢在医院人如此多的地方对小妖动手,就怕小妖发狂起来会伤了无辜的人,只能抓紧兜里的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那妖没了莫尧的捣乱,专注着将妖力注入老人的掌心,本来断了的生命线又延长了几厘米,一同改变的还有老人的生死簿。 那薄薄一页纸上,原来也就潦草几十字。他的生命本来几年之前就该结束了,也不知是谁向他透露的这法子,短短几厘米的生命线硬是给续到了手腕。 原本下一世的好命也在这一次次透支里耗到了尽头。 姜晚冷漠地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手中的扇子踩着钟表上分针转动的节奏拍打着手心。 几分钟后,那妖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等着系统的加分跳出。 五,四,三,二,一 姜晚拍打手心的节奏一停,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生死簿上原本多出的内容又不知觉的被抹去无踪了。 原本还欣喜摸着生命线的老人突然手掐脖颈,大口呼吸着空气,最后不可知信地瞪着双眼没了呼吸。 连接食指的简易生命探测仪拉成一条直线响起警报。 远处有两个护士挤过来,对着他做胸部按压,良久,宣告死亡时间。 那妖看着刚缝补的生命线就此无故消失很是不解。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失手的。” 他还想再试一次,却被一只大手擒住。 是池子时。 池子时因为形体不稳定刚出去缓了会,回来就看到有人挑事。 随后一声系统音再次从姜晚耳后的芯片响起。 “妖族考生连见违规替凡人改命,破坏六道自然,取消成绩,永不得报考,特此广播通告。” 第94章 处理还挺快,姜晚想。 不对,当场违规处理这么快,那她的举报怎么还没动静? 那妖还想反抗,直接被池子时单手住拽入了幻境空间。 姜晚眉头微挑:小狐狸升级了? 还是,不装摊牌了? 莫尧挠着脑袋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尸体:“他……” 姜晚泄去扇子周身附着的阴气,抬扇敲莫尧的肩:“开学第一课讲的什么?” 莫尧秒答:“不得擅改、干扰六道正常。” 姜晚满意地点头。 要不说兄长的眼光好呢,就是会选人才。 “奖励是附赠你下半句,不随意改变他人命运。” 莫尧看着姜晚手上的扇子松了口气,这魂灵还真爱提问,比张大仙还紧张他的功课。 小妖见自己的头儿被抓住了,吓得缩在角落直打哆嗦。 莫尧对上小妖的眼睛,清澈透亮,一看就没看过坏事。 他半蹲下,抬手揉了揉小妖细碎的刘海:“快走吧,这里人太多了,要是被别的捉妖师看见了就不好了,以后长些记性,别跟着坏人做妖……” 莫尧的废话实在过多过长,姜晚听得脑壳发疼。 一转头就看见两个仙人挨个床位在施展法术,看起来像是在救人。 ??? 系统刚三界通报的内容是耳旁风吗? 咳~ 初审倒计时12天 xxx:463分 第30名 …… 姜晚:336分 第45名 姜晚:前面的大爷你们能不能不要卷了!消停点,让我看看30名往上的空气啥样吧!!! 池子时眯眼端详/:排行榜有问题啊 仲奉仙君:我绝不承认它被暗箱操作了 第51章 再次警告 二楼不知何时挤进来许多套着白大褂的考编人,两两一组,沿着过道挨个给病人施法疗伤。 也不管那人是什么伤,怎么伤的,伤势如何,一句不问一概不查就是治。 对着名录等着魂魄咽下最后一口的黑白无常不过打了个哈欠的功夫,自己拘在手里的要带走的魂魄又回到了身体里,寿命莫名又长了数年。 黑白无常无措地互相对视,最后向姜晚投来求助的目光。 白芋从过道尽头捧着一叠命簿飘到姜晚跟前,没了往常的笑颜,神情凝重。 “殿下,鬼差回报好多人都被改了命,命簿大乱。” 姜晚拧着眉头,目光落在它身后“忙碌”的那群人身上。 “接考编办投诉电话。” 莫尧伸手拦住了一个正在施法救治病患的妖族考生:“你在做什么呢,是医生吗?” 那妖族胆子小,被吓的手一抖,咒术被打断,伤痛一下反到病人身上,那人的伤情登时恶化。 姜晚将莫尧往后拽了一些,扫视了一圈病人的情况,是个普通病人,生死簿里所载,小伤,不日痊愈。 不过,如今这小伤的记载又变成了医疗事故,次日死亡。 那考生一看莫尧只是个小道士,捏着被法术后劲反伤的手腕,换了张面孔似的冷呵一声站起来。 “没看见这白大褂吗,大家都在忙着救人,人命关天你耽误的起吗?” 边上的几个妖族考生也抬头看过来,见是被道士拦住了以为是被死板道士为难了,忙出示自己的考生证。 莫尧没见过什么考生证,只偶尔听张大仙提过两嘴考仙编能当神仙的事,但张大仙不愿意多讲,他也不敢追问。 莫尧伸手要接,被姜晚的扇子摁下了。 魂灵。 莫尧眼睛亮了亮,僵着身子,余光环视一圈二楼的情况。前有穿着白大褂的妖族和不知道是不是仙族的考生,后有黑白无常和其他鬼差。 虽然他希望魂灵尽快离开,但张大仙说姜晚的魂魄不全,要靠魂灵修复才能活下去。若是魂灵暴露,怕是要被这些人拿下…… “怕是我们耽误了你刷分吧。”姜晚张张嘴,一股阴寒之气透出去,伴着一股阴风吹进那群人的耳朵里。 包括莫尧在内的凡人是听不见这话的。 在那群考生眼里,姜晚和凡人无异,若不是她此刻浑身透着浊气,怎么看都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无凡人。 “你是妖?”那妖族考生努力保持镇静。 姜晚脸更垮了。 她从前最不喜欢的是别人说她是天命阎罗,如今便是别人要将她归于妖族。 从前在地府时,不管是冥界,仙族还是妖族都不敢如此肆意讨论她的身世。 他们只在意天命阎罗的血脉,不管她是阎罗一族与哪族的子嗣,左不过他们一句话就得为了地府使命搬到阴司。 一个仙族考生刚救治完一个瘸子抬头看向这边:“这一股子阴气,怕不是鬼附体?” 刚被救治的瘸子伸伸双腿,诧异发现自己的双脚好了,爬起来往前挤着走了两步,激动的握着那个考生一顿道谢。 仙族考生如今白大褂在身,无法一拂衣袖,只能两手在空中划出弧度,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等着那人的阿谀奉承。 临近初审结束,许多考生都在互相内卷,刷分爬榜的姿势方法五花八门,导致系统异常卡顿,一个成就达成需要两三分钟才能刷新出来。 但其他考生也没空等着系统加载出来后再继续卷,这等待的时间可不知会被同行卷王反超多少分呢。 第95章 对于莫尧和姜晚的打断他们也不放在心上,这个节骨点上只有刷分才是大事,其他的事都能先放缓些。 “大爷别怕,你这病不重,配合一下闭个眼,马上就好了。” “啊不是,年轻人你可别骗我,主治医生可是跟我说这癌症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大爷听我的,保管你药到病除。” “奶奶,你这儿没什么病,就是小咳嗽,喝杯水就好。” “你个小护士别骗我买补品,我可没钱。” …… 姜晚脑子里未合上的生死簿飞速翻页着。 在场的只要有一个人被改了命,随之牵动的是则是几百个家庭,他们都将因此被动改命。 不止这一世的命,已故的、将投胎的都会受到影响。 “够了!” 姜晚厉声呵出。 不大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传出来,响彻整栋大楼。 考生顿了一下手里的活,侧头用余光瞟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很快投入于手下的事,根本不受外界影响。 姜晚体内的那股不知名的内力又开始不受压制,在五脏六腑肆意乱窜,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似的。 白芋伸手想扶住她,却被突然横穿出来的人流挡住了步子:“殿下。” 莫尧也同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姐姐” 莫尧伸出的手就要扶上姜晚的胳膊,只瞧见姜晚的胳膊在眼前一晃而过,最后整个人栽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池子时单手搂着姜晚的腰,撑住她发软往下滑的身子,一手护开边上还在推挤的人群。 “那个人,处理好了?” 姜晚的声线因为四窜的内力有些颤抖。 池子时听得出来她已经在努力压制自己了。 低沉磁哑的声音传到她耳里:“嗯,都处理好了。” 池子时抬起阻隔人流的胳膊被不停推撞着,路过的不止有普通的病患,还有争先恐后救人刷分的考生。 池子时紧张地低头看着怀里皱着眉头努力凝神克制自己的姜晚,有些烦躁在心底腾起。 池子时换了个姿势,护着姜晚的脑袋,用背隔绝人流,低头将姜晚被汗水打湿的长发单手握着提起。 翘了一角的金色符纸晃入池子时的眼。 池子时将她的长发撇向一旁,想仔细查看她的脊骨处,那儿有个状似蝴蝶的印记翘起来一边小角。 莫尧瞪着双眼呆看着。 虽然他也觉得狐狸大人对姜晚姐姐的感情不一般,但自幼观主就教导大家人妖,不对,人仙殊途,是不能在一起的。 “姐姐她……” 莫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群推着往后退,与立定如定海神针般的池子时的距离越来越远。 池子时也没能仔细查看,那些突然治愈的病人欢喜雀跃地跳起来,互相拥抱庆祝,场面乱成一团。 池子时尽量轻的将那翘起的一角隔着衣服顺平整。 不知是不是幻觉,怀里的小人好似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眉头都逐渐舒展开了。 “殿下,刚消失的命簿又显现了……” 白芋本来是想拿命簿遮眼睛的,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那些被增长的寿命突然开始反噬,就如前头被违法续命的那个人一样,瞬间枯萎。 池子时一个眼神刀刃般锋利地射过来。 白芋紧急闭上了嘴。 迟了许久的系统在此刻突然出声,响彻医院。 【妖族考生糜台、麓湖…仙族考生祀间等数十名考生违背仙考条例,私改凡人命运,初审分数清空,罚三年不得报考。 具体名单将贴于告示栏,三界播报至刷新。 望所有考生以此为戒,再次强调遵守考试规范,仙界天条,三界条例。】 随着系统音消散在福尔马林味道的空气中,接着响起的就是代表着考生标志的证书碎裂消散的声音。 宛若是白日焰火般,在空气中飘起多缕彩色烟雾。 考编系统的排行榜大屏再一次刷新。 姜晚的名字往前进了几位,离那个过审的距离还有个一大步。 一步不大,也就百来分。 说难,不过通宵批两晚的签子罢;说易,只要随了霄临仙君的意,跟着去瞧瞧川阳山的状况如何就能轻松往前迈进一大步。 方才还高兴庆祝痊愈的病人此刻以各种姿势跌倒在地,若不是莫尧反应快,扶助小部分人,依照现下医院的人流,怕是要发生踩踏事件了。 得癌的大爷脑袋一扬,呼吸瞬间就弱了下去,医生护士挤着进来,上呼吸机。 护士长瞥过这层人群里突兀的白衣:“这群人都是哪来的,怎么穿着白大褂,保安呢。” 保安站在楼梯口愣是没挤进来。 “什么,这不是你们的医生啊,那她刚才还给我吃药。” 方才还夸他们医术了的,如今都换了一副嘴脸。 那群被取消了资格的考生可不顾这些医护,他们的脑子里现在还循环着被取消资格的那段播报。 “不是,我刚可看见她也在那救人,怎么她没被取消成绩?”一群人里挤出个仙族考生指着角落里一个小妖道。 姜晚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不是药到病除就叫救人。” “晦气入体的,才是你们要救治的对象。只有她,是在化解晦气,而不是盲目救人。” 第96章 “人各有命,生死病危都是生死簿里既定的事,是他们自己的因果循环。你们同样要为你们自己酿下的错误承受相应的结果。” 姜晚早就挣开了池子时环着的怀抱,此刻单手举着张开的扇面,上面放着白芋递上的一叠生死名录。 姜晚一个响指,那些名录腾空而起,绕着二层展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随后名录飞至每个改变它结果的考生头顶。 一道白光过后,名录录入那些人的额间,掉落地板成了一张废纸。 随着白光一起消失的是这里所有人的记忆和改变。 癌症大爷又恢复了呼气,按照生死簿里的记载,他还能再活五年,最后还没受癌症侵蚀就安详去世了。 瘸子还是瘸的,可在几个月后他将因为彩票中奖,从而获得一双机械腿,并因祸得福拥有一个很不错的人生。 白芋看着手里恢复原样的命簿总算是松了口气,看着殿下的背影,好像又看到了从前在阎罗殿里坐在高堂之上为冤魂主持公道的阎罗殿下。 那些考生被下了降头般灰溜遛被人群挤着出去了。 咳~ 初审倒计时12天 xxx:442分 第30名 …… 姜晚:336分 第38名 嘎/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八百字生死时速还是没赶得及 第52章 川阳山 纵是在场的所有考编人都着手净化晦气,也难敌中招的病患人数之多,何况后头还有一茬接一茬涌进来的新病患。 姜晚将刚拢聚起来的晦气捏碎在指尖。 莫尧和保安艰难组织着秩序,效果显然,新病患旧病患依旧乱哄哄挤在一团的走道上。 “这这根本不听我说话嘛。” 那些刚清干净晦气的不过多时又从晦气重的病患那染上了,像是落入了一个循环。 救治,染上,再救治,再染上。 修为本就不高的考生才救了几个就累得不成样了,双手打颤,蔫蔫的在人流里被推挤到角落。 看来治病还得从根初除起。 姜晚:“走吧狐狸,弯道超车的时候到了。” 池子时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就跟着往前了。 姜晚瞬移到川阳山脚下,狐狸身的池子时因为惯性没刹住车直直撞向隐形的结界。 狐狸抬起前爪揉了揉额头鼓起的小包,哀怨地嘀咕一声。 “好歹是千年的狐狸,前刹都不会使,四驱是白瞎的?” 池子时两眼一翻,腹诽道,这法力、这伤残的四肢,是要他拿命前刹吗。 结界将整个川阳山隐藏起来,在凡人看来,此处大雾弥漫,不得同行。在有法力的修道者眼里此处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除非有准许,否则谁也无法通行。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从这里进去。” 身后响起几个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那只狐狸吗,真晦气,怎么走哪都遇上。”走在前头开道的人眉头皱起,嫌弃地撇过头去和身旁的人说话。 姜晚正打量着结界,余光草草扫了眼身后的来人。 统一的学院风制服,同样的装扮,是报班的考生。 几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干了场大战,此时几双手摁在结界上乱摸着,想找出些什么玄机。 “铃木法师可有解结界的法子?” 狐狸的耳朵抖了抖,一个标记着淡蓝色的成绩框在考编排名的大屏上跳出来。 第23名,铃木,490分。 升级后的系统底下跟着一行红色的小字,分数异常。 铃木法师身后的人狐狸也有些模糊的印象。 那天和他同行的人,只是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且除了铃木法师外其他人看上去都不是很健康的样子,有些萎靡。 铃木法师让其他人往身后退,“就是小把戏,都让开些,看我的。” 铃木法师从怀里掏出法器,一个槌子模样的东西,举至半空就要往结界挥去。 槌子带起风砸在结界上,一股力往力内陷,随后更大的一股力将铃木法师连带槌子往后弹射开几百米外。 小根本赶忙去扶。 铃木法师揉着疼痛的屁股和腰被搀着回来,伸手在槌子重创的地方摸了摸,那结界完好无损,连个裂缝都没有。 “都是你们,叫你们错过车子,害老子现在进不去。” 为了赶上去川阳山的大巴车,他可是起了个大早。 谁知道这群拖油瓶昨天不知道给他整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吃食,整个学院的人一早就开始闹肚子,生生错过了大巴。 一只苍蝇扑扇着翅膀在他的手边疑惑地停顿了两秒,直直穿过结界,还不忘回头嘲讽他。 铃木法师看着叫嚣的苍蝇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出滑稽的好戏叫姜晚都没憋住笑。 铃木法师抬头瞪了眼她,满眼都写着嫌弃:“你个小妖笑什么笑。” 姜晚一手摁上结界的壁,阴气裹着掌心,轻而易举就透过了结界。 狐狸跟着她的身后毫不费力就穿过了结界。 姜晚在结界里对外头的几人挥挥手,轻蔑一笑。 “自然是笑你们笨了。” 姜晚一张扇子,摇动的扇面将夹带晦气的山风散开两旁,头也不回的往山上走去。 狐狸身的池子时跟在后头晃着尾巴。 第97章 山上设了三道卡口,底下的两道有人间的政府派人把守着。 第一道是片区的民警,排查身份。 第二道是全副武装的特警,再次核查身份。 第三道是天兵天将,第三次确认身份。 姜晚刚走到第一道卡口,就看见霄临仙君咧着嘴角小跑着上来。 霄临仙君给守在卡口的民警出示了证件,几个民警核对后就回到了岗位上。 霄临仙君谄媚道:“小仙恭迎殿下,殿下这边请。” 霄临仙君领的是一条新路,应该说是一个快捷天梯。 几个仙人术法幻化出的一个直通入口的天梯。 姜晚往两人位的天体里缩了些,让了些空间给狐狸。 就算如此,超载提示还是不留情面。 霄临仙君在两个都不好惹的人之间思考了片刻,默默退了出去。 “殿下先行,小仙爬上去等您。” 霄临仙君心里默默留下两行泪。 为了保住自己的仙途,这点痛,不算什么。 霄临仙君给自己洗脑着,在路边捡了根顺手的木棍当拐杖。 若是放在别的上头,一个瞬移分分钟就到了,再不然御剑骑兽也是极好的代步工具,可川阳山因为那只毫无记载的凶兽整个磁场都改了,这些法术在这儿根本就没有效果。 剑出了鞘不是僵直着绷断了,就是软趴趴的没有精神,已经有两个将领抱着自己断成两截的宝贝剑蹲在南天门哭了。 骑兽的仙君就更惨了,那剑可以重铸,兽却不能复生。不知是哪个仙君的兽刚触碰到晦气就当场去世了,哭的那个仙君不能自己,如今还在洞府里自闭。 霄临仙君看着又陡又望不到尽头的山路长叹口气。 而姜晚则半依靠在云梯内,通过透明的玻璃看着前面浓厚的黑雾蒙起的山头。 姜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亮。 前面的山头在姜晚的阎罗法眼下依旧没有什么改变,黑雾笼着,什么也看不见。 黑雾的面上浮现出几排白烛,已经灭了好几盏,剩下的白烛烛光微弱,时隐时现。 那些白烛是即命灯,燃着说明人还活着,灭了的就不好说了。小概率是受到了凶兽法术的干扰,大概率就是遇害了。 天梯上升的速度很慢,到顶的时候霄临仙君也没差几步了。 霄临仙君喘着大气,指着前面围了一群护法的仙人守着的黢黑的路口。 “殿下,这就是进山的路。” 姜晚摆摆手道:“上次说好的,请我上山100仙分。” 霄临仙君愣住,什么东西? 地府阎罗果然如传言所说,蛮横无理。 姜晚面无神情,眼里毫无波动,看着他,从鼻腔里发出疑问:“嗯?” 霄临仙君却有种被巨石压顶的沉重感,与爬山喘息不同的窒息感从脚底蔓延全身。 霄临仙君努力将心脏咽回肚里,脑筋转得飞快,道:“殿下若是能将此妖兽拿下,定然不止这些分的。” “那就是到不了账了?”姜晚没有语气的声音挤出一句。 霄临仙君刚擦去的汗珠又密布额间。 “殿下就别难为小仙了,这仙分……都是办事处一同划拨的,绝对在初审结束前到账。” 作为一个打工老油条,适当的推卸责任有助于在生死职场上存活。 对不住了,办事处的财务妹妹们。 “我记得仲奉好像是说你能全权代表?” 霄临仙居:“是,我也只能负责将分数报上去,至于发放到账确实得走流程。” 姜晚往亭子里的长凳上一坐:“不急,既然你们想请我办事,也该让我看看诚意吧,谁知道会不会摆我一道?” 就像几年前仙界摆了冥司一道那般。 霄临仙君只好联系办事处的人快速处理这事,可办事处的人早都派出去请三界的能人异士了,现如今就算是有人要洗劫办事处大楼都没人能赶回去阻拦。 就在霄临仙君以为自己的仙途到头了的时候,那冰冷又亲切的系统音适时响起。 叮—— 仙册+50分 您的排名上升一大步,距离榜上第30名还有70分,继续努力哦 姜晚眉头挑了挑。 “50仙分?” 霄临仙君赶忙找补:“殿下莫急,这不是得各自留些筹码。” 池子时今日法力耗用过多,一股血腥味充斥鼻腔,有些站不住脚,晃了晃往前栽去。 姜晚手快,扇子一伸就将狐狸捞回怀里。 狐狸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隐约还有些恶化的趋势。 姜晚眉头皱了皱,早上见到他时还觉得恢复不错,怎么才不过半日反倒更严重了。 霄临仙君张张嘴,理智将他心里的那股八卦强压下去。 姜晚:“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霄临仙君不敢瞒着,照实答道:“一只凶兽,不过三界内没有书面记载,知道它的人前不久刚没了。” “没有记载,那困住它的是什么封印?” 这片灰黑色的雾就是结界松动破坏后触发的最后一道保护措施,是设下结界的人防止被镇压的东西破坏了结界出去害人而特意设置的。 霄临仙君:“小仙也不敢有所隐瞒,这法阵小仙没见过,几个老仙翁也都说没见过。” 第98章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破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封印结界,你们就敢以仙分诱导那群什么都不懂的考生去里头送命?” 姜晚知道仙界做事荒诞,可没想到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 咳~ 初审倒计时12天 xxx:498分 第30名 …… 姜晚:428分 第37名 池子时:先给个50分救急好了 长假后复工+月初真的忙到起飞 第53章 找新入口 天色昏暗下来,护法的仙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那个路口依旧没有动静。 不管是最早进去的考生,之后出发的搜寻队,还是最后进去的仙人,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反倒是路口汇聚的黑雾越来越浓厚。 姜晚盯着黑黢黢的迷雾,揉了揉太阳穴。 “川阳山的那条河在哪?” 这个入口已经成了死门,硬闯肯定不成。 既是前人设下的阵法定然是有古书可寻,纵是没有,也该透出些信息点。 比如,八卦阵的生死门。 有死门,定然就有生门,而那水流真是从生门流出来的。 霄临仙君摇头:“河?这哪有河啊,没见着过。” 一群饭桶。 姜晚忍下一肚子脏话:“那还不去找。” 霄临仙君怔愣一秒,还未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找河,这大山都被黑雾罩住了如何找河,去哪找。 这么一经比对,姜晚觉得还是半瞎子靠谱。 “天黑了,你先找着,找着了再来通知我。” 姜晚勾勾指头,狐狸身的池子时意会着贴近她。 姜晚催动法术,消失再霄临仙君面前。 瞬……瞬移。 霄临仙君惊得嘴里能塞下一颗凤凰蛋。 路以五殿下都不能驾风乘云的离开被浊气罩住的川阳山,这么多资历深厚法术高超的仙者都不能做到的事,她竟如此轻松。 霄临仙君在心底感慨,地府天命阎罗,果然有狂妄的资本。 这就是天帝和大阁一定要请她的原由吧。 他现下只有一个想法,抱紧阎罗殿下的大腿。若是川阳山这一事办的漂亮了,那升职加薪岂不是指日可待? 说干就干,霄临仙君咧着大嘴角,抱着自己的宝剑当拐杖,一步步挪下山,要去找阎罗殿下口中所提到的什么河。 霄临仙君在天兵天将不解的目光下,不知疲倦地绕着川阳山转了一大圈。 天黑了又亮,巡逻的天兵天将都以为霄临仙君这是没完成任务被五殿下下了禁咒罚跑圈呢,只敢远远看着,暗自讨论着感慨仙君的可怜。 霄临仙君可不觉得苦,心里乐滋滋地一点点找着河流的踪迹。 终于在太阳快升到半空的时候,在一处被密林丛遮住的地方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殿下啊,我成功了!!” 霄临仙君将宝贝佩剑一丢,挪着酸疼快僵直的腿脚往前去扒开灌木丛。 几个不放心跟着他身后的天兵见状慌忙上去拉他。 霄临仙君扑上去扒拉草丛的姿势加上他前头半死不活的脸色,像极了想不开要寻短见。 几个天兵一人拉住霄临仙君的四肢,将人往外拖。 霄临仙君见到水声就像中了邪似的,两只手死死拽住灌木丛,一点也不肯松。 天兵就着这个姿势,连带着灌木丛一起给拽了回来。 灌木丛被连根拔起,水流声更大了。 霄临仙君挣开他们的束缚,爬着往前去看,在灌木丛后头有一条一米多宽的河流,从被黑雾笼着的川阳山里流出。 “找着了,真的有条河,不亏是阎罗殿下。” 霄临仙君喜出望外,连滚带爬的要去通知姜晚,连能用法术传信这事都忘了。 霄临仙君踉跄着才走出两步,就被一块凸起的小石头绊了脚,摔了个结实的狗啃泥。 那一跤,瞧着都疼。 被撇在一旁的天兵齐齐捂眼,还没等他们上去扶,就看见霄临仙君傻笑地拍拍灰尘,爬起来快步往前走。 大概是因为找了一夜的原因,霄临仙君走路的背影略显沧桑,姿势有些扭曲。 一个天兵拾起被遗失在河边的配剑,大声喊着霄临仙君的名号,仙君一点反应也没有。 几个天兵对视上,又回头看身后的河,心里发慌。 这怕不是晦气入体了? 天兵们心照不宣的向后退开数十步,远离那条河。 霄临仙君瘸着腿叩响姜晚的院门。 心里只有找到河流,马上就能靠阎罗升职加薪的激动,全然看不见身边的动静。 池子时躺在摇椅上看着一脸憨笑,眼里闪着精明却又不太聪明的霄临仙君,挑着眉头,有些不解。 霄临仙君还在执着地敲门。 池子时指尖一动,那门栓就开了。 其实吧,那矮墙本来也就不高,站在外头,长臂往里头的门锁上一勾,轻而易举就能从外头开开。 刚修好的栅栏还未和这个新围墙磨合好,竹栅栏在鹅卵石铺就的地上划出吱呀的响声。 门和围墙还有地都是莫尧勤恳,加班加点抢修的。 只是这个做工急切了些,有些粗糙。 年轻人还是得沉下心,池子时当时是这么劝告他的。 结果莫尧转头就找姜晚要夸夸,关键姜晚居然还顺着夸了,差点没给他气自闭了。 第99章 栅栏开了,可站在门外的霄临仙君丝毫没有进门的意思,一直站着往里头张望。 池子时觉得他可能连自己在这儿都没瞧见。 池子时脸一黑,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霄临仙君魔怔了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池子时此刻才皱起眉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姜晚从屋里出来,没有乌泱泱一群人的叨扰,这个觉睡得很是香甜。 而且她醒时,池子时早早就备好了清爽的早点,还给她搭好了今天的衣服。 不得不夸夸池子时的眼光,虽然买的都不便宜,但衣品上真是没话说。 平日出外勤,选的不是长裙就是利索的职场装,今日要上山,搭的是休闲运动风。 姜晚将长发编成鱼骨辫,甩在身后,耳边只有两撮扎不上的刘海。 池子时还精心给她搭配了一个小兔子发卡。 嗯,是很可爱的那种兔子,是齐娅那个小鬼头送给姜晚的谢礼。 姜晚对没拒绝她的心意,顺手收了,之后就不知道塞在梳妆台的那个地方。 她的装饰品和她的扇面一样多。平日都是随意堆放的,谁知道池子时居然还有耐心从那乱成垃圾堆的桌面里刻意翻出这个东西。 “我就说这个比较搭嘛。” 池子时站在门口,看着姜晚的装扮,满意地点点脑袋。 话音不自觉上扬,一股自豪油然而生,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他更懂如何给姜晚打扮了。 姜晚轻笑着,在手心摊开数把扇子。 “那我要配哪把扇子?” 池子时的指尖隔空划过那些扇柄,认真挑选着。 霄临仙君看见姜晚出现,眼睛发出迥异的光亮,没什么知觉的双脚往前走着,停在姜晚身前。 “殿下,我找着了。” 霄临仙君还不忘向姜晚行礼,只是从开始到最后,他的眼里就没瞧见过池子时。 池子时盯着他的目光都能将他瞧出一个洞来。 霄临仙君毫无察觉,满眼期待的等着姜晚下一步的指示。 而姜晚,还纠结于到底该带哪把扇子出门。 池子时从姜晚的手里抽出一把稍显稚嫩的折扇,扇面是卡通画风的,一只棕色的小浣熊。 姜晚双手一拢,其他扇子就自然消失了。 这才抬眼看到等候多时的霄临仙君,只是这个霄临仙君瞧着有些奇怪。 姜晚的眼神扫过他的额间,青焰显露出来,一抹不易察觉的晦气缠绕上头,那抹晦气像要和青焰杂糅一起般,试图钻入他的焰火之内。 姜晚眸子一沉,只觉不妙。 川阳山这兽,果真不简单,连仙人都要受它迷幻,若不即早封印,怕是要让出祸事。 姜晚抬起手腕,在霄临仙君的眼前定住,指尖对着他的青焰。 那焰苗顿住,原本纠缠着青焰的晦气此刻正被抽丝剥茧般抽离青焰。 晦气一点点汇集在姜晚指尖。 只有一小点,墨水那么小。 姜晚在指尖捏碎它,不用等风吹过,那晦气就已经散的没影了。 霄临仙君如梦初醒般,腿脚的酸痛和困意一同席卷上来,小腿一软差点往前栽去。 池子时拉住他的衣袖往后一扯,霄临仙君重重跌在躺椅上,上下晃了晃,浑身软趴趴地稳不住身形。 霄临仙君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一个音都还没发出,就晕死过去。 “这小身板也太弱了吧,就被这么小一点晦气缠绕上都会晕,啧。” 姜晚连连感叹仙界的仙官都不行,体力不行,有些虚。 池子时听见那个虚字,才缓和的脸又沉下去。 脚下暗戳戳又踹了一下那个躺椅,快要停下的躺椅因为这一脚又开始上下摇动起来。 都怪霄临仙君坏了仙人的名声,这个名字他算是记下了。 “他说找到了,是你昨日说的河?” 池子时扯开话题。 霄临仙君话还没回完就晕了,姜晚哪里知道他到底找没找到。 想着又好气地踹了一脚躺椅。 霄临仙君在躺椅上一晃一晃地坠入无梦的深渊,不过是睡一觉,好似骨头要散了架。 梦里有两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直盯着他,醒后还是浑身发毛。 霄临仙君醒的时候姜晚刚吃过午饭,在门口看池子时晒刚画好的符纸。 霄临仙君立刻狗腿的跟上去,主动帮忙。 “殿下,您说的那条河找着了,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姜晚点点头:“找两个人顺着水流进去找人,找两个靠谱的。” 若是不补上这句,怕又是那加分钓考生入山探路。 仙界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霄临仙君乐呵地应声下去照办。 第54章 谈条件 人间办事处的人派了自称是精锐部队的人进去,不过半日就出来了。 为首的回报说,顺着水流向上行不过百米,就有呛人的烟雾。再往里走,黑雾越来越浓,直至眼前漆黑不见路。 途中也不见先前进去的人,里头还有奇怪的声响,估摸着应该是凶兽发出的。 霄临仙君今日异常狗腿,不仅给姜晚搬了老板椅,还贴心备好了果盘和饮料,甚至还跟在一旁驱虫。 姜晚靠着椅背,敲着腿,看着那群所谓的精锐满身狼狈的像临时搭起来的遮阳棚里背对着喝酒的男人汇报情况。 第100章 路以手腕上的青筋暴起,单手捏碎了酒杯:“废物,一群废物。” 路以转过椅子,看着舒适的像来度假的姜晚,给了身侧的美女秘书一个眼神。 秘书立马意会到。 “姜小姐是吗,您打算什么时候入山,需要些什么,我们好准备一下。” 美女秘书微笑着下弯些腰,胸口大片的美好光景漏了出来。 池子时偏过头,看向流水。 清澈的溪水上飘着一层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晦气。 最后一颗红润的樱桃在姜晚的嘴里爆开汁水,姜晚满足的扯起嘴角的弧度。 仙山寄送来的水果就是不一样。 池子时的目光还没收回来,手已经在兜里摸索出纸巾,抢在霄临仙君前塞进了姜晚的手里。 霄临仙君刚扯开湿纸巾的包装,就瞧见战神大人顺手又自然的给阎罗殿下送纸擦手。 这画面有些冲击性。 他虽然没有和战神共事过,也没见过几回,可在别人嘴里听到的战神都是威武高大,冷面阎罗般的形象,这反差感和他周身散出的虚弱仙气都让霄临仙君有点不太相信。 若不是仲奉仙君亲口所指,他是怎么也不能将池子时和战神联想到一块的。 姜晚仔细擦拭干净指尖沾上的汁水,将脏纸巾又塞回池子时的口袋里。 霄临仙君不自觉地咽下口水,这还能忍? 仲奉仙君可是说了,战神是个洁癖。脏了一个血点的佩剑他能擦拭一天,可别提将脏了的纸巾塞回白净的衣兜了。 霄临仙君倒吸口凉气,虚弱版战神对战收敛法力的阎罗,这局势到底谁能赢? 霄临仙君私心想站战神,可转念一想,阎罗殿下不过是收敛了法力,不代表弱。 战神元神受损,如今是真的虚弱,看来还得是阎罗略胜一筹。 霄临仙君想看的战神暴怒后忍耐的画面到底是没有出现。 池子时很自然的将那团脏纸巾往衣兜里塞了塞,又扯了张新的给她。 姜晚又仔细擦拭了一遍,这才起身去查看河水。 姜晚蹲在河边上,袖子挽至手肘,指尖划过水面,将水面上浮着的晦气划开个口子。 手指触碰到河水,冰凉的河水刺骨,冻得姜晚的指节发红。 池子时拉住她的手臂,要将她带起,力还没使出,步子一顿,莫名又变回了原型。 一只狐狸迷瞪瞪地要往前倒。 姜晚收回手扶助往河里栽去的狐狸。 “阵眼在山正中,你们多番查探,那兽应该受到惊扰了,这迷雾是阵法的防御,那兽的晦气会迷人心智,凡人吸食会中毒。 晦气顺着这条河汇入百姓常用的水里,中毒者不出半刻钟就会毒发,若不及时除晦气,不仅会传染还会痛苦至死。” 姜晚手上的水渍在狐狸的毛上蹭了个干净。 美女秘书眉眼一弯,露出职业微笑:“姜小姐果然非同一般,确实如此。我们派人守住两侧出入口,可却遗漏了这条河,才叫城里的凡人中了毒。” “姜小姐可愿入山一查?如若事成,好处定不会少的。” 姜晚:“好处?跳过仙考直接拿到编制?” 美女秘书的笑立刻就消失了,不露声色地侧头看了眼路以殿下,道:“姜小姐说笑,考编之事要由考编办过审,我们可没这个权利随意任免。” 姜晚冷笑一声,她早知道会如此。 若是其他人,办事处的人怕是一口就答应了。一个编制而已,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张张口,欠考编办一个人情的事。 她是阎罗,所有人都计划着让她落榜的阎罗,就连加分都要从中作梗,死死压住她的分数,谁敢答应这样的条件。 姜晚恍惚了一下,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内力再次翻腾,一天比一天强烈,叫嚣着要冲破她的身体般。 姜晚努力克制情绪,稳住内力:“先将这只狐狸治好,至于入山,救人、降兽、镇压这些都得单独加分。” 美女秘书又瞧了眼路以的方向:“您稍等。” 路以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睛瞥过身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头此刻正在和仙界大阁会议室连线中。 数十个老头围坐圆桌,圆桌中间是川阳山的隐射图像。他们眉头紧皱,指指点点。 “这阵法玄乎,这兽也玄乎。” “就那小姑娘,能行吗?” “鬼帝所说,她有镇魂之力,能压制鬼怪百兽。时间紧迫,只能赌这一把。” “前天是谁信誓旦旦说的他松的结界他心里有数,如今这兽兜不住了,你负责吗?” …… 电子屏幕那头七嘴八舌,吵得路以头疼。 “现下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了,赌战神或是阎罗。” “若是阎罗不行,那地府里奈何桥下的那只凶兽,三界又该如何抵抗?” 路以闭上眼,静心梳理着。 距离川阳山出事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当初得到川阳山结界松动的时候大阁就派人上山打探过了,那兽很虚弱,结界也并没有损坏太多。 根据大阁推测,阎罗擅自离岗,奈何桥下封印凶兽的结界越来越弱,不日便可破出。那兽若出,三界大乱,加封之事迫在眉睫了。 如今劝不回阎罗复职,只能先试探她是否真如鬼帝所言,是天命阎罗,有镇御鬼怪百兽之力。 第101章 因着他们的私心,不仅不封印川阳山的妖兽,甚至还为封印破除助了波力。 当时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事情会成了如今这幅局面。 对于阎罗所提的条件的,他们也仔细斟酌着,大阁的仙人大半都持反对票。若是照阎罗这般计分,那她过初审岂不是简简单单了,之后再劝她回地府岂不是难上加难。 落子难悔。 路以怎么也找不出这盘棋的解法,如今之计只有兵行险招,豪赌一把。 他赌,天命阎罗之力是真的。 路以最后转了圈酒杯,睁开眼:“按她说的去办吧。” 美女秘书应声退下。 有仙人上来从姜晚手中接过变回狐狸的池子时。 姜晚看着昏过去的狐狸补充道:“我能不能成功入山,全看他了,若是救治不好,那这差事我可干不了。” 美女秘书:“姜小姐放心,办事处定然尽心为他疗伤。” 这可是战神,除了姜晚之外,镇御凶兽的第二人选。 不用姜晚多说,他们也会耗费心神仔细照料的。 他们对狐狸的救治也是简单粗暴。 不仅利用慢得出奇的天梯运上来一桶水,将狐狸泡里头,还送来一群老头。 水是仙山冰泉,有疗愈奇效。 老头都是法力高深的仙者,本在各界云游,被路以殿下一个召唤令急召了回来。 除却这些,路以还从各处搜刮了好多丹药。 姜晚掌过眼,原是想蹭些药压制一下/体内不知名的内力,可那些都是治些奇奇怪怪病症的,便就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晚看着那群人粗暴地撬开狐狸的嘴,将丹药一股脑灌进去,不自觉伸出手想制止。 嘴巴刚张开,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她方才是在担心狐狸被医死了? 虽说狐狸确实能让她短暂压制体内四处冲撞的内力,她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才让办事处的人治好它,可她不该会有担心的情愫在。 不过是只狐狸,顶多算是只懂自己的千年狐狸。 像这样的狐狸应该、大抵还会有千千万只。 若是死了便就死了,这山不上也罢了,这编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没什么大不了。 可心底越是如此想着,就越觉得难过。 她刚才差点就察觉不到狐狸的心跳了,那微弱的脉搏和周身稀薄的仙气,都在告诉她,那狐狸再不救治就活不成了。 那群老头围在泡进冰泉水里的狐狸身旁,像他渡送仙气。 姜晚的扇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被紧紧捏着。 姜晚的眼锁住桶里的池子时,周遭的声音归于平静,她的耳只听得见池子时微弱的跳动声。 五感全开的她好像看见了北斗星君握着死亡镰刀踏云而来。 姜晚眼睛微眯,手里的扇面一晃而过,将来人打落下云。 北斗星君从云梯里出来,还没站稳就被一道风刃刮过差点就摔了个屁股开花。 一旁被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抓住的霄临仙君一点也不敢反抗,生怕被北斗星君收割了带走。 统管三界的两个死神同时在场,空气都好像比刚才低了好几十度。 眼瞧着姜晚的扇子要再度挥过来,北斗星君急忙开口:“我来送回转仙丹。” 姜晚的手顿在半空,脑子清醒了几分。 刚才,她怎么了,失控? 莫不是晦气入体了。 北斗星君:拴q,我就来救老朋友的,不是来索命的 池子时:没啥,也算你应得的 姜晚:谢谢你发明的破程序昂 小长假复工后忙到昏头,我努力保持更新频率 为什么会有调休这种存在,怒/ 第55章 入山查探1 北斗星君送来的也不是什么回转仙丹,而是回转仙丹的平替。 “回转仙丹一时半会找不着,这些是金星新炼就的丹药,他自诩和仙丹的药效不相上下。” “其实还没人实验过。” 北斗仙君小声补充道。 霄临仙君欢喜的脸僵愣住。 可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几个仙人摁住狐狸的四肢,撬起嘴,一股脑的将丹药往里倒。 咽下数十颗丹药的狐狸脸色青了又紫,绿了又红。 喂送丹药的仙君将狐狸围起来,生怕姜晚发现什么不对劲。 路以眼神扫过来,几个人强装镇定,又装模作样地给狐狸又喂了几颗北斗星君带来的丹药。 “那颗是不是,那有毒。” “这个这个是解毒的。” “这颗不是臭屁丹吗?” …… “刚喂的那个是健胃消食片吧。” 负责往池子时嘴里塞丹的仙人手下一愣,看着混在丹药里的健胃消食片在风中凌乱。 金星的丹药真的靠谱吗? 几人回头想询问北斗星君,可送来那袋丹药的北斗星君早跑没影了。 不过好在,几位丹药混杂服下没产生什么中毒现象,在狐狸咽下那颗健胃消食片后脸色反倒是好转了些。 一群人捣鼓着忙活了两三小时后,狐狸终于恢复了意识。 被几个上仙老头输送了许多仙气后狐狸毛发都靓丽起来,柔顺有光泽。 狐狸有些疲累地睁开眼,密布红血丝的眼四周打转着,怎么也寻不见要找的人。 第102章 池子时皱了皱眉想要起身,又被强摁着停下,由两个仙医上下坚持后那些人才肯松开。 “恢复了五成,战神殿下还是得尽快回到仙山静心修养才行。” “殿下,山里的情况莫测,凶兽不明,山下受难者剧增,若不尽快处理,怕是……” 池子时抿着嘴,没答。 姜晚盘腿在霄临仙君贴心铺好毯子的地上打坐,运功找着混入体内的晦气。 晦气没找着,倒是把体内那股不安分内力给梳理了遍,算是找到了些压制利用它的门路。 路以看着手里的星盘检测图,川阳山里的信号依旧传输不回来,进山的仙人的星盘蒙着黑雾,显示离线中。 “姜小姐,狐狸治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入山。” 秘书眼神极好,路以眼睑下垂关掉了屏幕,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姜晚睁开眼,看向池子时的方向。他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人形,此刻正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眼里柔情似水,望进去,让人甘心深陷其中。 姜晚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那炙热的目光。 “不急,等狐狸恢复完全了再说。” 池子时:“现在,现在就能进去。” 入山的人一点信息也没有,不知生死,谁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那兽刚破封印不久,元气应该还未恢复,若是拖久了也不知凶兽会不会利用阵法反保护机制养伤。 自己虽只恢复了五成功力,保护阎罗先入山探查一圈也足够了。 姜晚抬眼看他,眼里试探的问讯他的情况。 池子时从围着他的一群白花胡子老仙人中间挤出来,走到姜晚身前。 风里带过来一阵药味,很冲。 冲得姜晚皱起了眉头。 池子时今天穿的是套白运动服,略有些修身。上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隐隐浮现。 “姜小姐怎么看?”美女秘书的目光停在池子时健硕的身材上。 姜晚一挥扇,一件宽大的阎罗黑袍就落在池子时的脑袋上,将那些风光遮了个严实,连同浓重的药味也一并被阴气盖住。 姜晚开口,语气生冷:“我要的那些东西可都准备齐了?” 美女秘书识趣地收回眼神,招了招手。 十几个仙侍捧着多件包裹严实的法器给姜晚展示,这些都是办事处宝阁里最上乘的宝物。 姜晚持着扇子一一清点,紫光盾、雷震法印、羲和笛…… 姜晚对于办事处的诚意很是满意,扇面在那些法器前一扫而过,法器都自动被收进了姜晚的扇子中。 姜晚满意地勾起唇角,道:“走吧。” 池子时跟在姜晚后头,再后头的是路以指派的精锐小队,负责记录入山路线和山内情况。 是路以开出的附加条件。 想要办事处提供上等的法器就得让姜晚带上些人一起进山,姜晚也不需要照顾他们,只需要让人跟着,这条件交换一点不亏。 姜晚前头还有人将河道两侧的草辟开,将路收拾的更宽更好走些。 “等等,等等我!”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是铃木法师和他的几个小跟班,此刻正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过来。 美女秘书出面拦住几人:“你们是?” 铃木法师上下摸索着,找出考生证明递上去:“我,我图南河铃木,考生,要入山降妖兽的。” 美女秘书核对无误后,请示路以。 路以心烦地皱起眉头。 美女秘书很快回复:“不好意思,规定时间已经过了,现在不能入山请回吧。” “啥时候规定时间了?你们发布的招募令上也没写啊。” “就是啊,不是说有志之士都能上山吗,你们是不是要赖分不想给啊。” “他们呢,那个前头那个不也是考生,凭什么他们能进去?” 铃木法师的小跟班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准备入山的姜晚一行人。 姜晚往吵闹声望去,又被安装定位器的仙人提醒着回神。 “阎罗殿下,这个东西是实时传输数据用的,虽然进去后会受到影响,有可能接受不到信号……” 这东西在里头根本就没有用,小仙侍真实想法没敢直接说。 这还蜜蜂大的小玩意可贵着呢,若是搞丢了可要赔的,他攒一年的灵石俸禄也不够买一个。 姜晚:“不会摘的。” 小仙侍松了口气:“好的好的。” 后头的美女秘书劝不住铃木法师,路以摆摆手,示意让他们跟着进去了。 “进山可以,按照我们的招募令的备注,若是在山里发生意外办事处概不负责。” 铃木法师鼻孔朝天,不泄地哼出气,迈着狂妄的步子跟上快没影的队伍。 姜晚对多几个少几个人跟着没什么意见,反正不需要保证他们死活。 姜晚顺着河流而上。 河道越往上行越宽,川阳山的雾越往里走越黑。路上安静的有些瘆人,这个季节本该在水里山林里活动的走兽都不知踪影,没有声息。 一同入山的精锐里有手持探测仪往外传输数据的,探测仪在踏入浓厚黑雾的那一霎那就失去了信号。 几人的定位器闪了闪,灭了。 精锐部队的队长从怀里掏出照明灯,开关开启,也无法发出光亮。 第103章 跟在后头的铃木法师一行人更是一人拽着一人,死死不敢撒手。 “师兄,这这山有点邪乎啊。” “前头入山的人也没听说有出来的,他们还说出事概不负责,不会……” “说不定前面的人都找到了,我们要不回去吧。” “说什么散志气的话呢,有我在能出什么事,这分我必须拿。” 铃木法师抖着声线给小跟班打着士气。 刚打起的士气很快就被山里吹过的一阵凉风吹散了。 池子时捏着姜晚的衣摆缓慢往前摸索。 狐狸的夜视能力是所有动物里一等一的,可此刻他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竟如盲人般,眼不能视物,全靠除却眼以外的其他四感往前走。 他身后是用绳索串起来的精锐部队,绳索的头在池子时的腰上,打了个活结,不算松也不算紧。 池子时一面试探着脚下,一面震惊于姜晚走得很是顺畅,山里的黑雾对她丝毫没有影响般。 这也是阎罗之力? 镇御鬼魂、邪祟、凶兽,是真的? 池子时算是懂得了,姜晚对鬼帝的重要性。 姜晚法扇开道,刮出的风刃将浓雾开出道口子,地府阴气在脚底散开,方圆百里的活物在姜晚的感知里成倍放大。 动物,只有动物? 姜晚皱起眉头,脚步顿住。 池子时跟着停下,后头的人不明觉厉,差点就撞上了池子时的后背。 姜晚转过身面对池子时,用散着浓重阴气的扇子在池子时的脚前划出条线,黑雾在池子时的脚前短暂绕开。 姜晚被阴气裹着的掌心在黑暗里覆上池子时的眼。 她小小一只手勉强刚好盖住他的双眼,池子时在她覆盖住眼的那刻下意识的往下蹲了些,配合着她的动作。 池子时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手腕处。 她清晰的感觉到,池子时的羽睫在掌心下轻扫,有些痒。 良久,她收回了手。 池子时有些空落地伸手要去抓回她的手,生怕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似的。 姜晚伸手抓住了他在黑暗里乱挥的手,安抚地拍拍池子时的手:“等我一下。” 池子时顺势回握住姜晚的手,稍用力地捏了捏,以示回应。 池子时的眼大概能看见了些东西,不是很明晰,模模糊糊的。 他看见自己在一条沙石路上,已经看不见河流了,可黑暗里的流水声还是那么大,水流湍急,撞击着岸边和石头。 而姜晚,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蹲在一个草堆前,双手扒拉着什么。 最近在练车,阿宝正在努力中 第56章 入山查探2 山上的雾时而浓厚时而疏散,姜晚的身影清晰了又模糊。 池子时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就算短暂失明也不敢轻易挪动视线。 凛冽的冷风擦面吹过,湿漉的云雾再次将眼前模糊的画面遮盖住。 不过是几秒的时间,池子时再看就已经找不到姜晚的背影了。 “殿下?” 池子时试探地喊了声。 前方无人回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传了回来,一同传回来的还有恐惧。 池子时的心下一慌,要往前去找她,腰间的绳子突然绷劲,将他拽了回去。 “殿下交代过,您不能出事。”精锐部队领头的人死死收着手中的绳索。 池子时拔拉了两下,无果。 刚恢复半成功力还未消化顺畅,又泄了周身的仙气入山,和几个猛男壮汉拔河确实有些吃力。 手腕上盘踞起仙力,开始使力。 “殿下。” 精锐小队察觉到他的异样,绳索在手里一寸寸滑动,身子被带着向前倾。 队员也试图调动法力将绳索拽回来,被领队摁住了。 还没遇上凶兽就先因为内斗耗费了仙力不说,在未知环境下盲目暴露仙气是会引起对方警觉的,不管是吸引来了还是被先吓跑了,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领队肃声低喊他:“战神,莫要被晦气迷了心智。” 阎罗走失不怕,若连战神也被晦气迷惑了,那三界怕是难再寻得一人能有能力带他们制服这妖兽了。 池子时顿住,意识清醒了些,手腕上的力逐渐泄下,松了绳子。 对着前面的浓雾里又喊了一声:“姜晚?” 依旧是无人回应。 不安占据心头,莫非出什么意外了? 山里的情况不明,若是她单独被妖兽卷走怕是吃不消。比起这个,池子时更清楚,少了她,他们也走不出这里。 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东西在拱草堆,发出动静。 池子时记得他的左手边不远处就是草堆,姜晚刚才也正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动静不大,三五秒就平息下来,又恢复了一片死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全员戒备状态。 铃木法师的小跟班努力控制住自己打颤的双腿:“不会是凶兽吧?” 这话一出,大家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幻想凶兽的模样,青面獠牙,高大凶悍,四爪锋利…… “嘶——” 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声倒吸气是姜晚的声音。 “阎罗她……” 池子时有些急,伸手去解腰间的绳索,强硬地挣开了后面人的束缚。 第104章 “姜晚!” 池子时抬脚就要往前走,顶着强大的一股力,撞破了姜晚划出来的那道屏障,往前迈出了左脚。 地上划好的那条泛着金光、散着阴气的粗线随着那一步的迈出被风逐渐吹散。 池子时缓了口气,迈出右脚,要破了最后一点屏障。 “别动。” 黑暗里,左前方的位置有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带着丝丝凉气,吹到池子时的耳边。 是姜晚。 池子时随着声音转头看去,眼前依旧模糊不清,心里的那根弦紧绷着。 他逐渐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了,应该过不了一会就要陷入最初全黑的世界。 “往后退,这附近有阵眼。” 池子时看不见她的脸,她的神情,她的情况,心里还挂念着,脚已经听话地先收回了线内。 他的手还伸着,在黑暗里摸索着,想触碰到那有些冰凉的体温。 又是好久的沉默。 黑暗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般,就算只数了十几秒,对感官来说就像过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后头的精锐小队的队员憋不住了问出声:“阎罗殿下,您没事吧?” 带保护机制的法阵未有文字记载,有没有其他危险都尚未可知,就算是普通的法阵,靠近阵眼的地方多数也会布置许多陷阱来迷惑被镇压的妖兽。 白日天大亮时,法力高深的仙人都未必能轻巧识别出这些迷惑陷阱,又何况现在大雾弥漫,探测仪器都失灵的情况。 池子时闭上眼,试图调动其他感官去找寻姜晚的方位,确认她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冰凉,紧接着,一只小手滑入他的掌心里。 池子时紧紧扣住,生怕下一刻这手的主人又消失在黑暗里。 池子时运转仙气,沿着手腕探寻着姜晚的情况。 气息平稳,没有受伤。 他终于松了口气。 姜晚一手握住池子时的手,抬脚蹭掉了他身前的屏障,森冷的阴气没入地下,消失无踪。 精锐小队的领队:“殿下,前面发生了什么?” 姜晚:“一只被妖兽打回原形的妖,中了晦气,妖丹散了,迷路踩到了陷阱。” 她语气淡然,没有起伏,像在讲述一件小到不足为奇的事。 精锐小队的队员听到姜晚的话陷入沉默。 若不是阎罗开路,他们怕是也是这样的下场。 “我们要带它一起吗?” 最后头的铃木法师一行人离姜晚太远,话传到他们耳里已经碎成了片段。 只听到了动物,保命什么的。 “这里这么黑,我们哪有时间顾上它的死活。”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早点找到那个妖兽。” 池子时拉着姜晚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往前向姜晚伸出手的方向挪了几小步,靠过去。 低声道:“先找阵眼。” 姜晚点点头,要抽出手往前走。 可奈何池子时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牵的跟紧了。 姜晚疑惑地歪头看他。 池子时瞧不见物的眼紧盯着她,目光温柔坚定,透着担忧。她一动,他的眉头就跟着皱了一下。 姜晚愣住,眉心蹙了蹙。 随后姜晚翻转手腕,带起一股浑浊的阴气,法扇不知从何处出现,悬浮空中,带着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打转着。 后面跟着的人眼都瞪大了。这迷雾罩着,什么法器都用不了,阎罗的扇子竟丝毫不受影响。 有了微弱的光引路,心里的恐惧少了许多,再回顾自己的周围,才发觉刚才走过的路并不崎岖,还勉强算得上平坦。 法扇原地打转了四五圈依旧不停。 看到前头有光后铃木法师一行人胆子渐渐大起来,满心都是想着制服妖兽,拿到办事处开出的高额分数。 “快走啊,不走别堵着路。” “就是,别耽误我们大哥拿分。” 精锐小队一个瞪眼就将他们喝退回去。 “想要单独行动,没人阻止你们,这道挺宽,不妨碍你们走动。” 话到这份上,那些人却缩了头。 没有光,他们在黑暗里是一步也不敢大胆往前迈,毫无响应的法器紧紧攥在胸前。 精锐小队看多了这种只会图一时嘴快的人,冷呵一声,回头去看阎罗的法器。 一柄小小的法扇,扇面张开,在空中打着转,极慢的分辨方向,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挪得虽慢,他们可不敢催促。 越往前就越近阵眼,危险程度就越大。他们一行十几人,若是有一人不注意踩到了陷阱,那他们都可能交代在这。 “这……” 后头的人还要出声,精锐小队队末的队员手快地往他脸上拍了一个胶带。 物理封口。 那人瞪着大眼,下巴不住上扬,下巴尖指着侧方的一个位置。 几人看过去,不由一惊。 就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几只被打回原形的妖横七竖八地斜躺着,模样骇人,身上的血一滴滴地落入地下。 边上有朵盛开着的妖艳无比的食人花,血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它的根茎。 精锐小队咽下口水,揪着前面队友的手更是一紧,生怕踩错了步子,跟慢了拍。 第105章 前头的步子停住了。 法扇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几寸,微光渐弱下去,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池子时用力握住姜晚的手。 “半空有干扰,扇子不受力破了。” 破了?! 后头的人心头凉了一片,连阎罗的法扇都能弄坏,他们怕真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精锐领队强压下心里的慌张:“殿下,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晚轻抬手腕,一把新扇出现在手里。 黑暗里再次亮起微光,这次的光点比刚才的还要亮堂些。 精锐小队抬头看去,是一把新扇子,扇柄上的镂空处透出光,将扇柄刻画的鬼差照的异常凶悍。 精锐小队的眼亮了亮,阎罗的法扇竟不止一把。 一把破了扇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扇面上小浣熊的肚皮被枯枝划开了好长一道。 精锐小队看清先前的那把扇子时,沉默良久,不知是该夸阎罗殿下有童心,还是先感慨一把普通的扇子在阎罗手里竟能当法器。 “阵眼近了。” 池子时出声提醒。 他的手已经摁上了腰间的配剑。 越近阵眼,危险越多,特别是迷惑性的假阵眼。 前面是一处乱石堆,毫无规律的乱石,像是……滑坡落下的石子堆积成的。 乱石堆的边上有一个石碑,上面的字太小,在微光下看不太清了。 再边上还有一口枯井,是古老的样式,井边放在木桶,荒废多年,上头还缠着蛛丝,在光下闪着光。 “哪个才是真的阵眼?”精锐小队拍了拍手里判断阵眼的仪器,一点反应没有。 看来只能靠眼和直觉了。 姜晚挑挑眉头,问:“赌一把?” 第57章 入山查探3 精锐小队的队员眼都要惊掉了,连连出声阻止她。 “这可使不得啊殿下。”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若是选错了……” 阵眼是法阵的核心,修复了它即可令其触发的反保护的浓雾散去。 只是阵眼不止一个,根据法阵的威力布阵者会设置若干阵眼,分布四处。一个阵眼附近还会设有迷惑选项,以防有心人破坏法阵,放出凶兽危害人间。 若是有人误将迷惑选项当阵眼破坏了,不仅真的阵眼自毁,法阵也将开启自保程序,届时被困于法阵内的人或兽都会窒息而亡。 川阳山的迷雾就是阵眼损坏而产生的自保程序之一。 池子时将姜晚往怀里拉了拉。 “别冲动。” “这不行那不也不行,在这儿等死?” 姜晚抬手收了法扇,亮光消失,又归于黑暗。 精锐小队还在争吵着几个选项哪个概率更大些。 “依照我的推测,应该是石碑。” “要是石碑那走走停停的人多容易误触啊,我觉得应该是枯井。” “大山里头整口井,怎么看也像是个迷惑选项吧。” “最不可能的或许就是,所以,我猜石头。” …… 这就是办事处所谓的精锐小队? 几人叽叽喳喳地,听得姜晚头疼。 姜晚挣开池子时的手,蹲下,手掌摁在砂石地上。 手心下亮起幽光,前方数盏鬼火从地底慢慢升起。 “问灵?”池子时眼中满是愕然。 问灵之术他只在古籍里见过。 这些鬼火是千年来被打散的神魂,无法聚形,无法超生,飘荡在三界各处,一团鬼火会由数百上千个神魂组成。 历经百年才能自然团聚起一盏,若人为所聚,耗尽半生修为怕也难说。 姜晚不解,这有什么难的吗? 精锐小队也没见过这场景,那鬼火冒着蓝光高悬树梢,点点暗光连起,照亮了前面的整片空地。 鬼火绕着阵眼上空反复盘旋,最后落入地里消失不见。 池子时长臂一捞,将姜晚扶起来。 姜晚的神色轻松又自然,一点不像是耗了什么法力问灵的模样。 池子时手上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她手心的砂石扫掉。 “怎么样?” “都不是”,姜晚顿了几秒,转头看向“阵眼”的左侧,“真的已经被触发了。” 池子时:“迷雾?” 姜晚点点头。 “若办事处的人没有隐瞒,这里的阵眼绝不止两个。这一处没有破坏痕迹,应该是自然损坏。照他们所说,雾是那群人入山后才更加浓厚的。” 精锐小队的人抢答道:“是他们又弄坏了一个阵眼导致的?” “找其他阵眼,先确认有多少个。”池子时哑着嗓子道。 阵眼与阵眼之间有磁场关联,只要找到两个或两个以上,不难推测出一共有多少个。 姜晚的扇子再次腾空,亮出微光,在已经被毁的法阵空地上方打转,转向一条明路。 真正的阵眼所在之处,那片空地上,淡淡的暗紫色烟雾没入地里,残留下点点灰烬。 有些眼熟。 池子时盯着那些灰思索了半天,到底是在哪见过。 “走了。” 姜晚同样从那点暗紫色的灰烬上收回眼神。 若没记错,烂尾楼的那个结界被削弱的地方也有这样的痕迹残留,很是古怪。 这个阵眼怎么探测都是自然松动,可只有被外力所破才会留下痕迹,比如暗紫色的灰烬或是被焦灼的痕迹。 第106章 就像姜晚他们找到的第二处。 第二处阵眼和上一处离的不远,扇子带着找了条一人宽的小道,抄着近路过去的。 池子时看着前面被河流阻断的路和近在河对岸的阵眼,欲言又止。 精锐小队的队友嘟囔了句:“这扇子的导航功能是某高那拷贝的吧,丝毫不考虑用户的感想。” 姜晚皱着眉头,睨了他们一眼,烦躁地给扇子输入新的法术指令。 扇子在空中打了个转,指向身后。 姜晚脑子发疼,只好往后退回去。 池子时拽住姜晚的手腕。 大家都不解的停下步子,只见池子时从精锐小队领队的腰间抽出佩剑,往河流上一抛。 领队捂着腰间空了的剑鞘惊呼出声:“我的……剑。” 下一刻,那剑就在河面上空不断变大,直到足够横跨河流两岸。 池子时淡淡开口:“走吧。” 精锐小队人均星星眼,只听得哇声一片。 姜晚侧头去看池子时的脸,眉上微挑,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眼里脸上明晃晃写着求夸。 小表情得意的很。 姜晚弯了弯唇,顺着夸道:“还得是我们小狐狸。” 听到夸夸的池子时狐狸尾巴都要漏出来了,此刻在心里摇得真欢快。 他从最开始会被自己这些不解的想法吓一跳到如今淡定自如的大胆放肆自己的心思,把一切不对劲的原因都赖到了红线头上。 精锐小队莫名吃了一嘴疑似狗粮的东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战神能在法阵里施展法术,降伏凶兽的胜算更大了。 不,应该是手到擒来。 河对面的那个阵眼依旧是被损坏的。 池子时半蹲在阵眼的废墟前捣鼓了半天,长叹口气。 精锐小队紧张地问:“考生弄坏的那个?” 池子时摇头,眸子深沉,周身稀薄的仙气冷了几度。 是人为催化破坏。 施法者的法力不低,且心有分寸,并没有施压破坏,而是设了延时损毁。虽是人为损毁,可并不会影响到法阵多少,甚至能让法阵以为是自然损坏。 只是,池子时没想通,到底是谁,他们又要做什么。 “法阵一共四个阵眼,分布东西南北,南北东三处都已经被不同程度损坏了。” 姜晚的法力虽高,可没有受过仙界法术的系统教育,对于辨别法阵,阵眼辨别确认这些都是陌生的。 地府里从不教授理论。大家都默认一点,能力出众者胜,会说没用,能打才是王道。 姜晚:“去西边?” 池子时默认了。 “去西边解开封印?” “可是,万一解开封印后,那兽要是趁机下山涂害人间呢?” “不能修复吗?” 修复? 姜晚只知道怎么破坏怎么加固,还是第一次听到可以修复阵眼。 鬼帝以前也没教过这个。 铃木法师抱着他的法器狠狠说道:“它要是敢出现,我一刀刺穿它。” 黑暗里传来一声兽啼,接连倒下数棵大树。 铃木法术吓得缩回精锐小队的身后。 “听声音,向是西边传过来的。” 池子时皱紧眉头:“只剩一处阵眼支撑着这个法阵,修复的意义不大,耗费法力也修复不到从前。” “不如拆了封印奋力一搏。” 山脚有办事处的人接应,又设了结界,不担心会让凶兽侵入城里,只要能将它控制在山上就总能制服。 若是让兽抢先找到阵眼位置,他们就处于被动状态了。若是它能顺利安全的把那个阵眼拆毁了也罢,若是拆错了或是引起了什么变动,那法阵里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 姜晚轻转手腕,扇子又从手中腾空而起,直向西去。 向西的路也很平坦,一路顺利到让人不可置信。 没遇上陷阱也没遇上妖兽,不知道该感叹运气还是该惊叹阎罗殿下的带路水平。 扇子的速度慢下来,大家的心都跟着提起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兽啼声和树木倒塌的声音,左右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前面的点点微光里。 “那兽不会冲出来吧。” 后头的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精锐小队的队友很想安慰他们,可他们自己心里也直打鼓,迈出去的腿都是发麻的发软的。 姜晚不耐烦道:“远着呢。” 穿过前头的一片矮灌木丛就是最后一处阵眼所在之地。 扇子在半空停顿一会,落回姜晚手里。 “就这了?” 后头的人满头疑问。 面前是一块平坦草坪,比刚才走过的所有路都平坦,连颗野花杂草都没有。 池子时也是一怔,很快恢复冷静。 姜晚往后退开两步,怀抱着胳膊看他的操作。 目光幽暗,犹如寒霜冰潭。 他,要暴露了? 不知是不是山里的风吹过,池子时觉得有些冷意地缩了缩脖子。 所有人都紧盯着池子时的动作,想学习的,好奇的,还有姜晚这种带着捉摸不透的心思研究的。 他的手里抓起一把沙子,沙从手缝里漏下,又揪了两根草在指尖研磨开。 第107章 “这是在做什么?” 精锐小队的队员哪里知道。 炽热求知的目光落到了姜晚身上,话还没问出声,就被姜晚森冷的目光打回去了。 池子时蹲着在草里摸索半日,最后在里头摸了根木棍,抬脚就往草坪中间去。 “战……” 精锐小队的队员都吓了一跳,急忙要出声,话音刚到嘴边又紧急咽回肚里。 阎罗殿下在,不能暴露战神身份,这是上头千叮咛万嘱咐的事。 姜晚也愣住了:“狐狸。” 池子时只是顿了身形,回头朝姜晚笑笑。 姜晚心里很复杂,她不知道现在什么样的结果算是好。 是他暴露了高深法力,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天界派来她身边的卧底,还是他刻意隐藏实力,假装找不到阵眼受伤来骗她。 池子时在草坪中间站定,将手里的细长木棍高举起,迅速插入土里。 一道白光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脚下绽开,很快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了光里。 光越来越亮,很快就笼过了整个山头。 “池子时!” 第58章 入山探查4 距离阎罗和战神入山已经过去两天两夜了,大阁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来询问,路以的酒一杯又一杯的续。 第三日晨光破晓,山下的病情依旧无法稳住,病人剧增,山里的情况也无法传回,所有人都只能盯着入口和毫无响应的追踪器大屏幕干着急。 山脚下的通讯设备在滴声后恢复运转。 大屏上先是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色小点,紧着这数十个小点接着亮起,分布在川阳山地图的各个角落。 “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随着一声高声惊呼,山下候着的人都站起来围过去。 原本笼罩山头的浓雾逐渐化散,一座大山显露出来。 路以背对着欢腾的一众人,眼底墨色晕染,目光落在手中的电子屏幕上,姜晚和池子时的定位点在川阳山的西边闪烁着。 看来他要赌对了,阎罗确实能力不凡。 山雾散了的消息很快传回大阁,上头立马下令上山搜寻凶兽踪迹。 驻扎山下的天兵天将分了几小队入山,一小队按定位标记搜救入山的人,其余人从前后入口进山搜寻凶兽。 精锐小队的其他成员则直奔姜晚所在的标记点。 白光消失后,众人只瞧见原本平坦的草坪上一根短木棍扎入地下,只有一小节露在外头,地表因为压力爆裂开。 而池子时半跪在一旁,双手垂下,有血顺着他壮硕的胳膊流下,滴落在草地上。 姜晚的声音打颤,步子往前挪动:“池子时?” 铃木法师几人腿软的瘫坐在地上。 池子时听到了姜晚的声音,动作缓慢的偏头看她。 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有些晕眩,恍惚间他好像瞧见了她的泪珠在眼里打转。 池子时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努力拼凑出几个字:“我,没事。” 姜晚扶住他要往前栽去的身子,池子时的脑袋顺势靠在姜晚的肩头,泄去全身力气,重心倾向她。 气息微弱,仙气稀薄,经脉紊乱…… 怎么看也不是个高人,可他又敢冒险上去破阵眼。 姜晚的脑子里无数个解不开的线团纠缠一起,任她怎么理也没有正解。 是她判断错了? 身上人濒死的味道扰乱了姜晚的理智。 “愣着做什么,快救他啊。” 姜晚修的不是正道仙术,不敢贸然给他渡法力。 精锐小队的人知道池子时的底,也看见了池子时倒下时给他们使的眼色,什么重伤什么濒死都是演的,博阎罗的信任罢了。 被姜晚这么一吼,几人发挥毕生最精湛的演技,围上去,又是摸脉,又是找药,又是传输仙力。 “在那儿。” 精锐小队的其他成员跟着导航绕过弯曲的小道终于找到了他们。 几人掺着扶着将池子时和铃木法师一行人带到了山脚下临时搭建的救助点里。 铃木法师几人短暂休息后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给其他被救出山的考生吹嘘自己是如何顺着河流而上找到了阵眼,最后怎么破除了法阵,驱散了迷雾。 陈述里丰功伟绩都是他们的,姜晚和池子时连半个字都没占到。 姜晚坐在霄临仙君搬过来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扇子。 在山里精神高度集中了几十个小时,现在松懈下来,疲累一下侵占大脑。 后头的帐篷里有五六个白胡子上仙在给池子时输送仙气,时不时还有仙侍步子匆匆地端着丹药进去。 霄临仙君殷勤地给姜晚扇着养神的熏香。 铃木法师绘声绘色的英勇事迹传过来的时候,要不是姜晚手中的扇子一顿,横截在他身前,霄临仙君差点就冲过去拆穿他们了。 帐篷里,池子时揉着生疼的手腕,服下解药。 “殿下,那药猛烈,晚点还是再泡个药浴把毒排的彻底些吧。” 他入山前随身带了颗毒药,那药能使仙人在顷刻间体虚力竭,三五时辰内若不解毒,回天乏术。 “殿下也不至于真服下,这毒药伤身。” 池子时将脱下的脏衣服丢在一旁,处理好开裂的旧伤后穿上仙侍呈上来的干净白袍。 第108章 “她是阎罗,与常人的感知不同,若非真的濒死,是欺瞒不过她的。” 池子时扣上最后一颗暗扣,伸手等了半日也不见仙侍将外袍递上来。 他还未恢复气色的脸又沉了下去,面色难看极了。 仙侍没读懂这是什么意思,眼神求助边上的上仙,几位上仙都慌忙低头摆手。 仙侍懵了,所有的衣服都给他了,战神也穿戴好了,他实在不知自己还遗漏了什么东西。 这套衣服都是办事处准备好的,应该不会有所遗漏才对。 池子时眉眼透着冷意扫过他,小仙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还好是草地,若是瓷砖怕是都能碎成八块。 小仙侍抖着声音问:“殿殿下要什么?” “外袍。” 池子时冰块般的字眼落到小仙侍的心上,凉了一片。 小仙侍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脑袋上汗水直冒。 哪有外袍? 拿漏了? 池子时的手伸了过来,小仙侍僵直了身子,咽下口水,宽大的仙侍袍子下是不住颤抖的身子。 完了,要完命了。 池子时的手错过他的脸伸向他身后,小仙侍早已经被吓得没魂了,直直伏下身去,脸颊贴地。 池子时从他身后的架子上捞起黑色宽大的外袍,拍了拍上头的灰,大手抚过上面的纹路,内心高兴起来,眉眼都舒展开了。 一旁的白花胡子上仙愣是一声也不敢吭。 战神从来脾气古怪,又是天界的功臣,连天帝都要客气礼让三分。 小仙侍等了半晌也没见雷罚落到身上,偷偷抬起些身子瞧,身前的阴影都不见了。 再起身去瞧人,战神早就抱着黑色的袍子往帐篷外走去,白花胡子上仙跟着身后。 小仙侍揉了揉眼角,好像出现幻觉般。 那个外袍沾了血,还蹭了些泥土水渍,战神刚刚还嫌弃的将脏了的衣服丢在一边,怎么会…… * 池子时深呼吸了口气,给了几个老头上仙一个眼神,捞起垂下的幕帘钻出去。 姜晚一手撑着脑袋瞌睡。 脑袋有些沉,不住的往下顿。 池子时不自觉就勾起了嘴角,大步往她身边一迈,手轻轻托住她的脑袋。 霄临仙君认真扇着熏香,看到池子时出现时眼都瞪大了。 他好像磕到了。 可很快又在心里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划掉,阎罗若是知道了池子时的真实身份怕是能把考编办给掀了,这两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虽然但是,悲惨爱情也好好磕。 跟在身后的白花胡子上仙见此状连忙咳嗽两声,将脸撇向一边。 谁来都能一眼瞧出池子时盯着姜晚的眼神能拉丝了。 若说这是演的,可以说是奥斯卡水准了。 池子时睨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再转头回来看姜晚,眼里又恢复了柔和。 姜晚拧着眉抬起脑袋。 池子时的掌心空了,有些失落地撅起嘴,手掌缓缓收成空拳。 姜晚:“没躺着休息?” 池子时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为了让姜晚不起疑心,刻意选了药效缓慢的解药,想要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池子时摇摇脑袋,指尖勾住姜晚的袖口。 姜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脉搏依旧虚浮不稳,再看那几个上仙的神情,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 “这个……法阵的反伤实在厉害,需要静养。”上仙互相捅了捅,推了个老头出来答话。 “不过,殿下是从哪得来的人才,竟能判别出针眼的位置。” 姜晚没说话。 那老头又继续道:“后生如此,实在难得,大阁有意将他收归门下,不知殿下可忍痛割爱?” 霄临仙君脑袋好,一下就听出这唱的是什么戏。 “上仙有所不知,这位是我们办事处的人了,土地驻办事处的见习助理,他可是理论第一考上仙编的,了不得的人才。” 老头顺着胡子:“哦,是吗?” 姜晚的眉头也是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理论第一? 池子时为了保持人设,端正身姿向老头行礼:“回上仙,小仙在校时专研阵法,此类阵眼倒是在一处上古卷轴里见过,也是大胆一试,没多少把握。” 老头心下一乱,差点就要跌跪下去,还是身旁人手快,撑住了。 “好啊,好,既然已是我编内人才,岂能屈位土地助理,我等定和五殿下好好推举你。” 姜晚紧抿双唇,眼里谨慎地打量他们。 他们的对话是自然不错,可姜晚的直觉却觉得有些怪。 老头又交代了几句,和其他人撤的飞快,头也不敢回,一溜烟扎没影了。 池子时还在维持人设,对着没影了的方向礼数周全。 姜晚还是第一次看他向别人行礼,有些别扭。 霄临仙君扇熏香的动作缓慢下来,偷摸着打量姜晚的神情,也不知阎罗信了没。 池子时勾着姜晚的衣角,扯了扯,有些委屈:“饿了。” 姜晚:“走吧。” 池子时一愣,她甚至没有犹豫,答应的干脆果断,让人一时没分出来刚才那些话她到底怎么想的。 叮—— 第109章 仙册+50分 您的总分478分,前进4名,现33名,距离榜上第30名还有20分。 温馨提示初审截止日期已不足一周,注意合理安排时间哦。 第59章 司医生上山了 姜晚带着池子时回了道观。 午饭是半瞎子早早安排好的大餐,只可惜池子时受了伤,大餐又撤换成了清粥小菜。 池子时搅着一点油水都没有的白粥,扁着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 半瞎子两手叠在腹部,一本正经扮演着老管家的角色。 “仙狐大人没胃口?” 池子时勺子一放,瓷勺落下溅起的汤水落在手背上。 “烫。” 池子时将被烫到的手伸到姜晚面前,眼里泛上来些泪花。 姜晚眉头皱起,嫌弃地推开他:“都凉半个小时了,到底吃不吃?” 池子时没趣地收回手,眼里的泪花也收了,满目空洞地盯着碗里的白粥:“也不用这么清淡吧,我是狐狸,受伤了吃肉才能好。” 小道士撒娇卖萌那套怎么换到他身上就行不通了呢,他对处理人际关系这些还是生疏,看来得请教一下高人了。 又转头向半瞎子命令道:“不吃了。” 半瞎子瞅瞅池子时又瞅瞅姜晚,姜晚的眼神严肃认真,吃肉这事看来没的商量。 “给他撤了。” 池子时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姜晚。 好歹自己也是一个伤员,刚解救了一山的人,她倒是一点情面也不看。 半响,姜晚又接了一句:“换碗有肉的。” 半瞎子给池子时盛了一大碗鸡肉粥递上去,在碗底偷偷加了好多肉。 看见肉的池子时眼一下就亮了。 来传消息的仲奉仙君半只脚踏入屋子,愣神了许久,眼睛傻瞪着看向池子时。 这哪是他那个冷面无情的战神啊,简直就像幼儿园饿了一下午的小孩看到肉了。 战神从前对吃可一点也不挑剔,对肉的执念也不会这么深,这是给阎罗殿下虐待了? 还不等仲奉仙君想明白,姜晚就开口了:“有事?” 在初审截止前夕见到考编办副主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像上次,上上次,都是他亲自来通知的考试不合格。 仲奉仙君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张奉承的脸:“殿下神勇,小仙听闻了殿下带队开道将结界破除的事迹了,听的小仙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姜晚将百鬼阴差扇往桌上一拍,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热血沸腾,不就是来打探她成绩的事,考编办是什么路子她早心知肚明了。 她方才查了,自己的名次又开始往下滑,榜前头多个名次分数异常上涨。 “你们的小把戏我还不知道吗?” 仲奉仙君抬起袖子将额间的汗擦掉:“那些人入山探查也是辛苦活儿,这都是办事处的意思。” 姜晚的视线扫过池子时,他一脸迷惑地机械进食,眼神在她和仲奉仙君之间流转。 “谁也不能阻止我考仙编,你不行,鬼帝不行,今日就算是天帝来了,也不行。” 池子时觉得自己已经将什么都不知情的土地驻办事处的见习助理人设立牢了,怎么这话听着也有警告自己的意味。 仲奉仙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来的,在院里吹了好久的冷风,还是被莫尧唤回神的。 “您怎么站这儿,姐姐不在里面吗?” 莫尧手里挎着竹篮子,一张花布盖着。 仲奉仙君背影匆匆就往外走:“在里头。” 莫尧抓着后脑勺,看着神神叨叨离去的仲奉仙君一脸莫名其妙,又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 出去办事好多天的姐姐回来,这才是正事。 莫尧的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进来了:“姐姐~” 池子时眉头一皱,嘴里的肉登时失了滋味,勺子往碗里一丢,发出极大声响。 姜晚迷惑地扫了他一眼,很快转头去看门的方向。 莫尧的竹篮子很重,步子艰难地挎进来,嘴里甜甜的喊着,手里把篮子往桌子上一放。 花布掀开,里头是许多好吃的。 “我猜姐姐出门办事那么多天肯定馋小吃了,我可是走了一整条街给姐姐买的,都是姐姐爱吃的。” 莫尧的小嘴叨叨的,像只苍蝇在池子时的耳边嗡嗡嗡响,扰得他神烦意乱,心里有团火苗蹿起来,滋滋啦啦烧得旺盛。 池子时声音冷冰冰的:“她不饿,不吃。” 莫尧看了看桌上清淡的吃食,像做错事的小孩,把篮子里油腻的小吃往怀里藏。 姜晚展开笑颜,抬手揉了揉他的发:“谢谢,我很喜欢。” 莫尧的眼一下就亮了:“真的吗?” 姜晚含笑着点头。 池子时将面前的碗端起,又重重放下,弄出各种动静,也只换来莫尧不解的一眼。 而姜晚,连头都没回,筷子还夹着那些小吃美食往嘴里送,开心的不行。 莫尧眼里闪着光,期待着问道:“好吃吗?” 姜晚哄小孩似的咬了一小口,放下筷子:“好吃。” 池子时冷哼一声别开脸。 他查看过姜晚的情况了,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内力,虽然短暂被她压制住,可随时可能暴起,目前还不知道她前面受伤是否和这股内力有关。 第110章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从现在都该有所忌口。 半瞎子给她置办的大餐好几道都是她不能吃的,他本来只是想把那几道解决了,没想到姜晚直接将所有的都撤了,换成了清汤寡水的白粥。 他努力压下心里腾上来的那团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好奇怪,他最近怎么总无缘无故生气。 特别是遇上姜晚的事。 池子时摁住姜晚还要伸向竹篮子里小吃的筷子:“再不走,就真的考不上仙编了。” 姜晚眉头不露声色地一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将刚入口的有些油腻的小吃吐出来,丢入垃圾桶。 一串动作自然不迟疑,莫尧一点没察觉出不对。 莫尧跟着他们站起来:“姐姐要去哪?” “医院。” 莫尧:“我也去。” 池子时脏话卡在喉口生生咽了回去,这不是他,他从前的情绪稳定,从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激怒。 池子时缓了两口气,才勉强将心里的火气压下些。 “医院的情况我熟,姐姐不在的这些天我都守在医院里,张大仙教了我好多化解晦气的法子。” “只不过病人感染的太快,我救人的速度太慢了……” 池子时飞机耳,将耳朵堵得严实,不去听莫尧的废话连篇,可这对他压抑心里的怒火丝毫没有什么用处。 医院的过道里还是很多人,好的是今天入院的人数比昨日少了大半。 霄临仙君的简讯说,他已经带人在川阳山的那条河道上设了屏障,能尽量阻碍晦气顺着流水通向山下。 姜晚和池子时先去了周泉的病房,他已经从重症转到普通病房了,脚还是躲不过截肢的命运。 姜晚没进病房,只在门口透过小玻璃窗往里头瞧:“怎么样,好些了?” 身后的人一顿,咚得一声就跪下了。 骨头磕在瓷砖上的脆响让莫尧心头一惊。 周开成身子伏在地上,满是虔诚:“姜大师的恩情我周家世代难忘。” 叮—— 仙册+10分 “我刚去城隍庙上了香,往后三年我周某必带着小侄每周三支香,风雨无阻。” 心意姜晚算是收到了,这分送的贴心,她喜欢,不枉自己冒着伤口崩裂,内力大乱的风险救人。 “周氏祖辈的庇护,他命不该绝,回去多给家里祖辈烧些钱财答谢。” 虽然在下头的周氏祖辈知道自己的后人是蒙阎罗出手所救,是不会计较周开成是否惦念了自己的那份庇护功劳,可姜晚面上的话术还是要说到位的。 “姜大师提点的是,我这就亲自去办。” 周开成被她提醒了多次后,现在都开始习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叫他边上的管家司机有些无措,生怕自己马上就会失业下岗。 “不必事事亲为,拿药这些事交给心腹即可,他还未全然恢复,还是要人在身旁照料的,免了叫其他人又将晦气传给他。” 他身后的司机和管家都是一愣,惊慌地抬头看姜晚,那神秘如夜色里遥远的星辰般的女子连眼都不抬就能看透他们内心似的,叫人怪害怕的。 他俩跟在周开成身边看了这个姜大师的几次出手,心里也生出几分敬畏来,此刻感激地对着她鞠了一躬。 周开成高兴地应下,开了病房的门就要请姜晚进去。 “他没什么大事了,注意和其他病人保持距离就行,给你的符纸随身贴着,没事别在医院里乱走。” 姜晚走前还在病房的门前漏了一小撮香灰。 池子时配合默契的用脚将香灰蹭进地砖缝里。 莫尧奇怪地左右张望:“怎么没看见司医生?” “司医生?” 莫尧解释道:“就是周泉的主治医生司烨然,他平时就在这层走动的,今天怎么都没看见?” “哟,小莫来啦。” 路过的病人手举着吊瓶笑着和莫尧打招呼。 莫尧弯折眉眼和对方唠了两嘴家长,又把话题扯到了司烨然医生的身上。 “你不知道啊,我跟你说,司医生早上向医院高层请示上川阳山了。” 池子时:“上山?” “对啊,他说这病很奇怪,要想根治还得找到让大家生病的根源。” “医院本来不肯的,今早川阳山那奇怪的雾散了,人才肯松口。这不,批准一下,他就带头收拾了东西上山了。” “算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山脚了。” 池子时厉声打断她:“胡闹。” 病人被他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就扯着吊瓶走了。 莫尧本能的缩起脖子躲到姜晚的身后,仙狐大人生气了。 池子时的眼底垂下一片阴霾。 这时候入山,不就是千里送人头,作死。 姜晚拍了拍池子时的手背,才叫他缓和了些。 霄临仙君隔着人群,在走道的另一头向她挥手:“殿下,可找着你了。” “整座山都找了,一点凶兽的影子都没有。” 疫情快点结束吧!!! 每天一小时起步的大长队我的腰真的受不住 早上六点起来排队,发现大爷四点起来卷我 第60章 守山人 霄临仙君小跑着过来,气还没喘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那兽就像消失了一样,整个山头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连个脚印都没有,现在大家都在怀疑里头到底有没有凶兽。” 第111章 “什么兽,什么脚印啊?”莫尧从姜晚身后冒出个脑袋。 霄临仙君差点就要接着话答下去,看到是张生脸,好像还是个凡人,急急又将话咽了回去:“川……额,这个是?” 也不是哪个仙人应劫的胎生。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看错。 姜晚:“青阳观的道士。” 霄临仙君点点脑袋:“那他知道您的身份了?” 姜晚轻摇脑袋,给他使了个眼色。 霄临仙君后退半步,以手掩嘴,回忆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幸好没说些不该说的。 “你小子还不快点来帮忙。”拐角处的半瞎子脑子好,刚才霄临仙君向他问路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些问题,跟着爬上来将莫尧支开。 莫尧抓抓脑袋。 他虽然很想听八卦,但道士资格证更重要一些。 有了证,他就可以学习更高的道术,还能去藏书楼地下找上古书卷,到时候肯定有法子将扇子里的那个魂灵收服超度的。 想到这儿,莫尧又打满鸡血,和姜晚打了声招呼就跑向半瞎子。 “殿下,我思来想去还得请您再上山一趟。”霄临仙君确定周围没有外人后将音量放低了些,“殿下先别急着拒绝我。” 姜晚在走道的尽头找了张空椅坐下,池子时挨着她坐。 “我向五殿下请示过了,殿下答应只要您找到有效线索就加分,一条有效线索五分,找到凶兽直接加50仙册分,实时加分,绝不拖欠。” 实时加分,绝不拖欠? 都是哄人的话术,和办事处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方是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 霄临仙君笑得狡诈:“知道殿下不信办事处,我都替殿下办好了,拜托了仲奉仙君的人将办事处的财务负责人绑在办事处的办公室里。” “若有拖欠分少的情况,考编办的人即刻就会将他们带回去调查。” 姜晚来了兴致。 这天界还是有能办实事的人嘛。 “霄临仙君?” 霄临仙君狗腿地弯了些腰,点点头:“哎,小仙在。” 姜晚:“和你们老板背着干,不怕被穿小鞋?” 霄临仙君说的条件是个考编人都很难不心动。 池子时以为姜晚也是不假思索就会应下,生怕对方反悔的当即出发上山的那一卦人。 可她又清醒自持,知道办事处的人不愿让她过初审,财务的人肯定也是故意放离办事处大楼的,没想到被这个五大三粗的霄临仙君绑了回来。 他原以为只要相处的足够久就能摸清对方的心思,可姜晚不同,她的心思好似清晰又好似模糊。她确实是在大家的预测里为了拿分能日夜不寐,可她同时也对仙人表露出抵触和厌恶。 霄临仙君倒也坦诚,将野心展露无余:“小仙也不瞒殿下,川阳山一事牵连甚多,我若能劝得殿下出手,不论凶兽是否能除,我都将被老板重用。” “到时候殿下得分,我得势,岂不双全。” 姜晚唇角勾起冷笑,他倒是个会算计的。 “好啊。” 池子时摸不透她,只能先立住自己的人设,打消姜晚对自己的疑心,再静静观望她的下一步动作。 “殿下以为,这山上有凶兽吗?” 池子时:“不是大型动物,上古鸟族一支,有足可行,双翅应该还没完全退化,能避于树,隐于枝叶之中。” 姜晚接着道:“他们的人打草惊蛇了,你若是被囚压在一个山上,突然有一天有人给你开了下山的路,你会怎么做?” “躲起来,先观察一下。” 霄临仙君后知后觉的长哦了一声,激动得在原地跺脚。 “我怎么没想到,殿下果然聪慧过人。” 姜晚侧头刚想夸夸池子时的知识储备和判断能力不错,不愧是个读书人,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瞧见他眼里带刀,狠狠地盯着霄临仙君。 这两人有过节? 刚才相处的还挺好,莫不是…… 姜晚:“小狐狸太吃味可不对。” 池子时被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话噎住,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我没有。” 声细如蚊,扭捏的好像一个小媳妇,耳根都红透了。 霄临仙君有了解答,眼神都好了,赶忙找个理由离开:“天色不早,我先去回办事处报告此事,小仙告退。” 姜晚眼睛盯着池子时的脸,头也没回,抬起只手在空气中摆了摆,示意他随意退下。 池子时的视线从姜晚的眼睛一寸寸下移,山根自然挺拔,鼻头精致小翘,最后停在有些苍白的薄唇上。 有些蛊惑般的,他身子往前倾了些。 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不受控的身体,池子时手扶着长椅的靠背往后挪了些位置,喉结滚动,咽下口水。 心里不断重复着,色既是空,空即是色。 又别过头追加了一遍清心咒。 姜晚眉头轻挑,饶有兴致的看着池子时的小动作。 看来是个书呆子,白活千年了。 半瞎子看着霄临仙君匆匆离开,在楼梯口等了好一会才上来喊姜晚。 “大人,这里的大体上都控制住了,其他几个比较严重的医院我也已经号召人去了。” 半瞎子将病例汇总表呈给姜晚,又继续说:“有几个比较棘手的可能还需要大人出手才行。” 第112章 姜晚随手翻了两页,里面记载着很是细致,中了晦气前去过哪接触过什么,事无巨细都一一罗列在其中。 半瞎子的办事能力姜晚很是放心,过了两眼就将汇总表合上丢给了池子时。 池子时嘴里还在叨念着清心咒,被汇总表一砸,阵脚大乱,方才诵念的哪句都忘了。 半瞎子领路带姜晚去化了几个晦气病化严重的患者,又向姜晚汇报了打听到的关于山里的凶兽的消息。 “就是他,他说他知道山里的那个怪物,他还说他见过。” 半瞎子停在一张病床前,床上的人蜷缩着身子侧躺着,背对着他们。 姜晚扫过眼前的人,耄耋老人,久住山林,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川阳山的守山人。 姜晚直接了当地问:“守山人?” 莫尧抱着小本子跟在护士后头涂涂写写,看到姜晚凑过来看了眼。 “这不就是那个爱说糊涂话的老爷爷吗,他每次都会给我讲好多故事,就是讲完老念叨什么阿欻完了。” 阿欻? 几个人都侧头看他。 莫尧忙摆手:“我不知道阿欻是谁。” 池子时:“他还说什么糊涂话了?” “什么地水外浮,木裂啥的,反正奇奇怪怪的听不懂。”莫尧指着床上的老人,“姐姐有话问他?” 姜晚点点头。 莫尧立马来了精神,上前拍了拍老人的肩:“阿欻来找你听故事了。” 老人的肩抖了一下,慢慢睁眼看他。 “阿欻来啦,我给你讲故事。” 莫尧将他扶起来,放好靠枕,细声细语地安抚着他:“先不听故事,我带了几个朋友,他们有话要问你。” 老人奇怪的转头看了围在床前的几个人,看到姜晚的时候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颤抖着抬起来指向姜晚。 “您来带我走?” 半瞎子和池子时都是一愣。 他是糊涂,还是真能认出姜晚的身份? 半瞎子支开了莫尧,拉上周围的帘子。 池子时指尖汇聚灵力,以老人的床为中心,帘子为界,设了一个无人能进,也传不出声的结界。 结界落成的那一刻,床上的老人也手脚并用艰难地爬起来跪在床上。 “阎罗大人,小的有罪。” 半瞎子惊讶地嘴里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这老头竟然是真知道姜晚的身份。 姜晚能确认了,此人就是川阳山的守山人。 每座山川都有一个守山人,而最早的守山人是人妖相爱后为躲族里处罚而躲入上里延续下的后裔。 人妖恋被认可后,也立了相应的规定来束缚这些生活在人族的半妖,即是让他们成为守山人,有自己的使命与责任,他们的妖力由所守的山镇压。 守山人能预知自己所守的这座山上将发生的一切事,山里的每一点变化他都能清晰感受到,甚至山里的变化会反馈到守山人的身体上。 姜晚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扇,此刻扇面一开,晃动着,碎发被风吹起,将她的最后一丝温柔吹散在空气里。 姜晚语气冰冷,有俯视一切的压迫感:“哦?仔细说说。” 守山人背绷直,脑袋磕在病床上。 “我作为守山人,瞒情不报,酿下大错,都是我的错。” “你早知山里有结界压着一只凶兽。” “是,从我接手这座山的那天就知道。我觉得它可怜,和我一样可怜,没了自由,不知道要被这山给困住多久。” “我在结界边上给它投喂东西,给它讲故事,阿欻很乖很听话。” “一年前,结界开始一点一点的松动了,我当时很开心,阿欻被结界镇压了几万年,终于能拥有自由了。” 池子时大惊:“一年前,那时候你就没有上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法阵是月前才松动的,事情发生的竟比大家想象的都要早。 “对,我没上报。我自己也尝试过打开那个法阵,可是打不开,太难了。既然天都想让阿欻出来,我怎么可能舍得让阿欻再没了自由呢。” “两个月前,我的头发一夜就白了,身子也一下变成了这副模样,等我反应过来要向上报告的时候就晚了,都晚了。” “法阵的迷雾反噬了你,所以你昏迷了。” 姜晚在半瞎子标记出的那页病例上看到了,他昏迷入院,身体机能损坏严重,雾散的那日恢复意识,身体也开始变好。 老人抬起头,杂乱的白发遮盖住了他的眼,头发下眼里闪烁的泪珠啪嗒落下:“我有罪,是我害了这些人,我愿意领罪。” 他醒来后才觉悟过来,他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错事。 作为守山人,第一要务就是上报山川的情况,可他却因为自己的怨念私心隐瞒,害得山上的其他走兽,山下的百姓陷入灾祸。 池子时和半瞎子都在等着姜晚对他的审判,可姜晚却将话题扯开了:“你不想当守山人?” 老人低低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弯着腰,将脸埋起来。 “生前命不能选,今世自当要自己改命,可不是叫你改别人的命。那兽被那么复杂的上古阵法镇压,自然是有缘由的。你被怨念蒙蔽心智,也不全然怪你,那兽一开始就给你下了晦气。” “我能替你解了守山命。” 第113章 老人震惊地抬起脑袋。 天选打工人 黄了又绿 第61章 再次上山1 次日一早,霄临仙君早早就侯在道观的小院里。 姜晚醒的时候青阳观的晨会都散场了,池子时已经将几日前画的符纸摊开查看了一遍,仔细整理分装好了。 只有霄临仙君在院里站的腿麻脚酸,一点大动静也不敢出。 连青阳观的晨钟都被霄临仙君施法消了音,生怕扰了阎罗的睡眠。 若是睡不好,白日就没了精神,要是因此影响到抓凶兽可就误了大事。 木门吱呀推开,姜晚站在门中间享受着阳光从头顶散下,暖光照在身上,倍感暖意。 霄临仙君提着小心温着的早餐向前两步:“殿下睡得可好?” “还行,就是床有些硬。” 姜晚揉了揉被木板膈得难受的腰。 莫尧背着他洗的脱色的小背包隔着院子的矮篱笆墙冲姜晚招手。 “姐姐早安,我去医院啦。” 池子时收拾着餐桌上七零八散的草稿纸,脸黑沉着目送莫尧离去的背影,等人走的没影了脸色才好些。 霄临仙君提着早餐准备摆上,被姜晚打断了。 “不吃了,留着上山路上当点心吧。”姜晚接过池子时递来的外套就往外走。 山上的浓雾散了,底下巡逻的守卫反倒更多了起来。 没了浓雾的限制,几人略施法术就直接闪现到了山脚下,还要在入山名册上登记报备后才可以进山搜寻。 姜晚签上名字,顺手往前翻了几页。 今日上山的人还不少,铃木法师一行人的名字也在其中,初审榜前三十的半数都在名册上,还有一个突兀的名字,司烨然。 姜晚的指尖停在司烨然的那一页名册上,指着名字问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 “这个人怎么放入山的?” 明知道山上有凶兽,怎么会放一个普通的人类入山呢,这不是胡闹吗。昨日听到司烨然要上山的消息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因为还有办事处的人把守着入口,不会随便就将人放进去,没想到这群人办得事没一件能看的。 工作人员将垃圾随地一扔,剔着牙,扬着下巴不屑地看着姜晚:“他拿着准许证过去的,有什么问题吗?” 霄临仙君眉头皱了皱,咳嗽一声,不满地瞪了眼工作人员。 姜晚垂眼在司烨然的名字上拂过,心里捉摸着工作人员的话。 霄临仙君等姜晚走出几步远后一把拧住工作人员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知道那是谁吗,阎罗,地府的阎罗爷,我看你脑袋八成是不想要了吧。” “哎哟,仙君也太紧张了吧,那地府的人能和咱仙界的仙官比吗。”工作人员捂着撕扯疼痛的耳朵。 “你啊,没见着五殿下都得求她帮忙吗,没眼里见的东西。” 霄临仙君又骂了两嘴,赶着跟上姜晚的脚步。 “天帝急召,宣路以殿下回九重天了,不过殿下放心,答应好的分,绝不会少您的。” 霄临仙君将办事处准备好的防护装备呈给姜晚和池子时,又补充道:“这边抽不开身,小仙就不跟着您入山了,这里头有消息传送设备,殿下只要摁下这个摁扭,即可联系小仙。” 接着,他又招呼来两个小仙侍替姜晚和池子时穿戴完备,仔细说明了防护装备的各种用途和小机关。 这次入山的路换了一条,从最初的那个入口进去。 原先被黑雾盘踞的路口处有两个整装的天兵把手着,地上还残留有点点乌黑的细沙,像是大梦一场后唯一能证明浓雾曾笼罩过这片山头的证据。 姜晚盯着那点黑沙,不带一点犹豫地抬脚跨了过去。 池子时有些不解,还是照做了。 山里的树木茂密,草木又恢复了常态的生机,丝毫看不出曾被枯木化过。 那场大雾里所见到的景色和眼前的根本就是两个样子,雾里的记忆逐渐朦胧,越回忆越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你相信那个人说的话?” 池子时憋了半日,终归还是问出了口。 昨日守山人左一句右一句讲了一晚上他和阿欻还有这个山的事情,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废话,听得他都困了。 他听说过在妖族有这么一支,仙族与妖族重新建交不过千年,这一支又常年藏于青山,具体的还得回去翻阅史记才能了解。 姜晚摇着扇子往前走,没回答,沉默良久后开口。 “小狐狸,人生来就该背负使命吗?” 池子时愣住,很快回到:“只要是人,活着,就都有他的使命,不管是好好活着,还是别的什么使命。” “无法选择吗?” 姜晚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答案是既定的,没办法选择,命运选中了的,幸运也不幸。 池子时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口。 脑子里清楚的知道,这时候他就应该趁热给阎罗灌输使命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使命,那么人间就会如川阳山凶兽扰世这般让三界陷入混沌,她该回地府担起自己的使命…… 可话到嘴边,心里又泛起许多酸楚。 池子时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使命。 如川阳山凶兽般惊扰人间,致使三界混沌。 请阎罗入局。 第114章 办事处隐瞒的事和奈何桥下压着的那只凶兽有关! 池子时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可他不愿意相信,为了让阎罗回地府对抗那只凶兽他们竟然会拿无辜的人族做局。 姜晚见他哑然,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池子时迈了大步和她并肩而行,将话题扯开:“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不当阎罗,要考仙编。” 姜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疑惑,是打量。 “这个问题是初审的压轴题吗,答的好能加分?” 池子时:“我就是好奇。” 好奇很久了,从鬼帝找到办事处要他们阻止阎罗成功考编的那刻起。 池子时知道她心思深,没指望她会回答,假装无事的继续往前走。 心里多少还是想着她能对自己敞开心扉,聊聊自己。 相处这么久,关于她的事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她好像还没有开口说过自己。 “你不知道吗,天界编制内的待遇那是三界最好的,铁饭碗呢。也是,你一毕业就考了仙编,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况。” 池子时怔愣:“地府很差吗?” 她之前向城隍要求双休和朝九晚六。 “差,何止是差。地府一天有多少工作量,城隍庙的十倍不止。” 姜晚现在说来轻松,在阎罗殿处理事务的那些年简直就是噩梦,睁眼就是公务,闭眼耳边全是鬼哭。 别的仙家小女孩在和朋友欢笑游戏的时候,她守着一个空荡阴森的殿宇,身边是无常鬼差,殿下是判官鬼婆。 “鬼帝只会压榨你的劳动力,最好你一年没一分钟都别停歇。听说仙界带薪游玩,不加班还有季末奖金。” 谈起钱和自由的时候,姜晚眼里闪着光。 池子时慢下步子来,看着她往前走的单薄身影,有些心疼。 天命阎罗,肩上的担子有多沉啊,让人没了自由,还丢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畅想还没落幕,姜晚就变了脸色,沉着声音道:“所以,我要考上仙编,谁都不能阻止我。” 她要上九重天,无论前面拦路的是谁,都不能阻挡住她。 池子时喉咙滚动,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会的。” 姜晚没再继续说,两人沉默着爬到了半山腰,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凶兽的线索。 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个破旧的庙宇,是土地庙。 上一个土地失职被调走了,新的土地还不知道上任了没有。 姜晚推开破旧的木门,拍干净一个蒲团,往供台前一坐,背对着佛像。 池子时点了根香,跟着坐在边上。 供桌上的香幽幽然往上飘,钻入佛像的鼻子里。 来业务了! 土地趴在佛像后头露出个脑袋张望,只看到两个背影并排坐着。 两人身上的味道一闻就知道不是人类。 不过如果能攒到分早日升值,管他是六道哪一支,只要能给他供香求愿都是好人。 土地嗅了嗅飘来的香火味,真是香甜可人,就是不知道上香的人所求为何。 背对着他,是事情过于棘手,不想让他瞧见奔溃的模样? 没事没事,他人小鬼精,不说神通广大,只要不太离谱的要求他都会上刀山下火海努力满足的。 土地如此猜测着,耳朵贴过去听。 姜晚盘腿合眼休息了快一个钟,揉了揉自己的腰,有些发疼。 池子时的手掌摸到她的腰间,揉捏着。 土地不敢靠太前,只眼巴巴地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声。 土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道:“是不是没开麦啊,咋没声呢,办事处这给配的什么破接听器。” 川阳山的地剧烈晃动起来。 土地抱着脑袋躲到了供桌底下。 池子时皱起眉头要出去查看,被姜晚摁在蒲团上。 姜晚的手压住他的大手,另一只手摁在冰凉的地砖上。 以手掌为中心,有一圈浅淡的光波澜荡开。 良久,姜晚冷淡地开口:“出事了。” 池子时衣服上的通讯器的光亮了亮,里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东西掉进我们设置的捕兽法阵里了。” “东西?不是凶兽?” 霄临仙君尴尬地赔笑:“法阵不见光,暂且分不出来是什么,但按波动来看,不像是凶兽。” 霄临仙君的话刚落下,土地庙外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声呼救。 “救命啊,有人掉进去了!” 第62章 再次入山2 土地冒了个脑袋出来张望,地一晃,又缩回了桌底。 池子时和姜晚互相递了一个眼神,连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出了土地庙往东南方向的一个缓坡处,姜晚遇上了求救的人。 几个生脸里夹杂着一张有些印象的脸,好像是铃木法师跟班的其中一个。 “姑奶奶救命啊!” 那人扑通一下就跪下来。 身边跟着他逃出来的人都被吓到了,纷纷抬起头去看他口中的姑奶奶是何方大人物。 “这不是那天和珂家俩兄弟在道观食堂吵架的那个吗?” 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着。 那人不理会其他人,跪着往前爬到姜晚的脚边:“姑奶奶救命啊,有人掉进陷阱了,触发了好多机关。” 第115章 他是亲生见证过姜晚和池子时开道带他们从山里破除浓雾死里逃生的,如今能救大家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铃木师兄带人在前面抗机关,让我带大家下山找人来救命。” 他话说得急,一句话重复了两三次。 姜晚听得费神,随手指了一个人。 “你,带路。” 被点到的那个人双腿打着颤,一脸惊恐地摇着脑袋要拒绝。 姜晚一记狠厉的眼神扫过,那人立刻就将头定住,僵直的转身带路。 逃下来的一众人都被那眼神给震慑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窃窃私语。 他们看着姜晚大步往前的方向,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地逃亡,心里一时半会还平复不下来。 “他们两个人,能行吗?” “还是回去找办事处的人上来救吧。” 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去。 被姜晚点到的人脑子还算是灵光,刚才被法术阵追踪攻击还能清楚的记住逃跑的路。 姜晚跟着他弯弯绕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处杂乱的空地前。 “刚才,我们就是在这里触发的法术阵。” 池子时在外圈绕了一圈,从杂草丢里翻出一根细长的木棍,用木棍挑开空地上杂乱的物品。 “是办事处的法阵,这些都是因为主法阵被触发后主动触发的。” 小哥:“那应该是那几个人了。” 池子时从杂物堆里翻出来一个活物,是个兔子。 他单手抓着兔耳朵拎起。 兔子不安的在空中扑腾着双脚,眼瞳殷红还有些发白。 姜晚:“兔妖。” “这,这不是铃木法师的小师弟吗?” 带路的小哥吓得跌坐在地上,脑袋左右转着:“铃木法师呢?” 兔子扑腾了两下,从毛发中抖下许些黑色的灰。 池子时的目光落在兔子的脚踝处,那里青了一圈,还有个奇怪的像胎记一样的月牙小的青印子,三角的图形。 姜晚手掌一张,百鬼阴差扇立刻现形:“他刚才也在这儿?” 小哥点点头。 按照他说的,铃木法师和他的几个师弟替他们引开了法阵攻击,给了他们逃跑求援的机会。 现场有反击的痕迹,破坏力不足,法阵还完好无损。 只有一个被打回原形的妖族考生在此处。 其余人若不是逃向了别处,怕就是也掉进了主法阵里了。 若是逃到了别处也好,办事处在山里巡查的人发现了也就救下了。 主法阵里都是对付凶兽的机关,若是误触到了,损半生修为是轻,就怕连性命都难保。 姜晚指尖捏住领口的通讯器开关,三秒后红光闪烁:“主法阵设在哪?” 通讯器传出来一道短暂的滋啦声,随后传来霄临仙君的声音。 “往东再有两棵松树,树底下就是紧急制动的开关。不过……” 姜晚往左边的小路走,数到第二棵松树停下:“不过什么?” 霄临仙君:“法阵是一次性的,要是摁下了就只能重新施法,办事处里一时半会找不到施法用的媒介了。” 姜晚将通讯器掐灭,抬手摁在松树的枝干上。 她的掌心下发出一道光,将树的脉络照了个清楚。 池子时在松树底下的一处根部找到了那个紧急制动的开关,和姜晚对视上,毫不犹豫地摁下。 松树前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个小旋风,风带起了周边的枯枝落叶。 带路的小哥眼瞧着那小旋风就要刮到自己了,连忙往池子时和姜晚的身边靠了靠。 池子时下意识地躲开了些,手自然地揽上姜晚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姜晚贴着池子时的胸脯听他此起彼伏的心跳,有些愣住。 她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池子时,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推远了些。 手上的扇子对着小旋风的中心一点,那旋风登时消弱下来,直至消失在地表。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光圈。 带路的小哥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光圈里是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洞。 “这是什么?” 姜晚将扇面一张,在黑洞上方一挥而过,主法阵里的情况立刻映射到了半空。 铃木法师受了伤,身边是两三个他的同门,几人围成半圆的防御阵,身后不知护着什么。 带路的小哥指着半透明的影像问:“他们怎么了?” 池子时眉头一皱,往前两步:“他们背后的是那个医生?” 铃木法师的脚边漏出一截白色的衣角。 是司烨然。 “谁?” 小哥才刚问这话,影像里的画面一阵波动断了。 “他们怎么了?” 应该是触发了主法阵里的机关。 捕兽的机关和一般的陷阱法阵不同,不止下的重手,还会在机关里加上麻醉药粉。 姜晚连个眼神都没多留,拉着池子时就要往下跳:“你待在这接应办事处的人。” 小哥摸索着从地上捡了根木棍抱着胸前,狠狠点头。 姜晚和池子时没入黑洞里,风在耳边刮过,犹如刀刃擦过脸颊。 池子时拉住姜晚的手腕,将人往怀里藏,毛绒的长尾现出形来将两人包裹住。 不知落了多久,终于踩到了实地。 第116章 姜晚的法扇在手心化作一盏灯笼,暗淡的光勉强照亮身前的路。 不知主法阵是什么情况前姜晚也不敢将灯笼的光调亮,若是引来凶兽就麻烦了。 阵法的设置多变,全凭设阵人的心思,除非套用了模板,否则任谁来了也无法一下画出阵法的全图。 普通的阵法都是亮堂的,还能记下路线,可捕兽的阵法不同,为了隐蔽捕兽器,法阵都要求设置成全黑。 可全黑下若是有人走失其中也难找到。 姜晚灵光一闪,拍了拍池子时的肩膀:“小狐狸靠你了。” 一听这语气准没好事。 池子时眸子波动,嘴角下撇,可怜巴巴的盯着姜晚的眼睛。 姜晚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委屈的小狐狸还真是有趣。 “上吧,啸天狐。” 池子时在脑子里自我挣扎了一会,认栽。 他鼻尖轻轻耸动,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往身后走。 铃木法师此刻正神经紧绷着观察着周围,耳朵竖直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紧张起来。 “师兄,怎么办?”两个小跟班满头大汗,手里紧握着武器。 在他们身后是司烨然带领的医生团队,此时已经晕了三个。 司烨然的胳膊也受了伤,简单的包扎止血。 黑暗里好像有个东西围绕着他们一圈又一圈的打转着,时不时还带着呜咽声。 那东西越转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会有事的。”铃木法师如此安慰着同门也这样说服自己。 他从袖摆中掏出一个小布偶,划破手指,在布偶的额心滴落两滴血。 他身旁的同门意会到,主动伸出手握住布偶的一边手,两眼一闭,平静的昏倒过去。 司烨然看着身前忽然又倒下来两人,神色有些溃散。 他浑身无力,只能拧着大腿保持清醒,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都怪他,院里再三劝告,是他铁了心的要上山。 铃木法师将布偶贴身收起,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两眼紧盯着身前。 耳边再次响起那个女子的声音。 铃木法师手起,刀刃向前挥去,只有一个扭曲凄惨的尖声在黑暗里响起。 姜晚停下步子,捂住被刺痛的耳朵。 “有魂魄在法阵里。” 刚才那声音是一只女鬼发出的,受了伤。 池子时松开她的衣角,将随身带着的耳塞给她戴上,最后牵上她的手:“就在前面了。” 冰凉的手牵在手里有些不太切实。 铃木法师持刀的手不敢放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黑暗。 女鬼在尖声后消失了,可黑暗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四只脚,凶兽?! 铃木法师登时警铃大作,转头准备布阵待战,却发现自己的同门早已全部倒下了。 身后护着的那些人类里也只有那个司烨然医生还有些意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远处还又一点微弱的光。 竟是一只独眼兽? 铃木法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同门师弟和那群没用的人类,抱着必死的决心大喝一声,挥刀往前助跑着刺出。 明晃晃的刀影在黑暗里出现,池子时心下一惊,忙将姜晚拉到身后,一手召出武器挡下了。 铃木法师被弹出了几米之外,重重地摔在了司烨然的脚边。 司烨然张了张嘴想问他的情况,眼皮越发沉重,话还没出口就先晕过去了。 “中了幻术?”姜晚看着面前横七竖八趟了一地的人。 池子时半蹲下查看他们的情况:“应该是迷烟,他大概是把我们认成凶兽了。” 姜晚抓起一个晕倒的医生的手,感应着他们此前发生的事:“这群人倒是倒霉,一上山还没干什么就先掉进来了。” 霄临仙君带着办事处的搜救队姗姗来迟,几个白花胡子上仙将法阵收了,她们几人就回到了川阳山。 霄临仙君跨过地上晕倒的那些人,忙上前问询情况:“殿下,可有些眉目?” 姜晚往后退了半步,眉眼都透着冷意:“先带他们下山,把里面的捕兽法阵都撤了。” “要想抓它还得设个局。” 快了快了川阳山的阴谋快要落幕了 第63章 仙家禁术 霄临仙君指挥着救援队将晕倒的几人往山下抬。 姜晚坐在川阳山沙盘前的指挥椅上,手里拿着电子屏幕,凝神思考,偶尔在屏幕上圈圈画画。 池子时背靠着沙盘,盯着救援队的情况。 仲奉仙君掀开大棚的帘子,背光走进来,几个大步就迈到了池子时的身边,余光瞧了眼姜晚,确认阎罗殿下没注意到才微微俯身行礼。 池子时掀了掀眼皮,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仲奉仙君心下一愣,战神不太高兴? 他下意识地去看姜晚,这两人离的如此远,莫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仲奉仙君还没琢磨明白自己此时该不该报告,一回头就瞧见池子时斜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殿下,您让我盯的事有结果了。” 仲奉仙君将一个u盘塞进池子时的手里,还不忘观察姜晚的动态。 “本次初审参考人数数万,划线应该在千余人,预计收录人数800人,共30多个部门,40多个宫殿开放招募。” 第117章 “阎罗殿下定的目标是榜前第30名,招募条件里明文要求排名的只有朝溪殿,正好要求30名内。” 朝溪殿。 池子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脑子里检索着这个地方,名字很陌生,但能猜测出应该是九重天上比较重要的岗位。 “这个朝溪殿是近年新设立的,和九重天各职各岗都有些联系。其实就是一个全能替补的岗位,哪里需要就派往哪里,平日里主要负责整理大阁的文书琐事,因此要求上也高了些。” 仲奉仙君补充道。 池子时不解,她想考编,想清闲想双休无加班,可她偏偏却选了一个如此累的岗位。 “按殿下说的,对本次考核的人进行重新排查核算,共发现300多人黑市交易异常涨分,已经在加急罗列表格,等初审截止时就能公布了。” 仲奉仙君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个人比较奇怪。” “说。” 仲奉仙君望向姜晚。 池子时眉头一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买分? 不应该,她的每一分都是自己记录在案的,加减都是他琢磨后公布的,她没有这个机会。 仲奉仙君头一歪,指向了另一边正在被几个仙医围着急救的铃木法师。 池子时的眼前亮起大屏,屏上是考编排名表。 铃木法师加了淡蓝色边框的标记在表上一眼就能瞧见。 第二十三名。 “他的成绩上涨的很奇怪,每次加分就有一个考生的成绩归零。我怀疑他……抢占他人成绩。” 他比对过了,被清空仙册分的学生的记录和铃木法师的记录背书完全一致。 一个两个的一致可以算是意外,可意外的次数多了,难保不让人起疑。 池子时眉头紧锁:“转移成绩?” 黑市交易一般是钻系统的漏洞异常加分,而整体的成绩连记录背书一起转移给另一个人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醒过来了。” 一个小仙侍高声喊道。 姜晚从电子屏幕里抬起头,仲奉仙君立刻就收住了话,端正仪态,挤出一个严肃又难看的笑来。 池子时往仙医的方向走去,仲奉仙君紧跟其后。 姜晚也起身过去。 姜晚:“身上有兽纹吗?” 仙医摇了摇头:“只有擦伤。” 仙医掀起司烨然几个同伴的衣角,小腿胳膊处都是被灌木划伤的疤痕。 没遇上凶兽,运气也是真好。 “这几个人类没什么问题,倒是这个妖伤的奇怪。” 仙医将变回原型的几个妖族考生的手掌一一掰开,同样的位置,有一个同样的划痕伤口。 没有其他外伤。 池子时上前翻转妖族考生的脚踝,一个月牙般大小的青印子赫然入目,三角的图案。 和那个被打回原型的妖族考生一摸一样。 仙医好奇的伸头过去看,发出疑惑的声音,又上手去翻其他几个变回原型的妖兽,同样的位置上有着同样的标记。 “这这这……不是仙家禁术吗?” 有资历年长的仙医认出了标记图案。 是一个已经被明令禁止了上千年的仙家秘法,此法术能偷盗人生,转移功绩,甚至能偷换命数。 “偷天换日,数万年前蓬莱的一个学生为了期末考试研究出来的法术。本来是用来和成绩好的换试卷的作弊法子,后来有人用它偷盗人生,被永久禁用了,相关记载也烧毁了。” “是什么人做的?”仲奉仙君话刚问出口,智商就上线了。 答案这不明摆着吗,不是他们的师兄铃木法师还会是谁。 仲奉仙君给其中一个变回原型的考生输送仙力,让他短暂恢复了人形。 仙医将他拍醒:“是谁对你下手把你的成绩偷走了?” 那人迷糊着睁眼,说是自愿的。 池子时的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姜晚鬼使鬼差的上手将他的眉心抚平。 冰凉的指尖碰触到池子时的眉心,丝丝清凉入脑,让他冷静了许多。 仲奉仙君偷偷求助池子时,一扭头就看到极具暧昧的一幕,当场想把自己的眼戳瞎了。 他没看到,他什么也没看见。 仲奉仙君在姜晚察觉到之前快速扭头,吩咐几个天兵将妖族考生和人类分开棚子医治,再将疑似违法使用仙族禁术的铃木法师看押起来,等候调查。 交代完这些事后,仲奉仙君逃似的离开这个暧昧氛围十足的现场,赶着去调查铃木法师分数异常的事。 撞见战神和阎罗的爱情现场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是要让阎罗落考的主考官,一个是坚持不懈也要考上仙编的考生。 就算抛了这层身份,一个是仙界的战神,一个是地府的阎罗,天地悬殊,互相成见,怎么看都是一个无疾而终不会有结果的故事。 他也并不觉两人会相爱,怎么看都更像是在互相利用,都是高冷无情、手段狠厉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爱上别人。 不可能不可能。 姜晚怔愣几秒后慌忙收回手,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手中的扇子不住的扇着风,想将脸上涨起的温热挥散掉。 池子时想伸手去抓她退却的手,却是抓了个空,手握成空拳缓缓放下。 姜晚转身去继续研究川阳山的地图,脑中设想着多条诱惑凶兽出现的法子。 第118章 池子时也略尴尬地转身去翻上古法阵的书册卷轴。 没过多久就有天兵进来报告说有人醒了。 是司烨然。 姜晚进去时仙医已经给他检查完了,身体上没有大碍。 “你还记得山上发生了什么事吗,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司烨然撑着床沿做起来,手摁着脑袋,努力地回想早上的事情。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采样的时候同事踩空摔下去了,我们去救他,结果掉进了洞里。” 霄临仙君比划着又例行问了些其他的问题。 司烨然盯着大棚门口的姜晚,看得出神,眼里柔光波动,能掐出水来。 霄临仙君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见是姜晚,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来。 霄临仙君将边上小仙侍记好的笔录双手奉上呈给姜晚,狗腿殷勤道:“大人来啦,我都问好了。” 姜晚就着翻阅了几眼,没什么内容,多数都是霄临仙君问的废话。 小仙侍倒是尽心,什么都往上记,比如霄临仙君急得训人的粗鄙之言。 司烨然错愕地扬着下巴看着姜晚,愣在那里。 “你是他们的上司。” 姜晚面无表情的合上记录本,摇了摇头:“不是,顶多算是他们请来的外援。” 姜晚往霄临仙君新搬来的老板椅上一座,指尖屈折点了点。 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矮柜上看戏的池子时立刻意会:“说说吧,为什么上山。” 司烨然眼神透露着奇怪,在池子时和姜晚之间流转,最后落在姜晚身上。 “因为这座山生病的人多到城里几家三甲医院都收纳不下了。距离第一个死亡病例出现已经过去了快有一周了,全市最权威的专家都没找出病灶的最根本缘由,至今没有一例完全治愈的。” “救活率只有两成,就算从死神那里把人抢回来了,可那病依然控制不住。毫无章法,没有规律,每个人的病症不一样,又好像一样。” 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让医院里的医生每天都承受着成倍的压力。 姜晚手里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两眼盯着扇子上的鬼门。 池子时又问:“山下那么多警戒线没瞧见?上头调派了这么多人调查,你不信任他们?” 司烨然眼里闪过光,有些激动地挺直背,语气愤然:“他们派出的人有专业的吗,有医生吗,能判断出是什么导致的这么多人同时感染吗,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点进长都没有。” 霄临仙君反驳他:“我们全世界最优秀的医生团队,没人比他们更专业。” 这倒是,仙医懂的确实比人多些。 而且他们早知道病源是什么了。 姜晚将扇子重重拍在边上的桌子上,桌子登时裂开一条长长的纹路。 “够了,现在不是贫嘴争执的时候。在山里真的没遇上什么奇怪的事?” 司烨然显然被她浑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震慑到了,低头又仔细回想了一遍。 “还真有。” 被封楼了瘫/ 第64章 引出凶兽 司烨然紧抿着唇,一脸不知要从何处说起的表情。 “到底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霄临仙君追问道。 司烨然抹着现在还发凉酸疼的后脖颈回忆道:“有可能是我最近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说,山上有女人的声音,呜咽声,哭得很伤怀,而且跟了他们一路。 “女人?” 池子时偏头质问霄临仙君。 霄临仙君一脸无辜,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清楚。 “怎么会有女人呢,我们可是派人把整个山里的无关人员都清空了的。” 嘴比脑子快,霄临仙君又忙补充,“你看清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吗?” 司烨然摇摇脑袋,陷入思索。 另一张床上的医生张了张嘴,有些虚弱:“是鬼,一个女鬼。” 池子时又将目光落到姜晚身上。 她的神色淡淡,没有一点起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司烨然却不信这个说辞,板正的纠正同事:“这世上没有鬼魂之说。” 他是个无神论者,坚定奉信唯物主义。 这话被司烨然否定了,可在霄临仙君这儿却无法排除干净。 阎罗殿下就在你面前坐着,你却在说世上没有鬼魂之说。 霄临仙君往后退到姜晚身侧,身子倾向她,小声问道:“川阳山凶兽和女鬼有关?” 姜晚看傻子一眼瞥了他一眼,霄临仙君尴尬地挤出皱巴巴的笑脸。 没有就好。 “怪病和女鬼有关?”医生同事捏着下巴思索半天,得出一不得了的结论。 怪不得上面的人将山围起来,调查了半天一点新闻汇报都没有,感情是不知道该怎么编啊。 霄临仙君肃清咳嗽两声:“乱说什么呢,造谣要拘留的。” 姜晚盯着司烨然的肩头出神。 左右肩头都聚着黑气,比第一次在医院撞见他时的还要严重。眼袋深沉发黑发紫,眼黑减少,血丝密布,阳气不足。 鬼缠身到感觉到鬼。 不知道这个无鬼神论的医生见到女鬼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姜晚倒是有点好奇。 第119章 “还挤在这里干什么,拿着这图去干活。”姜晚将手里的电子屏幕塞进霄临仙君的怀里,站起身来。 往司烨然的病床前靠近了些,手摁在他的肩膀上,黑气在姜晚的手心下挣扎扭曲,最后消于无形。 司烨然本能地向后躲了下,只感觉有一股力牢牢地扣住他,身体有些不受控得定在原处。 姜晚收回手,将人的生气甩在空气中,伸手想把余温蹭在池子时的衣服上,却被对方躲开了。 姜晚迷惑不解地看着池子时后退半步的身子。 小狐狸又吃味了? 这可不对,小狐狸掉进醋缸里可就要馊了,馊了就不能要了。 倒是霄临仙君的心终于放下了些,战神还是传说的那个战神,洁癖人设还在,上次肯定是阎罗霸道无情,被强迫的。 司烨然没看出别人有什么端倪。 他只觉得自己右边的肩膀像卸了千斤重担,就是刚刚,被姜晚那么一摁,身体好像恢复了许多元气般,连日来的疲惫消失了大半。 姜晚最后还是将手上的余温蹭到了池子时的衣服上,满意地勾起嘴角,心情大好,而后转回头来看司烨然。 “等他们醒来就都下山去吧,最多两天,病因和治疗方案就能出来了。” 司烨然脸上闪过一丝讶然,猛地抬头看向姜晚:“两天?!” 这话就算是世界级别的医生也没法子给这样的保证。 这饼画的未免也太大了,怎么听都像是假的。 “司医生最近很累吧,我想你有这个上山瞎钻研的时间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吧。”姜晚的话从温和到冷默,最后的语气更像是警告。 听着像斥责他们瞎来,打乱了她们的原计划。 司烨然刚才躺着检查的时候听医生抱怨的时候说了,他们贸然如上,掉进的那个洞是他们花费好大精力设置好的陷阱。 为了救他们一行人,将几十万的仪器直接损坏了。 “欧,司医生最好去庙或者道观清修两日,教堂也可以。” 司烨然愣了下。 她指的是刚才同事说的女鬼那事? 姜晚的眼神直直穿过司烨然,落在他身后悬空歪头一手撑在司烨然身上的女鬼。 那女鬼凤冠霞帔退了色,一头乌发盘成髻,珠钗满头,只是脸色煞白,嘴唇乌紫,嘴角噙着诡异的笑。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晚,满带着警惕,威胁和警告。 狠厉的眼神能冒出火来,一呲牙,露出尖嘴獠牙来。 司烨然有些不自在的拱了拱右肩,看见姜晚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又好像落在自己的身后,不住好奇地往后瞧。 什么也没有。 司烨然不理解,刚想开口问,就看见姜晚不知又从那里掏出了刚才的那把扇子,一下敲击在了他的床尾。 司烨然心里一凉,这床不会要裂开吧。 百鬼阴差扇敲击在铁架做的病床上,荡开千层阴气。 司烨然身后的女鬼眼里的怒视变为慌张和恐惧,慌忙从大鹏下的缝隙里逃也似的钻出去。 姜晚冷呵一声,吹散了百鬼阴差扇顶端冒起的浓烟。 一不小心力使大了。 池子时在她身后看完了全场,看见了女鬼的挑衅和对凡人的侵扰,也看见了姜晚的变相提醒和出手。 只不过,她没有直接收了那只女鬼。 池子时出神的有些久,连姜晚站在他面前盯了他良久都没有回过神。 姜晚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日头正当午了,瘦干巴的狐狸他应该不爱吃。” 池子时愣住。 什么叫瘦干巴的狐狸他应该不爱吃? 谁吃? 那天晚上守山人的话一下涌回他的大脑。 “阿欻他喜欢肉,最喜欢野生的,四肢健壮有力的。” “我在山上放养了好多动物,黄鼠狼,狼狗这些阿欻最爱吃,狐狸嘛没养过,应该和黄鼠狼这些差不多吧。” 池子时磨着后槽牙,追着姜晚的背影出了大棚。 在霄临仙君和其他仙君的“极力劝说”之下,池子时终于欣然答应了。 当然,最重要的功劳当属姜晚一语点醒实习人的那一句话。 “当诱饵应该能提前转正吧,说不定还能破格被提到其他重要部门?” 霄临仙君像看到救星般,脑袋点的飞快。 “对对对,若是能抓到妖兽,我定向五殿下好好夸耀一番,想来殿下也是不会拒绝您提出的任何要求的。” 池子时捏着眉心,变回原型,任由姜晚拎着后脖颈随意丢到了山的一块草地上。 姜晚套上了熟悉的阎罗外袍,隐入地下。 而霄临仙君按计划在山脚下埋伏着,那兽一旦进入姜晚画定的结界内就群起上来支援。 一切都规划就位,只等着凶兽上钩。 池子时和其他被投放的无灵识的黄鼠狼、普通狐狸一起在山里漫无目的的打转。 两个小时过去了,霄临仙君紧盯着屏幕的眼都干涩无神了。 从最开始的高度紧张,到有些疲累倦怠,为了未来坦荡的仙途还是硬撑着不让手下代劳。 大阁听说了阎罗的计划,让驻扎的天兵一定全力配合。 天兵看着毫无动静的大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阎罗的法子能行吗?” 第120章 霄临仙君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大阁和天帝把三界的希望赌在她身上,他也铤而走险一番,将自己的前程押在这儿。 “大阁都发话让我们配合,站好自己的岗位,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可山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仙君,你看那些动物。” 霄临仙君以为是凶兽有什么动静了,急得一拍桌站了起来,许是起的太猛,两眼一黑又跌坐下去。 吓得两个小仙侍赶忙端来茶水,还贴心的送上小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动物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缩成。 池子时也学着样,两爪护头,半趴在地上,后爪防备的抓地。 路以殿下匆匆从云上下来:“应该是感知到危险了。” 美女秘书就算赶着步子在他前面开道,也能做到举手投足竟是优雅,在路以走到大屏前的时候适时推上一张老板椅。 路以接过美女秘书递上来的酒杯,靠在老板椅上玩味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真正的赌局开始了。 是赢是败,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霄临仙君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痛让他立刻恢复了精神,又狗腿的凑到路以的身边候着。 路以酒杯歪向他:“做的不错。” 美女秘书给霄临仙君递上一杯酒。 霄临仙君双手接下。 他内心早已笑开了花,可面上还要努力憋着。 “都是殿下吩咐的事,办好是小仙分内的事。” 不管阎罗是否能够成功拿下川阳山的凶兽,他霄临和兄长的仙途就此算是平稳了。 大屏上的画面抖了抖,出现一块花屏。 办事处的技术人员快速从人群中提着工具箱上前抢修。 不过半分钟,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原本群聚抱团的动物在瞬间就少了大半,它们原先的位置上落下几滴腥味浓重的血和浊紫的粘液。 “是凶兽!” 第65章 制服凶兽 山下驻扎的天兵警惕起来,只待五殿下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山去将凶兽制服。 为首的将士摁着兵刃等了半日也不见路以殿下下达命令,有些着急,张望着脑袋去看霄临仙君。 霄临仙君向他投去一个眼神,按兵不动。 为首的将士看着画面里死的普通动物越来越多,只剩下战神和几只黄鼠狼了,还是不太理解还要按兵不动的等多久。 池子时保持着姿势,腿有些酸麻,长久的肌肉记忆让他就算有些难受也能保持不动。 姜晚抓着阎罗外袍的外沿将自己的气味遮得干干净净,不透一点出来。 凶兽在抓了几只动物粗鲁应付饥饿后,终于发出了些声响。 一个超大声的咕噜声,在川阳山上空回荡着。 很显然,凶兽并没有吃饱,刚才的只是开胃前菜。 也不知是因为确认了前方没有什么埋伏,还是实在饿的不行了,凶兽终于露出了身影。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西侧打下,将池子时和那块空地上所有的动物都罩在其中。 像是在划定属地范围一般。 树叶唰唰作响,枝干应声倒下。 被罩在阴影里的动物瑟瑟发抖,随时准备逃跑的后蹄现下正打着颤。 池子时的心跳快起来,他如今才恢复半成法力,暗处的那个还不知是什么样的一只对手,狂暴还是阴险,战力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他现在还在扮演着猎物的角色,还不能忘了隐藏自己的能力,不在阎罗面前露了馅。 声音越来越近,姜晚握着的扇柄越捏越紧。 一个像鹰爪的脚从上空划过树枝,扑扇着翅膀在低空打了几圈转,确认没有陷阱后才敢单脚落地。 池子时咽下口水,一动不敢动,他知道那个凶兽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姜晚紧锁着凶兽的动向,在他还没全然放下戒备之前,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出手。 此刻若是再打草惊蛇了,那就再也抓不住它了。不止如此,若是它被激怒暴走,还不知山上山下会发生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凶兽扑扇的翅膀依旧没有松懈下来,脑袋俯低了些,凑近那些动物,仔细嗅了嗅。悬空的那只脚勾起一只动物,审视一翻,最后一翅膀扇飞了。 那只动物骨碌着在地上滚了好多圈,停在姜晚身边不到半臂肘的位置。 池子时心都快跳出来了,比自己被凶兽盯上还担心。 她暴露了? 不应该,阎罗外袍发散出的阴气能隔绝一切气味,不论是仙气还是人味。 是太强烈的阴气让它起了疑心? 可姜晚早就自如收放袍子透出的阴气了,与这山几乎融为一体。 姜晚在阎罗外袍下施法给他传送了一条消息:别动,别看。 您的好友拒绝接受此消息。 姜晚忘了,池子时断了所有的消息接收器,此刻的他只是个活靶子,连抓捕行动什么时候会执行都接收不到。 姜晚觉得自己做这个决定是有些荒唐的,她对池子时的了解并不多,对他的信任也能算是寥寥无几。 可偏偏,心里的直觉告诉她,用他,他可以。 池子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就算那兽的嘴都快贴到他的脸上,浊紫的哈喇子滴落到了他的衣服上还是学着其他动物的样子,装死。 第121章 姜晚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直觉是对的。 那兽反复试探了快有半个钟的时间,终于停下了扑腾的翅膀,双脚落了地。 姜晚已经摆好了开扇的姿势,只待一个放松警惕的时机。 那兽用鼻子拱了拱池子时身边的几只黄鼠狼,又回来嗅了嗅池子时,对天长嗷一声。 被发现了? 池子时的心虽然乱了鼓点,可不到最后一秒都不放弃相信姜晚。 那兽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池子时的腰一下将他带离了地面,浊紫的哈喇子裹满了他的全身毛发。 池子时真的要忍不住了。 一道风刃从草丛后方甩过来,正中凶兽的脚踝。 凶兽吃痛,却死咬着池子时不放。 姜晚现了身形,手中的扇面比平日里的大了一圈,上面的图案此刻透着亮光,每页扇骨雕刻的阴差鬼使都像活了似的,有无数眼睛从扇子里透出来了,盯得人发毛。 凶兽扭头去看,只看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浊紫的哈喇子从合不拢的嘴里溢出来,在凶兽伤了骨头的脚边落了一大滩。 姜晚不等观察它预备做什么,手起,扇过,又是一道风刃出去。 凶兽甩着脑袋左右要躲,可那风刃像是长了眼似的,围着空地转了一圈锁着凶兽的脚踝又是一下重击。 凶兽依旧没放开池子时。 姜晚有些慌了。 这兽是在护食? 池子时的腰处本就有伤,被凶兽带毒的粘液浸润着,伤口隐隐发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又有复裂的趋势。 等不了姜晚打到凶兽主动松口了,他得主动出击。 池子时突然缩小的身形打了凶兽一个措手不及,衔在嘴里的猎物此刻正从空中滑落,凶兽急得对着空气咬了几口,上牙碰下牙,磕得吃痛。 可惜预判不好,池子时为了躲避凶兽的撕咬,最后摔进了凶兽先前滴落的那滩浊紫的哈喇子坑里。 他不干净了,姜晚想。 池子时憋着火从哈喇子坑里艰难爬出来,他想拔刀,可他不行。 姜晚又甩了几个风刃帮池子时争取做心里建设、自我洗脑的时间。 那兽就算伤了脚踝还是能轻易躲过。 场面已经僵持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天都暗下去了,那兽还没出手进攻。 消耗猎物的体力,最后一招致命,熟悉的套招。 姜晚勾唇笑了笑,过于熟悉,所以,她方才就给自己留了解法。 手上的扇子汇聚起法力,假装使出全力的出击,扇出一道比刚才更疼的风刃。 那兽双翅一扇,腾空而起,轻松躲掉了那记攻击。 风刃打倒了它身后的一片树木。 凶兽得意地落在姜晚身前,月光打着它身上,阴影将姜晚笼罩住。 姜晚也同样已胜利者的姿势等待着对方的反攻。 只要它反攻,就会露出破绽。 凶兽抖了抖羽毛,俯身就要张着血盆大口将姜晚生吞,没想到又被姜晚的风刃打了一个痛击。 如姜晚所愿,那兽真的被击怒了。 凶兽对着月亮长嚎一声,声音尖细,传遍山林的每一片地。 传到山下,震坏了办事处的好多精细设备和法器。 霄临仙君捂着被尖声和机器故障爆破刺痛的耳朵,大声道:“他难道自带屏蔽法器的作用?!” 路以皱着眉头捂住耳朵看着桌上被震碎的玻璃杯。 他们选的凶兽真是具有代表性呢,若今日阎罗真能制服了它,那三界就有救星了。 “殿下,要支援吗?”为首的将士跪地请示。 路以伸出食指摆了摆:“看着,天命阎罗总该有些她的本事。” 姜晚在通讯器报废之前已经摁下了四面围攻的信号,应该是能在山下设备失灵前传达到位。 凶兽的声波攻击终于停下了,可当看到姜晚没受半点影响对着她的脚下就是一记雷击。 终于出手了。 姜晚将手中的扇面幻化成一柄长剑,剑身像刚从烈火地狱里提炼出来似的,上头还附着焰火。 凶兽的眼里迸射出雷击来,连续数十次轮番不停歇地发起进攻。 姜晚抬起长剑挡掉攻击,可凶兽的攻击实在太密,就算她边移动边躲挡掉攻击,还是受了多下雷击。 一道雷稳又准的打在姜晚先前受伤的那只胳膊上。 池子时再也绷不住战力不足的人设,几个大步闪身到姜晚身后,托住她摇晃不稳的身子。 血再次溃堤般的滴落下来。 池子时满眼心疼地看着怀里瞬间大汗密布的人儿,有些自责,还有些气愤。 池子时将姜晚稳稳放到地上,在她身前划了道防线,手背一翻,握住了一柄通体银光的长戟。 长戟在沙地上拖拽划出长长的火花,最后直指凶兽而上。 只有半成功力的池子时使出这把长戟还是有些吃力的,打出的伤害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姜晚两眼发昏,捂着胸口。 那股怪力又开始在体内翻腾了,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强烈。 霄临仙君看着这样的阎罗有些担忧:“殿下,我们还不出手吗?” 路以的脸色比谁都臭,垮着张脸,眼都要贴到屏幕里去了。 “再等等。” 赌最后一次,就一次。 第122章 阎罗靠不住,那战神呢,战神总不会让仙界失望吧。 很遗憾,池子时几轮攻击都没对凶兽起到什么太大的伤害效果,最后被凶兽的翅膀狠狠甩了出去,摔在姜晚脚边。 姜晚的血顺着胳膊滴落在地上,依旧没入地里消失不见。 凶兽倒是很满意如今的局面,挑战它的都要成为它的盘中餐。它对着天空长嗷一声,声音里透露着兴奋和对自由的向往。 “你,出不去的。” 池子时捂着复裂的伤口,一抬眼就看见姜晚拖着还在往下淌血的胳膊艰难站起。 姜晚就站在那儿,脚下突然盘踞起一个旋风来,上空许多乌云汇聚而来,将皎洁的月光遮了个干净。 森冷的阴气自山的四面八方云集,将姜晚裹了个严实。 一把扇子从地下破土而出,悬在半空。 “大胆妖兽,万年前你涂害四城百姓,血流成河,将你封印至此,你不知悔过,出手伤人。” “今,本殿就替三界将你正法。” 第66章 凶兽落败 路以看着屏幕里的局面似乎有翻转的意思,勾起嘴角,手指在腿上的电子屏幕上敲打几下,发送了一条新命令。 支援的将士看着新下达的指令和小屏幕里焦灼的场面陷入了两难。 “那我们?” 领队低头思索了两秒:“服从命令,就地隐蔽。” 在驻川阳山天兵后头的是仲奉仙君带头的精锐小队,精锐小队的队长见天兵就地隐蔽也向仲奉仙君投去请求判别命令的目光。 精锐小队是南天门巡逻军的一支,不听从大阁直接命令,也不隶属办事处。 仲奉仙君喘着大气,脚步不停歇地往凶兽所在的地方赶。 精锐小队目光坚定地跟随其后。 姜晚身上的阎罗外袍被风鼓起来,阴气自地底涌出将她包裹起来,森冷寒气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方才装死偷偷挪到草丛堆后的黄鼠狼们寒毛直立,面朝土地趴下,一动不敢动。 悬在半空的阎罗法扇同样幻化为一柄长剑,剑身附着着蓝紫色的火焰,焰火滴落,在地上灼出一个黑色的小坑来。 她犹如从地狱之火中走来,一步步靠近凶兽,踩过的路上结下薄冰,冰上透着浓浊的阴气。 姜晚握住剑柄,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沿着没有血色的手背滴在冒着火光的剑上,迸出花火来,蓝紫色的火焰逐渐变幻成暗紫色。 那兽毫不慌张,对准姜晚又是一个雷击聚焦。 姜晚甩起剑,一道火光划出去将那道雷击粉碎,直逼凶兽。 那兽躲闪不急,被刃气划伤了脸,吃痛地低声嗷叫着,又立直了背脊对着姜晚一顿输出。 姜晚自然不畏惧,持剑对上。几招下来,凶兽低喘着气,而姜晚只是撤了两步,神色轻松,□□地站得笔直。 山下的路以松了神经往后靠实,接过美女秘书递上来的酒杯,将前面的担忧和赌盘的终局一并咽下肚。 大呼畅快。 池子时在姜晚对招时已调整了内息,再要提起长戟上去对战,谁知长戟竟不配合地收缩成了钗子大小落于地上。 在池子时的角度看去,姜晚虽面不改色,可伤口撕裂处淌下来的血却是越流越快,微微打颤的手努力克制着提着并不小巧的长剑,驾驭着地府几万年来从岩浆深处引来的流火。 她撑不住太久了。 池子时凝神调气,很快聚气山上的天然之气为姜晚护法。 川阳山的天然之气早被凶兽吸收的所剩无几了,池子时的护法对姜晚而言效果甚微。 姜晚双手握住长剑,摁住发颤的手对着凶兽预备给它最后一击。 凶兽眼瞧那道火光落来,双眼瞪大,嘴里咕噜着,等待命运的降临。 可那记疼痛始终都没落下,只有一个落寞的身影如秋日枯叶般坠落,激起千层尘埃。 川阳山为之一动,万物一瞬枯槁,流水冻结层冰,山鸟齐声唉呜。 姜晚手腕吃痛,踉跄着后退,极力稳住重心叫自己不跌跪下去。 仲奉仙君只看见有一个身影抢在自己前面飞身闪过,再之后就瞧见那人在阎罗的剑气下飘然凋零。他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被身后的精锐小队挤着撞着跌向一边了。 精锐小队判断着形势,测算局面上的各种可能性,最后在凶兽身后几百米的位置划了记号,开始布置捕捉凶兽的牢笼。 仲奉仙君本想先替战神查看伤势,可那兽不知为何暴怒起来,只冲向姜晚,只得先为阎罗护法。 有了仲奉仙君的加持,姜晚的压力缓和了许多,体内狂妄叫嚣的内力也有所压制。又是几个过招,那兽虽落于下风却不肯服输,依旧搏命般地发起反攻。 姜晚虽占上风,可要想一击制敌怕是绝无可能了,不止体力上,胳膊上的伤也撑不到她多过两招。 凶兽已经乱了心智,眼冒火光扑腾着翅膀急冲上来,要与姜晚同归于尽。 姜晚急急又躲了两下,伤了的胳膊和损耗的体力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躲闪不及,又被兽刮起来的风掀飞了阎罗法袍,趁机用利爪抓伤了她的左肩。 肩头的血立马渗透出来,暗色的阎罗袍子都被浸湿了一大块。 精锐小队的人高举着手向姜晚示意:“阎罗大人,可以将它引到这里。” 第123章 囚困凶兽的牢笼设好了。 姜晚强撑着凝聚内力,有风在耳边卷起,连带着幽暗的火光一齐袭向凶兽。这一击不足以让它致命,只能逼迫着它不断后退,直至跌进设好的牢笼里。 至于牢笼究竟能不能困住凶兽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和时间判断了,在刀风出去的那一刻,她也以同样的速度向后倾倒。 池子时撑地而起,大步往前跑了两步,滑跪着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姜晚的手背凉得像仙山上沉积万年不化的寒冰,额又滚烫如火山喷发而出的岩浆。 池子时将阎罗外袍褪去包裹着她,翻转过她的手臂查看伤情。复裂了的伤口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一条弯曲的长疤痕从她的肩头直到手腕,血如溪水汩汩不停地淌着,滴滴落入地下。 刚才一瞬枯萎的树木花草顷刻焕然生机,长得更加茂盛了。 可池子时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他的目光落在姜晚的左肩,那里皮肉绽开,同样渗着血,情况没比手臂上的长疤痕好多少。 池子时抱着她的手都在打颤,低声喊着她:“姜晚。” 他有些溃散,声线颤抖着:“姜晚!” 无人应答,怀里的人呼吸微不可察,脉搏也几近于无。 她是阎罗,地府阎罗怎么会死。 不会的。 一侧的草丛里霄临仙君步子不稳跌出来,手臂直直伸着,手心里还紧攥着什么东西,向着姜晚的方向一寸寸爬着往前。 精锐小队的人将牢笼用符咒封好,连忙去扶,惊讶发现霄临仙君方才竟隐蔽起来为姜晚护法,全身仙力散去大半。 霄临仙君虚浮地抬抬手腕,将一直攥着的精致葫芦塞进边上人的手里,嘴巴微张,只发出了个模糊的音,半截参片从嘴里掉出来,霄临仙君还是没撑住,昏了过去。 精锐小队刚忙把东西交给池子时,池子时抖着将葫芦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颗丹药,不知效用。 他也来不及多想,将丹药渡给姜晚。 姜晚服下丹药后丝毫没有起色,行军救急的丹药和止血散对她都没用。 血不见止歇,污了池子时的衣服。 姜晚血滴落的地方慢慢冒出芽苗,快速生长,绽开大片的彼岸花。 鬼帝风尘仆仆地赶来,放眼瞧见一片红火的花簇,池子时抱着虚弱的女子跌跪其中,身边赶走了一个又一个无用的仙医。 白芋黑玉紧跟其后,见此景不由倒吸口气。 彼岸花最讲究生存环境,阴气越是浓重花蕊越是艳丽。三界最明艳摄魂的彼岸花海还是忘川河边,像红毯般铺陈着奈何桥岸。 近年来鬼域的彼岸花也逐渐失了艳丽,今日竟见到了比鬼域的彼岸花还艳丽百倍的花海,实在令鬼惊诧。 “殿下!” 白芋看清花海中的人儿时吃惊地一时失了神,长舌头啪嗒落在鞋面上,手中的收魂幡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什么魂魄也没收着。 往日清冷如山茶花般的阎罗殿下如今面色苍白,朱唇上半点红脂都衬不起她的气色。 鬼帝沉着脸,踏进花海里,彼岸花海往两侧分散,开了条一人宽的道直通姜晚。 鬼帝伸手要去抱池子时怀里的人,被人冰冷冷地眼瞪了回去,手下紧抱着姜晚。 “松手。” 鬼帝与他僵持不下:“若要救她,就松开。” 池子时几欲入魔的神从深渊边上拉了回来,对上鬼帝坚毅的眼,还是松了手。 姜晚被鬼帝带走了。 池子时在彼岸花海中呆坐了半刻钟,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查看凶兽情况的,检查仲奉仙君和霄临仙君伤势的,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打搅他。 良久,他背对着众人站起身,带着满身阴郁踏出了花海。 抱着新衣裳侯着的小仙侍急急跟上他的步子,想开口,只见他一个甩袖消失在眼前。 仙界大阁内。 路以在凶兽倒地的那一刻就起身前来复命。 “阎罗在先前就受了重伤?” “她方才那几招能抵过上百天兵,有能力,若是对抗那只会不会弱了些。” “她带伤在身,若是开始就召出法扇这兽可抗不下这么久。” “方才法扇使出的第一下要打中凶兽的话,必是一击重创。是谁替那凶兽抗了伤害,可查到了?” 路以转动着拇指的扳指:“川阳山的守山人。” 几个白胡子上神敛了神色,各自顺着一撮胡子,叹气。 “本就是他欺瞒不报,为虎作伥,死了也罢。” “今日地府异动剧烈,看守结界的人都被反伤了,结界怕是撑不了多久。” “既然阎罗镇御鬼怪妖兽的能力是真,就加紧让她回地府吧,此事不能再拖了。” 大阁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天兵被踹飞摔进大殿里。 众人抬眼看向门口,池子时一身血染的衣服还未收拾干净,背着光站在那里,眼底阴霾浓重,杀气腾腾,手里持着一柄长剑。 他抬脚踩进来,每一步都像敲响了战鼓,敲击在座上众仙心里。 “为什么,明明设计好了,为什么不按计划派人支援。” 池子时从口里掏出摁凹了的七八个紧急按钮的设备往前丢在地上,脚下踩过,那些按钮滴声后彻底报废。 路以神色淡然:“阎罗神勇,一人足矣。” 第124章 池子时:让开,我要弄死他给我老婆讨个公道 第二个故事在收尾啦 甜甜的爱情稍后就来 距离初审结束还有四天几个小时 狐狸大人在晚晚心里的嫌疑即将清零啦~ 第67章 质问大阁 池子时眸中寒光闪现,手下提着的剑直射出去,轻易击碎了路以握在手中的酒杯。 路以微颤着拢了手,拂去落在身上的玻璃碎屑。 池子时步步紧逼:“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 有上仙上前试图拦住他:“五殿下定是权衡利弊仔细斟酌之后下的令,再说那兽最后也有惊无险地被收服了不是。” 权衡利弊。 仔细斟酌。 有惊无险。 池子时从齿缝中挤出字眼,多么嘲讽的词。 “你们的权衡利弊就是不顾死活,看着她被妖兽打伤也无动于衷?” “你们的仔细斟酌就是搁置已经商量好的计划,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 “你们管阎罗还剩半口气叫有惊无险?” 池子时凌厉质问的眼神将围着的一众人逼退,没人敢开口回应。 “你们明知道川阳山上关押了一只如此危险的妖兽,在发现结界松动的第一刻想的不是城中百姓安危,也不是妖兽现世人间惨况,而是推波助澜破坏结界。你们是打算以此逼她回地府?” 杀气逼近,路以也有些慌张,忙站起来。 还是座上的上仙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是天帝和大阁共议出的一场局。” “局,你们拿山下十几万百姓做局,他们的性命,三界轮转的秩序,阎罗的生死,你们全然不顾?” 池子时只觉胸腔内燃着一团火,火苗时刻要窜出来将这里全都点燃一般。 “叔父,地府的那只凶兽近日已有醒来的迹象。”路以出声,“鬼帝说她是天命阎罗,能镇御鬼魂压制妖兽。若这是真的,那她就可以……” 池子时打断他:“这是你能拿山下十几万人设局试探的理由吗?” 他也曾经全心信任过大阁,为仙界,为三界太平安宁手持长戟喝退魔君,镇压妖兽,可他们却一次次令他失望至极。 他宁愿收了长戟褪去战袍去无烬渊替战死的亡灵守魂,也不愿接下他们递上来的军令。 他被提回来做这个文官不过几年,他们竟又诓他。 他们说地府失了阎罗,三界秩序将乱,所以要他亲自出面将阎罗劝回地府。 池子时哑着嗓子,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折损百万将士护下的,为了做局,你们就把那些千千万无辜的生命作为可随意割舍的棋子。” 座上的上仙拂袖将一幅古卷轴呈到池子时眼前。 上面是用天然涂料绘制成的传说,每千余年会诞下一个天命阎罗,此人能降猛兽异族,镇御鬼魂。 卷轴翻页,入目的是一只巨兽,没有样貌的描绘,只有一个名字,洲岷。 它能撼动山川湖泊,故称其能力为祸乱。祸乱之力可使生灵乱序,走兽自缢,生态破坏,自然灾害四起。 “它的声波会衰减结界,地府很快就压制不住它了。” “所以,你们就布局试探她,万一……万一她不行呢,如果不是仲奉带人及时赶来,她可能就没命了。” 池子时知道他们根本没做过这个设想,他们只想得出自己想要的论证,从不考虑后果。 有人圆滑地接下话:“战神说的是,是我们思虑不周了。” 池子时一掌击裂天然碧石打磨成的会议桌,强忍着伤口开裂的疼痛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大阁内的人沉默着摇了摇头,很快又继续商议着刚才的话题。 路以盯着池子时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地府阎罗殿内。 鬼帝将姜晚平放在软床上,白无常谢必安抱着红木锦盒快步进来,呈上去。 谢必安看着昏睡的阎罗,有些担忧:“殿下没事吧?” 白芋侯在外头,伸着脑袋瞧里头的情况。 只看见鬼帝背对着从锦盒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和城隍爷当宝贝藏起来的那张一模一样,符纸往阎罗的手臂上一贴,抚平褶皱,那长至手腕的伤口竟神奇的愈合了。 池子时在路上撞见神色匆匆的钟馗,拖着要他带路。 钟馗瞧他不对劲,阳寿未尽,满身是血,伤还不少,以为是哪个不长脑的鬼差误带回来的,刚要道歉送他还阳,就被他递上来的仙界通行令晃了眼。 “带我去见阎罗。” 钟馗也不敢多问,脚下快步走着领他到阎罗殿。 黑玉认出来人,向池子时和钟馗服身行礼,还不忘用臂肘偷偷提醒白芋。 白芋瞧得出神,一点没意会到。 钟馗肃清嗓子,咳嗽两声,见他依旧没反应过来,上去扯住白芋的耳朵:“不好好当值,担心鬼帝将你俩一并丢去十八层。” 白芋讪讪笑着,拉着钟馗的袖摆小声道:“好哥哥,看在我常孝敬您的份上饶过我吧。” “别给我套近乎,”钟馗拍掉白芋的手,张望了眼里头的情形,“两壶美酒,东街的猪肘子,一样不能少。” 白芋点点头,连声应下。 “姜晚。”池子时虚弱地出声。 黑玉后头看了眼,鬼帝和白老爷还在里头,这情形下他也不敢贸然通报,只好宽慰他几句:“仙狐大人莫要担心,有鬼帝在,阎罗殿下不会出事的。” 第125章 如何能不担心,伤口复裂,失血过多,还不知道有没有中毒。 池子时只觉自己的眼皮一点点沉下去,体内的仙气快要消散尽了,手腕处的红线虚虚实实,一时不知是谁的魂体临近濒危。 黑玉大步一迈,接住了变回原型的池子时,不知所措地抬头询问钟馗。 钟馗摸着他的脉搏,大吃一惊,脉搏虚浮,时有时无,护身的仙气早散尽了。没仙气护体也敢闯入地府,此人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是觉得自己血厚死不了。 黑玉满脸写着没听明白,向白芋投去了求解的目光。 白芋:“地府阴气浓厚,正常人入忘川是受不住的。就算是天帝妖王来,没有仙气妖力护体都难撑下来,阴气会腐蚀他们的魂魄□□,若伤了根基可没得救。” 话音刚落就有鬼差来报,仲奉仙君在忘川对岸等着。黑玉从钟馗那接过狐狸就快速奔向忘川对岸,将池子时交给他。 仲奉仙君看着体无完肤的战神,向黑玉道了声谢,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就往仙山去,直到将池子时泡入仙山泉水之中才松了口气。 汩汩而下的山泉水舔舐着池子时的伤口,蒸腾起来的仙气将他整个包裹住。 他就这样泡着昏睡了两日。 初生的晨光洒下,照在仙山上。池子时从泉水中站起来,身上的伤尽数愈合,周身散开的仙气浓重。 仲奉仙君侯在亭子里,手里抱着干净的外袍恭敬地向他行礼。 “殿下。” 池子时修长的指尖勾起外袍披在身上,抬手扣紧袖口的纽扣,拇指划过手腕处,红绳隐隐发烫,像根针刺进他的脑袋里。 纷沓而来的记忆撞得他有些喘不上气,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 仙山的泉水有疏通经脉、洗去红尘七情之效,经它洗礼可祛欲稳固本心,能让修炼之人仙力大涨。 池子时不是第一次入仙泉里养伤,仲奉仙君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战神受到仙泉副作用的影响。 “殿下可是还没恢复完全,不如再待会儿。” 池子时摆了摆手,又召出变成钗子大小的长戟,施法想让它复原到原貌,还是没反应。 仲奉仙君靠近瞧了瞧,仔细查看了池子时手里的法器,有些愕然:“这……” 长戟是战神最称手的法器,随他喝退了不知多少魔军,如今竟不会变幻回原来模样了。 “送去查查。” 池子时将钗子大小的长戟递给仲奉仙君,背着手看向仙山顶上冉冉升起的太阳,脑子突然闪过一个人,忙拦住要退下的仲奉仙君:“阎罗呢。” 仲奉仙君这几日光顾着在考编办和仙山两头跑了,都忘了还有个阎罗要盯着。不过阎罗被鬼帝接回地府,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应该还在地府。” 仲奉仙君刚说完,眼前就空了,池子时不知何时已经闪身离开了。 仲奉仙君长叹口气:“但愿,只是因为考编之事。” 池子时又下了一趟鬼域。 奈何桥边围了一圈的鬼差,忘川河上显出一块碎裂的结界。 池子时心下咯噔,有个不好的念头在心里产生,鬼帝要阎罗回到地府目的怕也不止那么单纯。 他从鬼差中挤过,依照着记忆里的模糊的路线又问了两次路才找到了阎罗殿。 空荡荡的阎罗殿里响着他脚步的回声,冷清阴森,阴气从脚底生处包裹全身,让人不住想打个寒颤。 正殿上座整齐的堆叠着两摞高高的案册,殿下两侧的书案上也同样是高高堆叠的案册,请愿复判的签子堆满了殿西侧的池子。 池子时突然顿住脚步,站在正殿中心抬头朝天看,黑漆漆一片,没有初阳,看不见星光与明月。 是无助的孤独感,像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似的喘不上气。 谢必安抱着一叠厚重的文件从殿中穿过,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对他端正行礼:“阎罗殿下今早已去了人间。” 川阳山的局终于到了收尾工作了! 第68章 通报违法使用禁术 川阳山的凶兽被制服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热搜榜上爆了,医院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救治方案,下午轻症患者就已经治愈,能办理出院手续了,重症也都转至普通病房观察治疗。 周开成的侄子是第一波被重伤里唯一活下来的,今早刚办理好出院手续,给医院送了锦旗,还大手一挥给城隍庙捐了好几个零的香火钱。 姜晚揪了个化身成外派医生的仙医问路:“我家小狐狸呢?” 仙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摇了摇脑袋。 姜晚也觉得这问题有些不太准确,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池子时的身份,换了个问题:“川阳山下来的那些人都在哪个病房?” 仙医指向前面。 姜晚穿过长走道,在第三间病房前停下。 病房里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听说山上的法阵是铃木法师解开的?” “那是当然了。这事还得从最开始讲起,你们不是先入山了嘛,我师兄错过了车,最后是从水路上的山……” “虽然那里头黑漆漆一片,可我师兄是谁,图南河第一法师,带着其他人一路找到了阵眼,最后破了阵,那山上的大雾唰一下就散了。” …… 第126章 里头的人将姜晚的功劳全安在铃木法师身上,小故事讲得那叫一个精彩,把铃木法师塑造成了战力爆表还关心弱小的形象,最后收尾的时候赢来一片喝彩。 讲故事的人激动,听故事的人专注,一点没察觉姜晚进来。 “要不是我们师兄为了救那群医生,肯定轻轻松松就能收了那个凶兽。” 铃木法师的眉都要翘上天了,下巴高高扬起,眼睛得意的向左瞟,瞟见了站在门口的姜晚,脸一下就僵住了。 “这我知道,就那个脑科教授,一个大帅哥,就是他救下的。” 有人证实了这事,夸耀吹嘘的声音越来越多,谁都想巴结一下这个即将平稳上岸的大师,还指着他能教授两招。 铃木法师紧张地咽下口水,犹犹豫豫不敢回应那些夸赞。 他的小师弟听到吹捧的话脸上泛着自豪的光,又加了把劲地夸师兄。 铃木法师挤眉弄眼地扯着他的衣角,小师弟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还以为师兄害羞,要低调些。 铃木法师尴尬地抓了抓脑袋,不敢看姜晚的神情。 仲奉仙君推门进来,身后带着精锐小分队,小分队的队员都认识了姜晚的脸,朝她点头行礼,仲奉仙君也向她微微低头行礼。 姜晚羽睫轻合,以示回应。 仲奉仙君看向突然安静的病房,出声:“图南河考生铃木。” 小师弟拱着铃木法师将他的手举得老高,心里想着定是因为师兄表现太好被提前录取了。 周围的人也同样期待着,等待着见证本次考编第一个提前录取的诞生。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壮观场景,考编制度十多年来跳过笔测提前录取的一手都能数的过来,就算不是自个被录取了,能成为这一场景的见证者都够他们出去吹嘘好些年了。 期待的提前录取通知没有到来,响起的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图南河考生铃木违法使用禁术,经调查情况属实,特此通报取消其考试成绩。 初审截止在即,请各位考生端正态度,严格遵守考试条例和三界法规,祝各位考试顺利。” 播报完毕,病房里倒吸口气,铃木法师和他的师弟们还没被带走他们就小声讨论起来。 “我看他涨分那么快还刻意讨教过,没想到竟是靠科技与狠活。” “听说那个禁术会折损妖丹和寿命,为了过审真是不要命了。” “这估计终身禁考了吧。” “何止,怕是得关一辈子。” “那川阳山的阵法和救人的事是真的吗?” “指定不是啊,瞎编的吧。” 铃木法师和小师弟没了刚才的傲气,像个被扎破了的气球,把脑袋垂得低低的。 有人八卦壮胆问出声:“副主事,这川阳山的阵法到底是谁位大仙破的,还有那兽,听说是一己之力降伏的。” 仲奉仙君偷瞄着姜晚的神色:“涉嫌机密,不便回答。” 在场的都是精怪,仲奉仙君那点小眼神早暴露了。 有人偷偷比对着排名,姜晚的排名在百名之内,仔细比对一下就破了案。 “竟是一位女子!”那人吃惊道。 这话听着刺耳,姜晚一记狠厉的眼神瞪回去。 仲奉仙君见她不高兴,忙圆话:“巾帼不让须眉,女子怎么了,仙编也向三界女性开放。” 话毕又靠近姜晚几步,小声道:“阎罗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池子时赶着出来找她,现下却不在身边,应该是还没找到人,怪他信息提示错误,叫战神白跑了趟鬼域。他先代战神问候一下阎罗的伤情,最后被战神怪罪也能捡个轻罚。 有耳尖的鼠妖听到了,眼睛瞪得圆溜,手指僵直地指向姜晚,哆嗦着喊了声:“阎、阎罗。”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前头的那个消息已经够重磅了,这下子就到了消化不良的程度。 制服川阳山凶兽的女子就是想考仙编的阎罗,两者一联系,好多东西都想开了。 姜晚凌厉的眼扫过那人,那人立刻就将手收了回去,捂住嘴巴,只露出两只圆溜的大眼睛,满眼惊恐哀求。 一时间屋里静极了,没人敢直视她,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那可是死神唉,议论半句都可能被直接送入轮回的。 只有铃木法师跌坐回病床上,脑中过着从前自己对阎罗的不敬行为,有种不安从脚心底生起。 偷偷瞧了姜晚一眼,还没看清她的脸色立刻又低下脑袋。 仲奉仙君见这气氛也害怕,阎罗本就是刻意隐了身份考编的,这一下竟叫他捅了出来。他忙找了借口,带着犯事的铃木法师一众人赶着回考编办复命。 “小仙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一屋子人像是到了轮回殿般,沉寂焦灼,一分一秒的时间都被无限拉长。 姜晚警告地瞪了眼他们,没在其中发现池子时的身影后退出去。 满屋的人一下都瘫软下去,犹如在审判台上获得了释放。 姜晚刚退出来就撞上了去巡房的司烨然,身体上恢复得不错,就是肩头的那团阴气依旧未消。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漂亮女生,裙子艳丽,妆容精致,香水有些浓郁。 司烨然停下,身后的女生一下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第127章 田箐捂着鼻子从他身后冒出脑袋,看见是个漂亮女生挡住了路,火气夹杂着醋意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不知道给医生让路吗?” 让路? 姜晚偏头看了右边空着的半米多宽的走道,走道上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清,除了看不见的鬼差外根本没几个走动的活人。 田箐吃瘪,咳嗽了声还想找其他茬,被司烨然打断了。 司烨然看向姜晚的目光带着柔情,声音也放温柔了些:“姜小姐,还没谢谢你救了我们。” 田箐皱着眉,目光在司烨然和姜晚之间来回流转,先是试图用手挡住司烨然温柔的目光,后是直接用身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姜晚后退半步,主动避嫌。 “司医生为了百姓着急,能理解。不过就如你所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否则就是添倒忙了。” 话落,姜晚就往下一层病房去。 司烨然想拉住姜晚,却被田箐拦下了。 司烨然眉目肃然,一点没有刚才温柔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严厉:“别闹了,这里是医院。” 田箐绞着手指,委屈道:“我没有,我就是想约你晚上一起吃饭嘛。” 司烨然甩开她攀上来的手:“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你,听没白了吗?” 田箐嘴角下撇,点点脑袋。 “我现在要工作。” 田箐垂下手,蹲在地上画起圈圈,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断线的珍珠一样散在地板上。 黑暗处有一双眼紧盯着哭泣的女生,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姜晚刚排除完一个病房,就感受到了附近飘荡着鬼魂。 缠着司烨然的那个女鬼。 姜晚的扇子在手心打了圈转,最后指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只露出两只眼盯着田箐的女鬼感觉到有阴气逼近,赶忙收了浓重的杀意,敛了鬼息。 姜晚站在楼梯间门口,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她有些好奇,这鬼缠着司烨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知道究竟想做些什么。 再转头的时候,田箐早就不在原地蹲着了,瓷砖地板上几滴泪珠闪着光,是带着苦涩的爱不得的泪水。 姜晚挥扇,那些泪瞬间蒸腾了。 白芋揣着手走过来,端正行礼。 又有大事要求她了,姜晚看出来了。 “地府多处结界出现裂缝,有不少鬼从地府溜出来了。” 姜晚侧头看向身后藏着鬼魂的楼梯间,勾了勾唇角。 原来是从地府偷溜出来的。 “如今鬼帝在,这些事报给他就好,他只会差人打点。” 白芋有些为难,这话就是鬼帝要他传的。大人吵架小鬼遭殃,他算是体会到了。 “仙狐大人刚才还到鬼域打探您来着,白老爷和他说了您已经回到人界的事了。” 姜晚点点头,一抬眼就看见池子时站在走道的另一端,光打在他身上,温暖又柔和,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起。 解封了!上班了!终于看到外面的天空了! 第69章 穿着凤冠霞帔的女鬼1 白芋与攥着守魂袋等在拐角的黑玉使了个眼色,默默退下。 姜晚看着池子时踩着有些虚空的步子向自己走来,弯眉含笑。 池子时泄下周身尽数仙气,如往常虚弱的模样停在她跟前,抬手将姜晚散落的刘海别至耳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手臂。 她今日穿的是棉麻套裙,外罩一件宽松的开衫毛衣。身影单薄,周身甩不开的淡淡阴气让她整个人都透着清冷的孤独感。 她站在阴影下,看池子时步子坚定,满带欢喜,从光里走到眼前,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姜晚下巴靠在池子时的肩头,张张口,想问他的伤情,出口却成了:“几天不见,这般想我?” 池子时也不驳话,脸贴着她柔顺的发,闻着快要遗忘的白松香味。 姜晚身上的地府阴郁气味将他几乎没有的护体仙气消磨殆尽。 一瞬间像将他落到一片潮湿的山林里,神秘的林子里无数双眼盯着他,从黑暗处伸处无数双手,想要将他拖进去,吞没他。 这些都在白松香味钻入鼻尖的霎那消失无踪,温暖安神的香味让他连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鬼帝没为难你吧。” 姜晚的笑凝固了一秒,又略带牵强地扯扯嘴角。 她想过池子时会问她的伤势,会问她还能不能继续考编,还从未料想过有一个人会担心鬼帝对她发难。 也是,所有人都默认了鬼帝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让阎罗回地府是为了三界安定。 姜晚脑中闪过她拖着虚弱身子和鬼帝争吵的画面,轻轻开口:“没有,他拦不住我。” 池子时松开她,将她宽松的袖摆拉至手肘,才有些健康的肤色又变回了病态白,细嫩的皮肤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就如同那日触目惊心的伤是一场幻觉般,从未出现过。 “还有两日,定能过初审的。” 姜晚的眼垂下,心中的判笔在池子时的身份框上停留许久,那行仙界卧底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没划去。 世间多迷雾,人心多狡诈,未到结果生花的时刻不可轻信,这是鬼帝教她的第一课。 姜晚没说话,转身去巡视病房。池子时就跟在她身后,她往东就往东,往南就往南,眼一刻也不离。 第128章 城隍爷火急火燎地来,摊开命簿捧到姜晚眼前。 “川阳山一事牵动无数家庭,殿下看要不要联系司命星君?” 命运之轮由无数小齿轮嵌合,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环乱环环皆变。 姜晚抬手在命簿上方拂过,命簿无风而动,快速翻页起来。 半响,姜晚落手覆在命簿上,金光裹挟着她的掌,顺着她的手一寸寸往手臂攀。 她松了劲,挪开手:“罢了,万物存而有道,命数使然,只当是劫数也是生机。” “好生安排。” 城隍爷应着话,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最后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退下。 池子时看着无力感再次将她笼进黑暗里,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企图让体温将地府阴气融化。 姜晚拖着疲累的眼角对他笑了笑。 “你川阳山有功,转正一事算是妥了,若日后真能成功入编,还要请仙狐大人多加关照。” 池子时苦笑:“若是你来,一定。” 为了求真,霄临仙君向办事处递了此次川阳山一事中他的功绩,由办事处的路径递呈考编办,经过核验无误后,他左右能跳两阶官职。 霄临仙君自己也因为此事升了官。 他笑意盈盈春光满面来道谢的时候姜晚刚巡视完一层病房,化了几个因晦气病情恶化的病人。 “霄临多谢殿下,沾了殿下的光,往后仙途算是稳了。” 姜晚神色淡淡,头也没回,轻点脑袋。 霄临仙君又道:“殿下可知道那天挡在凶兽前的那个是何人?” “怎么,办事处没查到?” 霄临仙君摇摇头,他已经离了办事处调回天界了。办事处呈给大阁的结稿是由其他人负责的,他还没掌眼就被调离岗位了。 事态匆匆,总觉得有些不安,此事背后好像并不简单,从前的同事对此事也是糊里糊涂,问不出所以然。 “川阳山的守山人。” 霄临仙君不解:“川阳山不是没有……” 没有守山人,调查最初土地就这么交代的,说知道这山和山中妖兽的都死了。 “可既是守山人,为何要护着那妖兽?” 姜晚拨弄着新折扇坠下的流苏,道:“生命是感情的,人有,仙有,妖自然也有。” 两颗孤独无依的心羁绊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生出感情来,就算有过利用妖兽换取自由的想法,也在内心不断的纠结中选择了救它。 这些换做仙界那些自私自利的仙人,怕是难以理解吧。 霄临仙君喃喃道:“那他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使命。” 姜晚眼底的阴影更深了。 使命? 他们不作为,不驰援,不关怀,导致别人牺牲,最后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使命上。放大别人的无私,来将自己的错误隐得干干净净,他们的手段还真是几百年从一而终。 “守山人可有说,那兽有名字吗?” “阿欻。”姜晚答。 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那兽本无名,守山人喊了几百年,也就成了它的名。 人有名字起,就算是自由之身,能做想做之事,能去想去之地。守山人没有名字,他们的名字就是山的名字,生前守山,死后亦走不出那座山,归于尘埃,沉睡山林。 他其实是能获得自由的,舍弃妖力成为凡人,或者解了束缚妖力的锁彻底妖化。可惜,仙人想利用他们守住人间数不尽的山脉,将通向自由的光掐灭了。 霄临仙君重复着这名字,和姜晚行礼辞别。 一个鬼影和他错身飘过,从卫生间溜到了安全通道。 随后,女孩惊叫声响起。 池子时和医护人员同时赶过去,却在门口顿住,让护士和医生先进去,自己则缓步退出来。 医护人员很快抱着面色惨白的女孩出来,就近找了间病房让她躺下做检查。 “被鬼魅吓到了,没什么大碍。” 姜晚抬扇对着女孩轻轻一点,她手腕缠绕的阴气登时消散了。 池子时皱着眉:“这段时间医院来往鬼差这么多,它怎么敢出手。” “地府结界多处破裂,有不少鬼逃出来,鬼差多被派回去巡逻了。” 姜晚掏出小布袋,松了袋口,从里面抓了一撮香灰沿着走道护栏一直撒到楼梯口,一路到下一层。 楼下,田箐正蹲着和神婆算命。 神婆略过她的肩头,阴森森地冲后头笑:“小姑娘,小心身后有眼。” 田箐缩了缩发凉的脖颈,一点不敢回头。 这个神婆是出了名的灵验,算命卦术都是一等一的。要找到她不仅要有钱还得有缘,好巧不巧,今日被人请来驱邪,刚好叫田箐撞上了。 司烨然不信鬼神之说,可她信。 田箐指着司烨然的八字:“神婆,这八字和我姻缘如何?” 神婆看了眼八字,将红纸条对折,掏出一个古木圆盘来,指头在上空比划着,瞎了半只的眼灰白色的瞳孔盯着圆盘,突然猛得抬起头,一双枯老满是皱纹的手有力地抓住田箐的胳膊。 “你这朋友八字虽硬,可活不长久,命里两段阴缘,若是不解,必会消磨他的寿命。” “姑娘姻缘大好,嫁的人体贴多金,是个好人家。” 两段姻缘? 第129章 田箐抽回手,撑着下巴,想不太明白。 两段姻缘是指再婚又离,还是两段恋爱? 如果是再婚,是司烨然的话,她大概是不会介意的,体贴多金说的不就是司烨然吗。 神婆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平安符袋,又拿了张空白的符纸,蘸着朱砂墨的指尖在符纸上画出奇怪的图形,封入平安符袋中。 “我想你那朋友需要这个。” 田箐接过有些发烫的平安符,后颈处的凉意淡了些,脖子也没有刚才酸疼了。 脑子里冒出司烨然的话,“我不信鬼神之说”。 那冰冷冷的语气让田箐不由打了个寒颤。 还没思考如何把东西给司烨然,一个清冷的女生就从她眼前晃过,是姜晚,司烨然最近格外上心的女生。 “再算一卦,他和这个女生会在一起吗?” 田箐将自己偷拍到的姜晚的照片递上去,一同递上的还有一沓红钞。 神婆笑得怂人,手摁在红钞上,动作快速地将红钞收入大袖摆之下,两根指头捻得飞快,清点了数额后才端详起照片来。 图像有些模糊,可不难看出照片上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目清丽。 神婆胡诌的话术张口就来:“你瞧这眉,微弯却利刃收尾,干练有杀伤力,这双凤眼,有些瞧不清,但这眼间距不宽不窄……” 神婆的声音渐弱下去,握着照片的手微抖,照片如枯叶般落回桌上。 田箐不解:“不宽不窄然后呢?” 神婆将钱推回给田箐:“今日不算卦了不算了。” 田箐忙将钱推回去:“别啊,这钱收了哪有退回的理,不吉利的。” 照片上的人面相莫测,不是个小人物,可不能由着她这个神棍乱说。隔墙有耳,这话万一被告到人前去,日后神归要是遇上了,可就遭罪了。 “我加钱,我就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神婆看着又一沓红钞拍在桌上,心里有些动摇,挣扎半日,还是收下了。 “这姑娘的红线已许了其他人,你那心上人对她只是单相思,无缘。” 神婆举着半个镜片对着照片从上而下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最后落在女子的脸上,她总觉得这女子的脸不可直视,对上了让人不自主要挪开些眼神。 神婆掐算着,试着推演照片上人的身份。 半响,那照片再次飘落到她的膝盖上,神婆的脸色大变,无力地跌靠在墙上,嘴里哆嗦着,像是见了鬼。 不,就是见了鬼。 鬼……鬼差。 神婆:婆婆我,算卦算到鬼差头上,算是完咯 刚出隔离又被监测 这两周堆叠的工作有点多又要隔日更啦宝们~ 第70章 穿着凤冠霞帔的女鬼2 田箐捏着平安符心不在焉地下楼,眼前突然一黑,脚下步子一空,跌下了楼梯。 平安符掉在地上,沾了灰尘,符袋面上透着黯淡的光。 不知窗户紧闭的楼道哪来的一阵风,将那符袋吹着掉落了楼梯中间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田箐揉着脚踝,扶着墙面要站起来。 只觉手下冰凉,触感有些软,像在摸人的大腿。 她奇怪地抬头看,对上了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的眼,媚眼流转着诡异的光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啊——” 那女子淡定地听着她失声尖叫,葱白一样的指头划过田箐的脸蛋,冰凉的体感让田箐不由浑身发颤。 “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 田箐抖着肩,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往上挪。 “别叫了,没人会听见的,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女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无风鼓动的褪色衣袖,铛铛作响的珠钗首饰都叫面前的小姑娘吓破了胆。 身后楼梯间出现了声音,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小孩要下楼。 “电梯怎么突然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还好没几层。” “快点吧,小宝还有几个项目没做。” 田箐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 小孩歪头好奇地看着田箐,小手在空气中朝她抓着,扑哧哧地发出笑声。 小夫妻俩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直直略过田箐,一阶一阶往下走。 田箐伸手去拽他们的衣角,手指直穿过他们的身体,抓了个空。 阴气沾上他们的衣角,随着小孩不安分地抖动掉落一地。 小孩吸允着指头,眨巴大眼趴在男人肩头看着她。 田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穿透过人的手。 女鬼站在她的身后,半弯下腰,嘴角勾着得意又诡异的笑容目送着小夫妻走下台阶。 小孩看到女鬼吓得哇哇大哭,男人赶忙拍背轻声哄着。 “没事,医生姐姐待会给我们扎一针就回去啦,待会打完针,妈妈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爸爸待会带你去买玩具,看动画片咯。” …… 小夫妻的声音越来越远,田箐像掉进了冰窟般,浑身发冷。 别人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求救,回顾人生二十多年来,除了因为司烨然欺负过几个女生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被女鬼缠上。 第130章 早知道,早知道不算姻缘,算算最近的运势了。 女鬼贴近田箐的耳边,轻轻呵出一句:“你看,我说了吧,没人会发现你的。” 田箐的泪涌上来,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掉,小脸哭得像花猫一样,还不忘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女鬼褪了色的绣花鞋踩住她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看着她爬上几阶楼梯,抬手抓着她的头发,拽了回来。 如此反复地戏弄她,让她精神溃散,由心而外地感到害怕。光是听着她打着哆嗦地求饶,就让女鬼觉得开心。 不够,远远不够。 要让她永远记住今天的恐惧,永远不要再靠近司烨然了。 女鬼抓着她的发,将她的脑袋磕向墙壁,一下一下,又一下。 血顺着田箐的脸滴落下去,却没落到地上就消散在空气中了。 阴气钻入她脸上的伤口里,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女鬼静静等着,等她的执念产生出的阴气钻入这个不懂自爱的女孩心头、脑内,叫她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人的下场是会如何惨烈。 女鬼的手扣上田箐细白的脖子。 又有人来了。 来人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既不急着下楼,也不往里进。那人的影子被光拉得老长,落到田箐面前。 她乞求的目光向上看去,妄想有个救世主降临,或是脚踩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出现救救她。 女鬼笑得阴森恐怖又得意:“我说了,没人能救你,他们根本看不见你。” 池子时走进楼梯间,对上女鬼的眼,女鬼错愕震惊在脸上一瞬间闪过。 被人看见了的这个想法很快在女鬼的脑中划掉了,她如今是鬼,谁能看见她。 田箐被掐着脖子,痛苦地嘶哑着喊着救命,手长长地伸向池子时求救。 女鬼夸张的表情,炫耀般地看着池子时,见他没有反应,看不见,手下的劲更大了。 又一道光影落在田箐的身前,池子时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女生。 姜晚晃着扇面踩进了楼梯间。 女鬼有一瞬间的错觉,这人像踩进了她的鬼打墙里,又好像是在鬼打墙的幻境之外。 田箐的眼白都翻出来了,嘴巴微张着,舌头长长吐着,喉里发出最后一个救的音,气只剩一口,魂都快要离体了。 姜晚手中的扇子停下了晃动,啪的一合。 女鬼仿佛听见了遥远来自阎罗殿中传出来的惊堂木拍桌的声音。 姜晚抬起手中的扇子,扇尖对着女鬼一点,那鬼登时吃痛地松开了手。 一股浓烈的她熟悉的来自地府的阴气扑面而来,吓得她后撤两步。 女鬼震惊地抬头想质问她,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是司烨然。 “姜小姐。” 姜晚聚起的阴气还未出手就被司烨然的喊声打断了。 女鬼趁机逃了,田箐软着身子就要向后倒去,姜晚两指夹着一张符快速甩出去,贴在了田箐的胸前。 人稳当地立在原处。 姜晚将她的魂生硬地摁回了体内,在司烨然进来前封住,摘了符纸,动作快速麻利。 “姜小姐。”司烨然快步赶来,在看见姜晚身边的田箐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蹙起,厌恶之情从眼里生出。 又是同样的把戏。 上上次把小姑娘恐吓地当天转院。 上次把女病人摔骨折,她还认真写了检讨立誓再也不会犯了,都是骗人的。 “田箐,我说过了,不要再医院耍这种把戏。” 田箐的魂刚在体内稳住,脑子还没从女鬼的冲击中缓过来,就被司烨然劈头盖脸的一顿话斥责懵了。 所以,他以为她是想戏弄别人? “我没有……” 田箐虚浮无力地声音细小如蚊,眼泪哒哒地落下。 司烨然只是拨了一个电话喊了同事来,转头看向姜晚,眼神立马就温和下来,语气也不再生硬:“姜小姐没事吧,她不懂事,希望姜小姐不要和她计较。” 姜晚的眼扫过田箐的伤处,手心运力,不漏痕迹地将她身上的阴气掐灭了:“她伤得不轻,司医生还是带她好好检查一下吧。” “我已经让同事过来了,他一会会安排的。我有个病人病症有些奇怪,不知姜小姐能否为我指点一下?” 办事处给仙医编造履历的时候顺便给姜晚也编造了一套,说是中医世家的传人,看病用药有自己的一套。总之查无此方,却又确实救死扶伤了。 姜晚和池子时交换了个眼神,池子时的眼里带着挽留和醋意。 姜晚含笑,别过眼,对着司烨然点头。 小狐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气得跺脚。 同样感到生气的是楼梯间窗户外的女鬼,看着姜晚的背影眼里溢出一团阴气,可怖的执念将她全身包裹住。 没有人能把司烨然从她的身边抢走。 没有! 池子时感觉着女鬼从周围消失后才低头去看地上的女生。 田箐的目光像是要把司烨然穿透了般,却没了从前的灼热,只剩冰凉。 她失落了,池子时在心里冷呵一声。 司烨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男人,对这个小姑娘既不拒绝也不接纳,还四处留情,害得小姑娘到处宣誓主权。 第131章 几个小时前还警告到姜晚头上来了,要不是他回去得及时,小姑娘怕是直接被阎罗从生死簿上抹去了。 池子时看着她哭花得脸,有些嫌弃,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块干净手帕,递上去。 田箐的视线顺着手帕往上挪,一张俊美的脸撞入眼底,流利干练的下颚线,紧蹙的眉头下一双褐红的瞳令人挪不开眼。 田箐涨红了脸,有些害羞:“谢,谢谢。” 池子时没应,小心避开了肢体接触,双手插兜,等着司烨然的同事来接走她。 索性同事动作也不慢,很快就来了,在确认了女鬼不会跟着他们后,池子时脚下生风就去找姜晚。 司烨然刚和姜晚一同给病人看诊完站在病房门口。 司烨然踌躇了一小会,开口道:“姜小姐有男朋友吗?” 姜晚疑惑地偏头看他,不是很理解。 她对情爱之事一向迟钝。 在地府里的时候,有兄长和鬼帝教管着,身边又都是鬼魂,看过恩爱两不疑,也见过百世夫妻翻脸,互相背刺,批阅过无数奇葩男女之情,审讯过数不清的情爱纠葛。 那时候,一日有好长好长,几百岁像活了千万年久。 兄长去后,她一个人背负起维护地府轮转的大任,更是没有时间去体会什么情爱。 司烨然好看的指头在姜晚眼前晃了晃:“姜小姐?” 姜晚回过神刚要回答,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拽到身边。 池子时紧紧搂着姜晚,有些宠溺地望着姜晚,眉目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不好意思,她名花有主了。” 司烨然的手顿在空中,悻悻收回,不知答了句什么,有些失落地走了。 姜晚还停留在小狐狸那句名花有主上:“小孩不能撒谎。” 池子时瘪嘴:“不是小孩。” 能成家了。 也没有撒谎。 第71章 穿着凤冠霞帔的女鬼3 距离初审截止还有不到6个小时,仙册榜上的排名依旧紧张激烈地不停滚动着。 办事处答应的分也终于在姜晚“友好”提醒后快速落实到位了。 叮—— 亲爱的考生,本轮初审截分时间为今日午夜12点整,请您注意把控时间,同时预祝您取得心仪的名次。 池子时掐灭快要燃尽的醒神香,点了支新香。 案几上堆起来的请愿签将姜晚的脑袋都遮住了。 最后的冲刺时间把分数押在外勤上怕得不偿失,不如挑些有分量的低分累加来的稳妥,只是累了城隍庙的小鬼小跑着来来回回地递送签子。 池子时沾了沾墨,在泛黄的纸上数正字,心里的算盘哗啦地哒哒作响,在姜晚撤下一摞签子的同时把算好的分数通过系统发布出去。 姜晚摁着疲累的眼角:“现下什么名次?” 池子时:“558分,总排行31名。” 姜晚气得将上等的狼毫笔摔出去,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断笔在青石地板上滚了几圈,挨到白芋脚边才停下。 白芋弯腰捡起半截笔,谄笑着道:“殿下莫急,定能稳过的。” 姜晚缓着气,压下心中怒火,抬眼冷漠地扫过他。 “他又让你来劝?” 白芋哪敢照实了说,忙摆手:“鬼帝忙着处理鬼域的裂缝,暂时该是没空再管旁的,小的来是为别的。” 白芋底下绞着无常袍子的袖摆,脑袋低低的,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说。” “白老爷让我们加班加点把偷跑的鬼抓回来,还说,若是在外头灰飞烟灭了要唯我们是问。” “医院里有只鬼就是从地府里偷跑出来的,但……” 姜晚接着他的话往下:“但执念深重。” 白芋惊喜地抬起脑袋,眨巴着眼:“对对,殿下见到她了?” 执念深重的鬼满带戾气,若是不先消除执念,怕是不会轻易跟鬼差离去。若是反抗暴起,到时候万一附了谁的身,伤了无辜百姓,负责的鬼差也就是白芋难免要被追责。 这活儿是鬼帝亲自嘱咐各殿的,上头的人盯得紧,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惹他不高兴。 白芋可愁了一天了,吊着颗心来寻的姜晚。 “殿下可要救救我。” 池子时偏头打量姜晚的心思,可视线都被叠起来的签子堆挡住了,只依稀看见姜晚的手撑着脑袋,被抓乱的头发在签子堆后晃动。 “待截榜后再说吧。” 姜晚手下不停,脑袋也不抬地赶人。 白芋转头看向池子时,泪眼汪汪,写满了哀求。 池子时莫名觉得心情好,上扬的嘴角压不住笑。 在白芋卑微恳求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那女鬼这两日频频伤人,不好再拖吧。” 白芋跟着狠狠点下脑袋。 姜晚质疑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签子围墙看向池子时,心里衡量的天平又开始左右摆动。 这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鬼帝故意的。遇上执念重的有怨气的按规矩一律上报,有钟馗出面拿鬼,怎么可能给这种小鬼差施压。 在这关口让白芋来求她出手抓鬼,心思表的不能再明显了。 池子时没等到回答,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找补:“这种分量的鬼一次应该能加不少分吧……” 天平晃动的幅度逐渐弱下来。 第132章 “小狐狸所言……” 姜晚刻意拉长音调,观察着池子时的小表情。 他倒是镇定,眼里有些浑浊,带着些期待,偶尔星星点点像闪着小碎钻。 或许是顿的有些久,他有些失落地低头去眷描前面的字迹。 姜晚低笑,把话补了全:“极是。” 狐狸抬头,喜悦之情毫不带掩饰,得了夸奖,狐狸尾巴都快现出来了。 看完全程的白芋表示自己应该退下,而不是在殿里当这不亮的灯泡。 姜晚又打趣道:“现在就走吧,别耽误了无常大人的大好前途。” 白芋的笑僵在脸上。 啥,咋就阴阳怪气起他来了? 白芋歪头挤眉地求助池子时。 池子时从被夸夸的快乐里回神,清了清嗓子,问:“天色已晚,要去哪里抓她?” 姜晚若有所思地郑重点头:“有理,司医生这个点应该回家休息了,那就明日一早再去吧。” 提起司烨然,池子时的脸一下就黑了,气压低得白芋都忍不住左边挪了些地。 池子时手下一重,手中的笔断成两截。 “走,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白芋缩在角落,抱着自己根本不敢出声。 姜晚不过是逗逗他,谁料这狐狸被激得拉起她寻着味就往司烨然小区冲。 姜晚和池子时站在半夜11点钟的寒风里,身后司烨然屋子的灯都是黑的,人还没回来。 邻居出门丢垃圾,被隐在黑夜里的人吓得魂差点飞了。 “司医生好几天没回来了,你们要是找他得上医院去。” 姜晚幽幽地看向变回原形的池子时,小狐狸脑袋低下去。 这狐狸鼻子和狗鼻子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随后是一个欣喜的声音:“姜小姐。” 司烨然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停车场的方向走来,远远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家门前立着。 寒风吹起钻进袖口里,冷得他缩了缩手,小跑着过去,靠近些终于有些认出人影。 是姜晚。 下班前还和经常来医院的小道士聊到她,说到她名花有主的时候小道士一口水喷出来,满脸震惊。 他再三确认了姜晚是单身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夜班的假好好休息一天,晚上再计划一下怎么追女生。 司烨然收了回忆,快步走到姜晚跟前,还刻意朝她背后张望,医院里常跟着的那个男人不在。 “姜小姐这么晚是来找我的?” 姜晚的眼穿过他看向他身后,鬼息很弱,肩头的阴气是新叠加的,那鬼就在附近,应该是在躲她。 还不等姜晚开口,司烨然已经掏出钥匙开了门:“外头冷,姜小姐要不进屋坐会?” 大门敞开着,智能灯光随之亮起,里头很空,冷清的感觉让姜晚杵在原地,还有些想退后。 姜晚牵起嘴角,示意脚边的狐狸,向司烨然客套地道:“不了,我就是遛、溜狗路过,就不打扰司医生了。” 池子时低低地嗷了两嘴,鼻腔出气。 狗? 他才是狗。 司烨然这才注意到姜晚脚边还有只动物,在黑夜里看不太清,比正常狗大些。他不养狗,也不怎么认识品种,想着大概是只大型犬罢。 单身女性养只大型犬保护自己也正常。不仅履历优秀,还懂照顾动物,司烨然在心里给姜晚列的加分项越来越多。 姜晚踢着小石子走出司烨然的小区,刚才袭来的冷清孤独感依旧盘踞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灯将空洞的屋子照亮的那刻,她仿佛看见了快要熄灭的烛光摇曳的身影和没有生气欢笑的阎罗殿。 姜晚沉默地朝前走,池子时不声响地跟在后头。 一个伤神回忆着,一个气愤地思考怎么教训司烨然再宣示主权。 狐狸鼻子还是灵的,出小区还没走几步,池子时就闻到了满带戾气的女鬼在靠过来。 池子时抬爪抓了抓姜晚的裤脚。 姜晚的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步子不变地继续往前走。 女鬼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前面的路上,远远地盯着他们,嘴角噙着诡异的笑。 下一秒,女鬼的脸就在姜晚眼前突然放大,鼻息就在一厘之间。 若不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女鬼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个活人了。 她这吓人的技术好歹也是在地府里和前辈讨教过的,实践至今还不曾失手过,怎么眼前这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女鬼很快调整了想法,她毕竟是能一下踏破鬼打墙的人,不害怕也是正常的。 女鬼露出长长的指甲,比划着:“离他远点。” 尖锐的声音有些刺耳。 姜晚抬手摁着耳朵揉了揉,冷笑一声:“如果我不呢?” 女鬼红着眼将她逼着后退:“离他,远点!” 姜晚象征性地后撤两步,又突然倾身向前,眼睛微眯,满带侵略性地贴近女鬼:“我是人,你是鬼,我和他在一起那也是顺应天道自然的事。” 女鬼的戾气彻底被激起,从眼睛里,耳朵里冒出来,整个人从头至脚都笼着黑气,两手往前伸掐住姜晚的脖子。 狐狸低低对着女鬼嗷了两声。 他被姜晚封住了原形,不能随意变回人形。 虽说他是能解这咒术,可解了就等同于告诉姜晚他在扮猪吃老虎,他先前的那些说辞人设都是假的。 第133章 女鬼更是得意了,掐住姜晚的手上了劲,指甲掐入她细嫩的脖颈,血渗了出来,顺着长指甲往下流。 司烨然追出来想给姜晚送件厚外套,没成想见了这一幕。 “姜小姐!” 司烨然四处张望,最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子用力丢向女鬼。 池子时虽然不喜欢他,可也不得不夸一句,他小子的准头是真不错。 一击正中女鬼的脑袋。 石头从女鬼的脑袋穿过,没有产生半点伤害。 女鬼分神间被滚烫如岩浆的血烫伤了指头,猛一下收缩回来。 司烨然软着腿上去扶住了姜晚:“姜小姐,你没事吧?” 姜晚的眼底隐去了一抹得手的笑意,装出慌张来:“我没事。” 池子时盯着司烨然扶住姜晚胳膊的手,牙都快要碎了,体内汇聚了力,只待一举突破了这个符咒。 女鬼有些崩溃,血泪滴落下来,挂在脸上:“你为了她,砸我?” 姜晚适时揪紧了些司烨然的袖口,微颤着的手还有浮弱的气息。 司烨然当然是感觉到了,将姜晚护在身后。 他从不信鬼神,今日信仰被破,直面女鬼,心中没有慌乱是假的,可并不能让他就此乱了神。 “嗯……急急如律令?” 司烨然在脑中飞快搜索着遇上鬼了该怎么办,打报警电话这一想法快速划掉,随后电视剧中常出现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见女鬼没什么反应,司烨然清着嗓子凭着不太明晰的记忆继续念道:“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快显灵……” 姜晚听他这不熟稔的咒术明显皱起眉头。 “司屹,你不记得我?”说着女鬼就要上手抓司烨然的胳膊,司烨然手一缩就躲掉了,还不忘护住身后的姜晚。 姜晚眉目淡定地站着,不退不进也没别的动作,一扫刚才的害怕模样。 女鬼怒目切齿:“你是装的,就是为了从我身边夺走他?” 她心底的戾气已经被全部激起,再待姜晚一点点拨散,这鬼就算是抓成了。 司烨然将姜晚护得严实:“什么装的,什么夺走,这几日医院里的那些人说遇到了鬼就是你吧。” 姜晚脖子上的伤和田箐脖子上的一模一样,他当时还没注意到,事后听同事说起时才觉得奇怪,刚才总算是解开了迷惑。 女鬼也是坦然就应了:“是我。她们天天觊觎你,围着你,不怀好心。” “特别是那个女人,我还借她的手教训了些人。可是她花枝招展,妄想嫁给你。我当然不允许,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你是我的,我们才是良配,要生生世世一起的。” 女鬼收了指甲,要去抚摸司烨然的脸,被躲过了。 司烨然厉声道:“你是鬼,我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就算你是人,我也不会喜欢一个会欺凌无辜的人。” 一字字一句句砸在女鬼心上,宛如一颗颗炸弹,将她的心炸得粉碎。 “不,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在姻缘树下起誓,要永远在一起的。” “还有,还有这婚服,我们就要成婚了呀。” 女鬼脸色一变,看向姜晚:“是她,是她夺走你的心。杀了她,你就还是我的。” 对,杀了她。 司屹就还是她的。 女鬼在自我催眠下勾起怂人又诡异的笑容,两手穿过司烨然掐住姜晚的脖子。 司烨然惊恐地低头看着穿过自己的鬼手和眼前面目恐怖的女鬼,心跳加剧,颅内充血,随时有可能瘫软晕过去。 司烨然想起被掐住脖子的姜晚,伸手要推开女鬼,手却直直穿过,什么也没摸到。 姜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掐出血来,她脸上没有表情,一丝痛苦害怕慌张也没有。 女鬼的劲更大了,却一直没看见她想象中的求饶,害怕和慌张。 倒是姜晚,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随后手里的扇子一转,往前一推,那鬼登时被推出几米之外。 女鬼惊愕地低头看着身前的血窟窿,风从中间穿过去,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你,你究竟是谁!” 姜晚活动了下有些酸疼的脖子,拂去戾气,手里的折扇往空中一抛。 折扇泛着光,躺平成书的模样,半透明的书页快速翻动着,哗哗作响。 响声落,犹如判桌上的醒木,一击敲入心头。 女鬼的膝盖一软,差点跌跪下去。 “你是判官?” 姜晚在她的震惊中开口:“苏叶,民国二十三年秋,死于自缢?” 女鬼淡忘的记忆随着姜晚的话被重新召回。 她死在了被家人强迫成婚的当晚,新郎……不是司屹。 她生的年代不好,出生时正在改朝换代,孩童起就战乱连连。那时候家里收留了好多孩子,司屹就是其中一个。 “他话不多,脑子灵光,很得父亲喜欢,收他作衣钵传人,教他行医用药。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很快就许了婚期。” 女鬼曲指勾起一缕发在指尖缠绕着,将故事娓娓道来。 没能等到婚期前线的战争就爆发了,司屹要和她约定等战争胜利了就回来成婚。 她当然等生等死什么也没等到,毕竟,在战乱的年代一封家书都难以递交到手里。但很快那个地方沦陷的消息就传的全国皆知,她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其他亲事,每日关起门来以泪洗面,身体每况愈下。 第134章 “母亲偷偷给我说了亲,要我嫁给地主做妾,我已许给司屹为妻怎能再为他人妾。他们将我绑了塞进新房,可惜我刚毅不惧死亡,三尺红绫,吊死在新房里了。” 她到地府的时候姜晚见过她几面,听孟婆和奈何桥边巡逻的小鬼说她每日都守在奈何桥头,遥遥远眺,不肯喝汤入轮回。 女鬼说到最后潸然泪下。 狰狞可怖的面目在姜晚挥袖间变回了原来的俏丽美人,凤冠霞帔转瞬间鲜艳起来,大红盖头从她肩头滑落,散乱的青丝被无形的鬼手重新挽成髻,锈迹斑斑的珠钗也焕然一新。 司烨然的呆愣只在一瞬之间又消失了,眼前这个女鬼对他而言陌生且遥远。 “司屹。”苏叶含泪伸手去勾他。 司烨然再次躲开了,满眼的冷漠和疏离。 “不是,他不是我的司屹。” 宛如信念崩塌,苏叶抱着脑袋痛苦地对天长吼。 她从地府裂缝里偷溜出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这个熟悉的背影。她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趴在他的肩头看他翻阅医书,诊断病情。她虽没想过有一日能与他相认,可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认错人。 “你没认错。”姜晚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苏叶和司烨然疑惑地看向她。 一个不解,一个期待。 法扇又开始不停翻页,前尘往事纷沓而来。 司屹做为医者,看不得天下纷乱,百姓失所,遂自请上前线做军医。他到前线的第三个月就为了抢救士兵牺牲在炮火之中,死前的最后一刻手里还在配药。 他站在阎罗殿里,满身是伤,眼神清澈坚毅。 殿上人着暗色的阎罗外袍,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透过透明的书页传出来:“你有执念未解?” 司屹攥着手里一截断了的红绳还有小段绷带:“国家危矣,救济世人,救苦扶难,即我执念。” 殿上人将轮回章盖下,缓步下殿:“你还有约定未成,不再等等?” 司屹接过轮回准签,目光坚定:“大家未定何谈小家。” 殿上人目送司屹离开,抬头横跨百年与姜晚对视上。 那脸依旧模糊不清,模糊间却能感觉到那眼对视里的宠溺和欣慰。 姜晚:“他已经轮转两世,每一世所求的都是世间安定。” 司烨然伸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抓着什么东西,皱了皱眉头,将东西展示给众人。 是一根被重新编制的红绳,坠了一个耳饰珠子。 苏叶摸了摸左耳,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弄丢了一只的耳坠。 姜晚低头呵出那一句话:“生生万物,相羁相绊,因果循环,终是要解开的。” 话音同透明书页里传出来的那清朗男音重叠起来,传了很远很远。 苏叶的执念一点点被扫去,裸露出最初的想法:嫁给司屹,救人行医,行善布施,愿世间再无战火。 是她劝司屹带着她的那份一起上战场救治将士的,那原来是她的执念,不知为何竟逐渐变了。 红绳连着耳坠在风里消散成灰烬,随风扬了。 白芋举着发黄昏暗的引路灯站在路口,拘魂锁早早就卸在手里侯着。 叮—— 仙册…… 系统出现嘶嘶啦啦接触不良的声响。 姜晚和池子时同时抬头去看出现在半空中半透明的排行版。 最顶上放大加粗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倒数了。 3、2、1 定音锤落,清脆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本轮初审已截止,新一轮初审已开启报名通道……” 白芋牵着拘魂锁没走出两步回头看姜晚。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手下松了劲,扇子掉落地面,激情千层阴气荡开。 千百里之外的生物都能感受到这一异样的波动,群鬼呆滞一瞬。 池子时也像落入冰潭一般,心凉半截。 他见证了她一步步从榜底爬上来,一分分地攒着靠近目标,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如愿了。 他原该是要庆幸的,可为何如此气愤。 “没事的,初审截止排名在3257,可以参与下一轮笔试了。笔试成绩优异还是有可能被破格招录的。” 没可能的,大阁只开放招录名额10人。30人争10个位,优异者那么多,哪轮的上她,更何况她对仙界比试所考的一概不通。 池子时弯腰拾起地上的扇子,仔细将扇面上沾上的灰拍掉。 鬼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最后无声地和白芋一起消失在黑夜里。 叮—— 恭喜考生加分成功,仙册榜排行30名。 敲锣打鼓恭喜阎罗殿下惊险入榜! 昨晚生死时速没成功,今天二合一补上 第72章 狐狸吃醋 初审的入围榜很快就张贴到三界各处的公告栏。 城隍爷刚和周公下完棋,收到鬼帝的消息赶着就来给姜晚收尾。 看见姜晚落寞背影的那一刻,城隍爷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轻手轻脚地提着衣摆靠过去,声音低低地喊了声:“殿下……” 那一刻他飞快地又在脑子里过了遍写好许久的安慰发言稿,只是还未等到他开口表演,鬼帝的新讯息夹杂着骂声传到他耳边。 淘筛掉那些不文明词汇,所剩无几的字眼拼拼凑凑起来说的就是阎罗她不仅没被暗箱操作刷下榜,反而高高挺入榜单前排。 第135章 鬼帝拿了女鬼还没到地府就直奔南天门去了。 城隍爷将废弃的稿子咽回肚里,脸上扬起讨好的谄媚笑颜:“恭喜殿下。” 姜晚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在公示期没结束之前,鬼帝和仙界必然是会找无数空子来否定她的成绩,而后顺理成章地撤下她的名字,试图以此让她放弃考编的念头。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早早就将考编办发布的考编细则研究了个遍。 抓鬼加分是规则内允许的,而加分明细由仙册系统统计,逐条在列,有迹可循,绝不可能叫那群老头找出错处来。 池子时蹲着,脚边上是被放倒的司烨然,整个人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池子时还贴心地用脚抵着他的脸。 池子时扯了扯姜晚的裤脚,压低着嗓音闷闷地咕噜了一声。 姜晚低头抬手揉了一把他被冷风吹得有些杂乱的发:“困了?” 知道过线后心情明显是好了,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池子时点点脑袋,脚下往姜晚身边挪了些步子,司烨然的脸哐当砸在地面上。 他被池子时下了术,就算是今日脑袋摔破了个洞也不会醒的。 倒是城隍爷跟着倒吸了口凉气。 “也是属下失职,不曾察觉有鬼从地府里偷跑出来了。” 以城隍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态度诚恳地先把错认了再说。 想象中的指责并没有到来,姜晚只是指了指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道:“前世羁绊还未消,化了他的记忆。” 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别给清零了。” 城隍爷连声应着,目送姜晚和池子时消失在夜色里,手脚利索地将司烨然的记忆化成一场梦境,又好心地将他送回了家中。 第二日一早司烨然就拖着沉重的黑眼圈出现在了医院里。 他带的几个徒弟跟在他后头巡房,没忍住发问:“老大,你这休息怎么比没休息还严重,今天还有台手术,要不还是让别人上吧。” 司烨然揉着发酸的肩,手背蹭过脸上的红肿擦伤处,倒吸口气:“没事,他们没我熟手,我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晕乎的脑袋里还闪着昨日的梦。 梦里有个俏丽的小姑娘穿着娇粉的旗袍打着纸伞站在雨里冲着他摆手,小姑娘在视线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下一刻又成了一个大姑娘模样,凤冠霞帔穿戴齐整,在他跟前问他好看吗。 梦的内容有些真切又有些模糊,至于梦的最后…… 他不记得了。 那姑娘好像是只鬼,没有影子,笑起来也透着森冷。 司烨然想将这些画面甩掉,可越是想忘了就越发地清晰。 “司医生。” 姜晚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将他从梦魇的深潭里拉了出来。 她的指尖在背后轻轻挥动着,暂时隐了女鬼缠绕在司烨然身上的执念。 司烨然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看向她,眼里亮着光:“姜小姐,我一会有个手术,下手术后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姜晚是来拿莫尧落在医院的东西的,顺便和医院里的几个仙医交代些事,最后再顺手检查下城隍的收尾工作是否到位。 事实证明,城隍是个粗糙大汉,这种化梦的细活还得交给心细的。 司烨然见她没有表态,又急忙解释:“我没别的其他意思,就是想答谢姜小姐先前的搭救之恩。” 他那副神情表明了写着有些别的意思,来意昭昭,是个长眼的都瞧得出来。 姜晚莫名就想起了池子时,若他这会在,怕是又要炸毛了。 想及此,姜晚倒是没忍住勾起笑。 司烨然的眼都不由放大了,桌上发苦的咖啡都没这一个笑来的醒神。 “那说好了,中午下手术后我请你吃饭。” 姜晚点头应下。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种还清人情的方式,但依照司烨然这架势,这饭不吃怕是能一直追着她不放。 等司烨然下手术台这期间她也没闲着,医院里的那些病患一听小道士要回道观搞学业有段时间不能来,说什么都要让姜晚给他捎些东西回去,仙医更是拉着姜晚要她直接大手一挥了了一些用人间医术难以治疗的病。 到司烨然出手术室时她还被几个大妈困住,左一句小道士右一句小道士地问个没完,甚至还想让姜晚给她们算一卦。 实在没搞懂小道士平日是怎么和这群人相处的,让她们如此舍不得,一直叨念个不停。 司烨然一开口就将她从大妈手里拯救了出来,还很有绅士风度地接过了她手里大包小袋的东西。 “姜小姐是哪里人,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吗,粤菜,湘菜还是川菜?” 姜晚:“我没有忌口,既然司医生请客,自然是客随主便。” 司烨然在下手台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一家法餐厅,只是不太懂姜晚喜不喜欢西餐。 “那法餐怎么样,我知道一家还比较正宗。” 姜晚是典型的中国胃,不是很喜欢吃那些料理,不过是商务用餐,将就一些也是能忍受的。 刚到大门口,司烨然才说完他去开车,一辆全新的大奔就停在了两人跟前。 司烨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带着墨镜从驾驶位上下来,绕车半圈来到他们跟前,非常自然地去接司烨然手里的东西。 第136章 司烨然下意识抓紧了些。 池子时抬手将墨镜压下来,露出狐狸眼,冰冷地眼神在警告他立刻松手。 “司医生的手金贵,还是用来做手术吧,她的东西我来拎就好。” 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有无数隐形的火花四溅,那股争执的力在暗暗较着劲。 司烨然自然不是池子时的对手,很快就被勒红了手心,碰到了昨晚擦伤的地方疼得松了手。 狐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挑衅又欠揍。 司烨然的后槽牙都快要碎了。 池子时将东西放进后备箱,长腿快步迈过来又拦住了想趁机带姜晚离开的司烨然。 “司医生要上哪去?” “不好意思,姜小姐已经和我约好了午饭。”司烨然有些着急地将姜晚护在身后。 池子时的眉皱起来,墨镜下的眼快要把司烨然盯穿了。 姜晚摁下司烨然的胳膊,往前两步,站在池子时跟前。 两人差了几层台阶,此时正好平视。 池子时拉起她的手腕要带她走,却怎么也拉不动,疑惑地回头看姜晚。 “乖,先回去。” 姜晚抬手要去揉他的发,被池子时赌气地偏头躲掉了。 轮到司烨然重新展笑,得意地朝池子时扬下巴炫耀了。 司烨然不放心,叫徒弟去把他的车开过来,自己则站在两人中间,严防死守,不给池子时一点机会。 徒弟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早早就看出司烨然对姜晚不一般,脚下生风一溜烟就拿了钥匙去提车。 直到姜晚跟着上了司烨然车的那一刻,池子时都还不相信。 拿着名册赶着去医院拿鬼的白芋刚好路过,脑子里闪过那一句,阎罗殿下的心可纳几亿人,尔等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 可怜了仙狐,竟遇上阎罗殿下这样貌美的海后。 当然,若是他有机会,有谁不想拜倒在阎罗殿下的石榴裙下呢。 白芋还来不及和池子时打声招呼就被黑玉催着走了。 司烨然的车子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汽车尾气。 还有愣在门口的池子时和他的新车。 没有风的夏和他的心情一样心烦意乱的。 鼻腔里满带着怒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气愤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给我把媚惑之术的最后几章找出来。” “我现在就要,手里没有就去翻古籍,翻不到就给我继续翻!” 电话那头的狐狸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再三确认了来电显示,是自己那个战功赫赫,传说冷面无情不通女色,对魅术嗤之以鼻的战神没有错。 掐断电话的池子时气依旧没消,背往后新车一靠,板着张臭脸,忧郁又沧桑。 从医院大堂路过的人难免都要往门口张望两眼,更有护士推搡着出来要电话,走到跟前被凌厉的眼吓退回去。 又一个身影停在池子时跟前。 池子时眼都没抬,没好气地道:“没电话,不会背电话号码。” 那人一言不发,也不像前面几个人停留的人羞愤地跑掉。 “小狐狸生气啦。”姜晚弯着眉眼,盯着他。 池子时撇过脸,没理。 有脾气了。 — 狐狸好像每天都在吃醋?? 鬼的人的妖的仙的都吃 醋缸? 第73章 狐狸补习班开课啦 狐狸脾气大,醋意浓,却也好哄得很。 姜晚左一句新车好看,右一句新造型帅气,气就消了大半。 池子时嘴上还倔强着:“怎么,司医生的车坐着不舒服?” 姜晚含笑:“我们家狐狸升官又得房又得车,他怎么能和你比。” 上一届实习的结果今早刚出,有办事处一同提交上去的追功申请,池子时连跳两阶仙职,成了藏书苑的修复官。 那职务说劳累也清闲,本质上就是打着修复古籍的名号,大把的时间在三界游荡玩乐。不仅公费住宿,还配有专车,福利好得说出来都像是在诈骗。 “他不是还要请你吃饭。” “那是还我人情。”姜晚手里的扇子一翻转,上了副驾驶,趴在车窗上冲还杵着的池子时勾勾手指。 “欠我人情的多了,不少他这一个。” 池子时依旧不爽,小声嘟囔道:“那你还上他的车。” 姜晚无奈,那不是因为要改他的记忆嘛。 此时的司烨然正载着姜晚幻术捏造的影像去定好的餐厅用餐,幻影能维持两个小时,等到幻影消散,司烨然欠下的人情也就随之两清了。 “我特意让半瞎子摆了一桌,全肉宴,正好也顺便庆祝小道士持证上岗了。” 她忙着考编的这些天莫尧倒是干了件大事——跟着半瞎子收了城东一所老旧住宅的女鬼。 半瞎子在短信里激动地给她转述事情经过,快把小道士给夸上了天。 池子时知道莫尧抓到鬼的事,抓鬼的法器都还是从他这儿借去的,还回来的时候一句谢谢都还没说,张口就问姜晚,气得他转头就让人寻了房子要从道观搬走。 他撑着方向盘偏头看姜晚,眼底阴郁:“所以,不只是为了我?” 姜晚毫不掩饰心思,不怀好意的笑挂在脸上,对上他的眼:“自然是为了你。” 没准备和司烨然去吃饭是真的,准备给狐狸庆祝升官也是真的。 第137章 只是这其中还夹杂了些私心,主要是为了套路池子时给她开补习小灶。 早些时候池子时刚出门去办事处办理升职手续,她就收到了半瞎子的消息。 【半瞎子:上头说这届起改革了,报学府要准考证实名登记,您的信息一扫上去就亮红灯。各大学府都收了信,谁要敢偷偷收您就要被收缴办学资格证】 一关联到办学资格证,哪还有人敢冒着险收姜晚入学。 姜晚也想过另辟蹊径,比如花钱雇里头的好老师出来上私教课,谁知道下一秒新规就颁布了不得外出辅导赚外快…… 再比如,收买已经报名的考生,让他把笔记誊抄一份偷偷送出来,谁知道学院立马就发布规定,不得外借任何学习资料笔记,违者逐之…… 这不是妥妥地针对她吗。 姜晚憋一肚子火,最后还是忍住了提刀杀去考编办质问的冲动。 城隍爷给她支招,暗指了条明路。 明路本人听到这话总算是满意地收回目光,点火,开车。 新车提前熏了香,和姜晚身上一样轻薄的白松香。 “听闻地府藏书无数,不知里头可有一卷《海天策》?” 池子时单手打着方向盘,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核桃,盘得起劲,挑起话头。 初审过了,他在姜晚心里的卧底身份应该彻底被推翻,可他也不敢太松懈,人设还是要小心维持住的。 “书阁内的书多,都有些年份,找起来还需要费些功夫。”姜晚顿了顿,又道,“这些书目都是鬼域的无价之宝,若要借……” 池子时还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勾起嘴角:“好啊,我可以给你补课,帮你过笔试。” 聪明人从来不需要等对方把话全部说明。 目的达成,姜晚满意地在扇面上画了几个圈。一只纸蝶从扇面上活起来,扑扇着翅膀,尾翼抖落下些炭粉,穿过车玻璃窗,载着姜晚的传话飞远了。 导航的最终目的地不是道观,而是一处地块极好的江景小区。 池子时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格外绅士地替姜晚开了车门。 小区环境很好,楼栋间的间隔很远,隔音和绿化都很不错。 三层高的别墅背靠着塞慕江,江水波澜,偶尔还能看到轮船从江上驶过,跨江大桥上车辆来来往往,桥上的灯到了晚间还会上演灯光大秀。 别墅虽然不高,设备倒是格外齐全,健身房书房电影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整个地下一层可以玩游戏,不过也已经被池子时改成了藏书的。 “仙界待遇就是好啊。” 姜晚开了瓶香槟,端着酒杯依在阳台的玻璃围栏上看着江景感叹道。 池子时站在阳台门口看她:“大阁的待遇更好,人间有套房可比不上在仙界有间府邸。” 只是可惜,为了三界稳定,这个编制她大概是拿不下了。 不过要想在仙界有间府邸也不难,只要他想,天上地下最繁华的宫殿她都能拥有。 “道观里的东西我都让半瞎子给你搬过来了,这里离城隍庙近,你平日走动会方便许多。” 姜晚虽然也想早些搬出道观,就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迅速,看架势是不准备让她和小道士道别了。 她严重怀疑这狐狸小时候是偷喝醋长大的。 有仙侍抱着高高的笔记本站在门口向池子时问礼,池子时纤长的指头往客厅的茶几一指,那些厚重的书册都长了翅膀似的飞到茶几上层层叠高,直至叠成五座小书山。 姜晚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仙侍又来回跑了两趟。 原本空荡的只有茶几和沙发的客厅,现下多了无数个小书山。 池子时一手背在身后,指着满满一客厅的书:“笔试时间在两周后,你没有基础,要背的东西很多,这段时间会比之前更辛苦些。” 姜晚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和厌恶,眉头都快打死结了。 池子时走过去,抬手将她的眉熨平,声音温润:“仙编最难的就是笔试,笔试又分史学与策论。策论好说,可史学要考仙界几万年的历史,我已经尽力将他们都归纳总结出来了。” 他又说教了好多,大多都是在规劝她该打起劲来学习,鸡汤和厉声并行,听得姜晚直犯困。 姜晚揉了揉耳朵,这场面她在小的时候好像也经历过。 一根长戒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地府的熏香勾着她的睡魂,不自觉地就入了梦,梦都还没成形就被严厉板正的声音吓个清醒,这之后的下场就是挨了板子含着眼泪抄书。 那样的场景此时居然还有些怀念。 姜晚不情不愿地坐到茶几前,刚翻开第一页就被密密麻麻的笔记劝退了。 那不是笔记,那叫天书。 池子时大手摁着她端坐在茶几前,手边找不着戒尺,临时征用了她的扇子,扇尖指着书页上的历史事件圈圈点点。 仙界的历史犹如滚滚长河,三五十年就有数百件重点,万万年之久的事件都要被圈出来当考点。 知识从左眼睛进,又从右眼睛迷迷糊糊地溜走了。 池子时好听的声音哄似的一遍又一遍强调重点内容,姜晚两眼打架,差点就生了要放弃考编的念头。 “你要不直说了吧,这些都是重点,没有一页废话。” 姜晚以大字的姿势往沙发上一瘫,装晕。 第138章 这话池子时倒还真没法子反驳。 他虽然是考编办的主考官,可为了避免泄题,出题的是大阁最高职务的几位上仙。如今阎罗顺利过了初审,预备参考笔试,那题必然是往偏了难了的出。 他的职务虽不是考来的,可为了姜晚能考上也是连夜翻了往届好些试题才将考试范围和可能性划定下来的。 “今日是第一天,任务不会太重,只有这本书,过完这遍知识就让你去看剧。” 姜晚依旧瘫着装死。 “回村的诱惑今晚要播林小鱼回到渔村了。” 姜晚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两眼放光,立马捧起书。 很快,密麻如蚂蚁的字再次把她的脑子搅成了浆糊。 仙侍又上来续了新泡好的雪山龙井。 “大人,有人来访,说是来找姜小姐的。” 听到有人找,姜晚的脑袋从书本里抬起,两眼放光:“谁?” “他说他叫莫尧,是青阳观的道士。” 池子时手下用了些力,捏着的扇子差点摁折了,烦躁从心底腾起。 若是允许,他有些想把这道士送出三界外,或是直接送去无烬渊里。 等池子时回过神,姜晚早哒哒地跑去见小道士了。 仙侍见战神如此神色也不敢动了,总觉得说错了什么,此刻该是要罚自己了。 等了半响,战神也没吩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还是池子时泄了后气,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莫尧抱着他破旧的书包站在客厅里有些局促,洗得发白的衣角被手一直拽着,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跟着半瞎子已经见过挺多世面了,可不知为何见姜晚前还是有些紧张。 像……带着好成绩见家长的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顿夸奖,还是冷淡的一句继续努力。 “小道士最近能耐了,都能抓鬼了,可以独当一面啦。” 姜晚站在圆弧的楼梯上往下看他。 莫尧高兴地冲她招手,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看到姜晚身后脸色阴沉的池子时,那笑登时僵在脸上。 “我来不只要和姐姐说这事,张大仙要我请姐姐走一趟。” “出事了?” 没有人能拒绝回村的诱惑orz 林小鱼加油!打脸渣男!撕小三! 第74章 求姜大师救命 午时已过,烈日高悬着,一支香烛燃尽了,灰屑落在桌上将木桌烫出痕,法师们叮叮当当做法的声音也收了尾。 周开成抱着电脑踩进大院门里,拦住了要去通报家主的管家,一路快步进了屋。 “志明兄,恭喜恭喜,这一期的连载又是一片好评,我可是已经预留好下一次的排版给你啊。” 俞家乱糟糟的,一点没有往常的干净整洁,满地都是法事留下的痕迹。 准备打扫的阿姨提着水桶进来,见有客来,愣了两秒,忙捞了水里的抹布去把客厅的茶桌收拾出来。 “老爷在后院里,几位法师还没走,您要不先坐会,我先去给您倒杯水。” 周开成高兴着,一挥手:“不用不用,林嫂忙去吧,不用招待我,我自己泡茶就行。” 周开成来家里的次数多,下人都熟脸,点头就去打扫卫生了。 俞志明在后院送走了那些法师后才扶着虚弱的夫人进来,见到周开成在,示意他先坐会,先把夫人扶回了二楼的主卧休息。 俞志明回来时,周开成还捧着电脑看个不停,新发布的连载前后翻阅了两遍,万字的稿子情绪饱满,起伏到位,勾人心魂,只是故事到了最后戛然而止,让人迫不及待想要接下去看。 这不,周开成就是为了故事的后续来的,顺便跟他说下期刊物约稿的事。 “志明兄后续可出来了?” 周开成刚泡开一壶茶,给自个倒上,又熟练地捡了俞志明习惯的茶杯过水倒上。 要是往日,俞志明准保要笑着调侃他对自己家布置熟了。 今日却是反常,一言不发,叹着长气没了魂似的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陷在里头,一点活力也没有。 周开成放下电脑,不解地问:“后续卡思路了?” 他了解俞志明,都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才开的坑,埋头就能写,那可谓是文思泉涌。就算是前期卡了思路,约他去钓鱼,往江边坐一下午,鱼上钩了,他也就顺通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嫂子的病还没办法?” 俞志明摇了摇头,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包香烟递给周开成。周开成接了一根,也不点上。 俞志明自己含了一支在嘴里,摸索着打火机,靠到烟头上,火打起来,犹豫了两秒还是将烟灭了。 “医院也跑了好几趟,都没什么结果,国外的医生也没主意,找不出原因。” 病来的突然,也奇怪,全身上下能查的都查了一遍,报告出来都说没病,健康的很,可人却是一天天的憔悴下去。 “嫂子不是不喜欢搞这些,老太太找来的?” 俞志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壳子递过去。 周开成摊开一瞧,上面列了不少道家法师、佛家住持,有几个他先前也找过。 俞家老太太信奉佛教,现在年纪大了还刻意搬去佛寺里吃斋礼佛,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里了。 第139章 其实主要也是和俞志明的老婆不太和,两人见面就吵,吵得邻居都不得安宁。 “你也知道我妈那人,专政惯了,我说话也不听,硬要我找来人做法,我那两个女儿也劝不住她。” “我上次说的那个青阳观的小道士你请了吗?” 俞志明叹口气:“请了,那道士才多大,屋里转了圈就回去了,现在都没消息。” 周开成靠过来些,声音放低:“要不你去拜拜城隍庙?” 俞志明的老婆不信这些,也不喜欢他去这些地方走动,他那次过来给俞志明说姜晚的事都被他老婆瞪了好几眼,说他迷信。 “城西城隍庙,可灵验了。我侄子那事就是请那里的大师才保下的命。” 俞志明听说过这事,出事的时候他也赶去医院看过,一个晚上下了四次病危通知书,在重症病房里也是每天几次病危通知书不停歇地出,他扶着周开成签了好多张纸,签到最后都快不会写名字了。 川阳山那事刚出,医院收治的死亡率可是百分百,他侄子同天出事的都没救回来,有伤比他还轻的也没保住,反倒是他虽然腿落下些毛病可命却奇迹般地保下来了。 俞志明有些动摇。 “嫂子都能让人来做法了,不如就去试试。城西城隍庙三叩门一支好香,记得,心诚。” 周开成仔细叮嘱他,又赶着要去公司开会,将地址转发给他就匆匆走了。 俞志明还是去了,一个人爬了半座山站在闭着门的城隍庙外站了好久。 三声叩门。 一点动静也没有。 又是三声叩门。 俞志明心里恼火,自己虽然不像夫人那样抵触这些信仰,可不大相信,此刻也觉得自己相信好友的话来这里做这些事有些可笑。 “站这里干什么,城隍庙又没人给你开门。”一个阿姆挎着篮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旁边,将他往边上推开,一手摁住城隍庙的叩环将门推开。 光一下将庙宇里照个亮堂,塑像泛着光,半眯的眼盯着殿下,眼里透着厉色,要将人的原形看透了般。 俞志明又叩了三下门,跟着阿姆的后面跨进去,学着她的模样给城隍上了支香。 香是山下的小店里买的,他也不知道好与不好,挑了支贵的买。 香幽幽飘起,烟火钻入城隍像的鼻子里。 城隍忙着在城里四处抓偷跑的鬼,被劣质的香呛得直打喷嚏。白芋还调侃他干活不积极信众都敷衍他了。 俞志明学着阿姆的样,跪在蒲团上,合手在心里默念着想法,眼却忍不住要偷瞧塑像,四处打量着这简朴的庙,不明白为什么让好友那么吹捧。 求城隍爷显灵,叫夫人早日康复。 俞志明的心愿求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果然是走投无路了才信了周开成的说法。 俞志明转身要走,却又被阿姆叫住。 “小子,求神求佛,得心诚。” 俞志明一愣。 周开成也反复如此叮嘱他。 阿姆又从小篮子里抽出一支香,塞进他手里。 “香都不会买,拿这劣质香糊弄城隍老爷,小心城隍爷让你下半年倒霉哦。”阿姆嘀咕着,提上篮子就往外头走。 俞志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极了。 他盯着塑像看了好久,将心落回肚里,点了支新香,将心里所求一一告知。 倾诉之后竟莫名有些轻松,连日的焦虑和烦躁竟消减了许多,心里有些暖意冒出来。 姜晚刚被池子时逮回去继续背史书就闻到了新香的味道,好香,好甜,好想出门。 池子时脸黑着指了指书上的知识点。 “劳逸结合,一直看书是记不住的。” 城隍庙的诉求在客厅的电视屏幕上跳出来,一行朱砂色的字迹很快就消散了。 这是池子时装修时特意让办事处设计的,还是第一次试用。 姜晚指着黑下去的屏幕:“看吧,是有事要找我,不是我要偷懒不读书的。” 池子时点点头。 他虽然答应帮姜晚考上笔试,可心里还打着个谜团。站在选择题的岔路口,他还不知道该选择让姜晚考上仙编还是为了三界安定继续劝她回地府。 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很快他就能做出选择了。 姜晚晃着扇子从塑像后头绕出来,俞志明正在给周开成回消息。 “在找我?” 俞志明回消息的手一顿,手里敲下的几个字发出去,回了周开成说的上香后就能看到一个大师。 俞志明往她身后张望两眼,又低头看手机,手机里周开成还在反复说要心诚。 姜晚一合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别瞧了,周开成告诉你的?” 俞志明听到好友的名字才将目光落到眼前的女孩身上。 女孩子个子不是特别高,身材玲珑有致,年龄和家里的小女儿应该差不多,十五六岁。一件白色绣花手工立领旗袍,手里捏着白色羽扇,一头黑发挽起来用一支素簪子固定。 看起来像是大师又不太像。 俞志明又试探性地喊了声:“姜大师?” 姜晚羽睫上下轻合,以示肯定。 俞志明低头偷瞄了眼手机,周开成只说有位姜大师会出来见他,也没告诉他姜大师是位女子啊,差点就闹了笑话。 第140章 “听开成说您救了他侄子,我夫人病得奇怪,也想请大师帮个忙。” 莫尧方才也是为这事来的,被池子时草草应和了几嘴赶出去了。 见姜晚没反应,又急着要表诚意:“我来得匆忙,没提前备钱财,这表大师要不先收下,过两日我把钱给您送来?” 先前收钱办事不过是为了笔试找学府用,如今学府不肯收她,又有狐狸辅导,这钱收了也只不过是消人情罢了,与收多少无关。 姜晚用扇子将他双手递上来的表推了回去。 那表普普通通的,看着也值不了几个钱的样子。 俞志明以为她嫌他不够诚意,有些慌了:“大师?” 这可能是救他夫人最大的希望了。 “我立马就让人送钱来,大师说个数,多少都行。” 姜晚勾了勾嘴角:“倾家荡产?” 俞志明丝毫没有犹豫,狠狠点头。 “你母亲知道你会倾家荡产救一个她不喜欢的媳妇吗?” 俞志明一愣,很快表态:“只要能救她,都行。” “明日再请小道士去一趟吧。” 俞志明还没反应过来,姜晚就消失在庙里,从他眼前消失了。 第75章 狐妖菩萨 自从姜晚搬出道观后莫尧的日子依旧如前,每日去师父的屋前头请安,再去观主那里说明行程,最后再去和张大仙会合。 “师父,我道士证拿到了。”莫尧捏着刚发到手里崭新的小蓝本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屋里头依旧没有动静,他也习惯了。 入柳如云门下这么久他连师父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师父亲自指点功课了,为此一直被同门欺负。 彭师兄刚领了新道袍从院子外头路过,看见莫尧在,又退回来,站在门口声调奇怪地和边上的人说话。 “我记得师兄里哪个不是入门两个月就拿到道士证了。” “可不是,特别是师兄您,当年一剑刺破那妖的肚子,还剿他的窝,观主都夸你有潜力呢。” 那声音不小,莫尧和屋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彭师兄当初为了道士证,跟着一条怀孕的蛇妖一路摸到了蛇窝,四五条不到半米的蛇通通都死在他的剑下,都快临盆的蛇妖被他一剑刺破肚皮,当场一尸两命。 柳如云当时因为他们对无辜的妖族动手和观主理论了好久,气上了头,没过多久就宣布要闭关。 而彭师兄不仅没被骂,在观内可威风了当时。 屋里头有东西掉落地上发出声响,莫尧往前两步,在门口顿住,喊了两声师父。 屋子的门开了,一身水洗发白的道袍映入眼底。 莫尧呆呆抬头看着,那人不像师兄们玩笑说的不修边幅糟老头子,反倒道袍整洁,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脸也好看,只是有些消瘦,眼睛清亮有神,薄唇抿着。 站在那里好像一幅画。 如画中的人开了口,声音有些脆又有些沧桑:“往后遵循本心,去做吧。” 彭师兄一行人也愣在原地,不敢说话。他们中有见过柳如云的也有从没见过的,几个人平日里虽然疯传瞎编柳如云的形象,可在柳如云本尊面前却再不敢造次。 彭师兄更是紧闭着嘴,想要快速逃离。 柳如云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眉头微蹙,眼里生出些厌恶,转头又进了屋。 有人已经去找观主了,只是观主来的时候柳如云又把屋门关死了。 “真出来了?”观主摸着白胡子在紧闭着的屋门前来回踱步,眼里满是迷惑。 莫尧点点脑袋,有些失神,心里揣摩着师父话里的意思。 “说了什么没有?” 听到的师兄弟如实告诉观主,观主也陷入了深思。 “莫师弟,外头有人找你。” 柳如云不过是出来晃了个脸,师兄弟们对莫尧的称呼已经从无名氏变成了莫师弟。 对于突然的热情,莫尧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被人暗搓搓捅了下腰窝提醒才抬起脑袋。 来的人正是俞志明,手里头捧着个木盒子,低着脑袋在思考自己准备的东西够不够,见道士领着莫尧来,大步向前开了怀里的木盒子给他看。 木盒子里是一沓沓红钞,红得刺眼。 领莫尧来的师兄眼都亮了,想伸手去接,却只看见莫尧将木盒子关了推回去。 俞志明心下更慌了,这道士推回钱财,是要拒绝? “小师父?” 莫尧亮着的眸子满是坚定,微笑道:“俞先生找我有什么要事吗?” 话里客气得紧,俞志明暗叫不妙,赶紧给他解释情况。 “姐姐让你来找我?”莫尧心下惊喜,抓上俞志明的手。 他去找姐姐说这事,被仙狐大哥赶出来了,连姐姐的回答都没听见,还以为姐姐不想管这事了呢。 俞志明看不明白了。 姜大师说来请小道士,小道士称姜大师为姐姐,这里头都是什么复杂乱续的关系。 俞志明再次把木盒子递过去。 莫尧还是推回给他:“这些我还不能收。” “还希望小师父一定救救我夫人,您要什么都行,只要能救我夫人。” 莫尧解释道:“我还没见过您太太,现在就收不合适,而且,这些太多了。” 俞志明一愣。 第141章 多……吗? 这几天来府上的法师道士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东西不能少,到了他这竟会觉得多。 “今天下午我还要去给张大仙打下手,不如明早,正好张大仙也空着,我们一起过去。” 俞志明不认识张大仙,也没听过,只知道小道士答应了来,高兴地从木盒子里拿出些钱塞给他。 “可不能拒了,就当我的香火钱。” 他愣了一下,道观也称这种钱叫香火钱吧,应该相差不多。 怕莫尧再把钱退回来,他脚底生风就往外走。 第二日一早俞家就已经准备开了,法事用的东西早早就备上了。 朱双裹着披风倚在门边上看着亲自上手忙碌的俞志明,眉头皱紧。 管家领了个神婆进来,看见夫人却不敢再往前进了。 “夫人要不还是去床上歇着吧。” 大热的天谁不是满头的汗,可夫人却是怕寒得很,包了层层衣服,暖水袋抱在怀里竟没捂出一点汗。 朱双又拢了拢披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人。 神婆年纪不大,五六十岁模样,同样是大夏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上大袋小包好多东西。 神婆抬头对上女主人的视线,莫测地笑了。 朱双以为这就是丈夫找来的人,无力地冲他们点点脑袋。 神婆没跟着管家往后院走,而是停在女主人前头拿着个铃铛上下乱晃。 铃铛脆生生地响着。 朱双往后退了半步,起初还觉得有些反感,到后来身体里的疼痛让她倚着门跌坐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俞志明听到动静赶紧进来扶她。 神婆手里的动作没停,口里念着听不懂的话,左右扭动着身子,时不时大喝一声。 俞志明和管家都莫名地看着,直到神婆捂着肚子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血来。 姜晚和莫尧在俞府门前会合,半瞎子睡过了头还在赶来的路上。池子时才出门就被仲奉仙君拉走了,说是有事要说,神神秘秘的,姜晚也没多问。 两人刚要往里进,就撞见被扫地出门的神婆。 神婆啐一口浓痰,咒骂两声,捡了一起被丢出来的东西就要走,看见姜晚和小道士没好腔调地又抱怨两声。 “可别往里头进了,小老太太刁钻得很。你们呀也白费力气了,那东西厉害得很,我都搞不定,你们道行浅的就别往里屋凑热闹了,省一顿骂。” 莫尧听着缩了缩脖子,看向姜晚。 姜晚神色淡淡,晃着手里的扇子没说话。 莫尧扯了扯姜晚的衣角:“要不,我们还是等等张大仙吧。” 姜晚扬了扬下巴示意莫尧上前叩门。 莫尧只好照做了,出来开门的还是那个管家,管家见到两人和他们身后还在张望的神婆明显一愣,又回头看了眼院里,拿不定主意是放人进来还是遣走。 “老太太回来了?” 姜晚摇着扇子往前抵住半开的门。 管家愣了下,点点头。 姜晚用扇子抵着门将笨重的红木大门推开了,自顾地往里头走。 莫尧跟着身后。 管家还愣着,看着被轻松抵开的大门出神,这门有些年代了,又是厚重木头做的,他单手开门都有些费力,这么瘦弱的女孩子刚是怎么轻轻松松就推开了。 “不带个路?” 姜晚的声音淡淡传过来,叫管家回了神,三步并两步领着他们进了屋。 屋里头一个老太太坐在正中,身上穿着熨烫体贴的僧服,手里还拨弄着佛珠,阖着眼口中诵念有词。 俞志明握着刚缓和过来的朱双的手在一侧的沙发上,又是擦汗又是揉肚子的。 “小道士说和老爷您昨天约好了的。” 俞志明抬头去看,小道士果真来了,还带着姜大师一块。 老太太睁了眼,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挥挥手要管家打发他们走。 俞志明一愣,开口要劝母亲:“妈,这是我请来的……”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瞪了他一眼。 “你请的那些都是一个两个骗财的,能有什么能耐。我可是求来了菩萨相助,你看菩萨出手,她这不就立马不疼了。” 菩萨? 姜晚眉头微挑。 虽然俞志明不信母亲真把菩萨请来了,可她来后捻着佛珠念了几句朱双就真的不疼。 “这……” 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师,就这么让人走了,下次万一还要请人家出面可就不好请了,脾气犟的师父就直接给拉黑名单了。 “姜大师和无念道士都来了,不如……” 老太太佛珠往茶几上一丢,没好气地要赶人。 “侍佛不可二心,你这是亵渎神明,菩萨听了要不高兴的。” 这话说得不错,侍佛确实不可二心,亵渎神明更是重罪。 姜晚的眼透过佛珠,最后看着老太太身后的“神明”——一只修成了人形、通体雪白的狐妖。 老太太还在和俞志明叨念着:“菩萨说了这是劫,好生供奉它,一周以后能生小子。” 俞志明拧着眉头,求助地看向小道士和姜晚。 莫尧道行还是太浅,没法子一眼看出有什么端倪来,只是觉得这屋子里有妖味,还是已经干了危害人事的妖,那味漫在空气里让人闻了很不舒服。 第142章 姜晚拦着要劝说老太太的莫尧,只留下一句话:“三叩门一支好香,你会再来的。” “礼佛的诚心有,辨佛的慧眼也要有。” 未来这几张第三视角可能会有些多 在摸索如何写好这趴感情线 最近睡眠问题比较严重在努力调整了 第76章 帮凶 俞志明本想亲自出来送,可老太太本事得很,他刚迈开步子就装样捂着肚子叫喊起来,俞志明不得不去照看她。 管家一路送到小区外头,嘴里一个劲替主家说着抱歉的话。 姜晚也没理会,瞧着路边刚给的士司机付完款向他们打招呼的半瞎子,快步走上去,一阵风似的钻进了的士。 半瞎子:哎? 莫尧抱着他鼓鼓囊囊的包裹也挤上后座,朝着还站在马路边上的半瞎子招着手:“张师父走呀。” 半瞎子说柳如云算是他半个兄弟,教莫尧就算是替兄弟照看徒弟了,所以让莫尧也别天天一口一个张大仙的叫,直接叫张师父得了。 也不是想吃这个便宜,主要莫尧老在姜晚跟前张大仙张大仙的喊,喊得他心里发虚,每每一喊都不自主要去看姜晚的脸色。 再说,柳如云那斯刚出名,就嚷着要闭关,喝人一口拜师茶到头来啥也没教,任他自由生长,忒不道义了。柳如云的事也算是他的事,他也算得上是莫尧的半个师伯,所以,替他教教徒弟算是理所应当吧。 半瞎子才从副驾驶位出来不到半分钟又钻了回去,副驾驶位的坐垫都还热着。 司机和他大眼对小眼,两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司机看着打着火的车子没憋住问了句去哪。 半瞎子蹭了蹭鼻头,转头问姜晚的意思。 姜晚眯着眼靠在后座上养神:“市场。” 司机迷惑地皱起眉,这么笼统? r市这么大,说得是哪个市场,具体又是要卖哪些东西的市场? 半瞎子会意,这说的是家具百货市场,赶忙给司机大哥指了一家r市最大的家具市场。 之前在道观只是暂住,随时准备搬走,大部分时间还都在城隍庙里待着,所以姜晚也没添置什么东西,将就着就住了些日子。 可新家不同,还有半个月才笔试,几乎每天都是在家里背书看笔记的,不得置办些称心入眼的玩意。 虽说池子时还配有仙侍,要些什么东西交代下去就成,可这不是个摸鱼放松的好机会么,她可不想这么早回去对着高如小山丘的书堆愣神。 池子时不在,好在还有莫尧和半瞎子两人帮忙拎东西,她只管在前头逛,看上了什么指头点点就行,半瞎子两根指头夹着周开成先前给的那张银行卡付款。 “我瞧着俞志明的茶具不错,要不也买一套,狐狸下次会客时还能用上。” “这个毯子如何,毛绒的,不如狐狸毛好摸,也还行。” “这灯瞧着也不错,可以放书房里。” …… 莫尧的手上已经拎满了小物件,大的都已经留了地址让店家送上门了:“这些都是要放在池大哥房子里的吗?” 半瞎子可一点不敢多问,只管付款填地址,现下狠狠瞪了莫尧一眼。 莫尧不解地冲他眨巴眼。 姜晚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好像是有些多了。 “那就先这样吧。” 半瞎子又狠狠瞪了莫尧一眼。 他遇见阎罗殿下到现在从没见过眼里会闪光的她,从前每日都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仙狐大人出现后情况是好转了些,可还是阴晴不定的,难捉摸。 这样好的心情可是从没见过的。 难得殿下心情好,莫尧这没带脑子的直男就会坏事。 姜晚往前接着走,再穿过市场中心最热闹的摆摊就能出市场了。 手心底扇子突然显出一条挂坠来,挂坠的一颗珠子亮着,温热的触感轻灼着姜晚冰凉的手心。 是魂息! 姜晚捏着珠子快步往前面走,穿过两个小食摊,珠子的光亮越来越微弱,前面的人潮涌动着,买卖东西的人穿梭其中,每张脸都在姜晚的脑子里飞快闪过。 不是,都不是。 姜晚突然快步走,给莫尧和半瞎子吓了一大跳,也赶忙跟上去。 两人挤出来,就看见姜晚往人群里追着一个背影。 莫尧有些不敢认,指着前面闪过的那个男子背影,结结巴巴道:“那个人……” 池子时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莫尧身后疑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莫尧低声喃喃着:“像是我师父。” 他昨日才见过师父,和那个人的背影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 池子时在心里回忆着,小道士的师父是……柳如云? 半瞎子也惊诧着:“柳如云!” 他听说柳如云好像出关了,还没来得及去见呢,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这儿。 可阎罗大人追着柳如云的背影做什么? 半瞎子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都纷纷往这边瞧。 柳如云的名号在r城比半瞎子响亮得多,那可是传奇一样的人物,若不是他闭关了,求访的人怕是能将青阳观的门槛都踏平咯。 那男子似乎也听见了声音,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那张脸果真有七分像。 可那超然的气质和眼底清澈温暖的光亮明显的告诉他们,那人不是柳如云。 第143章 柳如云素来是蹙着眉头,眼底解不开的结,沉郁得像阴天的乌云。 人头攒动起来,男人下一刻就消失在原地。 姜晚捏着坠饰急切地四处张望着。 微光一点点弱下去,直至完全没了光亮。 姜晚的眉眼也一起耷拉下去,没了精神。 池子时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揽住姜晚下坠的身子。 声音有些着急地喊她:“姜晚。” 人群的最后,田箐看着将姜晚公主抱离开的池子时剁了剁脚,手里屏幕上亮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的页面渐暗下去。 她看上的男人怎么都喜欢姜晚,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过没关系,她手里有池子时想要的东西,他会主动来找她的。 池子时也顾不得去车库提车,抱着姜晚一个瞬移术就回了家。 仙侍看着匆匆赶回来的战神有些愣神,不是刚出去找古籍了吗? 不过,看那气压低得有够呛的状况,还是不问比较好。 池子时招了两个仙医来轮番给姜晚瞧病,两个仙医面面相觑,没人敢吭一声。 豺狼一样的战神盯着他们,仿佛他们答不好,下一刻就要拔出长戟戳穿他们似的。 “哑巴了,到底怎么了?” 仙医被吓得差点跌跪下去,互相搀扶着让对方撑住身子:“阎罗殿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加上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他们初时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大病,晕过去这事连药都用不着开,可瞧池子时这吃人架势,这答案说出来都怕他觉得他们是庸医,在敷衍人。 池子时眼底的怒气往回收了些,将仙医晾在一旁自顾自给姜晚擦汗去了。 仙医哪敢动,更别说悄悄退下了,生怕战神要喊他们时找不着人,提着长戟来取他们性命。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池子时发话,话音还未落,仙医就已经提着东西滚得远远的,残影都没留下。 姜晚最近确实太累了,考编的那根弦从初审最后几天一直绷着到现在还没松懈,熬了几个通宵批阅签子,连觉都没好好补过就又开始忙着背史书。 虽说嘴里喊着天书看不进去,可坐下背起来就跟不要命似的,眼粘在书里,连饭都凉了也不肯先吃。 池子时摸了摸她有些杂乱的发,叹了口气。 早上仲奉仙君的那些话又一次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天帝竟要阎罗以身为引,将地下那只怪物重新封印上。” “大阁说封印快撑不住了,三界最近好些动乱都是因为地下那只怪物封印松动导致的,阎罗回地府的事不能再拖了。” “鬼帝还问办事处为什么让阎罗过初审。” “地府好像有新阎罗顶上了,不知道鬼帝到底是几个意思,看上去和天帝是一伙的,都在说天命阎罗什么的。” …… 池子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股脑的信息抛出来叫他的思绪乱了套。 天帝当初是怎么说动他来规劝阎罗的来着,若是地府少了阎罗三界就会陷入混沌,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少了个阎罗自然会有新阎罗顶上,三界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混沌了呢,就算是少了天帝也不会因此混沌啊。 牺牲一个女孩的自由、性命去封印凶兽,还是一件无法估量成功概率的事,他们是如何高高在上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而他,还成了那群人的帮凶。 仲奉仙君还没来得及给他说完全,就被急召传唤走了。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什么急事,不过就是那群人防着仲奉给他报信罢了,这把戏他好像见识好多次了。 和从前诓他出兵讨伐妖魔两族时一个路数。 姜晚一觉昏睡到第二天早上,是被池子时温柔叫醒的。 不过是睡了一觉,她觉得池子时的态度和教学方法都变了。 同样的一个历史事件今天听起来好像格外顺耳生动,就连语气都温柔了。 姜晚伸手掐了仙侍的胳膊,仙侍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出声。 是真的。 这一觉睡昏了头? 还是池子时被人换了芯? 姜晚没对昨天市场里的事做解释,池子时心里有个疑问却憋着不知道该怎么问。 虽然都憋着心事,可今日这知识点倒是记了挺多。 末了,池子时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给她递了碗消暑的酸梅汤。 “会过的,一定会。” 姜晚扁扁嘴,觉得他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哪里都奇怪。 他好像对自己能不能考上仙编更上心了,上心的程度就像是他自己要考仙编一样。 嗯?我有些不会取章节名了…… 好想空着直接变成第几章,前两章改一下章节名,没改内容 终于准备开始解神秘的柳如云身份之谜了 第77章 看病 三日之后,朱双的病还是没好。老太太请来的菩萨说灵也算是灵,显灵的时候立刻就不疼了,等老太太转身出去没两步疼得却是更厉害了。 俞志明看着自己夫人被这么反复折腾心里也是难受得紧,他虽然不敢质疑母亲说的那个菩萨的能力,可夫人这样反复地疼也不是个办法,自己偷偷又去青阳观请小道士。 观里的人说小道士最近忙得很,不在观里。 第144章 他听得出来,这是在拒绝他,毕竟母亲上次那样赶人走,谁不会在心里头记上一笔。 莫尧倒确实没这么想,他是真忙得有些昏头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城里的妖啊鬼啊多了好多,四处都是,张大仙天天带着他走南往北地抓鬼,连睡觉都是跟着张大仙在街边的露天椅子上凑活几个小时。 没请到小道士,俞志明只好转求好友周开成一同前去城隍庙请姜大师。 两人为了表诚心,从山下一路徒步三步一叩拜到城隍庙内。 路过的鬼差以为是哪个信徒在向城隍爷求事呢,仔细一听心里叨念的竟是什么大师,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来城隍庙求地头大师,你们可真是会办事,哪家大师竟敢在城隍庙里张罗招骗,也不怕让城隍爷发现抓去九幽做苦工。 俞志明和周开成整理好仪态,一人三支香。 香火幽幽往上飘去,绕着城隍像一溜烟飘上了空,没再钻入城隍像的鼻尖里。 周开成一愣,这是何意? 俞志明忙跪下:“母亲年长,不识城隍老爷,还请城隍老爷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她。” 姜晚刚翻完一本厚重的笔记,伸了个懒腰。 仙侍立马就将托盘上的茶水往跟前送。 “主人,城隍庙传新讯息来了。” 原本用来传送消息的那块大屏幕如今已经变成了仙史时间轴,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几万年来数以百计的战役事件。 姜晚摁了摁额角,喉口发出嘶哑的声音,最后嗯了一声。 一口清茶下肚,干燥的喉咙总算是好些了。 “狐狸呢?” 仙侍弯下腰:“主人一早就出门了,没交代去哪。” 见姜晚依旧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样子,又问:“要给主人传条消息吗?” 池子时最近好像有些忙,早晚都不见人影,每天回来就往书房里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东西。 虽然修复官一职能摸鱼的时间多,若是忙起来确实也够呛,天南海北的找资料去编写史记,还要筛除瞎编吹大的虚假信息等等。 想到史记,姜晚就觉得厌烦,都是因为有这职务她才需要背这么多东西。 姜晚一掌拍在书堆上头,手劲大了些,屋里的纸哗哗飞起,散落了一地。 仙侍咚的就跪下了,手里的托盘放在前头,两手交叠在头顶,抖着身子不敢出声。 阎罗殿下不会要像传闻里那样把它丢进血池里喂魔兽吧? 姜晚扫了眼一下空了的身边和地上畏缩的仙侍有些无奈,摆摆手让它下去。 “我出去一趟。” 仙侍在心里狂点头,好的殿下,殿下慢走。 嘴里却一个音也不敢发出来。 不过,想起来池子时还交代了事,又只好冒死提醒:“主人说了,今日要背到收复讷宁渊,他晚上要抽查的。” 讷宁渊? 姜晚的手指挥动着,标满历史事件的大屏幕翻滚起来,上头的字水墨化,在屏幕上拖拽出长长的弧影。 屏幕上的画面定住,讷宁渊战乱几个大字被放大标红,与之对应的笔记书册都亮着光。 姜晚指着前面两个半腰高的小山堆,气都缓不顺畅:“这些全背下来?” 仙侍心想:完了,真的要被丢进血池了…… 等了半日,疼痛和污血都没有包裹自己,仙侍才敢睁开一只眼。 没有动静。 再瞧时,整个大厅只剩下随风而翻动的书页了。 小命保住了,仙侍松了口气。 仙侍听到的都是仙界茶余饭后捏造来消遣的传闻,姜晚早就不干这种事了。一来是不能叫鬼帝揪她小辫子,二来时间紧任务重,她还有成堆的书没背呢,哪有计较的空档。 城隍庙里,周开成听完俞志明家里的事直摇脑袋。 周开成:“老太太知道你来请姜大师?” 俞志明摇了摇头。 他哪里敢说,老太太要知道了怕是要大闹一番。他早上让小女儿哄着老太太去佛堂念经了,要明日才回来。 香都快燃尽了,俞志明急忙又续上,心里诚恳祈求着。 姜晚隐了身子靠在城隍像边上,居高临下,听了好一会。 这姓俞的对他老婆也是真爱,心里一丝杂念没有。 小鬼童背着小篓子蹦蹦跳跳往里头跑,看见姜晚在急停下脚步行礼,规规矩矩地往偏殿里去,连同手同脚了都不知道。 白芋从殿后钻进来:“殿下,查了,那狐狸是从青丘偷跑的,已经报给那边的负责人了。” “托着狐狸的福,最近收了好几个欲念被收干净的贪心鬼。” 白芋捧着一沓抄录的笔记递上去,是横死的名录。 姜晚没接,她最近看到字就头疼。 白芋小心道:“鬼帝这两天气坏了,要找您呢。” 姜晚闷声应着。 她想也是,可不得给气坏了。 白芋再要说什么,就被姜晚一扇子风送走了。 姜晚收了扇,身子一晃,下一刻就坐在了供桌上,两腿交叠翘起二郎腿,扇子轻摇着带起些清凉的风。 俞志明还磕着呢,响头是真挺响。 周开成见姜晚凭空出现,顾不得惊讶,忙去拽俞志明的衣角。 俞志明见她,又是个脆生生的响头:“城隍老爷,大人大度,求您救救我夫人吧。” 第145章 姜晚手上动作一停,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城隍像,又看了看周开成。 她刚才是现了身没错,这厮装看不见? 俞志明以为她记恨着那日的事,又是两声响头:“我母亲不识老爷,城隍老爷不要怪罪她,若是让城隍老爷不高兴了,只管罚我就好,别让我妻儿老母受这些磨难。” 姜晚听明白了,把她认成城隍了。 “既然你求城隍做事,那我也不同他抢功。”说罢,跳下供桌就要往殿外去。 俞志明愣了,不是城隍吗? 还属周开成脑子转得快,拽着他往前两步拦住姜晚:“姜大师等等,还没当面谢谢姜大师救我侄儿一命呢。他现在真当了差,在省图书馆工作,大师要是有用的上他的地方只管去找他。” “不不不,大师给我传个信,我让他来找您嘞。” 姜晚低头想了想,池子时现在工作打卡的地方好像就在省图书馆,说不定真派得上用场。 周开成见姜晚有停留的意思,赶紧将俞志明往姜晚跟前推。 俞志明抓抓后脑勺,那些阿谀的话他都不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姜晚消气留下:“姜大师见谅,我眼拙,竟错认了。” 姜晚轻哼出气,手中的扇子在空中打了个弧背到身后,躲在偏殿偷瞧的小鬼童的屁股都挨了一板子。 时间紧,任务重,姜晚也不多说也不多问,赶着就去了俞家。 姜晚本来想瞬移过来节省些时间快些回去背书的,可想到不能在人前露馅还是忍住了。 周开成的司机看着像老司机,可车技却不如狐狸。 和上次来不同,这次屋子里的妖味更浓重了,妖却不在。 神婆又在给朱双驱邪,跳着大神,偶尔眼神还瞟向刚进门的姜晚。 不出意外的,她再一次挂彩,被一股力反推好几米远。 姜晚的扇子在手里打了个转,往朱双身边去。 身后的神婆撞上墙,吃痛地爬起来,眼神怪异地看向姜晚。 嘴里没好气地说:“他们家进了妖邪,是个厉害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别瞎废功夫了。”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得了俞志明的眼色将神婆连搀带拖的请了出去。 “这人不是我请的,来了好多回。听说这种人要是记恨上你,会下巫蛊术,所以也不敢赶人。”俞志明跟着姜晚后头解释道。 朱双捂着肚子正疼得直冒汗,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条,像是陷在了梦魇里。 姜晚上下扫了眼她,目光最后停留在她额间的青焰上。青焰中杂了一丝红毛,红毛绕着焰火收紧松开,合着她的疼痛没有规律。 姜晚指头在她额间轻点,那毛登时就消失不见了。 朱双的眉也随之展开些,呼吸也顺畅了。 俞志明瞧得发愣,这,这就好了? 姜晚没理会他,借着茶桌要泡茶,俞志明见了赶紧上手帮着泡。 也是他做主家的不是,大师来了竟没先给大师泡杯茶,连水都没让大师喝上一口,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 周开成赶着回去了,不然指定又要说他几句。这时却有些希望他在,还能给自己调和下气氛。 姜晚没阻止他。 一泡茶好,先给姜晚沏了杯,双手恭敬递上。 姜晚没接,只是指了指茶杯又指了指朱双。 俞志明心里琢磨着,端着沏好的茶喂给夫人。 茶水沾到唇角,朱双也就跟着醒过来了。 管家欣喜地也凑前了两步:“夫人醒了!夫人真醒了!” 往常这样痛到昏厥后都得过好几个小时,等痛感消失了才能醒,而且那疼痛连止疼片都没有用,大师手指一点竟然就好了,这奇效说起来都觉得像梦一样。 俞志明也是激动得不行,拉着朱双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久,关切地问着:“还疼吗?” 朱双摇了摇头,浑身好像都轻松了,背也能挺直了,也不觉得浑身发冷了。 就在两人反复确认这病是不是真好了的时候,姜晚出声了:“你想再要个孩子?” 这话问的突兀,叫在场的都愣了好一会。 家里的老太太确实想要个小金孙,可俞志明的意思是两人也过了适合生孩子的年纪,又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是不是再要一个儿子不那么重要,主要看朱双的意思。 朱双抿着唇,沉默着也算是变相地默认了。 “当初为什么不要那个孩子来着?” 俞志明最近和那些道士打交道也知道他们算命算卦的那套流程,先给生辰八字或是答些其他什么问题就能给你算一堆东西出来,可姜晚进屋到现在什么也没问,什么地方也没瞧,最多的动作就是转那把扇子。 她真不是一般的大师,俞志明在心里将她放在了城隍爷的那个位置上。若是城隍爷显了灵,怕应该就是如此厉害的人物吧。 城隍爷刚拿完一只厉鬼,摸着发凉的脖颈打了个喷嚏。 “为了救小女儿,才两个月,没保住,流掉了。”朱双说着,动容起来,滚烫的泪珠落下滴在手背上,牙齿咬着唇,强忍着悲痛,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过于失态。 “生儿生女不都一样?” 说罢,姜晚抬头往二楼看去,楼梯口影影绰绰的身影闪过去。 正是俞志明的女儿。 第146章 俞志明握紧朱双的手:“我也是这么觉得,孩子嘛孝顺就好,哪里还管男孩女孩,可母亲她……” “借口罢了。” 俞志明一愣,母亲确实一直念叨,可谁不想儿女双全呢。 说起这个话题,朱双心底的寒意再次袭来,直钻心口,刚擦去的汗珠此刻再次爬满了额前。 俞志明哀求的目光看向姜晚,希望她再次出手。 “我能救她,”姜晚的扇子在朱双的额前轻点,刚升起来的执念顿时消无踪影了,“只是需要你帮些忙。” 俞志明眸中坚定,点点头:“什么忙,只要能救她,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上刀山,下火海。 姜晚脑袋发疼,起誓要有些新意,这次都被说烂了。先前在她跟前起着誓的人刚看到火海就吓得魂都飞了,地府里谁还信这说辞。 姜晚勾勾唇角,既然都下了如此狠誓,也不怪她施法重了些。 姜晚的扇子拍在俞志明握着朱双的那只手背上,一道微光在他们掌心里亮起,有些温热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在手心里流过。 等姜晚收了扇子,那光也就消失了。 俞志明摊着掌心,手心手背打量了好久,没有什么感觉,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哎。 朱双倒觉得浑身轻畅了,脑子不发闷也不疼了,空气都好闻起来。 “大师怎么称呼?” 这还是朱双第一回 主动和来的大师搭话的,以前都是避着,遇上有个点头都算是礼貌交流了。 “姜小姐?” 俞志明家的大门刚就开着,家里的佣人送神婆出去,在门口就遇上了来给朱双送报告的司烨然,正好就迎进来了。 司烨然先前请姜晚吃完饭后是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她,问了好多同事都没有姜晚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叫他遇上了。 第78章 俞家偶遇 姜晚倒也没想到还会遇上司烨然,这城竟这么小的么,她还以为以后不去医院就见不着了呢,还刻意让幻影在最后和他道了别。 那道别在司烨然那儿可不是姜晚所谓的断了念想,那声再见叫他魂不守舍了好久,夜夜睡梦前都要回忆一遍。 俞志明:“你们认识?” 司烨然是朱双的侄子,两家来往也勤快,他记得司烨然和朱双都是不信这些的,怎么会和姜大师扯上联系,看样子还是熟识。 司烨然对俞志明点点头,简要说了些姜晚的事,姜晚的神医妙手在他嘴里像是放着光辉下凡普渡众生的神一般。 “我上次入山遇险也是姜小姐救的,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司家长辈长年不在国内,司烨然申请入山的事院方还让俞志明和朱双出面去劝过。俞家上下只知道他入山出了点意外,后来被人救了,也没受什么大伤,就没追究。 这绕起来,姜晚对他们一家可是算不尽的恩情啊。 俞志明暗想着得加钱,比原先要给大师的答谢金再多上一倍。 “姜小姐来是为了我姑姑的病?”司烨然看她什么检测设备都没带,有些不敢确定。 朱双接了话:“你之前要是吹嘘她妙手回春仙人下凡我可不会信,但她刚就这么点了一下,我这浑身上下都不疼了。说起来都不敢信,我现在都会想不起来之前疼是什么感觉了。” 俞志明扶着她的腰,让她要保持心态平稳不能过于激动。 司烨然当然是欣喜的,自己带来的医院报告里显示的数值结果和其他医院检测结果一样,都是什么问题也没有,他和医院前辈聊了好久,最坏的打算是患了什么不好排查的瘤。 看到姜晚出手救姑姑,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些了。 “我姑姑这是什么病?” “你也知道,我对专业术语不太了解。” 司烨然点点头,一开始的时候就有人给他解释过了,中医看病多数看病症和实际情况来下药诊治,一种病有多种诱导原因,所以这些人都不怎么直说专业术语。 “那姜小姐吃饭了吗?”司烨然又挑起另一个话头。 姜晚皱了皱眉,恩情两情了,怎么还吃饭? 朱双在一旁看得真切,自己这个小侄子直男脑子,虽然拿着医院报告单说是来看自己的,可眼就没一刻离开过姜晚,那眸子都能掐出水来了。 “要到饭点了,姜大师不如留下来一起用午饭吧。” 姜晚虽然在人界也待了三年多,可从前都是独来独往,不怎么接触人群,这请吃饭是人界还情的一种方式吗,半瞎子和柳如云好像也没这习惯。 俞志明被朱双暗里捅了一臂肘,也帮衬着留人:“对啊,这茶水没招待到位已经够失礼了,饭得招呼周全,不然我在业内同行面前,不,就单在周开成跟前我都没面了。” “姜大师可一定得给我这个面啊。” 姜晚拧着眉头,点了下脑袋。 她其实也可以不吃饭的,饿一顿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这情也可以不用他们还的,若要人人都把清还清,那地府千千万万的受她照拂的鬼魂岂不是要挨个请她吃一顿饭,她会撑破肚皮的吧。 姜晚摸了摸肚子,有些害怕。 朱双以为她是饿了,连忙喊厨房快点准备,还问了姜晚的忌口和喜好。 姜晚没什么忌口,也没什么喜好,她对吃上没讲究。 第147章 用餐的点俞志明的女儿也在,大女儿短发齐肩,大黑框架眼镜下是一双犀利的眼,斩女红唇,还有金属夸张耳饰,衣服配色大胆造型独特,和她时尚主编的职位很是符合。 她也是奉信唯物主义,对先前那些来家里跳大神的做法都持着抵触心理,和朱双不同的是她选择躲在楼上,眼不见为净。 此刻要她坐下和姜晚一起吃饭就像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区域似的,她人刚到餐桌边上还没落座就退开好几步。 “阿姨,我的饭给我端楼上吧。” 像是见到了什么病毒一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姜晚,同样奇怪地看向司烨然和朱双,像是在询问他们怎么变性了。 俞志明叩指敲桌:“望泞,有客人在,坐下吃饭。” 俞望泞正眼都没瞧过姜晚,板着脸离姜晚老远就坐。 俞志明余光瞪了眼她,姜晚还在,教育孩子的话不好明说。 姜晚倒不觉得有什么,坐得近了她也不自在。她身上的地府阴气被池子时化消了许多,可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那种本身阴气就重的要是冲撞上来那指定是救不了了。 饭桌之上司烨然还想约姜晚去看电影,姜晚也不说话,摇了摇头拒绝掉。 司烨然哪里肯放弃,不看电影没事,总有些其他爱好吧,于是将逛街图书馆等等小情侣可能会想去的地方都问了个遍,答案一如前者。 连一旁的朱双和俞志明都快看不下去了。 “干妈厨房煮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啊!” 一个女声远远的从门口就传进来了,有些耳熟。 俞望泞原本还嫌弃地看着司烨然讨好姜晚,听到这声音立马就换上了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姜晚放下筷子,不用猜就知道,那女生应该是田箐。 只是猜中了其一没猜中全情。 田箐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没人觉得意外,令人意外的是她身边的男人。 池子时? 姜晚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问着对面站着的男人。 池子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姜晚,她这时候应该在家里看书背题才对。 视线落向她身边的司烨然时,眼里顿时染上冷意。 “哟,箐箐平时不都是黏在表哥身边的吗。”俞望泞的视线在田箐和司烨然之间流转,勾起唇角。 按着往常田箐就该娇慎地对她撒娇,然后凑到司烨然边上,而司烨然必然是一脸正经地让她不要乱说话。 可今天的画风有些不太对,司烨然的神一直停留在姜晚身上,就像被姜晚下了蛊。而田箐竟然一脸娇俏地看向她身边的男人,还有些依靠上去的意思。 气氛有些微妙。 俞志明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朱双吩咐了厨房多拿两双筷子安排他们坐下一起吃饭。 姜晚不漏痕迹地避开司烨然递过来的纸巾站起身:“我还有事,俞先生还有客就不必送了。” 俞志明赶着放下碗筷去送都没能赶上她的残影,话音都没落呢,屋里就空了个位。 朱双看着一脸懊恼回来的丈夫,问道:“是不是我们什么地方招待不周了?” 俞志明也奇怪着:“是望泞让大师不舒服了?” 俞望泞脸色一沉,一推碗也要走。 池子时也要走,被田箐拉住了。 “不是说好等下和我去取书的吗?” 池子时挣开她的手:“下次吧。” 他的眼里只有姜晚。 俞志明疑惑地哎了声,连着两个客人都赶着离开,是自己真招待不周了吗。 田箐满是失落地看着池子时离开的背影出神,俞望泞叫了她好多遍才回过神。 朱双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什么情况。田箐这小丫头移情别恋啦,司烨然也对那个姜大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为了气对方故意这么做的。 “干妈,我有那么让人讨厌吗,他怎么每次都找借口先走。” 田箐想不通,抱着朱双的胳膊撒娇。 “你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谁看了不喜欢呀。”朱双捏了她的脸。 俞望泞抱着胳膊坐在那泼冷水,嘟囔道:“我表哥就不喜欢。” 朱双瞪了她一眼,又继续开导田箐:“和男孩子相处呢要慢慢来,有些男生呢开窍得比较慢。我和你叔叔那也是相处了好久才谈恋爱的。” “干妈少骗我了,我妈说了,你和俞叔叔在月老祠一见钟情的,当初两个人同时看上一根红线,这故事我都听八百回了。” 想起从前来,朱双不由得红了脸,她和俞志明还真是一见钟情,一条红线定终身。 “过几天不就是爸妈结婚纪念日了。”俞望泞凑到田箐身边幽幽道,“不如你约他去月老祠,说不定也能一见钟情,一条红线定终身?” 这注意好啊。 田箐和司烨然同时亮起眸子看向她。 俞望泞扯扯嘴角,恋爱脑太可怕了。 姜晚回到家的时候仙侍刚将屋子收拾妥帖,刚用池子时吩咐的白松香熏完屋子。 仙侍见黑着脸的姜晚和池子时先后脚进屋总觉得有些大事要发生,赶忙着解了围裙下班去了。 姜晚到家坐下就是死啃书,也不好奇过问池子时为何会和田箐在一处,也不出声和他打招呼,连他设想好的抱怨都没有。 池子时心里的小火苗还蹿着,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 第148章 他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盘踞客厅正中的姜晚,心里暗想着,如果她开口,不管说什么他都好上去搭话,不管是先回答她为什么和田箐一起出现在俞家,还是追问她为什么和司烨然在一起。 可,她什么都没问,一个人一言不发气压低低地背了好几个小时的书,天都黑了都没挪动过一下。 仙侍掐着时间回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屋里头大灯都没开,客厅也只有姜晚头顶开了盏昏暗的小灯,池子时一动不动保持着他出门时看见的姿势像罚站一样站在那里。 余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虚影,有些落寞,和可怜。 第79章 月老祠邀约 太阳落了又起,晨光铺洒进客厅,照在满地摊开的书上,书页上端正的小楷闪着光,一笔一画间都透着抄写者认真专注的面容。 姜晚合上仙界女战神率三千骑兵收复讷宁渊史记的最后一页,紧绷着的肩头终于松懈了些。 手边的水杯不知何时见了底,也不见有人加满,姜晚锤着酸疼的腰站起来要去倒水,一转身就看见了靠在过道里阖眼休息的池子时。 他身子站得很直,头倒向一边抵着墙,眼袋的深色怎么也掩盖不住,看起来很疲惫。 姜晚停在他身前,抬手顺了顺他有些杂乱的发,狐狸的毛发很软,揉起来舒服又解压。思绪随意飘荡着,又想起了昨天在俞家的事,他跟在田箐边上的模样也是一点不带防备状态的,很是亲昵。 心里无名的火刚被成堆的史册事件给掩盖住,此刻又莫名燃起来,手里蹂躏他头发的力道重了几分。 许是扯到了,池子时慢腾腾地睁开疲惫的眼,看向她,眼里带着迷蒙的雾,还有些湿漉漉的水汽,委屈又有些不解。 “我……” 无辜的眼神过于犯规了。 姜晚的手掌从他的头顶滑落,盖住他的眼,鼻息喷薄在她的手腕,有些痒,叫她又急忙收了手。 “回屋睡。”姜晚轻巧地避开了池子时伸来抓她手腕的手,又冷着声音嘴硬道,“挡着我路了。” 池子时眉眼弯了些,乖乖往墙里贴近,让出好宽一条过道来,在姜晚要走前指头又不自主地勾住了她的衣角。 “听仙侍说,你在找我?” 姜晚没回他,池子时纤细的指头卷着姜晚的衣摆,一点点靠过去,蛊惑的魅术随着他的声音慢慢聚起来。 “我最近是有些忙过头了,笔试的重点和学习任务我都备注好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等我空了,或者给我打电话。” 姜晚往后退了两步,与他面对面站着,眼睛紧盯着他的眸子。 琥珀色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点,不带一点警惕性,眨巴着像在笑。 不知道在田小姐面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姜晚眼睛微眯,充满地府阎罗的气息压迫性地进攻:“忙?昨天不还和田小姐有说有笑吗。” 池子时刚聚起来的魅术瞬间被击溃粉碎,扁扁嘴:“没有有说有笑。” “她那里有本古籍,很重要,是馆长想借来参考一下,我就是跟她回去拿书的。” 池子时两眼迷糊,手指勾着姜晚的衣角一点点往手心里揪,最后拽着她的衣角迫使她往前跌了两步撞进他的怀里。 池子时满意地弯了眉,嘴角勾起,动作自然地将脑袋靠在姜晚的肩膀上,在她白皙的脖颈间拱了拱,手环上她的腰,哑着声音喊困。 姜晚推了推他贴上来的腰,声音低哑:“回床上去睡。” 池子时哼哼唧唧了两声,才肯乖乖松手回房间。 就在姜晚转身下楼的那一刻,狐狸眉眼的疲惫状态都消失无踪,眼角的笑意浓重,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姑娘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就是有些凶悍。 他还以为小姑娘不在意自己来着。 池子时也没睡多久,醒的时候姜晚不在屋子里,多出两个生脸大汉,扛着包装严实的纸箱往客厅书房里摆。 仙侍见他出来,凑过去,声音小小地告状:“这些都是阎罗殿下置办的。” 仙侍眼瞅着池子时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没休息好而产生的阴郁气息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池子时:“她在哪?” 仙侍赶忙给他指了方向。 池子时下楼时姜晚还坐在货车的后备箱里晃着腿,手指在房子的平面图上比划着,交代他们把东西搬到哪块地方去。 小姑娘大码短袖松垮地挂在身上,长至大腿根,盖住了短裙的下摆。 池子时迈着大步过去,一把将人从车上提拎起来。 姜晚左手的冰棍啪叽一下掉在地上,一时不知先捂住往上窜的裙子还是先质问池子时发什么狐疯。 池子时也不顾会当众暴露法术的风险,凭空抓取一件长袍子将姜晚包了个严实,就像她当初一件阎罗外袍把他罩起来一样,霸道又不讲理。 姜晚抓着长袍子的衣领漏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向他。 狐狸的醋味真浓啊。 “抓好了。” 池子时抽走姜晚手里的货物清单,上头从厨房碗碟到书房立柜再到卧室熏香一应俱全,恨不得要把整个房子都装备得满满当当。 和地府里阎罗殿干练空荡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好像有只小鹿满载着鲜花飞奔而来,狠狠撞进了池子时的心里。 第149章 她应该更清楚,等她考上了仙编以后就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了,她会被分去九天之上,大阁会分配专属的职工住房。而十几天后就是笔试了,她最多只会在这里再住半个月。 他大抵也只会在这儿暂住半个月多,等她考上了就该起身回无烬渊了。 她这一布置倒叫他有些不想让她考上了,想让她一直一直在这儿住下去。 姜晚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例图,是书房的立柜,仿古木的,样式有些像图书馆的书架,看上它是因为能装,还方便分类摆放。 再下一张是主卧的全身镜,也是仿古制的。她想着狐狸爱美,换了新衣就可以在这全身镜前多摆弄几下。 “不喜欢?” 池子时将图纸拢成圆柱握在手里,侧头看她:“怎么想起来要买这些了?” 姜晚拍了拍还没搬进去的东西,照实了说:“还没给你送过升职礼物,不喜欢吗?” “没,没有。”池子时用图纸遮住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红绳,手里的纸被捏着变了形。 田箐那天拉着他,看着随意一样东西都给他畅想了一番以后住在一起生活的画面。 他还以为姜晚动了情,也会说些以后也要在一起生活所以才把屋子装修好看之类的话。 “哪件不满意,现在还能无理由退换,过时了可就只能给莫尧当柴火烧了。” 姜晚嘟囔着抽走池子时捏变形的图纸,又仔细比对了一遍送来的货物,挑挑拣拣退了几件和家里风格不太吻合的物拾。 姜晚巡视着置办齐备的新家,满意地点点头。 仙侍跟在后头直感叹她的眼光好。 池子时的态度倒是很冷淡,叫姜晚看不出他到底满不满意,只有一点能确信,他很喜欢姜晚新选的那把狼毫笔,几乎天天宠幸它。 池子时陪着绕了一圈就回去忙了。 为了盯着姜晚的进度,他的书桌也从书房搬到了客厅,两人一个靠着沙发,一个靠着对面的墙,一抬眼就能看清对方在做什么。 姜晚原以为狐狸的忙是借口,等仙侍将他带回来的古籍书册堆上桌才发现那一本本也不比自己的小书堆矮多少。 “你们馆长是不是故意欺负你。” 姜晚的扇子不知何时又显了形,握在手里。 “不过就是一个地仙,也就资历老了些,怎么能什么活都让你个新来的干。” 池子时才要开口解释,姜晚又自顾自道:“等两日我亲自去会会他,叫他欺负新来的,不懂规矩。” 池子时哑然失笑。 馆长确实是仗着资历欺负新来的,不只是他,其他两个一起被分配来的都没逃过压榨。 他为了不在姜晚前露馅才没把自己真实身份告诉对方,只是没想到这馆长把自己积压的活都分给他们,还设定完成期限,直接挂钩绩效。 池子时以为姜晚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她说等两日还真就是等两日。 收到姜晚来图书馆找他的消息时池子时还在地下室收拾藏书,还有几千本书没有标号入库。 姜晚也不急,在图书馆里转着,身边还有周泉安排来的小助理贴心陪同。 找了个光线好的角落再复习一遍三界关系缓和以前的史记事件。 其他不说,有狐狸贴心教导的两天比自己死啃的效率高多了,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原计划里要背四五天的东西。 不愧是理论第一考上仙编的人。 姜晚复习的正上道,对面的空位上突然落座了个人。 姜晚皱起眉头抬头观望了四周,多的是空位,她选的地方即不是最方便取书的,也不是什么隐蔽安静的地,身边还有个小助理跟着,正常人都不会凑上来。 小助理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就先一步将挡住正脸的书本合上平放在桌上。 司烨然推了推无框眼镜,笑道:“姜小姐,好巧,在这里碰见你。” 不巧。 姜晚掐算到了,他就是寻着自己来的。 姜晚点点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司烨然单刀直入:“过两日月老祠有大活动,我想邀请姜小姐一起。” “我记得你不信这些。我应该有说过我最近在备考,没什么空赴约,抱歉。” 姜晚合上书就跟着小助理从馆里的员工通道离开了,一点也不给司烨然继续纠缠的机会。 员工通道的尽头,田箐拉住池子时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上头了,声音娇滴滴地邀请他去月老祠约会。 馆长站在一边应和着:“也不是什么大事,田小姐都说了,只要你陪她去趟月老祠就把东西给你,你怎么就转不动脑子呢。” 姜晚单手开了扇,一道不易察觉的寒光直逼馆长,来自地狱的寒冰之毒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没入了他的体内。 姜晚轻哼一声,从另一处出口离开了。 嘎/ 我回来了,一到感情线我就卡文,卡的我人傻 把剧情线捋了又捋,害怕写太多感情趴会太水了,又害怕我跳跃太快了 最近大环境下不太安全,都要做好防护照顾好自己哦! 第80章 月老祠 人间的七夕被各大资本家包装起来变成了氛围感十足的情人节,大街上满是成双成对出行的情侣,月老祠更是热闹非凡。 姜晚将打包好的牛肉干往石桌上一丢,打乱了月合仙翁刚码好的围棋。 第150章 眼瞅着马上就能赢的棋局被打乱了,土地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地跳起来大骂:“谁呀!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儿!” 脑袋转过来就对上了姜晚透着寒意的眸子,立马捂嘴,捞了法杖遁入地下溜没了影。 余音从快速愈合的地下传上来:“老身想起来还有活儿没干,下次再来寻你下棋。” 月合仙翁见是姜晚来,忙起身请她入座:“殿下来啦,鹊桥马上就搭好了。” 姜晚抬头看天,遥远的九天银河上,无数仙鹊汇聚起来,努力搭建出一座桥来,桥两岸的人儿马上就能相会了。 姜晚的目光落回院里的歪枣子树上,枝头一片叶子也没有,又仿佛有一条红穗子在记忆里随风晃动着。 她又何时能和家人相会呢。 “时间过得真快,从前七夕都是姜淮那小子陪我下棋,一晃这都过三年多了。” 月合仙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月光照得那棵歪枣树满是风霜。 “你哥还托我酿了酒,这酒酿成了,他倒是先我一步走了。” 姜晚声音淡淡,打断了月合仙翁怀念往昔:“引魂咒亮了。” 月合仙翁惊讶地抬起头,两眼睁大,手里斟酒的动作有些抖,问:“什么亮了?” 姜晚伸出手,一把扇子就出现在了掌心,如意玉石挂坠毫无光泽地被一条红绳串起来坠在扇子的底端。 月合仙翁看着没什么变化的坠饰,试探性地问道:“或许是花了眼?” 要知道引魂咒引的那是三界之内的魂。姜淮那可是以自身为界,当着众仙的面消散于无,三界之内连丝魂息都没能找着,又怎么能催动引魂咒呢。 姜晚没答,抬起手靠近歪枣树,坠子还是黯淡无光。 “他虽年年替你挂签祈愿,可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他没了,他的法力自然就跟着没了,那些签子也……” 姜晚叹了口气,收了扇:“或许吧,是我花了眼。” 月合仙翁还想说什么,有小仙童来着急忙慌地将他拉走了。 前院热热闹闹的,和冷清的后院仿佛是两个世界。 姜晚犹豫着,还是抬脚跨入了满是人气的前院,周身的喧闹将她衬得更孤单了。 七夕之下的月老祠又多了几个志愿者组织秩序,姻缘树下挤满了人,排着队挂红绳,祈愿早日脱单,又或者是与身边人白头偕老。 一声声心愿铺天盖地而来,她抬手摸了摸耳朵,那个会穿过人群来给她戴耳塞的人今天去赴了另一个女人的约。 就在这里,和别的女人。 此刻的池子时在人挤人的月老祠里时刻和田箐保持着半米距离,全程冷着脸没有表情。 田箐要去拉他,却被躲掉了。 田箐叉着腰,不满道:“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 池子时有些不耐烦,单刀直入地问:“现在能给我古籍了?” 田箐假装没听到一样,凑到一旁介绍月老祠传统项目的志愿者身边:“姐姐,这红线怎么卖?” “这个是免费领取的,姻缘树在大殿中间哦,和心上人一起挂上就能白头偕老啦。” 志愿者自然地把池子时认成了不理解女朋友迷信的直男,又和田箐介绍了不同祈愿绳的作用。 田箐一点没有解释误会的意思,反倒笑嘻嘻地问志愿者自己的眼光好吗。 池子时黑着脸要走,又被田箐拉住。 “别着急啊,我一会回去就给你。” 为了完成馆长交代的任务池子时只好忍下,陪着她进到月老祠的内殿里。 挂红线的人过多了,拦人的围挡根本放不住,只好由志愿者站列两旁拉起人肉围挡来。 池子时和田箐在左侧门入口排着队。 前面两对情侣从好远的地方慕名赶来,趁着排队的工夫和志愿者聊起了天。 “大哥,这庙真的灵验吗?” 志愿者大哥笑道:“不灵验能这么热闹?” 池子时身后也有一个女生冒出头来,红着脸小声询问:“听说挂上红线,两人就会相爱,是真的吗?” 对向刚拜完月老像的阿公牵着阿婆的手笑着回她:“真的,可神了,我和我太太就是。” 倒是女生身边同行的男生闷闷开口:“假的,图个吉利。” 女生原本的笑脸收住,回瞪了他一眼,男生慌张无措地低头道歉。 池子时指尖摁在手腕上,一条被法术隐藏起来的红线在指腹下发烫。 田箐两眼放光,拉着池子时白t恤的一角往姻缘树前面挤了挤,一手拿着红线在缠满红线的树干上比划着,试图找出一个好地方来。 “我们也挂一条吧。” 池子时握着手腕,抵触地后退一步,一板一眼道:“不要。” 月合仙翁化作一个老头拄着他的拐杖凑过来,拐杖往两人中间一横,弯着眉眼对田箐笑:“小姑娘,红线可不能乱挂。” 池子时皱了皱眉,倒不是吃惊于月老的突然出现,而是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白松香。 姜晚来了? 池子时的眼四处搜寻着,最后在姻缘树的侧面,离后院最近的那个角落看见了她的身影,还有她身旁的男人。 池子时的眸子微缩,目光森冷,锁着司烨然,像是在盯一个猎物,全身肌肉防备,仿佛下一刻他就能出现在他面前将他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