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娇宠:重生农家小辣妃》 第一章 重生当年 近日京城了出了件奇事。 安平侯府上的小公子又办了件荒唐事,竟然在重孝期间醉酒闹事,还逼死了一个良家女。 那女子家人悲愤万分之际,婶母伤心欲绝的写了一纸血书,从宛平城一路到京城,逢人便哭遇轿则跪。人还没走到登闻鼓院,这事已经跟雪花似的,飞遍了整个权贵层。 据说安平侯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后院练武,盛怒之下生生徒手劈断了眼前碗口粗的杏树。 粉白的花瓣如雪,纷纷洒洒了一地,如此旖 旎景色也挽留不住侯爷的脚步,直接抄起马鞭,亲自去宛平城捉拿逆子去了。 整个的桃色事件中,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这个成日生事的败家子身上,并没有人询问起绯闻事件中的女主角。 似乎她的命,如同街边的阿猫阿狗一般,除了给这些贵人的八卦添些边角料之外,再无其它意义。 所以当成绣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面临的就是这么一副窘态。 黄泥糊的墙壁时间太久,导致里面的麦秸秆子有些已经支棱出来。 光线从外面透进来,照着空中漂浮的尘土,灰灰蔼蔼。 天阴了。 四月的阴天,可并不是一个好在兆头,若是当真下起雨来,便是没完没了。 这个已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屋子,再也支撑不住连绵雨季了。 成绣按照旧时记忆巡视了一圈屋子后,发现这家徒四壁的房子里竟然还有一些可用之物。 她手脚麻利的从伙房里头抱出一卷油布,又将后院的梯子挪好对准位置,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托着油布,拖着瘦弱的身子慢吞吞的往上爬。 不时有村民路过,在瞧见她的举动之后掩嘴对身旁人窃窃私语。 可当成绣跟她们四目相对,冲着她们甜甜一笑时,那些人却犹如瞧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青着脸缩着脖子就快速离去了。 等人走远,她迅速的收起了所有笑容,垂着头加快了手中动作。 毕竟看这天,暴雨将至,当务之急还是把屋顶都遮好了,保护好这唯一的避身之所。 果然不出她所料,铺好最后一块儿油布的时候,天色陡然变得阴沉,紧跟着一声闷雷,一股凉风便携着水汽扑面而来。 成绣抬手擦了擦额前沁出的细密汗珠儿,正准备歇口气爬下梯子。 却不料眼睛一抬,便瞧见了隔壁院子里,两个妇人对着咬耳朵。 估摸是说着说着话不投机,竟然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身量消瘦的翻着一双三白眼,虎着寡脸,声音犹如铁片刮玻璃:“这可是四丫头的买命钱,除了给她修坟立碑,剩下的都得存着给大哥他们两口子,大嫂可莫要太贪心了。” 另一面似圆盘的妇人笑的十分和气:“弟妹,绣儿丫头出事的那天,我们家玉芬正好在西柳河边上呐。” 明明是温柔和顺的话语,却叫那寡脸妇人激起了一背的冷汗。 想了想,她咬牙从胸前摸出一块儿蓝布帕子,塞到那妇人手中,愤愤道:“二嫂得了好处,可记得让玉芬把嘴巴闭的严实一些!” 圆盘脸妇人连忙打开,拿出最大块儿的银角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又对着吹了口气后迅速的放在耳边,心里乐开了花。 忙不迭道:“弟妹放心,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事我会烂肚子里的。只是下回再有什么好处,千万别忘了嫂子啊!” 说罢,晃着那肥硕的身子便进了屋。 直到她关上了门,寡脸妇人才狠狠的对着地上啐了口浓痰:“不是老娘聪明,差点就白忙活一场。三五两银子,权当给你买寿衣了。等侯爷的安抚银子来了,老娘找机会再做了你!” 她目露凶光,这一刻,已经在心中想了好几个踢走这块儿挡路石的方法。 却在下一刻,对上那双熟悉的面孔时,吓的面庞瞬间僵硬,喉咙发硬。 成绣骑在屋脊上,翘着一双脚丫,笑着摇晃小手,脆生生的喊了句: “三婶,我舍不得你。” 话音刚落,天边又是一个炸雷,伴随着一道闪电,映的成绣那张笑脸,犹如鬼魅一般。 寡脸妇人再也忍不住,只觉得裤裆一热,身子一软,翻着白眼就倒了下去。 吓唬完人的成绣,心情好好的爬下了梯子,回到伙房。 之前的记忆,她记得可清楚呢。 前世十二岁那年,她在西柳河边洗衣裳,却被堂哥栓子欺负。厮打之间,栓子一使劲,她身子一歪,直直的坠落水中。 四月的喝水冰凉刺骨,何况她还不谙水性,刚挣扎了两下就猛地灌了一气喝水,呛的她嗓子火辣辣的疼。 直到一双犹如白玉般的手薅着她的领口,将她从手里拎了上来。 她被呛的几乎昏死过去,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了一根杏黄的绣云纹锦带在眼前飘啊飘啊。 醒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 二婶和三婶对她道喜,说救她的贵人看上了她,要纳她去做姨娘。并且叮嘱她日后得了好,千万别忘记了家里的亲戚。 她回忆起那条杏黄的锦带,不知怎的,突然脸就烧的慌。 可她临死之前才知道—— “我家公子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好心救了你这蛇蝎妇人!“ “你借故说我家公子看了你的身子,死活要入侯府为奴为婢。公子让你来了别院,你却又不安生。竟然给公子下毒!” “我告诉你,今日若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就先要了你的命!” 原来,她以为的爱恋,都是旁人事先安排好的。 原来,她这些年的恨,都是可笑的。 成绣不知道为何这次落水醒来后是跟前世截然不同的情景。 她没有被道喜,也没有被送去做姨娘。 但万幸的是,她还活着。 回忆过往,成绣竟然发现自己脸上一片冰凉,用手碰触才发现,早已经是一片泪痕。 五年时光,犹如黄粱一梦。 如今梦醒了,炉灶里的红薯,也好了。 灶膛里传来阵阵香气,引的她肚子里的馋虫乱蹿。 成绣用火钳从烧尽的灰堆里头将两个拳头大小的红薯给刨了出来。 红薯的皮烤的焦黑,用手剥开,就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肉。 成绣忍着烫,撕下来一块儿肉,放在口中。 尚未咀嚼,便听到了外头熟悉的叫喊声。 第二章 恐吓恶妇 叫她的是寡脸三婶,声音里透着胆怯,被这飘摇的风吹的稀碎断断续续吹 入耳中。 若是从前,她定然第一时间就起身去迎了。可那份恨意跟随她活了四五年,重活一世,她能保证不报复就是最好的善良,凭什么还要笑脸相迎? 一直到外面的声音小了下去,犹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快到跟前了。她这才放下手中已经吃干净的红薯皮,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慢悠悠起身向外走去。 才刚露了个头,正对上了成三婶那张心虚的脸,她的眸子瞬间瞪圆,脸上血色唰唰退尽,步履慌乱的后腿两步。若非手及时的抓住门框,就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你,你,你。” 她吓的面色蜡黄,薄薄两片嘴唇直哆嗦:“你究竟是人是鬼?” 还没等成绣开口呢,她猛然想起了什么,从胸前摸出一张湿哒哒的符纸,恶狠狠的冲她喊道:“不管你什么,老娘都不怕你。我这有张天师的符,你若是敢害我,就叫你魂飞魄散,连个鬼都当不成!” 说罢之后,见成绣的身子隐在幽暗的角落,并未上前。 成三婶以为自己镇住了她,立马又婉了口吻: “绣儿啊,你已经死了,就别再留恋家了。你放心,你安心的走,你弟弟,婶子会把他当亲儿子疼的。你爹娘往后,婶子也会叫你栓子哥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你就踏踏实实的去吧,啊!” 她不提还好,一说这个,成绣的心中便是忍不住的恨意。 前世因她是个那样身份进去的,众人皆为防备,一直被拘在后院里。 也是小公子出了事才知道,原来她出事后,村子里的人常常聚在一起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人言可畏,最终娘忍不住自缢身亡,而爹则受不住打击时常酗酒,最终在一个雨天的深夜,脚底打滑摔破了脑袋,当场毙命。 而失去了双亲的弟弟,焉能好过? 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眼前妇人而起。 她恨不得啖其肉,啃其骨! 可最终,成绣生生的忍下了那口气,小脸一抬,露出怯生生的样子。 “三婶你说啥呢?我是人,不是鬼,我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成三婶怎么可能相信,尸首是她儿子栓子亲自捞上来的,当时胸口毫无起伏,整个人也一丝热乎气都没有。确保人没了,她才将尸首扔到这破屋子里,忙不迭的按那人的指示进京告状去了。 怎么一眨眼,人又活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瞧见你没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的不确定。 成绣往出站了站,一张干净白静的小脸彻底的露了出来。 “三婶是说我落水吧,”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细声细语的解释:“当时我被一口喝水呛的差点晕过去了,幸好栓子哥救的及时。你们走后我就醒了,只是没力气去叫三婶,所以多躺了会儿。说起来,还要多谢栓子哥的救命之恩呢。” 成三婶听她说的合乎情理,再瞧这青天白日的,她竟然也不惧日头,想来果真不是女鬼了。 胆怯褪去,恶意便爬满了心头。 世子害死良家女这件事,如今已是传遍京城了。 这丫头却又活过来了,倘若叫人知道,不但端王那份白花花的银子要飞走,便是早些时候那人许的银钱,也都要打了水漂了。 这么一想,再看成绣的眼神,立马就带了恨意。 小丫头在火房门前站着,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只要自己往那纤细的脖子使劲一掐,不出一刻钟,银子就全到手了。 成绣见成三婶的目光阴沉,脚步微微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要扑过来似的。 她不慌不忙,抬高了嗓子喊了声:“三婶。” 成三婶一个激灵,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她,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 成绣轻笑:“我听说,婶子以为我死了,去京城告了御状?” 成三婶恶狠狠的瞪着她。 这小蹄子死也不死透了,害的到手的东西都飞了。不过没关系,眼下正落雨,四下无人,只要掐住她的脖子,再捂住那张嘴。银子,银子还是她的。 “是啊。”她的声音犹如恶魔一般,步步逼近:“如今整个村子和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死人了。族里正在给你看地呢,等着时间一过,立马就下葬。” 她似乎是在告诉成绣,也是在安慰自己。 眼前的小姑娘早已经是个死人了,自己无非是叫她再死一次而已。 “三婶待我可真好。”成绣丝毫不惧,手却悄悄的伸到背后,摸索到了墙上挂着的烧火棍后,紧紧的攥在掌心。 “只是侯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吧。” 果真,听了这句话,成三婶停住了脚步。 “三婶有所不知。这死人和死人呀,死法不同,样子也是天差地别呢。譬如说,落水死的,因为灌满了水,身子也泡的发白发涨。上吊死的,脖子上除了有一圈绳子印之外,舌头也吐的老长,卷都卷不回来。还有这被人掐死的。” 她嫣然一笑,却笑的成三婶通体生寒。 成绣慢条斯理,娓娓道:“被人掐死的,则会在脖子两侧留下指头印。到时候啊,仵作都不用验,拿手一对比,就查出来谁是真凶了。” 成三婶的面色发白,跟见了鬼似的望着眼前的姑娘。 不怪她害怕,一个平素里胆小怕人的孩子,猛然间转了性,还一下子猜出了她的心思,这怎叫人不胆寒? 成绣却趁胜追击,笑眯眯的冲着她道:“若是侯爷知道他的儿子竟然被人陷害,您猜,盛怒之下,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行径来报复这个人呢?” 春雨寒凉,她竟是到这一刻才发现,随着这句话,她已经被冻的手脚僵硬,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天边又是一个炸雷,紧跟着的闪电照亮了眼前少女的面庞,也让成三婶清楚的瞧见了她嘴角毫不掩饰的恶意嘲笑。 “鬼,你是鬼,你不是人,鬼啊!” 成三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丢下手中已经被雨水泡烂掉符纸,拔腿就往外跑去。 第三章 生死存亡 直到看她彻底离开,成绣这才松了口气。 她松开了手中的烧火棍,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苦笑:倘若方才那番话镇不住成三婶,只怕她这副才活了不到十二时辰的小命,又要交代了吧。 她素来知道三婶心狠,但也没想到,她竟然敢杀人! 这等的祸害,留着也是个隐患。 成绣不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事实上从清醒过来之后,她的小脑子里就一直在谋划着如何复仇。 前世就是个谨小慎微的,从未生过害人的心思,这辈子当真提上日程后,才发现,并非是一件容易事。 首先,成家尚未分家。 祖母一共生了三个儿子。 成绣的爹是老大,忠厚本分,在整个家里就如同一头老黄牛一般。加上后来娶了同样贤良的刘氏,两口子在镇上找了活计,一个挑粪一个浆洗衣物。 原本是想要带一双儿女在身边的,却被婆母宋氏阻拦,硬将他们留了下来。 至于成二伯和成三叔嘛.... 呵呵... 三婶心狠,可这事二婶也拖不了干系,家中两个叔叔不当家。当真对峙起来,成绣没有半点胜算。 更何况,村子里谁不知道,祖母的心早就偏到咯吱窝了。她一个半点都不受宠的女娃娃,哪里能干的过成家一大家子人呢? 为今之计,只有等了。 方才她故意在房梁上那么说,为的就是引成三婶过来。而后又故意说了那番话,为的就是好叫她死了偷偷害死自己的心,省的侯爷追查起来,她们都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没想到,人的心肝会有这样的黑。 她爹娘为了这家人扒心扒肝的,到头来,却养出了一窝仇人人。一个个的,明摆着要置她于死地! 天色刚擦黑,成绣家的院门就被狠狠踹开了。 踹门的是三婶家的栓子,今年十五,比她要高一个头出来。 成家这一代有两个男丁,可祖母独独偏信这个长孙,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他。所以栓子满脸横肉,挽起袖子,走到她跟前后,眯缝着眼瞧了瞧,从鼻子里哼了声。 “臭丫头,命还挺大!” 栓子早从娘那听说了,这臭丫头的命可以换好多银子。到时候,他就盖一座大宅子,还能娶到村子屁股最大的柳翠当媳妇。 可这丫头活了,宅子和媳妇都不翼而飞了。 成绣有些紧张,后退两步,防备道:“你来做什么?” 栓子可跟成三婶不一样,自幼被养成混世魔王的他简直就是性子乖张,不服管教,什么都敢干。 “做什么?哼哼!” 栓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势在裤腿上一擦,上前猛地一把就拽住了她的头发,对着她耳边狠戾道: “先是假死骗我,又装神弄鬼的吓唬我娘。成绣,你胆儿肥了啊,敢在老子跟前玩这套,告诉你,就算你今儿是个鬼,老子也要把你重新弄活!” 说罢,一个大耳刮子就要打上去,却突然感觉到头上一阵剧痛,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似乎流下来了。 栓子嗷嗷叫着松手去捂住自己的脑袋,蹲到了地上。 成绣握紧了手上的烧火棍,心脏都快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 成三婶下午离开后她便觉得没有安全感,顺势将烧火棍放在了自己身边,走哪儿都带着这个防身的东西。方才步步退后,为的就是拿这个离着不远的东西。 她紧紧的攥着烧火棍竖在面前,指着栓子做出一个防御的动作。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上前一步,我就打爆你的头!” 栓子熬过了最疼的那一阵,将手上的黏腻放在眼前一瞧,竟然是猩红一片。 他也被这红给燃了双眼,顿时站起来,龇牙咧嘴:“臭丫头,我看你是找死!” 说罢,便要伸手去抓她。 “呵。”成绣冷笑着握紧了烧火棍:“栓子,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死了,大不了我赔你一条命,反正我贱命一条,无所谓。可倘若我死了,侯府的人来了,那你们还活的成吗?” 说来可笑,前世恨不得赶紧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成为了她的保命锁。 果真,听了这句话之后,栓子停下了脚步。 他不笨,何况早就从他娘话里知道了这其中的担忧,所以才想过来抓了她骗去西柳河边的。 没想到素来软的跟只兔子的成绣,竟然会表现出这样刚毅的一面,倒是出乎他所料了。 只不过..... “好,成绣,老子现在可以饶你。” 成绣的心还没放下,便在听到下一句的时候,彻底的吊了起来。 “老子可以饶你,可你当真 觉得,你能活的过去?” 栓子看着她成功冷下来的脸,顿时自鸣得意,话就多了几句。 “你的死,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如今侯爷已经在宛平城了,很快就要派人来乡里。你不死的话,受牵连的是整个家,你觉得,奶会让你活着?” “如今,不过是多留你一口气罢了。成绣。”栓子指着自己脑袋上的窟窿,恶狠狠道:“你给老子记住,等侯府的人看完了你的尸首,看我怎么折腾你!” 说罢,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捂着脑袋转身便出了门。 临走到院子的时候,成绣听到什么东西被踹翻,稀稀拉拉的洒了一地。 他一走,成绣的心彻底荡到了谷底。 栓子并没有欺瞒她,这件事现在闹的太大,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即便是她跑去对里正说明情况,她也没有证据。 更何况,她“死”后,成三婶一路到京城的表现,已经为她赢得了美名,谁又肯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呢。 生死存亡之际,成绣的脑袋犹如一团乱麻,不知不觉中,手中的烧火棍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只听见当的一声闷响,烧火棍滚了两圈,在墙角停了下来。 成绣盯着脚下被烧火棍砸出来的奇怪小坑,忍着心头的疑虑,先去掩上了门窗后。 这才捡了烧火棍过来,慢慢的开始刨开了地上的土坑。 直到露出了土黄色帕子的一角之后,她放下烧火棍,用手快速的刨开了上面的土块儿,使劲的拽了出来。 第四章 狠心祖母 成绣端端正正的站在成老太的屋内。 她的前面,除了头上裹着白纱布,一脸狠戾的栓子,还有手指头在辫稍缠绕,撇着嘴的玉芬。 满脸和气实则打着自己小算盘的成二婶,尖嘴猴腮一脸精明样儿的成二伯。 搂着栓子胳膊申神情恍惚的成三婶,还有病病歪歪靠在炕角的成三伯。 以及...... 成绣看着眼前黑瘦精神的老太太,开口叫了句:“奶。” 不料这一句,引得老太太勃然大怒:“哼,你可别这么叫我,我可担不起!” 成老太穿着一身湛蓝粗布衫子,虽然布料粗糙,可做工却十分精良,一看就出自有心人之手。 她用力的攥住了手中的拐杖,干瘦的手背蹦出道道青筋,咬牙切齿问道:“我问你,你为何要对你哥下毒手?” 下毒手吗? 成绣在心中冷笑,这老太太素来如此,偏疼唯一的孙子,事事当宝。便是二婶家的两个姐妹,也因为亲爹娘在身边,要比自己过的好。 从小到大,哪一件脏事烂事不是她来干?又有哪一次的黑锅不是她来背? 她知道,只要她实话实说,她们也早就准备好的说词。反正无论怎样,错的都是她就对了。 想到这儿,成绣仰起脸,换上了一副垂泪欲滴的样子。 “奶,栓子哥他,他....”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而彷徨,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泪水,眉宇间还有遮不住的惊魂未定,活活的演出了一个小孤女的模样。 栓子满脸傲据,他早就知道她会告状。 可那又如何? 他刚才既然敢下狠手,便是家里人都默许的。 欺瞒侯爷成绣的性命比起来,自然是侯爷更重要。 岂料,成绣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哭成了泪人,只是一言不发。 哭了一会儿,把成老太也哭烦了,手里的拐杖直往地下敲,尘土蹦了三蹦。 “哭什么?我叫你说话!” 成绣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方才栓子哥进门,说因我落水引发的严重后果,叫我成全了全家的性命,自己了断。” 成家上下,居然都一副原该如此的表情。 成绣攥紧了拳头,直到掌心传来尖锐的痛处感,这才凝神继续演下去。 “我害怕,便想要问个明白。可栓子哥说,倘若我不乖乖听话,他就要动手了。” 说罢,抬眼望着成老太,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奶,这件事,当真,当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她在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也是给成家人最后一个机会。 成老太老脸一板:“没错,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为何不听栓子的话,还动手打伤了他?” 呵呵。 成老太的话打消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我......”成绣眼睛一闭,心一横,将领口的盘扣解开了两粒。 众人不解,待看清楚她脖子下面的红痕时,顿时面色就沉了下来。 “栓子哥他,他说......”成绣的脸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他说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不如让他先.....” 白 皙的皮肤上,那一道道抓痕中混着暧昧的红痕,触目惊心。 “我不从,他便强来。惊慌失措之下,我抓到了什么,这才打伤了他......” 成老太的脸已经黑成锅底灰了。 成三伯更是一阵咳嗽,憋的脸都红了,颤抖的伸出手指着他:“畜生,畜生.....”才说几个字,就开始喘不上来的憋气。 成三婶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同时愤恨的望着成绣。 栓子这才反应过来,怒道:“臭丫头,敢往老子身上扣屎盆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罢,挽了袖子便要冲上来,却被成成二婶给拦住了。 “大侄子,你可千万忍住。绣儿就是死了,那也是侯府的鬼呐。这身上又有了痕迹,侯府过来追查,咱们可说不清。” 看似安慰,实则火上浇油的对成老太道:“娘,我看这件事了了之后,赶紧给栓子娶个媳妇儿吧。再怎么滴,绣儿也是他亲妹子啊。往后我都不敢让玉芬姐俩单独在屋了......” 原本还畏畏缩缩在椅子上的成三婶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跳脚骂道:“徐五娘你放屁,就你家玉芬那肥猪样儿,脱光了躺炕上我们栓子都不看一眼。我呸!” 眼看着越说越不像话,两人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模样,成绣冷眼旁观,心说你们最好先乱起来才好呢。 到底最后还是成老太记得关键,怒喝一声,将两边给镇压了下来。 “栓子娘,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玉芬再怎么也是咱们成家的孙女,有这么说自己家孩子的吗?叫外人听见,成家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成三婶狠狠的翻了她一眼,心有不甘的衍熄停鼓。 接着,扭到成二婶那边。 “玉芬娘,你这话也是混账!栓子那是玉芬的亲哥哥,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小蹄子的浑话你也放在心上?简直就是可笑!” 成二婶嘟囔:“由不得我不信,您这宝贝孙子在外头的名声谁不知道?寡妇的炕都爬,还有啥干不出来的。” “给我闭嘴!” 成老太气的浑身哆嗦:“旁人说你侄子也就罢了,你这当婶子的也跟着胡说。老 二,你是怎么管教你媳妇的?下不出蛋就算了,整天说三道四,咱们成家,不要这种女人!” 见成老太是当真动了怒,一直没言语的成二伯连忙出来打圆场:“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虽说没生儿子,可好歹也养了玉芬她们姐俩不是?再说,咱眼下要赶紧解决的是绣儿的事。若是侯府的人来了,那一切可都来不及了哇!” 一番话,终于又是将矛头指向了成绣这里。 城老太精明的目光中带着警告,环视四周,看了一圈众人之后,见他们都老老实实的,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着成绣,冷声道: “不管你哥哥之前做了什么,方才也算是给你赔不是了。到了底下,你也莫要记恨他。怪只怪你自己醒的太晚,叫人以为你都死了才闹出后面的荒唐事。如今你赶紧了却此事,省的牵连家里。” 说罢,看了一眼栓子,警告道:“绣儿丫头下午上房已经被两个邻居瞧见,稍后你们去解释解释。西柳河太远,就别再节外生枝了。直接塞到院子的井里面。仔细点,别蹭破皮再叫侯府的人瞧出来。” 第五章 事有转机 “放心吧,保证轻手轻脚,再怎么滴,也是我妹啊。”栓子摩拳擦掌,一步步走来,笑的狰狞:“绣儿,咱们院子不比房顶高,放心,这次没人再瞧见你了。” 他原本以为成绣要挣扎的,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十分顺从的闭上了双眼。 栓子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原本他以为成绣能跟方才似的再挣扎一下,没想到就这么的得手了。 可他在把成绣往外拖拽的时候,突然,成老太眼余光敏锐的看到一处,急急忙忙叫停。 栓子不解:“奶,别再瞎耽误时间了。” “先等等”成老太步履蹒跚的走到成绣跟前,老树皮一样的手钳住她的胳膊,露出了腕子上那个金光闪闪的镯子。 她言简意赅,伸手:“灯!” 成二婶早在瞧见那个金镯子时候就按捺不住了,连忙借着送烛灯的机会,凑上来看。 幽暗的屋内,豆大的烛光在靠近镯子后,发出闪闪金光。成二婶想要伸手摸上一摸,却见成老太瞬间松手,宽大的袖子滑下,遮住了那令人眼馋的物件。 成二婶连忙笑着重新摸上成绣的手:“绣儿啊,有这好东西,咋不跟婶子说一声呢。若是跟着你一起沉井,不是都泡坏了?来来,不如给婶子,等你娘回来,婶子就转交给她。” 说罢,便要去摘。 成老太却一反常态,啪的一巴掌将成二婶的手打落,斥责道:“眼皮子浅的东西,是不是你的都想要!” 成二婶心中恨极,却不敢言语,只有摸着发红的手背重新站回原处。对上了妯娌那讥讽的眼神时,挤出一个和悦的笑来回应。 成老太一双眼睛犹如鹰隼,死死的盯着她:“绣丫头,这个镯子是哪儿来的?” 成绣惊慌的微微垂眸,又有些赌气的偏过头,原本苍白的面颊却飞来两道红霞,默不作声。 栓子在旁边嚷嚷:“管她是哪儿来的,直接撸下来就是了。奶,你还在耽误什么。” “你给我闭嘴!”到底是对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成老太的声音柔了一些:“你先带大家回去,我有话要单独跟绣儿说。” “奶!”栓子气急,他是恨不得亲手解决了这个臭丫头才好:“侯府的那边......” “侯府那边不用你管,天塌下来有我撑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成老太的话已经说成这样,众人也没有法子,只有先离去。 待人走干净了,成老太一改方才的冷漠,牵起了成绣的手,声音柔和许多。 “好孩子,告诉奶,这镯子是哪儿来的?这样的东西,你还有多少?” 声音里,含着隐隐的激动和喜悦,循循诱导着这个最不喜爱的孙女,想要从她口中,撬出更多的秘密。 屋外。 成二婶笑着去跟妯娌打招呼,却被成三婶冷漠的避开,双手抱怀,两只脚分开站着,斜眼凉薄讥讽道:“二嫂还是离我们远些好,省的你们玉芬回头出了什么事,都怪到我们栓子身上来。” 成二婶笑的浑身肥肉乱颤:“弟妹这是啥话,方才我那都是说反话,故意臊那丫头呢。栓子是什么孩子,我这个做婶子的还不清楚吗?等回头,我亲自来给我大侄子说个亲,保管好生养。” 成三婶睨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回道:“二嫂素来精明,那心比比干还要多一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怎么猜的出?可我这个人呀,心眼没你那么多,还是找老实本分的儿媳妇好,省的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 说罢,一扭身,大声道:“栓子,咱们走。” 成二婶看着她走的稍微远一些了,才换了一副愤恨的样儿,啐道:“个浪催的,不就是握了点银子,瞧把你给得意的样儿。我呸!老太太这把年岁,总不能护你一辈子。等老太太头里死,我看你守着个病秧子男人怎么还怎么过日子!” 成二伯走上前来劝:“娘偏疼三弟一家你又不知道,偏去惹她干甚?不给自己找气受嘛。” “你懂个屁!”成二婶一想起方才那一幕,眼珠子都红了:“绣儿腕子上那个金镯子你也瞧见了,沉甸甸的,值不少银子呢。娘把咱们都撵走,指定是要给老三他们家了。” 成二伯讶异:“不会吧,那么大一个镯子,大家都瞧着,怎么也要分咱们一点。” “你就糊涂吧。”成二婶恨铁不成钢:“从我嫁你们家来,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老三他们?远的不说,你娘让老大他们两口子出去做活,为的还不是给老三买药?说是帮人养着一双儿女,可捎回来的银钱都落到老三家口袋了。你娘啊,心眼子都歪透了,这也就是老大一家实诚,换了是我,早就不干了。” “那是大哥的事,你操那么多心作甚。”成二伯安慰:“只要你别跟娘顶嘴,多讨好她好人家,这银子也少不了咱们的。” 成二婶真是恨不得给这男人两个脑瓜崩,好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浆糊。只是成绣被推下水这事现在还不易告诉旁人。她总觉得,娘单独留下,为的也许不仅仅是这个大金镯子。 管她呢,反正她事事不出头,这好处,她也一样都不能落! 别以为她不知道,若是绣儿丫头当真死了,侯爷那边还有银子等着安抚呢。三五两的就像打发了她?真以为她是那等好打发的妇人了? 成二婶望着那破败的屋子,羸弱的烛光将那个消瘦的身影镌刻在了窗纸上。她眼珠子一转,拍了拍成二伯的肩膀,附身上去,悄声说了几句后,成二伯面色犹豫:“这,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成二婶咬牙切齿:“你娘心里只有老三一家,咱们再不努力点,只怕日后连口菜汤都喝不上。难道你愿意日日看那寡脸婆娘的脸色熬日子?” 成二伯被说的颇为心动,一咬牙,下了决心:“好,就这么办!” “早该听我的了。”成二婶一想到接下来的好戏,心头就不免得意的紧,圆盘一样的脸蛋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来:“这次我非得让老三媳妇吐点血出来不可!” 第六章 虚与委蛇 桌子上面的烛光摇摇欲坠,眼看那灯芯已经快要被化开的泪烛淹没,微弱的烛光时不时飘在成老太的那满是沟壑的脸上,映衬的有些阴霾。 她抬起头,眯起双眼,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成家人的个头并不太高,可眼前少女却长得细长高挑,显然是随了她母亲那边。身上的衣服浆洗次数太多,已经看不清楚布匹原本的颜色,领子和袖口的布料明显跟面前不一样——那是因为姑娘长得太快,自己另外用布接上去的。 被她这么看着,成绣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 成家虽说有三儿一女,可真正当家做主的,却是这个精明的祖母。 成老太虽说是农妇,却极有头脑,她并不像下面两个儿媳妇那么的目光短浅。所以她才在瞧见了那个金镯子之后,果断的带在了胳膊上,为的就是在恰当的时候被她看见。 成家穷的叮当响,以成老太的脑子,她不会跟旁人一样,只瞧见这只金镯子。她一定会追根溯源,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真,鱼儿上钩了。 饶是如此,成绣心中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她方才的话,半真半假,能不能活命,就要看方才的话有没有糊住这个老太婆了。 只是这件事禁不住细琢磨,为今之计,只有祈祷世子的名头够响,能够打动成老太那颗贪婪的心了。 果真,她开口了。 “秀丫头,你是说,你与世子很早就认识了?” 她的声音干哑,听不出喜怒,在这微微寒凉的夜里,听上去犹如鬼魅。 成绣佯装瑟瑟发抖:“奶,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敢骗您.....” 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 “哭什么,我又没说你。”成老太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她:“我要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成绣心中早就打好了草稿,这一次依旧是跟前一回一样唯唯诺诺,颤颤抖抖的重复着方才的话。只不过比方才顺畅了许多。 “去年正月间,婶子们去集市,您在午睡。有一个少年来讨口水喝,我见他生的和善,便给他舀了一瓢。他跟我道谢之后便离开了,没想到隔了几日,在西柳河边又碰到。他问我叫什么名字,还骗我他是邻村的猎手。” 成老太没有言语,示意她接着说,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表情,想要从中分析出真伪。 只是眼前少女虽说还有些发抖,但大概是回忆起了这些甜蜜往事,面颊竟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两朵红云,眼睛也跟噙着一汪碧泉似的:“我以为他当真是猎手,便同他多说了几句。之后,他倒是又来寻了我好几次。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成老太有些坐不住了,急切问道。 成绣羞红了脸:“还说要娶我做媳妇儿.....” “一派胡言!” 成老太突然的发难,让陷入回忆的少女一个哆嗦,瞬间缩回了脖子。 “我问你,他既是个猎虎,哪里的钱来打这样大的金镯子。秀丫头,事到如今,你还不赶紧把实话说出来,是想要急死我吗?” 成老太一改平日态度,变得苦口婆心,痛心疾首的望着成绣:“你婶子说你被世子推落水中,我便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就能遇到个世子?难不成这世子跟白菜一样,还满大街都是?你说,那猎手,到底是谁?” 成绣一听,面色顿时惨白,被成老太再三追问,才哼哼哧哧憋红了脸,小声道:“是世子。” 果真是他! 成老太心中大喜,她可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老妇人,若非当年家中出了那等事,她也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岂会沦落到今日? 那些个蠢货,只想要捞银子,可若是跟侯府攀上关系,这才是细水长流呐。 想到此,她连忙问道:“好孩子,你快告诉奶,世子待你可好?另外。” 她摸着成绣的胳膊,仔细的盯着她的眼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殷切:“世子他,有没有碰你的身子?” 激动的声音,恨不得两人当真发生点什么才是最佳答案。 成绣心中作呕,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前世做了什么孽,今生竟然会有这样的家人。 然而,她还是忍住了。 “奶说什么呢。” 成绣羞涩的转过头,另一只手不住的抚摸着那只镯子:“世子他,待我很好。从未因为我是农家女而怠慢了我。他说,虽不能为正妻,那日后也要给我一个名分的。” 说带最后,小女儿的娇羞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犹如蚊蝇一般。 成老太再也不怀疑。 倘若这世子坏了她的身子,或者说要娶她为妻,那定是在糊弄小丫头。可这世子竟然对成绣坦诚相待,还能忍住不碰她,这就说明,他对绣丫头上心了。 若是能给侯府做妾,那么往后她们成家就彻底的飞黄腾达了。到时候,银子还不是想要多少来多少? 想到这儿,成老太心情无比舒畅,看成绣就如同一个满身挂着金元宝的摇财树一般。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和蔼的让人陌生。 “好孩子,能遇到世子,是你这辈子的造化。然而他毕竟是贵公子,哪能事事都顺着你这个黄毛小丫头?而你毕竟年岁小,凡事不懂,万一重装了他便不好了。往后再有什么事,你得要先来告诉奶,奶会教你,让世子更加的喜欢你,疼爱你。” 成绣装出害羞样,旋即想起什么一般,面色一白,仓惶道:“只怕世子这辈子,都不愿再见我了。” 娇羞少女到彷徨失落的表情让她转变的很好,成老太没有产生一丝的怀疑。 “好孩子,你是说这次落水的事情吧。”她安慰道:“你放心,我会跟你三婶说明白,就说她因为关心心切,所以眼花了。到时候,你去跟世子求个亲,往后都是自家亲戚,一家人,。奶亲自教你几手,只要笼络好了世子,往后有你的大造化呢。” 成老太想着想着,竟然自己乐呵起来。 看着老妪满脸的盘算模样,成绣都觉得自己的瞎话功夫还真是有几把刷子。一开始的心虚也逐渐的坐踏实了。 怕什么,反正世子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贫穷的小屋。为今之计,就是先要把成家人给稳住,然后瞧瞧报信给镇上的爹娘,他们回来了,自己这条命才能保得住啊。 第七章 态度转变 月挂中天夜色寒。 成老太在半信半疑中离开了,临走时不忘威逼利诱一番,大抵意思是让她这两日跟世子联系,顺便解释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成绣自然明白她的心思,这老虔婆疑心重,压根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话。说是解释事宜,倒不如是逼着她拿出证据。若是世子能来,那么她的话自然是真,她对整个成家就有利用价值,身价立马不一样了。可倘若世子压根不出现,那么后果,她自然也能想象得到。 成绣在心中冷笑,幸好她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把宝下在世子身上。 算了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他们就应该要回来了。 屋外的月亮硕 大明亮,微微寒意席卷而来,尽管夜已深,然而成绣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她终于走出了那个高墙大院,尽管现在命运多舛,前途未定,然而她坚信,自己一定不会辜负上天赐予的机会,一定会扭转这一切的。 单薄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萧瑟,破败的屋子里除了一张炕之外,还有一个三条腿的桌子,因为靠着墙,才不至于倒下。上面放着的,正是那个救了她一命的金镯子。 天蒙蒙的亮了,栓子最后一个从屋子出来,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不禁打了个哈欠,定睛一瞧眼前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大早的就吵吵,吵吵什么啊,闹的人觉都睡不好。” 估摸是没睡好,他眉眼间是掩饰不去的暴戾之色,加上个头高,往翠芬跟前一站,吓的她微微后退了两步,嗓门也比方才降低了几分。 “又不是我的错,早上起来家里没饭,做婶子的不说去干,反倒赖我睡过了时辰,上哪儿说理去。” 栓子眉头一跳,一把推开了翠芬,大步流星向厨房走去。到跟前一矮身,进去后只听见叮咣几下,便见他黑着脸走了出来。 “那臭丫头没过来做饭?” 他原本就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还有些起床气,这会儿见里头冷锅冷灶,更是心中不爽。 提起这个,翠芬就忍不住的犯酸:“哟,人家如今是什么身份啊,还能给咱做饭?那胳膊上的大金镯子,沉甸甸的,哪能泡洗碗水里沤啊。” 栓子眉心狠狠一跳,不由分说抓住了翠芬的胳膊,恶声恶气道:“你说啥,昨儿奶没撸下那镯子?” 他手劲儿大,捏的翠芬疼的龇牙咧嘴,一面挣扎一面说着酸话:“奶撸没撸的,我哪儿知道。反正家里啥好东西也都是偏着你们的,我怕是瞧都瞧不见一眼。你,你我放开!” 栓子突然一松手,她没防备,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嚷嚷:饭没饭吃,还动手打人,三叔啊,你到底还管不管这个家了!” 等干嚎半天,捂着脸的手指缝偷偷挪开,见院子里头没人后,得意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跑进屋。关上门就开始邀赏:“娘,我演的好吧。” “好丫头,下回啊,嗓门再大些,我就不信你三叔一辈子都窝在屋子里面不出声!” 成二婶说完,连忙从被窝下面端出一只粗陶大碗,用手捂着放在桌上,悄悄道:“快过来,趁热吃。” 翠芬走过去,一瞧,惊喜万分:“啊,鸡蛋!” “嘘!”成二婶连忙捂她嘴,念叨:“我的祖宗,这可是你娘半夜去鸡窝里摸出来的俩,都给你煮了。赶紧吃,省的叫你奶瞧见。” 翠芬早已经磕开了皮,一掰两半,恨不得连壳都吞了。在嘴里胡乱嚼几下就囫囵往下咽,结果给噎的直翻白眼。给成二婶吓坏了,连忙倒水递过去,一面拿帕子擦她嘴角一面嘟囔:“慢慢吃,娘过几天还去。三天拿一次,你奶也瞧不出来。” 胸前那股子淤堵终于下去,翠芬终于喘上气了:“娘,栓子每天都有俩鸡蛋吃,可我想每天吃一个都不成,奶也太偏心眼了。” “你奶偏疼老三家,整个村子谁不知道?可她再疼又怎么样?你三叔得的是痨病,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那栓子更是无赖一个,你羡慕他做什么。娘给你攒着嫁妆呢,等过了年,咱相看一个好人家,保证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比谁过的都舒坦。” 一听这个,翠芬立马来精神:“娘,我也想要大金镯子。你没瞧昨儿成绣带着那个多神气啊,你也给我弄一个吧。” 成二婶正在收拾桌子上的蛋壳碎皮呢,一听这个,不禁扭头啐她:“那玩意儿就是把我跟你爹的骨头砸成碎渣也换不来啊。” “那成绣的镯子是从哪儿来的?”翠芬大脸盘子上一对小绿豆眼跟成二婶如出一辙,厚嘴唇子嘟囔着:“反正我不管,你没钱买,就把她那个给我弄来。我嫁妆里头得有一样压箱底的才行。” 成二婶得意的紧:“放心吧,娘就是为了你,也肯定把那东西弄来。” 却说成绣夜里无眠,一直熬都下半夜才睡,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 睁开眼看见空荡荡的房梁后还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回到小时候了。 穿戴好后,推门到了厨房。 厨房里的柜子,米缸,比她的脸蛋还要干净。昨儿那几个红薯是最后的口粮,看来今天,她就得要饿肚子了。 没想到,却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从屋外传来。 走出去后,瞧见满面堆笑的成二婶,手里的簸箩里放着几个菜饼子,正冲着她笑呢。 一见到成绣,她立马走上前来,将簸箩放在石磨上,顺手拉起成绣的胳膊就开始起来。 “绣丫头这是刚起来吧,肚子肯定饿了,今儿早上刚撸的榆钱,和了豌豆面和棒子面,喷香喷香的。快尝尝婶子的手艺,合不合口?” 满脸的肥肉挤的眼睛都快瞧不见了,而那双肉乎乎的手看似心疼,好几次却都有意无意的摸到了腕子上那个金镯子上面。 成绣心中冷笑,对她的来意,瞬间明白的清清楚楚。 第八章 黄雀在后 “二婶。” 成绣不动声色的挣扎开,将手垂下,洗的发白的衣袖瞬间盖住了镯子的踪迹。 “原来二婶会下厨啊,我在家中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 成绣从不到灶台高就去厨房帮忙,栓子在村子里面干坏事,翠芬赖床头的时候,她就得天不亮的起来喂鸡,割草。等稍微大一些,更是厨房那些活全部都交给了她。 如今见成二婶居然下厨,自然是要讥讽一番。 成二婶也不恼:“婶子笨拙,跟你这双巧手没法比。” 她感慨:“绣儿,你不知道,婶子打小就喜欢你。又懂事又乖巧,谁若是能娶了你呀,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云英未嫁的姑娘提起这个话题,只有羞涩的份儿,可成绣是谁?前世那犹如青灯古佛般的日子早就把她的那些个少女心性给熬没了。她冷眼旁观,倒是要看看这个一向精明的二婶嘴巴里能吐出什么话出来。 果真,她话锋一转:“绣儿啊,你爹娘一直在外头,也忙不上你的事。可你还有二叔二婶啊,我们待你,就跟亲闺女一个样儿,还有玉芬,那就是你亲姐。往后有啥的,千万别别跟我客气。” 说罢,殷切的目光盯着成绣的面庞,双目掩饰不住的激动,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对自己的回馈。 只可惜,注定要叫她失望了。 “婶子说完了?” 平淡的声音,似笑非笑的眼神,叫成二婶的笑也跟着讪讪:“啊,是。” 成绣顺势拿起石磨上的簸箩,拿出一个烙的金灿灿的菜饼子,歪着脑袋一笑:“婶子的好意,我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婶子这饭菜,是顿顿都有,还是只有这一顿啊?” 成二婶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但是为什么来的她可一点都没忘记:“瞧你这话说的,自然是顿顿有的。绣儿,你想吃什么,都告诉婶子,尽管开口可千万别客气。” 成绣爽脆道:“那行,那晚上婶子送饭来的时候,我再还您簸箩吧。” 说罢,扭身就要进屋。 成二婶急了,上前追了两步:“绣儿啊,你这,就走了?” “啊。”成绣扭头,一脸茫然道:“婶子,还有什么事吗?” 成二婶心中骂这丫头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怎么也不开窍。只有咬牙笑道:“绣儿,你看,婶子方才都说了,你有啥事千万别瞒着我,这个家里,就婶子是真心疼你,怜你,把你当亲闺女看呢。” 几个菜饼子,就想办事?成绣突然觉得过去的自己还真是窝囊啊! 只是成二婶不说,她也不言语,她倒是要看看,她要如何唱这独角戏。 见她依旧是一脸茫然,成二婶一狠心,一把就攥住了她的胳膊,露出了那个打眼的金镯子。 “绣儿,婶子也不问你这镯子是从哪儿来的。可你年岁小,不懂财不外露这个道理。这镯子啊,还是交给婶子给你保管着的好。” 说着,就要上手去撸。 这是要动**了? 成绣原本也没想保住这个镯子,索性顺势让她顺胳膊撸了去。 成二婶得了镯子,欣喜万分,也顾不得旁的了。连说话眼睛都粘着,不舍得离开:“绣儿,放婶子这儿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哎哟,这分量,啧啧啧。” “对了,饼子你趁热吃,婶子赶紧收起来。我先走了,回头有什么,你再来找我。” 说罢,捂着镯子忙不迭的就跑,生怕晚一步被人抢走似的。 成绣望着她的背影,从簸箩里拿出一个菜饼子,咬了一口,突然笑了。 一出院门,成二婶就瞧见了墙角自家男人那探头探脑的样儿,连忙过去,从怀里摸出了帕子,抖着放到他跟前。 “拿过来了?快给我瞧瞧。” “德行!”成二婶得意的紧:“不过个小丫头片子,我弄不过你娘,还能弄不过她了?幸好,你娘还没下手,便宜了咱们。” 看到金镯子的成二叔眼睛都直了:“我滴个乖乖,这么重,则得卖多少银子啊。” “赶紧去卖了,省的夜长梦多。”成二婶耳提面命:“银子你一点都别动,将来要给玉芬做嫁妆的。” “瞧好吧。”成二叔笑的奸诈:“回头娘要是问你,你也得想好说词,省的到手的银子再被扣出来。” 成二婶哼了一声:“到了我的嘴,谁都休想让我吐出来。倒是你,” 她伸出肥手,在成二爹的耳朵上拧足了一圈,疼的他哎哟哎哟,身子跟着打转,却牢牢攥住手中的东西,生怕磕了碰了。 “若是叫我知道你胆敢昧下这银钱,哪怕是鸡飞蛋打,我也不叫你好过!” “瞧你说的。”成二叔赔笑:“你当我是大哥那个糊涂蛋啊,你这是为了咱们的小家,我感激都来不及,哪能干这丧良心的事。你放心,等日后分家,有你享福的。” 成二婶知道他素来心里都有弯弯绕,却架不住男人这张嘴会哄人,又叮嘱了几句,才催促他赶紧去卖掉这个烫手山芋。 成二婶瞧着男人刚走,还没松口气呢,就瞧见栓子从院子出来,要往成绣院子里走。 她顿时急了,连忙叫住:“栓子,你这是干嘛去呢。” 栓子心里正憋着火呢。 这丫头早上不来做饭就算了,晌午饭居然也没准备,他原本想要教训教训这个臭丫头,却被奶给全家下令,都不许去打扰成绣。 原就一肚子的火,更可恶的是二婶下厨后,端了一碗进奶的屋后,竟然只做了自家三口的饭。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这不,趁着奶午睡,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要来找这个小丫头的不痛快。不料,还没进院,就先被三婶给叫住了。 他不喜三婶,却也不敢跟对成绣那般过分,索性不理,一脚踹开成绣家原本已经破败不堪的大门。喊道:“臭丫头,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成绣慢吞吞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在洗衣裳,这不,袖子高高的挽着,露出了白净而素雅的腕子。手上还有水渍,不断的往下滴着水。 栓子望着她,刚要发火,却陡然想起一件事,顿时神色不对劲儿了。 “臭丫头,你的金镯子呢?” 第九章 以暴制暴 可不是,昨日那个金灿灿的大镯子让这丫头出尽了风头,甚至还让一向看不喜她的奶甚至另眼相待。如今那腕子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瘦骨嶙峋的腕骨突出,余下的藏在肥大的衣袖中,随风微微抖动。 栓子上前一步,阴沉着脸,逼问:“臭丫头,我再问你一遍,镯子呢?” 成绣微微垂眉,看上去有些苦恼,突然,她抬起眼,望向成二婶,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之色,嘴唇微启。 成二婶下意思便觉得要不好,刚想要叫住,却听到那淡淡的声音传来。 “二婶说横竖都是成家的东西,我一个小孩子,拿着总是不妥,便由她来替我保管了。” 栓子一听,立马调转过头,向成二婶走去。 这半大小子的身量晃高,加上混不吝的性子,成二婶心头还真是有些暗暗叫苦。原本她想着即便家里人知道,也得稍微晚一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栓子来。 但这镯子,她是吃定了,横竖她也是二婶,不像老大家那么的没地位,量栓子也不敢跟她动粗。 想到这儿,成二婶咧嘴一笑,响亮的嗓门顿时传开:“哎哟,大侄子你用这种眼神瞧着我做什么,吓人倒怪的。不就是绣丫头今儿没下厨吗,你可千万别再打她了,这条命刚捡回来,万一打出个好歹,总不好跟你大伯交代不是?” 正是晌午饭后,家家吃完了要睡不睡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这清脆的声音,也不知左邻右舍几户听到了热闹,悄悄开窗瞧着热闹呢。 栓子是个没脑子的,压根没考虑到成二婶的心思,他原本就不喜二婶一家,这会儿听了她竟然悄没声的哄走了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大金镯子,顿时恶上心来,瓮声瓮气:“二婶,成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家了?奶还在,你就想抢走镯子?” “哟,大侄子你这是什么话。”成二婶将心中想好的说词顺溜吐出:“你这孩子,你奶年岁大了,总不好什么都叫她来操心吧。这镯子放在这儿,婶子还能独吞了不成?你还小,别总是管大人的事。” “呵呵,二婶,我劝你还是把镯子乖乖交出来的好。”栓子脸上露出嘲讽之味:“我就不明白了,你家玉芬一个女娃,过两年嫁了就是别家的人了,二婶你还望家划拉啥,难不成想弄个上门女婿?” 栓子拿玉芬说事,饶是成二婶再厚的脸皮,也架不住了。 “栓子,你这话可不对吧。” 她圆圆的脸盘上,笑意比方才,敛了几分:“玉芬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亲堂妹,吃独食,不好吧。” 栓子终于不耐了:“我就吃独食,怎么的了?你倒是想吃,你有这个本事吗?” 他原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又自小被成老太惯着,家中所有的好物都紧着他先来。这会儿见有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起了那老狗护食的姿态。 “我告诉你,二婶,我是长孙,这家里唯一的男丁,成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所以,你还是趁早把镯子交出来,省的一会儿弄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罢,他阴森的一笑,便去卷袖子。 成二婶这才了解他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眼看他一步步紧逼,顿时慌了神,扬声道:“栓子,你敢跟长辈动手,你这个混账,仔细你二叔回来扒了你的皮!” “二叔?”栓子想起那个矮小干瘦的男人,一天到晚只会唯唯诺诺的躲在女人身后,偏还跟偷腥的老鼠一样,看到屎都巴不得伸一棍子进去搅搅,看看能不能沾点好处。 这样的男人,他压根就没把他当过长辈。 所以栓子更为不屑:“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镯子拿回来。” 成二婶见他已经卷起衣袖,不由的慌张还手,可她哪里是栓子的对手。加上她鬼哭狼嚎的叫声,倒是引来了不少看客。 栓子手脚也麻利,三下两下,摸了一遍,竟然没能寻到任何东西。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加上成二婶哭喊的声音,弄的他心烦难耐,不由恶声恶气的推了她一把:“我问你,镯子呢,你藏哪儿了?” 成二婶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也顾不得旁的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各位父老乡亲啊,你们大家伙可给我评评理啊。这哪有半大小子跟自家身子动手动脚的啊。这,这我往后,还做不做人了啊!” 说罢,一屁股就坐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起来。 成绣站在一旁,斜靠墙角,冷眼旁观。 这一大家子极品,做婶子的拼命败坏侄子名声,做侄子的为了个镯子跟长辈公然动手。她上辈子到底是眼多瞎,竟然还觉得要以和为贵。一直忍辱负重到自己的一生都被算计进去,还傻乎乎的每个月给银子呢。 从前的自己有多傻,那么现在的她便有多么的愤怒。 眼看着两人撕吧起来,终于,来了管事的人了。 “都给我住手!” 浑厚的声音满是愤怒,因为隔了两辈子,这声音陡然听到,竟然有了一丝陌生感。成绣不由的站直了身子,抬起眼,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对夫妇,眼泪长流。 高瘦干枯的妇人,在瞧见成绣的瞬间,手中的包袱掉在了脚边。双眼泛起泪花,再也忍不住,跑上前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痛哭流涕,悲悯的喊了一声。 “我苦命的闺女啊!” 她的身子是那样的消瘦,两条胳膊紧紧的勒住成绣时,她甚至感觉到了被硌的发疼。然而更疼的,是腔子里那颗心。 那颗藏着委屈,不甘,悔恨,恐惧,却无能人说,无人能讲,只能深深藏在心中,自己慢慢消化的,还尚未那么刚强的心。 成二婶回了屋,玉芬立马凑上前来,紧张万分:“娘,你没受伤吧。” “死丫头,方才也不知道出去帮帮我,栓子那死混蛋,还真敢动手。差点没扭伤老娘的胳膊。” 成二婶揉了揉自己的肩头,冷笑:“反正镯子进了我的口,就休想再吐出来。他今儿也没占着便宜,这么一闹,他名声更臭了,十里八店的,还有谁家的闺女敢嫁进来?” 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玉芬:“你大伯大婶回来了,晚上你奶的口袋又要肥了,一会儿我做点饭,你给送去。趁着他们还没被你奶掏空,先哄点银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