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娱同人] 摇滚之王》 第1章 [无cp向] 《(英美娱同人)摇滚之王[英美娱]》作者:十三木【完结】 文案 多年以后,面对“摇滚之王”的美誉,威廉·奈廷格尔将会想起那个他被记者质询的下午。 记者严肃地警告他:“兄弟不能亲吻对方的嘴唇。” * 这是摇滚乐最好的时代。 摇滚之父跳着鸭步舞。 猫王初出茅庐。 而大名鼎鼎的披头士,还只是默西河畔的一群叛逆少年。 威廉要在这群星璀璨的年代,谱写自己的故事。 * 他是摇滚之王,一人就是一部摇滚史。 他是绯闻制造机,花边小报的最爱。 有人称他音乐天使,有人说他是蛊惑人心的巫师。 关于他有太多魔幻的传言,他出格的美貌,离奇的身世,给他带来的不只是狂热的迷恋,还有伴随一生的争议。 但是如果问及他的音乐。 无论爱他还是恨他,人们的评价会变得惊人一致: “他是活着的传奇。” * 注: -六十年代英国乐队文,主角团均为原创角色。 -主角无cp,kiss是意外。配角有感情戏,不多,为剧情发展服务。 -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故事,请勿带入现实。 -受时代背景所限,人物会有思想和行为上的局限性,角色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角色行为并非作者鼓励的行为。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娱乐圈 美娱 成长 正剧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威廉 ┃ 配角:爱德华,乔尼,迈克尔,理查德 ┃ 其它:乐队,摇滚,英摇 一句话简介:摇滚巨星的传奇人生 立意:不忘初心 第1章 窗边的孩子 “威廉!看这边!” “看过来!” “这里!” 无数只手臂笔直地竖起,像一片摇曳的肉色丛林。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如同偷猎者蓄势待发的步|枪。 威廉随意一指,一个记者夺得了话筒。 “威廉!”被选中的记者激动地一跃而起,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提出的问题: “你和爱德华究竟是什么关系?” 沸腾的场内突然静默了,人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会场内主席台上的那名摇滚巨星。 即使身为全场的绝对焦点,威廉依然是那样神思不属的模样。 卷曲的黑色刘海往一边偏去,随意地垂落在额头上。那双迷倒了无数人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眼神正漫无目的地落在远方的天窗上。 那扇窗上,装饰着一个小小的耶稣受难像。 “威廉?”他听到担忧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他勉强拉回了一点神智:“爱德华?他是我的兄弟。” 他知道这不是这些记者想要的回答。 果然,那位记者趾高气扬,仿佛总算找到机会能将面前的这名摇滚巨星踩在脚下。 他像是卫道士,又像是将女巫架上火堆的狂热信徒,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判词: “兄弟?兄弟可不会亲吻对方的嘴唇!” “是啊,没错……”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无论是欧陆还是美洲,都没有这样的传统……” “更何况他们之前……” “威廉!你和爱德华……” 会场又开始嘈杂起来,对威廉来说,那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声音。 一切扭曲成了不知所谓的色块与漩涡,他的眼睛盯着那盏小小的天窗,思绪回到了久远的童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爱德华的那天—— . 1949年春。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格雷芬庄园。 这是一座典型的英式庄园,郁郁葱葱的各色灌木,争相斗艳的四季花卉,营造出田园牧歌式的氛围。阳光下的池塘波光粼粼,倒映着帕拉第奥式建筑的灰褐色墙面。 威廉坐在昏暗的室内,向窗外望去—— 管家带着仆从在门前恭候伯爵一家的归来。门童训练有素地为伯爵夫妇打开车门,车头上的银色飞天女神像熠熠闪光。 一对体面的男女从车内走了出来。 年仅五岁的威廉尚不清楚,他们正是他血缘上的父母。 一辆柠檬黄的奥斯汀轿车姗姗来迟,一个刹车停在了黑色轿车后方。 坐在驾驶室的家庭教师布里茨先生扶着帽子跳了下来,又回身将一个约莫九岁的孩子领下车。 “这里就是格雷芬庄园?”那孩子扬起小脸,环顾四周。即使他只是个孩子,却不失沉稳,已经是个合格的小绅士模样。 “是的,爱德华。”布里茨先生笑着说,“你没有印象了吗?你在这里一直生活到五岁呢。” 爱德华左看右看,似乎从墙根处的焦痕上找到了一丝熟悉感:“这是那次爆炸,威廉出生那天的那次爆炸。” “没错,你还记得这件事啊。”布里茨先生点点头。 那件事爱德华当然很难忘记。在他的弟弟威廉出生的那天,一切都很混乱。 战斗机在天空中发出轰鸣,一枚炸弹在窗外爆炸,与他的母亲近在咫尺。催命般的电话铃声响彻整个庄园,从起居室到餐厅,从书房到马厩。他的父亲最终接了电话,而那是最恐怖的回忆,爱德华永远忘不了他父亲如魔鬼般的咆哮声。 第2章 尖叫声,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父亲拿着猎|枪几乎打碎了所有的窗户,婴儿的啼鸣。所有的猎犬都在嚎叫,马匹冲破了马厩的门,四处奔逃。 这是他对自己的弟弟最初也是唯一的记忆。在那之后,他的父母变了,父亲失去了笑容,母亲缠绵病榻。 两年后,父母带着他离开了格雷芬庄园,前往瑞士休养。 战争刚刚结束,他的弟弟威廉就被独自一人留在家里,他甚至还是一名不记事的婴孩。这似乎在任何家庭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当时的爱德华尚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随着他渐渐长大,他总是不由地想起威廉。担忧笼罩着他的心扉,以至于他多次向父母提出想要回去,直到最终成行。 沉重的黄铜大门被缓缓推开,格纹地砖一尘不染。大门两侧,管家带领着全体仆从致意,整个庄园为了迎接伯爵的归来,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 爱德华走进门厅,大厅是双层挑高设计,左右两侧各有一条楼梯,直通二楼的走廊。 上楼梯时,爱德华抬头望了望。 “管风琴?”爱德华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管风琴?”家庭教师布里茨先生半蹲下来,顺着爱德华的视线看去。 他笑了:“爱德华,那不是管风琴,是落地窗。” 那是一座巨大的,足有三扇玻璃组合在一起的落地窗,两侧稍小一些的窗扇拱卫着中间那扇大的,纵横的窗棂划下十字阴影。窗的顶部呈弧形,饰有复杂的石膏图样,还装饰着一个耶稣受难像。 乍一看确实有些像是教堂里管风琴的形状。 爱德华之所以会混淆,大概是因为在这“管风琴”的“琴凳”上,恰好坐了一个“演奏者”缘故…… 等等,演奏者? 布里茨先生眯起眼睛,逆着光线仔细看去。没错,确实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坐在楼梯连廊上的栏杆上。 那似乎还是个很小的孩子,正抬头看向窗外。他两手撑着栏杆,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吸引,正将身子向前探去。 这样的姿势让他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这孩子的身边没有防护,如果他从栏杆上跌落,就会直接从楼梯上摔下来! 危险! 布里茨先生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楼梯,一把抱住这孩子,紧紧托着他的腋下,将他从那危险的位置救了下来。 那孩子没有反抗,也没有其他反应,即使被抱了下来,还是执拗地转头看向窗外。 “孩子,你刚才的动作非常危险……”布里茨先生气喘吁吁地教育他。 危险。危——险—— 威廉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咀嚼这个单词,用不同音高的语调来回拼写。他经常听到这个词,现在他又听到了。 他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他看着窗外,外面的云层在汹涌地翻动,地平线处是没有尽头的绿色森林。他恨不得一跃而出,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好看看铁铸的围栏外有怎样的世界。 如果这种迫切的冲动叫做“危险”,那危险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孩子,我在和你说话。”布里茨先生把威廉的小脸掰过来,想要好好纠正这个孩子危险的行为。 却在看到了这个孩子面容的下一秒,屏住了呼吸。 他几乎立刻辨认出了他的身份:“你是……” “是威廉少爷……”身在门厅的奶妈惊呼着,道出了他的身份。 此刻,伯爵也从楼梯走了上来,他看向躺在布里茨先生臂弯里的小小孩子。 在看清威廉面容的那一刻,他本来还带有一丝关切的面庞僵硬了。 他们离开时,威廉年纪还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个次子的外貌。没想到,他居然长得和那个人那么像。 “放我下去。”威廉努力地推着布里茨先生的胳膊,表达自己要下地的想法。 于是布里茨先生把他放在地上。威廉开始用脑袋撞他的腿,表达被从最佳观景位强行带离的不满。 伯爵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托马斯,我将威廉的教育也托付给你。希望你将他培养成一名合格的绅士。” “如您所愿。”布里茨先生脱下帽子,浅浅鞠躬。 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温柔地垫在威廉的额头上,阻拦他顽皮的举动。 “嗨,威廉,我是爱德华。”爱德华此时才爬上楼梯,见到了“管风琴”的演奏者,也就是他念念不忘的弟弟。 “我是你的哥哥,你可以叫我埃迪。”爱德华向威廉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威廉停止了用头折磨布里茨先生裤腿的行动。 他圆滚滚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他瞧了瞧爱德华一丝不苟的头发,得体的西装,还有锃亮的皮鞋。 他无视了爱德华的手,而是拉了拉爱德华的袖子:“低头。” “嗯?” “低——头——” 爱德华虽然疑惑,但依然顺从地低下了头。 威廉伸出了罪恶的双手,揉啊揉,揉啊揉。 将爱德华服帖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噫,这黏答答的感觉是什么?威廉从未见过发蜡。 于是他又将手上的发蜡尽数抹在了爱德华的毛呢西装上。 “哈哈哈哈!” 爱德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西装上还印着滑稽的手印。威廉指着他,哈哈大笑。 第3章 爱德华没有生气,反而傻乎乎地盯着威廉看。他的弟弟正咧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他曾见过的人,通常彬彬有礼,冷淡而克制。这样热烈的情感是爱德华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看着威廉开心的样子,爱德华抿起嘴角,也腼腆地笑了起来。 “威廉!” 威廉瑟缩了一下,他被伯爵的吼声吓了一跳。爱德华也收起了笑意。 伯爵用银色的手杖打了一下威廉的手:“你的礼仪呢?怎么如此粗俗不堪!” 威廉后退几步,躲在布里茨先生的裤腿后面。他不知道什么礼仪,什么粗俗,他不知道这些词汇的意思。只是敏感地感受到面前传来的汹涌恶意。 “罗伯特,算了。”布里茨先生把威廉护在身后,“威廉年纪还小,而且没有接受过礼仪学习。我以后会好好教他的。” “哼。”罗伯特·奈廷格尔伯爵的手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最好如此。” 紫色的裙摆一闪而过,消失在连廊的拐角。 那位伯爵夫人,在这场小小的风波中彻底隐身了。在晚餐之前,她都不会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对她的第二个孩子——威廉,她表现出了令人心惊的漠视。 女仆帮助她将沉重的首饰取下,放在银色的托盘中。伯爵夫人摸了摸放在梳妆台上的相框,那里面是她父兄的照片。 她又回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让她受尽折磨才降生于世的孩子。 她的心中盘旋着仇恨的火焰。 “恶魔之子。” 她咬牙切齿地说。 —— 注:作者有话说会掉落伪传记等彩蛋。看不看都可以,不影响正文剧情~ 第2章 飞鸟集 威廉坐在桌边喝汤。 他用小小的手攥着银色的勺子,那勺子又大又沉,难以控制方向。 他将勺子丢进汤盘里,浓稠的汤汁溅了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哦,我的天哪!这孩子怎么会这样没教养……”伯爵夫人盯着桌布上的污渍瞧,拿腔拿调地抱怨道。 “哼。”伯爵发出了一声冷笑。 奶妈慌忙上前帮威廉擦拭。 “别管他。”在伯爵夫人冷冰冰的命令下,她怯懦地停下了行动,退到一边。 威廉睁大眼睛,晃动脑袋看了看他们。干脆两手一摆,放下了餐具。 奶妈说,他们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可是他们一点也不像故事书里那样和蔼可亲。从他们身上,威廉只感到了浓浓的恶意。 他们不喜欢我,威廉有些难过地想。餐桌上的气氛让他喘不上气来,像是大雾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威廉。”一道声音破开了迷雾。 威廉循着声音转头。 “喝汤吧,威廉。”是爱德华,他的哥哥。 他帮他舀了一勺汤,汤勺被递到威廉的嘴边。威廉下意识地张嘴,喝掉了这勺汤。 那勺浓汤在威廉的嘴边形成了一圈“白胡子”,显得有些滑稽,爱德华忍俊不禁。 伯爵却看不惯:“爱德华,让他自己吃饭!” 恶意又来了。 爱德华犹疑地放下勺子,他看了看父亲,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让他服从父母。可是他受到的教育同样让他友爱兄弟。 原来是这样,这就叫做“进退两难”。 威廉看着爱德华,突然领会到了这个单词的意思。 算了,他不想让爱德华为难。 于是他决定自己离开。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将它从脖子上扯掉。而后从面包篮中抓了两个餐包,用衬衫一兜,轻轻松松地从餐椅上跳下,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餐厅。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因为他的动作太自然,也太平静了,所有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当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伯爵少见地失去了风度,儒雅的面容狰狞起来,他的面庞开始发红,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被自己年仅五岁的儿子驳斥了在家中的权威。 布里茨先生放下手中的刀叉,想去找回自己的学生。 “不用管他。”他被伯爵夫人制止了,“真是个恶魔般顽劣的孩子,不过是想要用出格的行为吸引别人的注意,去找他反而是顺了他的意。就要给他些教训,叫他知道世界不是围着他来转。” “一顿不吃饿不死,”伯爵也说,“他已经够幸运了,生活在这个和平的时代。” “我们继续用餐吧,”女主人笑着发话了,“今天佐餐的红酒风味极佳……” 觥筹交错之间,爱德华埋头切着肉排,余光看到身边那个空着的椅子,有些食不知味。威廉会去哪里?为什么父母好像不喜欢他?他只拿走了两只面包,能吃饱吗? 威廉不知道餐桌上的刀光剑影,他兜着面包,准备去花园里吃。 他不爱吃饭。吃饭对他来说,又费事又费时。又是汤又是主菜什么的,都需要不同的餐具,不同的用餐方式。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在花园里玩。 他一边啃面包,一边眺望着远处庄园的大门。他今天看到了,爱德华他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奶妈从来不允许他出去,总是说他的年纪太小了,要等父母回来才能带他出去。 第4章 可是他的父母似乎不喜欢他,那他们会带他出去吗?威廉望着远方的晚霞,又啃了一口面包。 饭后,伯爵夫人回房歇息,伯爵和布里茨先生去吸烟室抽烟。 通常这是爱德华最放松的时光,他会玩一会玩具,再完成今天的功课。 但今天,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偷偷走到了吸烟室门外,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他的父亲背对着他,正在吞云吐雾:“我没想到,威廉居然那么像他……” 布里茨先生手里夹着烟草,却没有点燃:“他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威廉是个活泼的孩子。” “活泼吗,”父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活泼从来都不是绅士必要的品质。不过他只是次子,爱德华足够优秀就够了。” “你有没有想过,希望威廉将来以什么为业?”布里茨问。 英国实行长子继承制,长子会继承爵位、不动产和所有财富。而次子通常一无所有,只能自谋生路,期待通过个人奋斗重回贵族行列。基于伯爵对次子的规划,布里茨将会对威廉进行针对性的教育。 “什么都可以。从政、从军……只要别去搞什么该死的音乐。”伯爵有些心不在焉地摩挲着一枚挂在墙壁上的银色十字形勋章。 爱德华眯着眼睛仔细看那枚勋章,它和那些油画、雕塑、猎首之类的装饰挂在一起,显得很不起眼。 它是银色的,十字形的中间有一个圆圈,上面似乎装饰着繁复的浮雕花纹,还配有蓝色的绶带…… “咳咳!”爱德华太过专注,以至于一个不注意,被烟草的味道呛到了。 “爱德华?”布里茨先生走到门外,逮到了偷听的孩子。 “晚上好。”爱德华有些尴尬地打招呼,“布里茨先生,我正要去完成功课呢。” 布里茨先生无奈地看着他,没跟他计较偷听的行为:“去吧。” 爱德华听了一堆云里雾里的对话,依然完全没搞清楚为什么父亲对威廉的态度那么奇怪。 既然被抓住了偷听,自然不能继续在门外听。他只能郁闷地离开。 但他并没有去书房完成功课,而是在想威廉的事情。 即使爱德华只有九岁,身为伯爵的继承人,他已经非常早熟。他早早就被教导得知,他未来会继承伯爵的一切,而他的弟弟则什么都不会得到。 但布里茨先生也教育他,法律是法律,情感是情感。英国的贵族之所以能绵延千年,正是透过血缘这一牢固的纽带,互相扶持,互相依存。弟弟天然就是他最强大的力量和盟友。 以前,弟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虚幻的符号,一个“要互相扶持”的义务。或许还伴随着他出生时那恐怖的一天,给他留下了负面的印象。 直到他真正见到了威廉。 比起爱德华离开的时候,他已经长大很多了,不再是分辨不出模样的幼儿。 苍白、瘦削,半长的黑色卷发垂到肩上,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没有可爱的鼓囊囊的脸颊,没有优雅有礼的仪态。爱德华向他友善地打招呼,却被他揉乱了脑袋。 不是理想中的完美弟弟。 但是他却有着最灿烂的笑颜。 还有那双眼睛。 雾蒙蒙的,蓝灰色里透着淡淡的紫罗兰色,像娃娃一样漂亮,笑起来时亮晶晶地闪烁,那卷曲的睫毛上像是栖息着一位天使。 怎么看都和母亲所说的“恶魔”扯不上关系。 一种身为“兄长”的柔情在爱德华的胸腔中鼓动,鼓动他在走廊里行走,下意识地找寻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许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走进了花园。 他注意到威廉正坐在湖边的石凳上。 威廉还在吃刚才餐桌上拿走的餐包,吃得非常漫不经心,咬一口要咀嚼很久,吃着吃着又会停下来,等好一会才吃下一口。 他吃的姿态非常不雅,面包屑满手、满身都是,他的脚边已经落了一群伺机讨食的鸟雀。 “威廉!”爱德华叫着弟弟的名字。 威廉对他的喊声有了反应,他站起来,面包屑扑簌簌地掉进身前的池塘里,被纷涌而来的鱼群吞噬殆尽。 爱德华向他走去:“威廉,我一直在找你……” 威廉却迎着他飞奔而来,高高跳起,猛地扑向了爱德华。 爱德华被威廉扑倒在地,因为是倒在柔软的草坪上,倒是一点也没受伤。 “嘿嘿。”威廉抬起脸,乐不可支地咧嘴笑了起来。顺便把身上的面包屑也抹到了爱德华的身上。 威廉在换牙,他嘴里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实在可爱,让爱德华一点脾气也没有。 “给你看个好玩的!”威廉说。 他将爱德华拽起来:“跑!” 威廉拉着爱德华的手,爱德华不由地爬起来,跟着弟弟一起奔跑。 聚集的鸟雀被惊动,扑棱棱地飞起来。风将他们身上的面包屑吹落,诱惑着那些自由的生灵紧随其后,等待着啄食。 两个手拉手的孩子,沿着池塘边奔跑,所到之处,惊起一群群飞鸟。而有些大胆的鸟儿紧随其后,跟着他们滑翔。 落日,晚霞,粼粼湖面,成群的飞鸟。 爱德华边跑边偏着头看,他看痴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 第5章 威廉年纪小,不可能跑得很快。可爱德华当时也只是个小少年。 很多很多年过去后,他只记得:“那时的威廉,跑得像风一样快。” 直到体力耗尽,他们才慢慢停了下来。爱德华拉着威廉的那只手,已经被汗水打湿。 “好玩吗?”威廉歪着头,笑着问他。 一只青色的小鸟飞来,它一收翅膀,降落在威廉的肩上。异常巧合地,它同样一歪脑袋,看向了爱德华。 “嗯。”爱德华喘息着,他从未像这样用尽全力地奔跑。 “好玩。”也从未像此时这样感到由衷的自由与快乐。 第3章 小星星 威廉第一次走出庄园,是他的父亲带着他和爱德华去打猎。 父亲手中的猎|枪响了,击中了一头小鹿。小鹿拖着流血的腿跑了两英里,还是倒在了人类的残酷之下。 威廉被这场景吓坏了,他嚎啕大哭。爱德华脸色发白,但他保持了镇定。 父亲不仅没有安慰威廉,还将一把气|枪递到他的手里:“你来试试。” 面对着小鹿还在流泪的眼睛,威廉害怕地将枪丢在地上,然后听到父亲失望地说:“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懦弱。” 布里茨先生将威廉抱起来,从猎场带走。 “布里茨先生,我不想打猎。”威廉躺在家庭教师的怀里,攥着他的领结。 “威廉,这是贵族之间极其普遍的社交活动,等你长大后一定会参与其中。” “我不想伤害它们的性命。” “那你就把枪法练好,练到百发百中,能精确地一击毙命的程度。” “……然后它们就不会那么痛苦?” “不,”布里茨先生低头冲威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样你就可以每次都让子弹打偏一英寸。” 威廉咯咯地笑了。他在布里茨先生坚实的怀抱中,感受到某种近似同谋的情谊。 虽然他的父母喜怒无常,虽然这庄园阴暗到令人窒息。但因为这里有布里茨先生和爱德华,所以他觉得一切都还能忍受,生活还有着美好的一面。 . 一二三,“嘭”! 一二三,“嘭”! 威廉一扇一扇地推开门。 伯爵夫妇的归来,让这暮气沉沉的庄园重新焕发了活力。一扇扇封闭的房门被打开,仆人们忙碌地清扫着整个宅邸。 这座乡村豪宅经过多年的改造和拓展,现在已有约200个房间。威廉找到了新的乐趣,那就是探索那些曾经上锁的房间。 图书室、艺术画廊、博物室、雕塑长廊……他甩开了奶妈,将这大宅当作自己的游乐场。这些崭新的乐趣能让他开心好一阵子,让他不去想那匹死掉的小鹿。 直到他意外推开了那扇房门。 那是一间相当偏远的房间,阴冷寂静,很少有人来这里。墙壁的四周环绕着书架,其上陈列的却不是书籍,而是一张张方形的图画。 威廉走进房间,踮起脚尖,抓取了一张图画。光滑的表面上,印刷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图像。他有着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面容俊美,笑容中带着一丝忧郁。 威廉抬起头,从书架的玻璃柜门上看到了自己反射在上面的倒影。 “这个人长得和我好像……”他嘟囔着。 他摸了摸图画的边缘,它原来是一个口袋,侧面有开口。他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黑色圆盘。 “这是什么?”威廉观察着圆盘,这圆盘的中间有一个洞,黑色的表盘上,能摸到一圈圈凹下去的纹路。他不认识黑胶唱片。 威廉很快发现,书架上的每一个方形口袋上都印刷着同一个人的图像,且里面都有同样的黑色圆盘。 但是摸索半天,威廉也没搞清楚这些圆盘的作用,于是威廉将它们放回了原处。 “那又是什么?” 威廉关上柜门后,又被角落中的物体吸引了注意,它被天鹅绒盖布包裹着,似乎在诱惑威廉过去瞧瞧。 他爬上凳子,掀开天鹅绒,摸了摸那物体四周的缝隙,无师自通地推开了那木头盖子。 盖子下面是一排黑白色的键块。 威廉尝试去按压键块。 “当!” 那物体突然发出了声音。 威廉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新玩具,他开始依次敲击键块。 高高低,低低高,嘟嘟哒,咣咣咣。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威廉从高到低,从低到高,来回来去地按着。他还尝试着同时按压多个键块,听它们组合在一起的声音。 那些昂贵的小马玩具比不上这个大家伙的万分之一。 玩得正起兴,威廉眼前一花,一只大手钳住了他的头发。 咆哮声几乎震裂了威廉的耳膜,是他的父亲,他从未见过这样扭曲的面孔。 头顶好痛,好像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滑下来……威廉头晕眼花,父亲的脸变成了三道偏移的重影。 “你疯了吗?!罗伯特?”似乎有人闯了进来,下一秒,他已经被妥善地保护在布里茨先生的怀里。威廉的脸紧紧贴在布里茨先生的西装外套上。 “威廉,哦,威廉,没事了,不要怕。”布里茨先生压低嗓音,在威廉耳边安慰着。 威廉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他刚刚一直在大声尖叫,这才引来了布里茨先生,还有……爱德华。 第6章 “爱德华,带威廉去找杰克逊医生。”布里茨先生将威廉交给爱德华,“快!” 爱德华咬着嘴唇,他看了一眼钢琴上的血迹,紧紧抓住威廉的手,几乎是强行拖抱着威廉将他带走。 “呼,呼,呼。” 爱德华能听到寂静的走廊里他喘气的声音。说实话,刚刚的那一幕,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惧。 他的父亲,竟然抓着弟弟的头往钢琴上撞。 那神情像是真的想把威廉杀死一样。 他想不通,平时虽然严肃但十分绅士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他感到不安,但他不能迟疑。 因为威廉受伤了,而且他一定更加害怕。身为哥哥,他这时候不能慌乱,一定要担起责任保护弟弟。 正是这种责任感,支撑着爱德华迈着腿飞奔,将威廉带去了杰克逊医生那里。 “天啊!这是怎么搞的。”他们的家庭医生一看到威廉,立刻将他抱起来观察,“这样的伤口得缝针了。” 爱德华的衬衫已被染成了红色,他不答话,只是一直牢牢地攥着威廉的手。他麻木地看着血红的纱布一片片被扔进垃圾桶。听着伤口缝合后清脆的剪线声。 他压抑着惊惧和恐慌,竭力保持镇定。 . “罗伯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布里茨先生皱着眉头,如果面前的不是他的雇主,他刚才就该一拳打上去了。 “我,”伯爵说,“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我失控了,托马斯。毕竟这个房间是……” 布里茨感到悲哀。他觉得罗伯特·奈廷格尔真是个可悲的男人。 “你居然还没有走出去?约瑟夫已经去世那么久了……” “我没有办法,威廉和他长得太像了……看到威廉,我就会想起他。” 约瑟夫尸骨无存,徒留一封从前线而来的讣告。最荒唐的是,他的忌日恰好就是威廉的生日。 “你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你和威廉。”布里茨先生斩钉截铁地说,“你也认可吧?” 伯爵沉默地点了点头。 “让孩子们和我去乡下生活吧。我会把他们培养成真正的绅士。” “你是说?” “我没有卖掉苏格兰的祖宅,稍微打扫一下,应该还能住人。”布里茨先生说,“您当年也是在那里向我的父亲学习,所以这也是家族传统的一部分。” 伯爵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童年。老布里茨先生,一直没有修好的篱笆,门外的苹果树,新出炉农舍派的香气。 还有……约瑟夫,他的弟弟…… “好吧。”伯爵说,“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 威廉将脸颊紧紧贴在汽车的窗户上,沉默不语。 从那天起,他不再说话了。往日活泼的孩子一反常态变成这样,也坚定了布里茨先生将他带走的决心。 布里茨先生的柠檬黄小轿车在渺无人烟的公路上行驶,窗外是广袤的湖泊和远方嶙峋的断裂山谷。这是苏格兰高地独有的景观。 爱德华一直拉着威廉的手,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威廉感到安全。 汽车拐入崎岖的乡间小道,渐渐地,一种清新的杏仁香气充斥了威廉的鼻腔。 车辆停在一间古朴的乡村别墅前,花园的庭院几乎被雪白的花瓣所铺满。 “是苹果花。”布里茨先生抱起威廉,去看枝头五角星形状的花朵,“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在这里了。” 布里茨先生提前请佣人收拾过房子,打开门,住宅内一尘不染。门厅的花瓶、拐角处的油画、石膏雕塑,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就像是时光倒流一样。 他将威廉放下,看着爱德华又牵起弟弟的手,恍惚间仿佛看到约瑟夫跟在年轻的伯爵身后。 “托马斯。”约瑟夫的幻影看向布里茨先生,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约瑟夫应该会站在钢琴旁边—— 那身影,渐渐与威廉重合在一起。 布里茨先生回过神来,发现威廉正站在立式钢琴旁,一动不动。 威廉伸出手去摸那罩着钢琴的天鹅绒,他又回想起了那黑白键块的光滑触感。 他内心感受到一股战栗的激动。 “你真的不愧为一个奈庭格尔。”布里茨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想学钢琴吗?威廉。” 反正音乐教育也是绅士教育的重要一环。伯爵再怎么神经过敏,也不可能阻止他的孩子接触音乐。 钢琴?威廉在心里拼凑着这个单词。原来它叫做钢琴。 他又回想起了在那个房间里,黑白键块发出的声音。 滴滴答,嘟嘟滴。像鸟鸣般悦耳动听。 看着威廉渴望的目光,布里茨先生无奈地叹息着。他不顾旅途劳顿,找出了调律工具箱,打开顶盖。 当当当,当当当。 即使只是在调音,威廉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布里茨先生矫好音准,放下调律工具,想要演奏一曲来试音。他的双手放在琴键上:“有什么想听的吗?” 威廉从未听过安眠曲之外的音乐,对此没有发言权。 而爱德华思考了一阵:“嗯……《小星星》?” “这原来是法国的一首歌曲,”布里茨说,“莫扎特改编了它,在它的基础上进行了数次变奏。后人为它填充了歌词,变成了《小星星》这首童谣。” 第7章 “我知道莫扎特,”爱德华说,“他是个神童,没错吧?” “是的,传说他五岁就会作曲。” 布里茨先生一抬手腕:“那就来一曲《小星星变奏曲吧》。” 布里茨先生十指灵活地翻动,一串串乐音仿佛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席卷了钢琴上的黑白键块,木槌敲击弦列,化作舞动的音符。 威廉瞪大眼睛,盯着他那仿佛在变魔术的双手。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些键块可以这样组合,发出这样动听,这样谐和,这样美妙的声音! 那一刻,威廉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身边的一切都仿佛并不存在,他听不到其他声音,看不到其他物体,世界中只留下了那黑白键块,和布里茨先生灵活的双手。 威廉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着,在他的意识里,仿佛是他的双手在操控着黑白色的钢琴。一一五五六六五,嘟嘟嗖嗖啦啦嗖。 咣!嘟!咣!呜! 原来是这样!这些键和那些键,它们组合起来会这样动听。 嘀嗒嘟哒嘀!原来如此,还可以将它们分解开来。 嘟嘟,哒哒,嘟嘟,哒哒。 节奏变了,全部的感觉也会变化! 这也……太有意思了! 威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内心的渴望在咆哮,他也想弹奏钢琴,他也想制造这样美丽的声音!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练习了,谁想先来?”布里茨先生问。 他期待地看向威廉,威廉的双手伸向那黑白键块。 然后他退缩了。 他回想起了父亲扭曲的面孔,可怖的咆哮声,染红的黑白琴键。 好可怕好可怕,黑白键块似乎变成了咬人的大嘴,要将他囫囵吞下去。 威廉开始发抖。 “do!” 一个响亮的中央c唤回了他的神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威廉已经远远避开了钢琴,爱德华正坐在琴凳上,布里茨先生指导他做着初学者练习。 那琴声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可怖可畏,而是相当纯粹温暖。 爱德华很用力地按下琴键,又将手指一直放在上面不抬起来。 琴弦震动着,拖着长长的泛音。像是在张开怀抱,邀请他回到那个瑰丽而神奇的音乐世界。 “威廉,试试吧?”爱德华牵着威廉上前。 “很简单的,你握着我的拳头,这就是弹钢琴时的手型!”爱德华展开威廉的手指,让它们包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布里茨先生笑呵呵地看着爱德华现学现卖:“威廉,来试一试吧。首先,我们弹奏4个四分音符的中央c——” 威廉没在听,当他真的将双手放在那黑白琴键上,世界突然安静了。 外界的一切纷纷扰扰都随风而去,混乱的思绪也为之一清。 他晃动着悬空的双脚,踩在布里茨先生准备的小板凳上。 吸气,轻轻抬起手腕。 手指变得好灵活,好轻盈,而且,完全像是刚才他心中预想的那样行动起来。 “是‘小星星’!”爱德华压低了嗓音惊叹。 而布里茨先生,早在威廉奏出第一个小节时,就屏住了呼吸。 他居然在弹奏布里茨先生刚才在试音时只演奏了一遍的乐曲。 而且完美无缺。 并不是说他完美地复现了布里茨先生的演奏。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手指没有发育完全。 他又只是……只是第二次摸到钢琴。 手指太短,够不到八度。腿太短,无法使用踏板。可是音乐没有标准答案,不需要一板一眼,只需要一颗享受的心灵。 无论如何,这音乐的协和与节拍完美无缺。 威廉只是埋头弹琴,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顽皮的装饰音在音符间穿梭。 威廉从来没显现过记忆力方面的专长。可神奇的是,他能完全回忆起刚刚听过的旋律。 他顺着回忆,将音符与键位轻松地对应,再将它们按压下去,然后他轻巧地寻找那些协和的键块,配合这条旋律。 他觉得这很简单,并不知道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威廉心无旁骛,他已经来到了第三次变奏,优美的琶音在他手下缓缓流淌。布里茨先生已经悄悄离开琴凳,不敢干扰他的演奏。 他此时静静地站在威廉身后,双手抱胸。他注视着威廉那小小的身体,像是看到了音乐史上的又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 他只恨自己这里没有工具,无论是留声机还是摄影机,他多么渴望留下眼前的这一幕神迹。 第四次变奏,第五次变奏…… 威廉进入了无我的状态,左手已经恐怖地跨越了十度跳跃,无所谓正确,无所谓标准,只是让音乐继续下去,一直不停。 终于,到达了第十次变奏。 布里茨先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他刚才没有弹完,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有十二次变奏,而他只在第十次就停下了。 威廉会怎么办呢?这眼前如梦似幻的一幕就要结束了吗? 威廉似乎也发现了乐曲的终结并不完美,他晃动着手指,选择了——继续下去。 在那次流血事件后,爱德华再一次看到了威廉的笑容。如同融化的冰川,他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快乐的孩子。 第8章 威廉开始了第十一次变奏。 也是他的即兴演出。 但是他和莫扎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慢速度,舒缓的柔板带给了听众喘息的时间,又为最后的那一次变奏做好了充足的铺垫。 第十二次变奏! 再次回到c大调的主旋律,高密度的音符如同冰雹一般砸在琴键上,厚重的低音与轻盈的高音交织,迅如瀑布倾泻而下,最终落在一个圆满的主和弦上。 琴弦的余音,回荡在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中。 威廉喘着气,很累,却笑得很开心。 下一秒,他的视角升上了半空。 是布里茨先生,将他高高举了起来,他激动地叫着:“威廉,你是一个天才!” 爱德华也爬上琴凳,从另一边抱住了威廉。 他喊出了布里茨先生的心声。 ——“我们家的莫扎特!” 第4章 d小调与d大调 “爱德华,保持专注!”布里茨先生在小黑板上敲了敲教鞭。 “不,布里茨先生,你听!”爱德华没有将注意力分给那些拉丁字母。 他将房门敞开,楼下传来的钢琴声更加清晰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首钢琴曲,是您教给威廉的吗?” 于是布里茨先生也凝神听去。 那是一段动听却陌生的旋律。一种恐怖的猜测出现在了布里茨先生的脑海里。 不会吧! 他拔腿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下了楼梯。 那个小小的身影依然在演奏,没有依靠任何乐谱。 天啊!天啊!布里茨先生简直要晕眩了。 布里茨先生有着扎实的古典乐修养,他确信这是一首崭新的钢琴曲,而它的创作者只可能是威廉。他赶忙抓起一叠空白五线谱,想要将听到的每一个音符都记录下来。 威廉对此浑然不知,他闭着眼睛坐在钢琴前,任凭那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就像是孩子拿着蜡笔画画,这是最纯粹的表达,没有任何阻塞与私心。 他谱写着优美的d小调,带着沉郁的感情。 平静舒缓的音符下,隐藏着寂寞的童年生活……细碎的音符体现出破碎而迷茫的质感。 阴冷的庄园,冬日的玻璃被糊上厚厚的雾气,仿佛难以逃脱的牢笼……莫名其妙的恶意,让他像赋格那样逃逸。 接下来…… 威廉抬起手腕,给情绪以喘息的机会—— 他的演奏被打断了。 稚嫩的小提琴闯了进来,吱吱呀呀,与钢琴的水平一个天一个地。 是爱德华,他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小提琴。 即使只学了几个月小提琴,爱德华依然毅然决然加入了进来,想要打破这乐曲中令人不快的悲伤。 威廉的心被震动了。 他听懂了,爱德华的琴声正在对他诉说,是笨拙的安慰,是一片可贵的善意与真心。 面对发狂的父亲,是爱德华虽然颤抖却坚定地将他护在背后。他想起爱德华温暖的拥抱,还有那时时刻刻牵着他的双手。 威廉因为恐惧而自我封闭的情感被渐渐融化。 他想要回应爱德华,就用这音乐…… 钢琴的调性一转,温暖的d大调倾泻而出,妥帖地包裹着提琴的旋律,提琴与钢琴互相交织,抒情的慢板,像是一道缓缓愈合的伤痕。 一曲终了。 布里茨先生一松手,钢笔与他刚刚奋笔疾书记下的乐谱,散落一地。 “它该叫什么名字?”布里茨先生用气声询问。 “《威廉与爱德华》。”威廉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威廉,你……是你在说话吗?”爱德华惊讶极了。毕竟在那次暴力事件后,威廉再也没说过话。 “是的。”威廉主动拥抱了爱德华,“谢谢你,埃迪。” 笑容又一次回到了威廉的脸上。 “天啊!感谢上帝!”爱德华紧紧地回抱威廉。 布里茨先生也难掩激动,他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他们抱得是那样紧,以至于威廉不得不伸出手艰难地拍打他们:“布里茨先生……放开我,喘不上气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布里茨先生最先平息了激动的情绪。他从地上捡起笔和乐谱,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这首曲子就命名为《威廉与爱德华》吗?” 爱德华有些不好意思:“为什么还有我的名字?” “爱德华就像d大调,”威廉说,“没有你就没有这首曲子的后半部分。” 一个人像d大调,有趣的比喻。布里茨先生思考了一下:“按照这样的逻辑,威廉难道觉得自己是d小调?” “那只是之前的我。”威廉笑嘻嘻地说,“多亏了你,‘海蒂’*,我已经好多了。” 他向爱德华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海蒂?爱德华哭笑不得:“我的荣幸,克拉拉小姐。” “去骑马吗?爱德华?”威廉背着手,微笑着问。 “当然。” 此刻正好到了爱德华平日练习马术的时间。 之前威廉封闭自我的样子,让人不放心他去骑马。所以每次爱德华都让他坐在布里茨先生家门口的苹果树下——苹果树的树干很粗,在树干的下端,向阳的那面,有个小小的凹陷,正巧能让威廉靠坐在里面。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即使爱德华骑了很远,依然可以远远看到树下威廉的身影。 第9章 “爱德华,照看好威廉。”爱德华从小练习马术,布里茨先生对他很放心,只是叮嘱了一声,就让他们自行前往马厩。 威廉在马厩内左顾右盼:“爱德华,我也想骑马。” “当然没问题!”爱德华很高兴威廉除了弹钢琴,终于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情。 爱德华帮威廉穿戴好骑具,牵出一匹性格最温顺的枣红小马,让威廉骑上去。 “我牵着马,带你走一圈,找一找感觉。”爱德华说。 威廉却脑瓜一转,想出了新主意:“爱德华,你说这匹马能载我们两个人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 爱德华哭笑不得:“那只是童话故事。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的马,为什么要两个人骑一匹?” 可是威廉一旦想到一个主意,不让他尝试一下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埃迪,试一试嘛!就试一试!”威廉央求道。 “好吧,”爱德华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要乱动,我就坐上去试一试,然后就下来。” 他整了整身上的护具,翻身上马。 感觉骑手突然变重,马儿迷惑地打了个响鼻。 马鞍本就不是为两人同乘设计的,两个人坐在马上不可能舒服。 威廉却很嗨:“耶诶诶诶诶诶诶——” “驾!”他甚至还学着爱德华以前骑马的样子,夹了一下马腹。 收到了指令,这匹温顺的枣红色小马奔跑了起来。 “喂,威廉,等等……”爱德华的声音消失在风声中。 “哈哈哈哈哈!”威廉兴奋极了。他抓着马儿的鬃毛,让马儿横冲直撞地四处奔跑。他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的景色不断倒退,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太有趣了!大风吹乱了威廉的头发:“——太好玩了!” “太危险了!”爱德华终于抓住了缰绳,将威廉牢牢护在怀里。他将失控的马匹控制住了方向。 好在这一片都是没有障碍物的平原。 “继续吧,爱德华?”威廉半点不怕,他说,“我们去树林的那一边看看?” 威廉的手遥遥地指着远方深绿色的树林。 他曾经在苹果树下,总能看到爱德华一直骑马到达那片树林,而后便会在完全消失在威廉的视线中之前,打道回府。 爱德华从来没有到树林的另一边去。 “《轻骑兵序曲》(the light cavalry overture)。”威廉说。 “什么?”爱德华问。 “之前,你每次从门口骑马出发,我就会想起《轻骑兵序曲》。当你到达那片森林时,就该是‘滴滴嘟嘟’的声音了。” “那是小号。” 威廉晃晃头:“总之,我觉得你该像骑兵一样勇敢地冲进那片树林,可是每次你都掉头回来。” “你不好奇吗?树林的那一边有什么?”威廉问。 威廉的眼睛又变得异常明亮,里面充斥着一种吸引人的热情。 作为兄长,爱德华本来应该制止弟弟的危险行为。可他此刻却被威廉所感染了。 “那就去看看吧?”爱德华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爱德华的身体向前倾,马儿进入了树林。 那树林其实非常小,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们就像箭矢一般跃出树林—— 看着眼前的景象,威廉和爱德华都屏住了了呼吸。 是海。 森林的那一边,是一片广袤无际的海滩。马蹄踏上了浅滩,在湿润的沙地上奔驰,海浪时不时打上马蹄,威廉疑心它甚至会打湿他们的裤脚。他们就这样沿着海浪的潮汐奔跑。 “这实在是……”威廉偏着头,注视着海对岸矗立的灯塔,还有远处山崖上的古堡。 “不可思议……”爱德华的眼眶湿润了。 他竟然从来没想过到树林的另一边去看看,只是日复一日按照固定的线路练习着骑术。 差点错过了这样美丽的风景。 “去灯塔看看?”威廉问。 爱德华点点头,策动马儿奋力奔向那灯塔。 灯塔是由石头垒成,无人看管,早已废弃。 “这座灯塔好像是17世纪建造的。”爱德华在墙壁上看到了石刻的痕迹,他努力辨识着上面的文字。 威廉仰着头看:“可以爬上去吗?” “门被锁起来了。”爱德华摇晃了一下大门,给威廉展示它上面缠绕着的铁锁。 却没想到,年久失修的铁锁突然断裂,掉在地上,溅起尘埃的同时,也发出轰然的声响。 “……似乎能进去了?” “吱呀”一声,威廉推开了门。 他们顺着那摇摇欲坠的楼梯,一直爬到了灯塔顶部。又从破碎的玻璃窗钻了出来,来到了小小的天台。 威廉从栏杆的缝隙间往外看。 太阳正在下落,夕阳的余辉映照在铅灰色的海面上,而他们在高处看着,感到灵魂在缓缓上升。 “啊——”威廉张开双手,向着远方咆哮,“我是——世界之王——” 他的喊声惊动了海鸥,它们咕咕叫着,沿着大海飞向地平线。 威廉在大笑,他的脸被夕阳映得通红。 爱德华看着威廉,感受到胸腔里传来的一阵阵暖流。 这样的感情很陌生,这是一种无私的爱,一种不求回报的珍视与回护。 第10章 威廉说,爱德华是他的海蒂,可是爱德华觉得威廉才是来自阿尔卑斯山野性而自由的海蒂。 从回到庄园的那天,爱德华就被威廉的笑容所触动。那是随性自我,不拘礼节,将整个世界当作游乐场一般的快乐。 听着威廉朗然的笑声,爱德华暗中发誓,要永远守护这份快乐。 第5章 旧事重提 那天,威廉在布里茨先生的老宅中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布里茨先生,这是什么?”威廉举着那张照片去找布里茨先生。 布里茨先生放下手里的报纸,去看威廉手里的照片。 “这个啊……”布里茨先生怀念地笑了,“真亏你能把它找出来。” 他戴上眼镜,细细看那张黑白照片。 它是在这间宅子里拍摄的,背景就在客厅。 “这是我的父亲。”布里茨先生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性。 老布里茨先生的身前站着三个年龄不同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我。”布里茨先生指了指站在左边最小的孩子。他那时候看起来和威廉差不多大。 “这个是你的父亲。”他又指了指最右边的最大的孩子,那孩子笑得一脸灿烂,自信又阳光。 “这是我的父亲?”威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爱德华!爱德华!” 他呼唤着爱德华:“你快来看!” “什么?” “你看,这是父亲!”威廉指给他看。 爱德华也惊讶地睁大眼睛,那照片上的少年与如今的瓦莱希伯爵判若两人。 布里茨先生笑了:“那时候你们的父亲还是个橄榄球运动健将,是不是意想不到?” “那他是谁?”威廉指了指照片上布里茨先生唯一没有介绍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年纪看起来和现在的爱德华差不多大,有些腼腆地抿着嘴角,眉眼中透着一丝忧郁。 更重要的是,他就像一个长大了几岁的威廉! “他和威廉长得好像。”爱德华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啊,”布里茨先生露出怀念的神情,“他是约瑟夫。是你们父亲的弟弟,也是你们的叔叔。” “叔叔?”爱德华有些疑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们还有个叔叔?” “……因为他已经去世了。”布里茨先生说。 布里茨先生放下了照片,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表情放松下来:“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给你们讲讲约瑟夫的故事。”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布里茨先生走上阁楼,搬下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威廉探头往箱子里看:“唱片?” 是的,威廉已经知晓,他在那个房间里看到的方形画片其实叫做唱片。每晚布里茨先生都会用客厅里的留声机播放古典乐给他们听。 这个箱子里全都是黑胶唱片。 布里茨先生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张唱片。 这张唱片没有外包装,只是放在棕色的油纸袋里保存,纸袋上用钢笔写着:“1931,《啊!愿红玫瑰永远盛开》(ah!may the red rose live always)”。 布里茨先生将黑色的唱盘放在留声机上,让唱针挨上了唱片。 一阵“滋滋”的杂音响动,这张唱片似乎是在非常粗糙的条件下录制的。 扬声器中传出他们父亲的声音,但是更加年轻:“托马斯,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录了。”这是托马斯·布里茨先生的声音。 “好的,1,2,3——” 钢琴的前奏响起。几个小节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开始歌唱:“啊,愿红玫瑰永远盛开。向大地和天空微笑……”* “很好听。”威廉说。 虽然因为录制条件简陋,音质很差,但依然无法掩盖这名歌者得天独厚的嗓音。那甜润的声音,仿佛一开口,就能摄取人们的心灵,将他们卷入他所营造的音乐世界之中。 “这张唱片就是在这里录的,”布里茨先生说,“就在客厅,我在录音,弹钢琴的是你的父亲。” “这个唱歌的人就是我们的叔叔?”爱德华问。 “是的,约瑟夫的嗓音神似贝尼亚米诺·吉利,本该成为本世纪又一位伟大的男高音歌唱家。” 唱片里的约瑟夫还在继续唱道:“为什么美丽在哭泣?为什么美丽的事物会死亡?……” 布里茨先生说:“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声音。战争开始后,他应征入伍,再也没有回来。在你出生的那天,收到了他在前线阵亡的消息,和一枚乔治十字勋章。” “面对快要爆炸的火药,他选择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战友和平民。” 伴随着留声机中的歌声,爱德华和威廉都沉默了。毕竟战争和死亡,对他们来说有些遥远。 爱德华突然想起那天,父亲在抽烟室内摩挲着的银色勋章。 “那他就是英雄了?”爱德华打破了沉默。 “当然,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布里茨先生说。 “那为什么父亲不喜欢他?父亲和叔叔关系不好吗?”威廉一阵见血地提问。 布里茨先生第一次见到他,就说过他“像约瑟夫”,他的父亲似乎也是在看到他的脸后才变得奇怪起来。 那次……他恐怕也是误入了和叔叔有关的房间,父亲才会发怒。 第11章 “这件事情非常复杂,和家族荣誉有关……” “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不,威廉,约瑟夫什么也没有做错,”布里茨先生的表情非常肃穆,“他只是爱错了人。爱情从来都不是罪。” “爱错了人?” “你太小了,可能还不懂这些。” “为什么说他爱错了人?”但是威廉对此格外执着。 布里茨只能苦笑着道歉:“对不起,孩子。我不能告诉你。” “并不是我主观上想向你隐瞒,事实上,正是因为想要诚实地告诉你真相,我才不能胡乱编造一个理由。” “这件事的所有知情人,都将手按在圣经上发誓,将所知的一切保密。我要信守诺言。因为这不仅仅事关你的叔叔或者奈庭格尔家族,这个秘密牵涉到了大英帝国最有权势的那个家庭。” “这就是父亲和母亲从来不去伦敦的原因?”爱德华发问。 “爱德华,你很敏锐。是的,奈廷格尔被伦敦社交圈所排斥,确实是因为约瑟夫。” “但是这些事与你们无关。上一代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你们。虽然我不能告知你们真相,但在我看来,你们的叔叔是一个高尚的人,是一名优秀的艺术家,并没有任何罪过。” 布里茨先生注视着威廉的那张脸,太像了,每个认识约瑟夫的人都会产生同样的感想。那所谓的保密誓言简直形同虚设,威廉迟早会知道的。 那个人一定会去找威廉,而一旦威廉遇到那个人,他就会知道那个尊贵家族想要掩盖的巨大秘密。 威廉又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唱片,这张唱片是正式发行的。紫色调的封面上,一个英俊的男人在安静地微笑,光线从右侧打来,他左面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阴影,显得忧郁而神秘。 他和威廉确实长得很像,威廉几乎能从这张照片里窥见他的未来。 “所以这就是他们叫我恶魔之子的原因,因为约瑟夫叔叔?” “什么?!”爱德华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什么?”布里茨先生的神情变得严肃,“威廉,谁这么叫你?” “所有人啊,奶妈,母亲……他们说我出生后一个月,我的教父和教母就都死了,布里茨先生,什么是教父教母?” 布里茨先生紧锁眉头,再一次庆幸他带着威廉离开了格雷芬庄园。也许他该给伯爵写封信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他知道,伯爵夫人在怀上威廉后,就变得有些神经质,甚至将父兄的死亡也归咎于威廉的出生。可他没想到伯爵夫人竟然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孩子。 “威廉,听我说。”布里茨先生认真地扶着威廉的肩膀,蹲下来平视他的双眼,“你从来不是什么恶魔之子。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爱德华走到威廉身边搂住他,宽慰道:“威廉,你只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威廉回身抱住爱德华。 他其实早已不在乎那些了,因为在这温馨的绿色小房子里,有着关心他的爱德华,有着照护他的布里茨先生。 秋天田野里金黄的草垛,炉子里烤糊的牧羊人派,邻居家大婶做的黄油饼干,乡村派对上苏格兰风琴悠扬的旋律。 还有没有铸铁栅栏,仿佛能够奔向天地尽头的自由自在。 他已经拥有了一切,他感到无比的幸福。 . 直到那一天,宁静的乡间生活戛然而止。 “去……公学读书?”威廉重复着爱德华的话。 关于这件事,布里茨先生早先就和爱德华进行过一场私人对话—— “爱德华,你已经十一岁了,必须去公学继续接受教育。” 爱德华早就知晓家族为他规划的人生道路。先去公学读书,再去牛津或剑桥上大学。未来呢?可能从政吧,这是爵位贵族的传统职业。 “伊顿的入学考试近在咫尺,不过我不担心你的成绩。”布里茨先生信心十足,爱德华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 可是爱德华却有些犹豫,他想起了威廉对他的依赖:“可是威廉……他恐怕通不过伊顿的入学测试。” 威廉除了音乐和文学,几乎样样功课都不行。 “没关系,威廉可以去绿墙公学。奈廷格尔是绿墙的创始人之一,更何况绿墙重视艺术教育,他完全可以依据特长入学。” 布里茨先生猜到了爱德华的顾虑,他说:“你和威廉相差四岁,即使去同一所学校,也同校不了多久。” “不,”爱德华却反而下定了决心,“我也去绿墙吧,等威廉也去上学,我多少可以照看他几年。” 布里茨先生沉默了片刻:“作为你的老师,我可以为你提出建议,但是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如果你能够说服你的父亲,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 “明天你就出发?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威廉质问道。 爱德华没有告诉威廉,他经历了无数次通讯,终于在充满了责难的信件中得到了父亲的准许。而绿墙公学的入学期限已经近在咫尺。 爱德华丝毫没有提到那些困难,只是笑了笑:“威廉,对不起,没有早点跟你说。” “……所以,绿墙公学在哪里?”威廉问。 “默西赛德郡,距离利物浦不远。” “离这里呢?” 第12章 “那就比较远了。” “你每周都会回家吗?” “……我圣诞假期会回家的。” “……” 威廉的眼圈红了。 “没关系的,威廉。”爱德华说,“再过三年,你也会来绿墙公学。” “那还有三年!三年……” 三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相当长的时间。 窗外,一片诡谲的乌云从远处飘来,太阳的光芒渐渐隐去,风变得有些大,威廉打了一个喷嚏。 “看样子暴风雨快要来了。”爱德华关上窗户。 威廉有些赌气,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雷雨果真来了。 威廉的睡眠一直很浅,几乎在第一枚闪电划过夜空之时,他就被惊醒了。 沉闷的雷声姗姗来迟,豆大的雨点开始击打窗棂。 威廉沉默地瞪着天花板,准备就这样挨过又一个不眠之夜。 也许是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 走廊的窗户画出一个人形剪影,投射在威廉的床上。 威廉转头看去。 那人影说话了:“威廉,你醒着吗?” 一盏提灯从人影的背后被拿出来,照亮了爱德华的脸:“我有点害怕,可以一起睡吗?” 爱德华才不可能害怕,威廉心想。他却没有拆穿,而是点点头:“好吧。” “太好了。” 爱德华走进房间,关上门,把提灯放在床头柜上。 他穿着丝绸睡袍,灵活地滑进了被窝。 爱德华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住威廉:“睡吧。” 威廉闭上眼睛。 爱德华的体温已经回暖,像一只小火炉,无时不刻地挥洒着热度。 好温暖。 他们的皮肤贴在一起,干燥的,熨贴的,人类的温度。 爱德华,埃迪,哥哥,笨蛋。 威廉心想。 原谅你了。 几秒钟后,威廉沉入了黑甜梦乡。 第6章 大师的荣光 望着那辆载着爱德华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向远方,威廉感到有些怅然。 好在布里茨先生增加了他的学习时间,让他有了其他排解寂寞的事物。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音乐的学习中去,他背诵那些枯燥的概念,认真完成每一个练习。专注的时光过得很快,秋去春来,有一天,布里茨先生为他带来一个惊人的提议。 “去伦敦?”威廉眨了眨眼。 “没错,”布里茨先生说,“我给我在皇家音乐学院任教的老师写信,附上了你的作品。他想要见你一面。” “好啊。”威廉一口答应。 布里茨先生发现威廉对此根本没有概念,于是他解释道: “我的老师认为你很有天赋,想要指导你一段时间。所以我们会在伦敦住上好一阵子。那里的居住环境可不如乡间舒适。” 威廉歪了歪脑袋:“我不在乎,什么时候出发?” 他满心是对伦敦的好奇,他喜欢去新地方,探索新事物。至于生活条件,他从来不在乎那种东西。 “好吧。”布里茨先生拍了拍他的头,“我这就给琼斯先生回信。” 带威廉去伦敦这件事,布里茨先生经过了深思熟虑。在发现威廉的音乐天赋后,他就意识到,仅靠他不可能培养这样的天才。 他曾在剑桥大学就读,为孩子们做些启蒙教育绰绰有余。但在音乐这种专业的领域……他这样半途而废的水准远远不够。 所以他才会写信给昔日的恩师求助。 威廉已经激动地像一只团团转的小鼹鼠:“我这就给爱德华写信,我要去伦敦啦!” 爱德华经常打电话过来,如果他们要出远门,肯定得告诉他一声,不然他联系不上威廉会担心。 布里茨先生也取出了信纸。 他开始给瓦莱希伯爵写信。 威廉的父亲——罗伯特·奈庭格尔,现任的瓦莱希伯爵,秉持着非常老派的教育理念。 这个时代贵族的繁文缛节正在渐渐消弭,连王室子女都直接称呼父亲为“爸爸”。然而瓦莱希伯爵依然要求孩子称他为“父亲”。 他拒绝温情脉脉的亲情关系,从不与威廉单独联系,只要求布里茨先生每月给他写一封信,汇报孩子的教学现状。 这让布里茨先生有机可乘。 一封,两封…… 布里茨先生炮制了无数封信件,内容都是对威廉学习情况的总结汇报——纯属虚构。他计划请信差定期帮他寄出,并将可能的来信转寄到伦敦的住址。 他只能这样阳奉阴违,毕竟伯爵痛恨音乐,唯独不希望威廉将来以音乐为志业。 可布里茨先生不能听他的。作为老师,他要为学生的前途考虑。如果让这样一个音乐天才蒙尘,他会变成历史的罪人。 . 威廉依然坐在那株苹果树下,那个原先合适的凹陷,随着他与苹果树的成长,渐渐不再契合。 布里茨先生已经安置好行李,锁好门户,此时正向着威廉走来。一阵风吹过,白色的花瓣扑簌簌落下,就像是他们来到这里的那天一样。 威廉坐上布里茨先生的那辆柠檬黄轿车,他趴在后车窗上,望着那座灰绿色的房子渐渐远去。 “再见,苹果花。”他在心里悄声念到。 第13章 . 布里茨先生在伦敦的南肯辛顿有一间小公寓,两室一厅,地方不大,刚好够他们两个人住。 “有点小,不过这里离皇家音乐学院很近,不远处就是阿尔伯特音乐厅,地理位置不错。”他向威廉介绍。 “这里很好。”威廉趴在房间的窗户上往外看。 拥挤狭窄的道路,行人、马车、汽车全都挤在一起,阴郁的天气会让人很快患上风湿。但一切在威廉眼中都是那样新鲜。 这是真正的大都市。 很快,威廉又发现了新的玩意。 “这是什么?”他跑到客厅,新奇地拍拍那个火炉上的大家伙。 “这是收音机,如果调整到对应的信号,就可以收听电台节目。” 布里茨先生打开收音机,他旋动按钮,搜寻频率。 一阵沙沙声后,收音机里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昨天上午,我们得知国王过世……”* “什么?”威廉叫道。 “嘘。”布里茨先生把手指放到唇边,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这是丘吉尔爵士的声音。” “感受到深深的悲痛……他沉沉地睡去了……如今我们迎来了第二位伊丽莎白女王……让我们共同说出那句……” “天佑女王。” 布里茨先生和威廉同时喃喃念到。 此时此刻,那位历史在位时间最长的伊丽莎白二世,甚至还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少女,刚刚猝不及防地继承了王位。 此时此刻,王室只是个遥远的符号,威廉并不认为他会与此有什么交集。 这是威廉第一次亲耳听到死亡的发生,伦敦就这样以历史性的噩耗迎接他们的到来。 . “相当精彩!”琼斯先生翻动着手里的乐谱,嘴里哼唱旋律。 “相当成熟的浪漫主义钢琴小品……改成钢琴小提琴二重奏也很不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以为这是一名职业音乐家的作品。” “过奖,过奖。”布里茨先生一脸与有荣焉。 他那得意的样子让琼斯先生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好在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不是你能够培养的天才,来找了我。” 他蹲下来平视威廉,友好地说:“威廉,你知道评判作曲家创作能力的最重要的标准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交响乐。” 琼斯先生伸出手,向威廉展示他办公室内挂的那些画像:“莫扎特、贝多芬、柴可夫斯基……那些伟大的作曲家,他们都有着诸多经典的交响乐作品。” “所以如果你有志于走古典乐这条路,创作交响乐——这是必须经历的一场考验。”琼斯先生循循善诱。 “我明白了。”威廉说。 他其实不明白。他太年轻了,见到的世界太过狭窄。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种音乐的形式和流派。 但换言之——所有的音乐对他来说都是崭新的、神秘的、有待探索的有趣世界。 “你也不必舍近求远。”琼斯先生笑眯眯地说,“我手下正好带着几支交响乐团。假如你感兴趣,可以来我这里参观学习。” 他是伦敦交响乐团的指挥,同时也在指导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交响乐团。 布里茨心里一喜。这正是他当时将威廉的作品寄给琼斯先生时想要达成的目的。 “谢谢你,琼斯先生。”布里茨感激地与琼斯先生握手。 “那你呢?”琼斯先生看向布里茨,“当初你离开伦敦,所有人都感到可惜。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现在只想培养威廉成才。”布里茨目光游移。 琼斯先生恨铁不成钢:“你曾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学生,却也是最不成器的。” “谢谢老师的称赞。但是可能你太高看我了,我本来就是个庸才。”布里茨苦笑。 琼斯先生丝毫不客气:“你说的对,如果你的音乐天赋是二流,意志力就是三流。你只有发现天才的眼光是一流。你一直以来只会依附在天才身上,分享他们的光环。” 布里茨先生面色一白。 “我们乐团明天在阿尔伯特音乐厅有一场演出,而且正巧,”琼斯先生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我还有两张赠票没有送出。” 他没管自己那不成器的学生,而是笑眯眯地将两张票递给威廉: “威廉,明天和你的老师一起来吧,瞧瞧交响乐是怎样演奏的。” 威廉看向布里茨先生。 布里茨先生摸摸他的头:“收下吧。” 于是威廉小心地接过两张演出票:“谢谢你,琼斯先生。” 第二天他们应邀前往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坐在红色绒布椅子上,威廉转头看向四周。 “像一个宫殿。”他说。 音乐厅以红色为主色调,圆形的穹顶,环形的座位,配上最高处的一圈包厢,像是神圣的宫殿,又像是马戏团帐篷。 整个音乐厅座无虚席,绅士与淑女们都身着正装。 舞台上,乐团带着自己的乐器入场,很快,整个音乐厅充斥着嗡嗡作响的调音声。 这种场面威廉从未见过。他津津有味地伸长了脖子去看。 在掌声中,琼斯先生走上舞台,召集全体乐团成员起身致意,并向大家介绍他的首席小提琴手。 而后,他走上指挥台。 第14章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指挥棒如同威严的教鞭。抬起的那一瞬,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他挥动指挥棒,阴郁的单簧管与大管奏出…… 是柴可夫斯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幻想序曲》。 威廉闭着眼睛,蹙着眉头,他的神情是如此专注,似乎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这让布里茨先生想起曾经他那自我封闭时的模样。 但是本质上已经变了,如果说那时的威廉像是在旷野上游荡的孤魂,此时的威廉则是一意孤行的战士。 而威廉则觉得自己像是堂吉诃德。 他之前只是随意摆弄着钢琴,凭感觉谱写好听的旋律,最多再加上爱德华的小提琴。 乐器如果再增加,增加到三样、四样,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将它们统合在一起。 此刻的他,直面着让五个器乐组,近百号人都井井有条的指挥。完全被这样庞大的声场所震撼。 这样多的乐器,这样厚的织体,却如此精巧地编织出优美的和声。人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这是如何做到的?简直就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 雄壮的打击乐器响起,伴随着镲钹的击打声,像一种恢弘的胜利。这是一部智慧与才华共同凝聚的伟大作品。 威廉几乎要屈服于这大师的荣光。 “威廉,你怎么在发抖?”中场休息时,布里茨先生温暖的手掌关切地放在威廉的肩膀上。却震惊地发现—— 泪水正顺着威廉的颌骨往下流淌。 “布里茨先生,我要创作交响乐。”威廉仰着头说,“然后,就在这里,我要办一场属于我的音乐会。” 第7章 雾都 “在交响乐团中,有四类基本的乐器组,分别是弦乐、木管、铜管和打击乐组……” “这是交响乐的总谱……” “那是意大利文,我给你找一份不同语言的乐器名称对照表……” “这是定音鼓,打击乐组里最重要的成员……” “你自己来尝试一下,能说出小提琴和低音提琴的音域范围吗?” “给你布置一个作业,阅读总谱……” “刷!” 威廉将乐谱向天上扔,它们散落开来,在房间中飞舞。 布里茨先生关上留声机,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戛然而止。 布里茨蹲下来,任劳任怨地收集着乐谱:“休息一会吧,你已经看了快一天了。” 他亲眼看着威廉不眠不休地伴着音乐阅读总谱。玩闹是孩童的天性,威廉却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了音乐。 如此有天赋却又如此自律,布里茨无法想象他不成功的可能。 威廉捂着眼睛:“我根本就不会作曲。” “哈哈,”布里茨先生笑了,“你才多大年纪,你学作曲又有多长时间。你的天赋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而且你还会不断进步。” 威廉翻了个身,留给布里茨先生一个背影。 天才永远不会接受因为年龄而获得的宽容。 威廉没有意识到,他之所以感受到挫败,是因为他一直在与历史上最伟大的那些音乐家做比较。 不去崇敬仰望,反而企图与其平起平坐,这已经是一种超常的傲慢。 在这种比较中,他不允许自己被压垮,也不允许丝毫退缩。 威廉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不断充实交响乐方面的知识,最终完成了一首比较满意的习作。 他拿去给琼斯先生看。 “嗯,还不赖……”琼斯先生拿着乐谱,捋着他的山羊胡,有些高深莫测地说。 还不赖?威廉歪着头想,这几乎不算一句称赞。 “啪啪。”琼斯先生拍了两下手。 刚才还一片嘈杂的排练室立刻安静下来,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们看向他们的乐团指挥。 “诸位,我现在发给你们一份乐谱,让你们提提意见。”琼斯先生将那份威廉的手稿递给首席。 “是要排练的新曲目?只有一份?”首席小提琴手亚当嘟囔着,他的眼睛迅速扫了一遍乐谱。 “嗯?”亚当皱起了眉头。 “亚当,有话直说。”琼斯先生道。 亚当又看了看乐谱,他迟疑地讲:“我没法演奏这个。您看这里。” 他指了指其中几个小节:“这几个双音都在同一根弦上,我不可能同时奏响。还有这几个和弦……它不在同一个平面上,恕我直言,我的琴弓可不会打弯。” 威廉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他只会弹钢琴,所以作曲的时候,他将所有乐器都转换到钢琴上思考。 他只考虑了作品整体的呈现效果,而没考虑过每件乐器实际的演奏。 他完全忘了,此时他是在为一整个交响乐团写歌。每一个乐手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件乐器都有它的特性,不可能完美复现所有乐谱上的音符。 亚当还在继续分析:“如果让第二小提琴分奏的话倒是可以实现……” “好的,”琼斯先生笑眯眯地说,“你将乐谱继续传阅吧。” 于是,乐谱又传给了大提琴手,他同样一皱眉:“这个和弦,我的手很难够到。” 接着是长笛手提出了异议:“我当然可以兼任短笛手,可是谱子上没给我预留换乐器的时间……” 第15章 中提琴手弱弱地说:“我可能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换弱音器。” 双簧管手眉头直跳:“这么多长乐句,还真是相当锻炼我的肺活量啊……” “呵呵,”琼斯先生笑了,他拍了拍手,“女士们先生们,安静一下。” 他搭着威廉的肩:“你们手中乐谱的作者就在这里,所以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接向威廉提。” “……”学生们仿佛是机器卡住了发条,一时间静止了。 亚当一脸不可思议,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这是这个孩子写的?他才多大年纪?” 琼斯先生捋着胡子:“可不要因为年龄小瞧了他。” “啊,这可真是……”亚当拼命回想自己刚刚的评价是不是哪里过于刻薄。 威廉的年纪让所有乐手都改变了态度。 “真的是这孩子的作品?他看起来不到10岁。” “音乐天才是不讲道理的……” “主旋律很好听啊,强调一下会更好……” “非常棒,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动就可以演出了……” 年龄是一种资本。同样的乐谱,10岁写出来和20岁写出来完全是两种待遇。 “威廉,”琼斯先生摸了摸他的头,“去和乐手们交流吧,这是作曲家的必修课——了解你的乐手和他们所使用的乐器。” “好。”威廉不假思索地跑进人群之中。 他聆听着夹杂在溢美之词里的那些宝贵的建议,他知道,他们都是因为他的年纪才变得宽容。 威廉不介意,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永远会用善意回报善意。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第一个缠上了乐团首席小提琴亚当:“快给我讲讲,这里可以如何改进——” . 皇家音乐学院交响乐团的学生们很快就习惯了威廉的存在。 他们习惯了这个小孩每次排练和演出时都会出现,他跑前跑后,一有空就缠着乐手们问这问那。 大家都很喜欢他。这孩子不仅是个音乐天才,而且性格实在可爱。他有着孩子的活泼,却从不会惹人厌烦。 他对音乐诚挚的热爱像太阳一样耀眼,只要看到他就让人找回当初学习乐器的初心。 由于威廉“小小作曲家”的身份,许多乐手甚至将他当作一个吐槽其他作曲家的树洞。 这些乐手作为学生,经常需要帮助作曲系的同学呈现他们的作品。他们经常向威廉抱怨有些乐谱写得多么反人类。 闲暇时,一些乐手还会教威廉玩他们的乐器。 对此威廉照单全收。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所有宝贵的知识。 所有的“材料”不断累积,威廉在飞速地成长。最终他又完成了一件作品。 《b小调第一交响曲》。 这是一部标准的由四个乐章构成的交响乐。气势宏大,庄严华丽,悦耳动听。 琼斯先生一边翻看着乐谱一边点头:“这个很不错。比起之前的习作,它算是一件能够登上大雅之堂的正式作品。我格外喜欢第三乐章。” “事实上,”琼斯先生边看边说,“今年年底,我们有一场皇家音乐学院的优秀学生作品汇演,届时一些音乐制作人也会来。也许我可以将这首交响乐的第三乐章加进节目单里,说不定能听到一些专业人士的反响。” “真的?”布里茨先生的眼神亮了,“这是个好机会,谢谢您。” “威廉,你同意吗?”琼斯先生征求威廉的意见。 威廉使劲点点头。 威廉不太懂制作人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期待有更多人能听到他的音乐。 乐团的学生们听说要演出威廉的作品,也都摩拳擦掌。 亚当拍着胸脯给威廉打包票:“放心吧,演奏你的作品我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其他的作品你就不努力了?”琼斯先生出现在亚当身后,阴森地说。 亚当被吓了一跳:“琼斯先生!您什么时候在的!我当然会努力了,全部都是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乐团那边紧锣密鼓地排练着,威廉几乎每天都会去看。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一天天变得成熟,一天天更加富有感情,他的心里满怀期待。 可是随着演出当日的临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雾笼罩了伦敦。 看似仅仅是自然现象的大雾,受到反气旋的影响徘徊不去。整个伦敦像是盖上了盖子,二氧化硫积聚其中,没有排放的出口。 首先出现的是激增的交通事故。汽车看不清前方道路,行人只能摸索着前进。街上时不时传来车祸的消息。 然后,是人们的身体健康开始出现问题。上呼吸道疾病频发,医疗资源不足,许多病人只能躺在楼道里。 “咳咳咳!”布里茨先生夹杂着黄色的雾气走进家门。他迅速地反手关上大门,但还是有一阵难闻的臭鸡蛋味传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摘下蒙在脸上的面巾。他去水池洗脸,用毛巾在脸上狠狠抹了几遍,他的鼻孔都变成了炭黑色。 自从大雾降临,布里茨先生就没再让威廉出门。 威廉坐在壁炉旁烤火——污染的源头之一,却不能不烧。毕竟12月份的伦敦如此阴冷,他们必须取暖。 布里茨先生换好衣服,坐到沙发上。威廉靠在布里茨先生身边,有些打不起精神。 第16章 他一个人呆在家里太长时间,已经非常烦躁不安。他想念琼斯先生,想念乐团排练时嘈杂却热闹的声音。 “楼下的邻居昨天遭到了抢劫。”布里茨先生说,“当时他们家里只有一个5岁的孩子,好在劫匪没有伤人。” 大雾给了不法分子天然的保护色,这几天伦敦的犯罪率暴增。 “外面的气候对你的健康没有好处,”布里茨先生说,“在大雾结束之前你都不能出门。” “那演出呢?”威廉问。 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汇报演出就在今晚,威廉已经期待好几个月了。 这将是他的交响乐第一次在正式的音乐厅被交响乐团奏响。 “我们就不去了,结束后请琼斯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们观众的反响。” “可是……” “没有可是,”布里茨先生难得使用这样严厉的口吻,“只要大雾不消散,你就不能出门,这没得商量。” 作为成年人他知道利害。这场大雾并非简单的自然现象,它已经造成了上千人死亡。 是他偷偷把威廉带到伦敦,所以他必须要为威廉的安全负责。 “……”威廉闷闷不乐。 “你看,我买了什么?”布里茨先生从纸袋子里掏出了几个土豆,“高兴点吧,孩子,今天晚上吃牧羊人派。” 威廉看着布里茨先生走进厨房。牧羊人派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但他却打不起精神。 哪怕未来可能会有成百上千场演出,第一次总归不一样。 威廉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爬下来。他用余光注意着布里茨先生的背影,顺着柔软的地毯走向门廊。 他穿上外套,踮起脚尖,偷偷打开了门闩。 第8章 绿墙公学 平日里走惯了的路线,在此时此刻变得非常陌生。 威廉在十字街头逡巡,浓雾阻挡了视线,也阻碍了他辨别方向的能力。 大概是往这边走?威廉抬头辨识着信号灯的颜色。 他按下了等待按钮,可是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红色的灯依然没有变化。而那狭窄的街道看起来像是一抬腿就能跨过去的宽度。 于是他决定冒险一试。 “嘟!嘟嘟!” 橙黄色的汽车头灯被浓雾阻隔,直到近在咫尺时才破空而来。 “危险!”威廉眼前一花,他被人拉回了人行道。 红色的双层巴士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驶了过去。 “你不要命了吗?小孩!”威廉听到一个凶巴巴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救命恩人:“……你不也是个小孩?” 那是个金发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但是比他强壮许多。他的表情凶神恶煞,鼻子上还贴着创口贴。 那金发少年的表情更凶恶了:“少说废话!你父母呢?” “与你无关,”威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再见。” “等等!”看到威廉再一次往马路上冲,那少年死死抓住威廉的胳膊,“你要去哪?” “去听音乐会。” “啊?!”金发少年眉头紧皱,“在这种天气里?你该回家去!” “我才不要回家。你凭什么管我?” “你!” 金发少年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算了。既然管了闲事,今天我就管到底。” “你要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真的?”威廉回过头盯着少年瞧,想要辨别他话语的真伪。 “真的!我说话算话。”少年不耐烦地说,“我对这片街区很熟悉。” “那……”威廉说,“我要去皇家音乐学院的音乐厅。” 少年没多问,只是说:“我认识路,跟我来。” 金发少年非常熟悉伦敦的地形,在浓雾中他带着威廉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很快,他们就到达了音乐厅。 尽管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中,门外依然停着不少汽车,看来依然有许多观众出席。 “小孩,你有门票吧?”金发少年问。 威廉想了想:“我应该不需要门票,因为那里正要上演我的作品。” 金发少年的眉头高高挑起:“真的?” “真的,但是……” 威廉突然意识到,如果琼斯先生看到他一个人出现,一定会立刻联系布里茨先生把他抓回家。 “但是,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不能联系认识的人进去。” 站在门外,威廉泄了气。他突然意识到,即使他一个人偷偷来了这里,也看不到演出。 金发少年看着他沮丧的样子,双手抱胸:“你可以向我发誓,你说的是实话,那里面确实有你的作品将要上演?” “我发誓。”威廉说,“千真万确。” “那好。”那少年干脆地一点头。 他的手捉住威廉的胳膊,沉稳地说:“跟着我。” 他带着威廉绕到音乐厅后面,找到了后门。后门居然没有锁,一扭就开了。 少年轻蔑地笑了一声:“这世道都乱套了。” 然后他带着威廉走进后台,在曲折的走廊里拐来拐去。 由于他们两人脚步匆匆、神情坚定,竟然没有任何人拦下他们。 “你认识路?”威廉问。 “不认识,”少年说,“但我能找到路。” 果然,少年带着威廉从一扇小门回到了音乐厅正门处的大厅。 第17章 最终他甚至拉着威廉,跟在一对夫妇身后混进了观众席。 “这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蹲在后排的角落里,威廉跟金发少年窃窃私语。 “只是生活的经验。” 看到威廉疑惑的表情,他又多说了几句:“当你觉得自己的行为正当时,人们也很少怀疑你。” 威廉没听懂,但这一点也不折损他对这位同龄人油然而生的崇拜。 灯光暗下,琼斯先生登上了指挥台。 威廉猫着头,生怕被琼斯先生看到。 少年问:“这是你的作品吗?” 看到威廉摇头,他又说:“等到了你的作品,告诉我一声。” 他们一起听了半场交响音乐会,由于全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作品,水平良莠不齐。 那少年看起来昏昏欲睡。威廉也认为他的作品被放在下半场了。 然而,当上半场最后一首曲目的前奏乍然响起,威廉意识到这正是他的《b小调第一交响曲》。 他连忙去推金发少年。 那少年不需要他提示,已然精神一振。 那昂扬的前奏,几乎能振奋所有人的精神。雄浑的打击乐节奏,带来英雄凯旋版的壮美。 威廉已经无暇四顾,他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作品在正式的音乐厅内响起,与任何一次排练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动。 直到那少年开始摇晃他的肩膀,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此时已经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威廉对他说:“那就是我的作品。” “嗯,”少年说,“我知道,很好听。” 他耐心地等威廉擦干眼泪,然后冷不丁说:“现在你总该回家了吧。” 回家……布里茨先生大概已经发现他的失踪了。 威廉想到回家后布里茨先生可能产生的怒火。后知后觉的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 . “后来被布里茨先生狠狠骂了一顿,他好可怕。”威廉有些委屈。 “这是你自找的!”爱德华伸出手指,去戳威廉的额头,“我听到都后怕!居然之前从没听你说过!你总是做些危险的事情,让人担心!” 威廉捂着额头:“嗷!对不起!我已经悔过了——” 爱德华知道他喜欢把一切都搞得很夸张,但还是担心真的戳疼了他。他伸出手帮威廉揉额头。 他们正在绿墙公学的宿舍里,爱德华坐在靠近门的单人床上,他面向着威廉。威廉坐在靠近窗户的单人床上。两张床距离很近,他们的膝盖碰在一起。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威廉一边仰着头让爱德华揉额头,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爱德华,“因为爱德华又在我身边了。” “埃迪总会罩着我,对吧?”威廉穿着深蓝色的羊绒衫,在冬日暖阳的笼罩下,显得柔软可爱。 “如果你违反太多校规,我也帮不了你。” 爱德华抓了抓威廉的头毛。这头发是不是长了点?像个小姑娘。 爱德华也同样穿着深蓝色的羊绒衫,配深色西装裤——这是绿墙公学的冬季制服。 经历了三年的分离,这对兄弟就像爱德华当初计划的那样,在绿墙公学重聚。 即使他们一直都在通信和通话,威廉依然有数不尽的事想跟爱德华说。 “对了,爱德华,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威廉跳下床,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交响乐、赋格、卡农、室内乐、二重奏……”威廉一边嘴里报着,一边从箱子里一张一张掏出唱片。 他每掏出一张,就往床上“啪”地一扔。 “这些就是……”爱德华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没错,这些就是之前在电话里和你说过的唱片。” 一年前,一位神秘的作曲家在伦敦声名鹊起。他的第一部交响作品《b小调第一交响曲》就潜力十足,吸引了许多业界人士的关注。 可是这位“威廉”十分神秘,除了一个名字,什么信息都没有。如果想要联系他,只能通过伦敦交响乐团的琼斯先生。 一名音乐评论家在报纸上推测他的身份:“他应该是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因为他的作品第一次问世,就是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汇报演出上。” 评论家对他的未来十分看好:“威廉的作品浑然天成,富有浪漫主义气息。如果他能保持住目前的创作热情,那么我敢说,一位未来的音乐大师即将诞生。” 只可惜这位“威廉”昙花一现,仅仅一年后就突兀地失去了影踪,再无作品问世。 谁能猜到,他只是到了年纪得去上学呢? 如果得知那些作品全都出自一名十岁少年之手,可能批评家们会激动到晕厥。 只可惜威廉的身份必须严格保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再如何远离伦敦社交圈,伦敦的故事依然会传到瓦莱希伯爵的耳朵里。 如果被他知道,威廉不仅没有在乡下认真学习,还偷偷跑到伦敦搞什么音乐……后果不堪设想。 “爱德华?”他们房间的门被敲响。 爱德华去开门:“什么事?” “新生都已经入住,是不是可以通知他们开会了?”门外是一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头顶有一点稀疏。 “好的,史密斯先生,请您去通知新生吧,老生那边我来负责。” 第18章 “没问题,”史密斯先生点头,“那威廉……” “我会带威廉过去。” “好。” “他是这幢宿舍楼(house)的舍监。”在史密斯先生离开后,爱德华告诉威廉,“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什么问题,找不到我的时候也可以找他。” “我先带你去休息室。按照传统,新生入学后会与老生有一场见面会,这样有利于你们融入伍德兰德学院(宿舍)。” 爱德华带着威廉走下楼梯,威廉主动牵上他的手。爱德华笑着回握,就像是他们儿时那样。 楼梯的拐角处,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历届校友名字。威廉跟着爱德华来到一楼的公共活动室。 此时的活动室内空无一人,毕竟刚刚开学,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行李。 休息室以绿色为主色调。森林绿的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洒银的绿色墙纸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木质的镶板平衡了房间的色调。 休息室内还有柔软的沙发、温暖的壁炉和足以容纳数十人的餐桌,一切看上去都温暖而有质感。 不过威廉只注意到一样东西:“钢琴!” “啊,没错。”爱德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如果不想去琴房,这里就是你平时练琴的地方。学院里还有几个学生要定期练习,到时候你要与他们商量好练琴的时间。” “先不管这个。”爱德华把威廉安置在壁炉前的长沙发上,“你在这里先坐一会,我去通知其他学生开会。” 爱德华说完后就匆匆离开,威廉便依言坐在那里等着。沙发很舒服,壁炉很暖和。他有些昏昏欲睡。 开门的声音把他的瞌睡惊醒,威廉抬起眼皮向门口看去。 来者好像是一个高年级学生,和爱德华个子差不多高,不过他的身形更瘦削一些。 开门带来了空气的流动,扬起了来人的头发。这个人留着一头长及肩膀的棕发,被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 在看到威廉的一瞬间,那人愣住了,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威廉眨了眨眼睛,主动搭话:“你为什么没有穿制服?” 在入学前,裁缝专门上门给他量了尺寸,定了几套不同季节、不同场合需要穿着的制服。 爱德华还特意叮嘱威廉,每天一定要穿好制服再出门,不然就会违反校规。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没有穿制服。 他身着带蕾丝的衬衫,袖子又宽又大,层层叠叠,像是个法国贵族。他还穿着一条紧身裤,紧到像是连裤袜的程度。 “是啊,我没穿制服。”听到威廉说话,他才回过神来。 “你觉得我的衣服怎么样?”他走到威廉面前,如孔雀开屏一样抬手虚空挽了个剑花。 威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还不赖?” “雏鸟,你很有眼光!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可惜那些粗人都不懂得欣赏这高雅的艺术。” 他甩了一下自己的棕色秀发,走到威廉身边优雅坐下,借着茶几上的小镜子检视自己的仪表。 一不小心他从镜子里又看到威廉的脸,这让他又发呆了几秒。 “得意之作?你是说你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做的?”威廉问。 “嗯,没错。” 他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不过你可不要学我,要是你不好好穿制服,哪怕只是皮鞋没有上好油,邪恶的监察都会把你抓走,让你去关禁闭,对着十字架做检讨。” “所以你为什么能不穿制服?” “我喜欢你的卷发,真漂亮——所以让我来教你一件事。在这所学校里,学院内外有所不同。在学院之外,你得遵守校规。可是在学院内又是另一套规矩。” “什么规矩?” “所谓论资排辈。年级越高,特权越多。” “你是几年级?” “四年级。” “可是——” “除了年级高低以外,也会有其他特殊情况!” “好吧……”威廉偏了偏头。四年级?那不就是和爱德华同年? “我是约翰。朋友都叫我乔尼,你呢?” “威廉。” “威廉,我再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沙发不是给新生坐的。” 乔尼指了指壁炉前的地毯。 “作为新来的雏鸟,你应该坐在地毯上。不然那些粗俗的大块头肯定要找你麻烦。” “可是我哥让我坐在这里等他。” “你哥是谁?” “呃,他叫爱德华·奈庭格尔……” “等等!”乔尼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奈庭格尔?你是爱德华的弟弟?” “是的?” “哦,见鬼。”乔尼转过头死死盯着威廉看,仿佛在计算他和爱德华的相似度。 “你把我刚才说的都忘了吧。你是爱德华的弟弟!那这些你都不用管。” “为什么?”威廉迷惑。 “嗨,乔尼,这只雏鸟是谁?长得跟个小姑娘一样。你没教他规矩?” 又有高年级学生进来,看到威廉这个陌生面孔,他向乔尼发问。 乔尼翻了个白眼:“注意言辞,这是爱德华的弟弟。” “爱德华的那个宝贝弟弟?怪不得!” 那人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中,这个休息室已经被不同年龄的学生填满。 第19章 所有的新生都在学长的“教育”下,坐在了地板上。他们或盘着腿,或是曲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倒也自得其乐。 老生有些坐在沙发上,有些坐在椅子上。他们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威廉,交头接耳地传递消息。 休息室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史密斯先生和爱德华走了进来,史密斯先生的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威廉拉着乔尼的袖子,跟他说悄悄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爱德华怎么了?” 乔尼耸了耸肩,解答了威廉的疑问:“因为在学院内,级长才是特权的顶端。而你的哥哥爱德华是这里的……” 史密斯先生正笑容满面地向新生们介绍:“这是我们伍德兰德学院的……” “级长。”他们的声音在威廉的耳边重合在一起。 第9章 伍德兰德 “汤普森。” “在。” “梅耶。” “在。” …… “华生……” “……这儿。”威廉听到身边的乔尼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 威廉睁大眼睛,转头去看他:“华生?你的名字是约翰·华生?!” 没有英国人不知道福尔摩斯。虽然约翰是个大众名字,华生也是个普通姓氏,但两者结合起来,就会变成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它属于那位聪慧侦探的忠实医生助手。 乔尼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讨厌别人叫我约翰的原因。我家老头给我起名字时一定醉得不轻。等我成年后就立刻去改名。” 看来他从小到大没少因为名字被人嘲笑。 点名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名字出现。 “威尔逊……” 雅雀无声,无人应答。 “迈克尔·威尔逊在吗?”史密斯先生重复了一遍。 有人哂笑了一声:“他当然不在。如果那个显眼的白色脑袋在,怎么会没人看到他?” 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笑声。 “咣!” 大门被很用力地推开了。 那镀铜大门非常沉重,平时要十分用力才能拉开。可来人力气很大,单手就把它推开,还收不住力,让它撞上了内墙。 那是个逆光的人形,但是威廉瞬间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刚才那个尖酸刻薄的学生描述的没错,确实是一个——白色脑袋。 来人穿着制服,没系领带。他的身形高大,肌肉发达,乍一看体格像个成年人。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乱糟糟地在空气中漂浮。阳光穿过他的发丝,让它变得近乎于白色。 迈克尔的出现,让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闭上嘴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缓缓走进屋内,像是巡视领地的大型猛兽,所经之处的所有人都移开了眼神。 “喂,往那边让让。”他对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人说。 这人正巧就是刚才那个出言讽刺“白色脑袋”的学生。 那人这回什么也不敢说,而是连忙往旁边挤了挤,好让他坐下。 “威尔逊先生,你的脸怎么了?”史密斯先生问。 “不关你的事。”迈克尔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史密斯先生看了一眼爱德华。 爱德华摇摇头:“请继续点名吧。” 威廉好奇地盯着迈克尔看。 平心而论,这是一张英俊的面孔,皱起的眉头有种粗野的魅力。 只是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完全掩盖了所有优点。在他的颧骨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仿佛有着什么野生动物的直觉,迈克尔立刻就意识到了威廉的目光。他恶狠狠地瞪过来。 奇怪的是,威廉一点都不怕他。他不仅光明正大地继续盯着看,还冲迈克尔笑了一下。 迈克尔怔了一下,反而率先移开眼神。 点名结束,全员到齐。 史密斯先生向爱德华点了下头,爱德华上前一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地毯上坐着的就是这一届的新生。老生们喜欢叫他们“雏鸟”。 这届新生加上威廉共有五个人,宿舍都是两人一间,会有一个学生落单。正巧爱德华的房间还缺个人,所以爱德华能安排威廉和他住一个寝室。 那四名新生仰头眼巴巴地看着爱德华。他们不像威廉对公学的“规矩”一无所知,早在得知爱德华是级长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里谁是老大。 “你们好,我是爱德华·奈廷格尔,伍德兰德的新任级长。” 爱德华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在专心听后,才继续说: “我的工作方法与过去的级长不同,不过你们会适应的。” “首先我要先公布一条新的规矩,”他盯着那些高年级学生说,“在我的任期内,高年级不得以资历压人。” “我对你们所谓的潜规则、学院传统毫无兴趣。我不想看到新生坐在地板上,不想知道有人使唤新生擦皮鞋,或者有任何言语和行动上的欺压。” “我讲清楚了吗?” 他锐利的蓝眼睛在休息室内扫视,所有人都低下头,默许了这条新规。 “很好,”爱德华笑了一下,他看向坐在地板上的孩子们,“你们还不赶紧起来?” “可是椅子和沙发不够。”有一名新生鼓起勇气说。 “那就坐在桌子上,”爱德华说,“快,行动起来!” 第20章 几名新生站起来,他们大胆地坐到餐桌上,笑嘻嘻地摆着腿。 “干得好。”爱德华鼓励道。 接着,爱德华开始做例行的迎新演讲。 “感谢你们选择伍德兰德,这所历史悠久的学院坐落在茂盛的树林中,拥有清新的自然景观。从伍德兰德中走出了众多著名政治家、军人、艺术家和学者,也许你也会是其中一员。” “在我的级长任期内,我将负责协调学院间的事务,维持学院内部的秩序。我想让你们知道,任何时间,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伍德兰德是你们在绿墙的家。大家要共同学习,共同生活,共同参加赛事和实践活动。我们会是一个荣辱与共的统一体。” “希望你们像保卫自己的家族一样保卫伍德兰德的荣誉,团结一心、互帮互助。愿你们在这里收获梦想,收获友谊。祝愿你们在这里度过一段充实而难忘的时光!” 在掌声和口哨声中,爱德华抬高声音交代道:“明早八点,新生请在休息室准时集合,我带你们去教堂做礼拜……另外,请去史密斯先生那里领取你们的课表和地图……有任何疑问可以询问史密斯先生和我……” “我说的没错吧?”乔尼和威廉咬耳朵,“你是爱德华的弟弟,那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伍德兰德没人不服他,即使他只是刚刚升上四年级——但是大家真的尊敬他。” “那么你尊敬他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不管校服的事?”威廉问。 “因为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乔尼说,“奈庭格尔,未来的伯爵,校董的儿子,他完全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高年级使唤低年级,甚至体罚,在这里都司空见惯。身为级长更是拥有超然地位,足以为所欲为。” 乔尼耸耸肩:“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是个好人,这很不容易……你懂的,这里又不是伊顿,只是绿墙。以他的家世,至少该在德雷顿才对。” “什么德雷顿?” “……”,乔尼不可思议地看着威廉,“你的哥哥什么都没跟你说是不是?你对绿墙公学有多少了解?” “我知道我们在默西赛德郡,距离利物浦不远……” “仅此而已?” 威廉点点头。他和爱德华经常通电话,但爱德华很少讲学校的事情。 “这可真是……”乔尼摇摇头,“我可不想替爱德华给你补课。你只要知道,德雷顿和伍德兰德一样,是绿墙的学院之一。而且它是我们伍德兰德的死敌。” “死敌?” “没错,就是那些戴着‘斑马纹’领带的家伙。德雷顿几乎全是未来或现役的爵位贵族,一群眼高于顶的‘高人一等先生’们。” 威廉看了看自己的领带:“我们的领带没有条纹,是绿色的。” “这是伍德兰德的代表色,像森林一样的绿色。而德雷顿的代表色是黑白条纹……绿墙有八个学院,你迟早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和代表色。” “乔尼,你在和威廉说什么呢?” 学生们已经解散,爱德华过来找威廉。 他发现乔尼正把胳膊搭在威廉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配着他那不羁的发型和着装,看着就不怀好意。 “帮某个不称职的兄长补课。”乔尼翻了个白眼,“难得做回好人,还被人误会。” 威廉点点头:“乔尼给我讲了很多关于绿墙的事情。” “抱歉,”爱德华说,“误会你了。谁叫你是这身造型呢?” “你哪里都好,就是审美不太好。”乔尼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向威廉摆摆手:“下次见,小威尔。” “下次见。”威廉向他道别。 “你们第一次见,就互称教名?”爱德华盯着威廉看。 “不行吗?乔尼很有意思。”事实上他们自我介绍时都默契地略过了姓氏。 “乔尼和我同届,虽然爱好有些古怪,人还算不错。但是‘威尔’?认真的?”爱德华有点酸,“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于学院的事情,代表色之类的。” “是我的疏忽,”爱德华牵着威廉边走边说,“这些我稍后告诉你。在绿墙生活,必须了解这里的每一个学院——学院之间都是竞争对手,当然,也不是不能成为朋友。” 威廉和爱德华的房间是305号,他们回房时路过隔壁的房间306。 306的房门虚掩着,女歌手优美的歌声从门缝中传出,伴随着电唱机特有的“沙沙”声。 306号门牌上装饰了亮晶晶的粉色花边,门上还被贴了大大小小的字条。 威廉仔细辨认上面的句子。 “乔尼,求你别这么基了(don’t be gay)”“音乐声太吵了,夜间请安静。”“滚蛋吧!怪胎们!”…… 原来乔尼居然就住在他们房间隔壁。 爱德华敲了敲门。 “进来。” “乔尼,听音乐的时候请调低音量,把门关好。” “哦,”乔尼正埋头在书桌前捣鼓着什么,“那你帮我关一下门,谢啦。” “嗨,乔尼!”威廉从爱德华身后探出头,向刚刚认识的新朋友打招呼。 “小威尔!”乔尼眼前一亮,他热情地向威廉招手,“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什么?”威廉走到他身边。 第21章 在属于乔尼的书桌上,并没有书本,反而摆着一台缝纫机,周围还堆放着各种布料。 乔尼正从缝纫机上取下一块布,他拿起一把形状古怪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缝线。 他展开那块深红色花纹的布料,摊开在眼前,欣赏封边的针脚。这是一条漂亮的发带。 “不要动。” 乔尼站起来,摆正威廉的头,将发带缠绕在威廉的头发上,在左耳下打结。 柔软的红色布料自然地垂落在头发里,和威廉黑色的卷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完美!”乔尼赞道。 “乔尼,这是女孩子的发饰吧。”爱德华站在一旁,挑了挑眉。 “别太小气,绿墙是男校,又找不到女模特。这是戏剧社让我做的道具,他们也得反串演出。” 乔尼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如果威廉加入戏剧社,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至少威廉的反串不会像有些演员那样辣眼睛。 “多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想威廉比起表演,可能更喜欢音乐。”爱德华将威廉头上的发带解下来,还给乔尼。 “把音量调低!”爱德华再次叮嘱道。 “哦,哦,好的。”乔尼伸长手臂调低了唱机的音量。 “小威尔,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玩,好吗?”他冲威廉悄悄眨眼睛。 “乔尼,你是怎么回事?”爱德华露出怀疑的目光,“你以前对其他新生可没有这么热情。” “爱德华,小威尔不一样。” 乔尼如同在上演话剧一样夸张地念着台词:“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缪斯,我的美神。” “你知道对于一个兄长而言,你刚才的言论意味着什么吗?”爱德华危险地眯起眼睛。 “开玩笑的。”看到爱德华攥紧的拳头,乔尼连忙举起双手,“还不是因为威廉是你的弟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想多关照他。” “先管好你自己吧!”爱德华笑骂道。 他拉着威廉走出306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那扇亮闪闪的房门。 第10章 天赐恩宠 作为一所历史悠久的公学,绿墙的日程安排严格而充实。 周一至周五是上课的日子,周末两天没有课程安排,可以申请出校、家长探望,以及处理洗衣服之类的琐事。 每天早上8:30,所有学生都要集合在教堂做礼拜,然后才能去上课。 第一节课从9点整开始,每门课程80分钟,上午要上2节课。 这些课程并不在同一幢教学楼开设,于是在课程之间,总能看到绿墙学子们小跑着去上课的身影。 食堂的午餐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去迟了就不再供应。好在伍德兰德也能提供简易的餐食,并不会让学生饿肚子。 下午虽然通常没有课程安排,但学生依然不能闲着。 各种体育赛事、社会实践、社团活动、艺术训练填充了这些时间。学生们必须修够实践课学分才能通过期末测验。 仅剩的晚上时光,也得用来完成堆积如山的作业。 对于这样的生活,威廉很不适应。 “作业!”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恶魔,“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作业这么恐怖的东西!” 布里茨先生从来没给他布置过作业。或者,好吧,也许布置过,不过他从来没做过,也没人管他。 “是格林先生的拉丁语?”乔尼拿起威廉的拉丁语作业看,“他布置的作业一直很多,不算难,但是很花时间。” “他出的题目这几年都没变,我给你找找我以前的作业,你随便改改就是了,他不会发现的。”乔尼说。 “你这是什么表情。”乔尼被威廉脸上的表情逗乐了。 威廉眼泪汪汪:“谢谢乔尼,你真好。” “你哥才是优等生,为什么不找他?” “唉,”威廉愁眉苦脸地盘腿坐在乔尼的床上,“他会辅导我的功课,但是不让我抄作业。” “乔尼,你敢信吗,我觉得他想让我上剑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威廉忧愁得要命。 他在学业上确实没什么天赋。尤其是他的数学,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什么方程,什么函数,加加减减,各种曲线上升又下落。这些东西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一点也学不懂。 “这不合理,”爱德华对此无法理解,“你的乐理不是学得很好?那里面也要用到数学啊?” “那完全是两码事!” 总之,数学是威廉成绩最差,也最不喜欢的学科。 其中,他的数学老师盖德先生居功至伟。 “这样简单的题目都答不出来?” 盖德先生居高临下地站在威廉的课桌前:“可见血缘传承并不可靠。你可能是最愚钝的一位奈廷格尔。” “好好学,不要给你的家徽蒙羞。” 威廉的思绪游移到了黑板上方的校徽上。那盾形的校徽上,停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鸟。其元素取自奈廷格尔家族的纹章。 “奈廷格尔,这个问题你总该会了吧?” 威廉回过神来,他不知道盖德先生在说哪一道题。 “答案是100000。” 威廉随口说了一个数。他只是无限制地报着“0”而已。 盖德先生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第22章 不会吧,居然蒙对了。 盖德明显不相信他是自己解答出来的:“你的解答思路呢?” 怎么可能说得出来,他本来就是蒙的。 于是威廉深沉地望着他,答道:“直觉。” 学生们哄堂大笑。 “到前面来罚站,奈廷格尔!”盖德先生怒气冲冲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但是课堂也并非都那样无趣。 比如,威廉很喜欢罗伯茨先生的文学课。 “今天,我们一起学习莫里斯·梅特林克的剧作《青鸟》。请大家翻开第一页。” 威廉翻开手中的剧本,第一页是戏剧的人物表。 “……让我来为你们分配角色……奈廷格尔,你来扮演主人公蒂蒂尔,可以吗?” “啊,哦,好啊。”威廉点点头。他刚才又被窗外的树影吸引了。 但是罗伯茨老师从来不在乎他在课堂上走神打瞌睡,或是迟钝跟不上趟。他总是很喜欢威廉,他夸奖威廉写的诗歌“天马行空又灵气十足”。 他还喜欢威廉的朗诵—— “威廉,你读课文的时候,气息稳定,吐字优美,我希望你在话剧上继续发挥这一专长。” 是这样吗?威廉从来没注意过他有这样的天赋。 他来到讲台前,看着手中卷起来的剧本,念起他的台词:“是米蒂尔?你睡着了吗?” …… 当然,威廉最喜欢的课程还是音乐课。 音乐课的老师布朗先生,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 第一堂课上,这老头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慈祥地望着眼前的一群新生,就像老农看到新的一茬茁壮成长的幼苗。 “孩子们,变声期已经结束的请站起来。” 威廉跟寥寥几个同学站了起来。 威廉的变声期很早很短,短到布里茨先生甚至带他去看了医生才确认他真的已经变声结束——他的声音依然比普通男性要柔和得多。 布朗先生将他们这几个已经变完声的孩子像赶小羊一样赶到房间后面,让他们聚作一堆。 “那么正在变声期的请站起来。” 又有一小撮学生站了起来。 布朗先生请他们站到房间边缘:“请你们保护好自己的嗓子。课堂上进行发声练习时,如果咽喉不适,就不必勉强。” “至于你们。”布朗先生笑眯眯地看向已变声和未变声的孩子们。 “孩子们,站起来,让我们先做一些基本的热身。” “哆来咪发嗖发咪来哆……”布朗先生弹着和弦,示范了一遍,然后指向学生,“该你们了——” “哆来咪发嗖发咪来哆……来咪发嗖啦嗖发咪来……” 合唱声伴随着布朗先生的钢琴声,在音阶上爬动。 “热身结束。”布朗先生说。 “现在我要一个一个听听你们的声音——《天赐恩典》(amazing grace),都会唱吗?” 《天赐恩典》,18世纪的宗教圣歌,经过无数人的改编、传唱,它已是英国家喻户晓的歌曲。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随着布朗先生的伴奏唱起这首赞美诗。 有的优美,有的跑调。有的高亢,有的低沉。 几乎只要唱几句,布朗先生就会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你站到那边去。” 布朗先生指了指教室右边:“低音声部。” “你,”布朗先生又让另一个学生站到左边,“高音声部。” 等待的学生越来越少,直到轮到了后排的威廉。 威廉其实并不会唱这首歌。奈廷格尔家族有自己的教堂,他的父亲又厌恶音乐,当然不会带他唱圣歌。 至于布里茨先生,他似乎对宗教仪式并不看重。他在乡下从来没去做过礼拜。 所以他从没听过这首赞美诗。 好在他是最后一个,听了前面同学的演唱,拼拼凑凑地也学会了。 “接下来是你,”布朗先生向着威廉走来,“孩子,你得往前站,我耳朵背,快要听不见你们的声音了……” 走到近前,布朗先生突然愣住了。 他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端详着威廉:“……约瑟夫?” 威廉眨了眨眼睛:“布朗先生,你认识我的叔叔?” “你是约瑟夫的侄子?”布朗先生细细地看着威廉的脸,“你和他长得太像了……我真是老糊涂,他早就长大了。” 布朗先生自嘲地笑了两声:“对不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威廉。” “威廉。威廉……好孩子,让我们开始吧。”他把威廉领到钢琴边。 “《天赐恩典》——” 轻柔的前奏响起,威廉吸了一口气,让歌声进入钢琴的伴奏:“天赐恩典,如此甘甜,我罪已得赦免……” 那是怎样的声音啊。 怪不得布里茨先生当初怀疑威廉尚未变声,那嗓音太过中性化,有着得天独厚的音高和音色。 如若当成男声,则是甜润美好,如若当作女声,则是低哑迷人。 尤其威廉的气息和吐字,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和韵律。有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迷人。 他的唱腔镇住了房间内的所有人。 威廉闭着眼睛,他的声带均匀地震动,能够轻松地到达每一个音符的高度。 第23章 他游刃有余地唱着:“昔我迷失,今归正途……” 迷失。威廉心想,父亲那次抓着他的头发往钢琴上撞,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大概就称得上是“迷失”吧。他封闭了自我,因为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 “盲眼今又得见……”直到爱德华唤醒了他,用他的善意,用他的音乐。说起来,音乐真的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 太阳在窗户的间隙中移动,威廉微微睁开眼睛,被窗外金色的光线晃到。 他的眼泪渗出了眼眶,高音却依然那样稳定、嘹亮——似乎能永远歌唱下去,让人期待他永远歌唱下去。 布朗先生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人希望他结束,于是威廉就这样唱啊唱啊,直到一曲终了。 “f**k。” 一个学生率先打破了静默的氛围。 “注意语言,贾德。”布朗先生说,“作为说脏话的惩罚,给你判两小时的义务劳动。”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有道光见鬼地打在威廉身上,tm的像是圣灵附体似的。” “六个小时义务劳动!” “好的,布朗先生。”贾德抒发完他的感想后就心满意足,此刻认罚也很干脆。 而布朗先生看向威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慈爱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太优秀了!音准、气息、吐字完美无缺,就连感情都十分饱满!” “你以前有过声乐老师吗?” “没有。”这甚至是威廉第一次正经开口唱歌。 “那你说:啊——” 威廉:“啊——” 布朗先生冷不丁地挥拳,打向威廉的肚子。 “?”威廉迷惑地眨了眨眼。 倒是不疼,肚子将那拳头弹开了。 布朗先生点点头:“你天生就在使用腹式呼吸。而且你有感觉吗?” 他抓了抓威廉的头顶:“你有着良好的头腔共鸣。” “所以这说明什么?”威廉听不懂。 “这说明了什么?”布朗先生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威廉。 “这说明上帝偏爱你,给了你天赐的嗓音!” 第11章 青鸟 “我听说了,你加入了唱诗班和戏剧社。”当天晚上,爱德华就听到了消息。 他捧着一本书坐在床头,向威廉求证。 威廉答道:“是啊。布朗先生说,加入唱诗班就有四个学分拿,戏剧社则又是四个学分。” “唱诗班你应该没问题。戏剧社?你需要一个表演老师吗?” 威廉摇头:“没必要。他们给我分配了一个花瓶角色,只出场三分钟。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你说的不会是‘斯诺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 “那角色很有名。主要是整个男校找不到一个适合扮演她的演员。” 爱德华笑了:“我想想她的设定……‘雪一样的眼神,雪一样的纯粹,雪一样的貌美’。那整幕戏剧就是男人为得到她的欢心而相互倾轧。如果扮演她的演员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就会彻底变成滑稽剧。” “随便怎样吧,我只想混个学分。” 威廉刚洗过澡,他正在找袜子,翻来覆去也找不到。他爬到床头调高床头灯的亮度,这才在沙发上找到了。 看着威廉四处忙活,把头发上的水滴得到处都是,爱德华别上书签,将书放在床头:“你别动。” 他去找了一条毛巾,给威廉擦头发。 威廉乖乖地盘腿坐在床上,让爱德华给他擦头发:“倒是唱诗班那边,布朗先生说我有天赐的嗓音?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布朗先生是个优秀的音乐家,”爱德华帮威廉按摩着头皮,“无论是作曲还是声乐,你都可以向他请教。我私下里还在向他学习古典吉他。” “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威廉有些惊讶地回头。 吉他?他从来不知道爱德华在学吉他。 “也没有学多久。有机会你真该听听布朗先生演奏《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那轮指技巧细腻得令人心醉。” “我没想到布朗先生还会弹古典吉他。” “据说他在巴塞罗那住过几年,还曾向吉他大师弗朗西斯科·泰雷加请教。” 威廉在脑海中勾勒白胡子老头年轻时的模样,发现他想象不出来。 “事实上,除了唱诗班,布朗先生还是绿墙管弦乐团的指挥。” “这个我知道!”威廉立刻说。 在第一节音乐课“分配声部”的环节结束后,布朗先生召集孩子们坐下。 “我知道你们都多才多艺,有些人甚至是通过音乐特长入学,所以我就不问你们是否会乐器了。” “我的问题是,是否有人会两种乐器?” 有一半的孩子举起了手。威廉想了想,也举起了手。他的小提琴虽不如钢琴练习多,但也向布里茨先生系统学习过。 “很好,那么其中有一项是弦乐器的,请不要放下手,其他人放下。” 零星几个孩子放下了手。 “你们这一届非常优秀啊。”布朗先生笑眯眯地看着举手的孩子们。 “那么会两门以上乐器的呢?” 这下只剩下三四个了。威廉想了想,也放下了手。 “很好。”布朗先生捻着胡子,点点头。 第24章 他问道:“你们几个,有没有人有意愿来管弦乐团拉中提琴?” 这三四个孩子面面相觑。 他们举着的手齐刷刷地放下了。 “唉!”布朗先生早有所料地叹了口气。 他又看向刚才那些会两门乐器的孩子:“你们有人想拉中提琴吗?” 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到了下课前,布朗先生依然在说:“即使没有乐器功底,只要有意愿学习中提琴,课后也可以找我报名!” 可惜依然没有人响应。 刚出了音乐教室,威廉迎面就撞上了乔尼。 “乔尼,你怎么在这里?” 乔尼形迹可疑地趴在音乐教室的窗户上,他今天的领带扣是玫瑰的形状。 “四年级的教室不在这边吧?”威廉说。 “小威尔,”看到威廉,乔尼眼睛一亮,“你们这届有人愿意拉中提琴吗?” “似乎没有。” “啊?又没有!”乔尼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怎么?” “我已经在乐团里拉了整整两年中提琴了!”乔尼大声抱怨,“只有一年级的时候拉了一年低音提琴。原先拉中提琴的学长毕业后,就一直是我!” “不能因为我什么乐器都会玩,就一直让我拉中提琴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中提琴在提琴家族中存在感最低。学中提琴的人少,愿意拉中提琴的人更少。中提琴手一直是各类乐团最缺少的角色之一。 “其实中提琴也不错啊,它的音色不可或缺。”威廉安慰他。 “那要不你来替我拉中提琴?” “……”威廉眼神游移地转移话题,“午休了,一起去吃饭吗?” …… “是啊,乔尼一直在找中提琴手。”爱德华忍俊不禁,“可惜他一直没能找到。” 爱德华用毛巾吸干威廉头发上最后的水珠:“好了,擦干了。明天还要去看球赛,早点睡吧。” 威廉站起来在床铺上走来走去:“褥子湿了。” 因为他刚才没穿袜子就踩在床上,还将头发上的水甩来甩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爱德华无奈地过来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法睡人,“你先睡我的床吧。” 威廉缩进爱德华的被子里,里面还有一丝暖意。爱德华裹上一件睡袍,坐到沙发上,捧起刚才那本看了一半的书。 威廉眨着眼睛看他:“一起睡吧,埃迪。” “你先睡,床铺太窄了,我等你的被子干了后睡你的床。”爱德华说。 “一起睡嘛,求求你了。”威廉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向爱德华撒娇。 爱德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台灯被熄灭了。威廉感受到身旁多了一个凹陷。他贴着那暖意,舒适地叹了口气。 他最重要的亲人就在身边,这让他感到安全。 他模糊中听到爱德华好像在说些什么,但还未听清楚,就沉入了梦乡。 . 威廉用叉子叉起一枚通心粉。将叉子横过来,透过通心粉的圆洞往外看。 圆洞里是坐在他对面的爱德华:“快点吃,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威廉把番茄味的通心粉放进嘴里。他吃通心粉都快吃吐了,这似乎是伍德兰德的厨娘最爱做的食物。 公共食堂的食物品种更丰富一些,但食堂在学校的另一端,所以威廉宁可回伍德兰德简单吃点东西。 今天伍德兰德的休息室里很热闹,因为今天是足球比赛日。 绿墙拥有为数众多的校内竞赛,通常都是以学院为单位与其他学院展开竞争,足球就是其中一项。作为英国人的国民|运动,这是学生们最为看重的赛事之一。 在威廉吃午饭的时候,足球队员们正聚在旁边的沙发上高谈阔论。 其他人威廉都不认识,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色脑袋。迈克尔正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香蕉。 球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穿好了森林绿色的球衣,队长正在检查大家的钉鞋有没有准备好。 “‘妈妈’,你不要那么焦虑好不好。”一个尖嗓子的人笑着说,“反正我们也赢不了,随便踢踢就得了。” 威廉认出来,这个尖嗓子就是之前那个叫迈克尔“白色脑袋”的学生。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大胆地说:“我们能不能吃点东西啊,肚子好饿。” “不行!”队长头疼地揉了揉脑门,“这次比赛时间在中午,我们不能吃午饭,不然比赛时可能会呕吐。” “还有你,雷吉。”队长瞪了一眼尖嗓子,“我们和布雷顿的实力是有差距,但布雷顿可是我们伍德兰德的死敌,遇到死敌怎么能不战而退!” 尖嗓子雷吉一点也不怕,依然在嬉皮笑脸:“我们在音乐和戏剧上已经不知道干掉‘斑马’多少次了,这只是一场足球赛而已。” 其他队员听了,也发出赞同的声音。一时间休息室里嗡嗡作响,嘈杂至极。 每个学院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项目,体育一直不是伍德兰德的强项。 队长也清楚这一点,事实上组起这支球队他都废了很大功夫。如果不是为了在下一届的级长竞选中加分,他暗中咬牙,谁想带这支杂牌队伍。 爱德华看似在吃饭,其实一直默默关注着球队那边的情况。看到那位队长控制不住场面,他正欲起身。 第25章 却迟了一步,因为一个白色脑袋正好吃完了他的那根香蕉。 迈克尔平静地站起身,然后一伸腿,踢翻了茶几。 “你干什么!”雷吉的尖嗓子变得更尖了。 “干你们这群孬种。”迈克尔居高临下地说。 他屹立着,双手抱胸,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冰刀一样刮过视野中的每一个队友:“本来就是靠我一个人踢到现在的队伍,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雷吉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威尔逊,你是我们的王牌没错,但是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受到羞辱而脸部涨得紫红——迈克尔将吃完的香蕉皮放在了他的头上。 迈克尔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很爱说吗?” 鸦雀无声。 不管是球队的成员,还是休息室里的其他学生,他们都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除了威廉,他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这不比球赛好看? 看着雷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迈克尔轻蔑地笑了一声:“怂包。” 而后他拎着球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 绿墙公学拥有一块标准大小的足球场。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但草皮的状况很好。 球场周围是足以容纳全校师生一起观赛的座位,按照每个学院的代表色划分成了一个个区域。 威廉和爱德华来到了足球场内属于伍德兰德的看台。 威廉非常好奇,刚刚经历了内讧,这支球队究竟会踢成什么样。 热身的时候,伍德兰德的其他球员跟迈克尔恨不得隔上八英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球队里在闹矛盾。 布雷顿的队长若有所思地往对面半场看:“伍德兰德好像在内讧,他们的10号被孤立了。” “什么?有这种好事?”布雷顿的中锋伸长了脖子看,“他们不就是靠那家伙踢到现在吗?孤立10号?他们怎么想的?想直接投降?” “不好说,也可能是迷惑我们的战术。”布雷顿的队长比较谨慎,“一会可以先观察一下。” 他沉思了一会,又招呼后卫们过来交代道:“关注对面的10号,他的性格暴躁易怒,关键时刻可以挑衅对方诱其犯规。” 这场比赛是半决赛,观众不少。除了布雷顿和伍德兰德的学生,也有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前来观赛。比如来自奥查赛德的贾德。 “威廉!你在这儿!”他热情地向威廉打招呼,“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好啊!”威廉认出了他。他因为在音乐课上说脏话,被布朗先生判罚了六个小时的义务劳动。 “奥查赛德的学生?”爱德华看了一眼贾德的黄黑领带,“威廉,你的朋友?” “我们都选了同样的课……”威廉解释道。 “当然是朋友。”贾德自信满满地回答,“我们甚至在戏剧里扮演兄妹,蒂蒂尔和米蒂尔。” “是莫里斯·梅特林克的《青鸟》?”爱德华笑了,“罗伯茨先生还是这么喜欢这个剧本。” “威廉,这位是?”贾德挤眉弄眼,暗示威廉介绍一下。 “他是爱德华,我的哥哥。爱德华,他是贾德。”威廉介绍两人认识。 “威廉的哥哥你好!”贾德非常自来熟地和爱德华打招呼。 面对威廉的朋友,爱德华很友善。他有意了解威廉在课堂上的情况,贾德也口无遮拦。 “威廉的哥哥,你知道吗,威廉在文学课上相当活跃。” “罗伯茨先生夸赞威廉是他最好的一位‘蒂蒂尔’,而且威廉对剧本的理解也格外独到……” . 在之前的一堂文学课上,一名学生正在对《青鸟》的故事做出总结: “《青鸟》这出戏剧讲述了蒂蒂尔和米蒂尔兄妹在梦境世界中寻找青鸟的故事。仙女请他们寻找一只青鸟,来治疗邻居家女孩的疾病。于是他们前往了许多奇幻的王国,寻找传说中会带来幸福的蓝色小鸟。” “然而,一旦青鸟被他们捉住,要不就是死亡,要不就是改变了颜色。直到他们醒来,发现家里的斑鸠变成了青色。他们将青鸟送给邻家女孩,女孩的身体神奇地康复,可那青鸟最终还是飞走了。” “总结得不错。”罗伯茨先生让学生坐下。 然后他问学生们:“你们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吗?” 学生们畅所欲言。 “我觉得,幸福就像青鸟,寻寻觅觅后,发现其实一直就在身边。” “可是青鸟最终还是飞走了。我觉得这个故事说明了幸福总是短暂的,不可能永远占有。” “蒂蒂尔和米蒂尔是樵夫的儿女,我觉得这个故事含有对穷苦人民的同情。” “仙女和邻居家的太太长得一样,这个故事其实只是孩子的一场梦吧?”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感觉好悲伤,蒂蒂尔最终还是失去了青鸟……” …… 对每一个答案,罗伯茨先生都微笑着点头。 “威廉,你觉得呢?”他询问一言不发的威廉。 “啊,我吗?”威廉托着下巴,歪着头。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威廉说,“因为青鸟最终离开牢笼,自由地飞走了。” “在夜之宫的时候,蒂蒂尔捉住了一只青鸟,但它被人捉住后,立刻就死了。” 第26章 “我也想成为一只青鸟。因为‘不自由,毋宁死’,对吧?” . “威廉的哥哥,你真该看看当时其他学生的表情。”贾德笑得肚子痛,“威廉的回答真是与众不同。” “谢谢你,威廉没有跟我讲过这件事。”爱德华摸了摸威廉的头,“威尔一直是个特别的孩子。” 爱德华开始回忆,在他学习《青鸟》的时候,是怎么回答的这个问题? 无论他是否记得,罗伯茨先生对他的答案依然记忆犹新。 那位年轻的小绅士,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笔直地站着,语调坚定不移、铿锵有力。 他那比青鸟还青的蓝色眼睛注视着罗伯茨先生,就像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答道: “如果我是蒂蒂尔,我不会粗暴地捕捉青鸟,企图将它关在笼子里。而是了解它的习性,适当地引诱,妥善地照料,给它想要的自由——又不会叫它轻易逃离。” 第12章 足球英雄 比赛要开始了,伴随着看台上的欢呼声,两队球员列队入场。 伍德兰德的看台像一片绿色森林。学生们挥舞着绿色旗帜,前排还有人制作了应援横幅。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观看这场万众瞩目的赛事。” “布雷顿vs伍德兰德,‘斑马’和‘绿军’,绿墙公学永远的死对头。在这场‘绿墙德比’中,究竟谁能胜出呢?让我们拭目以待。”解说员的声音从球场的扬声器中传出。 威廉第一次看校内足球赛,他感到很惊讶:“这个解说员的声音是……” “你听出来了吗?”爱德华笑了,“是乔尼。” 解说员的下一段话,明确暴露了他的身份: “布雷顿依然穿着斑马纹球衣,是1900年夺冠经典款重制,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伍德兰德,这一次的球衣设计十分亮眼,格纹渐变图案富有美感,选用弹力透气的尼龙材料,修身现代的立体剪裁……嘿嘿,如有设计需求,请联系伍德兰德的乔尼……” “f**k off!”对面的黑白看台群情激愤。 “这是黑幕吧!解说员怎么能让对手的人当?” “绿色狗屎,滚回去找你们家娘娘腔乔尼吃奶吧!” 香蕉皮、水瓶、书包,被一股脑地掷向解说台的方向。 乔尼捂着头,顶着枪林弹雨,依然敬业地抓着话筒。 他与布雷顿对骂:“注意你们的言辞!谁不是亲妈生的!你们不尊重女性!你们这群莽夫!粗鄙的男人!” “都给我停下!停下!”裁判不得不跑上看台维持秩序。在判罚了一堆禁闭和义务劳动后,局面终于得到控制,乔尼也被剥夺了解说资格。 不愧是死敌,比赛尚未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比赛推迟十分钟后,终于正式开始。布雷顿和伍德兰德的队长在中线进行猜边,伍德兰德先开球。 尖嗓子雷吉去中圈开球。 迈克尔在门前等待。他们队通常会一个大脚向前传给他,尝试打一个快攻。 然而,这次雷吉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将球随意传给了一个中场。 那名球员可能自己都没想到雷吉会传球给他,一时间居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盘带了两下,不过水平太臭,下一秒就被布雷顿的后卫断了球。 “傻帽,传球啊!传给威尔逊啊!”贾德看起来很愤怒,捏着拳头咒骂着。 “你不是奥查赛德的吗?”威廉不理解为什么贾德这么真情实感。 “没有人不讨厌布雷顿,除了他们自己。只要看到‘斑马’输球我就爽了。” 贾德表示:“而且我是威尔逊的球迷——他今年才十二岁,但是球技在整个绿墙无人能敌。” “等等,他才十二岁?”威廉惊讶。他看迈克尔的体格,还以为他的年龄和爱德华差不多大。 “是啊,他只比我们大一届。”贾德说,“看来伍德兰德要包揽冠军很多年了。” “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贾德拍着胸脯表示:“你看过他踢球就知道了,我绝没有夸张!” 球权转移到了布雷顿这边,布雷顿的后卫长传给前锋,他们的前锋带着球长驱直入。 他渐渐发现了不对——怎么伍德兰德这群人都像木头人一样,动也不动? 难道有陷阱?他反而瞻前顾后起来。 直到他注意到一个白色脑袋不断逼近。是迈克尔,他从锋线大老远地回防了。 但是他一个人再拼命也救不了摆烂的十个人。在后卫都无动于衷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很难成功防守。看到布雷顿的前锋即将进入禁区,他果断放铲。 布雷顿的攻势被破坏了。裁判判给布雷顿一个任意球,顺便警告伍德兰德的球员不要消极比赛。 看到给了任意球,布雷顿的前锋不再捂着腿在地上翻滚,而是立刻爬起来示意要罚球。 任意球打在了人墙上,后卫将球往中场传,伍德兰德的队长接球,开始跑动。布雷顿紧跟着回防。 明明迈克尔那边没人盯防,队长却将球传给雷吉,果不其然被人断下。布雷顿又打起了反击。 这回伍德兰德的后卫还算敬业,在禁区大脚解围,缓解了这次攻势。 但是布雷顿已经意识到,伍德兰德的队伍确实出现了问题。他们唯一有威胁的10号被排挤了! 第27章 这样一来,他们彻底放弃了对迈克尔的盯防,而是对伍德兰德剩下的10人严防死守。 11人对10人,再加上伍德兰德的球员根本不好好踢,很快,布雷顿就取得了进球。 “0-1,真是狗屎!”贾德骂骂咧咧。 威廉皱了皱眉,他开始感觉无聊。这根本不是比赛,而是针对迈克尔的霸凌。他回头看了看过道,思考着离场的时机。 欢呼声骤然响起:“威尔逊——” 威廉回头,正看到迈克尔奋力摆动着双腿,飞速奔跑。 球正在雷吉的脚下,迈克尔却拼命追赶着队友,然后,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尖嗓子,从他脚底下把球抢了过来。 “真是开了眼了。”贾德喃喃自语,“抢队友的球?不愧是他。” 迈克尔的神操作把布雷顿的球员也搞傻了,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往迈克尔的方向压迫,想把他逼出底线。 威廉站了起来。他身后的观众没有抗议,因为此时伍德兰德的观众全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看到迈克尔的体格,每个人都会先入为主地将他认作莽夫。一个典型的依靠身体能力的英国球员,这是最容易产生的偏见。 但只要他们看一次迈克尔踢球,就会完全改变这样的想法。 足球是那样驯服地停留在他的脚下,他双脚动作是那样细腻。 明明是个大块头,他转身的动作却非常轻盈,只是轻轻一拉一推,布雷顿的后卫就被晃倒在地。 “牛尾巴过人!”贾德认出了这个技术动作。 “拦住他!”布雷顿的队长大喊一声。 布雷顿的另外一名后卫前去协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迈克尔已经开始加速。而一旦他开始加速,就没有人能够追上。 他用无人能及的速度突破了封锁,那名后卫只能无望地在后面追啊追啊,却只看到距离越来越远。 布雷顿的队长守在迈克尔的前方。 一定要防住,一定要防住。队长聚精会神地判断着,左边?右边? 是中间。迈克尔一个穿裆,过掉了布雷顿的队长。 还有最后一个,迈克尔看着眼前这名肌肉紧张、动作变形的后卫。太业余了,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踩单车还是牛尾巴?迈克尔想了想,算了。 他的右脚轻轻起球,用左脚脚后跟将其挑起——彩虹过人! 足球滑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如同彩虹一般,从防守球员的头顶飞过。 布雷顿的门将出击了,但面对对方前锋的单刀,他无能为力。 迈克尔带着球跳过门将的滑铲,将足球干脆地推射入网。 做出了这等连过5人进球的壮举,迈克尔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下垂,好像轻轻松松,没什么大事。 与他的轻描淡写相反,伍德兰德的看台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绿色海洋。 “威尔逊!威尔逊!威尔逊!威尔逊!”…… 伍德兰德齐声高呼着迈克尔·威尔逊的名字。 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在其他队员都放弃了比赛的时候,只有迈克尔没有放弃。正相反,他还做出了孤胆英雄般的单挑壮举。 “威廉,你看到了吗?”贾德抓着威廉,激动万分,“这就是迈克尔,这就是他的足球!” “确实……”威廉入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确实很美。” 迈克尔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炼的肌肉。他平静地向后捋了一把金色的头发,像一尊战神阿瑞斯的雕塑。 威廉喜爱美的东西。音乐之美,文学之美……运动——以人天生具有的肉|体为素材进行的活动,自然也有着它的美感。 他从迈克尔的身上看到了令人心折的美。 “喂,傻大个。”布雷顿的后卫想起队长的交代,此刻来执行球队的战术。 “看来你和队友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这样低级的挑衅,迈克尔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对方后卫再接再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这又臭又烂的性格?还是你那婊子老娘……” 下一秒,他的领子就被抓了起来。 “注意你的言行。”迈克尔将那后卫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他的拳头紧握,爆出青筋。 “怎么?被说中了?你们伍德兰德的平民还不知道你那‘高贵’的出身吧?” 那后卫得意地笑着:“出身无法掩盖。有本事你杀了我?不然我每天都会去宣扬你老娘的丑事,到时候……” 一记拳头击中了他的下巴,一颗带血的牙从那名后卫的口中喷出。他横飞出去几米远,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好啊。那就杀了你。”迈克尔抖了抖渗血的拳头,平静地说。 两侧的看台传来惊呼,威廉睁大眼睛,关注球场上正在发生的暴力事件。 “嘟!嘟嘟!!”裁判急促的哨声响起,但最先赶到的是布雷顿的球员。 “你做了什么!”布雷顿的队长心惊胆裂,“你居然打了他!” “为什么不打?”迈克尔疑惑,“他威胁了我,如果我不杀了他,他就会兑现他的威胁。” “既然这样,我只好杀他——我下手轻了,他似乎还活着。” “你这个疯子!”另一个布雷顿的球员似乎和那个被迈克尔打的球员关系很好。他检查完队友的伤势后,也不顾比赛了,红着眼一拳向迈克尔挥来。 第28章 迈克尔抬手,轻松地拦住他的拳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我的人生信条。”迈克尔平静地说。 然后下一秒,他的拳头亲吻了这名球员的下巴。 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足球比赛,从迈克尔打了第二个人开始,已经发展成一场群架。 而且还是迈克尔单挑布雷顿全员的群架。伍德兰德的其他队员已经偷偷躲到场外,生怕被波及。 “停下来!停下!我要把你们全部红牌罚下场!”裁判努力维持着秩序,可是情况已经不受控制。 迈克尔简直打疯了,他左突右闪,似乎非常适应这种一对多的战斗。他的每次出拳都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布雷顿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没什么打架的经验,甚至都没怎么让迈克尔挂彩,就一个一个被放倒在地。 现场乱作一团。伍德兰德的惊呼声,布雷顿的咒骂声,裁判“嘟嘟”的哨声,还有不知何时偷偷回到解说台的乔尼,在广播里火上浇油的叫好声,全部混在一起。 乔尼:“上啊,给他们好看!” 救护车的咆哮从球场外传来,警察全副武装地冲进球场。 可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七倒八歪的人堆中,只有一个人笔直地站立着。 迈克尔双手叉腰,微微仰头看天。他的喘息声像某种大型猛兽,汗水蒸腾在空中,金色的头发上冒着白烟。 英格兰的晴雨总是在变,此刻,天空突然开始飘起小雨。 “大师之作……” 威廉喃喃自语,他感到目眩神迷。 一个崭新的、强劲的、野性的连复段(riff)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在上。 “你说什么?”爱德华问。 “这是‘命运’。”威廉回答。 第13章 夜莺 威廉心里一直在琢磨那个连复段。那段短短的旋律非常好听,但他一直没想出来发展这个动机的方法。 “哎呦!”威廉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它刚刚被一个纸团袭击了。 他转头看去,贾德在后排挤眉弄眼,示意他打开纸团。 他展开纸团,上面是狗爬一样的字体:“威尔逊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 威廉拿起笔在上面回复道:“听说他被停课了。” 停课这种处罚对于那次事件恶劣的性质来说,实在太轻。伍德兰德的比赛资格被取消——这也是过于轻描淡写的处理。 他一个精准的投掷,又将纸团扔回给贾德。 不仅仅是贾德,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人心浮动。毕竟那场足球赛的事情闹得很大,连警察都来了。那些没去看比赛的学生交头接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静,安静!” 讲台上的盖德先生恼火地敲着教鞭。 “奈廷格尔!”他直接点了威廉的名字,“是不是又是你在捣乱?” 威廉站起来,一脸无辜:“如果只有一个人没有捣乱,那就是我,先生。” 其他学生发出一阵阵窃笑。 威廉说的是真的,他从来没故意在课堂上捣乱。只是数学老师盖德总喜欢点他回答问题,他答不出来,就要遭到冷嘲热讽。他只能说点俏皮话蒙混过去,不然又该怎么办呢? “奈廷格尔,站到讲台上来。”这一次盖德先生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你还没看到上次考试的试卷吧?”盖德先生从讲台上抽出一张纸,拿到威廉的眼前晃了晃。红红的f映入威廉的眼睛。 “呃,可是先生,你让我把试卷填满,于是我填满了。” “你还不如交白卷!” “这都是什么?五线谱?还有这是诗歌吗?狗屁不通。既然不想学数学,就滚去弹你的劳什子钢琴吧。” “什么?你说数学是必修课?这说明什么?智力正常的人都应该能学会这种常识中的常识!学不会的你是什么?低能儿?弱智?” “盖德先生,你说得太过分了!”贾德鼓起勇气站起来说。 “是啊……”其他学生也发出赞同的声音。他们都为盖德先生对威廉的莫名针对感到不平。 “对抗师长。贾德,2小时禁闭。”盖德先生剜了贾德一眼。 “人心向恶,唯有惩戒教人向善。”盖德先生的脸颊不自然地涨红,他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在我读书的那个时代,可没有这样散漫的课堂,也没有你们这样天真的孩子。” “今天我就要教你们一个道理,犯错就要受罚。奈廷格尔,趴下,捣乱的孩子要接受鞭刑的处罚。”他的手挽过皮带,在讲台上击打了一下。 “啪!” 这声音打在每一个学生的心上,孩子们噤若寒蝉,恐惧地望着盖德先生。平日里西装革履的老师变得如此高大、如此可怖。 换成其他一年级的学生,都一定会在这样的威慑下屈服,乖乖趴下来露出屁股。 然而威廉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并不是没有恐惧。正相反,他比每一个孩子都更加恐惧。 此时的盖德先生让他想起了父亲。钢琴,成年人的大手,孩子羸弱力量无法对抗的强权。那是他如影随形的阴影。 但是在这种恐惧中,他突然想起了迈克尔。 第29章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威廉开口说:“我拒绝。我没有错。” “是你顽劣的原罪支配了你的行为,作为老师,我要纠正你的天性……”盖德先生步步逼近,抓住威廉的双臂。 “我——没——有——错——” 威廉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单词。 强大的力量突然充盈了他的四肢,他狠狠踢向盖德先生的膝盖。 “ouch!”盖德先生因疼痛松开双手,威廉如同鲇鱼一样滑溜溜地挣脱。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啊,跑啊,威廉跑出教室,跑下楼梯,跑过满头是汗的板球运动员,跑过秃头监察(“喂!你是哪个年级的?”),跑过小桥,跑过杰出校友的雕像,一直跑回伍德兰德的院墙。 等等,但是等等。 威廉站在宿舍楼的门口。 他不能现在回宿舍。首先,舍监会看到他,会问他为什么上课时间出现在这里。 而且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向爱德华报告。那爱德华就会知道他在课堂上搞砸了。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只想着一定不能回宿舍。 于是他绕着宿舍楼走,溜进了后院的那片森林。 伍德兰德,直译的话就是“林地”。这座宿舍楼后面是绿墙公学的尽头,一片茂密的树林。 带着尚未消散的肾上腺素,威廉开始爬树。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爬树,只是满脑子想着,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他。 于是他想到了树。 童年时,他经常爬布里茨先生家门口的苹果树,对于爬树这件事驾轻就熟。 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一棵合适的树——不算太高,但很结实,树枝中间有个坚实的窝,很适合让人躺在里面。树叶茂盛,躺在树上很难被人发现。 就它了。 威廉手脚并用爬上树,躺在枝桠上。他双手垫在脑后,看向摇曳树影中透出的日光,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跳渐渐平息,盖德先生、父亲,所有可怕的事情离他远去。他回想起苏格兰的乡下牧场,还有苹果花的香气。 他感到安全。 闭上眼睛,威廉在树上睡着了。 “啊!啊!” 威廉醒了。天光还是那样耀眼,他应该只是小睡了片刻。 他等待着自己的四肢从睡梦中复苏。 “啊!啊!”那声音又来了。 他翻身向着声响处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标志性的白色脑袋。 是迈克尔,他的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嘴里正在古怪地发出“啊!啊!”的声音。 阳光柔和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样凶恶。 他正专注地左顾右盼,举手投足间有种笨拙的可爱。 威廉觉得有趣,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恶作剧的冲动。 当迈克尔举着照相机,转向威廉的这个方向时,威廉冷不丁从树叶间冒出来:“喂!你在干什么?” 迈克尔应该是被吓了一跳,证据就是他手里举着的相机一抖,正好对着威廉按下快门。 “!”威廉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闪光灯晃到了眼睛。 “……抱歉!我忘了关闪光灯,”迈克尔放下相机,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我以为这边只有我会来。” “所以你在干什么?”威廉眼泪汪汪地问。 迈克尔没有回答,他盯着威廉的眼睛看。 “怎么了?”威廉疑惑。 迈克尔这才如梦初醒:“……我到这边来,是因为之前有渡鸦在这里筑巢。” 他向威廉展示手中的相机:“不过它们今天似乎不在。” “所以你刚才是在模仿渡鸦的叫声?”威廉问。 “是的。” 观鸟,这是很多英国人的爱好,本来没什么稀奇。但是放在迈克尔身上,却有点神奇。 这种反差就像迈克尔在球场上的球风,看似五大三粗,其实非常细腻。 威廉眨了眨眼睛,他被闪光灯闪到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向迈克尔伸出手:“拉我一把。” 迈克尔沉默不语地抓住他的手,威廉一借力,跳下了树:“迈克尔,我可以叫你迈克尔吧?你……” “你……”看着迈克尔的脸,威廉突然卡壳了。 迈克尔之前打架的伤势经过了处理,他的鼻梁上贴着一个创口贴。某种异常熟悉的感觉,迫使威廉问道:“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的意思是,在绿墙之前。” 迈克尔的眉毛高高挑起:“我还以为你早就认出来了。小孩。” 这熟悉的称呼让威廉一下子就找回了记忆。 果然是他啊!伦敦,大雾,差点撞上威廉的巴士,那个一口一个“小孩”,凶巴巴的金发少年。 “居然是你!”这也太巧了。 威廉有些结巴:“你,你不是在伦敦吗?” 这问题真愚蠢,迈克尔的表情就像在说:你那时不也在伦敦吗? 威廉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居然是你……那件事我应该正式向你道谢。谢谢你。” “那种小事我早就忘了。”迈克尔说。 “自我介绍一下,”威廉难得庄重地伸出手,“我是威廉·奈廷格尔。” “迈克尔,叫我迈克尔就好。”迈克尔拍了一下威廉的手,“奈廷格尔(nightingale)?和夜莺是同一个单词?” 第30章 “是的,但是我讨厌夜莺。”威廉说,“我恨我的姓氏。” 可能因为对方是迈克尔,那位被所有人孤立却又敬畏的迈克尔。也可能因为迈克尔初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是以拯救者的姿态。总之,威廉信任他,向他坦白了从未向其他人坦白的心声: “我不想为不懂欣赏的国王歌唱,被镶金戴银的人造小鸟替代。更不想用心头血供养玫瑰花,却被人轻易挥霍。我宁可做莫里斯·梅特林克笔下的青鸟,生得自由,死得其所。” “《夜莺与玫瑰》?”迈克尔知道威廉在说什么,可是他有不同的角度,“王尔德对鸟类的习性一无所知。夜莺中雄鸟才有优美的歌喉,而非作家臆想中的雌鸟。至于青鸟——在美洲有一种羽毛深蓝的知更鸟,我怀疑那就是青鸟的原型。” 威廉呆呆地看着他。 迈克尔补充道:“还有,我也讨厌我的姓氏。” 威廉与迈克尔久久对视,在对方的眼中,他们看到了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东西。 威廉突然大笑起来:“我喜欢你!” 面对十数人的围殴都岿然不动的迈克尔突然僵硬了,变成了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塑,只有他发红的耳廓暴露了他。 他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对了,你知道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吗?” 第14章 乐队筹建 “爱德华,你发现了吗?我的眼睛有时似乎有点紫。” 爱德华穿着睡袍,借着床头的灯光读书:“你不知道吗?在某些角度,它简直紫得像紫罗兰一样。” “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这件事。”威廉在镜子前睁大眼睛观察。 他对自己的外表确实有些迟钝,在这全员男性的公学里,他精致的外貌,漂亮的黑发,还有总是毫无自觉的笑容,总会滋生恶人阴暗的欲望。 爱德华翻了一页书,像是随口一提:“你知道吗?盖德先生辞职了。我记得他教你们数学吧?” “啊?”威廉脸色一僵,“为什么?” “成年人的工作有变动很正常。”爱德华说。 “哦,啊。是这样啊。”威廉干笑着。 他偷偷去看爱德华,他究竟知不知道数学课上发生的事? “早点睡吧,”爱德华温和地说,“要熄灯了。” 他把书放到床头,然后下床跪在床边,双手十指交握,用胳膊肘支在床铺边缘,闭上双眼。 爱德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睡前都会祈祷。 威廉躺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等着爱德华祈祷完。只等着对他说一句:“晚安,埃迪。” 爱德华走到床边,俯下身,给了他一个晚安吻:“晚安,小威利(wee willie)。” . “乔尼,我感到好无聊……” 耳边是缝纫机“咔咔”的走线声,威廉躺在306寝室的窗台上,百无聊赖。 他来到公学已经半年,一开始的新鲜劲丧失殆尽,只剩下每天的按部就班。他几乎已经探索了绿墙的一砖一瓦,并且开始为这个学校的狭小感到焦躁不安。 全寄宿制的学校严格限制学生的出入。除了面积大一些,人多一些,这里就像是又一个格雷芬庄园。威廉开始患上相思病,他想念苏格兰乡下一望无际的原野,还有伦敦繁华的车水马龙。 “咯嗒。”乔尼从缝纫机上拿下缝好的布料,在眼前展开,观察着针脚。 “这是什么?内衣?”威廉问。 “这叫t恤。”乔尼说,“你看过《欲望号街车》吗?” 威廉摇摇头。 “总之,”乔尼说,“我相信这就是下一个流行。马龙·白兰度在电影里穿的这种衣服非常舒适性感,终将取代那些无趣的领带结和燕尾服。” “马龙·白兰度又是谁?” 乔尼不可思议地问:“你从来没看过电影,是不是?” 威廉点点头。 “……可怜的小威尔,下次我带你去看。” “可是,”威廉说,“我们出不了学校啊?” “你傻不傻。”乔尼拍了一下威廉的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学生晚祷后从排水管溜出去。那水管已经擦得比女王陛下的王冠还亮了!” “可是那样我哥会发现。” 乔尼一拍脑门:“我忘了,你和级长大人住一个房间。” 乔尼继续出主意:“还有一招,请父母带你出去。周末如果有亲属探望的话可以出校。不用是真的父母,伪造一个也行!” 威廉沉默地看着乔尼。 乔尼开始自我检讨:“我傻,我傻行不行。爱德华就是你哥,他不会被骗的。” 这件事威廉不能请爱德华帮忙,毕竟校规就是校规。身为最年轻的级长,许多人的眼睛都盯着爱德华,威廉不想给他留下污点。 “好吧,我来想想办法。” 乔尼将手里的t恤叠好,放在桌面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手册:“让我研究一下校规。” 他翻着书页,还真让他发现了一条可以利用的规则:“为了社团活动的目的,如有必要,可申请出校。需经指导教师签字批准……” “就是这个!”乔尼说,“只要成立一个社团,我们就可以想出校就出校了!” 他的眼珠转了转:“小威尔,我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 “我们成立一个乐队(band)吧!” 第31章 “乐队?” “是啊,你看,我们都会乐器。所谓社团就是共同的特长组成的兴趣小组。” “而且,”乔尼痛心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如果自己建一个乐队,我就不必总是拉中提琴了。参加社团活动也能拿学分,我甚至可以退出学校的管弦乐团!” 明明一开始是为了帮助威廉出校,现在反而乔尼对这件事最为热衷。他严肃地拍了拍威廉的肩:“小威尔,我们要一起组建一个乐队。” “一个乐队?就我们两个人?” “乐队又不是都像交响乐团那样人数众多。只有几个乐器也能组建乐队。” “比如室内乐。”威廉有点理解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好,”威廉十分轻率地点了头,“乔尼,我们一起组建一个乐队吧!” . “什么?最少要四个人?”乔尼不可思议地望着负责社团管理的老师。 “是的。”那位严肃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只是自己私下玩玩的话我不管。但是正式的学生社团,至少需要四名社团成员和一名指导教师。” 回去的路上,乔尼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要四个人,我们还差两个人。” 威廉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我下次上音乐课的时候去问问其他同学。” “不,威廉。”乔尼说,“宁缺毋滥,那些一年级生又没有你的水平。” “可是我们不是只是为了出校申请?” 乔尼不吭声,他看起来满不在乎,实际上真的开始做一件事,他就想好好做。 威廉想了想:“如果要高水平的乐手,我的哥哥爱德华可以。他的小提琴拉得很好,而且听说他在向布朗先生学习古典吉他。” 对于非原则的事情,爱德华对威廉有求必应。果然,回去威廉和爱德华一提,爱德华立刻一口答应。 不仅如此,他还提出:“我去和布朗先生沟通,请他来做社团的指导教师。” 这最好不过。 毕竟乔尼在老师那里的信誉远远不如身为优等生的爱德华。 但是—— 威廉趴在306的窗台上,有些苦恼:“还差一个人。” 这回轮到乔尼成竹在胸。他说:“第四个人选我已经找好了。” 太阳渐渐落山,威廉快要抄完乔尼的作业。缝纫机的咯嗒声停顿了一下,306的房门被从外推开。 “今天回来得很早嘛。”乔尼笑道。 “游泳池今天检修。”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木制的网球拍,挑开了门扉,来人随意地扯下头上的发带。 “迈克尔?”威廉一骨碌爬起身,目瞪口呆地盯着走进来的人。 “威廉。”迈克尔向他点了下头,他坐在靠近门的那张床上,低下头换球鞋。 “你们居然认识?”乔尼惊讶。 “迈克尔是你的室友?!”威廉更加惊讶。 和乔尼厮混了半年,威廉才第一次见到他那位神出鬼没的幽灵室友。他以前一度认为乔尼是一个人住。 “威廉,既然你们认识,这事就更好办了。他就是我的室友——也是我们的第四名队友。” “等等,他是怎么说服你加入的?”威廉看向迈克尔。 “我欠他一次。”迈克尔说。 乔尼说:“别被他骗了,其实他很好说话。” “我不知道迈克尔还会乐器。”威廉说。 “可不仅仅是会。”乔尼表示,“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打击乐手!” “要感谢某人给了我灵感,让我知道音乐这个行当对年龄非常宽容……所以我后来就去俱乐部找了个打鼓的活计。”迈克尔说。 “别吹牛了,”乔尼推了一下迈克尔,“没人愿意雇佣那么小的童工。” 迈克尔只是意味深长地与威廉对视,他们互相保守着那个大雾天的秘密,如同共谋。 威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优等生级长,娘娘腔怪人,引来警察的暴力分子,这就是他们乐队未来的成员。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 人数凑齐,只待找到指导老师。 本来最十拿九稳的环节,却碰到了阻碍。 “星光达人秀?” 威廉、爱德华、乔尼站在一起,面面相觑。 “是的,”布朗先生笑眯眯地说,“我非常乐意做你们的指导教师,但我年纪大了,实在心力不济,可能给不了你们太多实际的指导。” “但我不希望你们因此荒废了练习。既然是乐队,当然至少要排练一首能够演出的作品。” 布朗先生亮闪闪的小眼睛看向乔尼,乔尼觉得他和威廉的出校计划已经被看透了。 “所以我有一个条件。绿墙每个学年末会举办一场‘星光达人秀’,任何才艺都可报名。我希望你们能在今年年底拿出一个作品,并且至少拿到一个奖项。” “在那之前呢?我们不能注册社团吗?”威廉眼巴巴地看着布朗先生。 “不,在那之前,我会给你们签字。但是下个学年还有之后的学年能否拿到我的签字,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希望在每年的达人秀上都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乔尼和威廉对视一眼。他们的出校计划似乎已经变成了另一回事。这值得吗?为了合法的出校申请,真的投入时间精力经营一支乐队? 第32章 可是他们在对方的眼中都没有看到退意,反而只有浓浓的斗志。 从零开始,将七零八落的成员组合起来,用半年时间,变成一支能在舞台上演出,甚至获奖的乐队! 这件事不是比出校还要刺激有趣吗? “成交!”乔尼和布朗先生握手,许下承诺,“我们一定会做到。” “作为你们的指导老师,我不可能什么也不管。”布朗先生说,“我给你们一个名字,如果你们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就一定能赢下赌约。” “他今年就要毕业了,所以要尽快。他的名字叫——” . “理查德·沃尔顿?”迈克尔重复。 由于他今天代表伍德兰德参加橄榄球赛,所以下午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找布朗先生。 “是啊,理查德·沃尔顿。”威廉点头。 迈克尔露出犹疑的表情:“他是不是弗洛格学院的?” “你认识他?” 迈克尔沉默了。 “对了,”乔尼突然想起,“你今天下午的比赛对手不就是弗洛格学院?是不是正好见到了沃尔顿?” “是啊。”迈克尔艰难地说,“而且,我今天不巧踢断了他的腿。” 第15章 swing 306室沉默了。 就连爱德华的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恐怕连布朗先生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和沃尔顿扯上了关系,还是用这样的方式。 发生了这种事,他们该怎么向沃尔顿求助?嗨哥们,加入我们的乐队吧,哦我知道,迈克尔之前踢断了你的腿,但大多数乐器不是有手就行,这不碍事…… 就连厚脸皮如乔尼都觉得这太厚颜无耻了。 “只是赛场上的正常冲撞。”迈克尔解释了两句,“我不是有意的。” 确实,比赛中受伤非常正常,只要对手不是恶意,一般也不会有人责怪。但是如果他们正好有求于这位沃尔顿,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迈克尔,既然这事是你干的,你就得负起责任。”乔尼搭着迈克尔的肩,沉痛地说,“我们乐队的未来正维系在你的身上。” 迈克尔:“……所以呢?” “你得诚心诚意向他道歉,取得谅解!” . “迈克尔·威尔逊,你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理查德·沃尔顿忍无可忍地合上报纸,他坐在轮椅上,看向门口那个又来报到的白色脑袋。 他已经被牛津大学录取,虽然不幸在毕业前小腿骨折,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安享最后一点校园时光。 中午的阳光正好,晒得他打了石膏的腿暖融融的。只要别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来打搅,这本来是美好的一天。 “呃,我来给你送午餐。”迈克尔皱着眉头,有些别扭。他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食物。 “弗洛格有的是人给我带午饭,并不需要你大老远过来。” 虽然沃尔顿这么说,但迈克尔还是将手里的食物放在桌子上:“你想出去晒晒太阳吗?我可以帮你推轮椅。” “不必,不必了,谢谢你,威尔逊。”沃尔顿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目的。” 迈克尔正要开口。 “不要告诉我是为了表示歉意。”沃尔顿打断了他的台词。 “你在学校里是个名人,威尔逊。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不会因为歉意做这种事。更何况这根本就没什么,比赛的正常冲撞,只能算我倒霉。” 沃尔顿透过金丝眼镜看向迈克尔,他眉眼中都透着精明:“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直接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合适的筹码用来交换。” 迈克尔深吸一口气:“我最讨厌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喂,你们随便谁来吧,我搞不定。” 话音刚落,从门后冒出来一串人,爱德华、乔尼和威廉。 沃尔顿非常镇定,脸色都没变一下。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绿色的领带,还有爱德华胸前的级长胸针:“伍德兰德的级长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爱德华只得无奈地向沃尔顿讲述了前因后果,以及布朗先生向他们推荐了沃尔顿这件事。 “我明白了。”沃尔顿十指交叉,“这样不是效率很高吗?你们完全可以直接跟我交涉,不需要派出这个傻大个打什么感情牌。” “我明白,”他看了一眼乔尼,“你们有些人可能过于感性,认为我会因为威尔逊的事对你们产生负面看法。大可不必这么想,将感性掺和进生意是大忌。” “生意?什么生意?”威廉疑惑。 沃尔顿看向威廉,眼神因为他精致的外貌停顿了片刻。 他说:“这对我来说就是生意。如果无利可图,我何必在即将毕业的时候还掺和你们的社团游戏?” “你想要什么?”爱德华问。 “当然是和你这位未来的伯爵大人交朋友的机会。”沃尔顿笑了,“布朗先生既然向你们推荐我,当然是知道我会答应。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奈廷格尔。” “还有你,”他看向乔尼,“你的父亲在哈利街赫赫有名,王室成员都找他看病。如果你能为我引见一二……” 乔尼脸黑了,他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我和那老头子关系可不好。” “比如找机会邀请我参加你的家庭聚会。”沃尔顿说。 第33章 “好吧,如果你真的愿意认识那老头。说不准他会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手术台上。” 沃尔顿虚伪地笑了一下。他没比乔尼大几岁,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至于你……”他看向迈克尔。 迈克尔双手抱胸,他胳膊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沃尔顿感受到了他十足的抗拒:“我知道你的底线。不要这么紧张,威尔逊,我不会说什么的,我可不想另一条腿也被踢断。” “如果你继续叫我的那个破姓氏,可能确实你的另一条腿也保不住了。” 沃尔顿举起双手:“好的,迈克尔,行了吧?”可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如果你们接受我的交易,那么,合作愉快?”他笑眯眯地向爱德华伸出右手。 爱德华和乔尼交换了一下眼神。 爱德华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 迈克尔最终还是替沃尔顿推上了轮椅。 “即刻开工。我非常敬业!”沃尔顿这么说。 “这个是什么?”沃尔顿还让乔尼帮他背着一个黑箱子。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他们正在把沃尔顿推去排练房。 这也是成为正式社团的又一个好处。他们拥有了专用的活动地点。 布朗先生直接将湖心小屋分配给他们做活动室——那是绿墙最美的建筑之一。 顺着湖边的码头前行,步行到最前端就是那建设在湖心的八角形建筑。它有着玫瑰色的屋顶和环绕它生长的粉白色玫瑰。夕阳照耀在粉色的外墙上时,会闪烁玫瑰金的光辉。这小屋的每一面都有窗棂雪白的落地窗,光线和视野绝佳,美不胜收。 这湖心小屋原先是绿墙的一个室内乐团在使用,他们的主要成员刚毕业不久,留下这个湖心小屋,便宜了威廉他们。 生怕布朗先生反悔,他们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搬了进来。这里空间很大,乔尼甚至把缝纫机和塑料模特也拿来了。 进入排练室后,沃尔顿环视一圈。 他多看了几眼角落里的假人模特:“我想听听你们目前的水平。用最拿手的乐器给我演奏一首最拿手的曲子。” 威廉和爱德华对视了一眼:“我们先来吧!d。” 爱德华明白威廉的意思,威廉想要演奏《威廉与爱德华》,那是威廉和爱德华共同作曲的钢琴小提琴协奏曲。 那曲子对他们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爱德华取出小提琴调音,为琴弓上松节油。威廉则是坐到钢琴前,活动了一下手腕。 沃尔顿精明的双眼隐藏在镜片后,他平静地等待着。 威廉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向爱德华点点头。钢琴开始了第一个小节—— 这首协奏曲已经不再是他们初次合奏时那完全即兴的粗糙版本。威廉在那之后不断修改调整,已经让它成为能够登上音乐厅演奏的成熟作品。 从技巧上而言它难度不高,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只有威廉和爱德华能够完全复现。 优美的d大调和阴郁的d小调相映成辉。曼妙的旋律,浓厚的情感,还有纯熟的技巧,这是完美的呈现。 一曲终了,沃尔顿点点头:“不错,你们都是优秀而成熟的古典乐演奏家。” “这是威廉写的歌。”爱德华说。 “爱德华也有份。”威廉在一旁补充。 “哦?”沃尔顿挑眉,“这倒是个惊喜。” 接下来轮到乔尼。他用低音提琴演奏了巴赫的《g大调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序曲。低音提琴特有的音色,让这优美的曲子多了些沧桑与沉淀。 沃尔顿嗤笑:“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协奏曲,你却选择用低音提琴独奏属于大提琴的曲目。你的自恋真是无药可救。” “你说什么!” 沃尔顿无视了乔尼的愤怒,他看向两手空空的迈克尔:“你擅长的乐器呢?” “我什么打击乐器都会。”迈克尔说,“我不知道哪样最擅长。” 乔尼说:“迈克尔是我们管弦乐团的打击乐万金油,只要是打击乐器,他看几眼就能学会。” “你会爵士鼓吗?”沃尔顿问。 “当然会。”迈克尔说,“只是我现在手边没有爵士鼓,毕竟之前在绿墙用不到。” “那你平时怎么练习?” “练习?” 迈克尔显然从不练习。 沃尔顿闭了一下眼睛:“我明白了。”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你们完全都只是一群外行人。” 他的语气像机关枪一样:“彻彻底底的菜鸟,过家家的草台班子,你们可能是优秀的独奏表演者。”他指了指乔尼。 “或者老师最疼爱的学院派作曲家。”他指了指威廉。 “但是恕我直言,你们要搞的是乐队。乐队是成员之间的合作与对抗,是乐手互不相让地突显自己的音乐才华,又能呈现完整的作品——这才叫乐队。” “不需要古典乐团的整齐划一,或是个人没完没了的专场秀。”沃尔顿假笑,“我忘了问,你们究竟想组什么样的乐队?既然来找我——我假设你们应该是想玩爵士乐吧?” 四人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听从布朗先生的建议而已。 第34章 爵士乐是什么?沃尔顿和爵士乐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乔尼还能勉强说出一二:“比如摇摆乐?” 沃尔顿笑了:“你能说出摇摆乐通常的配器吗?” “呃,我听的一些摇摆乐唱片里,有钢琴、吉他和打击乐,正好我们四个的乐器用得上。爱德华也能弹吉他……” “那你难道听不出来摇摆乐里最重要的成员吗?你们有人会吹奏乐器吗?小号?萨克斯?” 众人摇头。 “而且摇摆乐可是少有的需要大乐团的爵士乐形式……”沃尔顿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这些人真的一点也不懂。 沃尔顿向乔尼摊开手:“把我的箱包给我。” 他将那形状奇怪的黑色箱子横在轮椅的两个扶手上,从中取出一把金色的吹奏乐器。 他含住哨片,安好笛头。 他仰起头,一连串流畅的音符轻松地从喇叭口倾泻而出。 那乐器的声音百转千回,还带点调皮的意味,是和沃尔顿其人丝毫不搭调的风流倜傥。 那轻快的音色,自由的节拍,对威廉来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徐徐展开。 “这是萨克斯,外行们。”沃尔顿咧开嘴,“算你们走运找到了我。从零开始,让我将你们培养成一个真正的爵士乐团。” 第16章 天才与凡人 “首先要准备好乐器。”沃尔顿说,“尤其是你,迈克尔,尽快去找一套爵士鼓,然后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还有你,奈廷格尔。”他指了指爱德华,“如果我是你,就会去买一把匹克吉他。” “为什么?”爱德华问。 “因为等到了舞台上,你就会知道比起其他乐器吉他的音量是多么小。匹克吉他可以接音箱,更适合舞台演出。” “而你则需要改变演奏方式。”沃尔顿看向乔尼,“扔掉你的琴弓吧,动动你的手指,学习使用拨奏的技巧……” “……你们有人拿到驾照了吗?”沃尔顿突然问道。 一众未成年纷纷摇头。 “没有?果然。如果我的腿没事,倒是可以开车带你们进城,现在只能看看布朗先生有没有时间。” . “这是你的车?”威廉看了看面前的这辆粗犷的三排座大块头,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不行吗?”沃尔顿摊手。 “只是觉得不符合你的性格。”威廉说。 “它是一辆很适合乐队的车,”沃尔顿说,“它能装下所有乐手和乐器,即使开着去全国巡演都没问题。” 更别提他们只是请布朗先生送他们进城——去琴行买乐器。 “这不是沃尔顿吗?”刚一进门,琴行老板就认出了自家常客,“你的腿怎么了?” “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沃尔顿撇撇嘴,他指指身后推着他的迈克尔,“给他来一套鼓。我们还想看看匹克吉他。” “没问题!”老板说,“这边都是匹克吉他,可以随意试用。这位先生请到这边来。” 他示意一名员工带迈克尔去看鼓。 威廉左顾右盼,他还是第一次来到琴行,琳琅满目的乐器晃花了他的眼。 爱德华选中了一把赤红色的吉布森吉他。老板将它取下来让爱德华试弹。 “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爵士吉他,”老板笑呵呵地说,“木材选用巴西玫瑰木,音色温暖,高频非常透彻。” 爱德华试弹了一会,爱不释手。突然,他又看到一把吉他。 他问老板:“那把蓝色的吉他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那是一把相当漂亮的吉他,通体呈现如宇宙版深邃的蓝色,在光线下闪烁着细小的珠光。 “客人好眼光,”老板赞道,“她相当漂亮。” 老板小心翼翼地将那把蓝色吉他取下来递给爱德华:“枫木材质,高音和低音的表现都相当不错,她的性能很均衡。” “威廉,你过来。”爱德华叫威廉过去,“这两把吉他你更喜欢哪个?” 威廉并不会弹吉他,只能从外观上评价:“都很不错。我个人更喜欢蓝色这把。” 他把蓝色吉他挂在肩上,将手指伸入弦与弦之间的空隙。 老板说:“她的弦距比通常的匹克吉他稍大,如果是像你这样瘦的手指,甚至可以不用拨片直接指弹。” 威廉摸摸琴弦,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指弹什么是拨片。 爱德华笑了笑:“老板,这两把吉他我都买。” 威廉看向爱德华:“都买?” 爱德华说:“蓝色这把是给你买的。” 威廉正要说什么,爱德华打断了他:“你不想和我一起学吉他吗?” 威廉被堵了回去:“……当然想。” 老板笑眯眯地将琴盒递给他们。威廉将崭新的吉他背在背上,用手拉了拉肩带,心里有点高兴。他本来就很乐意学习新乐器,更何况是和爱德华一起。 “理查德?是理查德吗?”一个声音响起。刚刚正在柜台下忙碌的柜员直起身,那是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小伙子。 他此刻一脸惊喜地走过来:“理查德,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呃……好像不太好。” 他看向理查德·沃尔顿还打着石膏的左腿。 “这只是个意外,”沃尔顿克制地微笑了一下,“杰克,你怎么在这里?” 第35章 “我在这里打工,”杰克羞涩地笑笑,“我们计划要去巡演碰碰运气,所以我打了几份工积攒路费。” 杰克所说的巡演,并不是那种有名艺人的巡演。明星的巡演有着大量资本的宣传,在安排好的演出场所,一经公布就能售出大量门票——这并不是默默无闻的乐队能够奢望的事情。 杰克所说的“巡演”,通常是一支小乐队带着全部家当自己开车上路。每到一个地方,就到当地的酒吧、歌舞厅碰运气,看能不能获得演出机会。 无数无名乐队通过这种方式积攒人气,期望被哪个制作人或经纪人看上,一步登天。 “原来是这样。”沃尔顿明白了,“为什么不问我?我可以资助你们。” “呃……嗯……”杰克眼神游离。 “我知道了,他还没有原谅我,是吧?” “我觉得你们只需要坐下来好好沟通。”杰克说。 “哪有这么简单?他希望我不要离队——这个矛盾无法调和。” “总要尝试一下吧?说实话,现在乐队的气氛真的很压抑,一切都变了,理查德。” “可能这是我的原因,但我不认为自己应该为此负责。”沃尔顿一脸冷漠。 “他就在街口拐角处的‘希望’酒吧……”杰克祈求道。 “我不会去见他。” “理查德,对不起,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一个和蔼的声音响起。布朗先生停好车,出现在沃尔顿背后。 “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我认为朋友之间如果有误会,还是要尽早解决。即使最终无法重归于好,也要尽最大的努力,以免人生留下遗憾……威廉,你觉得呢?” 威廉也在一旁点头:“我觉得布朗先生说得没错!” 沃尔顿抿起嘴唇:“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怕!”威廉双手搭在沃尔顿的轮椅扶手上,俯下身靠近他,“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他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毕竟我也是你的朋友!理查德。”他突然称呼了沃尔顿的教名。 “你!”理查德·沃尔顿气得脸都红了,“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而且谁说我害怕了?” “那就一起去。”迈克尔买好了爵士鼓。 他仗义地拍拍理查德的肩:“如果需要打架的话,可以交给我。” 他直接推着行动不便的理查德往“希望”酒吧走,即使理查德骂骂咧咧也熟视无睹。 . 昏暗而狭小的舞台上,汤姆靠在钢琴上抽烟:“……杰克去哪了?” “杰克在街角的琴行干活,他今天早上才跟你说过。”鼓手调整着鼓镲的高度,头也不抬地说。 “哦,那我当时可能还没睡醒。” “是宿醉吗?说真的,你该少喝点。自从理查德离开……” “你想死?” “……”鼓手停下了善意的劝说。 “我来了,汤姆,你猜我带了谁来?”正聊到杰克,杰克活泼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鼓手看过去,正看到杰克推着一个轮椅进来,那轮椅上坐着的——不正是理查德? “理查德?你回来啦?”鼓手又惊又喜。 “你这个叛徒,还有胆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汤姆按灭了香烟。 “我不觉得我背叛了谁,因为我从未做出什么承诺。”理查德平静地说。 “是啊,你从未做过承诺。但你和我们一起排练,起早贪黑地寻找演出机会,我以为你是把这一切当真的!” “我没说不当真。”理查德说。 “你根本就没当真!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真的不在乎所谓的阶级,真的能理解我们!” “你在偏离话题。”理查德皱眉。 “然而你只是把这一切当作游戏,玩够了就拍拍屁股回去做你的大少爷,继续上什么剑桥牛津,真是前途无限啊。” “这是因为我在你们身上没有看到前途。”理查德叹了一口气,“在我刚刚离队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恨意,甚至你在内心深处有些高兴,对吧?” “什么?” “只要我一直存在,你就当不了这支乐队的明星,所有人都只会被我的萨克斯吸引。只要我离队了你就是核心——结果你发现仅靠你这乐队不行,我没猜错吧?” “你……” “这让我更确信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你们都是平庸的乐手,不可能获得成功。” “我们走吧。”理查德对威廉他们说。 “等等!”汤姆说,“那他们是谁?他们就是你认为的不是庸才,能够成功的队友吗?” “不……”理查德正要否认。 “没错!”威廉上前一步,认了下来。 “威廉?”理查德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理查德就是我们的队友,而我当然比你这种会在钢琴旁边抽烟,把烟灰抖得到处都是的乐手要强!” 威廉想问题很单纯,既然理查德是他的朋友,他当然要帮理查德出头。 汤姆自尊心极强,他当然难以无视这样的挑衅:“好大的口气,那不如来比一比?” “比就比!” .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理查德已经变成一个老头。 他走进电影院,看了一部名为《海上钢琴师》的电影。 第36章 他看着看着,看笑了,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有时生活往往比艺术还要不可思议。 1900与爵士乐大师杰利的斗琴片段惊艳了所有观众,却没能让理查德惊奇——理查德在四十年前就见过了真正天才的斗琴。 诚然,威廉的对手是汤姆,只是一个平庸的爵士钢琴手。 但是他的音乐对威廉来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一个回合,威廉听到了汤姆的演奏。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名平庸的乐手,汤姆使出浑身解数:他来了一段精彩的布吉乌吉(boogie woogie)。 在他加入爵士乐队之前,玩的是布鲁斯,这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技艺。 第一次听到布吉乌吉那活泼跳跃的音符,威廉眼睛一亮。 他随着节奏摇摆着头,有一种想要跳舞的冲动。原来如此,左手一直演奏固定音型,右手则是…… “这是什么音阶?”威廉在理查德的耳边悄悄问。 “这是布鲁斯音阶。” 这是威廉第一次得知布鲁斯音阶的存在。他不知道这个单词背后黑人的血泪,以及遥远的美洲大陆如何孕育了融合的文化。 他只是感到新鲜和喜悦,他为这忧郁感伤的音阶深深动容。 轮到他的回合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这是一场比赛。他就像获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演奏自己的布吉乌吉。 他只弹奏了第一个小节,汤姆就神色骤变。 居然也是布吉乌吉。他本以为这些穿着制服的公学生不可能会弹粗野的布鲁斯,可是…… 威廉的布吉乌吉是那样熟练,那样游刃有余。他灵活自如地复现汤姆的技巧,甚至进行了超越……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左手的固定音型进行分解。 根本没人会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布鲁斯,也没人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布吉乌吉。 理查德深深地叹息,他清楚威廉刚刚连布鲁斯音阶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个天才。 “这不可能!”汤姆难以置信,他猛然看向理查德,“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找了个专业的音乐家,就是想让我出丑!” “怎么可能。”理查德假笑,“只要你的眼睛不是摆设,就能看出他只是个孩子。” “还来吗?汤姆?”威廉眼巴巴地看着他。 “继续!”汤姆说。 汤姆孤注一掷地演奏了一段高难度的爵士钢琴曲,他的心乱了,他只想赢。 理查德皱眉,他听出这是事先排练好的曲目,虽然没有限制斗琴时一定要即兴,但这确实有失公平…… “太棒了!”威廉热情地鼓掌,“这音乐也让我想要跳舞。” 他闭着眼睛,跟着音符的韵律摆动。爵士的重音和古典乐完全不同,切分,大量的切分,那些八分音符仿佛在自由地摇摆——原来这就是它让人想跳舞的秘密。 等到他的回合,威廉坐在琴凳上。 他从脑海里随意找了一段旋律,让这些音符在钢琴上复现。在划好的和声框架中,音符开始自由自在地流淌。 威廉让一闪而过的灵感支配自己的双手,让音符推动着音符,让音乐跳动起来。 好自由,好快乐。我在说话,钢琴在代我说话,我在与钢琴对话。 威廉感到身体开始发热,他的双手在发烫,背部在发烫,满溢而出的灵感几乎要将他的大脑烧到熔化。他的身形是那样娇小,仿佛一个呼吸间就会消失在光里。可是在那一刻,他的身上闪烁着一种伟大的光辉。 “真是美丽……”理查德的喉咙间发出一声赞叹。 他没有去看汤姆——人生中见证了这样的天才,恐怕只有心智坚忍不拔之人才能继续走在音乐的道路上,汤姆绝非其中之一。 天才真是残忍,他的存在就足以摧毁凡人。 第17章 圣诞颂歌 “我误判了,”理查德说,“我本来以为威廉·奈廷格尔是个天才。” “他就是个天才。”爱德华说。 “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们乐队里的天才不止他一个。” 理查德简直感到不可思议,居然天才也能买一赠一? 理查德眼中的第二位天才是迈克尔。 他看向迈克尔的眼神十分困惑不解:“乔尼的演奏水平我能理解,他至少从小就进行专业的学习。可是你,你是怎么学会的打鼓?” 迈克尔转了一下手里的鼓槌:“这很难吗?” “当然不简单!” 一开始,理查德询问迈克尔他的爵士鼓水平如何,迈克尔答:“我以前和认识的鼓手学过两招。” 理查德猜想迈克尔其实不太会,所以还给他找了些架子鼓教材。然而迈克尔只是翻了翻就扔到一边。 “那些书不管用,”迈克尔说,“还不如直接跟着唱片模仿来得快。” 理查德有些不高兴:“模仿?爵士鼓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学会的乐器。” “你随便放首歌。”迈克尔说。 理查德猜到他想做什么,于是故意播放了一首难度很高的爵士乐。 迈克尔只是听了一遍,就轻松地复现了鼓点。 理查德目瞪口呆:“这……你这怪物。” “这有什么难的?”迈克尔不太理解,“威廉甚至听一遍就能把乐谱写下来,那才叫厉害。” 第37章 看来他完全是因为找错了参照物,才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怪物。 理查德和爱德华坐在一起,远远看着正在练习的三人。 起头的往往是威廉,他在钢琴上奏出一段调皮的独奏(solo),即使没有说话,其他人也能听出他的意思:“朋友们,我在等你们加入,一起玩啊!” 然后,贝斯的低音进入,和钢琴交织在一起。 迈克尔撸起袖子,在下一个小节加入鼓点…… 他们你来我往,你追我赶,在同一个和声基础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表现机会,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音乐语言。 这就是爵士的即兴,理查德望着那边的三人,再一次感叹天赋的恐怖。 “我本来以为你们会需要我的萨克斯。不过现在看来,就凭他们三人也能在区区达人秀上震撼全场。”理查德说。 “那样最好。”爱德华温柔地注视着威廉,“威廉很开心,这就够了。” “就是你我好像有点多余。”理查德说,“明明你还特意买了吉他,奈廷格尔——我可以叫你爱德华吗?” “可以。”爱德华点点头,“说起来,理查德,我打听过你。” “怎么?未来的伯爵大人听说了什么消息?” “你的每门课程都是a,是个标准的优等生,只是在七年级之前神出鬼没。” “你消息真灵通。” “奇怪的是,七年级的你摇身一变,开始热心交际,参加了橄榄球队,甚至参选级长。” “惭愧,不如你四年级就当上级长,快毕业才努力果然还是太晚了。” “我明白你对人脉的渴求。你的父亲有一间律所,对吧?我本来好奇的是那六年你在做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理查德珍惜地抚摸着黄铜色的萨克斯,“傻乎乎地追求所谓梦想,可是梦想终究不能当饭吃。” “你是个很优秀的乐手——” “只是优秀而已。任何资质平庸的人经过不懈的练习都能变得优秀。” “我和那种天才不一样。”他的下巴往威廉和迈克尔的方向点了点,“音乐的世界太残酷了,每当看到这样的天才出现,我就感到更加绝望一点。” “我渴望成功——进高等学府,积攒人脉,继承父亲的律所,这是我最容易成功的路径。” “……”爱德华无话可说。 如果在这里的是威廉,也许他能用天马行空的思路说出天真乐观的话。 可是爱德华只是和理查德一样的现实主义者。他非常理解理查德的境遇。他甚至比理查德的选择还要少——他注定要继承爵位,被家族责任裹挟。 爱德华看向威廉,他正在和迈克尔争执。 威廉:“你那里不能咚大咚大!” 迈克尔:“是你不应该嘟嘟嘟滴。” 威廉:“试试咚咚大!” 迈克尔:“……你是对的。” 乔尼:“你们该死的到底在说什么?!” 爱德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 每个学年末,绿墙公学将举办最重大的赛事之一——星光达人秀。 这项比赛不限参赛内容,只要你认为自己在某方面有与众不同的天赋,就可以在舞台上展示给大家。 威廉他们坐在中后排紧挨过道的地方。他们最后一名出场,不需要这么早去后台准备,所以他们准备先看看对手的发挥。 第一排是评委的座位,他们看到布朗先生坐在那里,正和他身旁一个戴墨镜的陌生人交谈。 布朗先生对他们的要求是拿下奖项,也就是获得比赛的前三名。在藏龙卧虎的绿墙公学,这并不是个简单的要求。 威廉想起那次理查德和他们一起召开的作战会议。 “迈克尔还没来?” “他被叫去板球队帮忙。” “不等他了,我们先开始吧。”理查德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 “声乐、芭蕾、器乐……我去打探了今年有意报名的人选,你们有很多潜在的对手。”理查德摊开笔记本,向他们展示他的成果。 “你也太认真了吧!”威廉翻了翻理查德的笔记本,上面的表格和数字令他头晕脑胀。他可干不来这种精细的调研工作。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我还去档案馆查阅了三十年来这个赛事的获奖纪录。你们知道吗?以前这个比赛不叫‘星光达人秀’,而叫‘圣诞汇演’。” “只是名字不同,这又怎么了?”威廉疑惑地问。 “之所以叫‘圣诞汇演’,是因为它通常在圣诞假期前举办。”理查德说,“虽然从第一名上看不出什么规律,但是如果将前三名都列入计算,会发现获奖节目中与‘圣诞’有关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 “真的?”威廉凑近看,但依然看不明白。 “原来如此。”爱德华在桌子上敲着手指,若有所思。 “但是会不会是因为它以前的名字就叫‘圣诞汇演’,而且时间在圣诞节前,本来与圣诞有关的节目就更多?”乔尼提出异议。 “很有可能,所以除了这个规律,我还找到了更多的获奖‘密码’。”理查德说。 “首先,这个比赛的评奖方式从来没有变过。总共十名评委,以十分制对每个节目进行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最低分,最终取平均分进行排名。” 第38章 “为了公平公正,这十名评委会尽量选择分散的专研领域,以涵盖不同特长的选手。如果校内教师人手不足,还会邀请校外人士进行补充——通常是已经毕业的校友。” “虽然校档案馆不会留存每一届比赛具体的打分数据,但幸运的是,上一届负责计票的学生还没有毕业,而且他没有扔掉当时的打分表。” 理查德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摞纸:“这就是去年的打分表,你们看看,能否看出什么规律?” 威廉已经放弃,他趴在爱德华身上等着解答。 爱德华看了看评分表,倒真的看出几分端倪:“有些节目评委之间分歧很大,有些节目则很平均。” “你说的对,”理查德说,“去年获得评委单人最高分的节目甚至没有进前三名——那是个魔术节目,只有一位评委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给出了高分,而其他评委则只给出了平均分。按照规则,最高分被去掉,这个节目自然没有获得好的名次。” “再看这个语言类节目,喜欢这个学生观点的评委给出了高分,不喜欢的则给出了低分。最终这个节目也没有获奖。” “而最后的冠军,你们看出它的评分规律了吗?” “没有非常高的分数,但是评委都给出了平均以上的分数。”乔尼总结。 “没错,这是一个歌唱类节目。无论是否具备专业知识,所有人都能享受音乐之美——只有这样的节目才能拔得头筹。” “那我们岂不是希望很大?”威廉满怀希望地问。 “但是不要忘了,”理查德说,“我们是爵士乐队。而这里是绿墙公学,北方最保守的地方。就我所知有不止一位老师是极端的保守派人士。他们不会喜欢爵士乐这种染着黑色血脉的音乐形式。” “那你有什么建议?”爱德华问。 “我的建议是别在舞台上搞什么即兴,更不要显摆自己的‘爵士范’,而是乖乖排练一首讨喜的歌曲。” “比如《圣诞颂歌》(the christmas song)。”理查德掏出一张纳金高(nat king cole)的唱片,拿在手里晃了晃。 “看人下菜,讨好观众,这是音乐产业的核心,也是我教你们的最后一件事情。” 他将这张唱片递给威廉:“将它改编成适合你们乐队演奏的形式。我听说你是唱诗班的?很好,你来演唱。” “有人声的音乐节目比纯器乐节目的得奖概率高了百分之十八,如果你们想要得奖,哪怕是一点点几率也要用上。这就是我对成功的看法——不要将它交给运气,而是通过精妙的计算去主动抓住它。” “只要你们听我的,就一定万无一失。”理查德说,“我到时候会坐在台下,看着你们捧起金色的星光奖杯。” . 威廉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舞台上,两名参赛选手正在钢琴上表演四手联弹。 “该去后台准备了。”爱德华在他耳边低声说。 他们拎着乐器站起来,前往后台。 威廉的手心开始出汗。他5岁就开始作曲,听过自己的作品在音乐厅奏响,甚至灌录过专业唱片。但这是他第一次亲自登台。 他在后台活动着手指,心脏跳得很快。他有一种冲动,冲向舞台——他迫不及待想要上台演出了。 没错,他并没有紧张,而是十足地兴奋。这兴奋并不仅仅因为登台这件事,更因为另一件事,他为某个人准备了巨大的惊喜或惊吓。 主持人在进行报幕:“下面,欢迎威廉·奈廷格尔和他的乐队。” 在掌声中,威廉走到钢琴旁,向台下鞠躬致意。 在晃眼的灯光下,本应看不清台下的人影,但是非常神奇,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西装革履的理查德。 理查德专注地看向舞台,他确信他将听到一曲《圣诞颂歌》。 报幕还在继续:“他们将带来一首——” “——《l-o-v-e》。” 理查德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第18章 纯粹善意 威廉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眼神,没有再去看理查德。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在钢琴上,开始演奏。 每当威廉开始演奏音乐,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异常沉静。一旦音乐响起,他整个人就会投入其中,忘却了外界,忘却了时间。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架在钢琴旁的麦克风唱道:“l,是你看(look)向我的方式。o,是我的眼里只有(only)你……”1 多么动听的声音,与原唱纳金高不同,少了些动人醇厚,多了些柔软细腻。 他嗓音的质感像天鹅绒一样,带着一点磁性的沙哑,像是毛茸茸的羽毛搔弄着掌心,让人痒痒地心动。 沉稳的贝斯和鼓点支撑着律动,温柔的吉他与钢琴交织,刚刚还有些嘈杂的会场蓦地安静下来。 这是最后一个节目,那些评委已经审美疲劳,昏昏欲睡。然而他们此刻纷纷神智为之一清,猛然抬头向舞台灯光的焦点看去。 那个偏着头歌唱的少年,轻轻合着双眼,乖巧的样子像是一个天使。而他确实拥有着被天使赐福的嗓音。 他没有完全照搬纳金高的这首歌,而是自己改编了和弦走向,将他们乐队有限的乐器合理地编配起来。 这首歌曲旋律优美,歌词朗朗上口,听感很好。而且它其实也不太“爵士”——至少不像那些被老古板反感的爵士。 第39章 到了间奏部分,威廉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拟声(scat)唱法:“du-dandudandudala-duda——” 他将自己的那把好嗓子也当作一样乐器来演奏。他高音的质感竟然有点像管乐,让歌曲的呈现更加完整丰富。 这样的炫技之举十分富有节目效果,台下的观众开始吹口哨。有一定专业素养的几位评委互相对视,轻轻点头。 歌曲的最后,威廉反复地低吟着:“爱是为你我而生……” 那声音动听到令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流泪的地步。 真是完美的演出。 理查德面无表情地坐在下面,听着耳边雷鸣般的掌声。 如果他不是那个给他们规划《圣诞颂歌》的人,一定也会热烈地鼓掌。 坐在后台,威廉扯了扯被汗水湿透的衬衫,等待着最终排名公布。 大概过了几分钟,主持人开始公布获奖名单。 “第三名是——话剧《圣诞颂歌》。” 理查德的找到的规律也许是对的,威廉笑了一下。 “第二名是——歌剧《唐璜》选段。” “第一名是——” 威廉透过帷幕的缝隙看向舞台,他的心情非常平静,没有丝毫紧张。 他确信第一名一定是他们。这可能是一种傲慢,但人们通常将其称为自信。 “《l-o-v-e》——恭喜威廉·奈廷格尔和他的乐队朋友们。” 金色的纸片从空中落下,在舞台上飞舞。威廉他们再次被请上舞台,手里还被塞了一个金色星形奖杯。 望着漫天飞舞的金色纸屑,听着耳边的欢呼声和掌声,这感觉很陌生,但还不错。威廉觉得他应该是享受这一切的,享受鲜花与掌声,享受人们对他音乐的认可。 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友,他们的脸上也流露出快乐的神情。 这是全校师生都会来观看的赛事。威廉不知道,他在台上那静雅的身姿、动人的嗓音,究竟折服了多少观众。 学生们尚且不明白舞台上的威廉那种游刃有余仿佛在发光的样子叫做什么。见多识广的布朗先生却清楚,那是所谓的“明星气质”——一种虚无缥缈却切实存在的天赋。 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天生就容易引来人们狂热的崇拜。 坐在布朗先生身边的评委摘下了他的墨镜。他在刚刚的评选中,为威廉打出了满分10分的高分。 “布朗先生,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仿佛时光倒流啊,不是吗?”那人说道。 . 这场全校的盛事结束后,身为新晋的校园偶像,威廉并没有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在派对上享受成功的喜悦。 他说:“我还有别的事。”就一个人离开了伍德兰德。 在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威廉在弗洛格学院找到了理查德。 “你来找我干什么,冠军?”理查德看都不看威廉一眼。 “说好的要一起庆祝,你为什么没有来?”威廉问。 “你是真的这样天真可爱,还是只是通过装傻羞辱我。”理查德紧紧咬着下嘴唇。 “想让我恭维你的又一次‘天才行径’吗?没有听从我的建议真是太明智了——不然怎么能用你的灵光一闪获得冠军呢?是啊,我没想到,爱情,爱情也是人类共情的永恒主题,圣诞什么的已经太老套了,只配得安慰奖,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给我的曲目。”威廉说。 “——你说什么?” 威廉拿出理查德给他的那张唱片,上面是纳金高坐在壁炉旁的身影:“《l-o-v-e》,这就是你给我的歌。” 理查德打开唱片包装袋,他突然愣住了。 那里面除了应有的那张包含了《圣诞颂歌》的12英寸lp唱片外,居然还混入了另一张唱片。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书架上寻找,果不其然,纳金高的另一张唱片《l-o-v-e》的包装内是空的。 他之前把它们混在一起交给了威廉。 “其实我感到很可惜,”威廉说,“我编曲的时候加入了萨克斯的部分,但是你最近一直很忙。爱德华说毕业前会有很多琐事,叫我不要打扰你。所以最后我用自己的声音填补了本应属于你的部分。” “虽然我们才认识半年,但你也是我们乐队的一员。” 威廉笑了,他将一个金色的星星奖杯举到理查德的眼前:“送给你,理查德,这冠军本应该有你的一份。我已经征求过其他人的意见,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威廉与理查德对视:“就当是恭喜你毕业的礼物。你不是总说想要获得成功?希望冠军的奖杯能给你带来成功的好运气。” “你可真是……”注视着威廉真诚的眼眸,理查德闭了下眼睛,掩饰他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的人生信条是“追求成功”,但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成功的喜悦。 “我收下了,毕竟你们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奖杯。”理查德自认对这支乐队尽心尽力,这份“礼物”他拿得心安理得。 他攥着奖杯,久久凝视着威廉。这半年来,他羡慕着他的天赋,同时又被他纯粹的心灵所打动。 “威廉,”他久违地没有去想利益交换,“我明天就离校了,以后再见到你,恐怕就是在电视里。” “不要惊讶,你天生就属于舞台,我打赌你会成为明星。你的才华只有聋子才发现不了。” 第40章 “但是你依然需要考虑未来。你想做一个古典乐大师吗?实话实说,在我看来古典音乐界已经日渐式微,而且你的嗓音无与伦比,不去利用太过浪费。” “你们现在的这支乐队——对你来说就是个社团吗?你想过让它继续下去吗?” “啊?”这种复杂的问题威廉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好像只是随心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前途、未来、规划,对他来说太难了。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威廉。要我说,你们乐队的成员都很优秀,经过一些包装后甚至可以出去商演。再加上你的创作能力,发行专辑也不是不可能。” 威廉一脸茫然。发行专辑?他曾经发行过古典乐唱片,但所有细节都由布里茨先生代办,他对此一无所知。 “然后就是你们乐队的发展方向。”理查德在训练他们不久后就发现了,“你们几乎全都是古典乐出身,对爵士一窍不通。” “时间有限,我教给你们的也只是皮毛。仅仅爵士乐就有无数不同的流派。新奥尔良爵士、摇摆乐、比波普还有冷爵士……这些东西你们全不知道。至于对其他流行音乐的了解,你们更是比街头的小孩还不如。” 威廉眼巴巴地看着理查德,他无法反驳。 一直以来,布里茨先生都说他是古典音乐天才,未来的浪漫主义大师。一旦发现电台播放所谓“流行音乐”,布里茨先生就会立刻调台,生怕“污染”了他的耳朵。 他曾经对此没有意见,因为他喜欢音乐,无论什么音乐都很喜欢。 他想象过未来,他可能会像琼斯先生或者布朗先生一样,作曲、指挥、教书——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觉得那样的生活也不错。 从来没人和他说过,他的未来还有其他可能。 “那你觉得呢?理查德,我应该怎么办?”威廉问。 “我可不想负担你的人生。”理查德笑了一下,还是那虚伪的弧度,眼神却透着真挚。 “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寻找自己的热情所在。找到真正喜爱的,能‘点燃’你的东西,然后不要犹豫地一直往前走。” “你是个天才。只要找到前进的方向,湖海会在你面前分开,高峰也会向你低头。不要去追求坦途,要把你选择的道路变成坦途。” “你有那样的能力。现在就去寻找吧,不要让时光虚度。” 第19章 猫王的摇滚 理查德轻轻松松说完他的话,带着星光奖杯拍拍屁股上大学去了。 却留下一个绞尽脑汁思索他的话的威廉。 热爱的事物?威廉总是不由自主地思考这件事情。 他喜欢音乐,这难道还不够?什么是“点燃”?对理查德来说,爵士乐就是“点燃”他的东西吗?那他为什么会放弃音乐,想要当一名律师? 威廉脑壳都想痛了,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过深奥。 好在他运气很好。并未苦恼多久,命运就奇迹般地将那件事物呈送到他的面前。 这是圣诞假期发生的事情。 圣诞节大多数学生都选择回家与家人团聚,但是威廉与他们不同。 “什么?圣诞节不能回布里茨先生家吗?”威廉震惊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哭笑不得:“布里茨先生只是我们的家庭教师而已。你上学之后他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威廉愣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事实上,上学后他还是一直在和布里茨先生通信,对他来说布里茨先生更像真正的家人。一想到圣诞节要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庄园,他打心底里感到抵触。 “埃迪,我圣诞节可以不回去吗?就留在绿墙?”威廉哀求道。 爱德华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威廉接过来,发现是两份留校申请书。 “我也会陪你一起留校,毕竟这是圣诞节啊,小傻瓜。”爱德华摸摸他的脑袋。 “太好了!” 威廉第一时间跑去隔壁找乔尼炫耀。很少见,迈克尔也在。 “爱德华和我圣诞节都留校!” 乔尼看了他一眼:“所以呢?我也留校。” 迈克尔在旁边跟了一句:“我也是。” “啊?”威廉傻眼。 原来他们这群人全都不乐意回家。 威廉在未来庆祝过无数个圣诞节,有快乐的有悲伤的,有简朴的有奢华的,有平凡的有非凡的,但是这个圣诞节在他心中永远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这时的他们都只是学生,除了无限的可能和大把时光之外一无所有。 整个伍德兰德只有他们四个留校。他们找遍了厨房没有找到食材,饥肠辘辘的四人最终在壁炉旁分享了厨娘留在冰箱里的圣诞布丁。 他们瘫坐在沙发上,炉火温暖地燃烧。威廉抱着枕头,感到一种安宁的幸福。 乔尼提议道:“难得我们圣诞假期都留校,趁这个时间出去玩玩吧。” “好啊!”威廉立刻响应。 于是乔尼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带威廉去看电影。 他们乘车到利物浦的阿尔伯特港。工业城市的港口什么都有,商店、餐厅、剧院,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游乐园! 只可惜圣诞假期许多店铺关门,寻觅良久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电影院。 “买什么票?”售票员有气无力地问。 第41章 “有什么电影?”乔尼问。 “都在这上面,自己看。”他递过来一张排片单。 乔尼横看竖看,看不出名堂。这电影院不太正规,净是些根本没听说过名字的不知名录像。 “下一部演什么?”最后他只能随便选了一个马上就能看的,毕竟电影院外真的很冷。 “《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摇滚乐现场》?摇滚是什么?”威廉捏着电影票根,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摇滚是什么,只能怀着疑惑等待荧幕亮起。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不是一部通俗意义上的“电影”,而是这家电影院不知哪里搞来的音乐录影带。这是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在美国的一次公开演出的舞台影像。 这是个争议十足的偶像歌手,爱他的青少年如痴如狂,恨他的人讽刺他像只“发了情的公猫”。这名歌手在后世遥远的东方古国还有一个雅称“猫王”。 黑白色的银幕上,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登场了。他身穿黑色夹克,刘海向前梳成蓬巴杜式发型,紧身裤显露出强壮的腿部肌肉。 乔尼吹了声口哨:“这哥们很有品味嘛。” 威廉注意到,这名歌手的伴奏乐团规模很小,只有吉他、贝斯和架子鼓三样——刚好都是他们会的乐器。 埃尔维斯粲然一笑,抓住话筒。 在这名歌手开嗓的那一刻,他们的所有私心杂念都为之一清。 这是什么? 威廉睁大眼睛,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多么粗野的演奏和声音,仿佛从地里刚刚拔出的萝卜,还带着泥水。和古典乐的高雅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来自底层的呼喊。 埃尔维斯在唱的歌曲是《蓝色麂皮鞋》(blue suede shoes),这其实是一首翻唱歌曲,此时的威廉并不清楚这点,他只是完全被埃尔维斯的独特台风所吸引。 不像许多歌手站定在话筒前不动,埃尔维斯一边唱歌一边活力十足地舞动。 他将手里的话筒扭得东倒西歪,甚至将两腿缠绕着话筒架活动。每当他这样做,台下的观众就会发出尖声惊叫。埃尔维斯便会露出迷人的微笑,将胯部扭动得更加夸张。 威廉的眼神根本无法从埃尔维斯的身上移开。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深深吸引了他。 音乐进展到间奏,埃尔维斯开始一段吉他solo,不是一板一眼设计好的表演,而是个人魅力的无边宣泄。 到最后,就连贝斯手都玩疯了,他骑在贝斯上摆动身体,秀了一段脚下舞步。 舞台上的每个人都在笑,他们看起来那么享受舞台、享受音乐,威廉忍不住也跟着笑,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友们,发现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笑意。 一首接着一首,《没关系》(that's all right)、《神秘列车》(mystery train)…… 虽然从专业角度评价,这些歌曲都很简单。威廉很容易就能将它们与“布鲁斯音阶”联系起来。 这种叫“摇滚”的东西不比爵士乐难,更远远不如古典乐艰深。 但是这些理性的东西无法阻拦他在观看埃尔维斯演出时内心的火热。 因为他太酷了,太潇洒了。他将粗野真实的一面展现给每一位观众,带着不惧怕他人目光的绝对自信。 威廉被这种叛逆与反抗精神所吸引——这是每一位青少年都难以抵抗的诱惑。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充斥了心扉。他着迷地注视着舞台上的猫王,不自觉地想象如果那是他自己该多好,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坐在他身边的三人,也有着一模一样的想法。 从放映厅出来,他们四人沉默良久。 最终爱德华打破了沉默:“哪儿能找到摇滚乐听?” 他的话正巧被一同散场的一个青少年听到:“不会吧,哥们。你们没听过卢森堡电台?” 在不知名的音乐爱好者的帮助下,他们第一次知道了那串神秘数字。那家在英国也能接收到信号的卢森堡电台,几乎是夜以继日地播放来自美国的新鲜流行乐。 这为他们打开一扇窗,让他们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 冲浪音乐、布鲁斯、乡村、爵士、山地摇滚……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养料。 在所有的流行乐中,他们最喜欢的还是摇滚。它简单却让人心旌摇曳的节奏彻底俘获了他们,至于什么古典乐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 . 爱德华开始教威廉弹吉他,他们心照不宣地弹出布鲁斯式和弦。 威廉模仿着埃尔维斯的舞步,乔尼边看边笑:“威廉,这太不适合你了!” 埃尔维斯是个成熟性感的成年男性,他扭动胯部时让少女脸红心跳,让家长骇然尖叫。 但威廉还是个少年,他跳这种舞就只剩下可爱了…… 虽然感情这种事情很微妙,但是自从他们一起度过那个圣诞节后,一种无形的纽带开始在四人之间连结。 原先这支乐队只是乔尼和威廉为了出校搞出的社团,没人把它当真。 乔尼更喜欢缝纫,迈克尔奔忙赛场,爱德华则要管理伍德兰德的各项事务。 但是在他们看过那场“电影”后,他们发现了共同的爱好——摇滚。 他们开始用越来越多的时间聚在湖心小屋里,一起用收音机听摇滚电台。他们常常进城去那家不正规的小影院——专门看美国的摇滚舞台录像。 第42章 比尔·哈利、查克·贝里、小理查德…… 这些闻所未闻的歌手让他们沉迷其中,崭新的舞台表现令他们头晕目眩。 他们四个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此时却找到了共同点。 ——他们都难以忍受一潭死水的生活,渴望摇滚明星般与众不同的人生。 有一天,威廉看到爱德华一边抱着吉他弹唱《梅波莲》(maybellene),一边模仿查克·贝里的鸭子舞步。 他突然意识到,爱德华也只比他大四岁,在那循规蹈矩的级长面具下,他依然是那个与他在鸟群中奔跑,与他在海滩上疾驰,与他在灯塔上一起看日落的少年。 “埃迪!”威廉猛然抱住爱德华。 “突然怎么了?”爱德华手足无措。 “没什么,”威廉大笑,“只是我爱你,兄弟!” 第20章 少年披头士 一个星期六上午,威廉趴在湖心小屋外的湖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池塘。 “威廉,该走了!”乔尼在叫他。 他们刚刚将湖心小屋收拾完毕。爱德华正在锁房门,他们计划一会要进城。 “我不能走。”威廉说。 “为什么?” “我在等鲤鱼跳出水面。” 这都要怪乔尼。他那?天随口跟威廉讲:“你知道吗,小威尔,那?湖里有鲤鱼——我那?天亲眼看到它从水面上跳出来了。” 他多嘴的后?果就是威廉每天一有空就趴在湖边,等着看“跳起来的鲤鱼”。 乔尼心虚地回避了爱德华控诉的眼神,他劝不动威廉,于?是说:“那?小威尔你等着吧,等鲤鱼跳起来后?,你就自己?乘车来找我们——你知道的,老地方。” 那?所谓的老地方是港口一家专做炸鱼薯条的餐厅,名为“守望”。他们常在那?儿?吃午饭。 “好——” 乔尼他们走了,他们估计这次威廉又要无功而返。 威廉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等着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鲤鱼。一阵风吹过?,湖水泛起层层涟漪,阳光被搅成了碎金,一只?肥美的鲤鱼从湖面一跃而出—— 原来乔尼说得是真的。威廉屏住呼吸,那?只?矫健的鲤鱼跳得很高,它摆动着鱼鳍,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然后?跳进了威廉的怀里。 “?” 威廉下意?识地抱紧这条拼命挣扎的鲤鱼。“埃迪,乔尼,迈克尔,快来看——”他喊着。 “咦?” 他发现?湖心小屋已经空无一人。 他思考了一阵,终于?从脑海里捡出一小段记忆。似乎他们进城了? “好了,好了,不要怕。”威廉感受到怀里鲤鱼的挣扎,他将它又放回湖里。湖水漾起一层圆圈,那?条受到惊吓的鲤鱼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在老地方会合……”威廉回忆着,他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裤,可能他得先回宿舍换一套衣服。 回到寝室,威廉打开自己?的衣柜,换上一条裤子,发现?裤腿有些短。 进入青春期后?,他像是树木抽芽一样疯狂生长?,可能是长?得太?快,营养没有跟上,原先就没什么肉的脸颊变得更加消瘦,身型也有些弱不禁风。再加上他本来就长?得偏向中性化的精致,有些学生嘲笑他是“nancy boy”(娘娘腔)也并非无中生有。 威廉跑去隔壁乔尼的衣柜找衣服穿,果不其然,乔尼的衣柜里永远不缺衣服。 威廉找出最朴素的一件衬衫和最不紧身的一条裤子。初春气温不高,他还找了件长?袖毛衣穿在外头。 天啊,乔尼真是喜欢收腰的设计,这毛衣他穿着正合身,乔尼自己?该怎么穿? 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威廉点点头,自信满满地出门了。 爱德华不知道,布里茨先生从来不让威廉自己?出门是有原因的。威廉在多年之?前迷失在那?场伦敦的大雾中并非偶然,他其实有着一定程度上的路痴。 也许让他专心致志地找路也不至于?迷失方向。但威廉的问?题在于?他的注意?力?太?过?飘忽。如果路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分神,他立刻就会被现?代社会那?些速度极快的交通工具带去陌生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威廉明明想要和爱德华他们在“老地方”会合,此时此刻却站在银铅色的公交站候车亭下,努力?思考这是哪里。 这里似乎是个住宅区,道路不算宽广,四周都是低矮的半独立式住宅。 突然,他所在的候车亭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威廉抬头向上看,正看到一个人头从候车亭的棚顶上冒出来,与他对视个正着。 威廉没有被吓到,他觉得有趣:“你为什么在那?里?” 候车亭又颤动了一下,那?人三两下就熟练地从顶棚上爬了下来。 “显而易见,逃票啊。”那?少年回答了威廉的问?题。 “逃票?怎么逃?” “这都不懂?”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指指候车亭顶棚,“从那?里上车,巴士上面的空气很不错。” 原来他是从巴士车站的候车亭棚顶偷偷爬上巴士车顶,到站后?再从这里的棚顶“下车”,通过?这种方式在车站之?间“免费旅行”。 威廉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身材高大,容貌却很年轻,应该比他没大几岁。 第43章 这少年身穿格子衬衫,外罩一件宽松的蓝色天鹅绒领外套,系波洛领结,脚蹬厚底麂皮鞋,松松垮垮的裤腰带上别了一张唱片。他的卷发刘海向前吹成蓬巴杜式发型,手指间还夹着半截香烟。 这是此时街头那些不良少年“泰迪男孩”(teddy boy)中时兴的打扮,威廉不了解这些街头文化,但他感觉这装束与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很相似。 难道他也喜欢摇滚乐?威廉感觉有点亲切。除了乐队的成员,他还不认识其他喜欢摇滚乐的朋友。 “看什么看,你想举报我?”那少年单手插兜,眉毛一挑。 “我为什么要举报你?”威廉关心的是,“那是查克·贝里的《碾压贝多芬》(roll over beethoven)吗?你在哪里找到的?整个利物浦的唱片店我都逛遍了,从来没见过查克·贝里的唱片。” 少年眼睛一亮,他从裤腰带抽出那张唱片:“好眼光。你也喜欢摇滚乐?” “当然。” 那人凑过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威廉,突然笑了:“别费事去买唱片了,小美女。我叫约翰·列侬,这条街的人都认识我。你亲我一下,我们一起听吧。” 威廉怔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少年可能一开始就认错了他的性别,才会和他在这里说这么久的话。 但是——虽然有人叫他娘娘腔,却没人真的认错过他的性别,这个列侬是不是眼神不太好使? 这误会太搞笑,威廉又开始抑制不住恶作剧的冲动。于是他兴致勃勃地说:“好啊。” 威廉立刻靠近列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他退后半步,笑眯眯地说:“记得兑现你的承诺。” 列侬呆住了,他的脸开始迅速变红。 他不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拉帮结派,找大个子打架,调戏女孩——他以为威廉可能会大叫一声“流氓”,然后飞也似地逃走。 这无所谓,反正他脸皮很厚,早已习惯他人的厌恶。他没想到威廉真的会亲他,他从未预想过这个,也不知怎么反应。 他只能硬撑着装作一副很酷的样子:“你跟我走就是了!” 列侬带着威廉沿着街道向前走。他板着脸,装作毫不在乎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条街的姑娘我都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威廉抬头看列侬,他没想到这人至今没发现他的真实性别。 威廉一边想着,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抓住列侬夹克的衣角,嘴里满口跑火车:“我叫威…威廉明娜,还是第一次来这边。” 列侬信以为真,他点起一支烟,评论道:“你一看就是个在市中心读文法学校的好女孩。” 他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冲威廉坏笑:“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跟我走,不怕我是坏人吗?” 威廉怕吗?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只害怕生活无聊无趣。所以他此时怎么可能害怕?这误会太有乐子了。 所以他只是拽了拽列侬的衣角:“嘿,给我支烟。”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东西,爱德华不可能让烟草进入他的周边。但青少年不知厉害,总对那些被人禁止的东西更加好奇。 列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你抽过烟吗?” “没有,所以才要尝试。”威廉直接伸手到列侬的外套里摸,吓得列侬躲闪了一下。威廉才不管,他摸到了烟盒,从里面不熟练地抽出一支烟。 “借个火。” 列侬下意识地擦亮一根火柴。风有点大,于是威廉自然地往列侬怀里一躲,用他的夹克挡风,将烟点起来。 “咳咳咳。”果不其然,威廉被呛到了。 他皱着眉头吐舌头,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抽烟,明明又呛又臭。理查德的前队友汤姆居然喜欢抽这玩意,怪不得演奏水平不行。 而列侬已经看呆了,直到火柴烧到他的手指才回过神来。他心里想着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孩,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该死的有魅力。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嗨,女孩,我们到了,你最好把手里的烟扔掉。” 威廉仰头看眼前的小房子:“这是你家?” “这是我妈妈家,”列侬上前敲门,喊着,“茱莉亚!” 门开了,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站在门口,他看到列侬后,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约翰!” 她下一刻就看到了跟在列侬身后的威廉,问道:“这位小绅士是你带来的朋友吗?” “小绅士?”列侬目瞪口呆,他震惊了几秒后,如梦方醒。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转身看向威廉。威廉此刻已经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你是男的?!”列侬大叫,“你怎么不早说!” 威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分不清我是男是女,我看你近视程度太深了,平时还是戴着眼镜比较好!” “你是男的为什么要留那么长的头发!女人才留你这么长的头发,你甚至还烫了头!”列侬恼羞成怒。 威廉摸了摸自己还没到肩膀的头发,这头发长吗?不算长吧:“我没烫头,这是天生的卷发!” “那你的衣服呢?只有女人才穿这样紧身的衣服!” 第44章 “少见多怪。”威廉撇了撇嘴。 茱莉亚好奇地看着他们:“孩子们,发生了什么?” 威廉先发制人,上前几步站到列侬和茱莉亚之?间,一脸委屈地对茱莉亚说:“夫人,您的儿?子明明刚才还邀请我一起听唱片,还让我亲他,现?在又嫌我头发长?。” 他转过?头看向列侬时又一秒变脸,冲着他洋洋得意?地挤眉弄眼。 列侬一瞬间想给威廉一拳,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这整件事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也酷爱恶作剧,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列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事的可笑程度,开始抑制不住地笑个不停。 列侬的母亲茱莉亚很快搞明白了这场乌龙的前因后?果,她也大笑起来,边笑边请威廉进家门,还给威廉端上点心赔礼道歉。 茱莉亚比列侬要敏感很多,她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 同性恋在此时的英国还是犯罪行为,如果威廉因此事指认约翰是同性恋,约翰可能会被拘留或是被进行极端的治疗。 所以?一切最好还是当作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忽略过?去。 列侬笑过?后?,怒气跑得无影无踪。他大方的一面展现?出来,依然要与威廉一起分享音乐:“好不容易碰到也欣赏查克·贝里的人。就当是交个朋友!” 看到两个小孩不打不相识,茱莉亚开心地鼓掌:“太?好了,我来沏茶。” 茱莉亚一点也不像是威廉印象中的母亲——威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平易近人的女性长?辈。她很活泼,能毫无障碍地跟上他们的话题,对音乐也有见解。她甚至还教?威廉如何弹奏班卓琴。 当威廉开始用列侬的那?把价值10镑的二手?吉他即兴弹唱刚刚听过?的《碾压贝多芬》时,列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说:“难道这又是一个恶作剧,你早就听过?这首歌了?” “当然不是,”威廉笑嘻嘻地说,“这很简单啊。” 列侬:“……” 他觉得这一点也不简单。 威廉教?给列侬这首歌曲的和弦。然后?他们一起听唱片,聊摇滚。他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他们同样是埃尔维斯的粉丝,他们都有一支乐队…… “你们甚至计划了一场公开演出?真厉害。”听说这一点,威廉感到很羡慕。 列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噪音爵士乐队,和我们一样的乐队在这里有上百个!我们计划在大英帝国纪念日庆典上完成首秀——就在罗斯街。只?是不收取报酬的街头表演,谁都能来。” “那?也很厉害,我的乐队甚至没有公开演出过?。我到时候能带他们来看看你们乐队的演出吗?” “当然!” 出身背景完全不同的两人,居然越聊越投机,一时间简直相见恨晚。 “坏了!”当茱莉亚想留他一起吃午饭时,威廉才想起他和乔尼“老地方见”的约定。 “我其实和朋友约好一起吃午餐……” 听了威廉的解释,列侬才知道他是因为迷路才来到这个街区。 “你是怎么迷路到这边来的!”列侬狂笑。 他这会气已经全消了,威廉就是个巴士都会坐错的小孩,和弱小计较不是列侬的风格。而威廉和他确实投缘,他已经把威廉当成了朋友。 对朋友列侬一向仗义。他不仅把威廉送到车站,还拿出一张纸为威廉画路线图。 “能看懂吗?如果还是迷路了,就去车站拿给售票员看。” “我没问?题!”威廉表示他也没有那?么不靠谱。 坐在公交车上,威廉趴在窗边看向列侬:“下次见,约翰。” “再见,威廉。”列侬说,“欢迎你再来玩。” 虽然他这么说,但戴上眼镜后?,恢复视力?的他能从威廉的口音、衣着和行为举止上辨别出他们阶级的不同——英国人对这种事情总是非常敏感。 即使威廉不懂,他的亲人朋友也不会同意?他和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街头小混混来往。 列侬确信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很快就将这件事置之?脑后?。 第21章 明星特质 一个月后,正值大英帝国纪念日,罗斯贝利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在举办庆典和演出。 威廉说到做到,带着爱德华他们来到庆典现场。 威廉很快就发现了?约翰·列侬,他们的?舞台非常简陋——只是一辆卡车的?后车斗。 约翰·列侬站在最中间,身旁是他的?乐队。 他们乐队共有六个人,有人弹吉他,有人弹班卓琴,有人打鼓,甚至有个人在演奏洗衣板。鼓手的?鼓面上印着?一个单词“采石者”。 “他们就是你说的?朋友?”爱德华问。 他的?眼神看向?这帮小伙子花花绿绿的?衣着?和花里胡哨的?发型,他表情有些古怪,但没多说什么。 “我?的?朋友是中间?那个唱歌的?,”威廉指着?列侬给?爱德华看,“他叫约翰——和乔尼同名。” 威廉他们站在台下观看“采石者”的?表演。这支乐队的?技术很粗糙,但在这愉快的?节日里没人在乎这点。 等?到他们的?演出结束,威廉叫了?一声:“约翰!” 第45章 列侬也注意到威廉,他非常开心:“是你!” 他从卡车上爬下来:“你真的?来看我?们的?演出了?!” “你们的?演出很棒!这种音乐是叫噪音爵士对吗?真有意思,我?第一次知道搓衣板也能演奏。” “你就不要胡乱吹捧我?了?。”列侬挠了?挠脸,“我?们的?水平我?清楚,只是一支学校里东拼西凑的?乐队而?已。” “我?的?乐队也是由同校同学组成?的?。”威廉向?列侬介绍身旁的?乐队成?员,“这是爱德华,我?哥。他们是乔尼和迈克尔。” “你们好,我?是约翰·列侬。威廉和我?说起过你们,真希望有机会看看你们的?演出。”列侬与他们一一握手。他此刻看起来正经极了?,一点也没有小混混的?样子。 “嘿,约翰,我?有个主意,”威廉说,“如果?你们的?演出结束了?,能不能借我?们用用舞台和乐器?” 他刚才在台下看了?半天,早就感到手痒,他猜他身边的?队友们也一样。 “好主意!”约翰眉毛一挑,“也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音乐。” “小威尔——你也太自作主张了?,他们甚至没有贝斯。”乔尼抱怨道。 “有什么关系,乔尼。你什么乐器都?会,不如你来弹班卓琴吧。”威廉说。 乔尼总是夸口说他什么弦乐器都?会,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成?为管弦乐团万金油。 爱德华已经拿起吉他在调音,他的?话在乔尼听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对啊,乔尼,你为什么不学学迈克尔,多干点事,少些抱怨呢。” 迈克尔正默不作声地调节鼓镲的?高度,此时突然被提到,也只是沉默地看了?爱德华一眼。 乔尼对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好吧,好吧,谁叫我?是什么弦乐器都?会的?天才呢?”他接过班卓琴,用手指在上面爬了?爬,熟悉它的?音色和指法。 “你们准备表演什么曲目?”列侬问。 “你想听什么?”威廉反问。 “不会吧,难道你们什么都?能演?”列侬感到不敢置信。 “当然要是我?们听过的?。” “那……”列侬选了?一首新?歌,“埃尔维斯的?《心碎旅馆》(heartbreat hotel)?” 猫王的?这首单曲发布仅三个月就登上了?美国排行榜冠军的?宝座,并且一路从美利坚火到英伦三岛,在利物浦的?青少年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威廉他们当然也听过。 “没问题!”威廉拿了?列侬的?吉他,一个箭步登上卡车后车斗。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被话筒接收,又被音箱扩大。 本来正在散去的?人群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威廉毫不怯场:“接下来由我?们为大家带来一首《心碎旅馆》——” 话音未落,爱德华的?吉他默契地开始演奏前奏的?旋律,伴随着?迈克尔的?鼓点,动感十足的?音乐立刻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威廉扫着?和弦,这首歌他们听过很多遍,但从未排练过。在它的?原曲中,管乐器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但他们四个没人会吹奏乐器,此时也没有吹奏乐器给?他们用。 可是威廉依然敢向?列侬夸下海口,因为他们是一支爵士出身的?乐队,而?爵士的?灵魂就是即兴。 这种旋律、和声结构都?很简单的?流行歌曲,他们听过这么多次,想要即兴表演丝毫没有难度。 以他们的?默契,不需要交流就立刻能确定分?工。爱德华负责最难的?部分?,让演唱的?威廉不需要过多分?心弹吉他。乔尼替代?了?原曲的?钢琴,迈克尔找准了?合适的?节奏。 威廉开口:“自从我?的?宝贝离开我?,我?离群索居——” 约翰·列侬站在台下仰望,在听到威廉歌声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一样。 这是怎样的?声音……他突然回想起那天在公?交车站,之所以他会理?睬威廉,正是因为威廉抬头问他:“你为什么在那里?”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没错,他当时想着?“这个妞的?声音真好听”。 在这个时代?,人们还在追寻那些性感醇厚的?男低音。 威廉的?嗓音与任何当下流行的?男歌手都?不同,他有着?像天鹅绒一样阴柔的?声线,简直独树一帜。 “听起来很贵。”列侬的?发小皮特在旁边嘟哝了?一句,列侬恍然大悟,总结得真精辟! 威廉十分?有辨识度的?嗓音,还有他那些队员明显高出好几个层次的?演奏水平,简直瞬间?将这破烂的?小拖车带到了?拉斯维加斯。 限于车斗的?空间?,威廉没有跳舞,但是列侬仿佛能看到他身后涌现出一群舞女?,跳着?性感的?康康舞。 这样鹤立鸡群的?水准不仅让台下的?观众沸腾,还吸引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群围观。 间?奏部分?,威廉指向?自己的?队友们,给?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乔尼熟练地拨动着?班卓琴的?琴弦,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摸到这件乐器。 列侬能看出,威廉的?队友都?很优秀——但是他们都?比不上威廉。 第46章 即使在没有人声演唱的?间?奏部分?,列侬都?难以将眼神从威廉身上移开。 其他的?观众也是一样,仿佛被威廉的?歌声所蛊惑,他们心里期盼着?“开口唱歌吧”,“想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他们都?如痴如醉地注视着?这个少年,他没有设计任何舞台动作,但他的?举手投足间?透着?潇洒随性,有种不屑一顾、无所畏惧的?神气。 他就像是一个大明星——就像是埃尔维斯一样。列侬心想。 如同列侬预料的?一样,观众为威廉疯狂。乐队根本无法下台,只得在“安可”声中一首接一首地表演下去。 摇滚、布鲁斯、爵士……他们想表演什么就表演什么,观众居然全都?买账。人群越聚越多,直到警察来维护秩序,这场临时成?行的?演出才得以结束。 “约翰,你看见了?吗?我?们的?乐队怎么样?”威廉跳下卡车,开心地向?朋友寻求认可。 真是太棒了?,列侬心想。但他嘴硬地说:“你们居然搞爵士这种狗屁音乐?” 迈克尔在他眼前晃了?晃紧握的?拳头。列侬盯着?他发达的?肱二头肌瞧,吞下了?还想说的?话。 “谢谢你的?夸奖。”威廉笑眯眯地收下了?列侬别扭的?评价。 “对不起,”爱德华拍了?拍列侬的?肩,“我?们似乎抢了?你们的?风头。” “才没有,”列侬继续嘴硬,“我?们‘采石者’的?演出是最棒的?。” “不过,”列侬看了?一下架子鼓上的?“采石者”标识,“你们最好留个电话给?我?。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演出机会找上门来,我?得给?他们你们的?电话。” 听了?这话,爱德华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威廉的?这位新?朋友:“谢谢你,约翰。”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威廉真是幸运,拥有你这样一位高尚的?朋友。” 列侬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些干什么?话说哥们,要来我?家一起参加聚会吗?”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庆典人群,和“采石者”的?成?员一起来到了?列侬真正的?家。他和他的?姨妈咪咪住在一起。 他们在列侬家的?花园里一起搞了?个简陋的?派对,两支学生乐队聚在一起分?享零食,聊天吹牛。 列侬的?发小皮特·肖顿正在给?威廉讲列侬在学校的?轶事:“有一回,我?看到他四肢着?地从校长室里爬出来……”1 威廉已经开始笑了?:“认真的??” “但他只是为了?整蛊我?!”皮特非常不满,“他是从前厅的?门出来,房间?里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有门外的?我?看到了?,于是我?嬉皮笑脸地走进了?校长室……” “哦,我?的?天哪!”威廉想象着?那一幕,捧腹大笑,“约翰,你真是个恶作剧的?天才。” “还有那一回,约翰被拎到黑板前罚站……” 在两支乐队的?成?员在庭院说笑时,爱德华在屋内与列侬的?姨妈咪咪喝下午茶。 “原来是这样……所以您承担了?抚养外甥的?工作。史?密斯夫人,您真是令人敬佩。”爱德华真诚地看着?她。 “这没什么,我?将约翰当作亲生儿子一样。他的?亲生母亲住得不远,她也会关照约翰。”明明面前的?是个与外甥年纪相仿的?少年,咪咪却莫名有种向?他倾诉的?愿望。 爱德华凭借他有礼的?举止,成?功赢得列侬姨妈的?好感。于是他从列侬的?姨妈这里顺利了?解到了?列侬的?经历——因为从小父母离异,一直由姨妈抚养。 当爱德华他们告别时,咪咪甚至有点不舍,她热情地邀请他们下次再来玩。 列侬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你第一次欢迎我?的?朋友来家里。” 以前咪咪一直非常不喜欢列侬的?乐队朋友,不希望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甚至他在家里弹吉他时都?会被赶到门廊去。 “哦,爱德华这些孩子不一样。”咪咪说,“他们是真正的?绅士,你该多和这样的?孩子交朋友。” “什么?”列侬怪叫一声,“只是因为他谄媚地赞扬你那些老掉牙的?古典乐品味而?已吧!” “如果?你能像乔尼那样,到厨房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或者像威廉一样,接受招待时能真诚地道谢。或者像迈克尔一样默不作声地把垃圾收拾好带走——我?可能就不会介意你总在阁楼弹什么劳什子吉他了?。” 列侬:“……” 列侬在醋意中,给?以威廉为首的?乐队记了?一仇。 而?在这次拜访后,爱德华认可了?威廉的?交友眼光。 他说:“约翰·列侬,这个人还不错——全都?有赖他那位姨妈的?教导。她可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女?士。” 第22章 第一份合约 “说起来?,我们的乐队似乎还没有名字?”在看过列侬的“采石者”后,威廉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我觉得叫‘威廉和他的乐队朋友们’就可以。”乔尼毫不负责任地发表观点。 离谱的是,迈克尔居然也点头认可,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好。 “不对不对,这听起来?太老派,而且好像显得我有着更重要的地位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同样?重要才对!” 第47章 “那你?来?起个名字吧。”爱德华说。 “我来?起?”威廉冥思?苦想?,他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最终他说:“约翰他们的‘采石者’是从他们中学的校名来?的……那不如我们就叫‘格林’(the green)?取自?于‘绿墙公学’的绿,正巧我们学院的代表色也是绿色。” “可以。” “同意。” “都行。” 无人反对,他们乐队的第一个名字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无论如何,至少让他们的第一场公开演出并不会面临无名可报的窘境。 他们本以为?在那场罗斯贝利街的演出后会有商演机会找上门。他们错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无名乐队并不是那么好出头。 “今天有找我们的电话吗?没有?”他们每天都问舍监同样?的问题,每天都失望而归。 渐渐地,他们开始不再抱希望。而正是此时此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突然降临。 那是一个星期五,他们下午没什么安排,于是进城闲逛。他们照例先去那家名为?“守望”的炸鱼薯条餐厅吃午饭。 每个人都选了自?己的菜单,可威廉总觉得别人盘子里的更美味些。正当他从爱德华的餐盘里偷薯条时,一位戴着墨镜,有着深色皮肤的成年男人不请自?来?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有什么事?”迈克尔站起身,巨人般的影子笼罩了这位不速之客。他的衬衫绷紧,能看清他鼓起的肌肉。 “镇定点,绅士们,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那男人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看到迈克尔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才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指捏住墨镜,露出一张典型的印度裔面孔:“去年圣诞,你?们的演出令我印象深刻……” 威廉恍然大?悟:“你?是当时坐在布朗先生身边的那个人!” 在星光达人秀现场,有个陌生人坐在评委席上和?布朗先生交谈。当时威廉还多看了他几眼,心想?为?什么会有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 “太好了,你?们还记得我,既然这样?就好办了。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你?们已?经毕业的校友,你?们可以叫我高?塔姆。”高?塔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爱德华对于这样?巧合的偶遇有些怀疑:“所以你?是恰好碰到我们?” 即使高?塔姆再怎么喜欢他们的节目,也没必要在街上碰到也要来?打招呼吧?虽然是校友,本质上他们素不相?识。 “别误会,”高?塔姆向?窗外比了个手势,“平时我就在码头那边的游乐园工作?,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你?们。今天恰好又看到你?们,就想?着还是来?打个招呼。” “你?在游乐园工作??”威廉重复了一遍,有点羡慕。 “是的,这就是我的工作?。”高?塔姆把手往袖子里一伸,凭空抓出一只鸽子。 “哇!”威廉的眼睛亮了。 “咕咕咕!”鸽子在他手里扑腾了一阵。餐厅的老板看过来?,惊呼:“哪来?的鸽子?” “对不起,对不起。”高?塔姆向?老板陪着笑脸,一个翻手,又将鸽子揣进袖子里。 “这好神奇!”威廉毫不认生,已?经扑过去翻来?倒去地摸索高?塔姆的袖子,想?知道他到底将鸽子藏在哪里:“这是魔法吗?” “我是个魔术师。”高?塔姆笑着说,“而且我也是海岸边那个小?小?游乐园的老板。” “你?拥有那个游乐园?”威廉惊呼,“这太棒了!” 威廉他们当然去过那个游乐园,它面积不大?,只有旋转木马、摩天轮等一些基础的游乐设施,其他就是各种小?游戏和?食品摊位。可在威廉眼中,拥有这样?一个游乐园已?经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 爱德华皱了皱眉,高?塔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情:“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一个绿墙的毕业生为?什么会从事这样?的职业?” “我认为?人各有志。”爱德华谨慎地回答。 高?塔姆笑容不变:“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是在完成一个约定。” 他话锋一转:“你?们知不知道,这家餐厅为?什么叫作?‘守望’?” “为?什么?”乔尼也来?了兴趣。 “它在最初其实是一家咖啡馆。老板的丈夫是一名水手,所以她在街角开了这家咖啡馆,正好对着码头的方向?,守望载有她丈夫的渡轮归来?。” “在它还是咖啡馆的时候,我正好在绿墙读书,经常和?朋友来?这里喝咖啡。我们和?老板混熟了,我的朋友就说,要在港口建造一座摩天轮,让老板能够坐在上面,看到船只来?往的方向?。” “这个故事真美。”威廉说。 “可惜它并没有一个完满的结局。”高?塔姆说,“老板的丈夫有一天再也没有回来?。她卖掉了店铺,不知所踪。而我的那位朋友,参军入伍,连尸骨都没能回来?。” 爱德华意识到了什么:“你?的那位朋友是……” “没错,”高?塔姆怀念地注视着威廉熟悉的眉眼,“那是一位奈廷格尔,你?们的叔叔。” 乔尼和?迈克尔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威廉曾经有一个叔叔,并且也在绿墙读过书。 第48章 高?塔姆接着说:“所以请原谅我,你?应该能理解为?什么我在看过你?们的演出后就一直想?要见你?一面了吧,威廉?” “啊……”威廉恍然。原来?是这样?,布里茨先生、布朗先生、高?塔姆……威廉已?经知道有许多人怀念着他的叔叔约瑟夫。 他笨拙地拍拍高?塔姆:“我很遗憾。” 高?塔姆摇摇头:“已?经过去那么久,我早就放下了。我来?找你?们,除了怀念往昔,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端正表情:“我的游乐园每晚都会举办各种演出,现在正好缺一支热场乐队——你?们愿意试试看吗?” 仿佛知道他们正在渴望着舞台,高?塔姆就这样?将一个难以抗拒的演出机会抛给他们。 这个机会非常难以拒绝,要知道其他默默无闻的乐队还得在各种婚礼中奔来?跑去,或是在街头捧着琴盒向?观众讨赏。 他们还只是一支学生乐队,他们还要上学,只能在有限的假期演出。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使他们的水平惊天动地,恐怕正常人也不会给他们固定的演出合约。 所以高?塔姆给出的几乎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好机会。 “在游乐场表演?酷!”乔尼吹了一声口哨。 而威廉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完全述说出他对这个舞台的渴望。 他们让爱德华的谈判几乎难以进行,爱德华咬着牙和?高?塔姆商讨着具体时间和?待遇,心里默默想?着以后这种场合绝不能带威廉和?乔尼去。 还是迈克尔好,无论高?塔姆说了什么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像一个忠实的打手。但爱德华怀疑他可能只是对这些无聊的话题漠不关心,所以已?经偷偷走?神了。 最终爱德华和?高?塔姆敲定了合同:每周五晚7点演出半小?时,共5首歌,附加可能的安可曲目。每场高?塔姆付给他们20个先令——他们每人能分得5个先令,对他们这种新人乐队来?说没什么可挑剔的。 虽然与他们的零用?钱相?比,这钱的数目太小?,毫无意义。但对他们来?说,拥有一个能够表演的舞台才是最大?的意义! 高?塔姆高?兴地点点头:“那么,不如今天就开始吧。” “今天?我们都没带乐器,而且也没排练过演出曲目。”爱德华指出这一点。 高?塔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放心,我那里什么乐器都有,你?们直接过来?就行——这就是真实的职业乐队的世界,你?们得随时能够上台表演,不然宝贵的机会就会溜走?。需要我提醒你?们一下吗?我们只是口头约定,还未签订正式合同。如果?你?们表现不佳,我有随时反悔的权利。” 他亲热地搂了搂身边的威廉和?爱德华:“孩子们,把这当作?一场试演。我把演出曲目单写给你?们,全是当下热门歌曲——作?为?渴求每一个演出机会的专业乐队,你?们一定都练习过吧?” “期待你?们的表现,五点钟在码头见。”高?塔姆再次戴上墨镜,站起身,笑嘻嘻地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留下一脸呆滞的格林乐队,潇洒离去。 爱德华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抓起高?塔姆留下的歌曲清单:“热门歌曲?都包括哪些?” 乔尼也盯着清单看,他的脸皱成一团:“这些都是什么呀?” 非常不幸,也许利物浦的青少年为?摇滚乐疯狂,但对于普罗大?众来?说,最热门的音乐还是那些旋律优美、平缓温和?的叮砰巷音乐——通常是电影插曲,其中混入一些爵士元素就顶天了。 对刚刚接受了摇滚乐洗礼的“格林乐队”而言,这时正是对摇滚最狂热的状态,自?然觉得这些音乐无趣至极。 但是正如高?塔姆所说,这就是职业乐队的世界——照合同办事,不可能随心所欲。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打小?闹的业余爱好者,更不愿意丢掉难得的工作?机会。 还好这五首歌确实是最近非常流行的歌曲,其中四首他们都听过,只有一首不太熟悉。 爱德华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我们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学会这一首歌。” “足够了。”威廉说,“听个一两遍我就能记下乐谱,到时候我们提前去高?塔姆那里磨合一下,应该就能行。” “那我们现在去唱片店?”迈克尔问。 “不用?费事。”乔尼灵机一动,“既然都是最流行的歌曲,店里的点唱机里应该有。” 这个年代,几乎每个餐厅、咖啡厅、酒吧都有黑胶点唱机。只要投币,这个大?型机器就能播放其中内置的黑胶唱片。他们所在的“守望”餐厅恰好就有一台。 投币后,威廉透过点唱机的透明玻璃,注视着他们选择的唱片被机器挑选出来?。 音乐开始播放,他闭上眼睛,找准节奏,开始在餐垫上写写画画。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不想?干扰他。 这首歌是aaba结构,大?量的重复极大?减少了威廉的工作?量。他用?鼻子哼着旋律,手下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记录下一个个和?弦。 “怎么样??”乔尼问。 “再来?一遍。” 又一次投下硬币,点唱机再度开始工作?。 威廉主要补充了一下没记下的歌词,而后点点头:“搞定了。” 第49章 他们就用?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解开了高?塔姆给出的难题,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一个艰难的考验。他们只是对不能演奏摇滚乐这件事有点郁闷。 事实上,高?塔姆不是想?为?难他们,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磨练一下这支乐队,告诉他们职业世界的冷酷。 但是威廉他们很快就反过来?给高?塔姆上了一课,那就是对于某些得天独厚的天才来?说,所谓的障碍和?磨砺在他们面前都不堪一击。 高?塔姆回到游乐园后不久,就听说叫作?“格林”的乐队来?了,他感到非常惊讶。 “这些歌曲你?们都会了?” “有一首不会,但是已?经学会了。” “学会是什么意思??” 威廉很困惑地看着他:“就是学会啊。我们找来?唱片听了一下。” “这样?就学会了?” “那样?还不够吗?” 看着威廉理所当然的样?子,高?塔姆静默片刻。 然后他说:“那你?们演奏一下给我听听?” 于是威廉和?他的格林乐队真的给高?塔姆从头到尾表演了一遍。 高?塔姆相?信威廉说的是真的,他们确实之前没练过这首歌,因为?他们在配合上有一些小?的瑕疵。 但是这些根本不重要,因为?当威廉坐在钢琴后面,他那如同有魔力的嗓音响起的一瞬,听众就什么都不会在乎了。 他们不会在乎演唱者稚嫩的年纪,不会在乎这支乐队生涩的台风。他们甚至不会在乎那些流行歌曲被改编成了过于“自?由”的爵士风格。 因为?他们的音乐纯粹是太好听了。对于音乐来?说,只要足够好听,其他的都可以无关紧要。 听着听着,高?塔姆无法抑制地低笑出声。 约瑟夫,你?的侄子拥有比你?还要惊人的天赋。 . 太阳正在下落,华灯初上。码头上的水手来?到岸上,陆地上的工人下工回家。人群熙熙攘攘,在街上找地方打发宝贵的周末时光。 这时他们望见了码头游乐园挂起的彩灯,听见摩天轮下的露天舞台上的音乐声。人们不由自?主地往声音的中心聚拢。 威廉收回望向?摩天轮的眼神,看向?台下,望着那些疲惫的人群。 那一刻,他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渴望,他渴望用?音乐将他们灰暗的眼神点亮。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高?塔姆希望他们演奏这样?的音乐。 每种音乐都有它的归宿,摇滚乐令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狂热,可是在周五的傍晚,这些倦怠的人们只需要温柔的歌曲抚慰干涸的心田。 正巧接下来?是一首舒缓的情歌,威廉轻轻合上双眼,声音柔软婉转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真情真的能够动人,那歌声中饱含的温柔毫无掩饰地传递给台下的每一名听众。 在交织的彩灯下,有人聚在餐桌旁三三两两地说笑。摩天轮下的舞池里,热恋中的男女拥在一起,在威廉的歌声中慢舞。 那一刻,这个小?小?的乐园仿佛变成了电影中的场景,每个人身在其中,感到自?己仿佛是生活的主角。 威廉难得收敛起艺术家的个性,甘于将自?己的音乐融入背景,成为?烘托氛围的一部分。这是他对听众怀抱的善意和?温柔。 五首歌曲的热场演出很快结束,威廉深深地鞠躬。在听众的掌声中,很快报幕者将人群的注意力引向?另一场激动人心的演出。 “非常棒!”在后台,高?塔姆赞许地鼓掌,“你?们已?经是一支合格的商业乐队了。” 威廉向?他点点头,他此刻终于明白了高?塔姆的意思?。 高?塔姆需要的只是一支能够烘托气氛的翻唱乐队,而不需要个性十足的摇滚明星。他们刚刚非常成功地完成了工作?。 高?塔姆将他们的工资发给爱德华:“你?们的试演通过了。以后每个周五记得都要来?。如果?曲目上有变动,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们。如果?你?们来?不了,也请提前三天请假,没问题吧?” “没问题。” “怎么样?,威廉?”高?塔姆看向?威廉,“觉得有意思?吗?” “我觉得太棒了!我喜欢给观众唱歌。看到他们因为?我的音乐变得快乐,这感觉很好。” “是啊。”乔尼响应,“给码头工人唱歌总归比和?贵妇人喝下午茶有意义。” “那就好。”高?塔姆顿了一下。 随后他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身为?一支职业乐队,就意味着日复一日演出同样?的曲目。不管是翻唱还是原创,再多的热情都会在无数次重复中变得无趣。” “但是只要有合同在身,就必须要一直继续下去——因为?一份稳定的合同已?经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到最后,这变成一种体力劳动。而且不同于单纯的体力劳动,你?们会渐渐觉得在贩卖自?己的一切,从肉|体到灵魂。” “希望到那时你?们还能回忆起此刻的心情,从音乐中得到快乐。”高?塔姆轻轻拍了拍威廉的肩。 “对了,高?塔姆叔叔。”威廉说,“你?是我叔叔的朋友,一定很了解他的事情吧?” “怎么?你?想?了解他的什么事?” 第50章 “曾经有人告诉我,他‘爱错了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威廉!”爱德华想?要制止威廉的口无遮拦。 “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嘛!”威廉说。 高?塔姆脸上的笑容淡了,他说:“约瑟夫毕业后就去了伦敦,我通常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消息,只和?他有一些书信往来?。” “如果?说他‘爱’过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那个人……” “是谁?”威廉追问。 “我不敢多说,万一猜错了可不好。”高?塔姆的笑容又回来?了,他拍拍威廉的头,“无论是谁,都和?你?这样?的小?孩子没有关系。” “哎!别拍我的头。”威廉捂着脑袋。 “对不起,为?了感谢你?们精彩的演出,请在乐园里随便玩吧,不收你?们门票。”高?塔姆说。 “真的吗?太好了!”威廉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强行拉着乔尼和?迈克尔去坐旋转木马。乔尼兴致勃勃地跟去了,迈克尔抵死不从,却?还是被威廉拉上了南瓜马车。 “爱德华,为?什么不去玩?”高?塔姆问。 爱德华用?手抵着下巴,他只关心一件事:“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威廉会因此受到伤害吗?” 高?塔姆思?考片刻:“应该不会。约瑟夫是个好人,从没听说他有什么敌人。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大?概许多人还对他心怀愧疚。” “但是我们的父亲……”爱德华斟酌着用?词,“他似乎对威廉有一些偏见。” “你?是说罗伯特·奈廷格尔爵士?” “是的。” 高?塔姆真切地惊讶了:“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奈廷格尔兄弟是我见过关系最好的兄弟。当初在学校里罗伯特简直像是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护着约瑟夫,他们的关系是那样?好,就像……就像你?和?威廉一样?。” 爱德华瑟缩了一下,他对高?塔姆用?他和?威廉的关系做比喻有些不适,这好像是某种对他们未来?的不祥暗示。 “不过在我看来?,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浓烈的感情——爱与恨,可能只有一线之隔,随时都会转化。如果?不想?得那么复杂,也许你?的父亲只是接受不了约瑟夫的离世。威廉的存在会让他想?起这件事,仅此而已?。” “但愿如此……”爱德华说。 “爱德华,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去坐摩天轮吧!”威廉回来?找爱德华,因为?玩得很开心,他的脸蛋红扑扑的。 “好啊,这就来?。”爱德华温柔地笑着。 今天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夜晚,这座工业城市的迷雾散去,连码头都仿佛在美丽的夜色中沉睡。 静静的黑色湖水,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威廉趴在摩天轮透明的窗户上,屏声静气地等着他们所在的轿厢缓缓上升。 爱德华凝视着威廉的背影,这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夜空。 第23章 分岔路口 对威廉而言,格林乐队成立后的那几年,是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他?们乐队在高塔姆的港口游乐园拥有一份固定合约。随着?一次次舞台的磨砺,他?们对翻唱歌曲这件事愈发轻车熟路,甚至还因此接到了一些其他工作。 可惜因为他?们年纪太小,所以接到的大多是婚礼节庆演出这类工作。不?签合同,现金一次结清。除了高塔姆那里?,他?们没有获得其他长期合同。 毕竟除了高塔姆,其他?人都需要监护人的签字——这种不务正业玩乐队的事情,他?们显然不?能和家?里?说。 有一些经纪人开始和他?们接触,和这些人的沟通由爱德华负责。 爱德华很敏锐地发现这些经纪人不?过是买彩票的心态,他?们关心威廉的外表远甚于他?们的音乐。所以爱德华把他?们全部回绝了。 后来,他?们找到另一个长?期演出地点——那家?他?们常常去吃的炸鱼薯条餐厅“守望”。 “守望”的老板允许他?们在他?的餐厅里?表演,他?对于表演曲目没要求,因为他?不?付给他?们工钱。 他?们唯一的收入,就是在一曲结束后,拿着?帽子?向餐厅的客人要小费——这项收入还要和餐厅老板五五分成。 但是他?们无所谓,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表演自己喜欢的摇滚! 为了得到更多小费,他?们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琴声讨赏。 每当威廉捧着?帽子?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而爱德华用手里?的吉他?弹出几个如同在撒娇的音符,即使再铁石心肠的客人也会?被逗笑,将手里?的零钱放进?他?们的帽子?。 真别说,用挣来的小费买的炸鱼薯条,似乎确实更香一点! 在校内,威廉拥有志同道合的乐队朋友。在校外,他?还有约翰·列侬这位投缘的好友。 威廉常常一个人跑去列侬家?玩,他?们一起分享唱片,一起探讨吉他?技巧,列侬还教威廉吹口琴。 咪咪姨妈性?格严厉,却非常喜欢威廉,用列侬的话说,威廉“擅长?在长?辈面前装乖卖巧”。 有时,列侬和威廉去列侬的母亲茱莉亚家?玩。茱莉亚没有半点长?辈架子?,还总有好吃的甜点供应,威廉特别喜欢她。有时,威廉和采石者乐队的成员一起厮混,仿佛他?是个编外成员一样。 第51章 1957年的夏天,列侬向威廉介绍了他?的新朋友保罗·麦卡特尼。保罗长?着?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显得非常无辜。 威廉和保罗一见如故,两人的感情一日千里?,一度让约翰有些嫉妒,也不?知道是嫉妒谁。要知道在列侬认识保罗后,威廉好几次去找他?都找不?到,问就是又去保罗家?了。那俩人的如胶似漆简直让威廉没眼看。 然而,这样快乐的生活在1958年急转直下。威廉很喜欢的歌手巴迪·霍利死于飞机失事,年仅22岁。 那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7月份,列侬的母亲茱莉亚车祸身亡。 威廉和保罗花了很长?时间陪伴列侬,但是丧母的悲痛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那天列侬躺在床上,把腿翘在墙上,手里?点着?烟,对威廉说:“威尔,你似乎从?来没跟我讲过你的家?庭。” 威廉也学他?的样子?把腿翘到墙上:“你知道爱德华是我哥。至于我的父母……说实话陌生人都比他?们强。” 列侬沉默了一下,突然转换了话题:“我在思考我们乐队的新名字。我觉得采石者不?太响亮。像巴迪·霍利的蟋蟀乐队(the crickets)就不?错,又是板球又是蛐蛐,双关语总是很有趣。” 威廉疑惑:“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用昆虫命名事物?有一款车就叫‘甲壳虫’吧?” “甲壳虫?”列侬眼睛一亮,他?坐起身,“我想?到了,叫披头士(beatles)怎么样?和甲壳虫(beetles)差一个字母,还寓意我们是一支节奏音乐(beat music)乐队。” 威廉扑哧一声笑了:“有点怪但也有点有趣……你可以去征求一下你们乐队其他?成员的意见。” 后来,采石者乐队果?然改名叫披头士乐队。此?时这支乐队的成员与最初相比已经完全不?同。 列侬和保罗都弹吉他?,可他?们又招了另一名吉他?手。于是这乐队非常古怪地拥有了三名吉他?手。 威廉很快认识了披头士乐队新的吉他?手乔治·哈里?森,他?的年纪与威廉相仿。 据列侬所说,他?一开始实在不?想?收乔治入队,因为他?看起来太小了。不?过列侬想?到威廉,想?着?不?能以貌取人,才勉强同意听?一听?乔治的演奏,而后就被这小子?高超的吉他?技巧所折服。 三把吉他?里?都凑不?出一把贝斯,于是列侬又拉来他?在艺术大学的好友斯图尔特·萨克利夫。 斯图尔特是个腼腆的人,他?是列侬的大学同学,也是合租室友。 斯图尔特其实不?是个乐手而是个画家?。列侬让他?进?乐队弹贝斯,他?虽然不?会?弹但也来了。 作为初学者,他?的贝斯水平堪忧。所以每当他?上台演奏时,总是背对着?观众以掩饰他?糟糕的指法。 威廉常常去斯图尔特和列侬一起合租的公寓玩。那房间虽然小,但自由自在没有人管。威廉通常和列侬一起捣鼓吉他?,而斯图尔特在一边画画。 斯图是个高产画家?,很快他?的画作开始填满房间的所有缝隙,把吉他?赶到角落,有时威廉来了都无从?下脚。 威廉看过斯图的画,抽象的色块仿佛蕴含着?一种危险的力量。 但是与他?的画不?同,斯图人很好。他?会?轻声细语地向威廉解释他?的画和他?的诗歌,还会?逐字逐句为威廉读哲学书,解释那些拗口词汇的含义。 每当天色一晚,他?就会?赶威廉离开。而当威廉下次回来,就会?在公寓里?看到一幅崭新的肖像画,上面画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是谁?”有一天威廉终于忍不?住提问。 “是我的女朋友。”斯图回答。 “那之前那幅肖像画去哪了?” “在这一幅下面。”斯图这么说着?,取来颜料将女人的肖像画涂抹成一片雪白。下一个来参加他?和约翰夜晚派对的女孩形象会?再次浮现在空白之上。 威廉当时还不?懂这些浪子?的生活,他?看斯图画画看久了,终于提出一个要求:“你能给我画一幅肖像吗?” “你?”斯图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地说,“好啊。等你十八岁那年,我为你画一幅肖像画作为生日礼物。” . 威廉去看过披头士在洞穴俱乐部的演出,那时他?就确信这支乐队一定会?成功。因为燥热的半地下空间也火热不?过披头士的音乐。 披头士的演出结束后,威廉找到列侬:“约翰,我现在相信摇滚乐会?是英国?未来最流行的音乐!” “为什么?”列侬问。 “因为英国?未来最好的乐队将是一支摇滚乐队!” “哦,威廉,”列侬有些受宠若惊,“我没想?到你对我们有这么高的赞誉。”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别忘了,我也有一支摇滚乐队。”威廉却这么说。 列侬惊讶于他?的自信:“你觉得‘格林’会?是最好的乐队?” “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心,就没必要再做下去——约翰,要和我打赌吗?我们两支乐队要一直走下去,比一比谁能成为英国?最好的乐队。” 列侬从?未想?过这么“远大”的目标,但他?也不?想?露怯,于是他?与威廉击掌:“一言为定,让我们在流行乐的巅峰再会?!” 第52章 列侬遵守了他的约定,披头士怀抱着满腔热血,起早贪黑地表演,最终被人发掘,得到了去德国汉堡演出的机会,从此走上了真正职业乐队的道路。 而“格林”嘛,当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东窗事发,消息传到他们的家长耳朵里,这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告密者究竟是谁?”乔尼生气地攥着拳头。 “是雷吉……等等,迈克尔,你坐下。”爱德华制止迈克尔去打击报复的意图,“事已至此,你去把人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那现在该怎么办,埃迪?”威廉眼巴巴地看着爱德华。 基于他们父母的要求,绿墙公学已经停止了他们的社团活动,并且限制他们四人出校。面对校董的指令,即使布朗先生有心帮忙也爱莫能助。 他们好几场演出都不得不临时取消,爱德华焦头烂额地通过电话向客户赔礼道歉。可想而知他们的信用绝对会受到影响。 “其实我们应该早有预料。毕竟我们就在利物浦活动,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乔尼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信纸。 这是奈廷格尔家寄给爱德华的信,满纸写满了愤怒的批判,信里说搞摇滚乐队实在是太“下流”,太“不体面”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是给家族蒙羞。 实话实说,比起乔尼家里寄来的信,这封信已经措辞足够文雅。他的父亲咒骂得更加不堪入目。 除了勒令停止他们的乐队活动,爱德华和乔尼还被要求立刻回家。 “威廉,你等我回来。”爱德华走之前,还乐观地对威廉说,“我会和父母好好沟通,也许我可以说服他们支持我们的乐队。” 威廉相信了。可是爱德华和乔尼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威廉等啊等啊,直到爱德华和乔尼本应该毕业的那天,他们依然没有出现。只有从剑桥寄来一封他们的信——他们的长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送进了大学。 “威廉,好好读书,到剑桥来找我。”爱德华在信中这样叮嘱他,可威廉压根不想看这种屁话。 他颠来倒去地研究这封信,确信其中半点没提到爱德华对他的承诺以及他们乐队的未来。 “迈克尔……”捧着那封来信,威廉茫然地看向迈克尔,“爱德华骗了我……他们不会回来了。” 迈克尔接过信,简单浏览了一下内容,而后将信纸撕成碎片。 当披头士在汉堡一天演唱十二个小时,艰难地追求梦想时,格林这支校园乐队就这样戏剧性地解散了。 威廉和迈克尔都失去了舍友,于是干脆申请住到同一间宿舍,他们不可避免地越走越近。 他们用很多时间交谈,威廉跟迈克尔讲自己的家庭和童年,他第一次向爱德华以外的人吐露内心的伤疤。 迈克尔听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就像一只不会回应的树洞,反而给了威廉更多安全感。 “有时我宁可自己是一个孤儿,”威廉说,“也比生在奈廷格尔家要自由自在。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母要恨我。不是因为我本人,而是因为我的命运或是我的外在。” “你无法决定出身。”迈克尔开口了,“就像我,我是一个私生子。” 这也是迈克尔第一次告诉别人他的身世。 东窗事发后,奈廷格尔家的来信里尚且咒骂过威廉。而迈克尔这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电话,没有来信,除了定期给他打学费,以及压下那些可能产生的丑闻,迈克尔那神秘的家庭对他是彻底的无视。 “我们的出身无法改变。”迈克尔说。 威廉接道:“但我们生而自由。” 锦衣玉食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自由、自由,到头来最珍贵的还是自由。 威廉和迈克尔没有再组建新的乐队,但是每当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睛,都能看到彼此眼底不安定的火苗,如出一辙、永不熄灭。 这期间,披头士在利物浦和汉堡之间来来回回,列侬跟威廉炫耀他们在汉堡作为伴奏乐队录了一张唱片。 谁也没想到,这张名为《我的邦妮》的唱片为他们带来了经纪人布莱恩·爱泼斯坦。在这位经纪人的帮助下,他们的乐队走上正轨,还得到了去迪卡唱片试音的机会。 当时并肩而行的伙伴,似乎离威廉越来越远。曾经与列侬定下的约定越来越遥不可及。 威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家庭的掌控,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成年后吗?还是读完大学?抑或是找到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 到那时他还记得曾经的梦吗?他是否还能燃起此刻的热情?他是否还有着志同道合的朋友? 每当想到这些,他就为自己空度的时光感到烦躁不已。 1962年4月,伍德兰德的电话执着地响着,直到威廉把它接起来。 “斯图死了。”列侬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 威廉挂掉电话。他的第一反应是跑去找迈克尔。 斯图居然死了。那个浪子不久前才在汉堡找到真爱,威廉还给他寄去了订婚礼物。 第53章 可是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死了,脑溢血。从?来没人知道死神会?在何时到来,生命是多么脆弱和短暂。 还有几个月他?就十八岁了。我已经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威廉心想?。 当天晚上,威廉和迈克尔都沉默不?语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威廉侧过身来和迈克尔对视,明亮的紫眼睛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他?说:“迈克尔,我真的厌倦了死亡。” “我的父母没有庆祝过我的生日。正相反,父亲那天总在家?族墓地中徘徊。餐桌上摆着?白色蜡烛,气氛沉重得像在哀悼。后来我知道了,那一天也是我父亲兄弟的忌日。” 迈克尔沉默地回望他?。 威廉继续说:“……我出生后不?久,我的教父母就相继死亡,其中包括母亲的兄长?。在那不?久后,我母亲的父亲也因悲痛过深而亡。” 现在,他?又在短短几年内见证了列侬母亲的死亡,斯图尔特的死亡…… 威廉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厌倦了死亡。” “你害怕死吗?”迈克尔问。 “我害怕。我害怕我爱的人失去性?命,也害怕我自己的死亡。不?,我害怕的不?是我自己的死亡,而是……” 威廉深吸一口气:“……我害怕我从?未自由地活过。” 威廉的眼神总是那样纯稚,但迈克尔觉得其中潜藏着?无与伦比的疯狂。 他?此?刻就用这样疯狂的眼神盯着?迈克尔:“迈克,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伦敦,把我们讨厌的姓氏扔掉。我们可以改个假名,再去组个乐队。既然这是我们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不?立刻去做呢?” 他?就是有那样的魅力,当他?那样坚信,当他?那样确定,当他?用那样无比沉着?的声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算他?说太阳会?从?西方升起,人们也会?第一时间相信。 就像是当初那个大雾天,威廉对迈克尔说:“我的作品在那里?上演,我必须要去。” 迈克尔同那时一样,被威廉所震慑。 他?不?由自主?地答道:“好啊。” 第24章 难以抑制的鼓动 借着月色,威廉和?迈克尔在树林中穿梭。绿墙公学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拥有爬满了蕨类植物的绿色围墙。 迈克尔从没遵守过“不许私自出校”的规章,对能够溜出学校的地点了如指掌。 他熟练地带着威廉在森林的边缘找到一棵高度合适的树,他们爬上树,从树上跳到围墙上,而后借着围墙外的排水管滑下去,就这样轻而易举离开了学校。 他们没有详细的计划,没有事前的准备,所以他们没法带上行李。 离开之前,威廉珍惜地将那把爱德华送给他的蓝色吉他放进琴盒,藏在床底下。同时,他也看到迈克尔在整理他的那些相机和?胶卷。 “你要带上它们吗?”威廉问。 迈克尔摇摇头:“也许把它们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威廉点点头,他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揣在怀里。而迈克尔打开抽屉,拿走?了剩下的所有零钱。 他们在夜晚的街道上并肩走?着,步伐很稳健,一点也不像逃学青年?。 “有些晚班巴士还在开。”迈克尔指向公交站。 “或者,”迈克尔说,“我?可以?试试偷一辆车。” “等等!”威廉赶紧阻止了迈克尔违法乱纪的行为,他眯着眼睛看公交站牌,“现在还有去利物浦的车吗?” “去利物浦?” “对。”威廉笃定地说,“我?们去找高塔姆,他一定愿意帮助我?们。” 他们和?高塔姆已经两?年?没见了。那一天,他们打电话给高塔姆,告诉他以?后都不能去演出,高塔姆表现得早有预料。他连礼节性的挽留都没有,就干脆地和?他们解除了合同。 在那之后,出于一种复杂的感情,威廉和?迈克尔即使偷偷溜出学校,也会避开那片他们曾经常去的码头。 此时此刻,他们回到了那个久违的码头。高塔姆的游乐园还在那里,由于不在运营时间,灯光暗淡。 威廉和?迈克尔在码头的冷风中寻觅,高塔姆这个时间果然?不可能在这里。 他们注意到街角处的明亮橱窗,是“守望”。他们不知道这家餐厅会营业到这么晚。吧台上坐着寥寥几个顾客,佝偻着身?子喝啤酒,仿佛一幅爱德华·霍普的油画。 他们推开“守望”的门?,餐厅老板认出了他们:“好久不见,‘格林’的小伙子们。” 坐在吧台边的一位穿青色大衣的绅士闻声回头。 “高塔姆先生!”威廉惊喜地叫着。坐在吧台边的不正是高塔姆? “威廉,迈克尔?”高塔姆看到他们,又惊又喜,他的眼角笑出皱纹,“真是好一阵子没见了,一切都好吗?” “呃,唔。”威廉支支吾吾。 高塔姆一看就知道他们有事,他端起啤酒,指了指餐厅的角落:“到那边说。” 他们刚坐定,餐厅老板就端来大份炸鱼薯条:“小伙子们,算我?请客!” 威廉和?迈克尔道谢,高热量的油炸食品及时安抚了他们那颗漂泊不定的心。 威廉咬着手指,舔到了薯条上沾着的盐巴:“高塔姆先生,可以?请你帮我?们去伦敦吗?” 第54章 “怎么回事,威廉?” 威廉眼珠子转来转去:“我?不想读书了,想去伦敦继续搞乐队。” “我?记得你今年?就该毕业了吧?还有迈克尔,你怎么还没有毕业?”高塔姆问。 威廉插嘴:“迈克尔好逊,毕业那年?没修够学分,只能跟着我?再读一年?!” 迈克尔瞥了一眼威廉,没有否认他的话。 高塔姆说:“还是那个问题,还有半年?你就毕业了,为什么现在着急要走??” “因为我?等不及了,一年?、一个月、一周、一个小时、一分钟都等不及了。” “我?能听?到那种难以?抑制的鼓动,不是语言,不是声音,不是能够描述出来的东西?,那是一种存在。”威廉将两?手放在耳郭外张开,“它在催促着我?。” 他说的话太玄乎,大多数人只会将其视为“一时冲动”的青春期,或是威廉还没有消失的孩子气?。 但是就像威廉不假思索地选择来寻求高塔姆的帮助,高塔姆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我?相信你说的。” “其实,你的叔叔当初选择成为职业歌唱家,也遭到了奈廷格尔家族的反对和?阻挠,当时他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神召。”高塔姆说了一个奇怪的单词。 “约瑟夫跟我?说,一些幸运的人会有这样的经历。就像是神的召唤,祂会告诉你天命所归的志业。约瑟夫感受到了这种鼓动,所以?他除了听?从别无?选择。” 高塔姆笑了笑:“我?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我?猜想它可能是上帝给予天才的特?别礼物。” “是这样吗?”威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只有他有过这样奇妙的感觉。他看向迈克尔:“迈克,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我?可没有。”迈克尔说,“我?才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更不可能为这些东西?所左右。” “这样啊。”威廉有些失望。 迈克尔说谎了。 其实他也有过同样的感受。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刚刚因为打群架被勒令停课,他感到不痛不痒,干脆趁机带上相机去树林里观鸟。 他没有见到渡鸦,却在树枝间见到了威廉,那个以?“夜莺”为姓的孩子。他突然?发?现,威廉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像是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紫色琼鸟。 那时,他也突然?感觉到一种所谓“命运的指引”。年?幼的他无?法从父亲的手中保护那只琼鸟,他却从飞驰的巴士旁救下了威廉。 他曾经只善于破坏,用?暴力在人的肉|体?上宣泄不安,掩盖他曾经习得的无?助。威廉的存在证明了他的双手除了破坏还能守护。 威廉确实像一只鸟。美丽、轻盈、天真,常常被危险环绕。 威廉并不清楚,在爱德华毕业后他还能无?忧无?虑地享受校园生活,背后迈克尔付出了多少。迈克尔甚至在学校里多待了一年?,只为保护他免于潜在的伤害。 但是这些东西?迈克尔永远不会对威廉说。 “我?明白了,威廉。我?会帮助你们。”高塔姆站起身?,“跟我?来,我?开车送你们去火车站。” 高塔姆将他们送到火车站,还帮他们买了最近一班去伦敦的车票。迈克尔靠在咖啡厅的吧台上,给剑桥寄去一封信。高塔姆则叮嘱威廉:“遇到任何困难,记得联系我?。” “我?会的。谢谢你,高塔姆先生。” “不用?谢,希望你能获得自由,”高塔姆说,“就当是我?的私心吧,我?不想看到悲剧重演。到了伦敦后就忘掉你的姓氏,做一个普通人。” 威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塔姆送他们到站台,他从钱夹里拿出一沓钞票,将它们交给迈克尔:“请保管好,就当作我?对你们乐队的一笔投资。” 迈克尔抿紧嘴唇,没有推辞。 他们确实需要钱。绿墙学生的零用?钱采用?申请制度,家庭给孩子的钱都寄存在学校那里,学生需要写申请说明钱款用?途,才能申请大额款项,所以?学生平时手里都没什么钱。 这次匆忙离校,他们口袋里空空如也。事实上如果不是高塔姆先生帮忙买票,他们可能去伦敦的路费都付不起。 他们乘上夜间火车,威廉紧紧挨着迈克尔的肩膀,他望着窗外黑色的建筑物呼啸而过,点缀着橘黄色的灯火。 迈克尔低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到伦敦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威廉困了,眼睛有些睁不开,“大概是……去找我?的老师……” 布里茨先生在他和?爱德华上学后就没再继续做家庭教师。威廉和?他保持通信,知道他后来回到伦敦,似乎托琼斯先生的关系谋了一份差事。 “你和?爱德华曾经的家庭教师?他不会出卖我?们吗?”迈克尔听?威廉讲过布里茨先生的事。 “他不会的,我?相信他……”威廉的声音很小,不一会,他就安静地睡着了。 迈克尔脱下大衣把威廉裹起来,像是给疲倦的幼鸟搭起一个小小的窝。他在这简陋的庇护所外,沉默地守护着那道微弱的呼吸。 火车抵达伦敦,凭借着记忆,威廉跌跌撞撞地找到布里茨先生的公寓,在这半夜三更敲响了布里茨先生的家门?。 第55章 “笃笃笃。” 无?人应答。 迈克尔上了:“咚咚咚!” 依然?没有丝毫回应。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敲着敲着,没把布里茨先生敲出来,倒是把布里茨先生的邻居给敲出来了:“别敲了,布里茨先生不在家。” 当布里茨先生家对面的那扇门?打开时,楼道里的电灯闪烁了一下。 看到开门?者的那一刹那,迈克尔脱口而出:“该死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爱德华·奈廷格尔挑起眉毛,双手抱胸盯着他们。 下一刻,乔尼也穿着拖鞋从爱德华身?后探出头。 四人在布里茨先生的家门?口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第25章 命运的重聚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乔尼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 迈克尔说:“我们才感到难以置信。” “爱德华,乔尼?”威廉左看右看,不相信居然这么巧,“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住在这里。”爱德华说。 “同居?”威廉问。 “胡说什么,小威尔。”乔尼终于接受了现实,他端正坐姿,“我们这不是正在伦敦考察流行音乐市场吗?” “你们怎么现在就跑来伦敦?不是让你们先等等?”爱德华继续问。 “啊?嗯,呃……”威廉脑子有点乱,“等什么?考察流行音乐市场?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不打算和音乐扯上关系了。” “怎么会?我今年年初不是还给你寄了信?”爱德华非常迷惑,“你不会没看到吧?” 今年年初的信?威廉更加心虚:“呃,其实,我很久没看信了……” 毕竟威廉认定了爱德华的“背叛”,那些信他看到就来气。 “……所以你们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爱德华问。 “啊?”威廉一脸呆滞,“什么计划?” 爱德华哭笑不得:“当然是重建乐队的计划!” 威廉:“……” 他看向迈克尔:“你知道这事吗?” 迈克尔淡定摇头。 乔尼捂着脸,下达了结论:“这种误会也太荒唐了!” “所以,”爱德华不抱期望地问,“你们有没有可能现在回去绿墙,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威廉脱口而出?:“想?都别?想?!” 爱德华敏感地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对:“威利,发生了什么?” “我……”威廉的眼泪突然抑制不住地涌出?,“斯图死了……!” 他扑到自己?哥哥的怀里,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压力、委屈、不安,全?都在此?刻宣泄出?来。 爱德华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威廉的背:“别?怕,我在这里。” 乔尼也搂着威廉的肩:“哦可怜的小威尔,别?哭了,你哭得乔尼心都要碎了。” 他们好一阵嘘寒问暖,终于把威廉的情绪稳定下来。 迈克尔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威廉擦干眼泪:“所以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 “说到这个?我就痛心!”乔尼捶胸顿足,“你们这一跑,我们直接损失了三?千镑的启动资金!” 原来,爱德华和乔尼谎称毕业后要依照传统出?国进行游历,他们的家庭愿意为此?提供充裕的旅费。这时威廉正好中学毕业,他们可以重组乐队,还能拿这笔钱录唱片。 不过很可惜,威廉这一跑,计划就全?泡汤了。 “谁在乎他们的钱!”威廉吸了吸鼻子,“靠我们自己?依然能赚到钱,你说是吧,迈克尔?” 迈克尔摸了摸怀里高塔姆给的钞票,违心地点了点头。 爱德华和乔尼对视一眼。 “威廉,迈克尔,我现在要向你们郑重地确认一件事。”爱德华说,“你们确定不上大学了?” 威廉和迈克尔都认真?地点头,他们的眼神中饱含着坚决的意志。 迈克尔已经成年,他们无权干涉他的人生选择。而以威廉的执拗,没人能改变他的决心。 爱德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事已至此?,就让我们试试能走多远吧。” 反正威廉还有我,爱德华心想?,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他。 “对了,威利,”爱德华柔软地笑着,“我是不是还没有说过,好久不见,我真?想?你。” “我也是。”威廉张开?手臂,和兄长交换了一个?温情脉脉的拥抱。 乔尼眼巴巴地看着那边兄弟情深,他有些羡慕地向迈克尔蠕动了几步:“嘿,兄弟,要不要也来个?久别?重逢的感人拥抱?” 迈克尔警惕地窜开?三?米:“你想?挨揍?” “迈克尔,乔尼,你们不要光站在那里,别?害羞,都过来呀!”威廉招手叫他们过去。 乔尼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迈克尔则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威廉身边。 威廉揽住所有人,他们头对着头,交换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既然命运让我们在这里重聚,我们这支乐队从此?就不要分离!”威廉朗声道。 “这样重要的时刻,要不要留下一张合影?”乔尼拿出?一台相机,“我记得迈克尔很会拍照。” 迈克尔将照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四个?人坐到沙发上准备合影。 第56章 威廉靠着爱德华问:“我的头发看起来还好吗?” 爱德华笑了:“放轻松,我和乔尼甚至还穿着晨衣呢……” “咔嚓!”迈克尔按动了快门线。 这张合影永久地定格下来。 沙发上从左到右依次是乔尼、爱德华、威廉和迈克尔。乔尼睡袍没有系好,露出?半个?胸膛,他的手里夹着一支烟,一脸颓废。爱德华坐得很端正,尽管穿着睡衣,但依然像个?标准的绅士。他伸手搂着威廉的肩,正看着威廉微笑。威廉靠在爱德华怀里,微微侧着脸,嘴唇半张,漫不经心地瞟着镜头。迈克尔翘着腿,双臂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皱着眉头,一脸桀骜不驯。 这成为摇滚史上的一张经典照片。后世人们特别?喜欢引用这张照片,再注上一句话——传奇的开?始。 但事实上,在拍完照片后,威廉立刻不干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迈克尔根本不打算多拍,他说:“再折腾天就亮了!” 乔尼将那支用来摆造型的烟揣回怀里,一跃而起:“我都忘了!明早我还有工作!大半夜的把觉都给搅了。散了散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威廉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被?肾上腺素掩盖的睡意。 被?提醒后,他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铺天盖地压迫而来,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肌肉放松,几乎立刻就要睡去。 但是乔尼和爱德华租住的这间公寓只有两个?房间。 威廉理所当然地说:“我和爱德华睡同一间。” 乔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迈克尔:“我是说,要不你睡我房间?” 迈克尔从鼻孔中喷出?呼吸,他脱下鞋,整个?人横躺在长沙发上。足够坐下四人的长沙发能够勉强容纳他的长手长脚。 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闭上眼睛,用行动说明这张沙发从此?就是他专属的床。 .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钱,但是钱真?的很重要。 他们现在租住的公寓价格不菲,如果?他们拿不出?房租,恐怕就得住到一些不太安全?的街区。 爱德华和乔尼存了一些钱,但在给迈克尔和威廉买了新?的鼓和吉他后,那些钱所剩无几。为了省钱,他们决定在家里做饭。 在威廉炸飞倒数第二?口锅的时候,迈克尔忍无可忍,夺过锅铲。 万万没想?到,迈克尔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厨! 乔尼和爱德华原先在伦敦已经找到了工作。乔尼在做录音室乐手,这是个?稳定又高薪的职业。他会的乐器多,技术又好,没多久就在业内赢得了良好口碑。 而爱德华在一家唱片公司给制作人打下手,他拿着低廉的工资,却拿出?了超凡的工作态度。 爱德华能记住所有接触过的乐手的名字和录音习惯。哪怕是他们的随口闲聊也被?爱德华记在心里。他做事妥当,情商又高,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于是制作人对这个?勤奋的助手多加提点。爱德华顺理成章地借着这份工作偷师学艺,顺便?积攒业界人脉。 因为有这两份工作,所以他们一开?始过得并不算太拮据。 但他们的家庭远比他们所以为的要了解他们。在威廉和迈克尔失踪后,爱德华和乔尼也立刻失联,他们的长辈几乎立刻猜测到了其中的关联。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寻找他们,而是在暗中打探。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桩丑闻,需要低调行事。 当爱德华发现他工作的小唱片公司都有人在打听“爱德华·奈廷格尔”这个?名字时,他当机立断辞掉了工作。 还好他没有签合同,一直以来都是用假姓氏工作,所以一时间没人将“爱德华·奈廷格尔”和他联系在一起。 谨慎起见,乔尼也停止了录音活动。他们四人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乔尼说:“停下这些工作也好。既然威廉和迈克尔已经来了,我们该抓紧时间以乐队的身份活动。” “说起来,”威廉摸了摸下巴,“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乐队起一个?新?名字?” 原来的“格林”不能用了,那本来就只是一个?随便?起的名字,而且:“我不想?再回去了,那座绿墙是已经被?我们抛弃的过去。” “那你有什么新?想?法吗,威廉?”爱德华问。 威廉偷偷看了一眼迈克尔,那天他们翻过绿色的围墙,一个?名字突如其来降落在他的心里,他觉得那是一个?绝妙的名字—— “the blues birds”威廉说。 “什么?”乔尼疑惑,“青鸟?象征着幸福的青鸟?” “是青鸟,但多了一个?‘s’,变成了布鲁斯鸟。” 威廉说:“就像约翰他们的披头士一样,也是一个?双关语。布鲁斯寓意着摇滚乐的布鲁斯根源,而青鸟是我对我们乐队的期盼——我希望我们能够像青鸟一样自由?,自由?地选择人生,自由?地享受音乐。” “我赞同。”迈克尔附和。 他和威廉默契地对视,那个?明媚的午间树林,那只未能寻见的渡鸦,他们一起唾弃自己?的姓氏,叛逆的种子早已埋下。 “就这个?名字了!”威廉露出?灿烂的微笑,向着还想?说什么的爱德华摆摆手指,“先离开?的你没有反对的权利。” 第57章 第26章 独立制作唱片? 青鸟乐队就这样成立了。这回他们不是学校里的过家家,而是玩真的。 他们必须玩真的,伦敦有千千万万支地下乐队,每天都有新的乐队成立,也有旧的乐队解散。无数人做着一夜成名的美梦,却在残酷的竞争中黯然神伤,泯然众人?。 青鸟不?想成为其中一员,所以他们要尽快让“青鸟乐队”在伦敦出名。 这可不?容易,毕竟这个世上“鸟”乐队实在太多。乌鸦、云雀、燕子、黄鹂……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乐队喜欢用鸟类命名。他们这只青鸟凭什么能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 爱德华因为在唱片公司工作过,所以对乐队的运作比较了解:“有两条路线,一种是直接找唱片公司面试,期待你能让制作人?眼前?一亮,把你签下来发行唱片。” “另一种是自己寻找演出机会,在乐迷中积攒人?气。等到?乐队足够出名,机会自然就会自己找上门。” “这根本?不?是二?选一!”威廉说,“我们是一支摇滚乐队,怎么可能不?上台表演?如果我们的现场吸引不?了观众,不?如趁早放弃。” “那你是想选第二?种了?” “当然!” 爱德华点点头:“其实我也倾向于第二?种。毕竟我们现在恐怕难以使用真实身份与唱片公司签下合同。”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演出机会。伦敦的音乐氛围非常浓厚,只要是休闲娱乐场所都想雇佣几支乐队热热场子,毕竟伦敦这种无名乐队又多又便宜。 青鸟乐队也不?挑,只要看到?机会,他们就敲门进去找老板试演。 他们每个人?都有专业水平,要价又不?高,本?来应该很有竞争力,只是他们的藏头露尾让许多人?心生怀疑。 比如这家叫做“午夜”的酒吧,它?的老板看过他们的表现后,非常满意:“你们太?优秀了,很少?看到?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能驾驭如此多样的音乐风格。” “只是在我签下你们之前?有一点疑问,”那老板的眼神来回扫视面前?的四?名小伙子,他对一件事?有点意见,“你们为什么要戴墨镜?” 乔尼镇定地?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没错,这是他出的馊主意。 毕竟他们还在被?家里“通缉”。乔尼的被?害妄想症尤为严重,甚至连路边的行人?都能被?他幻想成秘密侦探。 虽然爱德华不?认为事?情有这么严重,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也同意乔尼的办法?——出门时戴着墨镜示人?。 威廉觉得戴墨镜其实还挺酷,尽管他们的老板并不?这么看。面对酒吧老板的疑问,威廉露齿一笑,开始满嘴跑火车:“我们是盲人?,就像雷·查尔斯一样。我们是在盲人?学校认识的。” 老板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全都喷了出来,好在青鸟乐队四?人?躲闪及时。 “你们躲得这么快,哪里像盲人??!”老板瞪大眼睛。 乐队的其他人?都捂着嘴嗤嗤笑。 老板直摇头:“算了,你们爱戴就戴。不?过如果你们正式演出的时候还戴墨镜,我要扣你们工资。” 那也没办法?,扣就扣吧,至少?这个老板不?需要他们提供身份证明。 第一次演出,观众看着台上的四?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陷入了迷惑。 但是当威廉开口唱歌,观众就没人?在乎什么墨镜不?墨镜的了—— 他们可能对音乐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这嗓音真特别,这音乐的节奏真带劲,这支乐队似乎和?其他翻唱乐队不?一样,他们改编后的律动?真适合跳舞——然后他们就不?由自主地?随着音乐的节拍开始舞动?。 他们的第一次演出非常成功,之后次次演出都全场爆满,几乎刚开始售票门票就被?一扫而空。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不?但加了薪,还给他们发奖金。 此时的摇滚乐队中,主唱通常是唯一的明星,作为伴奏的乐队比较低调。但是青鸟乐队的四?人?在台上都很有存在感。 迈克尔不?爱抢风头,通常只是沉默地?打鼓,但是身为青鸟乐队中发色最浅的一员,他即使躲在鼓后也难以被?人?忽视。每当他的汗水顺着鼓起的肌肉线条流下,总能收获姑娘们羞涩的目光。 爱德华有种彬彬有礼的气度,只是站在那里专心弹奏吉他也掩饰不?住举手投足的优雅。他和?主唱有种无人?能敌的默契,每当他靠着威廉的麦克风唱个和?声,都能引发许多姑娘莫名的惊呼。 乔尼的贝斯经常被?人?忽视,他本?人?却十分抢镜。他总是穿着花哨的衣服,时不?时还来点舞步。更吸睛的是他手里那把电贝司——他重新改造过,将品丝都拆了,再把指板磨平,就成了一把无品贝斯。 按照乔尼的说法?:“习惯弹没品丝的乐器了,这个有品丝的弹不?惯。” 确实,他曾经演奏过的乐器大都没有品丝。但是乖乖弹着有品丝吉他的爱德华并不?认可他的解释。 事?实上,乔尼这个自恋狂就是想要出风头,演奏无品贝斯就是显摆他出色音感的方式。 不?过话说回来,拆掉了品丝的贝司听?起来确实不?太?一样。尤其乔尼还特别喜欢使用滑音,他丝滑的演奏误打误撞地?给乐队注入了一种独特的风格。 第58章 威廉的选择是对的,因为舞台能给他们一样录音棚永远给不?了的东西——舞台经验。 乔尼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有意识地?在舞台上进行实验。他同时也观察着自己的队友,并对威廉颇有微词: “威廉,求求你别再执着跳那个舞了,真的不?适合你。” 在威廉再一次在舞台上展示“猫王舞步”后,乔尼忍无可忍地?和?威廉探讨这个问题。 “为什么?”威廉毫无自觉,“观众反响很好啊?”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乔尼觉得是时候和?威廉聊聊这件事?,他揽着威廉在沙发上坐下,就像当初他们初见时他给威廉介绍绿墙的学院一样。 “据我观察,许多歌手台上台下的性格确实不?同。我将他们在台上塑造的形象称为‘舞台人?格’。有些‘舞台人?格’是逐渐形成的,有些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但是威廉,我并没有在舞台上看到?你的‘人?格’形成,你似乎只是在‘模仿’。” 威廉疑惑地?思索了一下:“我只是想要更好地?表现自己演唱的歌曲,唱埃尔维斯的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台风就是最合适的——” “但是那不?是你,威廉。埃尔维斯出身贫苦,他早期摸爬滚打的生活塑造了他不?羁的舞台风格。你和?他完全不?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威廉点点头,“但是我唱的是他的歌,我只是想要更好地?诠释他的音乐。即使进行再多改编,在他人?的音乐中,我都只是一支乐器,一件工具,你所谓的‘自我’,恐怕我只能在我自己的音乐中寻找……” “怎么?我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对话。”门被?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门外。 他的眼角漾出笑纹:“你自己的音乐?威廉,你这几年似乎懈怠了创作。不?要忘了,整个伦敦都在等待那位神秘作曲家‘威廉’的归来。” 威廉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激动?万分地?冲上去拥抱对方:“好久不?见,布里茨先生!” “哎呦。”布里茨先生艰难地?托住这只树袋熊,“威廉,你已经是个大小伙子,我可抱不?动?你啦!” 威廉依然像孩童时那样撒娇:“布里茨先生,我好想你,超级想你。”他像小鸟一样在布里茨先生的脸颊上啄吻。 有些人?就有这样的天赋,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让人?想要将他当作孩子一样宠爱。 “好了,好了,”布里茨先生怜爱地?摸摸威廉的头,“你不?怕我是你父亲派来捉拿你的吗?” “布里茨先生才不?会这么做!”威廉理直气壮地?说。 布里茨先生确实没这么做,他甚至还偷偷替他们打了掩护。他感叹道?:“真是的,我究竟为什么总要掺和?你们奈廷格尔家的事??” 长?辈一出现,威廉就像得了靠山,那些不?安彷徨全都发泄出来。 他开始不?自觉地?撒娇:“我和?迈克尔来伦敦,本?来是想来找布里茨先生,可是你不?在家。” “我可是要工作谋生啊。”布里茨先生无奈地?说。 “什么样的工作?”威廉好奇。 “说不?上来,四?处打杂而已。不?过爱德华和?我说了你们乐队的情况,我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此时,爱德华也出现在门口,他靠在门框上,解释道?:“布里茨先生能帮我们找到?排练场地?。” 布里茨先生点点头:“还记得琼斯先生吗?他已经退休了。退休前?他把我介绍给了皇家音乐学院,所以我大概能帮你们在学校里找到?排练的房间。” 这一刻,布里茨先生的身躯如此伟岸,简直金光四?射,就连第一次见到?他的乔尼和?迈克尔都为之拜服。 因为他真的为他们解了燃眉之急。青鸟乐队一直缺少?一个排练场所,他们所在的公寓根本?不?能排练,除非他们想被?左邻右舍投诉。 他们现在只能借用“午夜”未营业时间的场地?,为此还要义务帮这家酒吧打扫卫生。 如果有一个环境更好的排练场所,他们将获得更充裕的时间,甚至……有时间创作自己的歌曲。 这也是布里茨先生提供的建议,他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非常严肃:“不?要再继续翻唱了,这对你们有害无益。” 威廉提出反对意见:“可是埃尔维斯一开始也是靠翻唱出名的啊!” “你和?埃尔维斯能比吗?”布里茨先生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第一个翻唱黑人?歌曲出名的白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第一永远只有一个!” “你的优势是什么?威廉?难道?不?是你五岁就能作曲的创作能力?” 乔尼怪叫一声:“什么!小威尔,你五岁就能作曲?这件事?我可不?知道?啊!” 就连迈克尔都感兴趣地?看过来。 布里茨先生继续问着威廉尖锐的问题:“你在绿墙读书的这些年,有新作问世吗?” “我……我有时产生了灵感,会在笔记本?里记录下那些动?机,但是……”威廉解释着,“我对古典乐丧失了兴趣……” “那现在呢?”布里茨先生循循善诱,“你已经找到?了吧?哪怕辍学也要寻找的音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创作呢?创作才是你最大的优势,而不?是在舞台上吸引眼球的表演。” 第59章 “摇滚乐出现的时间太?短,我也看不?清它?的未来。”布里茨先生说,“但以我的阅历判断,以创作能力为燃料,能支撑你在这一行走?得比其他人?更远。” “谢谢你,布里茨先生。”威廉再次将脸颊埋入布里茨先生的肩膀,他理解了这位长?辈严厉话语中潜藏的毫无保留的支持。 布里茨先生拍拍威廉的后背,时间过得真快,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完全是个成年人?的样子。 也许他也该走?出去了,约瑟夫是约瑟夫,威廉是威廉。约瑟夫热爱着古典乐,但是威廉不?一样。不?能将亡者的梦想压在年轻人?的肩上。 “威廉,”布里茨先生轻描淡写地?说,“要是你能创作一首让我认可的歌曲,我就以个人?名义赞助你们录制发行一张唱片。”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就连迈克尔都直起身子,爱德华露出惊讶的神情,乔尼更是惊得跳了起来。 威廉不?知道?这句承诺的重量,他更不?清楚发行一张唱片需要多少?财力和?人?力支撑,他像是得了大人?承诺的小孩,向布里茨先生确认:“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你拥有我的承诺。” 威廉欢呼一声:“那我赢定了!”他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像旋风一样跑进房间,开始捣鼓他的创作。 爱德华却没有他这样不?谙世事?,他有些担忧地?和?布里茨先生商量:“发行一张唱片可不?容易。录制是最简单的环节,主要是后续的生产、销售、宣传……还有版税和?利润的分配……” “爱德华,你认可威廉的才华吗?” “当然了,”爱德华说,“没有人?比我更相信威廉的才能。” “我们都知道?威廉是天才。但是你觉得那些唱片公司能理解吗?面对你们这样一支初出茅庐的年轻乐队,他们能够给予你们足够的尊重吗?” 爱德华沉默,他明白了布里茨先生的意思:“是的,我们现在争取不?到?好的合约。” “为什么一定要和?唱片公司分一杯羹?”布里茨先生说。 “您的意思是?” “我认为你们在一开始就应该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如果找不?到?认可这一点的唱片公司,你们应该考虑自费发行。” 爱德华屏住呼吸。他没想到?布里茨先生对威廉抱有如此巨大的信心。 自费发行?这能保住他们的自主权。但在缺少?专业公司宣传运作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成本?都收不?回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可以为你们找到?提供相关服务的发行商和?制作唱片的厂家。”布里茨先生承诺,“只要你们把歌录出来,发行的事?情就交给我。” “但是布里茨先生,这要花太?多钱了。” “没关系,就当是身为长?辈送给你们的成人?礼物。” “或者您愿意考虑我的建议?”爱德华吐露出他酝酿许久的一个念头,“我们成立一家唱片公司,统一管理运营我们乐队未来的唱片和?歌曲版权。同时还可以以公司的名义与发行公司合作,逐渐建立我们自己的发行渠道?。” 布里茨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爱德华比他还有野心。 可能这世界上没有人?比爱德华对威廉更有信心。因为他的计划成功的必要条件,就是威廉真的能源源不?断地?创作出叫好又叫座的歌曲。 如果这个创想真能实现……布里茨先生的胸口微微发热,威廉将在流行音乐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布里茨先生,我想邀请你来管理这家公司。”明明这还是个不?存在的空中楼阁,爱德华却能把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你是我和?威廉最信任的人?。” “爱德华,爱德华。”布里茨先生摇着头,他的嘴角却掩饰不?住笑意。他没有孩子,但此时萦绕于他的内心的正是父亲看到?自己孩子茁壮成长?的温情。 他笑着说:“爱德华,做生意可不?能任人?唯亲。” 爱德华看着布里茨先生:“我可不?是任人?唯亲。难道?您没有干过一模一样的事?情?约瑟夫·奈廷格尔也没有签过唱片公司,您当时是他的经纪人?。” 事?实上,那时的布里茨先生并非纯粹的经纪人?,而是参与到?了约瑟夫专辑的制作、发行、宣传等方方面面,几乎以一己之力捧红了一位明星。此时的伦敦唱片界依然流传着布里茨先生的传说。 如果不?是约瑟夫骤然淡出人?们的视野,也许布里茨先生早已成立了属于他们的唱片公司。 布里茨先生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看来你知道?很多事?情。” 爱德华平视这位他敬重的长?辈:“虽然您后来做了我和?威廉的家庭教师,但您曾经一定也是因为喜爱才选择了那份事?业吧?如果我误解了,您就当我没说过。” 布里茨先生沉默了一会,他说:“爱德华,你的提议我要认真考虑一下。是否答应你,取决于威廉第一首歌曲的成绩。在那张唱片发行后,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乐队的未来,爱德华的计划,所有的一切都维系在威廉的第一首歌上。 即使威廉不?知晓爱德华与布里茨先生的约定,他也快要被?创作的压力压垮了。在他喜爱的长?辈面前?,他想要拿出一首足够优秀的作品。 第60章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次创作与往日的不?同。 在他年幼的时候,创作对他而言只是个人?情感的宣泄,他不?需要关注听?众的想法?。 后来,他系统地?学习作曲,所有的作品都只是作为学生的“习作”。他不?担心会出错,因为他知道?,他的导师会给出正确的指引,帮助他完善自己的作品,并且耐心地?等待他的成长?。 可是此时,检阅他音乐的对象变成了整个“市场”——他自己满意不?行,身边的人?满意不?够,销量将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他的失败或是成功。 他没有失败的机会,他们是一无所有的赌徒。家庭如同笼罩在幕后的阴影,如果他们动?作太?慢,就会给它?可趁之机。 威廉不?想再回去了,也不?想让他的朋友们再回去了。 翻唱歌曲是顺着前?人?开垦的山路爬行,从无到?有的创造就像是一脚踏入暗藏危机的峡谷。 威廉梦见坠落,他浑身冷汗地?惊醒。 “威廉,怎么了?”爱德华从睡梦中醒来,茫然地?抱住威廉,“你在发抖。” 威廉说不?出话,他感到?天旋地?转。他睁着眼睛直到?太?阳出来。 他第一次在音乐的世界中没有获得快乐,而是感受到?痛苦。朦胧中他意识到?,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下去。 爱德华看着威廉渐渐消瘦,他知道?他在失眠。黑眼圈让他显得更加憔悴,曾经开朗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那天威廉站在阳台上发呆,看着迈克尔在给一只水盆换水。 “你在干什么,迈克?” 迈克尔指了指那个器皿:“这是个小水吧,路过的鸟类可以喝水,也可以用来洗澡,而我可以隔着窗户观察它?们。” 威廉油然而生一种羡慕。从绿墙到?伦敦,从足球场到?厨房的灶台。迈克尔的人?生拐了一个大弯,他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气定神闲地?继续他的生活。 而威廉长?期闷在房间里构思,让他失去了感知快乐的能力,他甚至开始怀疑他做出的选择是否是对的?他曾经听?到?的究竟是“神召”,还只是他自我膨胀的幻想?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迈克尔放下手里的水壶。 他邀请道?:“和?我出去兜兜风吗?” 第27章 飞车党 迈克尔说是?“兜风”,但他们其实没钱买汽车。 伦敦的街道很狭窄,实际上?也不太适合驾车。在威廉和迈克尔到伦敦之前,为了代步方?便,爱德华买了一辆摩托车,此时它就成了青鸟乐队唯一的交通工具。 那是?一辆韦斯帕,《罗马假日》里格雷高利·派克骑着同款摩托车载着赫本逛遍了罗马的大街小巷。 这辆优雅的摩托车确实符合爱德华的喜好,迈克尔却对其嫌弃不已。只是?他?们目前没钱,他?也没法挑挑拣拣。 威廉坐在后?座上?,双手抓住迈克尔的外套。迈克尔发?动摩托车,突然产生的加速让威廉惊呼一声:“这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迈克尔笑了一下:“其实我?偷偷开走做了一些?改装,别?告诉爱德华。” 到了第一个路口,迈克尔问:“你还记得吗?” 威廉辨认着那乱七八糟的人行道,找到了一丝熟悉感:“这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的地方?。” “是?啊,”迈克尔说,“我?第一次见到那么?不怕死的人,看?不清路还敢往马路上?冲。” 威廉尴尬地干笑着:“你真是?热心肠。” “如果连举手之劳都吝啬,那确实已经人心不古。”迈克尔说。 他?带着威廉沿着泰晤士河骑行。伦敦这时没有摩托车的限速规定,甚至不要求戴头盔。威廉侧头贴在迈克尔的背上?,用迈克尔的西装外套挡风,他?看?到河面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今天风很大,泰晤士河一浪接着一浪。 “迈克尔,这好像海。”威廉嗤嗤笑着,他?看?到河中?不知是?鸭子还是?海鸥随着浪一沉一浮。 迈克尔不理解诗意,他?只是?硬邦邦地回复:“伦敦并不靠海,如果你想看?利物浦港那样的景观,我?可以带你去泰晤士河的港口。” 威廉有些?好奇:“你似乎对伦敦很熟悉。” “在去绿墙之前,我?一直住在这里。”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高情商地避开这个话题。但是?威廉认为这可以聊:“和?你的父亲还是?母亲?” 果然迈克尔并不避讳:“母亲。我?的父亲一直隐瞒我?的存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我?的姓氏吗?因为它毫无意义,不是?她的也不是?他?的,只是?编造出来的一个名字。” “那其实也不错?这意味着你可以随意改变它。” “是?啊,你说得没错。” “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吗?”威廉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父亲那边有个哥哥。但我?不关?心,说白了他?们与我?无关?。” 迈克尔停了下来,他?用一只脚支着地面,指向一旁:“看?那边。” 威廉闻声望去。 泰晤士河对岸,议会大厦北端,伊丽莎白塔屹立在那里。非常巧合,此刻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大本钟开始报时。 第61章 先是?一段《西敏寺报时曲》,威廉下意识地分析,e大调,四五拍,g4,f4,e4,b3……他?立刻被自己的职业病逗笑。 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风景上?。白鸽被钟声惊扰,绕着天空盘旋,泰晤士河依然默默流淌,亘古不变。 “当”“当”“当”……钟声响了十二下。 威廉和?迈克尔什?么?都没做,他?们放空大脑,只是?静静地听?着钟声。热闹的街道仿佛静止了,直到钟声停息后?,时间才重新奔流而来。 威廉躁动的心绪也被钟声平息。他?靠在迈克尔的肩膀上?。 “冷静下来了?”迈克尔问。 “嗯,谢谢你。”威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嘴角上?扬,眼神再次回归坚定。 “那我?们继续上?路吧。”迈克尔再次启动引擎。 他?们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一群穿着皮衣骑着摩托的青年陆续停在他?们旁边。 “别?看?他?们,是?‘摇滚客’(rockers)。”迈克尔警告威廉。 威廉听?话地将头埋在迈克尔背后?,他?的黑色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摇滚客”是?最近在伦敦兴起的飞车党。他?们模仿电影《飞车党》里马龙·白兰度的造型,穿皮衣、梳飞机头、飙车,到处制造噪音和?混乱。 他?们是?战后?婴儿潮出生的一代,在和?平中?长大,不用服兵役,闲得发?慌,于是?到处寻衅滋事。迈克尔不怕这些?过家家的帮派,但被他?们缠上?也很烦人。 迈克尔不愿主动招惹,那些?飞车党却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喂,你们来看?看?啊,这是?谁?一个‘摩斯族’(mods)?”那领头的青年吹了一声口哨,“这是?带着女?朋友在约会?好害羞的姑娘,别?躲了,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摩斯族”也是?伦敦此时兴盛的另一类飞车党,他?们追求时髦小资的生活情调,常常西装革履,喜爱骑维斯帕这种精致优雅的摩托车。 恐怕因为迈克尔骑的车型和?着装,他?们将他?误解成“摩斯族”的一员。这两种飞车党互相不对付,也怪不得对方?出言挑衅。 迈克尔盯着信号灯,等待红灯变绿。他?本来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青年,可是?对方?变本加厉,甚至伸手去碰威廉:“你的妞不错,我?可以请她喝咖啡吗?” 迈克尔伸出胳膊,强壮的肌肉架住对方?不规矩的手,他?冷冷地说:“你要是?眼睛不好用,我?可以帮你挖出来。” 这人被迈克尔惹火了:“法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想打架?” 这帮小青年仗着人多势众,他?们从摩托上?下来,包围了迈克尔和?威廉,把他?们逼到路边。 威廉依然把脸埋在迈克尔背上?,他?在发?抖。迈克尔很了解他?,直接把他?推出来:“别?笑了,快解释清楚!” 果然,威廉笑得直发?抖,失去迈克尔的支撑,都乐得直不起腰来了。 威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解释道:“我?是?男的。” 确实,他?的脸虽然柔美,而且头发?有点长,但站到地上?,肩膀舒展开,确实很难被错认性别?。 本来误会在这里就可以得到解除,但他?突然节外生枝,对领头的青年说:“不过我?有个妹妹,说不定可以介绍你认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迈克尔瞪大双眼。 威廉却扒拉开他?,诚恳地对那青年说:“他?一直在追我?妹妹,这是?在吃醋呢。” 对面的摇滚客之前自摆乌龙,正恼羞成怒。明明是?他?错认对方?的性别?,此时却觉得被他?们愚弄,正要发?作?,威廉这话天来一笔,直接把他?说懵了。 他?盯着威廉精致的脸看?了又看?,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个,你妹妹长得和?你像吗?” 迈克尔绝望地叉腰望天。 威廉煞有介事:“像,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如这样吧,你们来比一比。你要是?赢了迈克尔,我?就介绍‘威廉明娜’给你认识。”此时那个子虚乌有的妹妹甚至有了名字。 “老大,这可不能虚啊!” “给那个摩斯族一点好看?!” “上?啊,老大!” 这帮青年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那个领头的青年一时间骑虎难下。即使仅仅为了尊严,他?也不得不比。 在威廉开始胡说八道的时候,迈克尔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威廉的恶作?剧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他?没觉得害怕,那个什?么?“威廉明娜”纯属虚构,而且无论他?们比什?么?,只要事态发?展到肉搏那一步,他?就不惧怕任何人。 好在他?们的比试方?式还算文明,既然是?飞车党,就用摩托来决胜负。 他?们涌入一家咖啡厅,定下了比赛规则:以咖啡厅里的点唱机播放一首歌曲的时间为比赛时长,看?谁先骑车环绕这个街区一周。 到这一步,这件事情已经发?展成了意气?之争。其实美女?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面子问题。(当然,在这一事件中?,本来也不存在真正的美女?。) 第62章 倒是?威廉舒舒服服地在咖啡厅里听?着音乐喝咖啡,等着看?最后?的赢家是?谁。 他?们同时出发?,呼啸的引擎声在咖啡厅门口炸响又远去。被迈克尔改装后?的维斯帕居然不输对手的triumph。迈克尔轻松地压弯,心想爱德华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爱车有这样的潜质。 等到歌曲播到尾声时,威廉早早就在咖啡厅门口等候。当他?遥遥看?到那辆文雅的维斯帕开来,他?欢呼一声,甚至不待迈克尔停稳,就跳上?了后?座。 “该死的,”迈克尔骂了一句,“你真是?疯了!” “快走啊,亲爱的!”威廉在迈克尔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威廉明娜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嫁给你!” 迈克尔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蟾蜍,他?有一瞬间想让威廉的脸和?地砖进行摩擦。他?忍了又忍,还是?一脸难以言喻地擦掉了威廉的口水。 而后?他?沉默地发?动引擎,在一众摇滚客的瞩目下,载着威廉一骑绝尘地离开。 照他?说,一早就该这么?干。 而威廉此时已经将这帮小阿飞抛在脑后?,他?激动地拽着迈克尔的西装下摆,心脏砰砰直跳——他?找到写歌的灵感了! 第28章 第一首单曲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一进门?,威廉就迫不及待地大呼小叫。爱德华了解他?:“看来你?找到创作的灵感了?” “没错!”威廉高呼,“我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原来这才是我创作的动力。我为他?们写歌,就是为自己写歌!” 无数记忆涌上心头,他?认识的人,经历的故事,爱的恨的,酸甜苦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此刻化作创作的养料。 说完这莫名其妙的话,威廉立刻把自己反锁到房间里。他?翻动笔记,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riff,那个?当?初看到独自一人伫立在足球场上的迈克尔时,在他?心中回荡的连复段。 生怕灵感消失,威廉攥着?铅笔在一切能?写的地方记下歌词。只用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写出了《公路骑士》。 他?把手稿拿去给队友看,爱德华和乔尼相继传阅,啧啧称奇。 乔尼说:“我开始好奇你?和迈克尔出去干了什么,才会写出这种歌。” 迈克尔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大概就是又?开始主动招惹危险,外加给奈廷格尔家添了个?妹妹。” “什么?”就连爱德华都?好奇不已地追问细节。 威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站在沙发上,绘声绘色地向爱德华和乔尼讲了一个?飞车党的故事。他?还大加赞赏迈克尔在赛车时表现神勇。 “你?们究竟用我的摩托做了什么?”爱德华肉痛,但是这不是重点。 他?的表情变得?严厉:“威廉,我们得?好好谈谈,你?有时候做事情完全?不过脑子。你?看到这件事里潜在的危险了吗?” “对不起?!”威廉立刻道歉,“不过如果没有经历这件事,我也写不出这首歌。所以从结果来说还是好事吧?” 他?嬉皮笑脸,想就这样?蒙混过去。他?这时想到了乔尼,他?通常会替他?说话。 然而此时的乔尼不在状态。往常他?对威廉的各种恶作剧都?十分?捧场,因为他?也同样?不拘小节。但这回他?却十分?沉默。 “乔尼,你?怎么了?”威廉关切地问。 “你?不该用你?的妹妹开玩笑。”乔尼勉强笑了一下。 “我没有真正的妹妹,你?知道的。” “是的,是的,我只是太敏感了,对不起?,威廉。” 威廉觉得?出大事了,乔尼居然不再轻飘飘地叫他?“小威尔”了。 于是他?紧张地坐到乔尼身边:“不,乔尼,你?要说清楚,我哪里冒犯到了你??我以后会注意的。” 爱德华和迈克尔见状也都?安静下来。爱德华宽慰乔尼:“我们是一个?团队,有什么问题就立刻说出来解决,不要憋在心里。大家都?关心你?的感受。” “好吧,”乔尼的脸颊开始发烫,“你?们可能?觉得?我很矫情。但我曾经有一个?妹妹,我认为任何正直的兄长都?不应该用自己的妹妹开这种玩笑——那样?好像妹妹是兄长的附属物或财产,可以随意处置,我觉得?那很不尊重人。” “奥。”威廉从嗓子里发出气声。 乔尼有些自暴自弃:“可能?是我读了太多哲学,多愁善感。反正太多人这么说我了。” “没有这回事,乔尼。”威廉严肃地摆正乔尼的脸,和他?对视,“听我说,我向你?正式地道歉。” “我不知道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我确实太轻佻,做事前没有经过考量。我开了过火的玩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追问乔尼提到妹妹时使用的过去时态。 “你?确实一直都?很细腻。”威廉说。 虽然乔尼常常用玩世?不恭掩盖这一点,但他?们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威廉了解真正的他?:“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这就是你?,我喜欢的就是真实的乔尼。” 威廉一旦真诚起?来,他?的语言能?击沉所有坚固的心墙。 第63章 爱德华也附和:“乔尼,你?不要为真实的自己感到羞愧。说真的,我们才应该觉得?羞愧。谢谢你?让我们意识到这一点,你?是真正的绅士,我们都?该向你?学习。” 就连迈克尔都?上前拍拍他?的肩:“我可是和你?做了好几年舍友。”迈克尔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忍耐他?一直在身边? 乔尼难得?害羞地捂住脸,像是刺猬的柔软肚皮突然暴露了出来,他?说:“别再讲了,忘了这些吧。我们不是在讨论威廉的歌?” 爱德华忍着?笑意,遂他?的意,将注意力转回到曲谱上:“说回这首《公路骑士》。威廉,这是崭新的音乐,你?是怎么想到的?居然这样?大胆地使用和弦?” 威廉在前奏中没有使用三和弦,而是将中间的三音拿掉,只保留了根音和五音。 这种空五度和弦的运用在古典乐中早有先例,只是此时少?有人将它用于流行音乐。威廉不知道,这样?的和弦在后世?的金属乐中有一个?更加直白?的名字——强力和弦。 威廉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创作思路:“我早就觉得?,迈克尔像是一个?空五度。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于他?,所以我想到加入这些和弦,果然非常契合。” “空五度?”迈克尔第一次听到威廉这种神奇的比喻。 “是啊。”威廉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倒是爱德华说:“威廉很爱用这样?的比喻。他?一直说我像‘d大调’,甚至有时直接用d来代指我。” “你?就是d啊,”威廉怪里怪气地叫他?,“埃d——” “我都?开始嫉妒了,”乔尼说,“威廉居然没给我起?过外号?” “好了,不要打?岔。”爱德华问威廉,“你?想怎么编曲?只用一把吉他?会不会过于单薄?” “一把吉他?就够了。”威廉说,“只要它拥有特别的音色。” “什么样?的音色?” “就像《火箭88》(rocket 88)那样?的音色。”威廉胸有成竹。 在他?写歌的时候,就想好了最终要怎么呈现。他?想要一种独特的声音,就像发动机的轰鸣。 他?们都?听过彗星乐队的这首歌,它的吉他?声有一种特别的“肮脏”质感。当?时爱德华还百思不得?其解地虐待着?他?那把吉他?,企图模仿那特别的音色。 确实,那样?破碎失真的音色如果用三和弦反而会显得?臃肿。 但是,“那样?的音色究竟是怎么出现的?”爱德华至今没有找到还原那种音色的方法。 “爱德华你?在唱片公司工作过,居然也不知道吗?”威廉问。 爱德华绞尽脑汁地回想:“我确实听说有公司在研发一种设备,据说可以制造失真的效果。但是《火箭88》可是五十年代的歌,难道英国的技术落后美国那么多?” 他?们一遍一遍播放《火箭88》,企图找到其中吉他?音色的秘密。 最终乔尼说:“也许你?们只是想得?太复杂了。” “怎么?”威廉问。 “声音改变,无?非是从输入端或是输出端下手。所以要不是一把烂吉他?,就是一个?烂音箱。” “你?难道想……”威廉猜到乔尼的想法,并且有些跃跃欲试。 “没错。试试就知道了。”乔尼笃定地点点头。 “你?们要想好,我们目前得?节约经费,即使是一个?音箱钱也要节约。”爱德华紧张地盯着?乔尼和威廉的动作。 “没事,我们有六成把握。”乔尼手里拿着?小刀,在音箱喇叭上比划着?。 他?划了几下,没划动,随后他?下手更狠,使劲来了几下。塑胶振膜坚持不住,皮开肉绽。 爱德华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现在管账的是他?,当?家最知柴米贵。 “快来试试,爱德华!”这些混小子还一脸兴奋地将吉他?拿来给爱德华挂上,迈克尔将线材接上这个?刚刚遭受摧残的音箱。 爱德华生无?可恋地开始拨动琴弦,他?演奏的是威廉写的riff。 奇迹发生了,他?们真的获得?了理想中的音色!稍显空洞的和弦,在这粗糙的音响效果下显得?恰到好处。 不断重复的旋律,简单粗暴的节奏,甚至产生一种非常洗脑的效果! 这吉他?够“脏”,迈克尔的鼓点够“硬”,结合在一起?,这首歌一定会变得?非常的……“吵”! 他?们对这首歌信心十足,甚至偷偷排练好,才找到布里茨先生给他?表演。 布里茨先生从听到第一个?音符时就瞪大了双眼,直到整首歌结束,他?沉默良久,竖起?一个?大拇指:“那些青少?年会爱死这首歌的,我敢保证。” 即使它的音响效果前所未有,而且几乎看不到此时流行的布鲁斯摇滚的影子,但布里茨先生依然对它的市场表现满怀信心。 正如威廉所感悟到的:给市场写歌本?质上就是给听众写歌,而这首歌正是英国那些街头巷尾的青少?年会立刻爱上的类型。 于是,青鸟乐队在录音师狐疑的眼神中,拎着?一个?烂音箱走进了录音棚。 即使有布里茨先生付钱,爱德华也不想让他?破产。为了尽可能?节约成本?,他?们只租了几个?小时,用飞快的速度录制完整首歌曲。 第64章 威廉挺不满意,他?觉得?如果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能?让成品更加完美。 爱德华安抚他?说这首单曲已经很完美了,而且这首歌本?身就需要一种粗糙的感觉,精雕细琢反而不好。等他?们挣钱后,威廉想录多久录多久,他?们到时候自己建个?录音棚,买多轨录音机,威廉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他?就去投资别人做效果器。 当?然,在目前阶段这些都?还只是空头支票,他?们连第一张唱片都?还没有发行。 发行唱片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装帧设计、工厂生产、和发行商谈判、后续宣传…… 为了省钱,他?们都?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乔尼负责设计专辑封面,而迈克尔和威廉跑到工厂,自己给生产出来的唱片装袋。 布里茨先生为他?们穿针引线,如果没有他?,他?们的这张唱片只会是空中楼阁。 布里茨先生并没有完全?包办代替,他?将最终的决策权交给乐队,其中也暗藏着?锻炼爱德华的考量。 那些合同搞得?爱德华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他?只能?搬出救兵。 那人西装革履,走进公寓时差点撞到门?框。他?挑剔地环视四周,嫌弃地盯着?沙发上的脏袜子瞧,也许他?不该对一间四个?独身汉住的公寓这样?苛刻。 那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长大了,更有魅力了,杀伤力更强了。 这杀伤力指的是搞事的能?力,威廉张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想要破功给他?一个?大巴掌:“好久不见,迪克!” 理查德压制着?额角的青筋,推了一下眼镜:“叫我理查德,小混蛋。” 第29章 席卷全英 是?的,理查德。还记得那个倒霉的被迈克尔铲断了腿的理查德吗?他们乐队的前萨克斯手,也是他们的爵士乐启蒙老师。 理查德从?绿墙毕业后,按部就班地在牛津读法律,现在已经在他父亲的律师事务所里当律师了。 理查德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家里在疯狂地找你们,甚至问?到我这?里。” “哦,迪克。”威廉非常感动,“谢谢你没有出卖我们。” “如果某些人?继续叫我迪克可就说不准了。”他语带威胁地瞪了威廉一眼。 威廉紧紧闭上嘴巴,用?手在面前比了一个大?叉,不再踩理查德的雷。 爱德华在一旁打圆场:“理查德,威廉可能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这?个名字只?有我那九十岁的外婆可以叫。”对于这?件事理查德非常坚持。 “好了,说正事,”理查德转回?正题,“我的帮助从?来都不免费,你们又都欠我一次。” 爱德华说:“理查德的意思是?,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我可没这?么说!” “事实上,我们现在就有问?题要咨询你。”爱德华掏出好几份合同?给理查德看,“这?几家发行公司你觉得哪家比较有诚意?” 看到合同?,理查德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立刻端正表情,戴好眼镜坐到桌前开始研究。 虽然他嘴上说得不近人?情,但他进门后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帮他们看合同?,怪不得威廉从?不怕他,还爱惹他生气,属实摸清了他嘴硬心软的个性。 “我也有一些音乐行业的客户,所以比较清楚业内的情况。这?几家发行公司问?题都不大?。”理查德说,“但是?你们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你们不愿意露脸。” 四人?同?步地点了点头。 毕竟他们露脸和自暴没什么两样,家里人?立刻就会顺藤摸瓜找上门。他们也许没法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但能轻松打击他们刚刚起步的事业。 按照爱德华的计划,他们必须用?尽量快的速度走红,最好要红到人?尽皆知。他们都太过弱小,名气是?最容易积累的力量,可以帮他们与?家庭相抗衡。 他们没签唱片公司,所以更加输不起。毕竟没有合约在身意味着只?要没钱,就没人?会给他们发唱片。 所以他们必须成功,只?有第一张唱片成功了才能赚钱,赚到了钱才有钱做下?一张唱片。 “不巡演,不上电视,不接受采访?”理查德再次向?爱德华确认。 爱德华点点头。 理查德无奈:“爱德华,你和威廉不一样,你知道流行音乐这?个产业的情况,好吗?即使?是?再大?牌的歌手,发唱片后也要巡演,这?是?最基本的宣传手段。” “可是?你知道我们的情况。”爱德华也很为?难。 “就因为?这?么困难,我们才需要你呀,瑞克。”威廉趴在沙发靠背上,眨着无辜的眼睛抬头仰视理查德,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这?些烂事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理查德心想,不过是?认识了一年的同?学,甚至他都不算这?支“青鸟乐队”的成员,为?什么这?小子?总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和所有人?撒娇。 理查德无视威廉,挑出一份合同?交给爱德华:“如果要问?我个人?的建议,我推荐这?家发行商。” 爱德华接过,什么也没多问?:“我相信你的判断。” 虽然爱德华非常信任他,但是?理查德还是?主动解释道:“我和这?家发行商的老板打过交道。他以前在bbc广播电台工作,国内和国际电台的渠道很多。” 第65章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猜到了什么。 “没错,既然不能露脸,那电台就是?你们最重要的宣传手段。我试着约这?家公司里的熟人?见?个面,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的歌争取一个在bbc电台播放的机会。” 所有在场的人?都激动不已。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 虽然此时流行乐已经在生活中大?行其道,人?民大?众喜闻乐见?,但是?官方对此依然相当保守。在六十年代?,bbc垄断着英国的电台。而bbc广播电台每天?只?有很短暂的时长用?于播放流行音乐。 只?要是?流行乐爱好者,就一定不会错过bbc每晚的流行音乐节目。所以如果他们能上bbc广播,就意味着将这?首歌送到了全英国潜在听众的耳朵里。 这?可比累死累活地巡演更加轻松简单,而且收效巨大?。 乔尼甚至站了起来,满怀真情实感地开口:“理查德,我以前可能对你有所误解。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哼,这?些人?情我迟早要你们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理查德这?回?真的挺热心。他不仅帮他们处理了发行商的事情,还为?他们的宣传提出了更多的建议。 “你们知不知道‘海盗电台’?”理查德问?。 “海盗电台?”威廉歪了歪头。 “就是?那些私人?架设的电台。因为?官方电台限制流行音乐的播放时间,所以这?些无限制流行音乐的电台就出现了。你们的这?首歌,也许会非常适合这?些叛逆听众的口味。” “但是?你为?什么提到‘海盗电台’?难道你恰好也认识一些那边的朋友?”爱德华问?。 理查德笑了:“在唱片正式发行后,给我留一些样片。如果你能再给我一笔‘活动经费’,我能做得更多。” “用?来打点dj?”乔尼悟了。 “不仅仅是?电台的人?,”理查德说,“我还有一些传媒界的朋友,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帮你们找几个乐评家写点评论。” 他们商讨的这?些事迈克尔并不感兴趣,他早早跑到阳台上去喂鸟。威廉倒是?一直旁听,这?时他几乎对理查德感到敬畏:“理查德,你好厉害。” 虽然已经成年,威廉的行为?却总像个孩子?,但是?理查德已经明显是?一名“成年人?”的样子?,拥有了成年人?的狡诈和手腕。 出于某种崇敬,他不打算以后再拿“迪克”这?个昵称开玩笑了。 理查德拍拍威廉的头:“天?才果然会受眷顾。我甚至怀疑,我交往这?么多音乐行业的人?脉,难道就是?上帝让我在此时帮助你们?” “别这?么想,瑞克。”威廉软软地说,“你本身也热爱音乐,所以你才会下?意识地结交这?些朋友。就像我们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我相信你的心里一直还没有忘记那个音乐梦想,才会在此时帮助我们。” “这?可不是?为?了什么梦想,而是?为?了音乐。”理查德说,“我听了《公路骑士》后就知道,如果它没能顺利发行,将会是?所有流行音乐爱好者的缺憾。” “而你,威廉。”理查德拍了拍这?个懵懂青年的肩膀,“如果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将会是?世界音乐史的损失。” “让我们一起试试吧,不借助那些商业巨头的力量,只?靠天?才的闪光究竟能够走多远。” 1962年5月,《公路骑士》正式发行。 发行日当天?,也是?bbc广播电台首次播放这?首歌曲的日子?。 为?了迎接这?个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所有与?青鸟乐队有关?的人?都齐聚到了这?间小公寓。 布里茨先生第一次见?到理查德,他们互相握手寒暄。 布里茨先生笑着说:“我说爱德华怎么突然不向?我问?东问?西了,原来是?搬来了你这?个‘救兵’。” 理查德圆滑地说:“我听说这?张唱片从?录制到发行整个过程都有赖您的帮助。您的专业能力令我深感佩服。” “不要再‘人?情世故’了!”威廉的词汇量总是?那么飘忽,“快点坐下?!节目要开始了!” 于是?青鸟乐队和理查德、布里茨先生六人?,神情凝重地坐在沙发上。他们如临大?敌地注视着眼前的方形机器——收音机。 节目开始了,主持人?说串词,放一首歌,报幕,宣传,又一首歌……节目渐渐推进,他们一直没听到《公路骑士》那熟悉的前奏。 乔尼开始有些沉不住气:“嘿,会不会是?我们搞错时间了……” “嘘,安静。”爱德华按住乔尼。 主持人?的声音从?收音机中响起:“……下?面播放的这?首原创歌曲刚刚发行,是?来自伦敦的青鸟乐队的首支单曲。让我们一起欣赏:《公路骑士》!”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粗野的吉他riff毫无铺垫地响起,这?是?他们的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在唱片被正式生产出来后,他们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他们还是?竖着耳朵听,生怕其中哪里出了错似的。 威廉闭眼侧耳听了一会儿:“等等。” 他站起来,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第66章 “小威尔,你干什么?”乔尼抱怨道。 “别动!”威廉跑到窗前,把公寓的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嘘——” 他比着静默的手势:“你们听——”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 从?窗外,传来与?收音机中一模一样的旋律。 并不是?一家人?在听,也不是?几家人?在听,整个伦敦,整个英格兰,整个大?不列颠,几乎家家户户都开着收音机。 他们的电台声音透过空气传递,在呼啸的风中,千家万户的乐声汇聚在一起,最终从?窗户钻进来,闯入他们的耳朵。 此时此刻,整个英国都被《公路骑士》占领了。 他们可能还是?小瞧了bbc广播电台的能量。这?国民电台的宣传能力,会让失败都找不到客观的理由。 威廉感到自己的眼球变得湿润,他说:“听啊,大?不列颠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第30章 谁是青鸟乐队? 玛丽和她的弟弟托尼都是流行音乐迷。他们会听海盗电台,也?从不错过bbc每晚的流行音乐栏目。 时间一到,托尼就?跑去开收音机。玛丽则坐在沙发上给一块手帕绣花边。 电台先是放了几首正流行的歌,有爵士,有节奏布鲁斯,还有电影配乐。 电台主持报幕:“下?一首歌曲,是劳伦·菲尔德的最新单曲《我的甜心》。” “啊,是劳伦的新歌!”玛丽把手里绣了一半的手帕放下?,“托尼,把音量再调大点!” 托尼翻着白眼转动旋钮。他知道他姐迷这个劳伦·菲尔德迷得要命。 劳伦是老一代歌手,长得还算英俊,靠翻唱叮砰巷起家。最近他转型芭乐风格,唱些情情爱爱的小曲。托尼瞧不上?他的音乐,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他姐说。 歌曲放完,玛丽托着腮帮叹气:“真好听。不知道劳伦什么时候巡演,我好想现场听他唱歌。” 托尼充耳不闻:“好了,下?一首歌要开始了。” 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播放的这首原创歌曲刚刚发行,是来自伦敦的青鸟乐队的首支单曲,让我一起听这首《公路骑士》!” “公路骑士?”玛丽嘟哝一声,“还有什么布鲁斯鸟,现在的乐队名字真是越来越奇怪。” “当当当当当!”与众不同的粗野吉他声响起,这前所未有的音色让托尼一个激灵。 “哇!”玛丽吓了一跳。她刚刚才指使托尼调高了音量。 “……别盯着我的女孩看?!”高亢的嗓音响起,没有任何铺垫,将热血沸腾的高潮蛮横地塞给听众。 震耳欲聋的鼓声铺天盖地,吉他的和弦又重又响,音色特别“脏”,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别盯着我的女孩看?,你小子是哪根葱。皮夹克和铬机车,我是这公路上?的霸主……” “这……这是什么歌啊?”玛丽目瞪口呆。 “嘘!”托尼示意玛丽安静。 收音机里威廉的声音继续唱着:“油门踩到底,这就?是我战斗的方式。速度提到一百迈,我比雷鸣还要快……” “这不是小混混吗?”玛丽小声说。 主歌和副歌重复两遍后,歌曲进入一个新的桥段,调性一变,威廉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低沉:“咖啡厅和点唱机,宝贝等我一分钟……我永远都会拥你入怀。就?像个该死的骑士……” 那?声音中饱含的深情比之劳伦毫不逊色,让玛丽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 歌曲的结尾,又恢复了野性的本色,乐队所有人合唱:“我是公路骑士,速度的大师。在街道上?留下?年轻的足迹,永不言败。oh~公路骑士~oh~公路骑士……” 区区两分半的歌曲很快结束,dj继续放下?一首歌,但是玛丽和托尼还是深陷在震撼中无?法自拔。 “这首歌……”玛丽捂着脸,她的脸已?经通红。她口不对?心地说:“太下?流了吧。” “这有什么。”托尼装作很老练的样子,但是也?脸红了,“这个叫摇滚客,隔壁的汤姆买了辆摩托车,把皮衣一穿,确实迷住了很多女孩子。” 玛丽装作生气的样子:“要我说这首歌可不好,你不要跟着学坏,那?些都是小混混。” 虽然教育了弟弟,但是玛丽晚上?躺在床上?,又想起了那?首歌,她不由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她想着歌曲里的歌词,如果?真有这样一个骑着机车穿着皮衣的男孩子邀请她一起去兜风,她一定不会拒绝…… 玛丽在心里念了两遍“公路骑士……公路骑士……”心里想着明天去唱片店找找有没有这张唱片。 此时此刻,理查德的公关开始发力。多家海盗电台都开始轮播这首《公路骑士》,让它的旋律在每个音乐爱好者的耳边轮番轰炸,无?人能?逃。 千千万万个听到这首歌的女孩都有着和玛丽相似的反应。坏小子的魅力总是惊人,许多姑娘听了这歌,一边骂,一边脸红。 而那?些男孩们呢?他们都疯狂地爱上?了这首歌。歌曲里男主角的狂野和潇洒让他们非常羡慕。 这首歌里的乐器都听起来非常“重”。虽然大多数人说不出所以?然,但是都感觉这歌和以?前的歌不一样,听起来很爽很带感,有种热血沸腾的激情。 第67章 一时间,大街小巷里多了不少穿着皮衣骑着机车的男孩。每当他们路过,街边的女孩就?会一边偷偷地看?一边捂着嘴笑。 那?些摇滚客更不必说,他们认为这就?是写给他们的歌,而这支青鸟乐队肯定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一时间,这首歌甚至成了这些飙车党比试时的专用?曲目。每台点唱机所在的街角都整日响彻发动机的轰鸣。 没人能?预想到这首歌在青少年中的风靡程度。这张唱片彻底卖疯了。 有些迟钝的唱片店还没反应过来,库存就?被?买空,只能?赶紧打电话订购。工厂加班加点生产,但是缺货依然是普遍现象。 唱片店将《公路骑士》从角落里挪到唱片架的最中心。劳伦·菲尔德的唱片也?在中间,但是随着摆放《公路骑士》的货架总是卖空又补货,那?几张一直摆在那?里的《我的甜心》显得异常尴尬。 随着歌曲的广泛传播,它终于得到了大众传媒的注意。 一些保守的杂志和报纸痛斥这首歌:“道德沦丧,鼓吹那?些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 但是批评的声音绕来绕去都在道德批判上?打转,而歌曲的受众正?是那?些对?传统道德不屑一顾的青少年。他们就?需要这种歌曲来发泄他们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此时,也?许是理查德的那?些乐评人朋友开始发挥作用?,诸多有关《公路骑士》的乐评开始涌现。 乐评人对?这首歌给予了很高评价:“歌曲的结构安排精妙,作曲编曲水平非常高超,吉他独特的音色令人耳目一新。我很惊讶这支乐队居然一直默默无?闻。” 还有人称赞:“对?和弦的使用?非常大胆!在节奏布鲁斯的道路上?走出了新意。” 甚至有人对?他们给出了极高期待:“青鸟乐队来势汹汹,他们的歌曲带来年轻和新锐的气息。他们会是下?一个流行偶像吗?” 突然间,报纸、杂志、广播,似乎人人都在谈论《公路骑士》,“青鸟乐队”这个词组在每个人口中频繁出现。似乎一夜之间青鸟乐队就?家喻户晓。 即使还有许多人怀疑,《公路骑士》的成功会不会只是一次偶然的狗屎运。但是不可否认,青鸟乐队现在确确实实火了。 记者总是拥有灵敏的嗅觉,他们追逐着新闻热点。而在流行音乐界,现在最大的热点就?是横空出世的“青鸟乐队”。 乐迷发现他们对?青鸟乐队一无?所知,他们渴望获得这支乐队的资讯,所以?记者也?对?青鸟乐队的消息如饥似渴。 他们的心中孕育着共同的疑问:“青鸟乐队是谁?” 托尼手里拿着刚从唱片店货架上?“抢”下?来的最后一张唱片,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托尼就?是玛丽的弟弟。自从青鸟乐队“击败”了劳伦的《我的甜心》,他就?成了青鸟乐队的忠实乐迷。 而他恰好具备“乐迷”和“记者”的双重身份——他在nme(新音乐快递杂志)实习,以?成为正?式记者为目标而努力。 如果?他能?拿到青鸟乐队的第一个采访…… 托尼怀抱着这样的希望,他仔细地观察目前唯一的线索,这张名为《公路骑士》的唱片。 封面上?没有厂牌标志,这居然是一张独立发行的唱片?在什么情况下?新人乐队会选择独立发行?托尼将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封面图是炭笔速写的骑机车的男人形象。这男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身上?的皮衣敞着,能?看?到他胸膛发达的肌肉。车前轮朝着左下?角,姿势充满动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封面。 封面上?简单印刷着“青鸟乐队-公路骑士”的字样,这就?是封面上?仅有的文字。托尼翻来覆去,居然没有看?到半个乐队成员的名字。 这样藏头露尾究竟是为什么?托尼十分疑惑。 托尼开始在街头巷尾打听,最终在一位“午夜”的常客嘴里听到了“青鸟乐队”的名字。 但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青鸟乐队在发行单曲后就?辞去了酒吧工作,让所有找到这里的记者都扑了个空。 由于乐队一直不露面,渐渐谣言开始横行。许多娱乐记者既然拿不到真实的素材,索性就?开始胡编乱造。 有记者根据酒吧常客的证言,把四人描述成一个盲人组合,而四人一直不露面的行为,“疑似被?唱片公司控制”。 有人翻来覆去研究专辑的封套,指出:“专辑上?青鸟乐队的署名,没有个人署名。这支乐队可能?根本不存在,是专业制作人包装出来的。” 甚至有人揣测,青鸟乐队四个人都不敢露出真面目,会不会是没有身份的偷渡客,或是什么潜藏多年的逃犯。 “你们都猜错了!”更有记者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们只是长得都非常丑!” 托尼是少数依然在寻求真相的记者,尽管他的老板不停地暗示他也?编造一些读者爱看?的“故事”。 理查德将一打报纸扔在桌子上?:“你们看?看?现在的舆论,我就?说不露面不可能?。你们至少要去接受一个采访,不然就?是把话语权拱手让人。” 威廉倒是兴致勃勃地翻着报纸,看?到那?些离谱的猜测,他咯咯直笑,还拿给乔尼和迈克尔分享。 第68章 爱德华在考虑理查德的建议:“如果?真的要接受采访,保险起见,采访我们的人要签订保密协议。不能?留下?影像资料,不能?描述我们的形象特征……你觉得哪一家媒体,或者哪一个记者会接受这样苛刻的条件?” 理查德无?言,于是此事被?按下?不提。 第二天,理查德接到一位朋友的电话,那?名地下?dj没少在私人电台宣传他们的歌曲。 那?dj说:“有一名nme的实习记者找到我这里。放心,我没提你的名字。我只是帮忙传个话,他愿意同意一切条件,只要能?获得一个采访机会。” 理查德在纸条上?记下?那?名记者的联系方式:“托尼·福勒是吗?我知道了,谢谢。” “嘿,瑞克,我口风很紧的,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只‘青鸟’究竟是从哪里飞来的?看?在我们关系这么铁的份上?。” “你很快就?会知道。”理查德滴水不漏地挡回去。 他将纸条揣进兜里,拎着公文包走出律师事务所。 “理查德,你去哪儿?”他刚好和父亲擦肩而过,长者严厉地盯着他看?。 他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去见客户。” 第31章 chocker 威廉趴在?沙发上,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公路骑士》的成功带给?他自信,他的灵感源源不?断。 “我又写了两首歌。”威廉说,“埃迪你帮我看看?” 爱德华正?在?书桌前计算账单,听闻威廉的话,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 他接过乐谱翻看,果然是?两首新歌,一首叫《彻夜狂欢》,一首叫《与我共舞》。 “《彻夜狂欢》的风格和《公路骑士》很像,是?吧?”爱德华立刻看出这点,“而《与我共舞》不?太一样?,是?一首温柔的情歌,甚至不?太摇滚。” “是?的,”威廉说:“这两首歌曲的灵感都来自‘午夜’的客人。我想为他们写首歌。” 爱德华立刻联想到商业上的意义:“这样?适合跳舞的歌很好卖。” 毕竟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很匮乏,许多人最大的休闲方式就是?在?舞厅或是?酒吧里?跳舞。 “那这两首歌你觉得哪首比较好?”威廉问。 “我觉得都很好,但?如果你问我接下来发哪首的话,”爱德华给?出了他的建议,“我觉得还是?选择《与我共舞》。” “为什么?” “它的风格与《公路骑士》截然不?同,可以向乐评人展示我们多样?的创作能力。而且它非常浪漫温情,能够在?公众那里?挽回一些我们乐队目前的道德风评。” 毕竟他们现在?的风评已经与街头?混混无异,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也是?飙车党中的一员。 “好吧,那就《与我共舞》。”威廉点点头?。他只?关心一件事:“《公路骑士》赚了多少钱?我们这次可以在?录音室里?待多久?” 不?愧是?威廉,赚了第一桶金后,想的还是?拿来录歌。 爱德华说:“足够你用,你这次想录多久录多久。除开这个,你还能攒下一笔钱。” 威廉欢呼一声:“太好了!我们能用多轨录音机吗?” “当然。” “能……”威廉小心翼翼地试探,“雇一个录音室乐手吗?” 爱德华哭笑不?得:“雇几个都行。” “哇,爱德华,我觉得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威廉,这是?你第一次自己挣到钱。你就没有想过吗,除了用来录歌,你剩下的那部分钱想要怎么花?” “怎么花?”威廉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思许久。 威廉至今仍和爱德华挤在?一间小卧室,两三套西装来回换,袖口都磨毛了,以前定制的皮鞋有些挤脚。 但?他左思右想,想不?出用钱的地方:“我想有一台自己的钢琴,但?是?现在?能去布里?茨先生家里?借用,其实也还好。” “想不?出来,”威廉冲爱德华笑,“那就请你帮我存起来吧,我想用的时候再找你要。” 爱德华无奈地叹气:“你啊,如果没有我该怎么办?”恐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不?过没关系,反正?威廉有他。 爱德华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要让青鸟乐队成为商业上最成功的乐队,让他们有钱到不?用考虑钱的问题。让威廉永远做一个不?问俗事的天才。 “嘿,伙计们!”此时乔尼和迈克尔回来了,乔尼正?兴奋万分地挥舞着一份报纸,“你们猜这是?什么?” 威廉读着标题:“《旋律制造者》。” 这是?音乐刊物的鼻祖,在?乐迷心目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没错,那你猜猜它的头?条是?谁?”乔尼故弄玄虚。 迈克尔倒是?不?卖关子,直接夺过报纸,展开给?威廉看。 【青鸟乐队——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加粗的黑体标题非常有冲击力。 爱德华却第一眼注意到报纸头?版上的黑白图像:“这是?我们的照片?他们哪里?得到的?” 照片非常模糊,经过黑白印刷后就更加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四个戴着墨镜的模糊人影。 “应该是?我们之前在?‘午夜’表演时被偷拍了,没想到当时会有乐迷拍照。”毕竟这个时代有照相?机的人是?少数,会用宝贵的胶卷拍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乐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第69章 只?能说《旋律制造者》的记者神通广大,居然真能搞到一张他们的照片。 好在?这张照片不?够清晰,他们还戴着墨镜,不?可能有人透过照片认出他们四人。 “这期《旋律制造者》已经卖疯了。”乔尼说,“这份还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显然,购买这份刊物的歌迷全是?为了那张珍贵的照片。 《旋律制造者》吃到了甜头?,nme也按捺不?住。正?在?这时,它的实习记者托尼撞了大运,居然真的获得了采访青鸟乐队的机会。 “我给?你们联系了nme的专访。”理查德说,“就在?明天。你们记得准备一下,拾掇拾掇自己的外表。” nme在?乐迷心目中的地位与《旋律制造者》不?相?上下。但?是?它更关注小众、另类的歌曲。 上个月他们还默默无闻,和普通乐迷一样?把?这些音乐刊物奉为圣经。今天他们登上了《旋律制造者》的头?版,还要接受nme的专访…… “可别?飘飘然,”理查德说,“nme只?是?派来一个实习记者。他会怎么写你们可不?好说,也许会把?你们从头?到尾批判一遍。” 理查德偷换概念,只?字不?提这名?记者对采访机会的渴求。他觉得在?这个时候应该适时打?击一下乐队,以防他们膨胀。 爱德华确认:“他同意签保密协议?同意不?带摄像设备?” 理查德点头?:“没错。” 爱德华舒了一口气,微笑起来:“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谢谢你,理查德。” “就算被骂也好,天哪,那可是?nme!”乔尼是?nme的忠实读者,他此时紧张地团团转,“怎么时间这么紧?我得去做个发型……” “你们好好准备吧。”理查德在?便条上写下一个地址,“明早九点记得到这里?。” “这里?是??”威廉问。 “是?我的公寓,暂时借给?你们用。” “不?行,”乔尼充耳不?闻地站起身,“时间紧迫,你们都跟我走。” “干什么?”迈克尔不?耐烦地问。他刚刚和乔尼从街上回来。 “我得给?你们设计形象……这是?我们乐队第一次在?人前亮相?,我们要有一个统一的形象。”乔尼咬着指甲,“来不?及找专业人士,就让我代劳吧。” “啊?这有必要吗?”威廉懵了。 爱德华却赞同乔尼的观点:“费用可以从我们之前的盈利中支取。” 两票赞同,没有反对,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乔尼拉着他们去理发店做造型,还带他们跑到大街小巷的服装店里?,将各种稀奇古怪的衣服在?他们身上试来试去。 到最后,威廉筋疲力尽,他靠在?一家化妆品店里?的软沙发上,茫然地瞪着天花板,心想:原来搞乐队还要搞这些? 此时乔尼正?拿着一支眼线笔给?他描眼线。 迈克尔在?一旁评论道:“娘兮兮的。” “才没有,是?你的审美太差。”乔尼不?屑地向迈克尔送白眼,“爱德华你看,威廉真的很适合眼线,不?是?吗?” 爱德华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乔尼是?对的。威廉心思纯粹,眼睛显得稚气。而乔尼的手真的很巧,只?是?一条眼线,立刻掩盖了威廉的幼稚,终于看着像个成年人了。 乔尼又取来眼影和修容,给?威廉化了个完整的妆。他刻意往成熟的方向化,威廉的精致五官在?他手下经过悉心修饰,竟然显出几分冷艳。 总之就是?从谁都能欺负的样?子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好惹。 “太神奇了,”爱德华说,“完全变了个人。” “男人有必要化妆吗?”迈克尔说,“从来没听说过男歌手化妆。” “胡说八道,”乔尼反驳,“埃尔维斯就化妆。而且彩色电视迟早要普及,到时候不?化妆怎么上镜?” 威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他只?知道粉底糊在?脸上真是?难受。他活动着脸上的肌肉:“乔尼,好了没有啊?” 他五官一开始活动,那凌然的形象立刻破功,变得好笑起来。 “不?!威廉,别?笑!”乔尼痛不?欲生地抓着威廉的肩,“求你了!” 威廉板起脸:“这样??” “对,”乔尼说,“你保持这个样?子就好。” 爱德华和迈克尔都盯着威廉看,他们不?得不?承认,经过乔尼的修饰,威廉真的脱胎换骨,简直像是?个好莱坞明星。就连店员都挤在?旁边围观,边看边啧啧称奇。 可是?当乔尼的眼神转向爱德华的时候,爱德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我只?是?个吉他手,就不?必了。” 迈克尔更是?威胁性地捏着拳头?。 乔尼只?能满怀失落地暂且放过他们。 随后,乔尼给?他们每人都买了一件皮衣。 “毕竟要符合《公路骑士》的主题。如果有一天要去巡演也可以穿。”乔尼这么说。 他为威廉选的是?一件紧身皮夹克,v型领口自然地敞开,威廉摸了摸脖子,感觉凉飕飕的。 “别?动。”乔尼扶着威廉的肩膀,左看右看,“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很快就发现了原因:“你的脖子有点长。” 第70章 威廉的脖子又细又长,配着v领黑色夹克,一节雪白的脖颈立在?那里?,过于醒目。 乔尼转动着首饰支架,那些琳琅满目的项链几乎都为女性设计,不?太适合威廉。 最后他摸到一条皮质项链:“有了!” 他将这条稍长的皮质项链在?威廉的脖子上比了比,又拿起一条挂着金色星星吊坠的项链看了看。最终付款把?它们都买了下来。 一回到公寓,他就打?开缝纫机。说实话,威廉还挺怀念缝纫机的声音。他在?绿墙最初几年,经常躺在?306的窗台上,一边听乔尼用缝纫机做衣服,一边抄乔尼的作业。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为了省钱,乔尼甚至买不?起布料。为了他们的乐队,每个人都牺牲了很多。 乔尼不?知道威廉的联想,他急着兑现神来一笔的创意。他飞快地完成手下的工作,然后叫来威廉:“小威尔,快来试试这个!” 和当初一样?,威廉习以为常地走过去当他的模特。 乔尼将一个古怪的皮质项链环绕在?他的脖子上,扣上搭扣。 这条项链比通常的项链要短,所以它没有垂在?胸口,而是?类似于一个环绕在?脖子上的项圈。 威廉晃了晃脖子,伸手摸了摸,项圈前端有一个金属吊坠。 乔尼的眼睛很亮:“我的感觉没错,你真的很适合chocker。” 这种紧紧环绕在?脖颈上的饰品,在?历史?上被许多上层阶级女性喜爱。但?那些chocker大多装饰着华贵的珠宝,并不?像乔尼设计得这样?简洁。而且威廉从未见过男性戴这种饰品。 只?能说乔尼的想法非常大胆。 “怎么样?,威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发声不?受影响吧?” 威廉转动着脖子,尺寸刚刚好,皮革很柔软,佩戴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他走到镜子前,这才看清这条chocker上坠着一枚金色的星星。他摸摸这颗星星,说:“乔尼,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是?个天才呢?” “什么?”乔尼有点害羞。 “你在?艺术设计上天赋超凡,我猜。” 第32章 第一次专访 《旋律制造者》火爆的销量已经证明,谁能第一个采访到青鸟乐队,谁就能制造下一个爆点。 对于托尼这个实习记者?来说,如果他能得到青鸟乐队的独家新闻,那他转正的事就十拿九稳。 托尼本身就是乐迷,有天他参加乐迷聚会时,恰好听到一位dj炫耀,说他手中?的《公路骑士》样碟来自一名“青鸟乐队的相关人士”。 托尼当时不?动声色,但是聚会结束后?,他单独约那位dj出来喝酒。 一开始他只是碰碰运气,然?而几杯酒下肚,那dj讲的话听起来越来越可信。 “那支乐队想?要保密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dj说,“我?的那位朋友在帮他们运作。” “我?想?采访他们。”托尼立刻说,“如果他们想?要保密,我?可以做到对他们的身份完全保密,签合同都行。” 那dj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帮你打探一下,不?打包票管用。” 托尼·福勒万万没有想?到,采访青鸟乐队的这个机会真能落到他的头上。 签保密合同、不?能摄像摄影,所有古怪的要求托尼都一口答应。他确信即使?没有照片,nme也?肯定会给?青鸟乐队一个好版面。 怀着兴奋和忐忑的心情,托尼来到指定的地址。这是一间高级公寓,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青鸟乐队的真容。 托尼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在采访开始前,他不?露痕迹地打量面前坐在长沙发上的四名乐队成员。 他们没有戴墨镜,非常平常地露出了自?己的脸。他们的脸和通缉犯可扯不?上半点关系,更不?像有些人恶意揣测的那样丑陋。 正相反,他们又年轻又英俊,帅得各有千秋,假使?愿意摘下墨镜走向镜头,恐怕瞬间全英国粉丝要翻个几倍。 一旁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穿着西装的青年彬彬有礼地为?托尼介绍乐队的成员。 托尼知道他是理查德·沃尔顿,在进行专访前,一直是理查德在与他联系,他下意识地以为?他是青鸟乐队的经纪人。 随着理查德的介绍,托尼与青鸟乐队的成员一一握手。他把他们的名字和特点牢牢记在心中?。 坐在最左边的是鼓手迈克尔,一头很短的金发桀骜不?驯地翘着,双眉紧蹙,一脸不?爽,托尼几乎能看到从他皮衣下即将迸发而出的肌肉。 他仿佛是《公路骑士》里主人公的具象化,非常符合托尼一开始对青鸟乐队的想?象。 但是剩下的三个人都与托尼的想?象不?同。 坐在迈克尔旁边的是乐队的贝斯手乔尼,棕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起,看起来像个流浪艺术家或者?诗人。他眯起眼睛冲着托尼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像个花花公子。 到这里其实托尼还算接受良好,但是爱德华的形象彻底摧毁了他之前的预想?。 这名年轻的吉他手长着一张古典而英俊的脸,完全是欧洲大陆从古至今最正统的阿波罗型美男子。 人们的审美观念多?种多?样,但所有人看到爱德华的脸都能达成共识,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句帅小伙。 第71章 更离奇的是,即使?身穿不?入流的皮衣,爱德华那端正的坐姿和时刻保持着标准弧度的背脊依然?体现出良好的教养。 他一口rp音(标准英语),托尼敢打赌,只要给?他套上燕尾服,他就能立刻变成完美绅士,不?需要经过希金斯教授的改造就能觐见女王。 当然?,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威廉带给?托尼的震撼更大。 威廉今天有点困倦,一直将脸埋在爱德华的肩上补觉。直到理查德叫醒他,才迷迷糊糊地将脸转向记者?。 理查德向托尼介绍:“这是威廉,青鸟乐队的主唱和词曲创作者?。” 托尼有些不?专业地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名主唱长得实在太美了。 是的,“美丽”。 虽然?威廉显然?是男性,但托尼却很难将他归入那些经典的英俊男性类型。 他的头发有点长,不?像乔尼那样长,而是正好垂在脸颊旁边,像精心熨烫过一样恰到好处地微卷着。刘海下是一双纤细上挑的眉毛,眉骨在眼影的修饰下,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非常深邃。 托尼看到了那条眼线,像一枚小钩子,要将人勾入暧昧的眼神中?溺毙。 托尼匆忙将眼神掠过威廉挺直的鼻梁和鲜红的嘴唇,他不?由看向他洁白的脖颈。这是什么?饰品?为?什么?会有男人在脖子上佩戴像项圈一样的首饰? 而这拥有着魔性魅力的主唱似笑非笑,看着托尼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开口了。天哪,他磁性的嗓音毛茸茸的,跟谁说话都像调情:“男孩,你今年多?大?” 托尼从脸一直红到脖子,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十八岁。” 威廉歪了歪头,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记者?刚刚还很正常,现在却变得这么?紧张。 爱德华咳嗽一声,他没想?到乔尼只是给?威廉画了个妆,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威力。 威廉不?仅气质变了,仿佛人格都变了。看看眼前这个小记者?,作为?第一次见到威廉的人,他明显已经被唬住,对威廉产生了错误认知。 威廉无知无觉,他将托尼的表现当成了紧张,为?了安慰他,威廉将乔尼“不?要笑!”的叮嘱抛到脑后?。 他勾起嘴角:“你今年十八岁?那我?们同岁,真巧。” 托尼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这个主唱居然?能把“巧合”这个词说得这样黏黏糊糊。 如果是个疯狂的乐迷在这里,恐怕已经要大声尖叫:“什么?巧合!这就是命运!” 但他毕竟是个记者?,于是托尼拼命在心里默念着“转正”、“专访”、“奖金”。终于平息了作为?歌迷那一面的激动心情。 他清了清嗓子,回到专业的状态:“那个,我?们现在可以开始采访吗?” 威廉点点头。 这事糟糕就糟糕在,托尼让威廉发现了他们是同龄人。 威廉在长辈面前通常还能扮一扮乖巧,但是在同龄人中?,就是彻头彻尾的大魔王。 看着一脸青涩的托尼,威廉的恶趣味开始悄悄冒头。他心里小恶魔的尾巴摇来摆去。完全把之前理查德为?他们培训的标准应答方案忘了个彻底。 托尼翻了一下采访计划,提出第一个问题:“首先,关于唱片封面的设计。我?注意到在唱片上没有乐队成员的署名,这是故意为?之吗?” 威廉眼珠子转了一圈,抢在别人之前回答:“怎么?没有署名?我?们乐队成员的名字都在上面啊。” 托尼大吃一惊,连忙从背包里掏出唱片仔细观察,横看竖看也?没找到。 别说托尼,就连爱德华、迈克尔和乔尼都向威廉投去迷惑的眼神。 理查德则是在瞪威廉,刚刚看他眼珠子乱转,就猜到这小子要搞事情。 威廉没管他们,他继续说道:“看清楚了么??‘布鲁斯伯德’,就写在上面啊。” “可是,这不?是你们乐队的名字吗?”托尼疑惑。 “事实上,你可能不?知道,我?和爱德华是亲兄弟,我?们姓布鲁斯,人称布鲁斯兄弟。”威廉抬手拍了拍爱德华的胸口,言之凿凿。 爱德华觉得自?己被威廉两?下拍出了心脏病。 “布鲁斯(blues)……这个姓氏挺少?见的。”淳朴的托尼信以为?真。 “哦,我?们是北方人,祖上还有苏格兰血统。”威廉对答如流。 这话半真半假,爱德华开始怀疑人生。 “而迈克尔和乔尼他们都姓伯德。”威廉继续胡说八道。 迈克尔和乔尼瞳孔地震。 托尼不?仅接受了这个设定,还学会了举一反三:“所以他们也?是兄弟?” “不?,”威廉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乔尼想?要拨乱反正:“其实我?不?姓伯德,我?姓华生。我?的大名是约翰·华生。” “哈哈哈,伯德先生您真是太幽默了!”托尼很开心,以为?他在玩福尔摩斯梗。 乔尼:“……” 他包揽了以上对话中?唯一一句大实话,却被当作谎话,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说到封面,”爱德华听不?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封面的设计者?是乔尼。不?出意外?他还会负责设计下一张唱片的封面。” 第72章 “哦?青鸟乐队已经有下一首单曲的计划了?”托尼来了兴趣,他下笔如飞。 “是的,还是威廉的原创,叫做《与我?共舞》,我?喜欢这首歌多?过《公路骑士》。” 爱德华拉回脱缰的话题,还抓紧机会为?下一首单曲做了宣传。 “那么?青鸟乐队的创作核心是威廉,对么??”托尼又提出一个问题。 爱德华回答:“是的,威廉五岁就能作曲,是个真正的天才。当然?,我?们不?会让他承担所有压力,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创作。” 威廉插嘴:“比如《公路骑士》的灵感?就来自?于迈克尔。他是男主人公的原型。” 迈克尔带着一点怨念接话:“而威廉是歌曲里女主人公的原型。” “哈哈哈哈哈!”托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全把这当成了开玩笑。 迈克尔非常无语,记者?走后?就跟他们嘀咕:“这记者?到底靠不?靠谱?” “毕竟是nme的记者?……”爱德华欲言又止。 “我?看他完全被威廉蛊惑了。脑子不?够清楚。”乔尼犀利地点评。 一周之后?,青鸟乐队拿到nme的新刊,看到了他们的专访,其内容鬼话连篇: “……迈克尔·伯德和乔尼·伯德言辞机智幽默,主唱威廉·布鲁斯友善真诚,可亲极了……” 第33章 发行专辑? 迈克尔看了一会nme,然后很快就意识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整篇专访除了关于他们下一首单曲的内容,基本就没几句靠谱。 他把刊物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威廉把它捡起来,边看这篇文章边笑:“那个记者还挺可爱,重要的?是很有眼光。” 是啊,他真有眼光,才会大赞威廉的“真诚友善”。 乔尼还是有点郁闷:“所以?从此我和迈克尔就姓伯德了?” “有什么不好,”迈克尔耸耸肩,“反正你一直讨厌你的?姓名,我刚好也?讨厌我的?姓氏。” “你当然愿意姓伯德(bird)了,你这个爱鸟狂。”乔尼挖苦他。 “嗨,绅士们。”此刻布里茨先生上门拜访,他整个人都喜气洋洋,“你们知道吗?《公路骑士》都卖到美国去了!” “美国?”爱德华挑了下眉毛,若有所思地问,“它在美国销量如何?” “非常好!”布里茨先生说,“比在欧洲卖得还火爆,美国人爱死这首歌了!你们得感谢理查德,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那么多美国的?腐败dj。” “主要是靠您。”爱德华恭维道,“是您找到了美国的?发行商。” “哦布里茨先生,没有你我们可该怎么办。”威廉喃喃自语。 “不要随便奉承我,小滑头。”布里茨先生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他很受用,“说真的?,你们该考虑下一个问题了——你们的?第一张专辑。” “专辑?”青鸟乐队甚至没想过这件事?,威廉茫然,“难道不是下一首单曲吗?” “单曲当然也?要发。但是如果你们的?下一首单曲依然如此畅销,就可以?考虑专辑的?事?了。” “专辑?专辑该有多少?首歌啊?”威廉掰着?手指算数。 “别担心,如果原创歌曲不够,我们可以?加入一些翻唱歌曲。”事?实?上,许多乐队在第一张专辑中通常都是这么做的?。 “不,”威廉对此却十分坚持,“我们的?第一张专辑必须全部用原创曲目。我希望它们全都是青鸟的?歌。” 布里茨先生有点奇怪:“为什么?” “就是……”威廉也?说不清楚,那好像是他自己的?一种执拗,“不然我觉得它就不够完整。” 这种坚持很古怪,毕竟此时?的?专辑还并没有整体性的?概念,人们只是把它当作“一堆歌曲的?合集”。 即使知名歌星也?不会坚持说“这张专辑里必须都是我的?歌。”毕竟加上几首大众喜爱的?翻唱歌曲能卖得更好。 不过威廉毕竟是威廉,天才古怪的?坚持最终都由身边的?人让步。布里茨先生果然退让了,他说:“如果每一首歌都达到发行标准的?话,当然可以?不用别人的?歌。” 他拍了拍威廉的?肩:“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加油写歌吧。” 《与我共舞》和《彻夜狂欢》之前已经写好,加上《公路骑士》,他们目前一共只有三首歌。 可是按照33又三分之一转黑胶密纹唱片能够承载的?容量,他们需要12首歌。 所以?这张只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专辑,还缺少?四分之三的?内容。 威廉再次开始承受巨大的?创作压力,因为此时?他不仅要保质还要保量。无论是否有灵感,他都要压榨自己在期限内拿出作品。用布里茨先生的?话来说——这就是商业。 布里茨先生还半开玩笑地表示:“要不要回?归古典界,那里的?乐迷比较长情,不会因为你好几年都没有新作品而抛弃你。” “绝无可能。”威廉斩钉截铁。都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回?头。 威廉想起之前迈克尔带他出去兜风,让他产生了创作灵感。于是他企图如法?炮制,开始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其他队友。 他首先盯上了爱德华:“爱德华,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出去逛逛?” 第73章 爱德华整理好手里的账单,思考片刻:“我们出去看个电影?” 他们在附近的电影院随便买了张电影票,电影叫作《热情似火》。这是个男扮女装的喜剧片,巧合的是还带了点音乐元素。 可能缪斯女神就是这样飘忽不定,当你主动寻找时她消失不见,并且将她慷慨的礼物赠予意想不到的人。 威廉看完电影后,压力一扫而空,不过传说中的灵感还是半点没有找到。 爱德华反而激动万分,他对威廉说:“她实在是太美了。” “谁?”威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回想两位男主辣眼睛的女装扮相,对爱德华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秀珈啊!”爱德华说。 威廉这才想起那位金发碧眼的女主演。 “哦,她确实挺可爱的。”威廉承认。 和威廉的轻描淡写不同,爱德华简直迷上她了。他在电影院里认真阅读片尾名单,就是为了确认女主演的名字。 “玛丽莲·梦露。”爱德华找到了她的名字。 他笃定地对威廉说:“我可能找到了我的梦中情人。” 回去之后,爱德华就写下《玛丽莲》这首歌,歌名赤裸裸地点名了灵感的来源。 再看看那歌词吧:“玛丽莲,玛丽莲,你是黄金女孩,却有着钻石般的心灵……” 乔尼听了都不由说:“我知道这是你喜欢的影星,但你又不真的认识她,怎么知道她有着钻石般的心灵?” 爱德华说:“哦,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善良。” 迈克尔字面意义上地吐了。 可能只有威廉还算捧场,他通读了这肉麻的歌词:“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迷住了我……你是大师之作,美神的化身……” 他评价道:“其实我觉得还不错,至少其中的感情……很充沛。” 而且爱德华的乐理基础很扎实,足以支撑他的创作。这首歌旋律优美,节奏活泼,听感很好,朗朗上口。 理查德恰到好处地出现:“我对这首歌没有意见,但是如果要正式发行,必须要把‘玛丽莲’这个名字改掉。” 他指着副歌部分不断重复的“玛丽莲”:“指向性太明显,除非你们想惹上美国的官司,不然必须改。” 于是,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这首《玛丽莲》最终变成了《玛莲娜》。 威廉给它加入了一些布吉乌吉式的钢琴间奏,效果非常好,不明真相的布里茨先生听后赞不绝口,把它加入了他们未来专辑的曲目列表。 爱德华由此受到鼓舞,他对威廉说:“也许我也可以在创作上帮助乐队。等着吧,我会再写几首歌。” 不久后,他又写出了《给我一个吻》。万万没想到,他写情歌还真有一套。 爱德华突然觉醒的作曲能力让威廉产生了新的思路,他下一个盯上的人是乔尼。 乔尼最近行踪有些诡谲,他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一帮艺术学院的学生,白天晚上都常常闹失踪,经常半夜喝醉了回来。 这有点过分,要知道这个团队里人人各司其职,迈克尔包揽了大多数家务,爱德华是乐队的会计,威廉在计划他们的专辑。只有乔尼似乎天天游手好闲。 于是威廉决定对他进行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 “亲爱的小威尔,打开门让我出来好吗?”乔尼拍着卧室的门,他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威廉反锁在屋里。 威廉将钥匙放进兜里,抬高声音:“不!乔尼你最近每天都和艺术学院的学生厮混,连排练都迟到。爱德华歌都写出好几首了,你对我们的新专辑还是毫无贡献!” 乔尼能屈能伸,立刻疯狂道歉:“对不起,小威尔,我错了。我以后会认真排练的。你放我出去吧,我还没吃早餐呢。” “不行!除非你也给新专辑写一首歌!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只是不专心!”威廉在门那头说。 “好吧,好吧!我会写的,我今天就写!好了,小威尔,现在能否让可怜的乔尼出去洗把脸,吃一片抹了果酱的面包?”乔尼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 从下方的门缝里,递进来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 威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给我一个音乐动机,我给你一片面包。” “然后呢?我的自由呢?” “一首歌,换你的房门钥匙。” 乔尼一阵哀求无果,他意识到威廉是玩真的。 他挠了挠头,拎起靠在墙边的贝斯,贴着房门,来了一段柔情似水的前奏,他唱道:“哦,亲爱的小威尔,不要吃醋,在我心中,你才是唯一……” 威廉不吃这一套,他说:“太庸俗了!” 乔尼手下和弦一变,那旋律变得如泣如诉,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我原谅你,原谅你,是我的错,让你变得冷酷无情……” 威廉说:“那我就真的冷酷无情给你看。” 最终,乔尼开始阴阳怪气:“我就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不能相信紫色眼睛的人,他们一贯会骗人……我的心已燃烧殆尽,只余复仇的幽灵……” 第74章 怪不得饥寒交迫的?艺术家?那么多,可能饥饿真的?能刺激灵感。乔尼这才一会就已经即兴创作了三段旋律。 “咔嚓”一声,门开了。 威廉站在门口,眼中满是笑意:“这段不错,看来如果你想做,确实?能够做到嘛。” 乔尼欢呼一声,完全把复仇什么的?忘了个精光。他以?最快速度扑向餐桌,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向爱德华抱怨:“爱德华,你怎么能让威廉管钥匙?” 爱德华端着?咖啡杯:“钥匙是我给他的?,你最近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乔尼叫屈:“我是在找设计灵感,不然我们的?封面还有演出服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 迈克尔拆穿他:“和艺术学院的?女学生跳舞也?是在找灵感?” “哈,哈哈,”乔尼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些都是朋友,你们不能阻止我正常的?社交吧?” “小威尔,我会把刚才那首歌写完的?,好吗?”乔尼回?过头去安抚威廉,“无论如何,青鸟乐队都是第一位的?,你放心。” “你最好记住你的?话。”威廉说,“而且不是一首,而是那三首,都给我写出来。” 爱德华和乔尼居然都能写歌,可见人的?潜力确实?无穷。 迈克尔企图躲到阳台上去,不过他还是没能逃脱一劫。威廉注意到了他:“迈克尔,我觉得你也?可以?试着?写歌。” “我不会写歌。”迈克尔摇头。 威廉试图说服他:“这很简单,你只要写歌词和旋律,编曲和配器都可以?交给我来做。” “我真不行。”迈克尔皱着?眉头,“我只会打?鼓,不会其他的?。” 看威廉还要劝说,迈克尔一把拎起赃衣篓,夺门而逃。 威廉追出房门,只听到楼梯间的?回?声:“我把衣服拿到洗衣房去洗!” 威廉没逮住他,被他成?功逃脱。 过了不到一刻钟,迈克尔空着?手回?来了。 “衣服呢?”爱德华问。 迈克尔也?不回?答,他抓着?威廉说:“你带上纸笔跟我走。” 威廉:“?” 迈克尔拉着?威廉一路跑到街角的?洗衣房。站在一排排洗衣机中,他对威廉说:“你听。” 此时?有一些洗衣机处于启动状态,可能由于年久失修,它们运行并不平稳,而是随着?衣服的?转动发出不规律的?“咣当咣当”的?声音。 迈克尔诚恳地说:“我觉得它们比我打?的?鼓还有节奏感,也?许你可以?用这些节奏写歌。” 威廉看了他半晌,居然真的?蹲在洗衣机前,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和笔。 一个小时?后,威廉和迈克尔回?来了,他们带回?一筐洗干净的?衣服和一堆乐谱。 爱德华拿起乐谱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威廉答道:“《洗衣房变奏曲》……啊不,是《我的?心儿怦怦跳》。” 第34章 冠军单曲 在制作专辑之前?,他们首先要去录音棚录制《与?我共舞》。 威廉问:“我们能雇得起录音室乐手,这是真的?” 爱德华点点头:“是的,你想雇什么样的乐手?” “我想要一把布鲁斯风味十足的吉他。” 威廉说完这话,几秒钟后都没人回?答。威廉疑惑地看向队友们,爱德华的表情尤为复杂。 威廉恍然大悟:“啊,埃迪,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说,你是优秀的吉他手,但是这首歌我希望它更加具备‘布鲁斯’的味道。” 乔尼拍了?拍爱德华的肩活跃气?氛:“别在意,小?威尔就是这样的人。” 在音乐上?他从?来不?讲人情。 爱德华摇摇头:“没事?,我没有在意。威廉说得对,我们的第二首单曲不?容有失。尤其是这首歌的吉他部分编曲比较复杂,多一把吉他分担也好。” 爱德华看起来非常大度:“如果《与?我共舞》合作得不?错,还可以请这名吉他手继续参与?我们第一张专辑的制作。” 乔尼表示:“要找录音室乐手的话我可以推荐,保证业务熟口风紧。” 他之前?在伦敦一直靠当录音室乐手赚外快,现在依然和那个圈子的朋友保持着联系。 乔尼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有个叫吉米·佩奇的吉他手,之前?在一支叫做十字军的乐队弹吉他,最近正好想找点录音棚里的活做。” “他能弹布鲁斯?”威廉问。 “推荐他的人说他的布鲁斯吉他是伦敦数一数二的。” “那就叫他来试试吧。” 于是第二天这名年轻的吉他手就出现在了?他们的排练室里。 吉米·佩奇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微卷的短发?梳成三七分,看着就很乖,一张小?圆脸笑起来异常纯良,十分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一见面,吉米·佩奇就腼腆地笑着对威廉说:“我喜欢你写的《公路骑士》,我也喜欢你的歌声……” 他并不?是随意吹捧,而?是言之有物地和威廉就编曲和配器等方面进行了?热烈讨论。 很神奇,他们对音乐的理解十分相似,许多理念都很契合。 这让威廉立刻就对这个同龄人产生了?好感。他跟爱德华说:“我喜欢他。” 第75章 爱德华皱了?皱眉,对吉米·佩奇产生了?一丝偏见。 爱德华打断两人热火朝天的交谈,递给吉米·佩奇《与?我共舞》的乐谱,请他试演。 吉米看了?看乐谱,说:“我不?太认识五线谱。” “不?认识五线谱?”爱德华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尼,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人才。 “也不?是不?认识,”吉米挠了?挠后脑勺,“我是自?学的吉他,没有专门学过?五线谱和乐理,不?过?大致也能看懂,就是担心有些符号理解错意思……” 爱德华有点蠢蠢欲动,想把这人赶走。 吉米·佩奇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唉,算了?,我试试看吧。” 他拿出自?带的那把吉布森吉他开始演奏。他的手指轻盈自?如地移动,好像他演奏的曲目是多么简单。 但《与?我共舞》的吉他难度不?低,并不?是谁都能一拿到乐谱就演奏得这样完美。吉米的演奏技巧完美无缺,还洋溢着浓厚的布鲁斯风情。 就连爱德华也只得承认:“全伦敦恐怕很难再找到这个水平的布鲁斯吉他手。” 吉米还是那样腼腆的样子,说着:“谢谢你的称赞。” 但是随即,他就向威廉提出建议:“我觉得这首歌很适合加入滑棒。” “滑棒?”威廉疑惑。 “对。”吉米·佩奇取出一个金属的空心圆柱体,套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控制着滑棒在琴弦上?滑动,制造出一种非常骚气?的滑音。要威廉说,这种效果只能形容为“非常布鲁斯”。 “太棒了?!”威廉的眼神亮晶晶的,“请给我讲讲其中的原理。” “还有我,兄弟。”乔尼也自?来熟地围过?来,开始同吉米·佩奇称兄道弟,“这个什么滑棒也教教我呗?”他盘算着贝斯可能也能用。 “我当然可以教你们这个,但我只想知道我是否得到了?这份工作?”吉米瞪着无辜的双眼问。 “当然,你被雇佣了?。”威廉立刻说。 吉米·佩奇虽然没有太多录音棚里的经验,但是他高超的吉他技巧掩盖了?所有不?足。而?且他适应能力?很强,几次合练后就融入了?青鸟乐队的风格。 他的性格也不?错,见谁都是笑模样。一段时间后,就连爱德华都舍去了?偏见,时常和他一起讨论吉他演奏技巧。 青鸟乐队的其他几人都和吉米成了?朋友,只有迈克尔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私下里,爱德华甚至在考虑:“以后我们也许可以和他长期合作。” 迈克尔冷笑一声:“不?可能。” “他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对威廉的作品指手画脚。” 迈克尔指的是《与?我共舞》中新增的滑棒元素。真正腼腆害羞的人会在初次见面时就对他人的作品做出改动吗? 幸好威廉单纯又好脾气?,不?然心中肯定少不?了?芥蒂。 经过?迈克尔提醒,爱德华也意识到:“他有想法,有野心,恐怕不?可能甘于一直做个录音室乐手。” 吉米的事?情略过?不?谈,先谈《与?我共舞》这首歌。经过?他们的精心打磨后,这首歌曲正式发?行。 《公路骑士》的热度尚未消退,歌迷正对青鸟乐队的新歌翘首以盼。就算是为了?跟风,人们也要到唱片店买一张他们的新单曲,好多些谈资。 《与?我共舞》没有让歌迷失望,这首歌的质量不?赖,甚至比《公路骑士》的受众还要广。 《公路骑士》毕竟受到了?许多家长的批评,认为它对青少年有着不?良影响。可《与?我共舞》只是一首人畜无害的情歌,旋律优美到让人仿佛瞥见叮砰巷的余晖,俏皮的布鲁斯吉他又带给它足够现代的动感,滑棒特有的质感叫人眼前?一亮。 总总元素叠加在一起,它的销量一发?而?不?可收拾。 许多销量来自?于舞厅酒吧的点唱机,许多精明的老板购买了?这张唱片供人点播。 它的名字像是一个邀约,节奏又很适合跳舞。渐渐地,点播这首歌竟然成了?最流行的邀舞和告白的方式。 电台里,街角边,杂货店,处处都在播放这首歌。《与?我共舞》是如此流行,以至于它的歌词连不?到十岁的小?妹妹都能唱出来: “与?我共舞吧,我的甜心,你的红裙子多么适合旋转……我们到花园里去……星星纷纷落下,是坠在你发?梢的钻石……” 这张唱片的封面依然由乔尼绘制,封面上?是一个跳舞的女?孩,有着金色的卷发?,穿着红色的连衣裙。 一时间,女?孩间流行起染金发?的风潮,还有商家打出“同款”的旗号卖起红色连衣裙,销量很好。 那天威廉从?街上?回?来,向乔尼感慨:“商人真是厉害,居然这么快就做出了?相似的款式。” 乔尼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他偷偷对威廉说:“是我给他们画的设计图。” 威廉睁大眼睛。 此刻爱德华回?来了?,布里茨先生跟在他身后。 布里茨先生一脸喜悦:“小?伙子们,猜猜我有什么消息要告诉你们?” 乔尼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里,他说:“反正是好消息。” 第76章 “没错。”爱德华把在阳台上?看鸟的迈克尔喊回?屋里,“《与?我共舞》登上?了?流行音乐单曲榜的冠军。” “冠军?” 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们能够感受到歌曲的热度,但冠军……他们不?知道这首歌居然这么受欢迎。 “你们猜猜看,被《与?我共舞》拉下冠军宝座的歌曲是什么?”布里茨先生卖了?个关?子。 威廉很捧场:“是什么?” “是青鸟乐队的上?一首单曲,《公路骑士》!” 望着乐队众人不?可置信的表情,布里茨先生拍拍手:“有点信心,你们就是当下最火热的新人乐队,出道就有两首冠军单曲,任谁都无法比拟。” 这是天才的加持,更是运气?的护佑。他们成名的速度如此快,开局如此顺,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其他人可能尚不?了?解,布里茨先生却?很清楚他那里究竟收到了?多少唱片公司的橄榄枝和多少演出活动邀约。 可以说,如果他们没有复杂的家庭问题,只要现在签个大公司,专业运作一番,大红大紫触手可及。 “你们怎么考虑?”布里茨先生问,“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们。我这里已经收到包括百代、迪卡等许多知名唱片公司递来的邀请。他们都愿意帮你们发?第一张专辑。” “如果你们和他们签约,就再也不?用发?愁做专辑的经费问题。后续的宣发?也都可以交给他们,这将大大减轻乐队的负担。” 布里茨先生虽然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了?乐队,但是他清楚爱德华的野心,他恐怕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所动摇。 果然,爱德华听到那些赫赫有名的名字,也只是说:“我们要借着热度尽快把专辑做出来。” 唱片公司不?知道他们的难言之隐,他们的冷淡在那些唱片公司看来有着待价而?沽的意味。 百代唱片最先沉不?住气?,以至于居然派来一位意想不?到的说客。 “威廉,”那天布里茨先生带来新的消息,“有人在找你,他自?称是你的朋友。” “‘约翰·列侬’,不?知道这个名字你是否熟悉?” 第35章 爱情 如果后世的摇滚乐迷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激动?地昏死过去。 在这狭小的公寓客厅里,居然整整塞下了八名成?年男性。大名鼎鼎的青鸟乐队和披头士乐队齐聚一堂。 威廉如同?鹌鹑一样被挤在约翰和保罗中间,听他的老朋友约翰·列侬介绍着:“威廉,认识一下我们披头士乐队的新鼓手林戈·斯塔尔。” 威廉与林戈握手:“你居然姓星星(starr)?” 威廉此时还戴着乔尼给他做的那条星星chocker,他指指脖子上晃动?的金色星星,咧嘴笑着:“我也有星星。” 林戈认真地平视威廉的双眼:“你的项链很漂亮。” 他没有对这种新奇的饰品大惊小怪,而是表现出一种老实温吞的性格,让威廉很有好感。 “我还以为鼓手都是迈克尔那样强壮如牛的硬汉。”威廉感慨道。 迈克尔不加掩饰地瞪了他一眼。 “我经常听约翰他们?讲你的事情。”林戈·斯塔尔说,“你知?道吗,约翰第?一次听到《公路骑士》,立刻就说‘这是威廉的声音’。保罗拿不准,他却相当肯定。” “不过后来听过《与?我共舞》后,我和乔治也确定是你了。”保罗说,“威廉的声线太有辨识度了。” “我一开?始还真没想到你们?就是青鸟乐队,”约翰·列侬有些感慨,“我太久没听到格林乐队的消息,还以为你们?乐队解散了。毕竟你们?不是毕业了?” 他看向爱德华和乔尼。 “这很复杂。”爱德华说。 “我不管你们?怎么复杂,也不管你们?是绿是青,总之?回来就好。” 列侬拍拍威廉的肩:“那样我和威廉的约定恐怕还有实现的那一天。” “什么约定?”爱德华问。 威廉随手拿起吉他,自?弹自?唱:“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亲爱的?” 列侬笑了,他和威廉异口同?声:“在流行的巅峰再会!” 两队的其他队友互相交换着眼神。 乔尼:他们?好狂啊。 保罗:习惯就好。 “这是什么?”列侬边笑边问,“你们?的新歌?” “也不是不可以,要不就起名叫《约定》吧。”威廉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看行。”列侬竖起大拇指。 “如果想要实现这个约定,也许你们?需要专业的帮助。”保罗·麦卡特尼开?口了。 爱德华终于品出了这次突兀拜访的深意:“原来你们?是来给唱片公司当说客的。” 列侬摊手:“我们?签的是百代下属的帕洛风唱片公司,他们?的经理乔治·马丁是一名非常专业的音乐人,他对你们?乐队很感兴趣。威廉是我朋友,我不会害他。我只?是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爱德华点点头:“谢谢,我们?会考虑。” 他留下了乔治·马丁的名片,不过心里并不打算去联系。 “别?再说这些无聊的事啦!”威廉拍打着列侬的胳膊,“这么久没见,说说看,你和辛西娅怎么样了?” 第77章 辛西娅是列侬在利物浦艺术学院认识的女朋友,是个教养良好的淑女,威廉和她见过几面。说实话,威廉真不理解列侬这样的小混混怎么能交到辛西娅这样的女朋友。 威廉曾经好奇地询问他们?认识的经过,辛西娅告诉他:“我们?选了同?一门课。那天他就那样自?来熟地拍了下我的背,说:‘嗨,我是列侬’。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威廉憋住笑,他想起当初列侬和他搭讪的场面。这很列侬。 问到辛西娅的事,列侬的表情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他说:“辛西娅啊,她怀孕了,我们?计划这个月就结婚。” “什么?”威廉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说到这个,哥们?,你究竟干了什么?” 列侬挑起眉毛:“我给你打电话,那边的人说你和迈克尔失踪了,还让我提供你们?可能的去向,把我吓得半死。如果不是听到《公路骑士》,我差点就以为你遭遇不测了。就算想给你发结婚请柬也得能找到人吧?” “呃,这,对不起……”威廉心虚不已。 他当时确实走得匆忙,什么也没有考虑,他应该至少?给列侬他们?寄一封信。 “对了,约翰。”爱德华适时叮嘱道,“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身份,还请你们?保密。” 列侬有些好奇,但没有多问:“好的,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 保罗谨慎地补充道:“别?担心,就连百代那边也只?知?道我们?认识你们?,不知?道细节。” 威廉把话题拉回到婚礼上:“约翰,你和辛西娅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做你的伴郎。” “失踪这么久,突然出现就要做我的伴郎?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还想不起来联系我吧?”列侬故作恼怒,“我已经答应了我们?的经纪人爱泼斯坦,你来晚了!” 威廉伤心不已,可怜兮兮地盯着列侬看,也不说话,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小猫。 反而惹得列侬开?始于心不忍:“要不你来做我孩子的教父?” “教父?”威廉的心脏重重一跳。 “恶魔之?子。”母亲的声音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在他的耳边回荡。 “不愿意就算了。” “不,等等,我愿意。”威廉按住列侬的手,眼泪染湿了他的睫毛,“请务必让我做它的教父。” “那就这么说定了。”谈到孩子,列侬变得兴致勃勃,“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是女孩,就叫‘茱莉亚’,如果是男孩,就叫‘朱利安’。” 威廉心照不宣地点头,他回忆起列侬已故的母亲,那位可亲可敬的茱莉亚女士:“是个好名字。” 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乍一见面,话题多到说不完。他们?聊披头士在汉堡的经历,聊利物浦的旧事,聊音乐,聊创作。 两支乐队间的气氛十分融洽,迈克尔居然还和林戈·斯塔尔发现了共同?的爱好——摄影。他们?开?始交流相机的型号,胶卷的特性,威廉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鬼话。 到了晚上,他们?一起去酒吧喝酒。威廉没想到保罗竟是个酒鬼,他和乔尼简直一拍即合,两人一起烂醉如泥。最后就连最腼腆的乔治都在酒意下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直到即将分别?,列侬还有些恋恋不舍。他抓着威廉叮嘱道:“8月23日,一定记住了,我和辛西娅回利物浦结婚,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会去的。”威廉说,“恭喜你,约翰。” 列侬的笑容非常朦胧,他挥了挥手,消失在伦敦的夜色中。 . 约翰和辛西娅的婚礼非常低调和简单,并且在披头士乐队经纪人的要求下被严格保密,只?有极少?数亲朋好友参加。 威廉再次见到了辛西娅,她笑容灿烂,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看到她的模样,威廉忘记了伦敦的迷雾,忘记了列侬暧昧不清的笑容,他真诚地祝福他们?,新娘抛出捧花,落入爱德华的怀中。 当天晚上,威廉就写?出了《你是对的那个》:“我坐错了站,却遇到了对的你。从此我每周都会坐错站,只?为了向你说一声hi……” 列侬是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他听后沉思良久,故作痛苦地抱住了头: “对不起,威廉,可我是个已婚的男人,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当然,如果你这么痛苦,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也不是不行……” 威廉给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真的,我们?当时认识,不就是你坐错了站?”列侬挤眉弄眼。 “你确实每周都来找我,大概有才华的人总是相互吸引……” 威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幻想:“那只?是因为你有路子从水手那里搞到美国的最新专辑。” 列侬的婚礼一结束,披头士立刻马不停蹄继续新歌的录制,列侬甚至因此忽视了怀孕的新婚妻子。 威廉去列侬家拜访过几次,每次列侬都不在家,只?有辛西娅一个孕妇在家中忙里忙外。 即使是没常识如威廉都感到不妥,他对辛西娅说:“约翰是怎么回事?我得说说他。” “不,威廉,请你不要打扰约翰。”辛西娅却这么说。 “打扰?你是他的妻子,你的事怎么能说是打扰?” 第78章 “和我结婚对约翰来说就已经付出了很多……我知?道他其实没想过这么早结婚,只?是因为我怀孕了,当时我真是六神无主——堕胎是非法的,假如约翰不愿意娶我……我已经做好了身败名裂的准备。” “所以当约翰听说我怀孕后,立刻说‘我们?得结婚’,你知?道吗,我当时有多么幸福。约翰是爱我的,对吧?” 这个话题威廉从未接触过,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母亲的身影。 他回复辛西娅的话慢了半拍:“……你怀的孩子是约翰的?” 辛西娅羞红了脸:“当然!” “那只?要他还有点良知?,当然就该娶你。怀孕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不,不,你不明白,”辛西娅说,“所有人都反对我们?两个,他的姨妈,我的父母,还有他们?的那个经纪人。那个经纪人说结婚会影响约翰在女粉丝中的人气……但是约翰还是执意要娶我,这就是约翰爱我的证明,对吧?” 辛西娅睁大眼睛,期待地注视着威廉,期待这个和约翰·列侬相同?性别?的朋友,能够承认她丈夫给她的爱。 威廉从没深究过约翰和辛西娅的感情,也没怀疑过他们?结婚的原因。他乐观地认为,人们?都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 但是今天威廉才意识到,他似乎想错了。 他敏感地意识到,有一场悲剧正在辛西娅的身上酝酿,他想帮助辛西娅,但他无能为力。朦胧中他感觉这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他推演辛西娅和约翰身上发生的一切,从辛西娅怀孕的那一刻一切就成?了定局。 堕胎是违法的,出于责任约翰必须娶她。但威廉熟悉约翰,他不是能安定的性格,或早或晚,他必然会伤害到辛西娅。然而离婚呢?对辛西娅来说依然是巨大的丑闻。 一切都是死局,无论如何这不是区区一个摇滚歌手能够解决的。 辛西娅还在等待着答案,而威廉没法给她真正的答案,只?能温和地安慰她:“没错,他一定是爱你的。” 辛西娅开?始微笑,她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但是你看上去有些憔悴。”威廉小心翼翼地说。 “哦,只?是最近有些失眠。” 回去后,威廉觉得心里难受。但他又不能和别?人讲辛西娅和列侬的隐私。 他只?是跟乔尼说:“辛西娅说她怀孕后总是失眠,她可真不容易。” 乔尼当时没说什么,过了几天,他带回一瓶薰衣草浴盐和一束鲜花。 他说:“你去带给列侬夫人。睡前用这个浴盐泡澡有助于睡眠。” 威廉依言去了,回来后,他很开?心地向乔尼汇报:“辛西娅看到花和礼物很开?心。” 辛西娅不久后给威廉打电话,感谢他带来的浴盐,她的睡眠有所改善。 威廉惊讶于乔尼丰富的学识,他问乔尼:“医学院还教这个?” “不是的,”乔尼说,“是我的母亲。她怀着我妹妹的时候妊娠反应很厉害,所以我特意阅读了一些这方面的文?献。” 威廉问:“你的母亲?怎么从来没听你提到过?” 乔尼神色变得暗淡:“她已经去世了,生我妹妹的时候难产而死。” “……对不起。” 乔尼摇摇头:“这件事过去很久了,别?在意。” 他又说:“女性生产是一次生死徘徊的经历,你有空的话多去探望列侬夫人吧。” 威廉听进了乔尼的话,时不时给辛西娅带去点小玩意。他开?始关心橱窗内的母婴用品,明明只?是个教父却比列侬这个亲爹还上心。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对这种不当行为感到勃然大怒。”列侬表示,“不过既然是威廉就没什么,这小子脑子里就是缺根筋。” 威廉之?所以这样空闲是有原因的——再次见到老朋友后,迸发的灵感终于构成?了专辑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们?已经凑齐了歌曲,随时可以开?始第?一张专辑的录制,但是爱德华叫他们?再等一等。 这一等,爱德华就带给了威廉一个大惊喜。 “回声(echo)?”威廉手里捧着一份文?件,上面的条款让他感到眼花缭乱,“这是什么东西?” 爱德华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厂牌。” “没听说过。” “因为它是我们?的,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属于我们?。” “什么?”威廉茫然不知?所措,“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不知?道你会关心这个,那我下次会跟你说。” “算了,还是不用特意跟我说这些。”威廉看着手里天书一样的文?件感到头大,“总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录专辑?” “只?要你在这里签字,我们?立刻就可以开?始。”爱德华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空白的位置。 这个威廉能够理解,他如释重负:“早说啊。” 他一挥笔,看也没看就签上自?己?的名字。 爱德华:“……” “怎么了?” 爱德华看了又看他,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没事,总之?以后任何人叫你签合同?,都不要签,一定来找我处理好吗?” 威廉非常不服气:“我不是傻子。因为是你我才直接签字的,你又不会害我。” 第79章 爱德华拍了拍威廉的头,心想:你就是个傻子。 威廉回去后还自?取其辱地到处问:“布里茨先生,你知?道这事?” 爱德华说:“布里茨先生现在是回声的经理。” “迈克尔,你也签了合同??” 迈克尔点头。 “乔尼,你也知?道这事?” 乔尼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事实上它的logo还是我设计的。” 回声的logo很简约。黑色的c形开?口中,伸出一节红色的色块,整体?组成?的形状似乎是字母e,又好像黑色圆形唱片上压着红色探针。 万事俱备,只?待这崭新的厂牌印到青鸟乐队的第?一张专辑上。 威廉检视要收入他们?第?一张专辑的12首歌曲。 这12首歌,其中三首由爱德华创作,分别?是《玛莲娜》《给我一个吻》和《甜蜜的爱》。全?都是非常火热动?感的情歌。 乔尼在威廉的威逼利诱下拿出了三首歌,《黑眼睛》《原谅》和《唯一》。这三首歌风格忧伤苦情,旋律优美动?人。 剩下的6首歌都是威廉写?的,除了已发行单曲的《公路骑士》和《与?我共舞》,还有《彻夜狂欢》《我的心儿怦怦跳》《你是对的那个》和《约定》。 布里茨先生发现了一件事:“这些似乎都是情歌。” 威廉问:“这不好吗?” 布里茨先生笑了:“不,这很好。毕竟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第36章 来自美国的邀请 “早,吉米。” “早,威廉。”黑色卷发的吉他手向威廉打招呼。 青鸟乐队雇佣吉米·佩奇协助录制他们的第一张专辑,所以只?要乐队有需要,他就准时来录音棚报到。 他靠在钢琴旁听威廉开嗓,他的眼神像是在注视一件珍宝,又小心地将?这种渴望掩饰在腼腆的笑容下: “你的嗓音真美,假如真的存在天使,我想祂会为你的歌声堕天。” 这比喻有点诡异,但威廉没有发觉:“谢谢。” 迈克尔突然踩了一下底鼓。 威廉看过去。 迈克尔说:“不要浪费时间,准备好了就开始。” 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录制了一周,吉米的加入大大缓解了爱德华的压力。爱德华甚至还有余力参与混音工作。他之前在唱片公司偷师学艺,掌握了这门手艺。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那就是感谢科技的进步,他们终于用?效果器替代了破烂音箱。使用?效果器得到的音色非常可控——当然成本同样可控。 在录制的过程中,布里茨先生又给他们带来一个喜讯:“美国哥伦比亚唱片公司联系到我,他们想要这张专辑在美国的代理权。” 回声毕竟是个刚刚成立的小公司,还未建立完善的发行渠道。他们名义上有厂牌,实?际上还是要找各种代理。 爱德华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但他不太理解:“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怎么?会知道我们?” 布里茨先生耸肩:“《公路骑士》和《与我共舞》前段时间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旗下的电台播放,引发了极大反响。本来它们就都?在美国公告牌前200排行榜上,现在更是一举冲到了前十?名。” “这么?厉害?”威廉惊呼。 爱德华明?白了:“所以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看好我们第一张专辑的商业潜力?” “我听说他们计划在伦敦成立分公司,可能也存有拓展英国市场的考虑。”布里茨先生说。 “这些和我们没关?系。”爱德华盘算着?,“我只?管和乐队有关?的事情。” 布里茨先生点头:“我建议你们答应哥伦比亚,他们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爱德华开始认真考虑。 借用?大公司的力量,当然会让青鸟乐队在美国发展得更加顺利。但是在利益分配上回声缺少和哥伦比亚谈判的底气。 要牺牲一部分收益去迅速换取美国的名声吗?还是先稳扎稳打经营好英国的市场?爱德华还没有想好。 直到一起突发事件,让爱德华最终下定了决心。 . 那天威廉在街边吃冰棍。突然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威廉·奈廷格尔?”那位男士问。 “嗯?”威廉发出一声鼻音,“你是谁?” “请您和我走一趟。”那人不答话,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威廉说:“我不和你走。” “那我可能要失礼了,请您见谅。” 那人这么?说着?,伸手想要强行抓威廉上车。 威廉将?雪糕向他扔去,雪糕在他合身的西装上融化?出一条黏糊糊的痕迹,但那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有力的手像是钢钳抓着?威廉的胳膊,威廉觉得自己像是被网住的鱼。 “迈克尔!迈克尔!”威廉一边挣扎一边高呼。 他身后的杂货铺里冲出来一名金发壮汉,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条冻鱼。 他用?半秒钟时间看清了局面,不问青红皂白抡起冻鱼就打。西装男发出一声痛呼。 威廉眼前一花,迈克尔已?经把他从那人的控制中摘出来。 “跑!”迈克尔的命令很?简洁。威廉下意识地照做。 第80章 迈克尔的摩托车就停在路口?,他将?威廉提溜到身前,迅速发动了引擎。 那辆黑车在身后紧追不舍,只?可惜伦敦这座城市的道路并不适宜汽车通行。迈克尔在小巷子中熟练地左挪右闪,很?快甩开了那辆车。 然后迈克尔又谨慎地多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和威廉回到他们的公寓。 威廉将?这事和爱德华讲了,爱德华后怕不已?:“如果不是迈克尔在,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人?”威廉感到非常疑惑,他这时甚至觉得有些好玩,“就像在拍电影一样。” “皇家密探。”迈克尔表情凝重?,“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皇家密探?”乔尼怪叫,“英国王室派遣的秘密特工?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居然真实?存在?” “当然存在,我在‘父亲’那里见过他们。他们的气质非常典型。”迈克尔不愿多说。 威廉开始回忆:“他当时叫我‘威廉·奈廷格尔’……” 他们以青鸟乐队的名义活动时,从未透露过真实?姓氏。 爱德华沉思:“那就是冲着?我们真实?身份而来,和乐队无关?。” 只?是为什么?皇家密探会寻找威廉·奈廷格尔?爱德华推测可能与他们的父亲瓦莱希伯爵有关?。但他离开伦敦社交圈这么?久,又怎么?会有调动皇家密探的能力? 这间公寓不能住了,迈克尔刚才骑的那辆摩托车得处理掉,最近不要出门,伦敦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爱德华飞快地思考着?,事关?威廉的安全,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毕竟听威廉的转述,无论那位密探先生所图为何,他看起来都?不怎么?友好。 思来想去,爱德华最终打开笔记本,找出那条哥伦比亚唱片公司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爱德华连夜与美国打了好几通长途电话。几天后,他为乐队带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奇建议。 “我们要去美国巡演。”爱德华说。 美国、巡演。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威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后,一种兴奋的战栗弥漫上来。 离开英伦三岛,横渡大洋去往新大陆,去那个拥有猫王、查克·贝里的地方,去那片孕育了布鲁斯和摇滚乐的土地。 还有比这更棒的事情吗? “等等,直接去美国巡演?青鸟乐队甚至没在英国本土演出过一场。”乔尼提出异议。 事实?上英国的很?多歌迷都?非常疑惑为什么?青鸟乐队至今仍不露面。这完全违背一个正常乐队的行动准则。 “因为英国对?我们来说不够安全,”爱德华说,“去美国的话,我们不用?担心家族的掣肘。” 他们这支乐队情况特殊,在英国连真容都?不敢露。那还不如直接去美国,在那里他们清清白白,无牵无挂,能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 爱德华补充道:“而且,美国是当下流行乐的中心。威廉说过,青鸟乐队的目标是流行之巅。那我们迟早要去美国证明?自己。” 爱德华停顿了一下,给其他人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问:“所有人都?同意吗?” 威廉已?经兴奋不已?,开始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同意!我想去美国!” 乔尼迟疑地点头。 爱德华又看向迈克尔。 “为什么?不同意?”迈克尔哼笑?,“去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 哥伦比亚方面诚意十?足,专门派来一个负责人和他们签约。 那人估计还肩负着?一睹青鸟乐队真容的职责。当他看到眼前这四个帅小伙时,那喜形于色的神情根本抑制不住,非常干脆地与他们签订了合同。 威廉原先还想带着?吉米·佩奇一起去美国,但吉米委婉拒绝了他们。 合约一敲定,哥伦比亚方面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为他们筹备巡演事宜。 爱德华发现,专业的大公司确实?不一样,越是观察它的运作模式,他越是庆幸将?这些工作委托给了哥伦比亚唱片公司。 组织巡演是相当复杂的工作,办理签证,获得演出许可,规划食宿和行程,联系演出场地,宣传,安保…… 这些事爱德华他们一窍不通。 正因为巡演需要顾及这么?多事务,因此巡演经理这个职位应运而生。巡演经理是乐队在路上的管家,要事无巨细地安排乐队的演出和生活。 爱德华本来希望这个职位上有个他们信任的人,但是布里茨先生婉拒了邀请,他毕竟不再年轻,这项工作过于辛苦。 于是爱德华又去问理查德。 理查德挑眉:“怎么??想让我舍弃律师这份光鲜又收入颇丰的工作,去跟着?你们的小破乐队风餐露宿?想都?别想。” 没办法,青鸟乐队最后只?得接受了哥伦比亚推荐的专业人士。 这个选择是对?的,这位名为洛根的巡演经理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他亲自从美国飞过来,效率极高地领着?乐队办理了赴美签证和赴美演出许可。 洛根的专业性还体现在他对?青鸟乐队散发的魅力熟视无睹。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女?朋友或是妻子需要安顿?” 第81章 他见多了因为乐手经常在外巡演,聚少离多从而破碎的家庭。稳固大后方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青鸟的四人纷纷摇头。 “非常好。”这样他的工作能够省心很?多。 为了给他们的美国之行预热,哥伦比亚已?经开始利用?它的传媒网络,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 这回不需要理查德的帮助,他们的两首单曲就开始在美国各大电台循环播放。明?明?专辑还未正式发行,美国唱片店里就已?经贴上了“敬请期待”的广告。 最损的是,美国报纸上还打出这样的宣传标语:“英国的青鸟乐队,美国最先一堵真容!” 这条广告写得妙趣横生: “那只?英国的‘青鸟’要飞来大洋彼岸了! 也许你在电台听到过《公路骑士》和《与我共舞》,如果没听过也没关?系,只?要知道,它就是当下最神秘、最火爆的乐队! 它仿佛横空出世——甚至无人见过乐队成员的真容。但在这个夏天,他们将?亲临美利坚,在各大城市展开一系列激动人心的演出。 你没看错,青鸟乐队在他们的祖国从未进行过公开演出,他们将?自己的第一次公开亮相留给了美利坚合众国! 如果想要先睹为快,就速速购票吧!门票定价与巡演路线如图所示,咨询电话请拨打……” 这条广告写得太有乐子,许多美国媒体都?注意到了其中潜藏的笑?点。 于是,一些娱乐报刊转载了这条广告:“今日奇闻,某英国乐队深居简出,从不公开露面。他们即将?赴美巡演,揭开神秘面纱。” 还有报纸这么?写:“最内向摇滚乐队!拥有两首大热单曲却从未有过一场表演。” 甚至有报纸为了吸引眼球,强行蹭猫王热度:“山寨埃尔维斯?英国新人乐队选择美国首秀,是自信还是狂妄?” 这就有点越级碰瓷,强行挑事的意味。 许多猫王的粉丝看到这条报导后群情激愤,给这家报社写信抗议,甚至还在报社外拉起横幅。 这家无良小报干脆给这些粉丝拍几张照片,又炮制一出新闻:“猫王粉丝共同抵制青鸟乐队”。 这些炒作,倒真把青鸟乐队炒热了。 在多方宣传的加持下,他们预售的演出门票居然卖得相当不错。 他们即将?赴美巡演的消息从美国传回大洋彼岸,又被英国的报纸所转载,这回轮到英国人目瞪口?呆: 为什么?青鸟乐队还没在英国露面,就要先去美国巡演?难道他们还得从美国人那边了解他们自家乐队长什么?样子? 英国媒体努力打探,最后得出一个令人痛心的结论:巡演是真的,该巡演由哥伦比亚唱片公司负责。青鸟的巡演团队中没有一个英国人,更别说英国记者。 爱德华也意识到此事不妥:“也许我们该带一个英国记者,第一时间向国内传递我们的消息。” 毕竟他们并不是要彻底放弃英国市场。 他们认识的记者有限,如果要挑选一个对?他们怀有善意的…… nme的新人记者托尼·福勒尚不知道,一个馅饼即将?从天而降,砸到他的头上。 第37章 致新大陆 “恭喜你。”不太熟的同事路过他,拍了拍他的?肩。 托尼嘴里还塞着三明治,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恭喜你。”他的对桌提着公?文包刚到?,也这样对他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托尼有点害怕。 然后他看?见主编出现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他身后的?门。 托尼立刻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包好,用手帕擦了好几遍手,战战兢兢地?走向主编办公?室。 他经?过的?每一个同事都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他看?,每个人?都说着:“恭喜你。” 托尼更忐忑了。 他站到?主编的?办公?桌前,看?着老大和蔼可亲地?说:“坐。” 他绷紧后背坐下,然后听到?主编问:“你和青鸟乐队,在上次专访后还有联系吗?” 青鸟乐队?托尼疑惑地?挠了挠头:“没?有啊。” 主编说:“那?就怪了,他们指名让你跟着他们去巡演。” 什么?? 当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后,托尼激动不已,这可是每一位记者都想得到?的?机会。 托尼见过乐队的?真容,他敢打赌,即使只是印刷一张青鸟乐队的?照片,他们的?报纸都会大卖。 主编盯着他看?:“虽然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总之他们希望和你继续合作。你在路上的?花费由报社报销,如?果反响良好……” 他意味深长地?拿出报纸,指了指其中一个版面:“接下来的?几周,这里就归你了。” 托尼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我一定竭尽全力。” 主编点点头:“抓住这个机会,维护好和乐队的?关系。年轻人?,这是你的?机遇。” . 托尼带了录音笔,但?他依然习惯用纸笔做记录。 他在笔记本?上认真地?书?写着: “我在飞机上与青鸟乐队碰面,他们就像真正的?大明星。威廉对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我问他:‘你很紧张吗?’他说:‘我不紧张,我只是太期待了。要是飞机掉进大西?洋里,我甚至能直接游到?美国去。’” 第82章 写着写着,托尼自己都被?逗乐了。这主唱真有趣。 和上回见过的?记者打过招呼,威廉又溜到?迈克尔和乔尼座位去:“迈克尔,乔尼,你们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迈克尔正在系安全带。他说:“飞机快起飞了,我建议你在自己的?座位坐着。” “威廉,回来。”那?边爱德华也在叫威廉。 威廉乖乖坐回爱德华旁边,但?还是回过头,从椅背上方冲着迈克尔他们偷偷做鬼脸。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伴随着强烈的?推背感,它向上方攀升。 他们离开了希思罗机场,街道和建筑渐渐变成积木大小的?色块,飞机越过伦敦的?阴云和迷雾,在云层上方,威廉看?到?了太阳。 在这一刻,他感动于人?类无穷的?执念。他们付出数百年的?努力,才能拥有飞鸟与生俱来的?视角。他此时正飞在空中,仿佛短暂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拥有了灵魂的?自由。 他几乎立刻就爱上了飞行的?感觉。他隐隐有种预感,只要青鸟乐队永不陨落,这样的?生活将一直持续下去。 . 飞机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他们的?第一站是纽约。 经?历了长达八小时的?飞行,威廉已经?十分疲惫。 他趴在舷窗上往外看?,嘟哝着:“怎么?这么?多人??” 巡演经?理洛根到?窗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一脸严肃地?对乐队叮嘱道:“你们坐好,先别下飞机。” 他则挤到?飞机前方与机组的?工作人?员进行交涉。 过了一会,他脸色难看?地?回来了:“你们的?航班信息遭到?泄露,这些人?都是来看?青鸟乐队的?。” “看?我们?我还以为是肯尼迪总统和我们坐同一个航班!” 威廉不相信他们在美国有这么?多歌迷。 这些人?确实是冲着青鸟乐队而来。可能是因为美国最近没?什么?新闻,纽约人?民非常无聊,而经?过之前的?炒作,许多美国人?知道了青鸟乐队。 正好有神通广大的?小报记者曝光了青鸟乐队的?航班号,还煽动性地?表示,这是能够最早目睹青鸟乐队真容的?机会。 这天天气不错,又是周末。所以无论是不是真正的?乐迷,反正不少人?都跑过来凑热闹。 洛根说:“巡演计划中没?有准备让你们在这里亮相。好在你们长什么?样没?人?知道,所以我们可以混在其他乘客中下飞机。” 威廉却说:“这样不好,怎么?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洛根试图向他解释这些人?群并不一定是善意的?,里面一定混着不怀好意的?记者。他们没?有提前安排安保,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威廉一旦有了决断,就非常固执:“我至少要和他们打个招呼。万一里面有真正的?歌迷呢?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爱德华也赞同:“乐队不能一开始就留下一个躲躲藏藏的?形象。” 洛根被?说服了,他说:“我去和机场协商,让他们提供安保协助。” 一直等到?其他乘客全部离开,青鸟的?团队才开始下机。 那?一瞬间?,仿佛有着某种玄妙的?感应。 外面翘首以盼的?人?群精神一振。 他们看?到?几个年轻俊朗的?青年接连从机舱内走出来。 他们都穿着皮衣,因为旅途的?劳顿,脸上没?什么?笑意。 即使从未见过青鸟乐队的?真容,所有人?都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因为他们身上确实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让他们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与身边其他人?区分开来。 不管是来看?热闹的?,还是真正的?歌迷,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念头:“值了!” 这支乐队的?外形相当优越。他们不仅每一个都英俊逼人?,而且帅得各有千秋。 有些吃瓜群众直接看?脸入坑。他们发?出的?尖叫声比真歌迷还响。 威廉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舷梯的?最上端,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无数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威廉眯起眼睛,上挑的?眼线让他看?起来有些轻蔑和不快。但?他看?上去可真美,美到?近乎于妖冶。 “威廉!”有歌迷猜到?了威廉的?身份,尝试着喊,“是威廉吗?” 威廉看?向那?位喊着他的?名字的?歌迷,轻轻勾起嘴角。 他将右手指尖放在嘴唇上,再小幅度地?挥动手腕,向着那?位歌迷的?方向送去一个轻飘飘的?飞吻。 他冷艳的?妆容让这吻不像挑逗反而像一种施舍,不像勾引反而像潜藏的?暴行。 尖叫声骤然放大,那?名歌迷激动得几乎要心脏病发?作。他并不是真的?这么?狂热,只是这一刻威廉实在是太美了…… 那?瞬间?的?荷尔蒙也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跳加速。 “威廉!威廉!也亲亲我吧!”青鸟乐队的?粉丝黏性在这一刻得到?飞速提升,他们大声高喊着威廉的?名字,企图也获得一个飞吻。 热情的?人?群让机场安保人?员苦不堪言。他们努力张开手臂,阻止歌迷冲向乐队。 第83章 “算我求你了,”洛根在威廉身后悄悄说,“不要再刺激他们。” 威廉刚刚其实只是一时兴起,歌迷的热情也让他非常惊讶。于是他决定还是乖乖听洛根的话,绷紧了脸皮。 于是人群看到,威廉在送出了一个飞吻后,就变得吝啬起来。他跟在队友身后走下舷梯,那一丝笑意消失,恢复了高冷的表情。 乐队尽快穿过热情的人群,坐上洛根安排的车,从特殊通道离开机场。 几乎在他们到达酒店之前,现场记者拍摄的照片就被送进暗房,报纸版面被紧急调整,第二天青鸟乐队的形象就会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报纸上。 看得出来,美国娱乐圈最近确实风平浪静,才会让这支从英国远道而来的乐队成为这么大的话题。 威廉趴在出租车的窗户上,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和利物浦、伦敦都不一样,这里的街道笔直而宽敞,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简直像是未来世界照进现实。这就是纽约,这个时代世界上最繁荣的都市。 他们秘密入住酒店,还没收拾好行李,就听到洛根手中握着的收音机传来关于他们的最新报导: “青鸟乐队于今日抵达肯尼迪机场,现场有上千名乐迷前来接机。现场记者传来第一手资讯,称‘这是一支好莱坞明星水平的偶像乐队’。现场的尖叫声证实了这一点。听众朋友们明天可以关注本地报纸,看一看我们记者的修辞是否过于夸张……” “上千名乐迷?”乔尼惊叹,“我确实感觉人很多,但是居然有这么多?我们只发行了两首单曲而已。” 爱德华甚至怀疑:“哥伦比亚不会雇佣了演员吧?” 洛根哭笑不得:“你们可以对自己多一些自信。《公路骑士》和《与我共舞》都已经爬升到了排行榜前5名。照这个势头,在专辑发布后,你们至少会在美国拥有一支冠军单曲。” 他强调:“要知道,埃尔维斯也是在出道两年后才拥有了第一支冠军单曲。” 青鸟乐队的潜力人尽皆知,不然哥伦比亚怎么会在他们身上押宝? 威廉在一旁昏昏欲睡,每当他的头沉下去,乔尼就把他拍醒。 “我好困。”威廉可怜兮兮。 “让他睡吧。”迈克尔说。 洛根却说:“如果第一天倒不过来时差,后面会很麻烦。毕竟你们的日程安排比较密集。” “喝点咖啡吗?”爱德华将咖啡杯递给威廉。威廉喝了一口,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好苦。” 酒店有新鲜的巧克力,乔尼从托盘上拿起一个塞进威廉嘴里,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洛根善解人意地说:“我想你们也许想要单独待一会,我先回房间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内线电话。” 他关切地看了一眼威廉:“倒时差确实不容易,看一会电视吧,正好可以熟悉一下美国电视节目的风格。” 他帮他们打开电视,而后离开了他们的套房。 直到他走远,这四个英国来的年轻人才开始说话:“这电视是彩色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彩色的电视节目。威廉的困意都没了。 “这就是美国吗?”爱德华感慨。 他们才刚到,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国家各方面的先进和现代。爱德华心中开始产生征服这片市场的蓬勃野心。 这个小小的插曲,带给青鸟乐队不小的震撼。如果不离开家乡,也许他们永远不知道世界之外的精彩和广大。 威廉盯着电视荧幕看,彩色的画面上,主持人笑得一脸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操着一口美式英语播报新闻。 一切都那么新奇,原来这就是身处异国他乡的感觉。 看着看着,威廉不自觉地说:“如果有机会,我想到更多地方去看看。” 爱德华摸摸他的头:“会有这个机会的。我们总有一天要将青鸟的音乐带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第38章 电视直播 “早安,睡美人。” 威廉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乔尼在坏笑。 “爱德华呢?”威廉揉着眼睛起身。 “他早就起了,现在正在客厅和洛根谈事情。说真的,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为什么非得和爱德华挤。” “我一个人睡不着觉……” 威廉含着牙刷迷迷糊糊走向客厅,他们的套房此时人来人往,不仅有洛根,记者托尼也在这里。 “嗨,洛根,托尼,早上好。”威廉含糊地打招呼。 “你们在聊什么呢?”他带着一种撒娇的口吻问。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把托尼和洛根都看傻了。 “这是威廉?”托尼感到尤为震撼。 乔尼拍了拍这位幻灭的记者:“记好了,永远不要相信公众人物对外表现出的那一面。” “扣子扣串了。”爱德华习以为常地解开威廉的睡衣扣子,再帮他重新扣好。托尼条件反射地抬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洛根递给威廉一份报纸:“昨天你们在机场的照片登报了。” 第84章 威廉定睛一看?,这张照片抓拍得正好,是他飞吻的?那一刹那。 图片上的?主?唱嘴唇微微嘟起,眼线飞扬。 乔尼评价道:“还以为是玛丽莲·梦露的?最新剧照。” 但比之?梦露的?性感甜美,威廉带有凌厉惑人的?气势。非要找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那就是“蛇蝎美人”。 这样的?美丽如果放在女星身上,一定会收获大量赞美,可惜威廉是男性。 果然,这张报纸对他们的?初次亮相阴阳怪气: “也许是我不了解英国的?流行。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支乐队中有两名女士,定睛一看?,居然都?是男人。男士们小心了,以后不要从背影判断性别,长?头发的?除了美女,还可能是青鸟乐队。” 报纸评论道:“青鸟乐队的?主?唱形象简直骇人听闻。长?发、眼线、chocker,你?以为这是一位美丽的?女士?不,这是青鸟乐队那位‘迷人’的?主?唱。 那位收到飞吻的?男性歌迷激动不已,已完全被这名英国的?南希男孩蛊惑,声称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吻。我不由为美国男儿的?阳刚之?气感到担忧,希望他们不会受到来自英国佬的?不良影响。” 威廉在洗手池里吐掉泡沫,等他回来,发现?那份报纸不见了。 “报纸呢?”他问。 迈克尔将手里的?最后一张纸片丢进垃圾桶:“没有报纸,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托尼在一旁问:“我想要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否可以将你?们的?照片传回国内?” 他依然还记得青鸟乐队曾经?不希望曝光真容的?愿望,所?以首先征求他们的?意见。 其实他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英国国内的?媒体肯定会转载美国报纸上刊登的?机场照片,即使托尼不发表,也无法阻止其他报纸发表。 “当然可以,”爱德华说,“这是属于你?的?新闻自由。报导你?想报导的?吧,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隐藏的?秘密。” 洛根提醒他们注意今天的?日程:“你?们今晚要上埃德·沙利文秀,这是直播节目,下午要先过去排练,千万别错过接你?们的?车。” “埃德·沙利文秀”是在美国相当受欢迎的?综艺节目,它在每周日晚黄金时段直播。 “对新人而言这是绝佳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洛根叮嘱他们。 表演的?曲目已经?定好,他们早已排练得滚瓜烂熟。他们来到录制现?场,与主?持人埃德·沙利文在后台提前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埃德·沙利文作?为家喻户晓的?主?持人,却非常平易近人。 他说:“虽然我们是cbs旗下的?节目,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邀请你?们。我一直很喜欢你?们的?歌,它们有风靡的?潜质。” “等看?到你?们的?真容后,恕我失礼,”他亲热地与威廉握手,“上帝啊!你?们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作?为娱乐圈人士,沙利文的?思想比当下许多?美国人要开明。他不在乎所?谓“娘娘腔”和“阴柔气质”。对艺人来说,有与众不同?的?记忆点反而是好事?。 美国的?肌肉男已经?快让人审美疲劳,这样“阿兰·德龙”式的?欧洲美男子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但是青鸟乐队给他的?惊喜不止于此,在他们进行排练的?时候,见多?识广的?导播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挥手招呼沙利文过去。 “怎么?了?”沙利文问。 “你?看?。”导播指着面前的?显示屏,这个机位正好对着舞台中央主?唱的?脸。 这是一个超近景镜头,几乎能数清楚威廉的?睫毛。 沙利文沉默了,他知道导播为什么?让他看?这个。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所?有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会产生同?样的?反应: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狂跳,然后感慨上帝造人时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好伟大的?一张脸,在如此近的?镜头中都?毫无瑕疵。cbs拥有此时尚未普及的?彩色传输技术,所?以他们看?到的?甚至还是这张脸的?彩色版本。 他很消瘦,镜头掩饰了这一点,反而突显了他分明的?脸颊轮廓。飞扬的?眼线带着诱惑和叛逆,饱满的?唇形用艳丽的?口红涂抹,黑色的?卷发垂在脸颊两旁。 那些记者是对的?,如果只看?他的?脸,确实雌雄莫辨。 他唱歌的?姿势很端正,甚至可以说标准。背挺直,脖子端正地摆放着,这是科学的?发音姿势。 可能因为沉浸在歌唱中,他没有做出表情,而是眼神游离地看?向别处,一双眼睛氤氲在长?长?的?睫毛下,泛着水光。 “等等。”导播又发现?了什么?,他指示摄像,“放大,再放大!” 沙利文也看?清了,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导播兴奋不已:“上帝啊,他有一双紫眼睛!” 等到青鸟乐队排练结束,沙利文立刻把威廉叫过来。 他太过于兴奋,没做解释,只是对着威廉的?眼睛左看?右看?。 “怎么?了?”爱德华走?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一双紫眼睛?”沙利文问。 第85章 “哦,这个啊。”威廉几乎都?快把这件事?忘了,毕竟生活中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点。 “在有些角度它会变成紫色。”威廉说。 沙利文也发现?,现?在威廉的?眼睛看?起来是蓝色的?,虽然也很漂亮,但不像刚才在镜头里那样独特。 爱德华说:“可能是舞台布景还有光线共同?作?用的?关系。他并不是真正的?紫色眼睛。” “不,”沙利文说,“我再没见过比你?这还要紫的?眼睛。即使是以紫眼睛闻名的?伊丽莎白·泰勒,她的?眼睛也没有这么?紫。” 这个世界上可能并不存在真正纯粹的?紫眼睛,大多?是炒作?的?噱头。威廉的?这个已经?再货真价实不过。 沙利文觉得自己?捡到宝了,他开始盘算着能不能借此做什么?文章。 青鸟乐队不知道他的?算盘,他们回到后台。此时晚上参加直播节目的?艺人基本上都?到了。他们有些在给乐器调音,有些在化妆,都?很忙碌。 “我看?了今天的?早间新闻,你?们是青鸟乐队对吧?”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鲁迪·瓦利。” “我们听过你?的?唱片,《圣路易斯布鲁斯》。”爱德华是他们之?间最有礼的?那个,通常由他进行社交。 “没想到你?们对爵士乐也有了解。”鲁迪·瓦利眼睛一亮,笑容变得真诚许多?。 “青鸟乐队?”此刻,一个声音响起,“《与我共舞》的?青鸟乐队?” 发话者刚才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他是一名黑人,即使在室内依旧戴着墨镜。 青鸟乐队看?过去,如此标志性的?形象让他们想到了一个人。他们一时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们想的?那个人吗? 威廉脱口而出:“我不会是看?错了吧?你?是雷·查尔斯?” “是我,”对方?听到威廉的?声音,将脸转过来对着威廉,笑出一口白牙,“英国人也听说过我?” 居然真的?是雷·查尔斯! 这可是真正的?大佬,传奇人物。他年幼失明却能将钢琴弹得出神入化。他将爵士、福音等音乐形式融合在一起,是当之?无愧的?“灵魂乐之?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神奇,威廉他们之?前还模仿过这个大佬的?形象,戴着墨镜,企图让“午夜”的?老板相信他们是个盲人团体。一转眼,他们就来到了美国,还能与雷·查尔斯上同?一个节目! 在雷·查尔斯面前,威廉仿佛变成了一个小粉丝,他缠着雷·查尔斯聊天,聊他的?《滚蛋吧杰克》(hit the road jack),聊福音音乐,聊灵魂乐…… 雷·查尔斯和他交谈时一直咧嘴笑着,似乎也很欣赏这名英国来的?歌手。 直到埃德·沙利文又来找,威廉才恋恋不舍地与雷·查尔斯道别。 沙利文让威廉再次站到舞台上,让他不停变换着站立的?位置和角度。 最终他终于满意地点头,让工作?人员在舞台上贴了一个叉形胶带,并叮嘱威廉:“你?上台唱歌的?时候就站在这个位置,头处于这个角度,不要移动,也不要做出过于夸张的?动作?和表情。” 威廉不清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当晚收看?节目的?观众却非常清楚。 这是一个无论彩色电视还是黑白电视,都?能受到无差别美貌攻击的?神仙角度! 沙利文进行过报幕后,镜头转向青鸟乐队。 《与我共舞》的?前奏响起,在威廉开口的?一瞬间,导播早有预谋地将画面切换到了主?唱的?脸部近景。 卷发,眼线,多?情的?眼睛,红唇,chocker,修长?的?脖颈。 !!!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突然受到了亿点点震撼。 无论国别,无论老少,人类对于美的?感知是共通的?。此时此刻,所?有正在收看?埃德·沙利文秀的?观众都?停止了呼吸。 “她好美。” “她的?声音好好听。” 所?有人的?思想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如果人类能在所?有的?事?情上这样简单地达成共识,那么?世界恐怕就能获得和平。 可惜,接下来导播给了一个中景镜头,歌手宽阔的?肩膀和硬朗的?衣着昭示了他的?性别。 这一刻,人类证明了为什么?世界上会出现?战争。因为他们能在上一秒达成共识,又能在下一秒产生分歧。 女性观众更加激动,她们急切地问道:“他是谁?” 男性观众则开始露出反感的?表情:“这是男的??”他们因为刚刚居然被这张男人的?脸所?迷惑感到受辱。 “嘿,爸爸!不要换台!”玛丽亚看?到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异性。 而她那位古板的?父亲厌恶地说:“男性应该坚强勇敢,而不是像女性一样阴柔!真是世风不古,这种歌手也能上埃德·沙利文秀!” 玛丽亚和她父亲顶嘴:“他只是长?得漂亮,你?怎么?不知道他不坚强不果敢?” 然而她毕竟只是个住在家里的?女学生,最终也没能夺回遥控器。 同?样的?情景在无数家庭中上演。那些保守的?家长?对青鸟乐队纷纷表示反感,但对叛逆的?青少年来说,越是禁止就越是诱人。 第86章 那些青少年已经?暗自记下这支乐队的?名字,并且准备明天就去买一张唱片。 除了给威廉安排站位,埃德·沙利文还实行了另一个计划。 他以“测试新技术”为由,让这场节目使用了彩色信号放送! 此时在美国,只有少数家庭拥有彩色电视。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变化:“诶?埃德·沙利文秀变成彩色节目了?” 出于这种新鲜感,拥有彩色电视的?家庭都?没有换台,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沙利文蓄谋已久想要他们看?到的?镜头——青鸟乐队的?主?唱。 埃德·沙利文给威廉找了半天角度,并且叮嘱他不要移动,就是想要捕捉他紫色的?眼睛。 皇天不负有心人,拥有彩色电视的?观众立刻注意到:“他的?眼睛,上帝啊,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此时彩色美瞳还未发明,特效也未受到滥用。人们甚至都?不常看?彩色电影,埃德·沙利文却让他们看?到了活生生的?紫色眼睛。 “这究竟是什么?英国瑰宝?”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紫眼睛瞧,为它的?稀缺和独特深深着迷。 现?场的?观众更不必说,这群幸运儿拥有了近距离观看?青鸟乐队演出的?机会。 当威廉垂眸深情地唱着:“与我共舞吧,我的?甜心……” 女性观众的?尖叫声几乎要将演播厅的?房顶掀飞。 与女孩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陪伴女伴一起来到现?场的?男性观众。他们的?神情中夹杂着冷漠和尴尬。 可当《公?路骑士》的?前奏响起,他们也把持不住,不由自主?地跟着歌曲的?主?人公?一起热血沸腾。一曲终了,尖叫声和口哨声淹没了舞台,甚至有观众将自己?的?帽子扔了上来。 威廉轻轻点头,向观众致意。他还记得沙利文的?叮嘱,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也不敢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他说:“接下来这首歌尚未发行,含有它的?唱片将在明天上市。这是它的?第一次公?开演出——《我的?心儿怦怦跳》。” 搭配着这个甜蜜的?歌名,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是他在这场演出中第一次笑,于是引发了台下一阵疯狂的?尖叫。 这首歌不像《与我共舞》深情,也不如《公?路骑士》野性。这是一首轻松甜蜜的?歌曲。 威廉的?头想要晃动,又因为想起沙利文“不要动”的?嘱托,所?以保持住了矜持的?姿势。 他唱着:“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儿怦怦跳,砰砰砰砰嗵嗵嗵。” 他的?声音配合着歌词,也变得轻飘飘的?。这首歌的?演唱难度其实很高,音符大幅度地高低变换,但威廉将它演绎得举重若轻。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约你?出来见面,我给你?买了花,宝贝你?会喜欢吗……我的?心儿怦怦跳,砰砰砰砰嗵嗵嗵。” 这段旋律非常洗脑,台下的?观众试图跟唱:“砰砰砰砰嗵嗵嗵。” 可惜他们没有威廉的?唱功,不仅节奏散乱,还唱错了所?有音符。 威廉忍不住又笑了。配合他艳丽的?妆容,这笑容与其说甜美,不如说是惑人。 他顶着这张脸一笑,所?有现?场的?观众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都?产生了一种幻觉:他深深地爱着我。 “砰砰砰砰嗵嗵嗵。”这不是威廉的?歌声,这是观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埃德·沙利文站在舞台下,看?着收视率不断飙升。导播对他说:“你?说得没错,这群年轻人会大红大紫的?。” 在今晚之?前,青鸟乐队可能岌岌无名。但在今晚过后,整个美国都?将认识这四名来自英国的?年轻人。 他们蛰伏许久,厚积薄发,一经?亮相就震惊世人。这档综艺太知名了,就连某位故人都?看?到了这场演出。 在迈阿密海滩边的?度假别墅里,男人失手摔碎了酒杯。 他盯着电视屏幕中那年轻美丽的?主?唱,不由自主?地唤道:“约瑟夫?” 下一秒他摇了摇头,关上电视。他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不对,他早就已经?死了。” 格雷芬庄园。 管家为瓦莱希伯爵呈上熨烫平整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青鸟乐队降落肯尼迪机场的?巨幅照片。 那名正在飞吻的?青年神采飞扬,几乎长?得和那人一模一样。他那叛逆的?继承人站在一旁,一脸笑意。 伯爵身后的?女佣死死捂住嘴,藏住了惊呼。 她的?男主?人正将手里的?香烟按在报纸上,烟头烧穿了次子的?脸。火焰渐渐吞噬了整张版面,化作?烟灰缸中辨不清形状的?焦灰。 第39章 模范乐迷 雷·查尔斯明明有自?己的休息室,却一直坐在幕后,兴致勃勃地侧耳听着舞台上的动静。 青鸟乐队一下台,他就祝贺他们:“表现得不错,年轻人。” “雷,我可以叫你雷吗?你喜欢我们的表演吗?” 威廉还处在上台后的兴奋状态,虽然镜头里看不出来,但他的里衬都已经湿透了。 “当然可以。”雷·查尔斯笑出一口白?牙,“我喜欢你们的音乐。” 被偶像认可让威廉激动万分。如果不是下一个轮到雷·查尔斯上场,恐怕威廉又要抓着他聊上半天。 第87章 “威廉,我们可以回去了。”爱德华喊他。 但是威廉想看完雷·查尔斯的表演。 雷·查尔斯演唱了两?首歌,当他演唱《你是我的阳光》(you are my sunshine)的时候,威廉轻轻地晃着头,在后台跟着哼唱。 “你真的很喜欢他。”爱德华感慨。 “嗯,”威廉微笑,“他的音乐很纯净。” 威廉看人的方式一直很感性,他能仅仅凭借一首歌交上一个朋友,即使他们素未谋面。 当雷·查尔斯回到后台,威廉主?动出声和他打招呼:“雷,你的歌太棒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雷·查尔斯的脸转向他的方向,咧嘴大笑:“当然可以。威廉,明天要来我家做客吗?带上你的乐队一起。” 这样的邀请威廉怎么可能拒绝?他立刻一口答应。 “你们总是说?我交际花,恐怕搞错了,威廉才是最强交际花。”坐车回酒店的路上,乔尼啧啧称奇。 听说?威廉不费吹灰之力就结识了灵魂乐大佬雷·查尔斯,甚至对?方还邀请他们明天去家里做客,洛根也感到十?分惊讶。 他说?:“和业内前辈交流对?你们来说?有利无害。假如你们有经纪人的话,一定也会建议你们赴约。” 他开始研究乐队的日程:“我可以把记者招待会推迟,这样你们明天上午就可以去见雷·查尔斯。” 爱德华心?念一动,这名巡演经理真的不错,即使不在他的工作范畴内,依然能为乐队的长远发展考虑。 . 第二天,青鸟乐队坐车前往格林威治村。曼哈顿的格林威治村是有名的文化聚集地,无数知名文艺界人士都居住在这里。 青鸟乐队走?进二十?世?纪初建设的砖石楼房,来到雷·查尔斯的公寓。 室内空空荡荡,所有家具都用柔软的布料包住了尖锐的角。不需要很敏锐的观察力,就能意识到它的住客是一位盲人。 一名女?士照看着雷,并为他们端上咖啡。青鸟乐队不清楚她的身份,只能微笑着向她点头。 在他们开始围坐在钢琴旁时,那名女?士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雷·查尔斯的兴致很高?,他高?声和威廉讨论《公路骑士》中?特殊的声响效果。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爬动,拆解出歌曲的和声。弹着弹着,雷开始即兴演奏,乐曲的节拍滑向了爵士。 威廉和他一起挤在琴凳上,抬手接管了旋律的部分。他毕竟是古典乐出身,也短暂接触过爵士乐,所以立刻就跟上了雷的思路,开始与他即兴合奏。 两?人没有用语言对?话,而是在用音乐交流。威廉灵感一来,甚至开始即兴scat。迈克尔用手击打桌面,制造充满律动的鼓点。爱德华边喝咖啡,边微笑地看着他们。 突然,雷·查尔斯脸色一变,停下了手中?的演奏。 他说?:“我去一下厕所。”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音乐中?断,威廉也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眺望,一个卷发青年正背着吉他走?向街角咖啡馆。安迪·沃霍尔的“银色工厂”屹立在远方。 过了好一会雷才回来,他这时显得更加亢奋。他继续和威廉一起弹钢琴,威廉惊叹地注视着这名盲人音乐家灵活的手指,为他的音乐才华深深折服。 “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乔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起身。 雷·查尔斯点点头:“出去右拐走?到尽头。” “好的,谢谢。” 乔尼出门往右走?。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当他洗过手出来,看到厨房里有个身影,应该是刚刚那位招待他们的女?士。 他往回走?,走?到那位女?士看不到他的地方。厅堂里传来一阵阵热闹的笑声,他能听见威廉极其有辨识度的嗓音。(“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这么说?。) 乔尼突然鬼使神差地悄声路过厅堂门口,往左手边走?去。 这边是卧室区域,房门敞开着,应该是雷·查尔斯的房间。主?卧自?带卫生间,刚才雷·查尔斯应该是用了这边的厕所。 他悄悄转动卫生间的门把手,门开了。 他蹲下来查看垃圾桶。 那里面有一支用过的针管。 乔尼猛然起身,将卫生间的门合上,快步走?出房间。 房间外没有人,会客厅依旧传来欢声笑语。他悄悄呼出一口气,将这边走?廊的窗户打开,点燃了一支烟。 过了几分钟,那位女?士端着餐盘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她看到乔尼站着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向他点头致意。 乔尼也向她点点头,掐灭了香烟。 回到厅堂,他听到威廉正在大声说?:“乔尼是掉进马桶了吗?我要把他的那份松饼吃掉。” 乔尼适时接话:“吃吃吃,都给你吃。这么瘦,最好吃成球。然后没有女?孩喜欢,她们都会来爱我了。” 威廉翻了个白?眼,抬手叉走?了乔尼盘子里的草莓。 雷·查尔斯动了动鼻子,向乔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年轻人,烟瘾很大?” 乔尼说?:“我正在戒烟。” 看到威廉已经吃光了松饼,乔尼把他的那份也推到威廉面前。 无事献殷勤,威廉十?分警惕:“你什么情况?” 第88章 “多?吃点,”乔尼说?,“恐怕没时间吃正餐了,回到酒店就要上招待会。” “你们一会还有工作?”雷听到他们的对?话,关切地问?。 “是的,”乔尼回答,“我们在下午一点有一场记者见面会。” “现在几点了?”雷询问?道,“十?一点?我本来还想留你们吃午饭,看来不行。你们最好现在就出发回去。” 他十?分有经验:“不要小?瞧纽约的路况。堵起车来就没个准!” 等到他们坐上回程的车,爱德华才询问?乔尼:“发生了什么?” 他们记者会的时间明明是下午两?点。 乔尼沉默了一会:“我不好说?。因为我也拿不准我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爱德华看了一眼,就意识到现在不是提问?的时机。 . 车开回他们所住的街区,他们感到不对?。威廉伸着脖子往前看:“那条街怎么都是人?” 他们酒店门口的那条马路上现在挤满了人,汽车难以通行。 洛根从路口冒出来,他挤上车,对?司机说?:“去后门。” 司机打方向盘掉头,爱德华问?洛根:“怎么回事?” 洛根说?:“你们在酒店开发布会的行程泄露了,这些都是青鸟乐队的乐迷。” 威廉很惊讶:“这么多?人?” 洛根笑了:“你对?埃德·沙利文秀在美?国?的地位毫无概念是不是?你们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娱乐版面,就连我的女?儿都在问?我,‘威廉是不是真的有紫眼睛?’” “记者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多?,”洛根领着他们从后门进酒店,“幸好你们回来得早,如果你们再不出现,恐怕人群就要暴动了。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场。” 乔尼掏出化妆包,帮威廉补妆。然后他们通过内部通道,直接到达新闻发布会的会场。 虽然早有预期,但是他们还是被现场的盛况所震惊了。 居然有许多?乐迷混入了酒店,因为不是受邀媒体,所以他们被安保拦在会场外,但他们还是执着地挤在门口,趴在围栏上。 看到威廉他们出现,歌迷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威廉,我们爱你!”女?孩们大声喊着。 洛根低声跟威廉解释:“有些歌迷甚至定了这家酒店的房间,保安也没法?把住户赶出酒店。” 威廉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他有些茫然地向歌迷挥挥手。只见那边的尖叫声更激烈了,甚至有人捂着胸口,像是要昏厥过去。 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考虑,威廉赶紧移开眼神。 青鸟乐队在台前坐定。 这是乐队第一次公开面对?记者,但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在这异国?他乡,他们保持着一种不像新人的松弛。 毕竟记者再恐怖,能比皇家密探吓人? 洛根客串了主?持人的角色。他先按部就班地点了几个cbs旗下的报刊提问?。 这些记者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全都站起来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一个问?道:“你们的同名专辑今天正式发行,对?它的销量有什么期待?” 爱德华圆滑回答:“我们毕竟是新人乐队,对?美?国?唱片行业并不了解。比起期待一个销量数字,我们只是希望青鸟的乐迷都能够顺利买到专辑。” 他们的第一张专辑最终被命名为《青鸟》,与他们乐队同名。这也是比较寻常的命名方式,能加深人们对?他们乐队的印象。 又有一个记者提问?:“听说?你们的专辑封面是乐队成员设计的?” 爱德华答:“是的,我们的贝斯手乔尼是一名优秀的设计师。事实上我们目前所有的单曲和专辑封面都是他设计的。” 《青鸟》的专辑封面由乔尼手绘。支离破碎的线条像教堂的彩绘玻璃,乔尼在这些碎片中?填色,拼凑出一只蓝色的飞翔小?鸟。 封底是与封面一模一样的线条,但乔尼改变了填色方式,那只青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字母“the blues birds”。 记者说?:“你们知道吗,部分唱片店收到了投诉,因为有些色盲患者看不清唱片封面上的图案。” 乔尼接过话筒:“我没有冒犯他们的意思。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在专辑内附赠了未经填色的线稿,每个人都能自?己填色,画出他们心?目中?的青鸟。” 他谈论起自?己的设计理念时滔滔不绝:“我们的歌曲属于所有乐迷,每个人都可以从中?得出自?己的答案。就像同样的线稿,一千个人能填出一千种色彩。音乐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感受都独一无二。” cbs旗下的记者一直提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让他们借机宣传唱片和巡演行程。 不过这样其乐融融的状态令某些记者看不下去,他们憋了一股气,正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机会。 等到洛根终于开始点名其他媒体,他们终于迫不及待地抛出尖锐的问?题。 一个中?年秃顶的记者站起身:“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威廉回答。” 洛根在桌子下碰了一下威廉的腿,威廉回过神来,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 那名记者说?:“你从英国?远道而来,可能不了解美?国?的情况。我想要友善地提醒你,美?国?是有‘淫|秽罪’的。” 第89章 “什么?”威廉茫然。 洛根严厉地打断这位记者:“这不是一个提问?。如果继续说?不相?干的内容,我们将终止你的提问?时间。” 那名记者根本不理睬洛根,他语速很快:“简单来说?,男性和男性之间的浪漫关系,在纽约州是违法?行为。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这记者显然不怀好意。他这话一出,现场嘈杂起来,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爱德华皱起眉头,他按住威廉的话筒:“别理他,让我来处理。” 威廉推开爱德华,按住蠢蠢欲动的迈克尔。 他拿起话筒:“我不理解你的意思。你难道在暗示我与男性存在浪漫关系?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出这样荒唐的推论。” 记者抬高?声音:“阳刚强壮的男人吸引女?性,而阴柔的外表当然更加吸引男性。你打扮得像个女?人,难道不是出于你独特的‘趣味’?” 威廉被气笑了:“既然你这么说?,你一定是所谓‘阳刚强壮’的男人了?” 那记者得意地挺起胸肌:“当然。” “那让我们来看看吧。”威廉向门外的歌迷挥挥手,“女?孩们,你们爱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互动让歌迷激动极了,女?孩们大声喊着:“我们爱你!威廉!我们爱你!” 威廉继续高?声问?:“那你们觉得这位记者先生如何?你们会想要和他约会吗?” 歌迷们心?领神会,发出一阵阵嘘声。 威廉重新看向记者,那记者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记者先生,看来我的‘阴柔’比你的‘阳刚’更加受异性欢迎。也许你应该更新一下你的理论了。” 记者瞠目结舌,工作人员借机上前拿走?了他的话筒。 但是那个记者成功把话题带偏了,下一个提问?的记者还在纠缠这个问?题:“你有没有考虑换一个更加被美?国?社会接受的形象?比如剪短头发,展现男子气概?” 威廉一句话就把他顶回去:“对?不起,比起拥有男子气概,我还是更想受女?孩欢迎。” 歌迷在门口哄笑着,还有人吹口哨,那记者甚感无趣。 又一个记者向威廉提问?:“我们注意到你有着独特的首饰品味。比如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 威廉摸了摸脖子上的chocker,他说?:“这是乔尼为我设计的。” 记者说?:“恕我直言,在美?国?只有妓|女?才佩戴这样的首饰。” 威廉转头去看洛根:“我不清楚美?国?的法?律,佩戴chocker是违法?行为吗?” 洛根说?:“当然不是。” 威廉挑眉:“那难道我误会了,在纽约嫖|娼是合法?的?” 洛根说?:“这当然是违法?的。” “那我就想不通了,记者先生怎么会那么清楚纽约妓|女?中?的时尚。” 威廉看起来是真的迷惑:“也许警方可以关注一下这名记者的动向,看看他与违法?活动是否有关联。” 记者气得涨红了脸:“我没有招妓!” 他方寸大乱,忙不迭地坐下了。 此刻,所有记者都意识到威廉这个年轻人不好惹。于是后面提问?的记者都安分了许多?,招待会终于回到了正轨。 …… “最后一个问?题!”洛根说?。 一名记者站起来,他说?:“我来自?《纽约每日新闻》。” “威廉,我的问?题是:作为一个英国?人,你最喜欢美?国?哪个城市?” “你叫什么名字?”威廉问?他。 “大卫。” “好的,大卫。我们才刚到了纽约两?天,还没去过美?国?的其他城市。我当然只能告诉你我最喜欢纽约。可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要这样浅薄的回答。” “所以,”威廉说?,“让我们做一个约定,我接下来会前往美?国?许多?城市巡演,等到我们要离开美?国?时,你再联系我,那时我会给你真正的答案。” 面对?不搞事的记者,威廉也会拿出最诚恳的态度应答。 “发布会到此结束。”洛根宣布。 威廉起身离开主?席台。 他从会场正门离开,在乐迷的簇拥下走?向电梯。 保安用身体拦着歌迷,为他们打开一条通道,根据他们的经验,这些歌迷会为了向偶像要一个签名而冲击人墙。 但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当威廉走?到歌迷中?间,所有歌迷都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彬彬有礼,与刚才激动尖叫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威廉,很渴望和他接触,但是又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就像在觐见女?王。”后来报纸上这样描述这一幕。 一个靠近威廉的乐迷轻声细语地对?他说?:“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 威廉说?:“好。” 他轻轻握了一下歌迷的手:“下次见。” 女?孩睁大眼睛,受宠若惊。 等到威廉他们坐电梯离开,人群才再次骚动起来。乐迷们对?那个女?孩嫉妒极了:“和威廉交谈是什么感觉?” 女?孩捏着自?己刚才碰过威廉的右手,梦幻般地说?:“……他的声音真好听。” 第40章 出人意料的合作 第90章 洛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文静的歌迷。 他安顿好青鸟乐队,自己跑到楼下,混进歌迷中打探了一番。 过了一会,他一脸古怪地回来了。 他说:“我搞清楚你们的歌迷为什么那么矜持了。” “为什么?”爱德华问。 洛根给出了答案:“是因为口音。” 他努力地?想着措辞:“因为你们的口音听起?来很……‘高贵’?在?你们面前他们似乎想要努力掩盖纽约人热情的那一面。他们还说,威廉看起?来‘会厌恶无礼的举止’……?” 威廉说:“他们好像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正巧,电视里开始重播昨晚的埃德·沙利文秀,镜头给到威廉。 威廉瞪着屏幕里的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在?舞台上居然是这样吗?”他指着电视里那个摆着厌世脸的歌手?,大惊失色。 “就像变了个人。”乔尼评论,“小威尔冷若冰霜的样子好高级。” 就像因为过于昂贵而禁止触摸的艺术品。 “不?,我完全没意识到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威廉欲哭无泪,“观众不?会觉得我很傲慢吧?” 洛根竖起?一个大拇指:“完全没有,他们为你如痴如狂,请继续保持。” 乔尼夸奖他:“原来这就是小威尔一直隐藏的台风,果然不?同凡响。” 威廉安详地?躺平:“我只记得沙利文叫我别?动,根本没有余力顾及别?的。” 然后,大概是他仅有的那点戏剧经验起?到了作用。“斯诺小姐”的那一面暂时出现,顶替了他的舞台表演。 但无论是误解还是怎样,纽约的年轻人爱死了这名个性十足的主唱! 他在?记者会上“舌战群儒”,虽然得罪了一堆记者,但也让美国群众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他没有圆滑处事,而是直言快语地?反击找茬的记者,威廉这种满不?在?乎的做派,让那些叛逆的青少年感到爽快极了。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小威尔口才这么好。”乔尼感慨。 威廉表示:“我当时如果不?说点什么,迈克尔可?能就要冲上去打?他了。” 迈克尔冷哼一声:“攻击他人天生的外表是最低劣的行为。他们该得到教训。” 爱德华不?太赞同威廉与记者硬碰硬:“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你可?以交给我解决。” “爱德华,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可?以自己解决问题。” 威廉相信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面对?父亲的暴行时毫无反抗之力的幼童,他是个成年人,能够自己回击外界的恶意。 爱德华笑着拍了下威廉的头:“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是我亲爱的弟弟。” 威廉捂着头:“我甚至快要做别?人的教父了!可?惜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参加那个孩子的洗礼仪式……” 提到这一点,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淡了。 是啊,“皇家密探”从何?而来尚不?明晰。有这件事如鲠在?喉,他们甚至不?敢回自己的祖国。 多思?无益,此时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埋头在?选定的道路上前进。 而他们很快也不?会再伤春悲秋,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令人目不?暇接。 天时地?利人和,宛如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青鸟乐队带着他们独一无二的个性闯入此刻一潭死水的美国流行乐坛,卷起?一场毁天灭地?的英伦风暴。 这是一段梦幻般的成名之路,埃德·沙利文秀带给他们知名度,优秀的专辑质量又为他们巩固良好的口碑。 他们辗转美国各大城镇巡演,演出场场爆满,疯狂的乐迷挤满了街道。 他们的名声像螺旋阶梯一般正向循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次次加场,从小剧场变成大剧院,最后甚至一票难求,得搬到体?育馆去。 威廉成了此时美国最火爆的偶像,只要将?他印上杂志封面,女孩就会将?它买到脱销。 男孩学威廉留长?头发?,戴上chocker,穿皮衣,画眼线。他的时尚几乎成为新一代?的性感象征。 这前所未有的景象震撼了美国,就像是猫王从军前那个时代?的重演,只是这回有过之而无不?及。 保守派表示痛心:“仿佛一夜之间?,女孩们不?再喜欢美利坚的堂堂男儿,转而喜爱起?英国的阴柔娘娘腔。” 本来还算吃香的肌肉硬汉受到冷遇,瘦削的漂亮男孩开始受到欢迎。 有人危言耸听:“这名英国佬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美国女性的审美!他在?动摇美利坚的阳刚之气!” 有人只看到现象,但有人看到了本质:“他不?是一名单纯的歌手?,而是女孩欲望的投射与载体?。” 此时的美国正在?掀起?性解放的浪潮,有一天女人突然意识到:既然男人可?以喜欢看美女,那女人怎么就不?能喜欢漂亮男孩? 在?这种思?潮下,威廉恰好横空出世。他的魅力,他的神秘,一下子击中了这些渴望自由与爱情的心灵。 他就像那些男人喜欢的封面女郎,与现实无关,而是一种理想的“美”的象征。 他冷若冰霜的模样也正好,“厌世”与“性冷淡”的样子既让女孩感到安全,又挑动她们心中征服的欲望。 第91章 就这样,嘣! 一切都爆炸了,炸得传统社会七荤八素。 当人们反应过来,青鸟乐队已经占领了大街小巷。电台无数次重播青鸟乐队的曲目,这似乎是人们最近唯一会点播的歌。 他们就这样大火特火,因为一切都太快了,他们对?自己的热度甚至没什么概念。 直到那天,洛根突然对?爱德华说:“听说你是玛丽莲·梦露的影迷?” 爱德华点点头,这名沉稳的青年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羞涩”的神情。一看就又是一名被?梦露俘获的迷弟。 “那你的运气真好。”洛根不?无羡慕。 他说:“梦露的团队联系我,想要在?你们洛杉矶的演出上客串。她想借你们的舞台宣传她新设立的癌症慈善基金会。” 这消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天啊!”爱德华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是真的吗?我爱她!《玛莲娜》就是为她写的歌!” 乔尼觉得自己在?做梦:“我们已经到了可?以跟梦露合作的程度?” 即使他们此时已经踏入娱乐圈,但他们还是转变不?过来影迷思?维,总觉得好莱坞女明星是他们难以接触的人。 洛根心知这两个人肯定没意见,于是他转向乐队的其他成员:“你们怎么看?” 迈克尔说:“我都无所谓。” 威廉提议:“也许我们可?以问问梦露,可?不?可?以把《玛莲娜》改回《玛丽莲》?” “好主意!”乔尼响应。 此时爱德华终于恢复了冷静,他提出疑问:“她可?是玛丽莲·梦露。想要宣传基金会,肯定有比我们更好的选择。她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洛根说:“这一点我也问过了。对?方?团队回复,你们是美国现在?最大的热点,梦露想要获得最大的曝光。” 爱德华还是心有疑虑。为什么这么急迫?听起?来梦露好像迫切地?想要获得公众的注意力。 可?是这没有道理,她正当红,又没有过气的担忧。 青鸟乐队远道而来,对?美国娱乐圈一无所知。就连洛根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们当然也看不?清真相。 对?他们而言,与梦露合作是一件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根本不?可?能拒绝。 不?仅不?能拒绝,还要竭尽所能把这件事办好。洛根带着巡演团队开足马力工作,与梦露的团队联系,布置安保,设计梦露出场时的舞台效果。 万事俱备,洛根摩拳擦掌地?发?出通稿,大张旗鼓地?宣告青鸟乐队要和梦露合作了! 无论青鸟乐队现在?有多高的热度,他们都比不?上玛丽莲·梦露。梦露将?在?他们的演出现场客串的消息一经传出,演出的门票立刻销售一空。 报纸甚至将?这场空前绝后的合作称为“男性与女性梦中情人的世纪会面”。 无论是青鸟的歌迷还是梦露的影迷,都对?此期待不?已。甚至还有人特意赶往洛杉矶,就为了亲自见证这场跨界合作。 梦露毕竟是个忙碌的好莱坞女星,在?演出前,她并未抽出时间?与乐队会面。 但她的团队带来了梦露的授权,青鸟乐队可?以在?他们合作的舞台上表演《玛丽莲》版本的《玛莲娜》! 即使只是一次性授权,但爱德华还是很高兴,颇有一种追星成功的喜悦。 威廉清楚爱德华喜欢梦露,他主动提议:“要不?演出时换你来唱这首歌?” “我?”爱德华对?自己的嗓音不?太有信心,“我的声音和唱功远远不?如你。” 爱德华的声线有些沙哑。许多人初次和他见面,听到他说话都会关切地?询问:“感冒了?” 好在?爱德华不?是主唱,声音这种小小的瑕疵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你的声音明明很独特。”威廉从不?认为爱德华的嗓音有问题,“而且你是这首歌的创作者,只有你才能表达这首歌中蕴含的感情。” 威廉一有机会就喜欢鼓动爱德华唱歌,以前爱德华从来没被?说动过。但这次因为玛丽莲·梦露,他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他嘴上还没答应,但最近威廉每天练声时,爱德华也会一起?。威廉还看到他在?卧室里偷偷抱着吉他练习。 青鸟乐队在?洛杉矶有不?少活动,他们做电台嘉宾,去综艺客串,接受采访。但是他们和广大乐迷最期待的还是那场重头戏——在?洛杉矶纪念体?育场的公开演出。 这几乎是在?洛杉矶能够找到的最大演出场馆,能容纳一万人以上,然而由于梦露恐怖的号召力,演出依旧一票难求。 时间?安排在?一个周日?。虽然演出在?晚上,但他们租用了这座场馆整整一天。上午青鸟乐队提前到达场地?进行排练。 爱德华仔细查看给梦露安排的休息室,甚至专程买了一束鲜花,想要与梦露见面时送给她。 他自己走了一遍梦露从休息室到舞台的道路,确保一路上没有任何?障碍和脏污。 他找到梦露登台时要站的点位,一脸憧憬地?向队友们描述:“到时候玛丽莲会在?这里出场……灯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就像纯洁的天使从天而降。” 迈克尔:“呕,你再说下去我就揍你。” “迈克尔,别?激动,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恐怕这就是爱情。”威廉煞有介事地?点头。 第92章 迈克尔翻了个白眼:“无聊。” 乔尼在?一旁窃笑:“爱情?我看这只是迟来的青春期。” 按照计划,梦露会在?下午到场。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时,梦露团队的一名工作人员表情凝重地?出现在?舞台下。 他抓住洛根说了几句话,洛根脸色一变,和那人消失在?角落。 过了一会,洛根回来叫停了排练。 “什么事,洛根?”爱德华放下吉他走下舞台,“时间?紧张,我们要完整排练一遍,威廉还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嗓子。” “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洛根表情严肃极了。 他把他们都叫下台,带他们走进梦露的休息室,这里安静没人打?扰,隔音也很好。 乔尼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他意识到肯定出了大事:“怎么了?” 洛根压低嗓音:“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在?目前是一个秘密,虽然媒体?恐怕很快就会报导出去,但是你们必须完全保密,在?媒体?报导出去之前装作一无所知。” “究竟什么事。”迈克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洛根的喉头动了动:“……梦露今早被?发?现晕倒在?家中,虽然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但目前情况很不?乐观……” 聪明如爱德华一时间?都没理解洛根的意思?:“什么意思??玛丽莲生病了?如果她来不?了,虽然很可?惜,但以后还有机会……” 洛根加重了语气:“刚才她的团队联系不?上我们,所以专门派人来告知梦露的情况。‘不?乐观’只是一种最委婉的表达。” 威廉的声音微弱到几乎要消失:“你的意思?是说……” 洛根压低声音:“梦露实际上已经去世了。” 四个小伙子突然脑海一片空白,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不?懂英语。 梦露去世了?她只有三十多岁,是享誉全球的超级明星。她还在?拍摄新的电影,她的广告在?商店橱窗里到处都是。甚至今天他们本该亲眼见到她,与她短暂分享舞台。 怎么会这么巧合?上帝怎么会开这么荒唐的玩笑? 爱德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碰翻了茶几上的花瓶。开得正艳的红玫瑰散落一地?。 第41章 永远的梦露 洛根简直要疯了,他只是区区一名?巡演经?理?,本以为处理?一些嗑药招妓的不良艺人已经?顶天。何?德何?能让他卷入这种一看水就很深的事件。 洛根并非那些消息灵通的行业大鳄,但他也在美国耕耘多年,积累了自?己的人脉和消息渠道。 他敢肯定梦露的死亡会以意外作结,但如果他也相?信官方的说辞,他就是个大傻子。 他回忆起过去听说的那些真假不明的传闻,心里非常后悔。他不该贪心梦露的人气,用她作为演出的噱头大肆宣传。 可这也不能怪他。那可是梦露,就在今年美国总统的生日庆典,她只是演唱了一首简单的生日快乐歌,就收获了台下1.5万名?观众的热烈欢呼。这样的热度谁能不蹭。 他看着青鸟乐队的四名?成员在舞台上魂不守舍地排练。真?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仔细想想,梦露突然急切地找他们合作也很奇怪。只可惜他们被这从天而降的幸运冲昏了头脑。 媒体的消息十分灵通,虽然还没有看到官方通告,但是各大电台已经?纷纷宣告了梦露的死亡。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听到了消息,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躁动不安。 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这边要开放紧急退票,疏导粉丝情绪。那边警察找上门来,要求他们配合调查。 洛根忙得脚不沾地,他对爱德华说:“你们必须找个经?纪人了,我已经?承担了太多不属于?我的工作!” 他本来可以不管这些?,但洛根非常有责任心,总觉得要为自?己手下正在巡演的这支乐队负责。 “一切等这场演出结束,”爱德华难掩疲态,“辛苦你了,洛根先生,请与我们一同渡过?这场难关。” 爱德华没有任凭自?己沉浸在悲伤中,而是立刻开始考虑现状,寻找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非常清楚,此?时取消演出已经?不可能。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硬着头皮把演出完成。 而在那之后,他们还将面临许多前所未有的挑战——警方调查,舆论炒作…… 他们这支新人乐队如果不想长时间都与梦露之死绑定在一起,就必须要有一个出色的公关。 一个经?纪人可以为他们处理?这一切,但他们并没有经?纪人。爱德华可以胜任这项工作,但他作为乐队的吉他手没有那么多时间。 爱德华隐藏住他的担忧。时间到了,青鸟乐队必须登台。 即使开通了退票渠道,但那些?冲着梦露来的粉丝没有一个退票。 他们听到了电台广播,他们感?到不可置信。他们觉得那些?新闻都是无良媒体编造的。说不定梦露会在舞台上突然出现,击破那些?不实谣言。 或者说,他们只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和侥幸,想要亲眼看到真?相?。 这在洛杉矶纪念体育场的历史?上也是首次,观众坐得满满当当,场馆内却一片死寂。 刚刚发生了这样的悲剧,这时青鸟乐队如果还嬉皮笑脸肯定不合适。他们删掉了所有活跃气氛的段子,一脸肃穆地按照曲目表顺序规规矩矩表演。 第93章 他们没有让突发事件降低演出水平,一首又?一首歌曲过?后,场内终于?不再那么安静。虽然观众远不如埃德·沙利文秀上热情,但他们也开始报以礼貌的掌声。 演出不断推进,直到快要顺利结束时,那些?特地来看梦露的影迷们终于?坐不住了。 梦露迟迟没有出现,这让他们感?觉非常不妙。 人群开始躁动,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粉丝高呼着: “玛丽莲呢?” “我们要玛丽莲!” 他们被身边的乐迷制止,青鸟乐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表演。但是很快,这些?人聚集了起来。 他们开始齐声呼喊梦露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玛丽莲!玛丽莲!玛丽莲!……” 到了最后,其他观众已经?不敢出声,让他们成为了体育馆内唯一的声音。 威廉先是坚持唱完了当前的歌曲,然后他皱着眉拿起话?筒,正要说些?什么。 爱德华确信如果让他说话?,恐怕会和这些?本来就很激动的观众产生更大的矛盾。 所以爱德华立刻按住他,阻止威廉的发言。 他凑过?来使用威廉的话?筒:“朋友们,请你们安静下来,听我说几句好?吗?” 观众猜想他是要正面回应梦露的事情,于?是他们渐渐安静下来,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爱德华很少站在威廉的这个位置上。明明距离他平时弹吉他的地方没有多远,但是站在舞台正中央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聚光灯的中心,人们视线的焦点。台下上万人黑压压地看过?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见到梦露,和大家一样,是从电影荧幕上。” “我和威廉看了《热情似火》,然后我就对那位天真?甜美,纯洁如天使一般的女主演一见钟情。” 观众中发出了一阵微弱的笑声。梦露的粉丝们从他的话?语中回忆起他们最初喜欢上玛丽莲时的心情。 “然后我立刻为她写了一首歌,”爱德华说,“我是乐手,只会用音乐表达自?己的感?情。在那时我默默无闻,做梦都不敢想象能与玛丽莲合作,甚至还能在她面前亲自?演唱这首歌。” “即使她今天来不了现场,我还是想要唱,我想用歌声传达我对她的喜爱与思念。” 爱德华的声音听起来近乎在哽咽:“下面这首歌,是一个特别的版本。我此?生只会演唱一次——请大家聆听,《玛丽莲》。” 威廉早已退到钢琴边,将话?筒留给爱德华。此?时他默契地开始演奏,原版《玛莲娜》那活泼跳跃的音符变得温柔抒情。 乔尼和迈克尔立刻跟上,这种默契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爱德华开口唱歌:“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迷住了我。你是大师之作,美神的化身……” 玛丽莲的粉丝默默地听着,他们还在消化着爱德华刚刚的发言。 爱德华那沉重?的口吻,让他们意?识到,玛丽莲可能真?的出事了。 爱德华开始演奏间奏,他的吉他如泣如诉,近乎在哭泣。 有些?感?性的粉丝已经?捂着嘴开始流泪。 当感?情酝酿到了极点,爱德华抬高了声音,他的嗓音本来就沙哑,此?时听起来简直声嘶力竭:“玛丽莲,玛丽莲,你是黄金女孩,拥有钻石般的心灵……” 他改编了歌词,威廉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想出了新的歌词: “玛丽莲,玛丽莲,你是永恒的传奇,永远留在我们心中……玛丽莲,玛丽莲,你的优雅与尊严,永垂不朽……”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副歌,几乎是正式宣告了梦露的离世。所有为梦露而来的粉丝都抱头痛哭,没人再扰乱演出的秩序,因为舞台上的那名?歌手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伤心欲绝。 渐渐地,他们开始一边流泪一边跟唱:“玛丽莲,玛丽莲……你永远留在我们心中……永垂不朽……” “玛丽莲,玛丽莲……”玛丽莲的粉丝与台上的歌手一起嘶吼着,唱出他们对玛丽莲深深的怀念,发泄着他们痛苦的感?情。 人群的声音像是海洋,即使那些?对梦露不太了解的观众也被深深感?染。这首歌本来就朗朗上口,几遍之后,所有人都加入了合唱。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现场让歌迷一起跟唱的惯例,所以也没人知道,在体育馆内,多达两万名?歌迷与歌手一起合唱,将是怎样震撼的效果。 铺天盖地,移山填海,凡人无法达成的伟力,却能被短暂地攥在一支麦克风里。 洛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惊叹不已。这一切都前所未有,这一切将震撼世人。 媒体的镁光灯闪烁如灿烂星河。甚至有人已经?启动了摄像机——这历史?性的一幕值得耗费他们的胶片。 “玛丽莲,玛丽莲……” 歌曲总有终焉,爱德华的声音渐渐微弱,他跪倒在舞台中央,泪流满面。 他低头遮掩自?己的面容,舞台下的记者拼命按动快门,企图拍到他的脸。 演出结束后,爱德华跪倒在地的照片被紧急冲洗,送到主编桌上,排上重?要版面,送去印刷厂,明天将在百分之八十的美国大小报刊上出现。 第94章 如果你问,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那些?报刊,大概会炮制一些?“青鸟乐队锒铛入狱”的谣言,配上青鸟乐队还未换下演出服装就被押送上警车的照片。 演出刚刚结束,青鸟乐队就被等待已久的洛杉矶警方带走。 当警察要将他们带上警车时洛根简直气疯了:“嘿!警官先生,他们不是犯罪嫌疑人,好?吗?我们可以配合调查,但你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们带上警车。他们可是公众人物,你们干嘛不干脆给他们一人戴一副手铐?!” “有没有嫌疑我们说了算,”警官板着一张脸,“你再纠缠就涉嫌袭警,我可以带你一起走,并送你一副喜欢的银镯子。” 洛根感?到不可思议,他确信这名?警官恐怕也是对威廉他们抱有偏见的保守人士。 警车即将开走,洛根拍打着车窗:“什么也别说,我立刻给你们找律师!见鬼的条子,你们甚至不是美国人!” 第42章 欢迎回来 青鸟乐队刚刚结束演出,还未卸妆就被?警察带走,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警局内一片鸡飞狗跳,电话铃声不绝于耳。每个?人嘴里都在念着同一个名字:“梦露。” 没人有?空接待他们,混乱中他们被关进一间拘留室,见鬼,只?有?一张单人床,却关了他们四个?大活人。 而且被?关起来后,他们似乎就被人遗忘了。没人来找他们,更别提录口供什么的。 “这算什么?”迈克尔非常愤怒,他锤了一下拘留室的玻璃墙面,那玻璃居然震动了几下。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隔壁传来一道声音,“我只?是个?邮差,今早给玛丽莲·梦露家送了报纸,就被?他们抓起来了。他们说我有?嫌疑。上帝啊,这怎么可能!” 威廉不敢置信:“他们难道把我们也当作嫌疑人了?我们甚至从?没见过玛丽莲!” 不远处一个?弱弱的声音道:“你们也是因为梦露被?抓的?我也是……” 有?人在笑:“今天可真热闹,我进了这么多?趟局子,第一次有?这么多?邻居。” 那个?惯犯幸灾乐祸:“你们放心,我有?经验。没有?证据的话这些条子最多?拘留你们48个?小时,就是运气再差,两天后也能出去?。” “两天后?”爱德华自言自语,“明天我们就该去?波士顿,要上一个?电台节目……” “真不愧是玛丽莲·梦露,我们这里居然关了娱乐圈明星。”惯犯桀桀笑着,“祝你们好运。” 青鸟乐队没经历过这种?事,在异国他乡被?拘留……他们明天的工作……合同……人人各有?心思,氛围十分沉重。 “哈!你们都是什么表情!”迈克尔轻松地伸展四肢,往地上一躺。 那地上全是难以想象的脏污,乔尼肉痛地喊:“那是我一针一线缝好的演出服!” 迈克尔不理他,他闲适地双手抱头,说道:“目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既然没人管,不如?先?睡一觉,养好精神再想办法。” 爱德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威廉你去?床上睡吧。” “只?有?我睡床?”威廉皱眉,“一起挤一挤吧?” 事实上那床一个?成?年人睡在上面都够呛,四个?人肯定挤不下。 乔尼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拖到门口,坐在上面闭上眼睛:“我就在这里睡。” 威廉又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无奈,他躺到硬板床上,向威廉伸出手:“来吧,威利。” 威廉蜷缩在爱德华怀里,演出服上的金属挂件戳着他的下巴,一点也不舒服。 他枕着爱德华的胳膊,听着室内另外三道平静的呼吸。 外面传来咣当咣当的拍门声、咒骂声,但他渐渐睡着了。 当他睁开?眼睛时,甚至怀疑自己没有?睡醒。 托尼站在他眼前,举着照相机,对?着他和爱德华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他身旁那个?熟悉的人影正说着:“多?拍几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非法拘留英国公?民,我要把这帮美国佬告上法庭。” 威廉惊讶极了:“理查德?!” 理查德推了一下金边眼镜,他那精明的模样在此时给了威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爱德华无奈地躺在床上:“抱歉,威廉。我想阻止他,但浑身麻了起不来。” “为什么要起来?”理查德说,“立刻去?验伤,我再给他们加一条滥用私刑。” 乔尼在一旁狂笑。他知道爱德华只?是被?威廉睡觉压麻的。 迈克尔双手环胸,靠在墙边:“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会来?”理查德假笑了一声,“你们说呢?我和青鸟乐队有?联系,在伦敦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谁能想到你们的形象这么快就传遍了英伦三岛?现在你们的家庭不仅知道了你们的去?向,还非常、非常的愤怒。” 爱德华恍然:“我们连累你了。” “哼,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究竟是哪位深藏不漏,居然能与?王室扯上关系?” 他们面面相觑,想起那神秘的皇家密探,迈克尔欲言又止。 “算了,我也不想追究你们的秘密,”理查德摆摆手,“只?是我父亲的律所迫于压力,不得不把我开?除了。所以我现在丢了工作,只?能来找始作俑者负责。” 第95章 理查德表示:“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可以戴罪立功,英国大使馆派来的车就停在警察局门外。” “另一个?呢?”乔尼问?。 理查德笑了:“我记得你们之前说缺一个?巡演经理,这邀请是否还作数?” 爱德华眉头舒展:“过时不候,理查德。不过……我们现在刚巧缺一个?经纪人。” 威廉立刻笑着向理查德伸出手:“欢迎回?来!” “回?来?” 威廉挑眉:“你忘了那场星光秀吗?你一直是我们乐队的一员。” 威廉chocker上的星星吊坠一晃一晃,让理查德想起那盏被?他珍藏在陈列柜里的星星奖杯。 理查德摘下手套,握住威廉的手:“你们成?功说服了我。” “一起做一番事业吧,青鸟们。” . 理查德刚从?伦敦远道而来,在美国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丝毫没有?露怯,反而凶残极了。 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反正他一来,就把他们带出了警察局。 警局的门口塞满了记者。他们都是为梦露的死讯而来。 他们机敏地发现了刚从?警察局走出来的青鸟乐队,于是一拥而上: “爱德华,你和玛丽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演出现场失态?” “警方为什么会调查你们?难道怀疑你们与?玛丽莲的死亡有?关?” “你和玛丽莲秘密相恋了吗?” “你们是否知道梦露之死的更多?内幕?” “威廉,你是否知道《玛莲娜》的创作灵感来源?” “爱德华,你根本没见过玛丽莲,你在舞台上是在作秀吗?” …… “你们一个?字也不许说。”理查德叮嘱道,然后他招了招手。 从?角落里立刻走出来好几个?彪形大汉,用身体将乐队团团围住,挡住那些记者的镜头。 理查德代表乐队发言:“青鸟乐队非常疲惫,他们需要休息。稍后我们在wbz电台还有?工作,现在请借过一下。” 他的用词十分礼貌,但实际上那些彪形大汉一个?个?像山一样,将他们牢牢护在中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们就在这样的保驾护航下顺利坐上了汽车。 坐进车里,威廉才稍稍放松,他看?向窗外街道上的人群。 除了记者,还有?梦露的歌迷在举着标语。他们在给警方施压,没人相信梦露的死亡只?是一个?意外,市面上阴谋论横飞,他们需要一名凶手对?梦露的死亡负责。 司机额头上渗出汗滴。他鸣笛了几声,但是人群并不避让:“我们开?不出去?。” 理查德早有?预料,他笑了一下:“不用担心。” 下一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匹高头大马。 “我和洛杉矶警方谈过,他们对?工作上的失误表示歉意,所以会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理查德说。 “喔,这就是传说中的骑警。”乔尼看?到窗边马匹那矫健的大腿。 骑警很有?威慑力,人群被?迫散开?。几位骑警围在汽车周边,护送着他们的车开?出了人群。 “它?们真漂亮。”威廉趴在车窗上看?,它?们让他回?想起童年时骑的那匹枣红色小马。 汽车向着酒店行驶,路上理查德向他们简要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你们被?捕的事情已经见报。不过还好,虽然有?一些小报捕风捉影,但大多?数歌迷都认为你们遭受了无妄之灾。” 乔尼说:“毕竟爱德华在舞台上表现得那么伤心,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这个?倒是反而增加了你们的嫌疑……先?不说这个?,”理查德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快到了,辛苦一下,你们马上得在wbz电台客串,然后才能休息。” “wbz?它?的总部不是在波士顿?”爱德华问?。 他们原定今天前往波士顿,然后去?wbz电台录制节目。可因为被?意外拘留,他们现在还停留在洛杉矶。 “我和wbz沟通过,他们同意你们通过电话远程参与?节目。” 毕竟现在青鸟乐队被?捕是仅次于梦露之死的大新闻,无数人急切地想知道背后的细节。没有?人会放过第一个?与?青鸟乐队对?话的机会。 “我知道之前你们拿到了节目台本,但恐怕那东西已经没用了。他们现在一定会问?梦露的事。” 理查德查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没有?时间准备,随机应变吧,我相信你们的语言能力没有?退化。” 他特别点了爱德华:“是吧?级长大人?” 爱德华扶额:“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理查德的话让他回?忆起绿墙的日子,想起他们初次登台,威廉将《圣诞颂歌》偷偷改成?《l-o-v-e》,让理查德气急败坏。 现在他们早已长大成?人,但兜兜转转,身边居然还是这些人,真是神奇。 青鸟乐队四人中,爱德华年纪最长,成?员中还有?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他习惯了表现得无所不能,将每一个?人都照顾妥当。 这其实很累,他也有?感到无力,感到不堪重负的时候。 理查德的归来让他肩上的重担终于有?了他人分担。 理查德一手旋转着便携收音机的旋钮,嘴里叼着钢笔笔帽。 第96章 爱德华凑过去?,帮他扶好笔记本。 旁边乔尼正按着威廉卸妆,能听到威廉大呼小叫的笑声。他的快乐背后需要许多?切实的工作支持与?维系。 理查德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爱德华:“对?不起。” “不,”爱德华说,“谢谢你。” 第43章 乌鸦 当他们回到酒店时,发?现酒店的门口被青鸟的歌迷所填满。他们都是最死忠的那一批粉丝,因为?担心乐队被拘留的事情而一直等在这里。 看到青鸟乐队的车,人群开?始骚动。 理查德最先?下车,他与领头的几个歌迷交谈了一会。那些歌迷点点头,突然?开?始自发?地维持现场秩序。 等到乐队下车时,歌迷已经留出了一条进入酒店的通道。 威廉最先?下车,他此?时是乐队内人气最高的成员,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尖叫:“威廉!”“加油!”“我们爱你!”。 威廉向他们点点头,因为?马上要客串电台节目,他没时间和歌迷互动,只是脚步匆匆向酒店里走。 歌迷认为?威廉就是这样高冷的性格,所以尽管手里拿着签名本,满眼渴望,但是他们没有拥挤,没有吵闹,只是眼巴巴地目送他远去?。 待爱德华下车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爱德华,加油!” “我们与你同?在!” “愿你早日?走出去?,爱德华!” 爱德华从未感受过?歌迷这么大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他笑?着向他们挥手,得到了更加激动的回应。 乔尼和迈克尔走在爱德华身后,乔尼酸溜溜地对迈克尔说:“洛杉矶的姑娘是怎么回事??威廉也就算了,爱德华那个老古板居然?都比我受欢迎?” 迈克尔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加快脚步,不想与乔尼为?伍。 青鸟乐队走进电梯间,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似乎也要乘电梯。爱德华示意电梯员等一下她?,他耐心地等她?走进来?。 “谢谢你,小伙子。”老太太浑身珠光宝气。电梯员向她?打招呼,她?似乎是酒店的长期住客。 进了电梯后,老太太就一直盯着爱德华看。 “女士,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爱德华礼貌地问。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你看起来?有点像电视上的那个什么歌手,青鸟还是什么……” “我是青鸟乐队的爱德华,女士。”爱德华笑?着自我介绍。 “哦对,你是爱德华。”老太太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怜爱。 她?拍了拍爱德华的胳膊:“小伙子,我活得比你长很多,人生阅历也比你要丰富。也许你现在很难过?,但是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yes?”爱德华有些茫然?地回应。 “时间会洗涮一切伤痛。”老太太的楼层到了,她?走出电梯,留下一句不明觉厉但是发?人深省的话。 她?究竟在说什么? 带着疑惑,青鸟乐队回到了他们的套房。 “你们终于?回来?了!” 洛根正在室内焦虑地来?回踱步,此?时看到他们,立刻大步走过?来?:“我提前确认了线路的通畅,一会你们可以直接电话连线wbz的演播室。” “辛苦你了,洛根。”理查德说。 电视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正好放映到昨天爱德华的演唱片段。 荧幕上的爱德华声音嘶哑,跪倒在地,只要看到这一幕,没人能够否认他对梦露的感情。 爱德华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刚才那位老太太对他如此?同?情。 当时在舞台上,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那些爱德华平日?习惯性压抑的担忧、焦虑一股脑在歌声中?发?泄出来?,他确实流泪了,但并不仅仅是因为?梦露。 电视里的主持人感慨着爱德华的深情,爱德华后知?后觉感到不妥。 洛根关上电视,打开?手中?的收音机:“没时间说闲话了,节目已经开?始,wbz随时会打电话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收音机里传来?wbz电台主持人的声音。由于?这是一家波士顿的中?波电台,在洛杉矶收听不太稳定,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杂音: “……前线记者为?我们带来?了最新消息,青鸟乐队已经被洛杉矶警方释放……请不要离开?,锁定wbz1030,我们即将与青鸟乐队电话连线,获知?第一手咨询。” 电台开?始播放广告,与此?同?时,他们酒店的电话铃声响起。 理查德接起电话:“是的,他们已经在我这里,随时可以连线……没问题,好的,好的。” 在几段电动剃须刀、汽车和油漆广告之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好的,欢迎回来?,我们此?时已经与青鸟乐队通过?电话连线,青鸟乐队的小伙子们,可以和听众打声招呼吗?” 洛根叫他们过?来?,威廉接过?听筒:“嗨,我是威廉。” 他们传递着听筒:“我是爱德华。”“我是你们最亲爱的乔尼!”“迈克尔。” “你们好!哦,我们演播室已经开?始收到热情歌迷的来?电了。他们的意见非常统一——想向你们表达同?情与支持。” 爱德华握着话筒,其他人则是听着收音机:“请替我向他们致谢,这让我们感到非常温暖,真?的。” 第97章 “我看到了照片,”主持人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你们的演出刚刚结束就被洛杉矶警方带走。当时你们是什么心情?” 乔尼抢过?话筒:“我们吓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是英国人,一度还以为?因为?文化差异触犯了什么法律。” “我设身处地地想象了一下,那一定非常无?助。”主持人说。 “是的,”威廉接过?听筒,“我们四个人被关在只有一张床的拘留室里,而且足足一个晚上没人理睬。迈克尔甚至只能睡在地上,回想起来?真?是噩梦一样。” 主持人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睡在床上是主唱的特权?” 爱德华接过?电话:“没错。而我算是半个主唱,所以有幸还能给威廉当床垫。拜他所赐,现在我半个身体还是麻的。” “哈哈哈哈,”主持人笑?了几声,“谈到这个,我们来?聊一下你昨天客串歌手的表现吧。爱德华,这是你第一次做主唱吗?” “是的,这是第一次。因为?《玛莲娜》是我为?玛丽莲写的,所以威廉将这首歌的主唱位置让给了我。希望我没有搞砸。” “怎么会,爱德华!你该看看报纸,到处都是你的照片。姑娘们爱死你了,我们演播室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波士顿的姑娘们,让青鸟乐队听听你们的声音!” 主持人转接了一位歌迷的来?电,那边的幸运歌迷爆发?了一声长达十秒钟的尖叫。 “姑娘,你在浪费宝贵的时间,你还有十秒钟。” 那姑娘立刻气都不带喘地来?了一大段:“爱德华我爱你请你不要再伤心了请接住来?自波士顿满满的爱——” love这个单词的元音还没说完,她?的电话就被切断。 主持人表示:“发?现自己有多受欢迎了吗?爱德华?姑娘们爱死你的英俊深情了,还有人表达对梦露的嫉妒,在死后能有你这么伤心……” 发?达的娱乐产业已经出现娱乐至死的倾向。为?了搞一个大新闻,主持人不惜说这样的话,哪怕会得罪梦露的粉丝。 爱德华沉下声音:“玛丽莲已经去?世,我觉得即使是玩笑?,这样的言论也并不恰当。毕竟生命是无?价的,无?论怎样的怀念也无?法带回那个活生生的人。” 主持人知?道爱德华不想在梦露的话题上多说,但他毕竟要制造爆点。 在心中?暗自道歉后,他说:“你说得对。不过?爱德华,现在许多歌迷对你与玛丽莲的关系很感兴趣,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爱德华说:“不,我从未有幸结识她?。事?实上,我也不再有机会见到她?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威廉发?现爱德华暗中?握紧了拳头。 他拉住爱德华的手,舒展他的拳头。爱德华看了威廉一眼,回握住他的手。 托尼在一旁抓拍了几张照片。 主持人渐渐图穷匕见:“但是爱德华,恕我直言,玛丽莲宣布与你们合作时,许多人都感到非常惊讶。如果她?根本不认识你们,又为?什么会与你们合作呢?” 爱德华皱眉:“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也许你该去?采访梦露的团队。” “一种说法认为?,你和玛丽莲早已秘密相恋。玛丽莲为?了支持你所在乐队的发?展,主动提出合作。也正是因为?你们是秘密恋人,所以玛丽莲去?世后你会这么伤心,美国警方也因为?这层关系对你产生怀疑,将你们拘留。” 爱德华握着威廉的手收紧了,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威廉知?道他气得发?抖:“这全是无?稽之谈,是对玛丽莲的无?耻污蔑。她?原本想在舞台上宣传她?的慈善抗癌基金,这是十分高尚的义举。” 主持人说:“我这里还有一张波士顿本地的报纸,它甚至称你为?‘总统的情敌’,你知?晓玛丽莲与肯尼迪总统的关系吗?” 爱德华的声音很冷:“我已经一再强调我与玛丽莲从未见过?面,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好的,爱德华,”主持人见好就收,“看来?媒体的报导不可尽信。听众朋友们,除了这些不实八卦,也许我们该更多关注这些小伙子们的音乐?不谈玛丽莲,《玛莲娜》也是一首绝无?仅有的好歌。下面请收听,青鸟乐队的《玛莲娜》……” 前奏盖过?了电台主持的声音。 “对不起,爱德华。”主持人在电话那头诚恳地道歉,“这些都是电台要求我提出的问题,我也不想这么做。” “电话给我。”理查德拿过?听筒,开?始借题发?挥,满嘴千回百转的鬼话,其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对方那里抠出点人情和好处。 威廉“咯嗒”一声关掉了正在播放《玛莲娜》的收音机,拉着爱德华坐到沙发?上。 爱德华难得丢掉了优雅的举止,他头向后仰躺在靠背上,两腿岔开?,双手蒙着脸:“上帝啊,我觉得我再也不想听到《玛莲娜》了。” 威廉说:“真?荒唐,我还以为?大家都很喜爱梦露呢。” 乔尼叹道:“资本只是想要追逐热度。在她?活着的时候记者就无?孔不入地曝光她?的私生活,现在死了也不放过?。真?恶心,他们就像停在尸体上的乌鸦,只想榨取她?的最后价值。” 迈克尔说:“别侮辱乌鸦,它们远比某些人类要有情有义。” 第98章 第44章 兄弟 青鸟乐队刚被释放不久,洛杉矶警方就公布了调查结果,认定梦露服用安眠药自杀。 这样的结果没有一个粉丝会买账。 这听起来确实不合逻辑,玛丽莲刚刚成立了慈善基金,还要在青鸟乐队的舞台上客串,她的所有行为都不像是一个会自杀的人。 警方的调查结果点燃了民众的怒火,一时间各种阴谋论横飞。有情杀说,政治阴谋说,下毒谋害说,这些推测居然还都很有市场。 爱德华在这个节骨眼上演唱了一首送给梦露的歌,还表现得那样痛苦不堪,这给了无数人想象的空间。 虽然爱德华已经在访谈中不断澄清谣言,可惜比起无聊的真相,吃瓜群众更想看小报上炮制的跨国虐恋。 也怪爱德华长相太过英俊。他从吉他后走到麦克风前,观众突然发现,青鸟乐队除了漂亮主唱,居然还有个帅气的吉他手。 人们将他与梦露的形象在脑海中放在一起,觉得实在登对。想起他们没能同台演出,梦露就香消玉殒,不由悲从中来。 cp粉在什么时代都存在,此时无数不明真相的歌迷看着记者编造的故事,嗑这拉郎cp嗑得十分起劲。 全国各地的梦露粉丝搞起纪念活动。《玛丽莲》成了他们的圣歌。他们从报纸上抄下爱德华仅仅唱了一遍的歌词,买来专辑,照着《玛莲娜》的曲调跟唱。 《青鸟》专辑销量不断走高,爱德华却并不高兴。 “感觉像是在用她的死亡炒作一样。我感到恶心。”他说。 理查德说:“我们没有主动以此炒作,全部都是市场自发的行为。与梦露之死绑定有利有弊,对于刚刚起步的乐队来说,其实并不吃亏。” 但是以爱德华的道德观念,他不愿意获得这样的热度。青鸟乐队的其他成员也这样想。 “既然这样,我会想办法。”理查德说。 理查德为青鸟乐队制定了一张公关价格表。 不管是邀请青鸟乐队上节目,还是接受采访,每一条都明码标价。而“谈论梦露”这一条虽然存在,却昂贵到一般媒体都付不起的程度。 威廉看过那张价格表,其事无巨细让他大开眼界:“威廉谈论自己的感情经历……这是什么玩意?” “哦,对了,威廉,忘了跟你说。我帮你写了台词,记得背下来。如果有人付费的话,你就谈谈你的风流韵事。” 威廉大为惊诧:“什么?我哪有什么风流韵事?你为什么不让乔尼谈?” (乔尼的声音远远传来:“谁在说我坏话?”) “你在舞台上冷若冰霜,记者会上又狂怼记者,这时候还想当好好先生?既然是坏小子,那感情生活当然不能太单纯。” 威廉依旧很惊讶:“什么坏小子?你想让我在镜头前扮演另一个人吗?” “本来你在镜头里就与现实中判若两人。你可以将它称为你的公众形象。” 不管理查德怎么劝说,威廉只是摇头:“我拒绝谈什么感情生活,我不想说谎。” 由于威廉的强烈抗议,最后理查德只能遗憾地将这一条删除。 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威廉答应理查德保持住他所谓的什么“公众形象”。 “我做过调查,”理查德说,“歌迷们非常喜爱你在舞台上表现出的状态。说实话,你这张脸绷着确实比较高级。” “所以你要继续保持。” 理查德要求他:“上电视的时候,你不要笑。要笑的话也得冷冷地笑。” 威廉被气笑了:“什么是冷冷地笑?” 理查德眼睛一亮,指着威廉说:“就是你现在这样的笑!” 所以当他们上访谈时,威廉满脑子都是“冷冷的笑”。 “威廉?”回过神来,主持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什么事?我刚才没听。”威廉想笑,但他想起理查德的嘱托,那笑变成了一个“冷冷的笑”。 那笑容真的很漂亮,主持人都看呆了:“……我刚才在问你,对埃尔维斯正在筹划的新电影怎么看?” “哦,我没看过埃尔维斯的电影。”威廉“冷冷地”说。 “抱歉,”爱德华打圆场,“威廉有时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可能是在构思新歌。其实他很喜欢埃尔维斯,我们就是因为看到埃尔维斯的录像,才对摇滚乐产生兴趣……” 爱德华接过话茬,和主持人继续聊天。顺势他们开始谈起第一张专辑的创作过程,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然而电视机前的观众没有被糊弄过去。 他们看见了威廉那个冷笑,他们确信那冷笑中深藏的是对猫王深深的不屑。狂妄自大的英国人! 而爱德华明明说的是真话,在他们眼中就变成了粉饰太平。哼,虚伪的英国人! 猫王的崇拜者恼了。他们开始对青鸟乐队进行激烈的攻击,无数咒骂的信件寄到理查德这里,又被他悄无声息地消灭。 “理查德,都怪你!”威廉欲哭无泪,“有机会我还想认识埃尔维斯呢,这下恐怕他要误会了!” “安心,”理查德说,“我已经给他送去礼物赔礼道歉,他没工夫管这种闲事,甚至还感谢你帮他宣传新电影。” 第99章 “而且这件事?对?你有利无害……你们的专辑销量可是涨势喜人。” 虽然猫王曾经在美国大红大紫,靠着反抗传统的舞台演出俘获一大批拥趸,但流行音乐的可悲之处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轻人换了一代?,那?些曾经的流行就再次沦为需要反抗的“传统”。 许多?猫王的粉丝其?实都对?他最近的不务正业颇有微词。他沉迷于拍电影,已经好久没正经巡演了。 这群歌迷表示:“我相信威廉曾是他的粉丝。我听到埃尔维斯的名字也会冷笑,因为恨铁不成钢。” 这群人反而对?威廉的“真性情”产生了好感?。 而那?些青鸟乐队的年?轻歌迷,根本不在乎什么埃尔维斯:“他们有什么可比性吗?一个是歌手,一个是创作者。” 也是看了这个节目,许多?歌迷才得知《青鸟》整个专辑的歌曲都是由乐队成员自己?创作。他们惊讶极了,对?乐队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在此时的美国,白人摇滚歌手自己?创作非常罕见。许多?所?谓摇滚歌手都是翻唱黑人音乐起家?。猫王以他卓越的舞台表演著称,本人其?实很少参与歌曲创作。 所?以在这些歌迷眼中,又能写?歌又能唱歌的威廉,拥有令人惊叹的才华。 乐迷戴上看天才的滤镜,威廉的高冷厌世全变成了天才特有的怪癖和恃才傲物,完全可以原谅。 威廉发现最近现场歌迷的尖叫声又高了几个分?贝,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围绕在青鸟身上的话题越来越丰富多?样,他们身上“梦露”的标签愈发淡化。 “好了,”那?天理查德突然说,“是时候把梦露的事?情翻篇了。” 现在一切铺垫都已经做好,他计划用一个新的爆点?彻底压下梦露的话题。 于是他为青鸟乐队安排了新节目——《今夜秀》。 这是一档深夜脱口秀节目,有主持人对?时事?的幽默评论?,有各路嘉宾的生动访谈,佐以综艺表演。它的内容丰富有趣,刚播出不久就大受欢迎。 虽然《今夜秀》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世那?样超然的地位,但它有个优点?——它是一档美国全境都能接收的全国性节目。 爱德华和理查德确认:“他们不会提梦露的事?情?” 理查德说:“在主持人杰克·帕尔的个人脱口秀部分?,他会提到梦露之死。但是在他和你们的个人访谈部分?,他承诺不会提及梦露的话题。” “怎么样?爱德华,你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这再好不过。” 洛根对?理查德的能力惊叹不已:“你是怎么办到的?上《今夜秀》容易,让主持人不在爱德华面前提玛丽莲实在太难了。” “这不难,”理查德说,“我只是借了别人的力。现在有人比我们还希望梦露的热度降下去。” “你的意?思?是……”洛根心领神会,他那?纽约人的脑子开始被阴谋论?占满。 “但是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抛出另一个引人注目的话题。威廉,你和爱德华一起参加访谈,没问题吧?” “唔?!”威廉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事?。他正在往嘴里塞巧克力,此时突然被提到,惊慌地捂嘴抬头,像一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松鼠。 乔尼戳了一下他的脸:“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吃了太多?巧克力?有空去看一下牙医吧。” 理查德耐心地等待威廉的答复:“和你哥哥一起参加访谈,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有爱德华在会有什么问题? “这就好,”理查德翻着手中的资料,“这项工作很简单。在杰克·帕尔与你们访谈后,青鸟乐队上舞台表演《与我共舞》。然后你们的任务到此结束,后面的时间属于其?他嘉宾。” 乔尼郁闷:“所?以我和迈克尔就只有表演的时候能够出镜?” 理查德说:“《今夜秀》很少有两个以上的嘉宾同时参与访谈。如果你和迈克尔想露脸,我会帮你们找找适合你们的舞台。” 迈克尔立刻说:“我可不想,现在这样最好。” “爱德华,你没事?吧?”理查德敏锐地发现爱德华不在状态。 “啊?我没事?。”爱德华笑得有些勉强。 理查德端详了他一会:“你不要告诉我,你想去调查梦露死亡的真相。” “不,我不会。但是现在至少可以证明她的死亡确实不是个意?外对?吧?毕竟有人想把这件事?的热度压下去。” “谁知道呢,”理查德不置可否,“也许只是肯尼迪家?族不想那?么多?人再捕风捉影了。” 理查德观察着爱德华的表情:“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淌这趟混水。要知道你的前途不仅仅与你有关,也与青鸟,与威廉有关。” “我知道,”爱德华说,“我会配合你的安排。” . 青鸟乐队来到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他们将在这里参与《今夜秀》的录制。 《今夜秀》虽然在深夜播出,但它是一款录播节目。他们在下午到达演播室,杰克·帕尔正在拍摄他的单人镜头。 他妙语连珠地播报着最近的新闻和热点?,风趣幽默的台词逗笑了舞台下的观众。他当然提到了梦露之死,但是他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并且立刻用有趣的段子转移了现场观众的注意?力。 第100章 青鸟乐队在后台准备,理查德看着杰克·帕尔的表现,对?他们说:“他是个聪明人。” 洛根解释道:“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很快就不是他了,我听说nbc准备把主持人换成约翰尼·卡森。所?以他可不愿意?为了所?谓新闻人的骨气非要谈论?敏感?话题。” “准备一下,该出场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 舞台上的杰克·帕尔说道:“今晚我们的前两位嘉宾,可谓是有史以来上升势头最快的音乐人,也是近期全国的热门?话题——” 他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有请青鸟乐队的主唱威廉,吉他手爱德华!” 伴随着现场乐队制造出的昂扬音效,金色的帷幕拉开,威廉和爱德华走上舞台。 他们与帕尔握手,坐在主持人身旁的沙发上。 现场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房顶。《今夜秀》的观众都是抽签选择,事?先并不清楚来到现场的会有哪些嘉宾。 青鸟乐队毕竟最近红得发紫,与梦露的纠葛导致他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观众没想到《今夜秀》居然请到了青鸟乐队的成员! “好了,好了,谢谢你们。”主持人一再示意?观众安静,才压下了观众的热情。 帕尔开始与他们交谈:“爱德华,威廉,你们好!感?谢你们参与《今夜秀》。要知道你们可是大忙人啊。之前跑了多?少场演出?纽约、华盛顿、波士顿……我听说你们还有更加宏大的巡演计划。” “是的,”爱德华说,“底特律、芝加哥、孟菲斯、新奥尔良、迈阿密……这些城市都在名单上,如果反响良好,也许还会考虑增加演出的城市和场次。” “这可真是了不起。已经好久没有一支外国乐队这样受美国人欢迎了。我看了演出录像,你们就像一支美国本土乐队,当然,只要不听你们的口音。” 观众哄笑。 爱德华也笑:“感?谢你的称赞。” “感?谢~你的称赞~” 帕尔怪里怪气地模仿他的口音。 观众笑得更厉害了。 “说真的,”帕尔说,“除了口音你们真的不像一支英国乐队。看看你们的着装,我没见英国艺人穿皮夹克。我觉得他们到哪去都恨不得穿上燕尾服。” 威廉此时穿着短款棕色皮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t恤:“服装是我们乐队的贝斯手乔尼挑选的,他的品味很棒。” “我觉得这和穿衣服的人关系也很大。” 帕尔清了清嗓子,做作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只有我和青鸟乐队这种帅小伙才适合皮夹克。” 现场乐队演奏起幽默的音乐,帕尔特地脱下西?装外套,向爱德华要夹克。爱德华脱下来递给他,紧身衣下藏不住的挺拔身材暴露,观众又是一阵尖叫。 但当帕尔穿上爱德华的皮夹克,顶着他那?颗半秃的脑袋搔首弄姿时,观众席只发出一阵阵嘘声。 帕尔悻悻地将皮夹克还给爱德华,他说:“姑娘们,我知道你们是嫉妒,嫉妒我能近距离接触威廉和爱德华。” “让我看看,”他故意?夸张地凑近威廉,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上帝啊,他真的有一双紫眼睛!” 威廉的紫眼睛已经成了一个与伊丽莎白·泰勒一样的传说。 人类是从众的。威廉的眼睛分?明只是在某些光线条件下会变成紫色,但在媒体的不断营销下,人们已经对?威廉的紫眼睛信以为真。 当人们相信一件事?后,他们就会自己?说服自己?,甚至自己?找理由证明这件事?。 所?以即使亲眼看到威廉的蓝眼睛,他们也会左看右看,捕捉里面的那?一抹紫色,然后激动地宣布:“他真的有紫眼睛。”为这一传说添砖加瓦。 最可怕的是,现在就连威廉照镜子时,都感?觉自己?的眼睛是紫色的。 主持人又看向爱德华:“爱德华,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最近的绯闻可真多?,难道你是个花花公子?” 威廉插嘴:“如果爱德华还不算是个绅士,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绅士了。” “哦?”帕尔夸张地挑起眉毛,“那?爱德华,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灯光变暗,一台幻灯片放映机被抬上来。爱德华轻轻皱眉,理查德不是说不会提到梦露吗? 此时爱德华和台下的观众都以为,帕尔要投影出爱德华演唱《玛丽莲》的那?张经典照片。 帕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样他的包袱才能抖响。他坏笑一下,按下按钮。 “啪!”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呼。 威廉和爱德华转头看去,他们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威廉穿着睡衣,爱德华在给他系睡衣的纽扣。 “还有这个。”帕尔又切换到另一张照片。爱德华正握着听筒打电话,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威廉的手。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吹口哨。 “抑或是这个?”帕尔展示了最后一张照片。 爱德华和威廉在狭小的床上紧紧相拥。威廉埋在爱德华怀里,只露出半张脸,凌乱的刘海带有一种文艺的落魄。整个构图简直像一对?苦命鸳鸯。 爱德华捂住了脸。 帕尔调侃道:“爱德华,你对?此怎么解释?” 观众也屏住呼吸翘首以盼,毕竟这些照片中的亲密已经超越了寻常队友。威廉自出道起就一直以雌雄莫辨的形象出现,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第101章 爱德华看到帕尔的眼神,他立刻意?识到帕尔知道他和威廉的真实关系,这里只是在制造节目效果,并不带有恶意?。 于是他也配合表演,夸张地摊开手,仿佛很急切地解释道:“上帝啊,你究竟在暗示什么!我和威廉是亲兄弟!” 爱德华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理查德找来的爆点?。 他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美国居然没有任何媒体报导过他和威廉的兄弟关系——毕竟他们从未提到过自己?的真实姓氏。 所?以对?美国观众来说,这竟然也是个大新闻。 观众席中发出惊叹的声音。 帕尔也一脸惊讶:“你们是亲兄弟?我真没想到,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夸张地左看右看,比对?他们的外貌:“要说你们有什么共同点?,就是一样的英俊!” 爱德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你们居然是兄弟,虽然看起来像是兄妹。” 观众哄笑。 “——你们藏得可真够深的。” 爱德华说:“我们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这不太重要。” “当然重要!如果你们不是亲兄弟,这可真是讲不清楚啊!”帕尔快速地切换那?几张照片。 又看一遍,这回观众毫无心理压力,笑得可开心了。 威廉有点?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台下观众在笑什么,他关注点?在别处:“你们哪来的这些照片?” “对?不起威廉,我有义务保护我的线人。”帕尔开玩笑。 观众狂笑。 威廉不知道,他本以为平平无奇的提问,配合上一脸面无表情,在镜头里仿佛是要去打击报复一样,满满的威胁之意?,只能说妆造害人。 帕尔两手一摊:“所?以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千万不要误会,青鸟乐队的吉他手和主唱只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弟而已。也许是好得有点?过头了,但千万不要报警!” 观众又笑,爱德华也跟着笑。威廉没笑,他根本没跟上笑点?,只好绷着脸坐在那?。他在观众那?里本来就是高冷厌世的人设,所?以也没人发现不妥。 “我真的很少见到像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兄弟。”帕尔说,“我认识的兄弟姐妹都是打打闹闹。像你们这个年?纪还这样亲密无间的我是第一次见。” 谈到这个话题,爱德华收起了笑意?:“威廉……他有一个艰辛的童年?。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总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他,照顾他。” 帕尔敏锐地发现这里大有内容可挖:“愿意?详细讲一讲吗?” 爱德华看向威廉:“这毕竟是威廉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是否愿意?……” “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威廉说。 但因为回忆起过去的那?些不快,威廉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我的父母并不爱我,我第一次见到钢琴时,父亲拽着我的头往钢琴上撞。” “天哪,”帕尔与观众一起倒抽一口冷气,“那?时你几岁?” “那?时候他只有五岁。”爱德华替威廉回答,他在镜头前紧紧抓住威廉的手,给予他支持。 “哦,威廉……”帕尔满脸同情。 “这没什么,后来爱德华就保护了我,我没再受到过类似的伤害。我的童年?很幸福,因为有爱德华在。”威廉耸耸肩。 “多?么美好的兄弟情谊啊!”帕尔带头鼓掌,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工作人员在台下打手势,示意?访谈时间到了,帕尔开始说串场词:“下面有请这对?才华横溢的兄弟为我们带来《与我共舞》。别忘了,青鸟乐队的首张专辑正在热卖中,各大唱片店均有发售……” 身后的红色帷幕拉开,乔尼和迈克尔早就严阵以待。爱德华和威廉跳上舞台,轻车熟路地开始演出。 帕尔在后台,看着爱德华熟练地演奏滑棒吉他,炫技的手法引起一阵阵欢呼。他感?到有些可惜,明明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深挖的话题,却没时间再问了。 第45章 销量第一 这期《今夜秀》一经播出,就引发了巨大反响。 年轻歌迷互相传递着消息。 “你知道吗?威廉和爱德华是亲兄弟。” “真的?这兄弟俩长得又帅,又这么有才,真是难得。” “我看他们上?节目的时候总是站在一起,怪不得!” 威廉后来才得知,节目上?的照片是理查德从托尼那里要来提供给?节目组的。 托尼一路跟着他们乐队,非常识趣地保持着低调和沉默。他忠实地记录着他们一路上?的故事,并通过信件和传真送回英国。 所?以虽然他们远在美?国,但是英国的歌迷一直能得到他们的第一手消息。 英国那边的乐迷听说他们在美?国获得了巨大成功,感到与有荣焉。对他们最先在美?国开始巡演这件事也变得宽容。 理查德说:“之前纽约警方那么轻易放你们出来,也是因为你们的入狱照片在英国见报,引发了歌迷的抗议,他们受到了国际舆论的压力。” 理查德指的是爱德华和威廉在拘留所?的那张照片。看起来确实凄惨,但也确实……暧昧。 “我担心美?国媒体对那些照片断章取义,所?以干脆借这个机会曝光你和爱德华的兄弟关系。” 第102章 威廉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笑得好?像个坏蛋啊,理查德。” 理查德假笑着,不想理会威廉,他转头对爱德华说:“毕竟以你们兄弟俩的黏糊程度,以后少?不了类似的照片流出。” “这我听懂了,你好?像对我和爱德华关系好?有意?见。”威廉恍然大悟。 他招手叫托尼过来:“托尼,快来给?我和理查德拍张合影!” 威廉一跃跳进?理查德怀里,理查德下?意?识接住,差点?闪了腰。威廉撅着嘴做出要亲理查德的样子,理查德慌忙躲闪,托尼按下?了快门。 “这样我们也有黏黏糊糊的照片了,不要再嫉妒啦,瑞克。”威廉笑嘻嘻地说。 在理查德气急败坏去揍威廉之前,迈克尔眼疾手快过来把威廉扛走了。 爱德华握拳放在嘴边,忍住笑意?:“对不起,理查德,但这就是威廉。” 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体,难以预知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理查德冷哼一声:“小疯子!” 他们在节目上?只是提了几句威廉的童年,但是由于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导致观众对此?十分关注。 富有同?情心的女学生和主妇们窃窃私语:“你知道?威廉吗?青鸟乐队的那个主唱。对,就是那个长得像女孩子一样的。他从小被父亲虐待!” “天?哪,我之前在埃德·沙利文?秀上?看到过他,长得很好?看,没想到他的童年这么惨。” “以前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触,现?在我想他会不会是用冷脸掩饰自己?的伤痛呢?” “可能是因为曾经受到过伤害,才用冷漠的面具保护自己?。” 感性的歌迷越脑补越离谱,他们咀嚼着以讹传讹的故事,从威廉那冷艳的妆容下?琢磨出一丝忧郁和脆弱。 威廉最近出门时,发现?不少?歌迷小心翼翼地站在远处围观,哪怕有几个忍不住上?前要签名的,都轻声细语,似乎生怕伤害到他。 他们对他说:“威廉,别怕,有我们爱你。”然后在威廉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跑走。 人类的天?性会让他们避开那些纯粹的悲剧,所?以威廉故事必须要有温暖的结局。 “不过威廉还?算幸运,你知道?青鸟乐队的吉他手爱德华吗?” “传说是玛丽莲·梦露的秘密恋人的那个?” “没错,他其实是威廉的亲哥哥,他后来勇敢地保护了威廉。” “他当时也是个孩子吧?” “是啊。太感人了,希望他们一直好?好?的。” 有女孩只是因为听说了他们的故事,就跑去现?场支持这对命途多舛的兄弟,一不小心就被音乐吸引变成了歌迷。 威廉开始觉得不对,怎么最近他一在舞台上?靠近爱德华,观众的尖叫就高了好?几个分贝? 理查德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乐见其成。 他指示道?:“威廉你在舞台上?多和爱德华互动……等等,你还?是站在原地别动好?好?唱歌吧,爱德华你有机会多去和威廉互动。” 于是爱德华时不时弹着吉他走过来和威廉贴贴,让底下?来看兄弟情的观众十分满足,每次都能引发一阵激动的尖叫。 在得知了威廉悲惨的童年后,甚至一些富有同?情心的绅士都不再指责威廉的装束“伤风败俗”。 “他可能是由于童年时心灵受到了伤害,所?以人格受到扭曲。他应该去看看医生,我们美?国的精神科很发达,也许能帮助到他。”他们如是说。 有些人对爱德华依旧帮自己?兄弟穿衣服这件事颇有微词:“即使是亲兄弟,过于亲密也是病态的。” 但大多数人表示理解:“毕竟威廉那么可怜,又这么漂亮,还?是个音乐天?才。如果我是爱德华我也会惯着他。” 人们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各大报纸的头条又被青鸟乐队承包啦! 终于有眼光毒辣的记者开始顺着这一热点?深挖。 他在报纸上?打出一个简单的标题:“布鲁斯兄弟究竟是谁?” 在正文?中,他叙述了自己?的发现?:“笔者在nme过去对青鸟乐队的一期专访中找到,威廉、爱德华兄弟两?人的姓氏为‘布鲁斯’。这是一个小众的姓氏,考虑到青鸟乐队的名字‘布鲁斯鸟’,这甚至更像是一个艺名。” “除了nme的这一期报导,青鸟乐队的四名成员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姓氏,而都以自己?的教名进?行活动。笔者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姓氏中包含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探究这个秘密,本报特约语言学家根据现?有采访影像分析青鸟乐队四名成员的口音。” “其中身为鼓手的迈克尔发言较少?,因为样本不足难以识别。但语言学家非常肯定,青鸟乐队的另外三名成员说的都是标准的rp英语,也是俗称的‘王室英语’。语言学家指出,说这样英语的年轻人,即使不是出身英国上?层家庭,至少?也受到了良好?的公学教育。” “本报还?邀请音乐学院的教授,分析威廉的舞台演唱习惯。我们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威廉演唱的姿态非常标准,身体的各个共鸣腔浑然一体,发音方式十分科学,这是受到过学院训练的痕迹,与其他摇滚歌手截然不同?。” 第103章 “专家还?指出,青鸟乐队创作的歌曲虽然看似简单,其实运用了精湛的技巧,在配器、音色、节奏型等方面独具匠心。这也是他们的歌曲让人感到新颖的原因,这也许就是青鸟乐队如此?流行的秘密。” 记者在最后做出总结:“也许有些歌迷真的猜对了,这对‘布鲁斯兄弟’出身高贵。可是如果真是这样,威廉童年怎么会遭受虐待?” “青鸟乐队是怎么组建的?他们为何隐姓埋名飘洋过海来到美?国发展?他们的身上?真是谜团重重,本报会持续跟进?报导,如有线索提供,请致信xxxx……” 这期报纸卖到脱销。美?国人对英国贵族社会抱有各种各样的幻想。添加了“高贵出身”、“流落海外”、“隐姓埋名”这些关键词后,青鸟乐队的热度更上?一层,人们都在津津乐道?布鲁斯兄弟的身世。 英国报纸转载了这篇文?章,青鸟乐队的身世之谜也在英国引发了热烈讨论。英国人不甘心让美?国人最先发现?这个秘密,他们的媒体也开始自发进?行调查。 托尼很郁闷地来找威廉:“威廉,之前采访时难道?你骗了我?你们真的不姓‘布鲁斯’?” 威廉满脸真诚地说:“这是我们的艺名,很多歌手都有艺名。而且我们真的是兄弟,我哪里骗了你?” 托尼转念一想,还?真是,他甚至是最先知道?他们兄弟关系的记者,连美?国人都现?在才知道?。这个单纯的记者又一次被威廉糊弄了过去。 理查德为青鸟乐队接了一期杂志专访,让他们回应如今被传播得愈发疯魔的身世问题。 “可以讲讲青鸟乐队是如何建立的吗?”记者用一个常规问题开场。 “当然,”爱德华说,“我们是同?一个中学的同?学。威廉从小就喜欢音乐……起初是乔尼和威廉,然后他们拉上?了我和迈克尔……” “你们的出身背景至今都还?是一个秘密,有人认为你们是私校出身,这是真的吗?” 爱德华和威廉对视一眼,现?在似乎已经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爱德华说:“没错,我们是公学出身。但是这一点?对我们的音乐生涯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只有阻碍。我和威廉的父亲……他痛恨音乐。所?以我们逃了。” “逃了?这是什么意?思?” 威廉插嘴:“逃跑了,我和迈克尔从学校里跑了出来。我们偷偷跑到伦敦,继续做想做的音乐。” 爱德华在一旁补充:“我可不推荐其他人模仿威廉的行为,实际上?我们经济上?一度陷入窘境。如果不是意?外获得来美?国巡演的机会,我们可能就不得不放弃音乐梦想。这一点?我们一直对美?国歌迷心怀感激。” 记者笑了一下?,作为美?国人她被讨好?到了。 但她还?是追问:“这就是你们在英国从不露面的原因?因为威廉是从学校逃出来的?” 爱德华不会讲那些有关皇家密探的故事,他只是简单地说:“毕竟当时威廉还?未成年。” 乔尼说:“事实上?,我们四个人现?在和自己?的家庭都是决裂的状态。所?以我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那么在意?我们的姓氏,那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你愿意?告诉我吗?你的姓氏?”记者问。 她要是问别人还?好?,但她问的是乔尼。 乔尼坚决地摇头:“我想要保留这个秘密。”他真的不想被人玩福尔摩斯梗。 “迈克尔,你又是怎么看的呢?”记者专门去问一直没有说话的迈克尔。 迈克尔说:“我?完全可以将我当作没有过去的个体看待。我的姓氏与我无关。” …… 这期杂志销量火爆。许多青少?年看到这个勇敢追梦的故事后,感到心潮澎湃。 他们纷纷表示: “抛弃了一切,抛弃了舒适的生活、安稳的前途,就为了追求音乐梦想,这实在是太酷了。” “这激励了我再次去追梦,不去行动的话我的梦想永远都是空想。” 稍微年长一点?的人也不由感慨:“这就是青春啊。” 但是许多家长对此?深恶痛绝,他们觉得这支乐队在传播不良导向,他们简直要将青鸟乐队视作洪水猛兽。 然而他们管不住叛逆期的孩子,他们在地板下?偷偷藏匿青鸟乐队的唱片,在被窝里听他们的音乐,并且将“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个体”挂在嘴边。 尽管青鸟的风评褒贬不一,但理查德毫不担心,因为这些全都是乐队实打实的热度。 “70万?不,已经80万了?天?啊,谢谢你。”理查德挂断了电话。 威廉能看出他镇定表面下?的动摇。 “怎么了,理查德?” 理查德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的声音颤抖:“青鸟们,你们的专辑现?在销量第一。” 爱德华问:“在哪国?” “——在英美?两?国。” 第46章 黑白两色 青鸟乐队的名声?越来?越大,他们每到一个城市,都有许多歌迷自发前来接机。 这回飞机刚一落地,爱德华就觉得不对:“人怎么这么多?” 而且人群中有许多黑色的面孔。 洛根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告诉他们:“他们并不都是你们的乐迷。事实上,之前落地的那班飞机上搭载了小理查德。啊,不?是说你,理查德,是那个歌手‘小理查德’(little richard)。” 第104章 理查德因为这意外的重名推了一下眼镜。 “小理查德?!”威廉非常吃惊,“他也?在底特律?” 小理查德可谓是威廉的布鲁斯钢琴启蒙老师。威廉当初就?是靠着模仿小理查德的唱片学会了布鲁斯钢琴。 乔尼说:“我还以为他退出乐坛了,之前不?是说他转行成了牧师?” 洛根消息灵通:“他今年刚刚回归乐坛,之前还去你们英国巡演了一圈。” “他也?是来?底特律演出吗?”爱德华问。 “是的,他的演出在明?晚,比我们晚一天。” 听说这个,威廉十?分激动:“我想去看他的演出,可以吗?理查德?” 他可怜兮兮地盯着理查德撒娇,理查德向后靠了一下:“我可以看看日程安排有没有调整的余地……” 威廉满心都是想去看小理查德,爱德华则考虑的是比较现实的问题:“演出时间这么接近,歌迷会不?会被分走?” “不?会的。”洛根非常肯定。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一边是白人,一边是黑人,是互不?干扰的两种音乐形式……” 威廉插嘴:“怎么会?我们都演奏布鲁斯。” 洛根笑?了:“同样的音乐,黑人演奏就?是布鲁斯,白人演奏那叫做‘摇滚’。所以你们的乐迷是白人,小理查德的乐迷是黑人。” 理查德恍然,他立刻想通了许多事。 比如他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青鸟乐队这样受到美国市场欢迎,明?明?他们演奏的是来?自美国的音乐形式。 原来?是这个原因,青鸟乐队从美国的黑人音乐中吸取了养分,可他们本土的白人却很少去听黑人的音乐。所以在美国白人看来?,青鸟乐队的音乐反而很新颖。 他们身为英国人都比美国的白人熟悉黑人文化?,这可真是讽刺。 威廉也?在暗中琢磨着洛根的话,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划分?他是白人,但他喜欢查克·贝里、小理查德,他还结交了雷·查尔斯这个朋友。 他们是黑人,但他不?觉得?他们与他有什么不?同。他们的音乐很厉害,如果?仅仅因为肤色不?同就?排斥对方?,不?是太狭隘了吗? 当天晚上的演出中,威廉第一次没有全身心投入歌唱,而是分出了一些心神观察台下的观众。 底特律不?愧是繁华的汽车之城,台下的听众打?扮时髦,品味摩登,整场演出反响十?分热烈。演出结束后,爱德华感慨道:“这是我见过最好的一批听众。” 可是威廉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们的这场演出黑人不?能买票吗?” “没这回事,门?票谁都能买。” “那我们为什么没有黑人观众?” 威廉发问。 这疑问振聋发聩,问倒了所有人。 爱德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搭着威廉的肩膀转移话题:“我买了小理查德明?晚的演出票,一起去看吧。” 第二?天晚上,青鸟乐队的四?人来?到小理查德的演出场馆外,却遇到了没有料想到的困难。 黑人检票员拿着他们的票,狐疑的眼神在他们脸上逡巡:“你们为什么要?来?看小理查德的演出?” 威廉感到莫名其妙:“我们为什么不?能看小理查德的演出?” “我可以查看一下你们的驾照吗?”检票员问。 爱德华上前一步,把威廉挡在身后:“我们是英国人,没有美国驾照。” “那护照呢?” 迈克尔忍不?住了,他指着那些入场的黑人观众问:“为什么你不?去查他们的驾照,你想找麻烦吗?”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就?连观众都停止了入场,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迈克尔。 场面一触即发。 乔尼吓得?脖子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威廉突然发现,除了他们四?个,在场的所有人,检票员、保安、观众……都是黑人。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一个身形壮硕的黑人男性走了过来?,威廉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检票员和他窃窃私语了一阵。而后,那壮汉说:“交给我。” 他对威廉他们说:“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从另一处入场。” 他带着他们走进一扇小门?,通过弯弯曲曲的楼梯和走廊,像变魔术一般从舞台前的一扇门?中走了出来?。 他带着他们来?到舞台附近一处空地,那里有围栏。他打?开栏杆,请他们进去:“请在这里观看演出,不?要?离开这片区域。” “凭什么?”迈克尔还有不?忿。 那壮汉脾气很好地笑?了笑?:“相信我,这样对你们和对他人都好。” 其实这个位置还不?错,在最前排,没有遮挡,也?不?用和其他乐迷挤来?挤去。但是青鸟乐队只感到如芒在背,在周围黑人观众的视线中,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也?许让他们待在栏杆里真的是在为他们的安全考虑。威廉发现他们是在场观众中仅有的白人,而那些黑人观众看他们的眼神可不?算友好。 还好当小理查德出场后,就?没人再关心他们,威廉也?无暇顾及他们的处境,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上唯一的明?星所吸引。 第105章 小理查德留着他标志性的胡须,带着自信乐观的微笑?。他穿着肥大的西装,向着观众挥手致意。威廉和观众一起发出欢呼,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追星青少年。 小理查德明?显看到了威廉他们,他的目光定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做,而是进入了正常的演出流程。 他走到钢琴旁站定,那钢琴没有琴凳。 威廉瞪大眼睛,注视着这位才华横溢的钢琴家就?这样站着弹奏钢琴。这是他第一次观看小理查德的演出,他没想到那样精湛的布吉乌吉居然是站立着施展的。 不?仅如此,他甚至可以用这种佝偻着站立的姿势进行演唱,那独特的“呼喊式”唱法难以复制。 他是那样轻松自如游刃有余,没有任何一个受过正规音乐教育的人会这样唱歌和弹琴,但是小理查德这么做了,还做得?那样好。 第一首歌是《露西尔》(lucille),小理查德对于演出太熟练了,甚至都不?用去看琴键,他将脸扭过来?对着观众席,用他那真诚热烈的笑?容与观众交流互动。 小理查德对舞台堪称恐怖的统治力,让威廉觉得?自己太过稚嫩。他只是演奏和歌唱就?用尽了全力,和这样成熟的音乐人不?能比。 “小理查德不?只是在唱歌,而是在表演。他的面部表情、肢体动作,全部与他的音乐融为一体。我差得?太远了……”威廉喃喃自语。 听了威廉的感慨,乔尼对他说:“不?,我觉得?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小理查德的台风放在所有成名歌手中也?算独树一帜。” 很快,威廉就?理解了何为“独树一帜”。 站着弹钢琴什么的已经很保守了,到了演出后半段,小理查德简直玩疯了。翻滚、跳跃,甚至拿脚弹钢琴,他花样百出,简直让威廉大开眼界。 看过这样精彩的演出,威廉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开始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他兴奋地拉着爱德华喋喋不?休: “你看到他弹钢琴的方?式了吗?简直像弹吉他一样丝滑。他用钢琴演奏出了滑音的效果?。天哪,我真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下一刻,那个大块头出现在他们围栏旁边,对他们说:“小理查德想见你们。” 此时这个大高个在威廉眼中简直像闪亮的仙女教母。 在后台,青鸟乐队见到了小理查德,这位声?名在外的布鲁斯音乐人对他们非常热情: “嘿,你们就?是青鸟乐队吧?我刚才在舞台上就?注意到你们了。不?过我担心你们可能想要?低调行事,想着演出结束后再和你们打?招呼……你就?是威廉吧?” 小理查德居然认识他,威廉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小理查德走过来?给了威廉一个大大的拥抱:“雷·查尔斯和我提到过你。” “你也?认识雷?”威廉感觉一下子和他拉近了距离。 “你这小子,”小理查德搂着威廉的肩,爽朗地笑?着,“我在50年代就?和雷一起巡演,他算是我带入行的。那会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威廉近距离地看到小理查德的脸。他发现小理查德也?画了眼线。 “50年代我在学校里偷偷听你和雷的唱片。”威廉说,“我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出来?你在钢琴上是怎么弹出那种滑音,还以为你用了什么机关。直到我今天看到你的现场。”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弹了?” “不?,我猜测这玩意可能需要?天赋。生下来?不?会弹可能一辈子也?弹不?出来?。” 小理查德哈哈大笑?:“哪里有这么夸张!” 他们两人在后台连衣服都不?换了,相见恨晚地热聊。这时那个大块头走过来?,显得?有些无奈:“先生,还是先回酒店吧?” 小理查德一拍脑门?:“也?对,你们如果?没别的事,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这是我们的荣幸。”爱德华说。 他们坐上小理查德的加长豪华轿车,一起前往他居住的酒店。 “为什么不?住到市中心去?”乔尼问。 小理查德住的虽然也?是豪华酒店,但这家酒店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对于进行巡演的音乐人来?说,不?算方?便。 小理查德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们住在哪家酒店?” 乔尼说了他们酒店的名字。 小理查德说:“你回去后可以坐在大堂观察一下,看看来?来?往往有没有哪怕一个黑人住客。” 乔尼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立刻说:“对不?起。” 小理查德摆摆手:“不?用道歉。毕竟你是英国人,不?了解这些很正常。” 乔尼陷入沉思。 “这家酒店今年开始接受黑人住户,我才能住在这里。” 顺着电梯,他们一直上到顶楼的总统套房。宽阔的客厅,美丽的城市夜景,管家为客人备好香槟,一台美丽的三角钢琴伫立在窗边。 小理查德平静地脱掉外套:“以前在底特律我只能去住黑人社?区的旅馆。” 青鸟乐队自从到美国之后,一直住在各地市中心的豪华酒店。威廉很难想象,对小理查德这样一位优秀的音乐人来?说,这曾是难以企及的东西。 小理查德拿遍了音乐奖项,有保镖,坐豪车,却住不?了高档酒店,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肤色。 第106章 “我不?理解。”威廉难过地说,“这完全不?合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理查德,只是真诚地拉着对方?的手:“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音乐人,你的演出简直棒呆了。如果?白人观众都看过你的演出,恐怕就?没人愿意再去看那些白人歌手。我觉得?也?许是他们配不?上你……” 小理查德成名已久,听过太多溢美之词,这种难得?的笨拙却瞬间打?动了他。 “我知道雷这么喜欢你的原因了。”小理查德感慨道。 在名利场的熔炉中,居然还有人能保留这样的质朴纯净。小理查德听过威廉的传闻,他也?不?免人云亦云,认为威廉叛逆高傲。他一度还很奇怪为什么雷·查尔斯对他说:“威廉是个可爱的年轻人”。 看来?盲人有时反而看人更清楚,因为他们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灵。 小理查德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温和地询问威廉:“你想学吗?在钢琴上演奏滑音的技巧?” 威廉并不?知道他在此刻得?到了大佬的赏识,听说能跟着小理查德学钢琴,他开心极了,生怕他反悔,一口答应:“当然!” 在那架窗边的三角钢琴上,伴着汽车之城不?眠的夜色,一老一少,一黑一白,亲密无间地挤在琴凳上,研究那黑白色的琴键。 哎,真别说,钢琴的琴键也?是黑白两色。 第47章 二进宫 青鸟乐队正坐在前往芝加哥的大巴上。 听说威廉和小理查德成了?朋友,洛根不由感慨:“真没想到威廉的魅力这么大。” 他提醒威廉:“你要当心,小理查德身上有同性传闻。” 乔尼说:“我感觉他像双性恋。不过?放心吧,我觉得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欣赏威廉。” 威廉听着团队的讨论,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乔尼为?什么觉得小理查德是双性恋? 威廉当天晚上与小理查德交流最?多,但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说真的,只是认识一个同行?,需要猜测对方的性向?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又转,然后被窗外的枪声?打断。 他的头被爱德华死死按在怀里,这时?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那是什么声?音?” 他们雇佣的大巴司机是当地人,他此时?还叼着香烟,一脸镇定的笑容。 他评论道:“没什么可怕的,估计是警方在和毒贩枪战。他们不会到公路上来。” 虽然他这么说,但青鸟乐队感到更害怕了?。洛根咽了?咽口水:“听说芝加哥毒贩猖獗,真是名不虚传。” 车都开出去好远,威廉挣扎了?一阵,爱德华才放开了?按着他的手,威廉发现爱德华的脸都白了?。 威廉倒不害怕,他还好奇地一个劲问乔尼:“什么?枪战?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看?见了?吗?” 乔尼和迈克尔刚才都坐在那没动弹,乔尼说:“我只看?到了?警车,但没看?到交火现场,真可惜。” 爱德华皱眉,口吻很严厉:“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惜。假如刚才我们被波及到了?呢?你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哎,小威尔,你哥哥要说有?缺点,就是太过?一本?正经。” “我一本?正经?我看?是你太不正经。你知道我们租这辆巴士的钱,你去酒廊和女孩喝酒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吗?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喂,镇静一点,爱德华。”迈克尔难得发话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应该休息一阵,不然你会为?你说的话后悔的。” “还有?你,”迈克尔又瞪了?乔尼一眼,“大家都很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只是想要活跃气氛,好吗?”乔尼嘟囔一声?,拉下帽子遮住了?眼睛。 他们互相之间知根知底。如果是平时?的爱德华和乔尼,绝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吵起来。 巡演是个体力活。威廉此时?回忆起了?高?塔姆当时?对他说过?的话:日复一日演出同样的曲目,到最?后,这变成一种单纯的体力劳动。 他们现在就进入了?这种状态,从一开始的生涩到熟练,然后就是麻木。 上电台节目、接受采访、舞台演唱,一切都有?规程可循,不需要太多个性发挥,只要他们人去了?就行?。 毕竟他们签了?合同,完成合同才有?收入。所?有?人,唱片公司、巡演团队、他们自己,都仰仗着乐队工作?赚钱。 身?体的疲劳带来精神上的紧绷,反应为?情绪上的不稳。 “这都正常。”洛根说,“吵吵闹闹,巡演路上总会这样。等你们巡演结束,休息一段时?间,会发现都是些小事?。” 他没有?说的是,这支乐队已经是他带过?最?干净的一支乐队了?。 他比任何媒体都相信青鸟乐队受过?良好的教育。要知道迫于压力,那些艺人总会寻找各种渠道发泄,随即滑入黄赌毒的深渊。甚至有?些巡演经理会主动向?艺人提供这些东西。 洛根很佩服青鸟乐队,他们甚至连烟瘾没有?,却?一直保持着敬业守时?的工作?态度。 “巡演结束……巡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威廉问。 第107章 “快了?,我们从北部一直向?南,现在已经到达芝加哥,已经完成了?一多半了?。”理查德说。 他们在酒店稍作?整顿,晚上立刻又要去一家当地电台客串。 理查德检查台本?:“他们只需要爱德华和威廉到场。” “毕竟他们现在是大明星了?,布鲁斯兄弟,是吧?”乔尼有?些不阴不阳地说。 威廉完全没听出来乔尼的不满,他哀嚎了?一声?:“不是吧,我好累!” 他抱住乔尼的胳膊,胡言乱语:“要不乔尼你替我去吧?仔细一看?,你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们不会发现的。” “哼。”乔尼被他逗乐了?。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威廉的额头:“快去吧,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等一下。”乔尼拉住威廉,掏出化妆包,为?他补了?一下眼妆。 他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好了?,非常完美。” “乔尼,迈克尔,我们走啦。”威廉离开的时?候还和他们挥手。 乔尼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走吧走吧,一会见。” 威廉他们一走,哗啦啦带走了?团队里的所?有?人。 乔尼一个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走走,迈克尔,我们两?个出去玩,不带他们。” 迈克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穿上外套,拿起相机:“你想去哪?” “都到了?芝加哥,怎么能不去‘绿磨坊’?那可是美国最?棒的爵士乐俱乐部!说真的,如果我能有?幸遇到爵士乐‘第一夫人’艾拉·费兹杰拉,该怎么和她打招呼呢?” 乔尼浮想联翩,可惜他们最?终没能到达那家酒吧。 霓虹灯带映照在玻璃上,巴士停靠在一处车站。 乔尼听到司机粗鲁的声?音:“本?车不接受黑人乘客!” 乔尼伸长脖子向?前看?,那是一名黑人孕妇,她捧着大肚子,似乎身?体不太舒服。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到前面?去和司机理论:“先生,这是谁的规定?” “是我们公司的规定!” “你是哪家运输公司的?”乔尼咄咄逼人。 迈克尔也站起来走到乔尼旁边。司机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迈克尔,语气软了?下来:“好吧,我让她上车就是了?。” 真是多管闲事?!司机心想。 “30美分。”司机对孕妇说。 “30美分?你只收了?我们15美分。”乔尼说。 他还想和司机继续理论,却?被那名孕妇拦下了?。 她轻轻搭着乔尼的胳膊,说:“谢谢你,30美分是吧?我付。” 她掏出钱夹,从司机那里买了?票。 乔尼扶着她坐到座位上,还是心有?不忿:“他明显在敲诈你,收了?你一倍多的费用。” 那孕妇扶着肚子,额头上冒出虚汗:“能有?巴士愿意载我就已经很好了?。我现在自己走回家可能有?点困难。真的非常感谢你替我说话。” “你没事?吧?女士?”乔尼关切地问,“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我下一站就下车,我的丈夫在家里等我。” “下一站?”乔尼看?向?窗外的街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就是他们白天听到枪响的那片街区? “这边好像不太安全。” “是啊,之前有?警察来过?。”孕妇说,“对这边的居民来说是常事?。” 乔尼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搬去安全一点的地方,他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车辆停稳后,乔尼和迈克尔扶着孕妇下车。看?了?看?外面?漆黑的环境,乔尼说:“我们送你回家吧。” 就这样,原定的爵士乐之夜,变成了?见义勇为?之夜。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叫艾拉,你呢?”孕妇搭着乔尼的手,小心翼翼地走着。 “艾拉?你和爵士乐‘第一夫人’的名字一样。”乔尼说。 “是的,我喜欢她的歌。”艾拉听了?这话很开心。 “我叫乔尼,这家伙是迈克尔。”乔尼指了?指迈克尔,“我们原先正准备去‘绿磨坊’。你去过?那吗?听说全美国最?好的爵士乐手都在那里。” “当然,”聊起这个艾拉的话就变多了?,“我和我丈夫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艾拉居住的公寓距离车站不远,乔尼还特意让她在楼下等一会,他上去敲门叫出了?对方的丈夫,然后和她的丈夫一起扶她上楼。 “谢谢你,不然我不知道她会遭遇什么。”他们的善举收获了?对方真诚的感谢。 伫立在公寓楼下,乔尼和迈克尔仰头望着艾拉家窗户里暖橘色的灯光。 乔尼扭头向?迈克尔道歉:“对不起,说好请你喝酒的。” 迈克尔笑了?一声?:“说真的,我反而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们没喝成酒,却?觉得身?上很暖和。 几秒钟后。 一名警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住在这个公寓?” “没有?,我们只是路过?。”迈克尔说。他感受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 警察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了?他们白人的面?孔:“警方执行?公务,请你们迅速离开此处。” 第108章 下一刻,无数警车浩浩荡荡地开来,将这座公寓楼堵得水泄不通,荷枪实弹的警察从装甲车中涌出,看?得乔尼眼花缭乱。 “我能问问这座公寓出什么事?了?吗?我有?朋友住在这里。”乔尼说。 “这与你无关,请立刻离开这里。”他们再次收到警告。 警方向?公寓楼投掷着什么,白色的气体四处蔓延。 “你们居然用催泪瓦斯?”乔尼骇然,“这里面?还住着平民!” “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枪,突然间枪声?大作?。乔尼去看?刚刚那扇还亮着温馨暖光的窗户,玻璃已经碎了?,像是一个黑洞。 警察严阵以待地握着枪,使劲推乔尼和迈克尔:“太危险了?!快点离开!” “我有?朋友住在这里,她还怀孕了?!你们不能这样,平民可能会被误伤!”乔尼扯着嗓子和警察喊,警察看?上去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乔尼又气又急,他想向?前跑,又被警察拉住。他只能瞪大眼睛观察那些从公寓里跑出来的人影。 到处都是哀叫和哭号,每个跑出来的人都被警方用警棍粗鲁地打翻在地。 “上帝啊。” 甚至有?人从四楼跳了?下来,鲜血在地面?上流淌。乔尼胆战心惊,为?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爱德华是对的,他今天确实不该在车上开那种玩笑。乔尼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心中忏悔。 “艾拉?那是艾拉吧?”乔尼突然看?到了?艾拉的身?影,她的丈夫在一旁保护着她。他们正从公寓中狼狈地往外跑,然后下一秒就被警棍打翻在地。 那一刻,乔尼心脏都快停跳了?。 血液向?他的面?部俯冲,肾上腺素支配了?他的四肢,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挣脱了?警察的手。 快点,快点。 他从未跑得那么快过?。艾拉在地上捂着肚子翻滚,她的丈夫在被警察殴打。他冲上去抱住艾拉,警棍雨点似地落到他的背上。 他能听到警方的交谈。 “他是谁?” “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 “她怀孕了??” “谁知道,可能又是毒贩的伎俩……”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乔尼看?到的画面?是迈克尔抡起拳头袭向?警察—— “你醒了??” 乔尼睁开眼睛,他趴在硬板床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用眼角的余光去寻找迈克尔:“这是哪里?” 他听到迈克尔带着讽刺的笑声?:“恭喜你,二进宫了?(two-time loser)。” 第48章 捧上神坛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保护了艾拉……”乔尼听到一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他辨别出那是艾拉的丈夫。 “艾拉怎么样了?”乔尼趴在床上问。 “她被?送去医院,听说没有大碍。”迈克尔回答。 “那你呢?”乔尼问迈克尔。 他记得他打了警察,那些警察可是持枪的。 “完好无损,看来是这身白?皮帮了忙。” 关心完艾拉和迈克尔,乔尼才想?到自己?:“我的后背好痛。” “没打断你的肋骨算你走?运,”迈克尔说,“其实该送你去就医,但是那些条子说‘怀疑你与此?案有牵扯’,扣着你不给你治疗。” 乔尼好歹是学医的,他感受了一下背部的疼痛程度:“呼吸系统没受到影响,应该问题不大?。美国警察真狠,至少给我个冰袋敷一下啊。” “理查德来过了,他说很快就能把你捞出去。” “理查德?坏了!”乔尼突然想?起来,“我们后天的演出!” “是明天的演出,你昏睡了一夜。”迈克尔说,“而?且就算我们能出去,估计你也上不了台。我觉得你至少得在医院休养一周。” .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什么??乔尼他们出事了?”刚刚结束电台那边的工作,威廉就得知了这一噩耗。 洛根把他们往车上推:“理查德去警察局了,我送你们回酒店,快一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车上爱德华问洛根。 “我也不清楚,”洛根神情?凝重,“只知道他们现在都被?拘留在警局,乔尼似乎受了重伤。” 芝加哥今夜格外喧嚣,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洛根皱着眉头:“我的预感告诉我,有些非常不妙的事发生了。” 洛根亲自把他们送进酒店房间:“你们今晚不要出门?,不要接电话,不要回答任何人的任何问题,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我和理查德会去确保乔尼和迈克尔的安全,好吗?” 看到威廉还想?说什么?,洛根直接说:“爱德华,管好威廉。” “没问题。”爱德华点?点?头。洛根关上门?急匆匆地离开了。 “爱德华,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期的压力?和繁忙的工作已经让威廉的精神非常脆弱,队友出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威廉惊恐发作,强烈的恐惧和焦虑袭来,胸闷气短,他短暂地丧失了对自我意识的控制。 不知多久后,他发现自己?正被?爱德华抱在怀里,兄长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威利,平静,平静,深呼吸……” 第109章 他渐渐找回了四肢,但是指尖还在发麻。 “埃迪,我好难受。”威廉轻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爱德华搂着威廉,“你太累了,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去看他们……”威廉嘟囔着。 “睡吧,也许你一觉醒来,乔尼和迈克尔就回来了。” 爱德华的手轻轻拍打着威廉的后背,低声念着童谣:“小威利·温基,跑呀跑在镇上……他穿着睡袍……孩子们都睡了吗?”1 伴随着爱德华温柔的声音,威廉沉入梦乡。 第二天,乔尼和迈克尔没有回来。 走?进客厅,威廉看到理查德正单手拿着三明治狼吞虎咽,另一只手握着电话听筒,和那边的人唾沫横飞地吵架。 他挂着黑眼圈,衬衫是皱的,和平日的形象完全不同。 “该死?,”理查德挂断电话,“他们这回把事闹大?了!嗨,威廉,早上好。” “早上好,乔尼和迈克尔究竟出了什么?事?” 爱德华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昨晚跑到黑人社区,还掺和进了一起警方的缉毒行?动……乔尼背部受伤,迈克尔还打了警察。” “打了警察?”威廉瞪大?眼睛,“迈克尔没事吧?” 理查德假笑:“警方其实开枪了,但没打中,算他命大?。现在警方拒绝保释,显然存在打击报复的意图。” “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做经纪人了,这才一个月,我背美利坚的法条比不列颠的还熟。” “不不不,可是……”信息量太大?,威廉努力?思?考,“他们应该只是被?牵连?他们跟什么?贩毒肯定没有关系。” “本来确实没什么?关系。他们甚至可以称得上见义勇为?。但谁叫迈克尔袭警了?这事就大?了。” 洛根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你们看今天的报纸。” 《芝加哥论坛报》在头版头条已经打出了骇人听闻的标题: “芝加哥公寓血案,警察暴力?执法致2死?16伤,青鸟乐队成员涉案。” 配图是公寓楼的照片,一片残破的景象,楼顶还在冒烟。 而?《芝加哥太阳报》则断章取义,直接将青鸟乐队的照片放了上去,标题则是: “青鸟乐队涉毒品大?案?!核心成员已入狱!” 对这些报导理查德有心理准备:“没办法,乔尼伤势不轻,为?了确保他们不被?警方用私刑,我联系了一些媒体。至少名人和外国人的身份能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 洛根急切地说:“不,你们不明白?。虽然警方对黑人暴力?执法这种事屡见不鲜,但这回出了人命,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是要上法庭的刑事案件!” 洛根的推测还是保守了,这次事件借着青鸟乐队名气的东风,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美利坚。 正巧,美国目前存在的种族隔离和歧视现象,已经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这次案件仿佛是一条导火索,将美国由北到南所有黑人心中的怒火点?燃。 由芝加哥开始蔓延,无数黑人团结起来,到街上示威游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芝加哥,关切最终的判决。 这次事件非常特殊,因为?里面还牵涉到了青鸟乐队的两名成员——他们都是白?人。 他们是如何卷入这起案件的?身为?白?人又为?什么?会和白?人警察起冲突?虽然《芝加哥太阳报》编造了一个英伦毒枭的故事,但大?多数理性?的民众都认为?这不切实际。 一开始还有人阴暗地想?着:“说不定这些英国佬是去买毒!” 但是很快,记者采访到了刚刚苏醒的艾拉,从她那里听到了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根本无需润色,就能赚足眼泪。 一名白?人对黑人孕妇伸出援手,为?了保护她,甚至用肉|体阻挡警棍。做出这种壮举的英雄被?警方拘留,至今生死?不知。 报导一出,青鸟乐队的乐迷全部哗然,他们聚集到警察局门?前,要求确认乔尼的安全。 黑人看了报导,不免神色复杂,他们说:“看来白?人中也有好人。” 就连某些白?人看了都不免洒下热泪,因为?这经典的“白?人拯救黑人”的故事而?心潮澎湃。 他们假惺惺地赞叹道:“他有着高?尚的心灵。” 无论如何,在舆论的压力?下,乔尼终于被?送上救护车。 当威廉在医院里见到乔尼时?,他已经受到了良好的照顾。即使趴在床上,他也要笑眯眯地歪着头和护士姐姐说小话。 “乔尼,我来看你了!”威廉趴到乔尼的床边,戳了戳他的脸。 “哦,威尔小宝贝,你来看我了,真是甜蜜。” “看来你过得不错?”理查德阴阳怪气。 “怎么?可能,”看到理查德,乔尼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真是好人没好报,我这回纯粹是做好事,却没有好下场。” 理查德双手环胸:“也许你能跟我讲讲,为?什么?突然想?要见义勇为??” 乔尼叹气:“哎,艾拉她怀孕了嘛,那些美国佬又对她那么?野蛮。我实在不能放着不管。” 理查德眯起眼睛:“你莫非是突然感到这个社会对少数族裔的压迫和不公,决定帮助他们对抗暴力?机关,维护公平公正?” 第110章 “什么?鬼?!”乔尼叫道。 “这可是《芝加哥论坛报》里的原句。它简直要把你包装成民权运动的白?人代表。他们称赞你‘拥有不列颠的骑士精神’,还感叹如果有更多白?人加入进来,将大?大?改善黑人的生存环境。”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乔尼趴在那里,他倒是非常诚实,“主要是因为?艾拉是女人,好吗?我看不惯女人受欺负。如果是个男人,我绝对不管这闲事。”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理查德说,“所以接下来,你不许接受任何采访,也不许你再和任何人说刚才的话。”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舆论变成这样,就算你不是民权人士,你也得是。我不管你是民权还是女权,总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乔尼·路德·金……” “啊?!” “你的形象已经被?印上了抗议者的标牌,你懂吗,现在有无数人举着你的照片游街。” 理查德扯了扯乔尼的棕色长发:“你不是总想?出名吗?这回你真的出名了,而?且恐怕要青史留名。” 被?玩弄头发的乔尼无法抵抗,只能怒视他。 “而?且你的工作非常简单,保持沉默,做好你的吉祥物。” “——然后他们会将你捧上神坛。” 乔尼此?刻的表情?搞笑极了。 “别担心,乔尼。” 威廉趴在床边和乔尼说:“我觉得如果你真的见到他人在眼前遭遇不公,无论是男是女肯定都会伸出援手。” “你这次的行?为?,真的是……”威廉抿嘴笑了一下,找到了那个单词,“像是英雄一样。我完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勇敢。” 就连爱德华都走?过来,向他道歉:“对不起,乔尼,之前说你游手好闲。我小瞧了你,你是个真正的绅士。” 乔尼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49章 不合理 迈克尔还被拘留,芝加哥公寓案即将开庭,乔尼作为重要证人,挣扎着要去?作证。 一桩桩糟心事摆在理查德面前,他还需要解决目前最紧迫的问?题:青鸟乐队的下一场演出即将开始,乐队四人却只余两人。 “取消就?好?了,”威廉说,“毕竟乔尼和迈克尔都不在,只能取消。” “后?面的巡演行程还来得及调整,可是芝加哥的这场演出……”洛根欲言又止。 理查德掰着手指数着前期投入:“场地租用费用、音响灯光设备、道具服装、工作人员的工资、前期宣传……如果取消,这一切损失就?要由我们?自?己承担。” “那也没办法,爱德华说我们?赚了不少钱,这点损失没关系吧。” 理查德沉默了。虽然以目前青鸟乐队的盈利来说,一场演出的损失完全能够承受。但?对他个?人而?言,哪怕损失一分钱,即使不是他自?己的钱,都感觉是在从他身上割肉。 理查德的大脑飞快转动,他想找到皆大欢喜的解决方式:“我们?可以找人临时顶替乔尼和迈克尔的位置。” 威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理查德,你说真的?” 理查德点头:“当然了,虽然时间紧迫,可能不太容易找到合适的人选,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乐迷会对你们?非常宽容。” “可那是乔尼和迈克尔!他们?不能被取代!没有他们?的青鸟乐队就?不再是青鸟乐队了!” 理查德试图和威廉讲道理:“没人取代他们?。只是一场演出,就?像你和披头士的那个?约翰不是也一起合奏过??” “那不一样,那不是公开的。”威廉双手环胸,“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这场演出不能以青鸟乐队的名义办。” 理查德劝说他:“观众都是冲着青鸟乐队来的。我知道乔尼和迈克尔无可替代,可是观众不懂,他们?看到你们?兄弟俩就?很高兴了。对他们?来说,你们?兄弟才代表了青鸟乐队……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威廉?” 看到威廉脸上的表情,理查德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 爱德华向理查德摇摇头,示意交给他。 他对威廉动之?以情:“就?当是为了歌迷,好?吗?我听说甚至有歌迷跨州来看青鸟乐队。如果演出被取消,他们?一定会很失望。” “我没说要取消,”威廉说,“如果乔尼他们?能赶上,一切照常。如果他们?赶不上,我可以和爱德华两个?人上。” “反正不要什么莫名其?妙的乐手突然自?称是‘青鸟’的一员。” 留下这样一句话?,不顾爱德华的劝阻,威廉走进自?己的房间,摔上了房门。 “你这回真把威廉惹怒了。”爱德华摊手。 理查德有些困惑:“我不理解他这么固执的原因,明明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理查德,威廉和你不一样。”爱德华说,“我不知道你的生长环境。我猜以你的经?验,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能通过?利益衡量吧?包括感情?” “当然,”理查德推了一下眼镜,“人们?因利益结识,又因利益不断加深联系。我以为你应该能理解我。” “我懂,因为我一度也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但?后?来我遇到了威廉。” 爱德华笑了:“威廉让我知道,这世界上存在发自?内心、不求回报的爱。因为他,我能在两种不同逻辑的世界中生存。” 第111章 “不求回报的爱?”理查德似乎被这个?词组恶心到了。 爱德华说:“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如果你想和威廉交流,你就?得知道他思维的运行逻辑。这样也许你就?会理解他刚刚为什么生气?。” “——而?且你真的不懂吗?理查德,”爱德华意味深长,“如果一切都用利益衡量,你当初为什么不将我们?交给英国大使馆呢?” “谢谢你的指点,我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理查德说。 此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24个?小时。 . 理查德和洛根在业内紧急发布招募信息,由爱德华面试,选定了两名乐手。 威廉拒绝和他们?一起排练。 “威廉,究竟为什么?”理查德不理解,“你当初不是还愿意和吉米·佩奇一起录唱片,还想带他一起巡演?”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威廉说,“你们?找来的这两个?人,连乔尼和迈克尔的小拇指都及不上。” 理查德解释:“毕竟时间有限,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没有最好?的不如不要。我早就?说过?,我可以和爱德华两个?人上台。” 理查德深深吸气?,又深深叹气?:“好?吧,我去?和爱德华谈。” “我可以接受两个?人上台。”爱德华表示。 “爱德华,你怎么也和威廉一起胡闹!” “理查德,你仔细想想,如果只有我和威廉上场也没什么不好?。你也说过?,观众只是冲着‘布鲁斯兄弟’而?来。现在谁都知道乔尼他们?出了什么事,观众会谅解的。”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理查德不敢苟同。 此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12个?小时。 . 威廉双臂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电视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投射在他的脸上。 “当当当当!”一阵喜悦的音乐响起。 西装革履的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台新闻。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市的公寓事件已经?引发全美广泛关注。昨天有数千名黑人居民走上街头,高呼口号并挥舞抗议标语。” 电视上开始播放现场录像,威廉在其?中看到了乔尼的照片。理查德没说错,他确实被做成了游行标牌。 “紧急新闻!”电视画面突然切回演播间。 主持人语气?十分严肃:“此时在哈尔斯特街上出现一起突发事件。黑人居民在示威游行过?程中,遭到数名白人居民阻拦,双方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根据前线记者的消息,目前现场异常混乱,有多人受伤,警方已赶赴现场维持秩序。” “警方发布紧急声明,谴责这起暴力事件,并呼吁所有参与者保持克制和冷静……” 威廉关掉了电视。 他开始思考。 他想到了雷·查尔斯,那个?幼年失明却乐观向上的灵魂歌者。 他想到了小理查德,他一度皈依上帝,又怀抱着对音乐的热爱重返舞台。 他想到了布鲁斯和爵士乐,想到了那些深色皮肤的人们?。 艺术是热爱生活。威廉想。 黑人,白人,管他什么肤色,都只是一样热爱生活的人罢了。美国人真是莫名其?妙,将人类通过?肤色划分成三六九等。 “威廉,”爱德华在敲门,“我们?该出发了。” 此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3个?小时。 . 专业的化妆师为威廉描画眼线,他技艺精湛,威廉却总觉得不如乔尼。 “说真的,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眼线的歌手。”化妆师语带奉承,“看看你,多漂亮的小伙子,恐怕姑娘被你看一眼就?要丢了魂。” 威廉想对化妆师笑一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我出去?透透气?。” “别去?太久,”洛根叮嘱,“演出就?快开始了。” 爱德华换好?演出服,回来发现威廉不见了:“威廉呢?” 理查德说:“他说要出去?透透气?。” 爱德华有些不安:“我去?找他。” 威廉穿过?员工通道,路过?繁忙的人群。 这些工作人员有些是临时雇佣的,有些是一直跟着他们?巡演的长期团队。他们?正齐心协力想要把这场演出办好?。 詹姆斯,本,瑞秋,萨姆…… 威廉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曾经?威廉觉得他们?就?像一个?团结一心的大家庭。但?此时身在其?中,威廉只觉得孤单。 如果跟他们?讲,他其?实不想进行这场演出,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吧? “嗨,威廉,你还好?吗?”威廉碰到了记者托尼,“一会演出加油。” 威廉向他点点头,他的脚步不停,最终走到了场馆后?门。 他夺门而?出,在剧场背后?的小巷子中,抬头望向头顶的一线天空。 他终于?终于?,舒了一口气?。 “威廉,你是威廉吗?”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确定的犹疑。 威廉贴着墙,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几?个?黑色皮肤的青少年,领头的女孩在发问?,她眼中带着惊喜。 “我是。” 第112章 “天哪!真的是威廉!”她欢呼了一声。 “那个?,我们?不是想打?扰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是青鸟乐队的歌迷。我们?非常感谢乔尼和迈克尔为我们?做的一切,如果可以,能否请你向他们?带去?我们?的感激?” 听到这话?,威廉打?起了一点精神。 他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乐迷,承诺道:“我一定会带到。” 那乐迷激动极了:“谢谢你,一会的演出请加油!” “你们?会去?看演出吗?” 那些歌迷面面相觑,后?来还是那个?领头的女孩说:“你不知道吗?” “什么?” 看到威廉似乎真的一无所知,那女孩告诉他:“芝加哥刚刚发布了紧急禁令,在大型公共场所中,黑人和白人不得同时在场。” “什么?”威廉消化着这话?的意思,他脸上渐渐漾起愤怒的神情:“这是什么见鬼的禁令?根本没人和我说。” 歌迷们?面面相觑,反过?来安慰他:“应该是因为上午发生了暴力冲突,为了维护治安,所以采取了暂时性的措施。” “禁令一出,青鸟乐队就?开放全额退票了。这点比其?他艺人做得更好?。” “别生气?,威廉,以后?你们?记得再来芝加哥巡演,我们?一定来看你的演出。” 威廉帮他们?签名,他的怒火并没有被浇灭,而?是默默地越烧越旺。 此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20分钟。 . “威廉,终于?找到你了。”爱德华找到了威廉,“演出马上开始,快跟我走……他们?是?” “是我们?的歌迷。” “走吧。”爱德华看了这些歌迷一眼,什么也没说,强行将威廉拉走了。 他很少做出这么粗鲁的举动。 “最近局势紧张,即使自?称是歌迷也要小心。”爱德华一边拉着威廉快步走一边告诫他。 “他们?真的只是歌迷,爱德华,你为什么那么警惕?他们?只是青少年,难道只是因为他们?的肤色就?要被怀疑?” “威廉,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根冲过?来:“威廉找到了吗?热场乐队要撑不住了!快!快上台!” 后?台就?是这样混乱,一切都是最快的节奏。 没时间解释,没时间把话?说清楚。有人给威廉挂上吉他,他踉踉跄跄爬上长长的台阶。门扉打?开,欢呼和白炽灯争先恐后?地挤进来,那边是另一个?世界,他就?这样稀里糊涂被推上舞台。 威廉一现身,尖叫声就?响彻云霄。 威廉握着话?筒,舞台的白色灯光晃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漫无目的地逡巡。 穿着羊绒毛衣的女孩奋力尖叫,金发的女学生激动地流下眼泪,坐在最前排的贵妇激动地抓断了自?己的珍珠项链。还有那些穿皮衣的男孩,他们?模仿着他的发型,叫声一点不比女孩弱。 没有,一名黑人也没有。 这些观众似乎一点也没有发觉,自?己身边有一个?庞大的群体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们?生活在白人的世界中,他们?习以为常。 威廉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 像是施展了神奇的魔法,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依然在尖叫的观众也被同伴捂住嘴。 威廉举起话?筒:“我的朋友,为了他们?黑色皮肤的朋友,一个?被关在警局,一个?躺在医院里。” “而?我们?的演出现场甚至不允许黑人入内。” 威廉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不合理,你们?觉得呢?” 台下的歌迷抬头仰望着他,眼神透露迷茫,像一群无辜的羔羊。 和他们?说这个?有用吗?他们?是纯洁可爱的歌迷,还是没有自?觉的帮凶? 他不该迁怒,可他心中的怒火又由谁来承受。 他是歌手,该以歌曲承载他想说的话?。他每时每刻都在唱歌,他本应每时每刻都在表达。 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话?没人在听。究竟怎样才能让他们?听到他的声音?感受他的愤怒? 和平的游行最终发展为暴力的冲突。然而?从一开始,这一切都是以白人警察的暴力开幕。 在炙烈的灯光中,威廉将吉他高高举起,向地上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指板断裂,琴身破碎,绽开的琴弦割伤了他的手指。电子信号从拾音器传导到音箱,寂静的场馆被尖锐的啸叫声笼罩。 人们?躬下身捂住耳朵,眼神却离不开那个?舞台上正在发疯的歌手。 威廉仰头直视那白灿灿的灯泡,直到流下眼泪。 他感觉好?多了。 他把烂掉的吉他往地上一扔:“有本事找个?人把我也换了啊?这破歌谁爱唱谁唱吧,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把惊骇的乐迷,闪烁的相机,爱和名利,一切都抛在身后?。 第50章 为了这个时代 威廉的行为震惊了全美,又随着媒体的传播向着全世界扩散。 全额退票,公开道歉,理查德和爱德华做了能做的一切,可惜难以遏止舆论的浪潮。 威廉在舞台上砸吉他的录像在各大电视台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和那些黑人暴动的影像剪辑在一起,登上各大新闻频道。 第113章 “威廉这次做得太过了,”理查德说,“对少数族裔表示同情,或出于骑士风度对遇到困难的黑人女性伸出援手,这样的故事黑人白人都能接受。” “但是?他在舞台上的行为会?让人非常不安。暴力,失控……这是?那些白人中产阶级最?害怕的东西。” “巡演已?经无?法继续了,南方几乎所有州都对青鸟乐队发布了禁令。洛根已?经遣散巡演团队,要考虑付违约金的问题……” “你在听吗,爱德华?” 爱德华像一座雕塑一般坐在窗边沉思,此时才如梦方醒:“我?在担心威廉,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的弟弟做了什么?如果那天你能在舞台上做些什么,而不是?跟着威廉一起下台,也许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不,需要补救的是?你。”爱德华突兀地说。 “?” “你才是?经纪人,理查德。这些是?你要考虑的事情。我?们和你签合同,就是?要你解决这些问题。你了解威廉,你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不是?听话的提线木偶。” 爱德华的语速很快:“你什么都不和他讲,你安排他的一切,你让他装作?另一种人。这其中有多少成分是?爱护,又有多少成分是?希望他便于掌控?”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爱德华。” 爱德华仿佛受到了侮辱:“我?和你不一样,威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威廉对我?来说是?第一位的。金钱,名声,青鸟乐队,这些如果威廉不需要就毫无?意义。我?才不在乎青鸟乐队的未来,我?只在乎威廉的未来。” 真是?个可怕的人,最?可怕的是?他对自己的偏执一无?所知。理查德在心里感?叹。 “那个……”托尼推开门,弱弱地问,“你们现在有时间接受采访吗?” “对不起,托尼,不是?时候。”爱德华说。 “好吧,但我?想让你们知道,英国?方面非常关切你们的现状。当你们想要发声时,记得找我?。” 目前托尼只是?传回了照片和客观的事实描述,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报纸脱销。 比起美国?,英国?人倒是?带有一种看乐子的心态。 一听说美国?诸州针对青鸟乐队发布了禁令,英国?人就开始摇旗呐喊:回来吧,祖国?欢迎你们!作?为英国?乐队也是?时候回国?巡演了! 青鸟乐队也想回国?,可不说那至今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皇家密探,就说迈克尔还?在牢里蹲着呢! 是?的,美国?警方拒绝了迈克尔的保释申请,在等待庭审的时间内,一直将?他关在监狱。 迈克尔袭警这起案件可大可小?,毕竟它的性质界定?还?要看公寓案的审判结果。 理查德面对威廉搞出的一团乱麻,还?要操心迈克尔的庭审。虽然?他曾经是?律师,但英美法律并不相同,理查德也得请当地律师为迈克尔斡旋。 至于威廉这边,他被彻底卷入了这场民权风波。 他们所住的酒店遭到曝光,成群结队的黑人歌迷在楼下徘徊。每当酒店朝街一侧有窗户打开,他们就高声喊道:“谢谢你!威廉!” 这个地点?也吸引了那些极端白人主义者,他们与黑人歌迷泾渭分明地站在街道两边,用大喇叭喊着宣传标语。 两边喊着喊着就开始对骂,接下来就是?产生肢体冲突。至于正常的歌迷早就吓得离开了,这些团体的存在也给酒店的普通住户造成困扰。 酒店经理找到理查德,客气地说服他们搬离这家酒店。 考虑到目前芝加哥官方对青鸟乐队也不算友善,理查德干脆让爱德华带威廉先回纽约。他留在芝加哥处理迈克尔的案件。 “我?要留在芝加哥,等迈克尔他们回来。”威廉不愿意离开。 “威利,我?们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而且我?会?担心你的安全。”爱德华劝说着威廉。 威廉并没有坚持太久。 坚持又有什么用呢?威廉自嘲地想,他的所有银行账户都由爱德华管理,他甚至不记得密码。他就算自己留下,也付不起住酒店的花销。 他知道爱德华爱他,他想要的东西,音箱,效果器,限量版吉他,还?有那些他不想要的东西,奢侈品,豪车,游艇,他只要开口爱德华就会?给他。 他们赚了很多钱,但这些钱并没有让威廉感?到自由。 飞机远离地面两万英尺,威廉感?到越来越窒息。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目前的生活完全是?由爱德华维系。之所以他一直过得不错,只是?因为他和爱德华从未出现分歧。 但是?一旦他们之间出现分歧,威廉甚至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应该怎样活下去。 他们降落在肯尼迪机场,意想不到地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他们在舷梯上露面的那一刻,无?数乐迷向?他们蜂拥而来。威廉在其中看到诸多黑色的面孔。 “威廉,你太酷了!” “威廉,你是?我?们的英雄!” 安保努力用身体抵挡着疯狂的乐迷,记者见缝插针将?话筒和相机镜头伸过来:“威廉,雷·查尔斯称你‘已?将?平等观念融入生活’,你对此怎么看?” 第114章 “什么?”威廉有些恍惚。 “威廉,小?理查德说你是?他的朋友。这是?你那么愤怒的原因吗?” “不接受任何采访,请让一让。”爱德华护着威廉突破重围。 回到那家熟悉的酒店,威廉才在报纸上看到他两位朋友的采访。 雷·查尔斯和小?理查德虽然?和他认识不久,但都在媒体那里替他说话。 他们称赞威廉一直是?一个毫无?种族观念,富有平权思想的人。 平权思想?种族观念?这是?威廉第一次看到这两个词组。至于说他是?什么“民权运动人士”,更是?荒唐又好笑。 他只是?做了一回他自己,标签就争先恐后地贴上了他。 纽约存在大量民权人士和民权组织,他们向?威廉表现出了巨大的善意。 许多酒店的侍者和餐厅服务员都由黑人担任,威廉明显感?到最?近他受到的招待都更加隆重和精心。 而那些青少年歌迷呢?他们可不管威廉有什么主张。他们只是?觉得:“在舞台上砸吉他然?后罢演,酷呆了!” 最?近在舞台上砸吉他的歌手人数飙升,可惜这些人显然?是?哗众取宠,观众对他们突然?抽风的行为并不买账。 这一切让威廉深感?世界的荒谬,这些风风雨雨由他而来,却又好像与他无?关。 无?论他是?装疯卖傻,还?是?矫揉造作?。人们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鼓吹他们想鼓吹的,没人看到真实的他。 没人真的能够理解他。 那天威廉前往格林威治村。 他想去找雷·查尔斯道谢,可惜登门后才得知他去外地演出了。 白跑一趟的威廉请司机先回去,他自己一个人在格林威治村散心。 这里是?50年代?反文化运动的中心,那些叛逆的艺术家、诗人、作?家、学生都聚集在这里。 这些人群对主流和商业不屑一顾,他们当然?也该不屑威廉这样正当红的明星。 威廉当初在纽约崭露头角时,常常在街道上遇到要签名的歌迷。可是?当初他受到雷的邀请,第一次来格林威治村时,路上仿佛根本没人认识他。 “一个流行偶像歌手?”那些人的眼神?中甚至暗藏不屑。 然?而这一次情况完全变了,那些街上的路人仿佛都变成了他的熟人。他走了没几百米,就遇上好几个陌生人亲热地向?他打招呼:“威廉,早上好!” 甚至还?有几个学生远远见了他就脱帽致敬。 仿佛这里有什么秘密团体,而威廉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有人拉着威廉,一定?要请他喝一杯。在威廉表示不喝酒后,又强行把他带进一家咖啡厅。 进了咖啡馆,威廉注意到它的中央有一个简易舞台,此时舞台上有一名歌手正在自弹自唱。 歌手抱着款式简单的原木吉他,翘着腿坐在吧台椅上。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支架,将?一只口琴架在嘴边。这样这名歌手就可以一边用手弹吉他,一边用嘴吹口琴。 他一会?唱歌,一会?又用口琴吹着间奏,忙得不亦乐乎。 那歌手唱道:“离开我?爱的家乡,到这繁华的纽约城,建筑高耸入云,街上风雪交加……”1 他有一把破锣嗓子,如果威廉有这样的嗓音,恐怕当初布朗先生就不会?教?他唱歌。他加入任何一个乐队,也不会?有人让他做主唱。 台上的歌手只有一人,演奏、歌唱、报幕,他全自己包了。 听惯了配器繁杂的歌曲后,这简单的自弹自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威廉的烦躁。 威廉很难描述那种体验。简单的编曲,比起唱更像在说。娓娓道来的平淡口吻,以及并不出挑的嗓音,但就是?莫名吸引人。 就好像,就好像他能代?替威廉说出他的心声。 “撕心裂肺去唱,只为了一美元……有人说他爱我?的音乐,这一美元也值了……”1 歌手唱完这首歌,在掌声中睁开双眼。 他看到一个漂亮男孩站在面前,笑着对他说:“我?爱你的音乐,但我?给不了你一美元,因为我?身无?分文。” 歌手上下打量这名听众,他看到那双紫眼睛,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青鸟乐队的主唱?你难道不是?个百万富翁?” “我?的这杯咖啡甚至还?是?别人请的。” 那歌手从舞台上跳下来。 威廉问:“你不需要待在台上吗?为了你的一美元工资?” 那歌手笑了:“我?不是?这里的驻唱歌手,只是?随便上台唱首歌。” 他所言非虚,他下台后,真正的驻唱歌手回到舞台。那真正的歌手也是?一把吉他,一只口琴,相同的歌曲风格,威廉却觉得他远远不如之前的这位。 请威廉喝咖啡的青年学生迎上来,与这位“一美元”歌手握手:“鲍勃·迪伦先生!幸会?!” 他为威廉介绍:“这是?鲍勃·迪伦,新生的民谣之星!” “过奖了,”鲍勃·迪伦说,“只是?刚刚发布了一张不温不火的专辑而已?。” 那学生并不这么认为,他解下领带,请威廉和鲍勃·迪伦同时在上面签名。 青年学生说:“曾经我?一直认为流行音乐被商业裹挟,没有民谣真诚。威廉让我?对此改观了。你们是?我?最?喜欢的歌手,不分先后。” 第115章 他又请鲍勃·迪伦喝了一杯咖啡。 那学生不久后离开了,人们总有他们的事情要做。最?后反而留下威廉和鲍勃·迪伦,两个人一起在格林威治村闲逛。 “他们一直在谈民谣音乐,那就是?你演奏的音乐?”威廉发问。 “你不知道民谣?”鲍勃·迪伦很惊讶,“你知道伍迪·格思里吗?不知道?” 威廉诚实地摇头。 “我?忘了,”迪伦恍然?,“你是?英国?人。” “但我?想知道,迪伦,我?也想听你发行的那张专辑。” “那你要去我?家吗?我?有一墙的民谣唱片。我?的意思是?,我?家离这里不远。” 威廉下意识地开始微笑。在好多年前,约翰·列侬和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好啊。” 纽约西四街161号,鲍勃·迪伦的居所。这是?一间位于三楼的狭小?公寓,没有电梯,楼下是?意面店,隔壁是?唱片行。 木地板没有一块完好,沙发是?用旧床垫改装的,壁橱上摆着一台旧电视,小?桌上是?一台电唱机,简陋的书桌偷走窗前的所有光亮。 “没有你们大明星的住所光鲜亮丽,是?吧?”鲍勃·迪伦开玩笑,语气里带着挖苦讽刺。 “不,这里很好。” 威廉睁大眼睛观察客厅,芜杂的书籍、唱片和手稿,堆满了每一个角落。 迪伦拿来伍迪·格思里的唱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唱机里。他们并排躺在沙发上,听《这片土地是?你的》。 格斯里的嗓音淳朴自然?,没有过多矫饰,他唱道:“这片土地是?你的也是?我?的……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2 迪伦说:“当时我?刚到纽约,但伍迪已?经重病卧床。我?去医院探望他,他夸我?歌唱得好。后来我?给他写了一首歌。” 迪伦拿起吉他,唱起《给伍迪的歌》:“这不断前进的世界,它苍老可笑,它看起来病了……”3 威廉听着听着,似乎朦胧间理解了民谣是?什么。 这是?从美国?土地上生长的声音,根植在这里的土地和人民身上,诉说人民的心声。 也许英国?也有属于它的民谣,但一定?和美国?的不一样,因为他们有着不同的传统,不同的民风,不同的思想…… 威廉拿起放在一旁的口琴,吹奏曾经在苏格兰乡村听到的小?调,灵感?从他的唇间源源不断涌出。 “真美。”迪伦动容。 他在音乐中窥见了威廉的过去,他产生一种幻觉,没人比他更加贴近这名叛逆偶像的真实。 迪伦弹奏和弦:“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能被称作?人?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海,才能在沙滩上安睡?炮弹要飞多少次,才能被永远禁止?那答案,我?的朋友,在风中飘荡。那答案在风中飘荡……”4 威廉静静地聆听着,听着听着,他热泪盈眶。 一曲结束,他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答案在风中飘荡》。” “它太棒了,迪伦。我?可以叫你鲍勃吗?” 迪伦点?点?头。 威廉如连珠炮似地发问:“它发行了吗?没有?鲍勃,你该发行它。” 威廉在其中看到了太多东西,诗意,敏感?的心,高尚的思想。迪伦的歌是?有音律的诗,是?有诗性的歌。 威廉喜爱诗歌,没有比读诗更简单的方式触及一个人的灵魂。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他在苦苦寻觅的道路,这就是?能够用歌唱表达自我?的方法。 两名发布了商业专辑却自认不想与商业社会?同流合污的青年,简直一见如故。 他们一起弹吉他,一起听电台。他们朗诵艾伦·金斯伯格的《嚎叫》,然?后分享冰箱里剩下的半张披萨。 威廉注意到迪伦的家中挂满了画,那些绘画呈现出一致的风格。 “你画画?”威廉问。 “那些是?苏西的画。”谈到女友的话题,迪伦神?情变得沉郁,“她去意大利读书,现在本该回来了,她却没有回来。” “她不在,我?甚至不想回到这里。这里有太多她的痕迹,你懂吗,一切都是?我?们两人的。” “我?懂,”威廉说,“就像我?的乐队,我?们曾经挤在伦敦的一间小?公寓里,甚至没有自己的房间。可要我?选择,我?宁肯回到那里,也好过现在。” “究竟怎么了?”迪伦问,“你之前说你身无?分文?” “鲍勃,我?感?到自己被束缚住了。被一种……期待?” “他们让我?变成另一种人。为了他们的期待,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不能说我?想说的话。我?挣到了钱,但我?从未感?到如此穷困。” “威廉,你为什么创作??”迪伦问。 威廉给了他答案:“为了人们。” “人们?人们是?什么?”迪伦追问。 威廉答不出来。 青鸟乐队需要金钱,需要名声,所以他需要写出大众喜欢的歌。 可是?……最?初的最?初,他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你是?在迎合商业,威廉。”迪伦一阵见血。 “是?吗?” “不要谄媚,那只会?让你的音乐变得庸俗。” 第116章 威廉反问迪伦:“那你为什么创作??” 迪伦挺直背脊,他意气风发,眼里有光。 他说:“为了这个时代?。” 此时的迪伦在威廉眼中简直光芒万丈。 “鲍勃,”威廉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待在你这里吗?” “什么?” “我?不想回去。回去后就是?采访,上节目,没完没了。我?被束缚在那里,没有半点?自由。” “那你就待在这里吧,反正苏西不在。” 迪伦咧嘴笑了,他的头发卷卷的,像一只憨厚的大狗:“我?还?有更多的歌想唱给你听。” 第51章 his royal highness 窗外的桑树结出了果实,伴随着冷空气,它的树叶扑簌簌凋零,渐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威廉和迪伦一起住了三个月。 威廉醒来时,迪伦已经去录音棚工作了。 他发?了一会呆。 茶几上放着迪伦的女友苏西寄来的信,她在意大利的学业即将结束,很快就会回来。 即使迪伦什么都没说,威廉也意识到他是时候离开了。 威廉拿起听筒,拨打电话。 “威廉?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边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威廉说:“埃迪,你接我回去吧。” 三个月前,威廉无视外?界所有舆论?,开始与民谣歌手鲍勃·迪伦同居。 同性,抗议歌手,左翼思想……全纽约记者集体高潮,在迪伦的小公寓外?夜以继日地?安营扎寨。 就连窗外?的树都被他们压弯了好几颗,迪伦笑称:“体验到了大明星的生活”。 然而?记者们很快变得失望,他们发?现威廉和鲍勃·迪伦之间?是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快淡成蒸馏水了。 两人每天交集不多。迪伦早出晚归,给威廉留下一堆外?卖传单。威廉窝在迪伦家里也不出门,每天就是弹琴,听唱片,看迪伦书架上的书。 偶尔两人一起出门,也是去艺术影院看电影——法国、德国、意大利,就是没有美国好莱坞。 当然,他们有访客,都是些民谣歌手、诗人和学生。 既没有艺人颓废的边缘生活,也没有极端分子的高谈阔论?。 记者看来看去,实在找不到什么爆点,失望而?去。 有些小报记者不死心,他们炮制吸引眼球的标题:“威廉简直像被鲍勃·迪伦养在家里的主?妇”。但他们只能遭到读者的嘲笑。 毕竟鲍勃·迪伦出了民谣圈子没人知道,威廉可?是家喻户晓的明星。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但是威廉心知肚明,他确实没付给迪伦哪怕一个美分。 “谢谢你照顾威廉。” 接到电话后?,爱德华很快出现,他带来一个行李箱,带走了威廉的所有生活用品。 水杯、牙刷、抱枕、被子,这个小公寓里威廉的痕迹一点一点消失,苏西?的痕迹一点一点回来,最后?一切变得就像威廉认识迪伦之前一样?。 “不用客气,我也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迪伦说。 这是真话,所有音乐人都能发?现威廉的天赋。所谓天才就是不经意的一句感想都能启发?他人的创作。 迪伦正在筹划第二张专辑,在这个过?程中威廉给了他很多有用的建议。 “我会支付威廉住在这里的费用。”爱德华取出支票本。 “不用了,”迪伦按住爱德华的手,“我是威廉的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些。” 迪伦对威廉说:“其实你没必要走。苏西?说她很欢迎你住在这里,想住多久都行。” 威廉微笑着摇头:“不是因为苏西?,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事情想做。” “我明白了,”迪伦的眉头舒展,“记住,如果你无处可?去,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威廉坐在车上,望着迪伦那间?小小的公寓渐渐远去。 “爱德华,你有没有觉得我太依赖你了?” “有吗?”爱德华不动声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迪伦说的。他说真是无法想象我是怎么长这么大,什么生活技能都没有……” “他看不惯?” “倒没有,他说他的其他朋友都很独立,照顾我反而?让他觉得挺有趣。” “但是朋友和家人是不一样?的,新奇只是一时,他迟早会厌倦。只有家人会永远包容你。” 爱德华三言两语就把迪伦划分到了“外?人”的范畴。 “你可?以永远依赖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因为我们是家人。” “哦……”威廉本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 托尼在车上不停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竖起耳朵听着兄弟俩的对话,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看到爱德华此时的样?子,他很难联想到三个月前那个发?疯的男人。 “换了新的花瓶?”威廉发?现他们酒店套间?的玄关有一些变化。 “有可?能吧,”爱德华说,“我没注意。” 好像那花瓶不是被他亲手打碎的。 托尼犹记得三个月前,爱德华挂断了威廉从迪伦家打来的电话。 然后?他沉默地?将茶几掀翻在地?,用高尔夫球杆把它砸了个稀巴烂。 那沉默的疯狂让托尼感慨真不愧是亲兄弟,他那狠劲和威廉砸吉他相比也不逞多让。 第117章 更可?怕的是,爱德华只是失控了那一瞬间?,随后?就用超乎寻常的意志力恢复了正常。 他甚至还请求托尼不要将这件事外?传:“威廉会联想到童年?的阴影,我不想让他感到害怕。” 托尼答应了,他一路跟随青鸟乐队巡演,本来就是乐迷的他已经渐渐对这支乐队建立起浓厚的感情。青鸟现在的麻烦够多了,他可?不想再给它添乱。 但托尼不排斥用他的双眼观察这对复杂的兄弟,看他们的关系会走向何?方。 “托尼,你知道吗,威廉没办法一个人生活。” 那时,爱德华的眼中仿佛孕育着风暴:“他是脆弱的天才,除了音乐什么也不会。他需要别人照顾,不然他没法生活。” 托尼虽然认识他们不算太久,但是:“我觉得威廉没有那么脆弱。” 而?且在托尼看来,面对已经成年?的弟弟在朋友家借宿的要求,爱德华完全是过?度反应。托尼自己和威廉差不多大,甚至已经单枪匹马出国工作了。 “不,他需要照顾,他从小就需要我的照顾。”爱德华强调着,像是在自我说服,“他必须需要我的照顾。” . “我好想你。”威廉紧紧拥抱爱德华。 托尼眼睁睁看着爱德华笑成了傻子,一点也看不出他血管内潜藏的暴力因子。 但是见过?了三个月前的爱德华,托尼再也无法保持着傻白甜的观点看待他们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代替乐队领了金唱片。”爱德华将那张镀了黄金的唱片拿给威廉看。 这意味着他们在美国卖了一百万张唱片。 威廉好奇地?观察这枚金色的唱片,这大概证明了他们在美国的人气。无论?多少州给他们下达了演出禁令,听众依然喜欢他们,销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看是谁来了?”房门被打开,理查德带着乔尼和迈克尔走了进来。 “久别重?逢,小威尔,不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吗?”乔尼已经不由?分说抱了上来。 威廉惊喜地?大笑着,他把金唱片随便一丢,亲吻乔尼的脸:“乔尼!迈克尔!我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你回来得真巧,”理查德说,“我们上午刚飞回纽约。如果你还住在鲍勃·迪伦那里,乔尼都准备要亲自抓你回来。” “啊?你们也知道我住在鲍勃那里的事?” 理查德假笑:“在芝加哥都能看到你们的绯闻。” 威廉又?去拥抱迈克尔,迈克尔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偏开脸拒绝了亲亲:“没刮胡子。” 乔尼的外?表还是那样?精致,就连那头棕色长发?都经过?了精心保养。迈克尔显得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看起来更不好惹。 “迈克尔,你怎么还没把那玩意刮了?快去剃胡子。”对于这种糟蹋美感的行为,乔尼显得非常痛心。 “要不我就留着?”迈克尔照了照镜子,显然对他的新形象还挺满意。 乔尼发?出呼吸不畅的声音:“不!你必须把它剃了!”他压着迈克尔去了盥洗室。 理查德微笑,不让迈克尔刮胡子是他的主?意。显然,这博取了评审团的同情。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芝加哥公寓案开庭,一审证据不足败诉,居民不服继续上诉。 此时新出现的一系列照片证据改变了评审团的态度。 乔尼和迈克尔卷入芝加哥公寓案的那一晚,迈克尔带了一台相机,他拍下了芝加哥的夜景,也拍下了芝加哥公寓案的现场。 这是比任何?姗姗来迟的记者都要早的第一手资料,评审团亲眼见到了被警棍殴打的孕妇,见到了人群的惶恐,见到了那人间?惨剧的景象。 最终这场案件以公寓居民胜诉而?告终。这成为民权运动中的一项标志性胜利成果。 审判的结果使愤怒的人群渐渐平息,人们开始和平的游行,庆祝这场胜利。 在这起案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的迈克尔,也受到许多人的感激。在众望所归之下,他被无罪释放,甚至芝加哥警方还要对关押他的行为进行赔偿。 “辛苦你了。”爱德华对理查德说。 这次事件能够得到完美的解决,理查德功不可?没。他在芝加哥复杂的局势中斡旋,从各方利益团体中为乔尼和迈克尔找到了最好的结果。 “虽然我确实出了很大的力气,但我不敢独自居功。” 这件事太过?复杂,本质上他们卷入了美国割裂的社会之间?的对抗。理查德空有学识和头脑,也不足以将乔尼和迈克尔从中毫发?无损地?摘出来。 就比如说那台关键的相机,它在事件当晚就被作为证物收缴在芝加哥警方那里,理查德想要得到它不得不依靠了外?力。 “有人帮了很大的忙,”理查德说,“而?作为交换,他有一个要求。他要见威廉一面。” “我?”威廉傻乎乎地?指着自己。 “是的,他点名要见你。” . 虽说那位手眼通天的神?秘人指名要见威廉一人,但青鸟乐队的全员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来到纽约郊区的一栋豪宅,那豪宅外?观像是一座标准的英式庄园,恍惚间?他们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 彬彬有礼的英式管家加深了这种印象,他端来红茶和点心,请他们坐在会客厅稍事等?待。 第118章 乔尼仰头观察房间?内的古典欧式装潢,和墙壁上错落有致的油画:“伦勃朗,提香,维米尔……我们这是到了白金汉宫吗?” 爱德华在努力思考,显然这是一位在纽约长居的英国富豪。他们在纽约认识这样?的人吗?抑或是长辈的关系? “我管他是谁,如果他对你动手动脚,我就一拳打掉他的牙。”迈克尔对威廉说。 “说真的吗?迈克尔?面对好久不见的兄长,你就只想打掉他的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迈克尔如遭雷击。 “怎么是你?”迈克尔猛然起身。威廉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惊讶的表情。 来人是一位头发?花白,西?装革履,坐在轮椅上的绅士,侍者将他推到沙发?旁,又?帮助他移动到沙发?上。 他在沙发?上坐稳,笑意盈盈地?看过?来。他将手杖拄在身前,看起来就像一个健全人。 威廉好奇地?看着他:“你是迈克尔的哥哥?”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是的。”那绅士笑着说,“不过?恐怕迈克尔并不愿意承认。” 爱德华的眼神?惊疑不定,他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却又?感到不可?置信。 当这名绅士开始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路易斯·温莎,你们可?以叫我路易斯……” 爱德华的猜测成真。 他立刻站起身来,将双手垂于身体两侧,左腿稍稍迈开一步,庄重?地?低下头。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他唤道:“殿下(your royal highness)。” 乔尼瞪大双眼,在爱德华的提醒下,他也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几乎是只存在于教科书中的人物,他竟然是路易斯王子! 路易斯王子显得有些困扰,他说:“不用这样?,也不要称呼我为殿下、爵士这些。这里可?是美国,叫我路易斯就好。” 如果说现任女王的父亲乔治六世是英国人民的骄傲,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贤明君主?,那么他的前任亨利九世就是人民心中最大的耻辱。 也不知道英国王室那一代都怎么了,在那之前是爱德华八世,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爱情抛弃王位。 他的弟弟亨利九世继承王位后?正值二战,他恐惧巨大的责任和压力,以及身为英联邦元首的危险,上任仅三个月就宣布退位,企图将王位丢给他年?仅二十岁的儿?子。 事实上民众对此没什么意见,比起懦弱昏庸的亨利九世,他的独生子路易斯王子一直以贤明和亲民形象著称。 然而?路易斯王子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他天生双腿不能行走。 英国1701年?制定的《王位继承法》规定,有智力和肢体上的缺陷者不得继承王位。 虽然这部法规里对于“缺陷”的定义很模糊,它又?是几百年?前的法律,恐怕有些不适应新的时代。 但是面对英国的内忧外?患,路易斯王子自己退了一步,主?动放弃了继承权。 而?那位受人爱戴的乔治六世才最终上台,用他克服口吃的演讲激励了无数英国民众,并最终为英国带来了和平。 人们也记住了路易斯王子的深明大义,即使在闲谈中讲起他的名字,也会充满敬意地?称他为“那位殿下”。 而?这名在照片中永远年?轻英俊的王子,此时已人到中年?,微笑时眼角漾起深深的笑纹。 因为尴尬的身份,他一直保持低调,以免干扰现任君主?的统治。英国媒体已经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他居然住在美国。 威廉历史学得不怎么样?,他不清楚路易斯王子崇高的地?位。 他只是大概明白了,面前这位和蔼可?亲的先生是英国的王子,也是迈克尔以前和他说起过?的哥哥。 他好奇地?歪着头:“路易斯,你是因为迈克尔才帮助我们吗?你为什么想要见我?” 路易斯温和地?注视着威廉:“不,我之所以帮助你们,不仅仅因为迈克尔,也是因为你。”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叔叔约瑟夫的……一个朋友。” 第52章 乌托邦 爱德华手中的茶杯不小心碰了一下茶托,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里茨先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放:“他爱错了人……”“牵涉到了大英帝国最有权势的那个家族……” 爱德华努力绷住表情才没有大惊失色地叫出声。他刚刚似乎得知了一桩骇人听闻的王室丑闻。 威廉完全没往那个方面想,他只是?惊讶:“没想到你是?我叔叔的朋友。可你又是迈克尔的哥哥……” 这混乱的关?系快把威廉绕晕了。 迈克尔说:“别这么称呼他,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路易斯王子宽容地看着迈克尔:“你知道的,迈克,我一直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弟弟。” “让温莎的姓氏冠在一个私生子头上??”迈克尔翻白眼,“我和伊丽莎白二世没仇,不想给她找这种?麻烦。” 乔尼这时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我们之前?在伦敦遇到皇家密探,难道是?因为迈克尔?” “皇家密探?”路易斯王子问?。 威廉和他讲了那次他差点被强行带上?车的事?情。 第119章 路易斯王子摇摇头:“如果是?因为迈克尔,他们不会找上?你。他们是?冲你来的,恐怕和你的父亲瓦莱希伯爵有关?。” 爱德华提出疑问?:“父亲远离伦敦很久了,他又有什么渠道指挥皇家密探?” “他可能是?找了在王室的朋友。威廉,爱德华,你们要知道,因为某些原因,英国王室对奈廷格尔家族有愧。在不触及底线时,王室会尽力帮助你们的家族。” “为什么?”威廉直率地问?。 “为什么呢?”路易斯王子苦笑?,“因为我们该为你叔叔的死亡负责。” 他抬起手,止住威廉的好奇:“请给我留下最后的体面吧,不要追问?细节。” “……你想见?我是?因为我很像我的叔叔?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威廉眨眨眼。 “是?的。但你和约瑟夫除了容貌外其实并不相同?,我见?过你后就?明白了。” 路易斯王子的眼神中带着怀念:“不过你们依然有很多共同?点,比如对音乐的热爱,比如对自由的追求。” “你们现在遇到了一些小困难,是?吧?因为某些顾虑不敢回英国?” “没错,”爱德华抓住了如今困境的解法,“您有办法帮助我们吗?” “当然。我甚至可以直接给莉莉白打电话,让她确保你们不受无缘故的迫害。”路易斯笑?着说。 乔尼琢磨片刻,才?把路易斯王子口中仿佛自家妹妹的“莉莉白”和身在白金汉宫的伊丽莎白二世对上?号。 他有些咋舌,女王陛下可不就?是?眼前?这位的堂妹吗? “放心大胆地回家去吧,青鸟们。”路易斯王子说,“那个国家不怎么好,腐朽的气息缠绕在世代?沿袭的贵族制度上?。但我相信它会变好,因为它有着你们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愿你能自由飞翔,实现自己的梦想。” 路易斯王子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威廉的脸颊,带着珍惜和怀念,几乎没有接触到他的皮肤。 “对我这个罪人来说,这就?是?最值得宽慰的事?了。” 青鸟们离开路易斯王子的府邸,带着激动和疑惑。 爱德华已经猜到了所有真相,也?明白了所有知情人为何讳莫如深。他决定将一切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理查德等在车里,他问?:“一切都好?” “再好不过了,我们甚至现在就?可以买一张直达伦敦的机票。”爱德华说。 理查德微微颔首:“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他们向理查德转述了今天神奇的经历。 理查德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之前?一直是?路易斯王子的代?理人和他沟通,他对幕后之人有各种?猜测。实话说,那些猜测几乎都是?负面的。 他此刻非常庆幸:“幸好与黒帮和政客无关?。” 原来出手相助的是?路易斯王子,他是?迈克尔的哥哥,还是?威廉、爱德华叔叔的朋友——这发?展虽然离奇,但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当时在现场,大家都被这庞大的信息量绕晕,现在和理查德一总结,乔尼突然发?现:“等一等,迈克尔,你是?路易斯王子的弟弟,也?就?是?说你是?亨利九世的儿子?!” 威廉接话:“国王的儿子,那不就?是?王子?” 理查德也?说:“这样看,你岂不是?比伊丽莎白二世的继承顺位还要靠前??” 乔尼假哭:“身为一介平民,感到自己被排挤了。” “只是?私生子而已,”迈克尔讽然一笑?,“王室应该恨不得我这个污点消失。” “虽然王室私生子是?很大的丑闻,”爱德华低声说,“但放在亨利九世身上?,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就?这样将迈克尔的身世嘻嘻哈哈一带而过,没人大惊小怪,也?没人另眼相看。 “咳,”理查德咳嗽一声,把话题导向正?轨,“如果我们相信路易斯王子的承诺——” “那可是?路易斯王子,当然可以相信了。”乔尼插嘴。 理查德继续说:“那我们回伦敦吧。目前?美国的舆论需要时间平息,我们正?好可以回英国继续巡演,经营本土市场。” “等一等,理查德。”威廉说,“我当然也?想回家,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 “我还想在美国办最后一场演出——补偿因为我的冲动行为,而没能看到青鸟现场的那些乐迷。” 威廉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疯狂的主?意——办一场免费的演出,让所有因为禁演而没能看到青鸟乐队的乐迷都能观看的演出。 他想构建一个不分种?族人群,所有人都能一起和平地享受音乐的场所。 这样的异想天开让理查德非常烦恼。 “你知道实现你的想法都需要什么吗?” 理查德给他分析:“要找到一个足够大的场地,足以容纳所有愿意来的乐迷。要建设舞台、灯光、音响设备,要雇佣安保维持秩序,要为歌迷提供饮食住宿……这些都需要钱,一大笔钱。如果你不收门票,那甚至拉不来外部赞助。” “我们没有钱吗?” 理查德梗住了:“你辛辛苦苦挣的钱,就?想花在这种?事?情上?吗?” 第120章 “这不是?‘这种?事?情’,瑞克,”威廉说,“这是?我该做的事?情,是?我的责任。” 威廉暂时还说不出“为了这个时代?”这样豪气万状的话,但是?他想要“为了他的歌迷”做些事?情。 既然他有钱,为什么不用这笔钱为歌迷买来欢乐的时光? “我赞同?。”爱德华率先响应,“这不是?很好吗?如果钱不够,可以算上?我那一份。” 他觉得这是?适当的投资。这种?行为短期看有损失,长期来看有利于塑造威廉和青鸟的公众形象。 乔尼没想那么多:“也?算我一份!” 他有自己的立场。威廉描绘的“无论什么群体都一起享受音乐”的场景已经打动了他。 迈克尔满不在乎:“那我也?入伙。” “你们啊……”理查德感到头痛。 但他还是?主?动拨通了巡演经理洛根的号码。 洛根再次回到他们中间,但是?这次不再受到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雇佣。 他说:“如果要雇其他人员,他们的工资你们来付。但是?我就?不用了。” “我是?作为朋友来义务帮忙。” 他对威廉说:“我喜欢你的这个主?意。不分种?族,大家聚在一起享受音乐,只是?想象一下就?很美好。” “谢谢?”威廉没想到洛根会喜欢这个主?意。 他们原先合作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官方又专业的距离。即便青鸟搞出各种?事?件,洛根都不动声色,看不出自己的观点和立场。 现在脱离合同?后,洛根变得真实许多。 他说:“你们看不出来吧,其实我有拉丁裔血统。” “所以仅代?表我自己,我想感谢你为少数族裔所做的一切。” 洛根的话可能也?代?表了此时美国许多人的心声。 青鸟乐队的巡演团队再次回归,这次不是?为了商业,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 一切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首先就?是?寻找演出的地点。 选址的要求很苛刻,首先这个地点要没对他们乐队发?布禁令。 很遗憾,他们已经被南部所有州集体封杀。于是?他们想寻找一个距离南部不算太远的地方——方便南方歌迷能够驱车前?来。 该地也?要拥有租金便宜的开放性场所,且允许他们举办没有种?族隔阂的音乐演出。 他们寻来找去,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科罗拉多州。它在美国中西部,交通便利,地广人稀,农业畜牧业发?达——正?值冬季休耕,也?许农场主?愿意向外出租这些幅员辽阔的农场。 他们亲自飞到当地进行考察,最终选中了位于科罗拉多州南部的一处牧场。 该牧场规模不大,家庭式经营,主?要以养殖山羊、绵羊为主?。牧场主?一家是?白人基督徒,心地善良,对其他族群没有偏见?。 “就?像它的名字那么好。”威廉翻着牧场的宣传手册,封面上?印着它的名字——天堂牧场。 青鸟乐队的动静瞒不过敏锐的记者,很快,这支乐队想要办一场免费演出的消息不胫而走。 理查德借机进行宣传,人们才?终于得知威廉的畅想:他希望举办一场所有人群都能平等地在一起享受音乐的盛会。 对于青鸟乐队的歌迷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许多人曾经购买了巡演门票,明明满心期待,却只等来了各地对青鸟的禁演。 他们本来已经不再指望能看到青鸟乐队的现场,没想到峰回路转,青鸟还会再办一场演出,而且是?免费的! 青鸟的歌迷蠢蠢欲动,无比急切地想要得知演出具体的时间地点,计算他们该提前?多久开车上?路。 当得知这场演出的所有资金都由威廉个人赞助后,许多人不由动容。 无论是?否赞同?威廉的主?张,他的这一行为无可否认是?出于纯粹的利他动机。 这样的人太少太少,无论在什么时代?都弥足珍贵。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保守派对此痛恨不已:“这群英国佬能不能别管这闲事?,滚回他们老?家去?” 有些人装作中立地表示担忧:“各地的暴力事?件刚刚平息,这样敏感的主?题,会不会引发?新的社会问?题?” 甚至有人送来死亡威胁:“你们要是?一意孤行,晚上?出门当心点!” 理查德算尽了一切,他算到了这些可能存在的阻力,并且做了足够多的应急预案。 但他没考虑到可能收获的助力。 那天,威廉接起电话,听筒那头是?鲍勃·迪伦的声音:“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想做的事?’。” “平等、没有歧视的乌托邦,大家在音乐中团结起来……这么好的事?,你怎么能忘了算上?我?” 第53章 我们在一起 迪伦在听筒那边继续说:“你搞出这样的壮举,纽约民谣圈子已经炸了。好多?歌手都想要加入。我?的诗人朋友也让我?问问你,是否愿意让他?在乐队表演的间隙进行诗歌朗诵?” “啊?”威廉傻了,“可是,我?只?是想为青鸟的歌迷补办一场青鸟的演出啊。” 第121章 “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鲍勃·迪伦告诉威廉:“人们认为你想建设一个能够自由表达意见的舞台。” “你说?‘免费’(free),他?们听到的是‘自由’。我?听说?就连民谣女王琼·贝兹都对此表达过兴趣……” 威廉恍恍惚惚地放下听筒。 “怎么了?”爱德华问。 “唔……”威廉有些?犹豫地总结道,“鲍勃·迪伦,还有他?的好多?朋友,也想在我?们的舞台上演出?他?建议我?,干脆把它办成一个音乐节……” “就像新港音乐节那样?” “可能?是吧。” 威廉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他?只?是想要回馈青鸟乐迷,但他?没有考虑到此时他?们的身份多?么敏感。 卷入公寓事件,又在舞台上砸琴明志,在有心人看来,他?显然已经表明了立场。 那他?办一场演出,就不可能?只?是一场单纯的演出,而是在借着演出继续输出他?的观点?。 他?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异常危险的位置上。 反对者对他?痛恨不已,甚至送出死亡威胁。而那些?自认与?他?立场相同的艺人则想要拔刀相助。 面对以鲍勃·迪伦为首的一众好意,威廉很难拒绝。 要顺势把它办成音乐节吗?理查德和洛根研究了一下,发现其实这并不难。 一场演出从无到有的环节最花钱,但让它多?延续一两天?反而并不增加什么花费。 现在他?们已经被架在火堆上,只?要登台就是靶子。如果能?有更多?人一同参与?,也能?帮助分担压力。 于是青鸟乐队发出公告,欢迎其他?人自愿报名参与?这场演出。参加演出没有任何酬劳,一切食宿交通费用自理。 如果放在下一个世纪,拜金主义?大行其道,处处以功利为导向,这样的公告一出,绝对会把人全部劝退。 然而这毕竟是60年代,人们还在相信爱与?信念,垮掉派文学闪烁着余辉,还有人向着金钱与?商业竖起?中指。 在这个时代,用理想还能?凝聚人群。 威廉的朋友们率先站了出来。 鲍勃·迪伦带来一群民谣歌手和诗人。小理查德和雷·查尔斯振臂一呼,带来不少布鲁斯、摇滚乐手。 朋友的朋友又叫来他?们的朋友,涉及人数越来越多?。 如雪片般的申请书被邮寄到他?们的酒店,有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也有成名已久的大明星。理查德的座机快被打爆了,无论?什么时候打过去,都处于占线的状态。 这是一场美国?娱乐圈的大地震,所?有的从业者都知道了这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到最后,理查德和洛根捧着筛选过的名单,手都在颤抖。 他?们这个甚至还没有正式名称的音乐节,演出阵容已经豪华到惊世骇俗的程度。 b.b.king、皮特·西格、欧蒂塔、琼·贝茨、艾拉·菲茨杰拉、詹姆斯·布朗、约翰尼·卡什、格温多?林·布鲁克斯、劳伦斯·费林盖蒂…… 有歌手,有诗人,有民谣,有摇滚,有黑人,有白人,有女人,有男人,简直将?多?样化做到了极致。 现在就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威廉在做一件大事。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名垂青史。 “威廉,这是你的音乐节,为它取一个名字吧。”理查德说?。 威廉脱口而出:“自由之声。” “你还可以为它起?一个口号。”洛根提醒。 这回威廉考虑的时间比较久,他?注视着那份豪华的演出名单,最终说?道:“……我?们在一起?。” 自由之声音乐节的演出名单很快登上了各大报纸,震惊了美国?所?有音乐爱好者。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讨论?威廉惊人的创举,讨论?那些?参演的嘉宾,讨论?今年还剩多?少年假,讨论?前往科罗拉多?州的路线。 这已经不仅仅是青鸟乐迷的盛会,更是所?有流行音乐爱好者的狂欢。 如果将?所?有参演者的影响力叠加计算,可以想见,到时候现场的观众人数将?会达到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科罗拉多?州的州警严阵以待,警方要求进驻音乐节场地以维持秩序,理查德对此乐见其成,这为他?们省下一笔雇佣安保的花销。 托尼也为理查德带来了惊喜,他?们要举办音乐节的消息在英国?见报,民众反响非常热烈。这为他?们吸引了英国?电视台的注意。 bbc想对这场音乐节进行全程录像,并在电视台播出。itv也不甘落后,他?们野心勃勃,想从筹划阶段就进驻当地,拍摄一部小型纪录片。 美国?的媒体更不用说?,理查德已经收到了大量采访拍摄的申请。 理查德对此来者不拒,这些?都是免费宣传,而且如果媒体想在电视上播放音乐节的影像,还要付版权费。 虽然这场音乐节亏本?是肯定的,但理查德总想帮威廉少亏一点?是一点?。 在万众瞩目下,自由之声音乐节正式开幕。 天?公作美,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六。科罗拉多?州南部气候较为温暖,即使当下已经是12月份,气温依然保持在零度以上的水平。 威廉在后台做准备,他?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鲍勃·迪伦。迪伦在冬天?还戴着太阳镜。 第122章 “鲍勃,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演出在明天?吧?” 迪伦摘下墨镜,露出一对黑眼圈。 他?说?:“我?兴奋得睡不着觉。不知怎的,我?预感在这里将?会发生十分伟大的事情。” 威廉笑了:“能?发生什么?不就是音乐节吗,只?是观众多?了一点?。” 威廉走到舞台上,他?四?处观望,口中呼出白气。 许多?观众在前一天?晚上就到达了附近的城镇,他?们此时正陆陆续续驱车赶来音乐节现场。 青鸟乐队将?会演奏开场曲,并拥有最长的演出时间。毕竟从一开始这就是青鸟的舞台。 人们向着舞台围拢过来,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面容,相同的是都穿着厚厚的棉衣。 音乐节通常在夏季举办,冬季的音乐节无论?对于乐手还是观众的体格都是一大挑战。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低温伤害,有医生在温暖的谷仓里时刻待命。现场也有附近城镇的商贩贩卖热食和热饮。 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威廉很感激理查德,所?有事情交给他?都能?办得非常妥当。 爱德华他?们也登台了,乐队开始调试设备,时间快到了。 威廉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话筒,清脆的磕碰声从音响中传出,它工作正常。 太阳挂在高处,投下斑驳的光柱。舞台上的取暖器兢兢业业地工作,带来一阵阵暖意。 威廉拿起?话筒开口:“朋友们,欢迎来到‘自由之声音乐节’。” 舞台下被观众挤得水泄不通,二氧化碳凝聚成温暖的空气,威廉甚至能?感受到面前人群中传递出炙热的能?量。 他?说?:“在演出正式开始之前,我?想朗诵一首雪莱的诗。” 威廉看向远方的人群,这一刻,他?想起?了文学课的教师罗伯茨先生。 他?教给威廉诗歌和朗诵,他?说?威廉也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诗人。 威廉原以为绿墙是封锁他?自由的高墙,所?以他?从那里逃走了。 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段人生已经给他?留下深深的烙印,他?的所?有经历最终都将?熔铸成为他?的自身。 威廉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在胸腔内共鸣:“狂野的西风,是秋日的气息……” 这是雪莱著名的长诗《西风颂》,这个时代似乎为这首诗歌赋予了新的意义?。 观众仰头注视着舞台上朗诵的歌手,现场非常安静,没有人发出声音。 威廉的手臂挥向空中,指尖掠过之处仿佛能?引发一场小型飓风。 “……灰烬和火花,我?的话语在人群中传唱!愿它通过我?的嘴唇唤醒世界,成为预言的号角!” 他?声音顿挫的方式非常特别,充沛的感染力让人愿意相信他?说?出的一切话语。 人们聆听着,心脏激烈地跳动。他?们都在等待那句话,它最终从威廉的双唇间吐出: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如雷的掌声中,威廉朗声宣布:“演出正式开始!我?们带来的第一首歌是《彻夜狂欢》!” 粗犷的吉他?声适时响起?,鼓和贝斯制造出有力的节奏,现场氛围骤然一变,从严肃的朗诵会变成了娱乐的嘉年华! “再叫一轮酒,我?们可以彻夜狂欢……让我?给你自由,我?能?看清真实的你……你是一头野兽,让我?们释放狂野的力量吧……彻夜狂欢,彻夜狂欢,我?们年轻了无牵挂……” 简单重复的riff,朗朗上口的旋律,还有让人想要舞动的节奏,人们立刻被拉入青鸟乐队的音乐之中。 许多?人突然意识到,剥下最近人们为青鸟乐队赋予的象征性外衣,它一度是美国?最受欢迎的商业乐队。 所?以他?们的歌是真的好听! 那舞台上的歌手漂亮极了,不去想他?的抗议和主张,他?本?来是个让女孩目眩神迷的性感男孩,而且他?的嗓音见鬼的动听。 人们开始微笑,开始随着音乐蹦蹦跳跳。他?们挤在一起?,无所?谓身边的人是黑人还是白人,他?们只?是享受音乐,享受当下。 他?们和身边的陌生人一起?尖叫,分享此刻共同的感想。即使不是青鸟乐队的歌迷,此刻也难以逃脱青鸟现场的魔力。 一首接一首歌,威廉仿佛不知疲倦。当他?需要补水时,理查德总能?递上温度合适的水杯,水杯里放了吸管以免他?弄花唇妆。 威廉觉得理查德是个超人,可能?只?有拥有超级大脑才能?像他?这样面面俱到。 威廉在间奏时喝水,而后他?举着水杯去给乐队的其他?人喂水。观众发出一阵阵笑声和欢呼声,在每一个细节中,都能?看出这支乐队的团结和友爱。 正如这场音乐节的口号:“我?们在一起?。” 第54章 羊 威廉正在台上唱着歌,他突然看到牧场主家的儿子马克在台下挥舞着手臂,一蹦一跳。 由于其他乐迷也在蹦跳着挥动手臂,所?以他的动作?并?不显眼。 但威廉看到他满脸焦急,好像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在音响和人群的声浪中,犹如蚍蜉撼树。 正好到了《与我共舞》的间奏部分?,今天爱德华兴致很高,他没完没了地陶醉于展示他娴熟的滑棒技巧。 第123章 威廉干脆将话筒从话筒架上扯下来。他蹲在舞台边缘,将话筒递给马克。 “羊!”马克一抓住话筒,就迫不及待地大叫。 “什么?” 马克惊慌的声音从音响中扩散:“有人将羊放出来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观众开始东张西?望,想知道哪里有羊。舞台上的演奏声也变得迟缓。 威廉很快搞清楚了情况,因为舞台在高处,他最先看到了羊。 真的有羊,而且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浩浩荡荡的羊群,正朝着舞台的方向?奔来。 这边是?现代化的电声乐器,那?边是?荒原上的羊群。 这一幕颇有点超现实?的意味,威廉看呆了。 工作?人员从后台冲上舞台,他们?拽着马克的胳膊将他拉上来。 马克上气不接下气地快速解释道:“不知道是?谁炸开了羊圈,羊群受到惊吓就开始乱跑。” 因为是?冬天,牧场将羊群圈养在羊圈里。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做这么恶劣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这些受惊的羊群,正好朝着舞台笔直地跑来,它们?的前方就是?舞台下的观众。 这时?,也有观众看到了羊。人群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向?两旁躲闪。 理查德拿着话筒维持秩序:“请保持镇定!避免踩踏!” 但是?人们?在慌乱中失去了理智,他们?只知道向?两边拼命地挤。 在这个过程中,有两名歌迷受伤了,她们?站不起来,被孤零零地留在中间的空地上,十分?显眼。 羊群看起来即将到达,没人敢向?她们?伸出援手。 威廉蹲在舞台上,他从小在苏格兰乡下长大,熟悉羊这种动物。 他清楚羊群其实?非常温和,即使在受惊的状态下,一般也不会?冲撞人类。 “你跟我来。”威廉拉住马克,一起从舞台上跳了下来。 “威廉——”爱德华没拦住他,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接下来的一切发生。 威廉向?着那?两名歌迷的方向?飞奔,马克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跑。 威廉赶上了,但将将赶上。 他来不及将歌迷送到安全的地方,只来得及挡在她们?身前。 马克已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平时?不给家里帮忙吧?男孩?”威廉问。 “什么意思?” 马克偷偷睁开一只眼睛,他只看到威廉的背影。 他竟然直直地向?着狂奔的羊群走去。 威廉非常平静,连呼吸都没有加快。 他用了几秒钟思考,万一他的经验失效了,万一美国的羊和英国的羊不一样怎么办。 但他确信自?己没办法放着受伤的歌迷不管。无论如何,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羊群越来越近,它们?穿过观众为它们?留出的通道,向?着威廉的方向?拔足狂奔。 在黑压压的羊群面前,威廉只是?一个脆弱的黑点。 所?有人都觉得,只需一瞬间,他就会?被横冲直撞的羊群所?吞没。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一片。 就在这时?,领头的羊看到了威廉的身影。 又或许,他看到的是?威廉身后熟识的小主人的身影。 头羊的步伐开始变慢,它意识到前路不通。可两旁是?观众构成的人墙,它一时?无路可去。 威廉一动不动,不给羊群任何受到威胁的感?觉。 羊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那?匹领头羊带着身后的羊群,在威廉的面前停了下来。 威廉牵住马克,保持镇静,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头羊接近。 当他们?站定在头羊身边时?,头羊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在熟悉的小主人面前,它耳朵放平,尾巴下垂,温驯地低下了头。 威廉知道这是?动物的习性,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清楚这点。 在人们?眼中,这一幕仿若神迹。 记者疯狂地按动快门,乐迷们?屏住了呼吸。 在那?两位受伤歌迷的眼中,挡在她们?身前威廉的背影,就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东西?。 牧场的工作?人员终于赶到,他们?赶着已经恢复秩序的羊群离开现场。 理查德也带来医生,将受伤的歌迷转移到担架上。 在担架上,歌迷才?后怕地流下眼泪,她们?颠来倒去地说:“谢谢你,威廉。”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些画面,为威廉的传说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威廉爬上舞台,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让我们?继续?” 看到台下观众似乎还是?惊魂未定,他轻松地开着玩笑:“别害怕,我的朋友们?,忘记那?些不快,在心里只留下爱。” 他锤了锤心脏的位置:“爱能驱散恐惧,爱能带来和平。” 恐怕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说这话了。在他以大无畏的姿态拯救了歌迷之后,在他以一己之力停下羊群之后…… 他说什么台下的歌迷都愿意相信。 音乐节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在热闹的乐声中,人们?逐渐将那?惊魂一刻抛之脑后。 然而理查德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他立刻报警,甚至考虑是?否需要暂停音乐节的进程。 第124章 威廉不同意:“不能取消,不然对不起这些自?费赶来的朋友。” 他们?的演出名单中不乏知名人士,商演价格不菲。可他们?都愿意分?文不取来到这里,威廉不想辜负这番好意。 于是?理查德折中了一下,将可能存在的危险告知参演者和观众,让他们?自?行决定是?去是?留。 没有一个参演者主动放弃。 小理查德说:“仁慈的上帝会?看到一切。我们?公开的和平演出,以及暗中的暴力破坏,是?谁有罪,一望便知。如果我在这里退缩,那?不啻于向?邪恶低头。” 说完这话,他就昂首挺胸地上台,然后贡献了自?他复出以来最精彩的一场表演,观众激动得快疯了。 其他参演者也一样,潜在的阻碍似乎给了他们?更强的动力。 “有人破坏,说明他们?恐惧。他们?恐惧,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力量。”雷·查尔斯说,“而威廉,这是?由你创造的力量。” 艾拉·菲茨杰拉的身影在舞台上曼妙地舞动,乔尼终于在后台拿到了她的签名。 爵士乐第?一夫人冲他嫣然一笑:“我知道你,你救了另一个‘艾拉’。” 她在签名卡片上留下一枚唇印,也留下了乔尼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哎,”乔尼的声音非常梦幻,“迈克尔,这世上还是?好人有好报。” 迈克尔嗤笑一声:“无聊。”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仿佛羊群的骚乱只是?一个小意外。 其中一名受伤观众还在当日的演出结束后来找威廉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詹尼斯·乔普林。” 青鸟乐队此时?正在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威廉感?到百无聊赖。 于是?他搬了椅子过来,让乐迷坐下,和她聊了起来:“詹尼斯,你从哪里来?” “我在德克萨斯大学读书,是?和同学一起来的。” 她有点局促和腼腆:“这音乐节真棒,我在学校里也参加了一些表演,但从没有过这么大的舞台。” “你也唱歌?”威廉来了兴趣,“愿意来一首吗?” 他找出一把吉他塞给乐迷。 理查德远远看到了:“威廉又在搞什么鬼?那?个小姑娘又是?谁?” 詹尼斯说:“我的吉他弹得不太好。” “试试看吧。”威廉鼓励她。 她这才?犹豫地接过吉他,小心地抱在怀里。 她说的没错,她只会?一些简单的和弦。 但是?当她开嗓的那?一刻,所?有后台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因为她那?洪亮高亢、富有表现力的嗓音。 一曲终了,她问威廉:“怎么样?” “你的歌声太棒了!”威廉真诚地送出赞美。 他摸出一支笔,又扯出自?己的袖子:“给我签个名吧,未来的天后。” 詹尼斯笑了,真的在威廉的衣袖上签了名。 “不会?吧,”乔尼嘀咕,“莫非小威尔是?个把妹天才??” 殊不知威廉是?真的看好这个姑娘的天赋。他从她的歌声中听到了满溢的热情,而热情正是?迈向?巅峰的必由之路。 “詹尼斯!”有人在往这边喊。 “我的同学来找我了。”詹尼斯拿起拐杖,立直身体,“明天我还会?来看演出。” 当天晚上,理查德告知青鸟乐队警方的初步调查结果。 “是?某白人至上主义组织。他们?本来准备今晚动手,只是?其中有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率先搞出了乱子。” “警方已经将他们?带走。在他们?的据点中,还发现了大量火药。” 理查德意味深长地说:“正好足够将牧场主家的宅邸炸上天。” 威廉和爱德华面面相觑,他被后怕的兄长紧紧抱住:“天哪!” 他们?今晚本来准备借住在牧场主家中,如果没有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立刻离开,回英国。”爱德华当机立断。 威廉反对:“还有一天就结束了,我们?不能半途而废。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抓到他们?了?不会?有事的。” 警方紧急加派人手,将整个牧场里三层外三层地搜查。牧场主一家也被暂时?从家里转移出来。 理查德向?对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给你们?带来了危险。” 这个极端组织准备袭击青鸟乐队的时?候,可半点没考虑过无辜的牧场主一家。 “这不是?你们?的错,小伙子。” 牧场主是?个脸膛通红的粗壮汉子,他戴着牛仔帽,一手抓着一支猎|枪。 “正相反,我为拥有这样的同胞感?到耻辱。他们?炸了我的羊圈,惊了我的羊,还准备炸掉我的家!他们?最好别敢再来,不然我送他们?一人吃一颗子弹!” 当天晚上,他们?只能暂时?住在谷仓里,这里至少温度适宜,没有冻馁之患。 由于羊圈被人炸毁,重建还需时?间,所?以羊群也被分?批安置在谷仓内,他们?暂住的这个也不例外。 于是?他们?今晚恐怕要与羊群共眠了。 羊儿从围栏内伸出脑袋,奇怪地观察这些非要与他们?抢草垛睡的人类。 威廉认出了其中一只羊:“就是?它吧?今天领头的那?只。” 第125章 牧场主很惊讶:“你居然能认出威利,就连我的孩子们?有时?都分?不清它们?的模样。” “哈哈,它也叫威利?”威廉被这种巧合逗笑了,“我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熟悉羊群。头羊很好分?辨,它们?看起来就很聪明。” 威廉将手伸过围栏抚摸威利的脖子,威利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摸。 托尼笑嘻嘻地拿着摄影机记录下这个场景。 “托尼,你其实?可以去镇上住,没必要跟我们?在这里吃苦。”爱德华说。 “那?可不行,我是?你们?的随队记者。而且如果我没有跟着你们?,怎么能记录下这么有趣的一幕呢?” 托尼指向?威廉,不知何时?,他开始用“羊语”和羊群|交流。 他发出一声“咩——” 羊群也跟着“咩——” 威廉灵机一动,发出了不同音高的:“咩——” 羊群依然:“咩——” “哎,你们?要注意,刚才?那?个音高了两度,再来一次,咩——” 羊群疑惑地看着这个人类,依然执着地按照它们?原先的发声习惯:“咩——” 托尼快要笑破肚皮,但是?他端着摄影机的手依然非常稳定。 乔尼为威廉这童心未泯的行为下了一个定义:“他居然试图教会?羊群唱歌!” 威廉的努力最终失败而归,只能拿起吉他对羊弹琴。 后来,这段妙趣横生的影像被英国的电视台播出,把欢乐带给了每一个观众。 主持人评论道:“这是?历史上第?一个为羊开演唱会?的歌手!” 第55章 最好的乐迷 琼·贝茨在舞台上浅吟低唱,鲍勃·迪伦在后台等?待上场。 “鲍勃,你紧张吗?”仿佛前一天的身份掉了个个儿,这回轮到威廉在后台问鲍勃·迪伦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这场演出已经被极端组织盯上了?” 这个消息已经彻底传开,现场严阵以待的警察证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鲍勃·迪伦骄傲一笑:“可惜他们昨天就被抓了,不然等?看?了我的演出?,他们就会?想把炸药全部留给我。” 琼·贝茨走下舞台,一名诗人正?在演出?间歇窜到台上朗诵诗歌。 迪伦挂上吉他和口琴:“威廉,看?我的吧。” 迪伦演唱的第?一首歌曲是《牛津镇》,威廉曾亲眼看?到它的诞生。 那?时他还住在迪伦家里,他们看?到报纸上一则关于密西西比州牛津市的报导。一名黑人学生去密西西比大学报到,却被白人至上主义者殴打。 迪伦对此?充满愤怒,挥笔写下《牛津镇》的歌词。 “他执意要去牛津镇,身后是刀枪和棍棒,只因为他的脸是棕色的……”1 迪伦边弹边唱,平静的声线下是惊涛骇浪。 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昨天是布鲁斯,今天是民?谣。有些歌迷昨天走了,有些歌迷今天才来。但也有歌迷一直都在,他们打破了曾经听歌的界限,开始探索崭新的音乐领域。 白人乐迷心想,原来黑人也有这么棒的音乐。黑人乐迷心想,原来也有白人在为我们发声。 自由之声音乐节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宣扬着自由的声音。所?有歌迷,所?有音乐人,都被音乐团结在一起。正?是因为这潜在的巨大影响力,他们才会?被极端分子盯上。 一个接一个民?谣歌手登台又下台,日暮西斜,短短两?日的狂欢节即将?落下帷幕。除了第?一日的羊群惊魂,没有任何其他的变故。 在一切结束时,身为主办方,威廉理?应上台讲几句。 他抱着一把原木吉他走上舞台。 “嘿,威廉,谢谢你!”一名乐迷大声喊道。 很快有人响应:“是啊!谢谢你!” “我们玩得很开心!” 毕竟这是一场不收门票的音乐节,又能?苛责主办方什么?留到最后的乐迷脸上全都是由衷快乐的笑意。 威廉看?到了詹尼斯,她真的又来看?演出?了。她骑在别人的脖子上,成为了人群中最高的。看?到威廉看?过去,她开心地挥手。 威廉潇洒地向人群送出?一个飞吻,然后在欢呼声中坐到麦克风前的高脚凳上。 他说:“此?时此?刻,氛围真好,好到我想朗诵一段诗歌。” 他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朗诵裴多菲的诗。 “自由和爱!我要的就是这两?样。” “为了爱,我牺牲我的生命;为了自由,我又将?爱牺牲!”2 短小精练的诗句,浓缩着对自由的向往,以及为自由不屈奋斗的牺牲精神。台下的观众无不动容。 顶着死亡威胁也要继续这场音乐节的威廉,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勇气。 威廉为琴弦调音:“事实上,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歌,想请你们做我的第?一位听众。” 后台的爱德华惊讶极了:“你们知道威廉写的新歌吗?” 乔尼和迈克尔都摇头。 理?查德对此?又爱又恨:“又给我搞这种?‘天降惊喜’。” 他几乎要习惯威廉不说一声就在舞台上搞事的行径了。 威廉已经开始弹奏吉他,那?是一条崭新的旋律。 第126章 一人,一琴,还有他那?上天赐予的嗓音,一切返璞归真,让歌词的力量突显。 威廉将?他在美国这段时间的见闻和思考,全部融入了这一首民?谣里。 他唱道: “战争的炮火永不停息,我跪下双膝祈祷和平。你皮肤的颜色,你出?生的地方,不该定义你是谁,不该锁住你的胸膛……” “姐妹兄弟们,我们在一起。让我们的声音响彻天际,推翻那?重重高墙……” “哦,让爱意流淌,让恨意消亡,让我们团结在一起,相信一切都会?变好……不再有暴力,不再有痛苦,让我们一起拥抱新世界,一个充满爱与自由的世界……” 在歌曲的最后,他一遍又一遍歌唱着自由之声音乐节的口号:“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他是如此?真心实意。他愿意和乐迷在一起,愿意和有色人种?在一起,愿意和每一个追求自由的灵魂在一起。 …… 这首歌的旋律是那?样优美动人,台下的乐迷们手挽着手,肩搭着肩,随着音乐摇晃着身体。 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眼含热泪,有些人已经开始跟着哼唱。 这名在舞台上用歌声呼吁爱与和平的歌手,就这样定格在记者的取景框内,定格在人们的脑海中,定格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记忆里。 一曲结束,在如雷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威廉鞠躬谢幕。 此?时,一名青年男子突破重围,冲上了舞台。 !!! 台下的警察眼神警觉,后台的乐队成员冲了出?来,但他们都赶不及,那?名可疑人士还是最先来到了威廉面前。 是极端分子?是疯狂乐迷?威廉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下一秒,他惊呆了。 这个人没有伤害他,而是跪倒在他的面前。 然后俯下身,亲吻了威廉的鞋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理?查德他们跑出?来的身影定格在原地,脸上是和台下观众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 闪光灯连成一片,记者们终于拥有了明天头版头条的照片。 最后还是爱德华最先反应过来,唤来安保人员将?这名疯狂乐迷架走。 欢呼声,口哨声,大笑声,现场乱成一锅粥。 威廉也在众人的保护下被带离舞台。 “威廉,你完了。”理?查德搂着威廉的肩,“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从神坛上走下来,不然会?被你的乐迷视作?不可原谅的背叛。” “威廉,你的歌棒呆了!”迪伦的拥抱打断了威廉和理?查德的对话,“不如你改行唱民?谣,格林威治村的大伙都会?为你痴狂!” “鲍勃,我可不能?抛下我的乐队。”威廉笑着说。 迪伦说:“可别这么武断。不要忘了,我的家门永远对你敞开。” 他们互相击掌,一切尽在不言中。 . 自由之声音乐节完满落幕,警察公布了羊群惊魂的调查结果,所?有被清剿的火药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得知这场音乐节上差点发生一起恐怖袭击,人们议论纷纷。 电视台开始轮番播放威廉挡在受伤歌迷身前的影像。那?个神迹般停下羊群的身影,变成了一个鼓舞人心的象征。 有些人开始称威廉为“英雄”,青鸟乐队在美国的声望如日中天。 然而,有些人对他们的影响力深恶痛绝。 所?以他们又又又又被诸多城市禁演了! 就连他们所?在的科罗拉多州都迫不及待地将?他们扫地出?门。理?查德甚至还“有幸”被当地的“大人物”召见。 “我不明白,”理?查德说,“当初你们给演出?许可时非常干脆,此?时又装什么保守?” “你当时只是说想办一场‘宣扬和平与爱’的音乐节,可没提到会?有这么多黑鬼参加,还有人唱抗议歌曲!叫你的乐队离政治远点,不然他们会?被整个美国封杀,懂吗?” 理?查德虚伪地笑着:“我明白了。” 回过头他就开始查询飞伦敦的航班。 这群美国佬他不伺候了,还不如回英国,至少?伦敦唱片行从不觉得卖黑人布鲁斯唱片是个问题。 万幸的是,纽约没有对他们下达禁令,在回国前他们还能?有个熟悉的落脚点。 他们飞回纽约,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降落在肯尼迪机场。 对他们而言,纽约具有不一样的意义,这是他们到达的第?一个美国城市,也是他们每次巡演旅途的中转站,近乎是他们在美国的家。 飞机降落后,他们习以为常地在座位上等?待,不去妨碍正?常旅客下飞机。 飞机外?的广场上,依旧挤满了乐迷,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对乐队不离不弃。 他们走下舷梯,向着四周招手。 威廉最后一个出?来,当听到那?些热情的欢呼声时,他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在肯尼迪机场亮相时的情景。 鬼使神差,他将?手放到唇边,轻轻送给人群一个飞吻。 叛逆的chocker,桀骜的眼线,性感的嘴唇,漫不经心的飞吻。与尖叫声相伴的是记者的快门声。 威廉的飞吻被再次定格,他那?飞吻的姿态从今往后被人不断模仿,成为像丘吉尔的剪刀手一样有名的拍照姿势。 第127章 歌迷们像疯了一样喊着:“我们爱你!纽约爱你!” 有人在喊青鸟乐队的简称:“bb!看?这里!” 威廉闻声望去,接下来,他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里有一群乐迷。 他们不像其他乐迷一样一直往前挤,而是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这方阵中的乐迷拥有不同的肤色,但他们肩挨着肩,手挨着手,亲密无间地聚在一起。 看?到乐队看?过来,那?些乐迷每人都从身后拿出?一块方形的白板。他们向着青鸟乐队的方向高高举起白板,每个白板上都是一个黑色字母。 威廉轻轻动了动嘴唇,读出?那?句组合在一起的文字: “我和你们在一起。” 仿佛是对刚刚落幕的自由之声音乐节的口号“我们在一起”的回应。 记者开始骚动,他们拼命将?镜头向前送,将?焦距拉伸到无法再拉伸的地步,只为了捕捉此?刻威廉脸上的表情。 一滴眼泪从威廉的眼睑中流出?,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这名一向以冷脸示人的歌手哭了。 第56章 时代印记 威廉的惊世一哭,为他们哭来了《时代周刊》的封面。 《时代周刊》主动邀请他们成为封面人物,并要为他们?做一期专访。 这是一项殊荣,其中蕴含的重?要意义让爱德华同意推迟返回伦敦的行程,也让理查德偷偷收起了他那张“公关价目表”。 毕竟这可是《时代周刊》。 “你们?好,我是大卫·戴维斯。”《时代周刊》的记者精神抖擞地与?他们?一一握手。 “如果一切都好,我们?就开始吧?”他征求青鸟乐队的意见,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时代周刊》是严肃专业的刊物,不像那些娱乐记者,一旦有了采访青鸟乐队的机会,就一个劲地挖掘劲爆八卦,所有问题都围着梦露打转。 而大卫·戴维斯全然没提这些。《时代周刊》之所以要给青鸟乐队一个封面,不是因为他们?的绯闻,不是因为他们?的热度,而是因为他们?最近对美国社会造成的深刻影响。 从芝加哥公寓案开始,这支乐队就一发而不可收拾,迅速从火爆一时的商业乐队,成长?为一个标志,一种理念,最终影响了所有美国人。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记者当然要从源头开始提问: “乔尼,据说你之所以被?牵涉入芝加哥公寓案,是为了帮助一名黑人孕妇。可以请你详细讲一讲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吗?” 乔尼用手托着下巴,他组织着语言: “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我和迈克尔想去‘绿磨坊’转转,毕竟那是最棒的爵士乐俱乐部。我在巴士上,看到?司机阻止一名黑人孕妇上车。” “所以你就帮助了她?” “当然了,车上的其他人都无动于衷才?让我感?到?非常奇怪。面对一名遇到?了困难的女士,没人不会伸出?援手。” “所以你不是出?于对少数族裔的同情,或是拥有什么主张?” 乔尼依然记得理查德叫他“不要回应”,不过既然别?人问到?头上,他也不愿说谎。 “这和种族无关,我看到?的只是一名遭遇困境的女士。不管她是黑人白人,我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这就是英国人的骑士风度?”记者开了个玩笑。 乔尼一耸肩:“随便你说什么,反正他们?都知道?的,我看不得女人受委屈。” 记者又开始对迈克尔提问:“迈克尔,你当时为什么会袭击警察呢?” 迈克尔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愚蠢:“那警察在打乔尼。如果我不阻拦,乔尼那小身板被?打死了怎么办?” “我才?没有那么弱!”乔尼抗议。 “好像在医院里躺了两?周的人不是你一样。”迈克尔嘲讽。 记者觉得十分有趣:“所以你是出?于对队友的爱护?” “我看不惯欺凌弱小的行为。”迈克尔双手环胸,“这不公平,也不正义。” “你好像非常看重?公平与?正义,”记者假设,“那假如你的队友,就比如说乔尼吧,他如果有一天违背了正义,你会大义灭亲吗?” 迈克尔不上圈套:“我了解他们?,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校园出?身的乐队果然不一样,记者心想,他们?成员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是那些资本拼凑的商业乐队永远无法比拟的。 怪不得美国人如此迷恋青鸟乐队,他们?确实为美国娱乐圈带来一阵清新的空气。 记者瞟了一眼采访提纲,是时候进入重?头戏了:“威廉,让我们?来聊聊你们?刚刚落幕的‘自由之声’音乐节吧。我听说这是你的主意,对吗?” “这么说也没错,”威廉说,“但是在一开始,我只是想要为错过了演出?的乐迷赔礼道?歉。” “你觉得现在可以谈了吗?关于你在舞台上砸吉他,并且当场罢演的事?” 所有媒体?都对此非常好奇,但威廉从未进行过正式回应。 “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是感?到?愤怒。上台前我见到?了一些黑人乐迷,他们?被?拦在场馆外。我上台后看到?台下果然一个有色人种都没有,所以我也不想演了。” 第128章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为黑人发声?” 爱德华抓住威廉的胳膊,但他无法阻止威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没错。恕我直言,我理解不了美国的情况,也不想掺和你们?国家的复杂局势。我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与?那些什么也没做错,只是想和别?人一样享受音乐的人群站在一起。” “鲍勃也说过我想得太?简单,他说我参与?的是很复杂的事情。但我真不觉得我有那么大影响力。我只是个唱歌的,你们?要是觉得我有害于你们?的城市、国家,那就赶我走好了。哦,不过有些州确实把我们?加入了黑名单。” 记者奋笔疾书:“你说的鲍勃是指鲍勃·迪伦吗?据传你和他同居了三个月,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显而易见。他教?会了我很多,音乐、诗歌,还?有美国的本土文化。我读了很多美国的文学作?品,在英国我没接触过这些。” 威廉顿了顿:“说起‘自由之声’音乐节,其实把它办成一场音乐节就是鲍勃的建议,他还?介绍了很多朋友过来演出?。” “但是这场音乐节是由你个人出?资?” “没错。但是筹建过程中我非常依赖理查德和洛根的帮助。洛根是我们?在美国的巡演经理,他不取一分收入,完全义务提供服务,我非常感?谢他。” “那么你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记者突然问。 “什么?” “这场音乐节由你个人出?资,但青鸟乐队只表演了一个小时。事实上,到?了第二?天它几乎变成了新港音乐节,舞台上全是民谣歌手和抗议诗人。据我所知,他们?的言论涉及冷战、柏林墙、东欧局势……你有没有审核过他们?的节目?他们?的言行全都符合你的主张吗?” 这提问很有门道?,一不小心就会不知道?在哪里踩坑。 然而威廉永远会用真诚破除所有套路:“我没有审核过。” “‘自由之声’音乐节的主旨就是包容和自由。我的目的并不是消除所有不赞同的声音,我想做的是给每个人公平发声的舞台。” 记者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包括那些极端分子?” 威廉冷笑:“他们?不是放出?了羊?” 记者换了一个坐姿:“你当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你挡在歌迷身前时,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 威廉为难地蹙眉:“你总是在问我想什么,为了什么,这让我很难回答。其实我只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做。我知道?自己如果不这么做一定会后悔,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在那种情况下,我并没有其他选择。” 爱德华搂住威廉的肩:“我最烦恼的就是威廉的这一点?。我宁可他更加关心自己的安全。” “爱德华,你又是怎么想的呢?我注意到?你似乎从未表达过你的主张。” “因为我实际上并不赞同乐队牵涉这些事件。” 爱德华说:“尤其是威廉,他太?单纯了,肯定会被?人利用。可以说我比较自私,但请原谅我吧,我只是个想要保护弟弟的兄长?。” “那么乐队未来的计划和展望是什么?你们?会继续跨越音乐和政治两?个领域吗?” 爱德华攥住威廉的手,阻止他说话。 他代表乐队发言:“不,我们?在美国被?牵扯入诸多事件只是阴差阳错的偶然,我们?实际上想要做更加纯粹的音乐。用音乐为乐迷带来快乐才?是我们?的初心。我也会监督威廉不让他跑偏。我们?接下来将会回到?英国进行巡演,然后开始计划下一张专辑……” …… 爱德华用最无懈可击的方式与?记者大谈特谈乐队未来的展望。 采访结束,大卫与?乐队几人再次握手:“接下来需要你们?配合拍摄……” “等一等,大卫。”威廉突然出?声,“你还?有一个问题忘了问我。” “什么?” “你忘了吗?四个月前,在记者招待会上,你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当时让你等我快要离开美国时再问一遍。” 大卫其实没有忘,但他们?记者对这种逢场作?戏的回答从来不会当真。 此时威廉突然提起,他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原来你还?记得我。” “当然,我记得你来自《纽约每日?周刊》。” “是的,你记得没错,不过那之后不久,我就跳槽到?《时代周刊》了。” 威廉对这种细节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你现在可以再次问那个问题了。” 大卫于是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威廉,你如今已经造访过美国的许多城市,其中你最喜欢的城市是哪一个?” 威廉已经想好了一个绝妙的回答。他狡黠一笑:“纽约。” “无论如何,都是纽约。(by all means, new york.)” 他化用了《罗马假日?》中安妮公主的台词。 在这里有最可爱的乐迷,在这里他遇见了真诚的朋友。这里是他在美国最温暖的家。 威廉凝视着大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让每一个被?注视的人都会产生被?偏爱的错觉。 “在纽约的日?子,让我终身难忘。” …… 青鸟乐队去拍封面,工作?人员过来收拾采访场地:“咦,戴维斯先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第129章 “空调暖气太?热了。”大卫欲盖弥彰地捂住脸。 “你知道?吗,《罗马假日?》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大卫向着工作?人员吐露心声。 “哦,我也喜欢奥黛丽·赫本。”可惜鸡同鸭讲,工作?人员没能与?他共情。 第57章 重返英伦 这一期《时代周刊》销量爆炸,首要功臣就是它的封面,那封面上的摇滚乐队刚刚离开美国。 摄影师使用暗光拍摄,运用侧光和逆光,让四位乐手的头像忽明忽暗地隐藏在阴影中。 这手法突显了每一名成员的英俊轮廓,又体现出这支乐队身上的矛盾与割裂。 赞誉与批判,音乐与政治,真相与谎言……竟能全部集聚在同一支乐队上。 在采访的过程中,大卫敏锐地意?识到,这支乐队内部的理念也在分裂。 想要锚定商业的爱德华,还有似乎别有想法的威廉…… 威廉和爱德华的头像被放在画面正中心?最醒目的位置,然而他?们的脸一左一右,朝向了?不同的方?向。 …… 英国,伦敦,温暖甜蜜的公寓,这个地方?青鸟们称之为家。 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辗转重洋,出现在理查德手中。 “《时代周刊》还不错,基本如实?刊载了?采访时的对话。”爱德华翻着杂志,“希望我们能趁早摆脱那些敏感标签。美国是个淘金地,如果一直被禁演可不行?。” 理查德推了?下?眼镜:“大多数禁演令只有一年,按照目前的状况,明年这些影响就会逐渐淡化。” “这样最好,”乔尼说,“如果还被极端分子盯着,我可不敢回?去。” “不去就不去,美国也没有那么好。”威廉嘟囔着。 他?又回?想起他?们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的场面。 当时英国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他?们本以为不会有歌迷前来接机。 然而恰恰相反,歌迷挤满了?候机坪,他?们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威廉向他?们挥手。他?以为自己不会思乡,然而此时看到英国的歌迷,听到熟悉的乡音,居然倍感亲切。 歌迷们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招手,他?们齐心?协力地呼喊着同一个单词。 “kiss!kiss!kiss!” 乔尼笑着调侃他?:“威廉,他?们想要你?的吻。” 威廉意?识到他?们的愿望是什么,于是他?照做了?。 一个与在肯尼迪机场一模一样的飞吻,被他?送给这些冒着严寒前来接机的歌迷。 不像美国歌迷对威廉有着奇怪滤镜,英国歌迷表达喜爱的方?式更加直白,更加疯狂。 歌迷从围栏后伸出胳膊触摸他?们的身体,撕扯他?们的衣服,简直像是要将他?们活吞下?去。 “为什么?!”抓着自己已经被扯烂的领口?,威廉坐在车内发出天问。 “这个嘛。”托尼心?虚地搓了?搓手。 威廉盯着他?看。 托尼不好意?思地说:“nme给了?我很好的版面,所以我更新的频率很快。” “什么意?思?” 托尼表示:“总之,在英国乐迷看来,你?们大概就像是小说人物?走?入了?现实?吧!” 托尼笔下?的青鸟乐队既真实?又讨人喜欢。青鸟在英国目前的人气如此高涨,他?绝对功不可没。 英国歌迷的热情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乐迷不仅在公开?场合表达对他?们的喜爱,还企图探究乐队的私人生活。 最近就连他?们的公寓楼下?都时常有人鬼鬼祟祟地徘徊,给他?们和公寓的其他?住户造成了?不少麻烦。 不过有一天,这些人突然消失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圣诞假期要来临了?。 “你?们看窗外。”威廉向外指,“下?雪了?。” 真的有细小的雪花在飘落,随着雪花越来越大,公寓的门?被推开?。 布里?茨先生正在掸去他?大衣上的雪。 而后他?踏进门?,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一支香槟:“圣诞快乐,孩子们!” 威廉惊喜地扑上去抱住了?他?。 爱德华后知后觉地看向日历,红色的“24”印在上面:“原来已经到圣诞假期了?。” 布里?茨先生笑呵呵地讲:“小伙子们,身为回?声唱片公司的经理,我要送你?们一样圣诞礼物?。” “什么礼物??” “它正在街上停着呢。” 他?们扒着窗沿往下?看,在他?们公寓正下?方?的街道上,停着一辆相当霸气的汽车。 威廉欢呼一声,第一个带头,张牙舞爪地跑下?楼,冒着雪冲向属于他?们的第一辆车。 这是一辆加长型蓝色越野车,外观集粗犷与优雅于一体,非常漂亮。 威廉拿着车钥匙最先钻到车里?。车内前排有两个座位,后排除了?两排座椅,还空出了?不小的空间,既能加装座椅,也能堆放行?李。 爱德华已经意?识到布里?茨先生送这辆车的用意?:“这辆车很适合开?着去巡演。”他?们的乐器可以放在后面。 迈克尔正在研究它的发动?机和车架结构:“甚至还能挂上拖车。” 乔尼已经灵感大发:“我可以在车身漆上我们乐队的标志……” 第130章 理查德没跟着下?楼,只是站在窗边看。他?远远辨认出了?车的型号,路虎series ii,估计至少得要1000英镑。 他?有些咋舌地看了?一眼一脸慈祥的布里?茨先生。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在英国都不一定赚了?10万镑,布里?茨先生作为经理挣得更少,这1000镑对他?来说不是小钱。 说是送给乐队,恐怕他?是想送给他?曾经的学生。他?是真的将奈廷格尔兄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爱。 “理查德,我们想开?车去利物?浦,你?和我们一起来吗?”威廉从楼梯跑上来,脸蛋通红。 理查德假笑:“作为你?们可怜的经纪人,我想我应该拥有在平安夜与家人团聚的小小权利吧?” “所以如果没有正事,我该去享受我的假期了?。” 在威廉呆滞的眼神?中,他?淡定地转身离去。身为唯一一个没有和家里?彻底闹崩的人,他?确实?该感到优越。 威廉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布里?茨先生。 布里?茨先生笑了?,他?愿意?包容这些只有年轻人才会产生的突发奇想:“我和你?们一起去。” 布里?茨先生开?车载青鸟乐队从伦敦去利物?浦。好在积雪不厚,高速公路还能走?。 进了?利物?浦市区,天色已晚,华灯初上。爱德华带了?吉他?,他?在后排弹着《白色圣诞节》(white christmas)。 威廉跟着唱,乔尼则是在打铃鼓。迈克尔支着下?巴注视窗外,霓虹灯带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忽明忽暗。 他?们没有人是真正的利物?浦人,但这座城市凝聚了?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友谊,还有那些学生时代才有的美好回?忆。 他?们走?进每一个亮着的橱窗,心?血来潮买一件物?品,当场作为圣诞礼物?送给身边的人。 他?们回?到熟悉的码头。“守望”餐厅也因为这家人团聚的日子不再守望。店铺稀稀疏疏,没几家开?着,只有高塔姆游乐园的摩天轮还在闪烁。 游乐园没有营业,但是青鸟们轻车熟路地挪开?了?挡路的栅栏。 他?们在摩天轮下?找到了?高塔姆。 这是他?们最早的雇主,除了?知道他?曾经在绿墙公学读书,曾经是约瑟夫叔叔的朋友,他?们对高塔姆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家庭,不知道为什么在平安夜他?还独自一人在游乐园徘徊。 他?们也不会去问,只是从天而降出现在高塔姆面前:“惊喜!” 然后在他?们的第一个舞台上,为高塔姆独家表演了?一首《圣诞颂歌》。 选曲时,威廉的坏心?眼谁都能看出来:“我要让理查德永远都看不到我们演唱这首歌。” 高塔姆和布里?茨先生站在台下?看完了?演出。 高塔姆说:“我很庆幸当初走?到他?们面前,给了?他?们一个演出机会。” “我给了?他?们一个舞台,而他?们还给我一个梦,多么慷慨。” 布里?茨先生与高塔姆握手:“而我想要帮助这个梦一直延续下?去。” 归途的路上,换了?爱德华开?车。他?从后视镜看到威廉已经撑不住眼皮,睡倒在布里?茨先生肩上,还在流口?水。 零点的钟声在街道上回?荡,这个平安夜他?们在车上度过。他?们是无家可归的候鸟,但意?外遇到了?相同境遇的鸟群。 . 圣诞节过后,布里?茨先生带他?们参观了?“回?声”的办公室。这草台班子居然渐渐步上正轨,还有了?真正的员工。威廉虽然看不懂账目,但他?能看懂爱德华看过财务报表后满意?的表情。 一切都欣欣向荣,向着好的方?向前进。巡演计划、新的单曲,这些讨论充斥了?威廉的生活。 然后他?们又被警察找上了?门?。 “你?们的车不能停在这里?。”警察指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给他?们开?了?罚单。 青鸟们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还会存在这个问题。 他?们开?始寻找合法的停车地点,然后遗憾地发现,在伦敦停车位是一件奢侈品。 他?们只能将车停到几公里?外的停车场,还得交上一笔不菲的停车费。 研究来研究去,爱德华拿着他?们的收入明细,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要不我们干脆买房子搬出去住?” 他?们租住的这间公寓实?在太狭小了?,住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而且随着他?们名气越来越大,这里?也变得不够安全。 但是威廉喜欢这里?:“在这里?大家距离很近,而且布里?茨先生就在隔壁。” 爱德华说服他?:“我们的新房子也可以买在一起,布里?茨先生是‘回?声’的经理,我们以后会经常见到他?。” 威廉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后来他?非常不情愿地讲:“那……搬了?新家后,我还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吗?” 爱德华哭笑不得:“当然了?,我是你?的兄长,我家就是你?家。就怕到时候你?交了?女朋友,反而嫌和哥哥住在一起麻烦。” “不会的!”威廉不再反对搬家的事情。 青鸟乐队的小伙子们还年轻,此时对他?们来说,友情和音乐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意?见一致,想要尽可能就近住在一起。 第131章 最终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相邻的四栋独立式住宅,每栋都有自己的花园,隐私性不错。因为是新建住房,所以有规划车位。 这里距离他们的老公寓不远,离“回声”也很近。附近艺术氛围浓厚,有多家唱片公司,几乎走几步就能碰到一个录音棚或音乐酒吧。 威廉和爱德华的房子挨在一起,他直接搬进爱德华的房子住,他自己的房子则被当成乐队的排练室和储物间。 乔迁新居后,他们举办派对,邀请了全部在伦敦的朋友。披头士乐队当然也受到邀请,他们欣然出席。 在不久前,披头士发布了他们的首张专辑《请取悦我》(please please me)。这张专辑在英国销售榜位居榜首,持续了整整30周。 之前刚从美国回来时,威廉本想要联系列侬,但他从报纸上得知披头士正在汉堡巡演,后来又要搬家,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终于想起老朋友了?大明星?”列侬调侃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威廉,“我亲爱的朋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威廉从脑海中翻找,翻找,找出了那个久远的承诺。 他几乎蹦了起来:“天哪,约翰,你的孩子!我的教子出生了吗?” 第58章 流行之巅 列侬和辛西娅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列侬根据曾经的计划,为他取名“朱利安”。他们在一座小教堂为朱利安做了洗礼仪式。 将小小的婴孩捧在手中,威廉感受到了某种安慰和救赎。 “约翰,辛西娅,你们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谢谢你们让我做朱利安的教父。”威廉动情地说。 威廉向辛西娅道歉:“对不起,朱利安出生时没能回来陪你。”虽然这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 “哦,这没什么。”辛西娅说,“约翰也没能回来。” 虽然辛西娅看起来并不在乎,但威廉替她感到悲伤。 辛西娅的存在依然对外保密,就连为新生儿做洗礼,也只能偷偷摸摸地私下进行。 洗礼仪式后,威廉和约翰一起去列侬的姨妈家中作客,这件事被神通广大的记者发现了。 “威廉,你和约翰·列侬是怎么认识的?”记者纷纷跑来询问他。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在利物浦。”威廉不欲多说,但是这一条线索对于英国记者来说就已经足够。 无孔不入的记者举着话筒去采访每一位相关人士,约翰的姨妈咪咪,列侬的童年玩伴,洞穴俱乐部的老板……把两支乐队搞得烦不胜烦。 记者倒是轻松,他们动动笔头,将披头士乐队与青鸟乐队的神奇友谊宣扬得人尽皆知。 两支当下最火爆的乐队被捆绑在一起,结果就是他们的名气倍上加倍。 那天威廉和乔尼企图回“午夜”酒吧追忆往昔,最终却只能从疯狂的粉丝中仓皇逃离。 “怎么会这样?”乔尼心有余悸,“那是爵士乐酒吧,怎么还有那么多我们的歌迷?” 他们坐上的士逃也似地回了家,就此意识到他们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 . 他们是如此出名,他们的专辑卖得如此火爆。 以至于bbc电视台向青鸟乐队发出了一个邀请。 原来,这家国民电视台正在筹备一档音乐排名节目。在这档节目上,不仅会定期公布热曲排名,还将邀请最流行的歌手或乐队上台演唱他们的热门歌曲。 “他们邀请青鸟乐队在首期节目做开场表演。”理查德说。 威廉很兴奋:“难道说bbc认为我们是现在最流行的乐队?” “不只是因为乐队的热度,”理查德拿出合同,“还因为节目组看上了我们的一首歌。” 爱德华接过合同,研究了一下条款:“他们想要用《约定》做节目的主题曲?为什么?” 《约定》不是他们的热门歌曲,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乐队最不起眼的歌曲之一,就连公开演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首歌是威廉写的。他与约翰·列侬曾有一个约定,“在流行的巅峰再会”。定下这个约定后不久,青鸟乐队就四分五裂,威廉一度以为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 直到青鸟与披头士在伦敦再会,威廉才重燃希望,他就在那时创作出了这首《约定》。 这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在流行的巅峰再会。” 这是他和约翰·列侬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是这层含义除了他们没人知道。威廉不明白bbc怎么会看上这首歌。 “这是一个绝妙的巧合,”理查德笑了,“这首歌的副歌不是一直在重复‘流行之巅’吗?太巧了,bbc的这档新节目就叫做‘流行之巅’。” “他们之所以想用这首歌做主题曲,就是因为它的副歌异常契合节目主题。邀请青鸟乐队唱开场曲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哇哦,”威廉像海豹一样拍手,“他们节目组起名字还挺有品味的。” 理查德说:“我建议你签字,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对你没有任何坏处,还能得到一笔授权费。同时乐队还将在bbc的一档野心勃勃的音乐节目上唱开场曲,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 第132章 威廉想了想:“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参演?有出演名?单吗?” “有的。”理?查德将名?单递给他,“不过这只是bbc有意向的名?单,他们并不一定都会同意参演。” 威廉接过名?单,他只是在找一个名?字。 霎时间,笑意挂上他的嘴角。 找到了。 披头士乐队赫然在列。 威廉再次回?忆起那闷热的地下洞穴。披头士在舞台上流着汗,唱着节奏布鲁斯。那时他们和披头士都岌岌无名?,但两个狂妄的少年约定要一起前往流行?之巅。 “怎么样?威廉,你想去吗?” “我们当然要去,”从回?忆中抽身,威廉笑了,“我们当然要去流行?之巅。” . 他们对?《约定》这首歌真的不熟,以至于他们还需要提前进行?排练。 乔尼拿着乐谱念念有词,迈克尔转着鼓棒尝试不同的鼓点。爱德华倒是胸有成竹,抱着吉他端坐在那里。 威廉正在为吉他调弦。《约定》这首歌不需要钢琴,但是需要两把吉他。 威廉会的乐器不少,他究竟弹钢琴还是弹吉他,抑或是来几声口?琴,全看歌曲的编排。 但总之,青鸟乐队的主唱常常也?要肩负演奏的职责。在长期的练习下,即使吉他不是威廉最喜欢的乐器,但已经是他使用最熟练的乐器之一。 调音结束,威廉用拨片扫了一下弦。 琴弦充分地震动,发出明亮的嗡鸣。 威廉拿着拨片的手再次抬起,一晃袖口?已坠上闪亮的水钻,简单的衬衫被华丽的演出服替代,排练室变为光鲜的音乐厅,威廉已然身处“流行?之巅”的录制现场。 灯光、镜头、观众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舞台的正中心,现场星光最盛的地方,青鸟乐队的主唱站在那里,一脸泰然和平静。 即使这是拥有五千多个座位的宏大?场馆,对?青鸟乐队来说也?只是平常。万人体育馆都去闯过,他们虽然年轻,但已历尽千帆。 威廉开始拨动琴弦。 他应该注视观众,或是注视前方,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观众席的边缘,那是给演出嘉宾预留的座位。那里坐着他的老朋友约翰·列侬。 他看向的不是列侬,而是过去的自己。他的初心,他的梦想,他为音乐而鼓动的心脏。 威廉开口?唱道:“那时你是个小男孩,住在小小的阁楼,将脚丫翘在墙上……” 许多歌迷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它不是热门金曲,从未在电台播放。它的旋律十分陌生,但是当他们静下来去聆听,突然发现它的歌词优美,富有诗意。 “保罗,”约翰·列侬对?保罗·麦卡特尼说,“你听,这是威廉写给我的歌。” 威廉继续唱道:“你双眉紧皱,弹奏一把二手班卓琴。你说‘碾压贝多芬’。哼……” 威廉轻笑:“我说‘碾压贝多芬’。” 列侬继续和队友窃窃私语:“我和威廉认识,就?是因为我手里拿了一张《碾压贝多芬》。” 他的队友受不了了:“行?了约翰,别再炫耀了。” “闷热的洞穴,无尽的渴望……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在流行?的巅峰再会。” 威廉指向列侬的方向,镜头顺势切到列侬。 列侬心照不宣地笑了,他伸出右拳,而威廉也?变指为拳,和他隔空撞了一下。 接下来,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也?就?是节目组想要买下用作主题曲的部?分。 鼓点进入,吉他疯狂扫弦,歌手的声音也?变得响亮热烈:“流行?之巅,我们来引领节奏!流行?之巅,我们将重塑完美!流行?之巅,是我们全部?的梦……所以让我们一起欢呼,在这流行?的顶点!” 威廉高高跳起,单手指天?。 “嘭!”舞台上响起礼炮的声音,金色的碎片从天?而降,在空中飞舞,映射出七彩的光芒。 台下的观众欢呼着,尖叫着,他们向舞台上那仿佛在发光的主唱伸出双手,却只能?抓住破碎的礼花。 威廉喘着气,汗水打湿了他的刘海。舞台上的爱意强烈,虚浮,容易上瘾,就?像这礼花一样精致华丽,转瞬即逝。 但是在这一刻,这一切都太?过于美好,太?过于舒适。观众的爱填补了他缺失的亲情,这种?几百人,上千人同时给予的强烈爱意,也?远比他从未尝过的爱情要令人目眩神迷。 威廉还记得节目组的要求,他拿起话筒,他的喘息声传入话筒里: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流行?之巅!” 舞台上开始了灯光秀,这台bbc历史?上最受欢迎的流行?音乐节目拥有了完美的开场。 威廉和队友们一起退场,爱德华搂住他的肩,称赞他:“表现真棒。” “时间还早,要去喝一杯吗?”这是乔尼。 “我的备用鼓棒去哪了?”迈克尔在问。 “嘿威廉,别忘了看我们一会儿的表演!”威廉路过披头士乐队,他们每人都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嘶,约翰的手劲真大?。 他们在后台遇到了无数艺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每个人都向着青鸟乐队无比友善地打招呼,像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 威廉感到昏昏沉沉,如在梦中,却又无比快乐。 第133章 他终于实现了梦想,此时他感到自己正在——流行?之巅。 第59章 廷达罗斯猎犬 爱德华最近在和布里茨先生他们计划全国巡演的事情,经?常不?在家。 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于是威廉出门右转去乔尼家找他玩。 这就是住得近的好?处,想串门时?就串门,方便得像当初在学校里去隔壁宿舍一样。 而门内的装潢布置又加深了这种印象。 缝纫机、布料、塑料模特。这不?像个摇滚乐手的家,而像个萨维尔街的裁缝工作室。 “小威尔,你来得正好?。”就连乔尼讲的话都如同昨日重现。 “我又做了件新的演出服,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那是一件缀满了亮片的连体衣。威廉从来不?对乔尼的审美提出异议,而是习以为常地换上演出服。 “你居然又瘦了?”乔尼惊讶地捏着松垮的布料,“吃的那些巧克力的热量都到哪去了?” 于是威廉又把衣服换下来,让乔尼拿去修改。他坐在沙发上,伸手从点心盒里挑巧克力吃。 边吃他边和乔尼闲聊:“说起来,你是怎么学会的缝纫?” “是我母亲教的,”乔尼语气平淡,“我的第一件作品是一条半身裙,她只要有机会就穿在身上,逢人就炫耀是我做的。” 威廉欲言又止,他知道乔尼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乔尼讽刺地笑了一声?:“不?过我的父亲对此非常生气,他说:‘我的儿子会成为一名医生,而不?是一个该死的裁缝’。他一定?没想到我既没有成为医生也没有成为裁缝,而是成了摇滚乐手。” 威廉问:“你是真?的喜欢服装设计,还是在以此怀念你的母亲?” 乔尼停下缝纫机,回头向威廉抛了一个媚眼?:“都不?是。我做设计全是为了你哦。” “……”威廉知道,当乔尼被触及不?想提的事情时?,他就喜欢这样不?正经?地岔开话题。 “小威尔,如果你有空,可以试试那边的新chocker。之?前那个星星的虽然很有辨识度,但我觉得歌迷应该也想偶尔获得惊喜。” 威廉打开首饰盒,里面琳琅满目。他挑出一个十字架形状的,银色的十字在他的眼?前晃动:“乔尼,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活着,但他们都恨我。” “……”乔尼停下了动作。 “我的母亲一直叫我‘恶魔之?子’,至于我的父亲——总之?他格外?恨我。” “哦,小威尔……”乔尼走过来坐到威廉身边,搂住他的肩。 “我不?在乎说出过去的事,有些事说出来会感?觉更好?。”威廉靠着乔尼说,“你的母亲和妹妹,她们一定?都是特别好?的人。正是因为她们你才会这样正直,正是因为她们你才会对艾拉伸出援手。如果她们还活着,我想她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所以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很愿意?做那个听众。” 乔尼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小威尔,你长大了。” 与学生时?代?相比,现在的威廉少了些心直口?快的天真?,多了几分敏锐和智慧。 在威廉鼓励的眼?神中,乔尼第一次觉得可以向他倾诉。 “……我很少讲我的家庭,是因为真?的没什么可讲。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然而她在生我妹妹的时?候难产而死。” 乔尼的眼?中含着恨意?:“上帝带走了我的母亲,凡人无能为力。但我原谅不?了我的父亲。他明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依然叫她怀孕。不?仅在我母亲怀孕期间对她疏于照顾,甚至连她生产的时?候都不?在现场。他当时?在给某个大人物做手术!” “那个男人只知道趋炎附势、追名逐利……我的母亲难产去世时?居然没有丈夫陪在身边!” 这次换威廉抱着乔尼,他轻轻拍着乔尼上下起伏的后背,平息他激动的心情。 “我的妹妹安娜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到4岁就夭折了,在她短暂的生命里都没见过几次她的父亲。” “在那之?后我就对男人绝望了,”乔尼说,“威廉,我们身上带有原罪,这社会对我们的教育是在加深这种?罪恶。” “他们让我们与其他男人拼搏厮杀,带来永无宁日的争端,最终让无辜的女人受苦。有时?我会想,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而是安娜?” 威廉安慰他:“可是那样的话,世界上就会多一个忍受痛苦的女人,少一个会对女人伸出援手的绅士。” 乔尼揉了揉威廉的头发:“小威尔,你可真?是个甜心……” 他背过身去:“我这边还有事要忙,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找迈克尔玩。” “那我走了。” 威廉装作没看见乔尼发红的眼?圈,通情达理地离开。 他转身又去敲迈克尔家的门。 “干啥?”迈克尔那张万年“不?高兴脸”出现在门后。 “哎,乔尼害羞了,让我在你这待会吧,不?然我怕他恼羞成怒。” “……”迈克尔一脸“什么鬼东西”,但他还是开门让威廉钻了进去。 迈克尔的家非常符合威廉对他的印象,简单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品,除了实用?还是实用?。 “来客人了,来客人了,你好?,你好?!”威廉还在观察迈克尔家的装潢,突然被耳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第134章 “这是什么?”威廉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灰鸟。 “非洲灰鹦鹉,”迈克尔说,“主要分布于非洲的一种?大型鹦鹉。” “你养的?它?居然会说话。” “它?不?是我养的,而是一位纠缠不?休的房客。我在花园里设了水吧,有一天它?来喝水,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迈克尔举着鹦鹉栖息的枝条,带着威廉去花园里逛了一圈。有只正在喝水的鸟儿看到他们过来,机敏地飞走了。 可那只鹦鹉正如迈克尔所言,稳如泰山,双爪紧紧扒着枝条不?放,没有任何想要离去的意?图。 “没办法,只能先养着。理查德会关注有没有宠物丢失的消息。” “它?不?会是野生的吗?”威廉问。 “它?不?是伦敦的原生品种?。” 威廉小心地伸出手,抚摸灰鹦鹉的羽毛,这只鹦鹉非常亲人,半眯着眼?睛,还发出了呼噜声?。 “它?真?可爱,”威廉心都化了,“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为什么要起名字?它?又不?是我的宠物。” “万一找不?到它?的主人呢?那样你就可以养它?了。” “我不?养宠物。如果没人来领,我就送它?去收容所。” 迈克尔将?灰鹦鹉的枝条放回窗前的架子上:“既然为了一己之?私,剪除它?的野性,驯化它?的行为,那就要负责它?的一生。无论是宠物还是孩子,草率地承担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他厌恶地皱起了眉:“这只鹦鹉已经?难以回到自然中生存,因此其他人还要为那名不?负责任的主人承担他的罪恶。” 这是威廉今天第二次听到“罪恶”理论,也许他们乐队成员之?间的共同点比他想象中要多。 威廉隔着窗户观察迈克尔制作的“鸟儿小水吧”:“所以你没有养过鸟?我以为你那么熟悉鸟类的习性,一定?曾经?养过鸟。” 迈克尔突然沉默了。 威廉转头去看他,他难道说错了话? “我确实曾经?养过一只鸟……”迈克尔艰难地说。 “那是一只幼年琼鸟。它?受伤了,所以我将?它?带回了家。” “……我将?麦片磨碎,混着奶粉用?温水调配它?的饲料。每天都要喂食五六次,好?几次我感?觉它?就要死了,但是它?活了下来……” 威廉心想今天怎么搞的,他这些队友似乎难得对他敞开了心扉。 他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它?长大了,就住在我家窗外?的树林里。有时?它?饿了找不?到吃的,或者渴了找不?到喝的,就会来啄我的窗户。” “然后呢?” 威廉很快就会后悔他过盛的好?奇心。 因为这个故事变得黑暗:“然后那个男人将?我的母亲送进疗养院,不?久她死了。他将?我接到他的某个庄园,我甚至来不?及和它?告别。直到那天我回到伦敦,在窗台上看到了它?的尸体。” “它?是被我害死的。”迈克尔一字一句地说。 “那之?后我就明白,人不?能担负另一条生命的责任。” “所以我不?会养鸟,也不?给它?们提供食物。”他指了指光秃秃的花园,“我这里只有干净的水。” 迈克尔是他们中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威廉和他认识了快10年,却依然不?够了解他。 直到在美国见到了他那位血缘上的哥哥,直到今天听到他与琼鸟的故事,威廉才稍稍理解了迈克尔的孤僻。 “你今天居然对我说了这么多,”威廉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糊弄过去。” “为什么呢?”迈克尔也为今天自己的坦白感?到惊讶。 他顺着这个问题思考下去:“可能是因为我觉得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不?能永远被过去困住。” 他们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收入,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崭新的家。过去与他们渐行渐远。 威廉点头赞同:“是啊,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时?候向前看了。” 灰鹦鹉的脖子一伸一缩,爬到窗边。 它?突然激动地伸开翅膀:“迈克尔!有车!迈克尔!有车!” “它?一定?是跟你学会了我的名字。” 迈克尔对鹦鹉说:“那边是街道,当然有车。” “它?可真?聪明。”威廉走到窗边,去看外?面是什么车。 在看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瞳孔扩张,面无血色,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怎么了?”迈克尔注意?到了他的反常。 威廉指向窗外?,迈克尔看过去。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爱德华和威廉的家门口?。 司机打开车门,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走下车,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根手杖。 “迈克尔……”威廉神情复杂。 他的口?吻似是恐惧,似是释然:“那是我的父亲。” 从格雷芬庄园,他逃到苏格兰的农庄,他翻过绿墙,在伦敦躲藏,又一鼓作气逃到大洋彼岸。 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个男人了?威廉发现他还能清晰地辨认出他的模样。 以为早已枯萎的记忆只是在等待重逢的这一刻破土而出。 第135章 那只猎犬还是追上了他。 第60章 捍卫光荣 “那里没有人在。” 瓦莱希伯爵正要踏上台阶,隔壁的房门骤然?开启,一个金发?男人?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伯特·奈廷格尔,现任瓦莱希伯爵,收回了抬起?的手杖。 他将手杖拄在身前?,彬彬有礼地说:“我认识你,年轻人?。” 那装模作样的样子让迈克尔想起?虚伪懦弱的亨利九世,他感到厌恶,于是他轻蔑一笑:“是吗?那要我给你签个名吗?” 伯爵无视了他的挑衅:“我来找我的儿子,也许你这里有什么?线索?” “你找我有什么?事?”威廉从迈克尔身后走出来。 迈克尔配合地?让开,让威廉与他的父亲对峙。 “是你啊,”伯爵皱了皱眉,“我不?是来找你的。爱德华呢?” “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威廉说,“我会转告爱德华。” “那我就说了……” “等?等?。”想到附近可能躲藏着?记者,威廉很谨慎:“进屋里说。” 他走下台阶,打开他和爱德华的家门,请他血缘上的父亲进去。 不?知?为什么?,迈克尔也跟过来了,威廉对此?心怀感激。 面对自己的小儿子,伯爵的口吻公事公办,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既然?海外游历已经结束,爱德华是时候回家了。” 他将他们之?前?的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为“游历”,完全没当回事。 威廉反驳:“那不?是游历,是我们的梦想。爱德华不?会跟你回去,他是我们青鸟乐队的一员。” 伯爵仿佛听到了笑话:“梦想?就当是梦想吧。我也不?打算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人?不?只有梦想,还有责任。” “身为奈廷格尔的继承人?,爱德华迟早会继承我的头衔和家族产业。为此?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他要回归家族,参与社交和公共活动?,而?不?是和你在这里办家家酒。” 威廉感到一阵窒息,他一字一句地?强调:“爱德华不?会跟你走。” “是吗?那如果他不?回去,我就剥夺他的继承权呢?” 伯爵慢条斯理地?说:“远亲中大概还有几个争气?的年轻人?,如果爱德华难以承担这份责任,就不?要再享受这个姓氏带来的好处。” “布鲁斯?”伯爵冷笑着?念出这个假姓氏。 威廉的血都冷了,这个男人?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执掌,但他也对这一切不?屑一顾。 在他陈腐的世界观里,音乐、梦想,全都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他的脑子里充斥的全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荣光。 此?刻威廉突然?悲哀地?发?现,他的舌头发?僵,说不?出任何话。 他可以代表爱德华讲话吗?他相信爱德华对他的爱,他相信爱德华不?愿背叛乐队,但他不?太确定爱德华是否愿意放弃继承权。 他回忆着?爱德华过去的种种表现,他在学校里担任级长,他喜欢代表乐队发?言,他和理查德非常投契,当初乔尼和迈克尔入狱的时候,他也赞同继续巡演。 事实?上,威廉早该发?现,他的哥哥和他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之?所以他们从未产生矛盾,只因为爱德华一直在包容他。 爱德华作风老派,道德观念也很传统。不?像威廉对贵族礼仪嗤之?以鼻,爱德华举手投足从不?逾矩。威廉从不?主动?走进教堂,而?爱德华每天睡前?都会跪在床边祈祷。 他是伯爵的长子,未来的爵士。威廉觉得,如果是爱德华的话,他恐怕不?会愿意断然?放弃继承权。 “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记得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给爱德华。”伯爵收起?手杖,准备起?身。 就这样吗?让他离开,然?后等?爱德华回来,将一切都交给他解决。反正爱德华比他要聪明,很多难题都能在他手中迎刃而?解,他也不?用继续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 可是这不?是跟以前?一样了?他永远只能当那个躲在哥哥背后的小男孩。继续躲藏有意义吗?不?去直面阴影,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过去。 伯爵要走了,他必须得说些什么?。汗水从额头上渗出,威廉的大脑一片混乱,组织不?出标准的答案,他只是迫切地?抓住一闪而?过的灵感:“如果女王陛下知?道了……” 伯爵停下了离去的动?作。 他的神情变得阴沉,像是蓄势待发?的狮子:“你知?道女王陛下的信?” 威廉喘了口气?。他赌对了。 在美国时,路易斯王子说他会帮助他们,但并没有详细讲他会怎么?做。 他们回到英国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所以路易斯王子肯定做了什么?。 看来他真的联系了他的堂妹伊丽莎白二世,而?且这位日理万机的女王陛下还特意给他们的父亲写了信。 可惜威廉只是虚张声势,他并不?知?道信件的具体内容,不?过看他父亲的表情,他说的这句话确实?起?到了效果。 但是伯爵毕竟老谋深算,他变脸只是一瞬。 他说:“女王陛下在她还是继承人?时就为乔治六世分担公务,这本来就是贵族社会天经地?义的道理。即使是陛下也无法阻止我找回自己的继承人?履行义务。” 第136章 威廉无话可说。伯爵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他没法从中找到任何有利的东西。 焦急之?下,他说道:“可是路易斯王子……” 威廉眼前?一花,他已经被迈克尔推到一边,迈克尔抬手,正握着?伯爵扬起?的手杖:“难道贵族老爷就能随意打人?了?” 伯爵的手微微使劲,但迈克尔的手纹丝不?动?。 伯爵紧紧攥着?手杖:“我说女王陛下怎么?会管这种事,原来你见到了那个人?……” 他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威廉·奈廷格尔,你像你的叔叔一样,是家族的耻辱。如此?若无其?事地?提起?仇人?的名字,真是令人?恶心。” 威廉差点被打,但他反而?因此?鼓起?了勇气?:“既然?你从不?告诉我真相,那就怪不?了我通过自己的双眼判断好坏。恕我直言,他身为‘仇人?’居然?比我的亲生父亲对我还好,你说奇怪不?奇怪?” “好,好!”伯爵的胸膛上下起?伏,他被气?得不?轻,“你好得很……” 在他眼中,一脸倔强的威廉与当初的约瑟夫重合在一起?。他身旁站着?的迈克尔,眉眼中也带着?路易斯王子的影子。 他那最疼爱的弟弟,在那一天对他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是路易斯王子,彼时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多么?天真,多么?愚蠢。奈廷格尔家族将会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王室更是将约瑟夫视为蛊惑人?心的祸根。他费尽所有心力,才未让他的弟弟锒铛入狱。作为交换条件,约瑟夫得上前?线服役。 然?后他就死了,用生命换回一枚勋章,用生命洗刷了他的耻辱。 所以伯爵暗中“原谅”了他,但他无法原谅他那再次和仇人?扯上了关系的儿子。 伯爵古板的头脑感到深深的受辱,这种愤怒无法平息,除非使用那种古老典雅的解决争端的方式。 他摘下一只手套,将它丢到次子身上: “威廉·奈廷格尔,我要向你提出决斗。” 他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发?起?了决斗。 “你是否愿意捍卫你的光荣?” 威廉注视着?那只漆黑的手套,他血脉中的尊严开始躁动?。 他拾起?那只手套,说道:“求之?不?得。” . 即使在中世纪,家庭内部的决斗也受到严令禁止。 如果他们之?间的决斗被发?现,他们全得上法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奈廷格尔的血液中潜藏着?疯狂的基因。 当时唯一能够阻止这场决斗的,只有见证了一切的迈克尔,可他的思维逻辑从来都和普通人?不?同。 面对这疯狂的一幕,他只是对威廉说:“我可以做你的见证人?。” 见证人?是决斗者的助手,他将确保决斗的公平,并为决斗者提供及时的医疗协助。 威廉简直要被逗笑了,这种台词仿佛在中世纪才有人?说。 但是伯爵对此?十分当真,他本来就是个活在过去荣光中的可怜人?:“假使我获胜,你,威廉·奈廷格尔,永远不?得再见路易斯·温莎,也不?得宣扬你与奈廷格尔家族的关系。” 这条件对威廉来说简直不?痛不?痒,他抓住机会说:“那如果我赢了,你不?能再以剥夺继承权要挟爱德华。他做出的决定必须出于本心。” 伯爵轻蔑一笑,他不?认为威廉能够获胜:“好啊。” “决斗时间定于今夜12点,海德公园。” “现在选择你的武器。” “……”威廉一时语塞,决斗已经是仅仅存在于小说里的故事,他并不?精于此?道,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武器。 “既然?你没有选择,那就让我替你做出选择。” 伯爵解开大衣,将手伸进怀里。他拿出了一把单发?式手|枪。 他将这把枪扣在茶几上:“不?要临阵脱逃。” 说完这话,伯爵就转身离开了这栋在他看来像是闹着?玩的“房子”。住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他的继承人?怎么?会不?想回家? 伯爵走了,威廉和迈克尔围在手|枪前?,陷入沉思。 这是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如果没有许可证,持有枪支是非法的。 “我们有许可。”迈克尔说。 看到威廉惊讶的眼神,他说:“怎么?了,狩猎许可啊,难道你没有?” 威廉恍然?大悟:“确实?。” 可是即使他们有持枪许可,用这把枪和人?决斗也一定是违法的。再加上决斗的对象是威廉的亲生父亲,那不?仅违法,还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 但是威廉什么?都不?在乎。 他抓起?那把枪,旋转弹仓,查看里面的子弹。 他也想要一场决斗,来证明他有勇气?向命运赢得自由?。 第61章 不惧生死的勇气 就像是天意?一样,当天晚上爱德华去参加一场酒会,因为散场很晚,他不想打搅威廉休息,于是去布里茨先生那里暂住一晚。 所以再没有人能阻止威廉和?迈克尔的疯狂行径。 他们像是一伙共犯,心怀叵测又迫不及待。 他们耐心?等待着,等到太阳下山,等到天色变暗,月光笼罩了大地,街道上的灯火一盏又一盏熄灭。 第137章 午夜临近,他们整理行装。迈克尔骑上摩托车,威廉将手|枪揣在怀里,戴上头盔。 他们悄无声息地前?往海德公园。 海德公园,著名的决斗圣地。1712年,汉密尔顿公爵与莫亨勋爵在此决斗,二者同归于尽。1至于那些虚构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 瓦莱希伯爵选择这里作为决斗地点,甚至带有一丝古怪的浪漫主义色彩。 现在毕竟已经不是18世纪,这里不再是国王的狩鹿场,而是变成了人民的公园。海德公园的白日游人如织,然而到了夜晚,公园的大门紧闭,旧日的荣光再次笼罩,在那些没有路灯的小径上,还?能寻到古代决斗的遗迹。 迈克尔将摩托车停在附近的暗巷中,他们从南边的小路溜进公园,期间还?躲开了一名巡逻的警卫。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威廉发现迈克尔带他走的是一条鲜有人知?的路径。 迈克尔耸肩:“这里能观测到伦敦市区少见的红隼和?苍鹰。” 他们来?到海德公园与肯辛顿花园的交界处。 这就是威廉与父亲约定的决斗地点——蛇形桥。 在黑暗中呆久了,人的眼睛会变得更加敏锐。即使没有人工照明?,借着月光威廉也能看清树林中的两个人影。 一个身影是他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奈廷格尔家?族的老管家?,他父亲的见证人。 “你居然真的来?了。”伯爵开口。 威廉答道:“不是您教会我开枪的吗?” 威廉与他的父亲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能看出对方?是认真的。 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这场决斗也必须进行下去。如果?从这里逃了,即使活下来?,一辈子也会像是死了一样。 威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迈克尔抓住他的肩膀:“不要?忘了我们的练习。步骤还?记得吗?不要?犹豫,转身,开枪,然后?得到结果?。这很简单。” 迈克尔真是有一颗钢铁一样坚硬的心?脏,威廉心?想。而他可能没有想象中的勇敢,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沉浸于一个幻梦,迟迟不能醒来?。 之后?的发展,像是掉入了一出古典烂俗剧目,如此荒诞,却真实地上演着。 管家?拿出一杆小秤,将双方?的武器进行称量。 “这是公平的。”托盘的两边达成了平衡。 然后?威廉与父亲背靠背站在蛇形桥的中央。威廉举着枪筒,把自?己幻想成一名牛仔。 他们要?倒计时十?个数,由迈克尔来?数。 鼓手数数的节奏感,似乎也比常人要?强一些……威廉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1,2,3……”他们每听?到一个数,就往前?迈一步。 “8,9……”汗水湿透了威廉的衬衫,他想起童年时见到的那头流血的小鹿。 “10!” 两人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对方?开了枪。 即使威廉已经很快了,但?他的父亲还?要?更快一些。天色非常黑,谁也捕捉不到子弹的轨迹。威廉只感觉热量从左侧锁骨擦过,不疼。 而伯爵却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下了。 威廉踉跄着后?退一步,好像被?击中的是他自?己。 他如梦方?醒,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与父亲决斗,并且亲手开枪打中了对方?。这应该感到罪恶吧?都说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他连法律都已经打破,良心?理应遭受强烈的谴责。 然而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只觉得仿佛打断了身上无形的枷锁。 曾经的脆弱、恐惧、无力,都随着这一枪灰飞烟灭,如同灼热枪口处的硝烟随风而去。 伯爵倒在地上哀嚎,管家?扑上去为他急救。威廉没有看向他们。 父亲曾经是他难以摆脱的阴影。然而此时此刻,威廉看见了真相。 这个男人……其实是如此弱小可笑。 静谧的公园里,几乎叠加在一起的两声枪响如同一道惊雷。鸟群鸣叫着从树丛中飞出,在天空中聚成浓厚的黑幕。鹿群惊慌窜逃,松鼠和?狐狸在嘶叫,半夜零点的海德公园变得热闹非凡。 最要?命的是他们惊动了海德公园里的巡警,警察举着手电向着声响的源头跑来?,尖锐的警笛声响彻天际。 “只是击中了肩膀,没伤到动脉,没有生命危险。”迈克尔没有惊慌,他还?镇定地上前?检查了伯爵的伤势。 然后?他看向管家?:“这场决斗是由威廉获胜,没有疑义吧?” 管家?点了点头。 “那一切就顺利结束了。”迈克尔与管家?握手,从他的语气中甚至能听?出一丝放松。 而后?他言简意?赅对威廉说:“我们走。” 迈克尔拉起威廉就跑。 威廉还?沉浸在震撼中,跑起来?后?,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不听?使唤,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迈克尔干脆把他背起来?跑。在这种情况下,迈克尔依旧头脑清醒地选择了那些没有照明?的小路和?树丛。 他们左转右挪,惊险地避开了搜寻的警察。 救护车的声响由远及近,他们趁着封锁来?临之前?逃到了停摩托车的小巷。 第138章 迈克尔将威廉扶上摩托车,他一踩油门,向着南方?呼啸而去。在漆黑夜色的掩映下,就算有目击者也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威廉真想质问迈克尔为什么这么熟练,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威廉真的太累太累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太超出现实,太让人疑惑,他难以负载。 于是他将脸埋在迈克尔的背上,停止了思考。 记忆回归时,他已经躺在迈克尔家?中的沙发上。窗外透出晨曦的曙光,后?院传来?嘁嘁喳喳的鸟鸣。迈克尔起床了,屋内响起淋浴的声音。 威廉那过载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后?果?是什么? 他应该是在决斗中获胜了,他的父亲如果?说话算话,爱德华就自?由了,这可真好。 可是他呢?他用枪打伤了人。警察会发现是他干的吗?伯爵会向警察举报他吗?他会被?关进监狱吗?如果?他被?关起来?,乐队怎么办?人们会听?罪犯唱歌吗?他还?有好多想写的歌…… 想到这些,他开始感到后?悔。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直到太阳渐渐升高,透过百叶窗晃到他的眼睛。 他觉得迈克尔家?像个逃避现实的安全屋,他可以躲在里面,装作一切如同往常。只要?他一动不动,等到太阳落下,就又是一天过去。一天又一天,最终一切都会好的。 敲门声打断了平静的氛围。 “恰恰恰。” “恰恰恰。” 是被?警察发现了吗,是有人来?抓他了吗? 威廉将头埋进毯子里,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最后?还?是迈克尔去开的门。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夜,他表现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还?帮威廉泡了麦片。 “迈克尔!你知?道吗……”是爱德华的声音,“威廉,原来?你在这里,我说你怎么不在家?!” 爱德华似乎非常高兴,甚至冲过来?把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弟弟摇醒。 “快看报纸,天哪,我真是不敢相信!这是史?无前?例的!” 什么? 爱德华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威廉坐起身,拿起报纸。 …… 圣玛丽医院。 一名昨夜送往急诊的病人,正被?转入普通病房。 而这名意?志坚强的伤者,已经睁开了眼睛。 苏格兰场的警官在病房外踱步,与伤者的管家?交涉:“我能与伯爵大人聊几句吗?” 深更半夜,海德公园,枪伤,伯爵头衔,警官嗅到了棘手案件的味道。 但?他本以为既然受害者还?活着,指认凶手应该不成问题。 “对不起,”管家?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老爷需要?静养。” “我明?白了。如果?爵士什么时候想要?交谈,请立刻联系苏格兰场。我会派人守在门口,保护爵士的安全。”英国这该死的等级制度,让警官施展不出拳脚。 伯爵在管家?的帮助下坐起身。他遵从心?意?进行了一场决斗,但?他并未成功洗刷受到的屈辱。因为他输了,而且没有死。 “那是今天的早报吗?”伯爵看到了床头摆放的报纸。 管家?将它展开放在伯爵面前?:“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太晚,应该还?未见报。如果?您想要?压下消息,我可以联系……” “等一等。”伯爵挣扎着向前?,他的眼珠子差点蹦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报纸的头版看。 另一边,威廉也震惊不已,他一字一句地读着头版头条。 “青鸟乐队受邀前?往白金汉宫与女王会面。” “警察,警察!”伯爵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瓦莱希伯爵大人,您愿意?谈谈昨晚发生的事了吗?” 伯爵皮肤苍白,但?他脸颊通红,眼睛亮得摄人。 面对苏格兰场的警官,他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口供: “昨夜不存在任何犯罪行为,也不存在除了我与管家?之外的第三个人。我随身携带的配枪走火打伤了自?己,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第62章 胆大包天 瓦莱希伯爵真是一个可悲的男人,他沉醉于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特权,这又使他在地位更高的人面前卑躬屈膝。 对?他而言,接受女王的接见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这一刻他绝不?可能自爆家族丑闻,甚至还要主动?替威廉遮掩。 而青鸟乐队这边,他们一开始也很惊讶。 等仔细研读报纸之后,他们发现这原来是一起女王日程泄露的事故。 女王本想邀请青鸟乐队私下会面,王宫办公室已经拟好了邀请函。但是这份邀请函不?知怎么居然被泄露了出去。知情人将它爆料给了媒体。 这条新闻一出,英国举国哗然。 王宫新闻发言人亡羊补牢:“这是陛下的私事,希望公众能够尊重王室的私人空间。” 但是民众并不?买账。 诚然,女王也是一个人,她应该拥有自己的隐私,自己的生?活,也享有会客访友的权利。 她只是邀请青鸟乐队去自己家里?做客,也不?是做什么坏事。人们本该帮着她谴责那?些泄密者。 然而,英国民众可没?有那?么理智。他们对?王室的一言一行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第139章 所以民众感到非常不?满:“堂堂女王陛下,为什么要接见一支摇滚乐队?” 没?错,这支摇滚乐队到美国去闯荡了一番,对?美国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英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日薄西山,青鸟乐队的存在也让英国大众感到自豪。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只是一支难登大雅之堂的摇滚乐队,被主流文化排斥,被绅士淑女所不?齿,怎么看也不?该与高?贵的王室扯上关系。 甚至有保守人士开始上纲上线:“王室应当注意?他们的言行举止,维持自身的高?贵体面。今天摇滚乐队能走进白金汉宫,明?天乞丐难民就能找女王要饭!” 尽管外界舆论沸沸扬扬,那?张传说中的邀请函还是如约递到了青鸟乐队手上。 象牙色的信纸上方印着王室的三狮纹章,深色的墨水,优美的遣词造句,处处体现着王室的矜贵。 “怎么办?”围着这张邀请函,青鸟乐队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觑。 这份邀约在英国已经人尽皆知,他们无论去不?去,都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以去啊。”威廉说,“没?什么可怕的,她是路易斯的堂妹,那?就是迈克尔的堂姐,这么一算,她还是我们的同?龄人!” 理查德眉头狂跳:“怎么可以这么算?你究竟是不?是英国人?你知道对?王室不?敬是什么罪行吗?” 威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连枪击自己父亲这种事都干了,说不?准哪天就要被苏格兰场找上门。实话说,他现在真的无所畏惧。 “应该与路易斯王子有关。”爱德华稍一想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一定和陛下提起?过我们。” 无论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上一辈的因缘,总之女王对?青鸟乐队产生?了兴趣。 他说:“如果是这样,我们最好还是赴约为妙。” 乔尼也响应:“何必想那?么多呢?不?能让一位女士的好意?落空。” “你呢?”爱德华看向迈克尔。 “我无所谓,”迈克尔说,“只要她敢见我,我又有什么不?敢见她?” 于是爱德华代表青鸟乐队回信接受了邀请。 很快就有专人与他们联系,确认相关细节,并为他们办理进入白金汉宫的临时许可。 由于事先遭到曝光,所以这成为了一场半公开的会面。 半公开的意?思是,所有蹲守在白金汉宫外的记者都亲眼见证了青鸟乐队的车驶入庄园。证实他们受到女王邀请这件事所言非虚。 但是没?有媒体拿到进入白金汉宫的准许。只有王室御用摄影师走进屋内拍了几张照片,除此之外没?人知晓这场会面的细节。 很多年后,才有王宫办公室的成员撰写回忆录,其中提到了这场会面。 他感慨威廉这个歌手确实表里?如一,他的莽撞叛逆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入座前完全忘了要向女王行礼。他两肘搁在桌子上,好像因为口渴,不?等女王举杯就喝了一口茶。” 威廉被热茶烫到了,吐出舌头。 他把茶杯放下,泄愤式地戳了戳珐琅茶杯上绘制的棕色奔马。 女王身后的老头已经在吹胡子瞪眼,几乎想把面前这个不?知礼数的摇滚歌手赶出去。 女王却完全没?有介意?他的冒犯,反而主动?开口:“你就是威廉吧?” 她语速很慢,是纯正?的王室英语,拗口而庄重。 威廉抬头看她:“是的。” 他仿佛这才注意?到女王,这名?英国至高?无上的元首,伊丽莎白二世陛下。 她身着淡绿色的正?装套裙,戴着长过手肘的白色手套,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文雅地盘在脑后,胸前别着钻石胸针,一条白色珍珠项链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她应该已经年近四十,但看上去依旧年轻。见威廉看过来,她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的一举一动?都优雅极了,是从小就生?活在王室中所锻炼出的从容不?迫。 但是这名?传说中被上帝赋予权柄的英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在威廉眼中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爱德华在一旁悄声?提示:“初次见面要称呼your majesty(陛下),然后可以称ma\'am(女士)。” 威廉停顿了一下,他听从了爱德华的建议:“……陛下。” 女王微笑着说:“我认识你们的叔叔约瑟夫,我们曾是朋友。” 说这话时,她标准的笑容中掺入了真情实意?,一种生?命活力被注入她蔚蓝的眼睛,就像虚假的人偶被注入灵魂。 威廉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威廉突然意?识到,女王也是一个可怜人。她分明?是人,别人却要求她做神。 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只是一切都被沉重的王冠所掩盖。她说她是约瑟夫叔叔的朋友。那?当她的朋友被她的家族逼死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威廉心中隐隐的抵触消失,他甚至开始对?女王产生?同?情。如果没?有身份的隔阂,说不?定他们能成为朋友。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说了:“我也能做您的朋友。”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为震撼。 爱德华差点凭空摔了一跤。 女王也惊讶了一瞬。她还年轻,尚不?能天衣无缝地隐藏自己的想法?。 第140章 所以所有人都发现了,在威廉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比起?恼怒,女王陛下的真实情绪其实是喜悦。 所有的随从都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她的真情流露。 女王登上王位后,已经失去了太多正?常的人际交往。她当然渴望朋友,但是没?人敢做她的朋友。 威廉轻松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叫她好像看到了约瑟夫的影子。 出于怀念,她想继续和威廉说说话。 看到威廉一直在摩挲茶杯上的奔马彩画,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威廉,你喜欢赛马吗?” 威廉的口吻相当随意?:“我挺喜欢骑马,不?过不?如爱德华专业。” “我很喜欢马,”女王说,“我养了好几匹冠军赛马,他们棒极了。” 赛马是女王真正?的爱好,一聊起?赛马她就变得滔滔不?绝。 “下回有机会,我请你们一起?去看皇家马会吧!”她说到兴头,脱口而出。 “咳咳。”站在她身后的老头咳嗽了两声?。 女王这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请原谅我的失礼。” “哪里?失礼?”威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啊,下次一起?去吧。” 侍者为他们添茶,女王举起?茶杯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 她继续找话题与他们交谈,询问他们乐队平时都做什么。威廉还给她讲了不?少业内八卦。 伊丽莎白二世也没?想到她会和他们聊这么久。威廉·奈廷格尔,她终于知道这名?伯爵之子为什么会这样受人喜爱。 他有一颗赤诚的心,既聪慧又单纯,而且毫不?吝啬挥洒善意?。对?那?些生?活在复杂世界中的人而言,威廉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女王仅仅和他短暂地交谈,就感到自己久违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心知肚明?,这本来只是一次作?秀,只是履行对?路易斯的承诺。 但是此时她的想法?产生?了变化。她有点想要再?次见到威廉。 也许她以后真的可以邀请他们一起?去看赛马? 直到女王必须赶赴下一个日程,她才恋恋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从始至终,女王都没?有与迈克尔说话。直到她即将出门的那?一刻,女王突然回头。 “迈克尔。”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如同?被惊醒的野兽,迈克尔抬起?头,他紧紧盯着伊丽莎白二世,抿着嘴唇。 女王说:“有空和路易斯打个电话吧。” 迈克尔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女王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威廉看着她的背影,只看到一个深陷烦恼的女人。 当青鸟乐队离开白金汉宫时,门外已经被闻风而来的媒体挤得水泄不?通。 “威廉,”一个记者见缝插针地将话筒递到威廉嘴边,“你有没?有与女王陛下交谈?都说了什么?” “我们聊了过去……”威廉下意?识地回答。 “威廉!”爱德华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他突然意?识到他叔叔和王室的关系是一个秘密。 威廉止住了话题:“还有音乐,赛马……我们有许多共同?爱好,她真是一位可爱的女士,不?是吗?” 他对?着镜头微笑,都怪他的长相,笑起?来总是显得暧昧不?清,连带他的话语都仿佛带上了不?一样的意?味。 现场所有记者都被他轻佻的回答震惊了,一时间甚至忘了阻拦青鸟乐队离场。 他们莫非刚刚见证了这名?胆大包天的歌手调戏了尊贵的女王? “威廉……你……”理查德想说些什么,最终他放弃了。他早就该明?白,威廉的行为是自由的,无法?预知他会在何时何地干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们能做的只有接受,然后替他收拾残局。 果不?其然,第二天媒体的报导十分“精彩”。 全部头版头条都是威廉“邪魅一笑”的照片。 还有他的著名?发言:“她真是一位可爱的女士,不?是吗?” 年少轻狂,嚣张膨胀,道德沦丧,地痞流氓,一系列的负面评价被一股脑地倒在威廉头上。 更离奇的是,居然还有人敢于幻想王室的桃色新闻。他们暗示女王对?青鸟乐队送出的邀请暗藏私心: “青鸟乐队的成员无一不?是外形俊朗的年轻小伙,俘获了全英国女人的心,女王陛下恐怕也不?能免俗。” 还有人提起?菲利普亲王的绯闻,他们呼吁亲王要当心:“当您欣赏芭蕾舞女的时候,想一想您的妻子,她可能正?在和摇滚明?星喝下午茶。” 这些传言越来越离谱,威廉居然渐渐被塑造成祸国殃民的形象,仿佛全英国最高?贵的家庭即将破裂,而他就是罪魁祸首。 对?于媒体最近的狂欢,英王室并未发表任何声?明?。 “当然了,她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威廉嘀咕。 爱德华有时真不?知道威廉是太过单纯还是真有什么特异功能,他能在几分钟的接触中对?陌生?人产生?超乎寻常的信任。 而且在他的世界里?似乎并不?存在地位、身份、性别、肤色等等的差异。即使是女王又怎么样?威廉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他的语言有哪里?需要矫饰。 第141章 在保守派痛斥威廉无礼的同?时,许多年轻人并不?赞同?这个观点。他们觉得威廉的言论没?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称赞了女王,而且用词只是‘可爱’,这甚至不?涉及对?外貌的评价,只是一种对?品德的称赞。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妥。” “是啊,这也不?会对?陛下造成什么负面影响。陛下居然也会听摇滚乐,我只会觉得她更加亲切了。” “以前一直觉得女王陛下完美到不?真实,更喜欢玛格丽特公主。现在突然发现女王陛下像我一样也会喜欢威廉。嘿嘿,说明?我的审美像陛下一样棒!” 第63章 包不住火 爱德华订阅了许多报纸。每天早上报童会将报纸投入他家门口的邮箱,然后爱德华和威廉之间起得更早的那一个会去取报纸回来。 爱德华喜欢在早饭后,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 通常爱德华起得更?早,但是今天比较稀奇,当?爱德华走进起居室,他看见威廉正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徘徊。 “威利?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威廉含含糊糊地应着。 爱德华掀开盖着面?包的棉布,发现昨天刚买的面?包像是被老?鼠啃过一样缺了一块。 爱德华开始烧水煮鸡蛋:“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他疑惑地发现威廉一下子变得非常慌张:“没,没有?吧,我刚才去看了,邮箱是空的。” 威廉一边说着,他的脚一边向门厅蠕动。 “我去迈克尔那边一趟。”他留下这句话?,然后逃也似地溜走了。 迈克尔?为什么一大早急着去找迈克尔?爱德华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怀疑。 直到爱德华吃完早饭,喝完咖啡,报纸依然没到,威廉依旧没有?回来。某种怀疑渐渐变为确信,爱德华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散步去报刊亭。 “一份《泰晤士报》。”爱德华摸出六便士,换来一份今早新鲜出炉的报纸。 他低头夹着报纸往回走。青鸟乐队受到女王接见后,在英国的名声?更?上一个台阶,即使做好伪装,被路人认出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所以虽然他好奇威廉想要隐藏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依然决定回去再说。 威廉又能向他隐瞒什么呢?此时他的心情依然很轻松。大概也就是报纸上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自从?威廉对女王出言不逊后,一些报纸就常常批评他。 爱德华回到家里?展开报纸。头版头条?没什么特别的。娱乐版?和青鸟无关。 然后,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案情通报映入爱德华眼帘。寥寥几行字,却让他的血液凉了半截。 他将那篇报导前前后后读了好几遍,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他的心中。 “威廉?威廉?”爱德华攥着报纸,去敲迈克尔家的门。 是迈克尔开的门。 “威廉在吗?我找他有?事。” “威廉……”迈克尔的表情很古怪,带着点无奈,“他说他不在。” “迈克尔,这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有?要紧的事找他。” “你不如先跟我说吧。” “这事和你没关系。” “……也许跟我有?关系呢?” 爱德华愣了一下。 迈克尔意味深长的话?让缺失的那一块拼图终于归位,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举起报纸:“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你有?关?” 那报纸上印着一则案情通报:“上周瓦莱希伯爵深夜于海德公园中枪,系枪支走火意外。” 刚刚威廉慌张地跑来找他,迈克尔就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他表现得非常镇定:“没错。这是之前发生的一个小?问题,不过我和威廉已经解决了。怎么了?” 怎么了?这问题大了!他的父亲中枪,可能与他弟弟有?关,但是他对此一无所知,直到现在才从?报纸上看到,而迈克尔似乎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狗屎? “迈克尔,让我进去,我要和威廉聊聊。”爱德华咬紧牙关。 “威廉说不要让你进去。”迈克尔像是磐石一般堵在了门口。 威廉?威廉是你的谁啊?凭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爱德华简直想要向他咆哮。 “那你想怎么样?!”爱德华喘着粗气。 “我不明白你这么生气的原因。这件事实际上你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 而迈克尔还在讲些屁话?,对此时的爱德华来说完全是在火上浇油。 担忧,愤怒,难过,嫉妒,这些负面?情绪支配了爱德华,好似魔鬼操纵了他的四?肢。 没有?任何先兆,爱德华挥起拳头。 他一拳击中了迈克尔的脸,迈克尔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 如果在电影中,这值得一个长达三秒钟的慢镜头。 迈克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部?位,缓缓将头转回。 他的眼中带有?一丝意外,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惊讶。 好像是碰上了什么难解的问题,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我的人生信条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是你是我的朋友。” “那你来啊。”爱德华解开领带,活动手脚,“也许你不清楚,朋友之间有?时也需要用拳头解决问题。” 第142章 “原来是这样。”迈克尔恍然大悟,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会手下留情的,爱德华。” 与之相对的,是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记直勾拳,击中了爱德华的下巴。爱德华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他不甘示弱,用一记侧踢回击。迈克尔抓住爱德华的腿,爱德华借机偷袭,迈克尔侧身闪避。 他们就这样在迈克尔家门口的街道上你一拳我一脚地展开了自由?搏击。 “等等!”威廉冲了出来,“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但是他们已经打红了眼,威廉根本拉不动他们。他赶紧跑去乔尼家求助,乔尼穿着睡袍拖鞋冲出来帮忙拉架,结果还不小?心被误伤了几拳。 这等热闹可不常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终于有?人认出了青鸟乐队。而蹲守的小?报记者已经乐不可支,拍下了无数素材。 直到布里?茨先生和理查德赶到现场,才将这两个打到上头的男人分?开,一人一个扭送到医院。 简直是一片鸡飞狗跳,本来即将开始的巡演日程再度推迟,毕竟他们的吉他手和鼓手都变成?了猪头,还是因为互相打架斗殴! 这都是什么鬼?那可是爱德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他会当?街与人打架,打的还是自己的队友。 果不其然,第?二天青鸟乐队的内讧消息铺天盖地,鼓手与吉他手的矛盾人尽皆知,对青鸟乐队的唱衰之声?四?起,似乎它?今夜就要解散一般。 “好了,现在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理查德和布里?茨先生一左一右,站在迈克尔和爱德华的床前。 他们此时都躺在病床上,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尚未缓解的脑震荡后遗症,让他们已经没精神再继续攻击自己的邻居。 应该说他们还算有?队友情,只是冲着脸打,没有?对对方的胳膊腿下手吗。毕竟那些才是乐手吃饭的家伙。 作为目击者的威廉和乔尼也被传唤过来。 面?对三堂会审,迈克尔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爱德华没沉默多久就开始招供:“昨天的报纸。” 昨天他们的斗殴现场确实有?一份《泰晤士报》,被理查德细心地收了起来。此时他将这份报纸拿出来:“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吗?” “第?四?版。” 翻到第?四?版,布里?茨先生注意到了那条通报:“咦?瓦莱希伯爵?中枪?海德公园?这……” 瓦莱希伯爵是爱德华和威廉的父亲,联想到爱德华和迈克尔斗殴的行为,理查德瞬间做出了一个恐怖的推理:“难道迈克尔枪击了……” “是我做的。”威廉打断了理查德的话?。 他低着头:“是我开的枪,是我早上藏起了报纸,因为不想让爱德华看到。也是我躲到迈克尔家里?不想面?对爱德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虽然早有?猜测,但爱德华还是感到非常震惊:“……究竟发生了什么?” 威廉从?头开始讲起,伯爵想要威胁爱德华回家,伯爵向他提出决斗,决斗的过程,以及结果…… 故事讲完,整个病房都默然了。 就连能言善道的乔尼都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有?一个念头:“靠,这也太摇滚了。” 理查德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胡说八道!” 虽然这个故事听起来非常离奇,但威廉并没有?编这种谎话?的道理,尤其是迈克尔还在一旁补充了不少细节。 事已至此,理查德只能开始思考:“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吧?伯爵真的不会控告你?” 威廉也一直担心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只是他到目前也没再找我麻烦,也没有?警方上门调查……” “他不会控告威廉的。”布里?茨先生开口了,“我了解罗伯特,他视家族的荣誉为一切,绝不会主动爆出这种丑闻。” “布里?茨先生,对不起……”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布里?茨先生温暖的大手放在威廉的头上,“你的父亲居然向自己的亲生儿子提出决斗,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可不常见。这件事错的绝对是他,不是你。” “但是!”布里?茨先生加重了语气,“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可以帮你跟你父亲交涉,在事情走到决斗这一步之前还有?很多可以尝试的办法,总会比你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更?好。” “没有?我一个人,还有?迈克尔……” “这是我最生气的事,”爱德华开口了,“为什么告诉迈克尔,不告诉我?这是我的事情,即使要决斗也该由?我去。” 迈克尔嘲笑他:“决斗?你真的会有?这个勇气?说不定你就夹着尾巴乖乖回家去了。” 爱德华无视了迈克尔的挑衅:“威廉,我是说真的。为什么告诉迈克尔而不告诉我?” 威廉说出了真相:“……迈克尔只是当?时刚巧在旁边,他看到了一切,所以主动做我的见证人。如果迈克尔当?时不在,我想我谁也不会说。”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那我打他就打得不冤。” 他转头向迈克尔发难:“你知道这件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威廉和瓦莱希伯爵的事,我觉得这和你没关系。” 第143章 “你明不明白什么叫……”爱德华想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亲情,什么叫兄弟。但是他突然想起迈克尔的父亲和兄长,以及他那一点也不正常的家庭。 于是他闭上了嘴。 他发现他和迈克尔讲不通这些,迈克尔的思维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他简直就像是野兽一样活着,全凭直觉。 于是他放弃和迈克尔交流,而是决心从?威廉这边下手:“总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我可以帮你做出判断,也可以为你解决问题。我们两个人,总归比一个人力量更?大。” “威利,”爱德华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表情,“我是你的哥哥,我只是想照顾好你。” “我……”威廉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他并不想总是依赖爱德华解决问题。 但是此时的爱德华看起来太可怜了,即使只是哄哄他,威廉希望爱德华能够高?兴。 于是他跪在爱德华的病床边,将脸颊贴着哥哥的手背:“好的,我记住了,埃迪。” 第64章 虚实之间 理查德说:“总之你们?先不要给我捣乱,我现在?要去解决你们?在外头搞出的烂摊子。” “对不起,理查德。”威廉道歉的样子总是很真诚,但一想到他依然不断惹事,理查德都?快要免疫了。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只想让你保证不要再惹出这种?上头条的负面新?闻。或者下回还有这种?事,你们?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但是他必定不能如愿。 还记得?吗?青鸟乐队之前受邀与女王进行会面。 由于这次私人会面遭到曝光,所以内阁办公室发布了一份官方的新?闻通稿,介绍女王的这一日程。 不过比起威廉口?出狂言的花边,这份新?闻稿过于官方,所以无?人问津。 除了一个《每日电讯报》的老记者,他依然还记得?曾经轰动一时的讨论?。当时所有媒体?都?在?探究青鸟乐队的身世,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他敏锐地想到,官方公布的这条信息上一定会有青鸟乐队成员的真实姓名。 他翻找出了那份通稿:“……威廉,爱德华……有了。” 他眼神炯炯地盯着这兄弟俩真正的姓氏——奈廷格尔。 在?闷头调查前,老记者喜欢让他的想象力随意发散。人类的潜意识有时能帮他指明通往真相的捷径。 “奈廷格尔”,这是一个在?不列颠比较稀少的姓氏。用作名词时,它是一种?歌声优美的鸟,夜莺。 当然,这个姓氏也因为一位伟大的女性而全球知名。护理事业的创始人,提灯女神南丁格尔。不,南丁格尔没有直系后代,他直觉他们?和这个南丁格尔无?关。 奈廷格尔,奈廷格尔……似乎伦敦也曾有个知名的奈廷格尔,他是一名歌唱家,人们?津津乐道他的姓氏,称赞他为夜莺,但他似乎在?战后销声匿迹了……等等,似乎…… 老记者猛然睁开眼睛,他开始拨打朋友的电话:“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那个叫奈廷格尔的男高?音,对,没错,约瑟夫·奈廷格尔,你那里?有他的照片吗……太好了,我现在?就?过去!” 老记者颤抖的双手拿起一张唱片,唱片上印着约瑟夫·奈廷格尔的彩色照片,这是这名低调的歌唱家所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影像。 那张英俊的面孔因为摄影技术的落后显得?有些?模糊,然而显而易见……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几乎就?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是灯下黑,还是流行乐和古典乐的爱好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群体?…… 居然从未有人发现,青鸟乐队的主唱威廉,与伦敦名动一时的男高?音约瑟夫·奈廷格尔长得?一模一样。 老记者将威廉和约瑟夫两人的照片摆放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但是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红极一时的约瑟夫去哪了?新?闻人的直觉让他继续挖掘下去。 他开始给警局的老朋友打电话:“探长,我想调查一下二十年前的案宗……” 他越查越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直到他查清了一切,那真相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喜悦。 那真相太过惊人,他个人无?法处理。老记者将所有的调查结果?交给了主编。 主编看了,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将它交给了自己的上级,调查结果?一级一级上报,当天下午就?到了王宫新?闻秘书办公室里?,并最终被呈上王宫负责人的案头。 女王总管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最终将它呈送给女王陛下。 女王从红色的箱子里?取出文?件,她?读到了这条消息。 新?闻官为女王提供建议:“陛下可以拒绝授权相关新?闻报导,以维护王室家庭的公众形象。” 伊丽莎白二世仔细阅读了这份详实的调查结果?:“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看了又看,眼神停留在?约瑟夫的照片上。他看起来英俊优雅,栩栩如生。 她?沉思了一会,最终向美国纽约打去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被接通:“你好。” 那边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第144章 “路易斯。”女王严肃地叫出他的名字。 “莉莉白,怎么了?” 女王深吸一口?气:“媒体?发现了,他们?查到了你和约瑟夫的事情。” “……” “路易斯?路易斯,我可以把它们?压下去……” “……不,莉莉白。”路易斯王子说。 “我希望它被公之于众。从始至终我的愿望就?是将它公之于众。终于有人发现了真相,这让我如释重负。” “我知道身为王室的代表,这会让你为难……但是我请求你。” 女王抓紧了话筒。 她?想起在?她?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路易斯特地从美国飞回来陪伴她?,支撑她?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 而这是路易斯第一次开口?请求她?。 “你想好了吗?如果?你……民众可能不再喜爱你,甚至鄙视咒骂你,而我身为教?会的最高?首脑,永远不能公开表达对你的支持。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莉莉白。你知道吗,反对和批评不会让我痛苦,说谎才会让我痛苦。这种?痛苦我已经忍耐太久了……” “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伊丽莎白二世叹息。 . 理查德的公关手段非常高?明。 他并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想让爱德华和迈克尔在?媒体?面前称兄道弟。 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收买了当天蹲守在?附近的狗仔。 他甚至不需要狗仔篡改事实,只需要他们?如实陈述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那些?以胡编乱造为荣的小报这次居然一句谎话都?没说,只是为歌迷做了一番案情分析: “当天清晨,威廉登门拜访隔壁的迈克尔。不久后,爱德华怒气冲冲地前往迈克尔家。 不知为何,迈克尔拒绝让爱德华进门,两人交涉无?果?,大打出手。威廉这才出现。眼见阻拦无?果?,威廉去乔尼家求助,贝斯手穿着睡衣出来劝架。 顺便一提,闹剧发生时,本报记者在?乔尼家的后门处看到一个衣冠不整的女孩偷偷溜走。” 短短一段文?字,却好像在?字里?行间?隐藏了巨大的信息量。 歌迷一脸懵逼地读了又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打架的主人公是爱德华和迈克尔,但怎么威廉的存在?感这么强烈? 青鸟乐队的歌迷都?知道乐队的关系很好,买房子都?买在?一起。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到可以让威廉一大早就?跑到迈克尔家里?去。 而且去串门就?去,为什么亲哥来找还躲在?别人家里?不见?为什么迈克尔还要和爱德华打架斗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爱德华适时出来发言:“威廉把我的报纸扔了!” “……报纸?”记者犹豫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爱德华肯定地点点头,“我饭后必须要看当天的早报,可他居然把报纸给扔了!” “他肯定也心虚,才会提前躲到迈克尔家里?!” 这条采访很快见报,歌迷们?最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所以说这只是一个兄弟吵架,朋友遭殃的故事?” 而且所谓的争吵只是因为一份报纸! 这显然是那种?兄弟姐妹之间?常见的小冲突。迈克尔只不过是个卷入了兄弟战争的讲义气的朋友。 真相真是无?聊,媒体?纷纷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这条新?闻里?最吸引眼球的部分。 就?连威廉看到这条报导,都?脱口?而出:“乔尼,那个女孩是谁?!” 真是幽默,大门前是乐队成员大打出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门处却有一个女孩偷偷溜走,这底下好似还藏着另一个更有趣的故事。 再看乔尼来劝架时穿的那件睡衣,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 乔尼对威廉的解释和对媒体?的解释一模一样:“她?只是我的朋友,在?我家留宿而已。” “为什么留宿?这个嘛……”面对摄像机,乔尼真诚地说,“她?说她?从来没见过丝绸做的扑克牌,所以我带她?来家里?看看,一不小心打牌就?打得?太晚了……” “听听他说的什么鬼话,”主持人说出了观众的心声,“他自己相信吗?” 乔尼的言论?如同病毒一样扩散,被所有报纸和电视转载,给无?数人带来了欢乐。 有报纸刊登出一张照片,乔尼正在?拉架,却被迈克尔的拳头误伤。他那狰狞的表情被镜头定格。 报纸像漫画一样给乔尼加了一个对话框:“别打了!要打去牌桌上打!” 一时间?,各大媒体?纷纷效仿。讽刺漫画家也开始以乔尼为原型创作漫画,贡献了无?数经典台词:“想来我家看看丝绸扑克吗?”“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在?通宵打扑克。” 许多以此为灵感的脱口?秀段子新?鲜出炉,电视上的嘉宾挤眉弄眼地调侃乔尼:“说真的,乔尼,你和那姑娘玩的是什么扑克?什么双人扑克这么让人着迷,都?忘了时间??” …… 乔尼的表情一片空白,别误会,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每个吃瓜群众的脸上。 没人再讨论?乐队打架的事,所有人都?只想调侃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