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尽四海八荒,遍地都是修罗场》 第1节 《渣尽四海八荒,遍地都是修罗场》杨绒绒、风淮雨 作者:大果粒 简介: 穿越, 修仙, 爆笑, 万人迷, 逗比, 仙尊, 魔尊 穿越到修仙界后,杨绒绒累死累活地当了一百多年的舔狗。 她好不容易将剑尊、妖王、魔尊、鬼帝的好感度舔到了一百, 原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了,却不料系统突然故障! 她前功尽弃,被迫留在了修仙界。 杨绒绒:好好好,非得这么耍我是吧?那就别怪我发疯了。 …… 剑尊: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誓言都不作数了吗? 杨绒绒:有情不必终老,誓言听听就好。 妖王: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 杨绒绒:我是说过爱你,但没说过只爱你一个人。 魔尊:你到底有多少个前任? 杨绒绒:哪有什么前任?他们都是我的爱情导师。 鬼帝:你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绒绒:本着对爱情负责的原则,我从不轻易确认关系。 (文风轻松沙雕,1v1互宠,稳定日更,欢迎收藏~) 第1章 脚踏四条船】 悬山之巅,杨绒绒席地而坐,冷风迎面吹来,乌黑长发随风飘扬,宽大的白色袖摆飒飒而动。 杨绒绒将双手往后撑,上半身微微后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发出如释重负的喟叹。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从她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距今已经过去两百年。 系统告诉她,只要她能成功攻略四个男主,就能送她返回现实世界。 这两百年来,她费心费力地巴结讨好四个男主,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舔狗的角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四人的好感值舔到了一百。 如今任务已经完成,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见鬼的修仙世界了! 杨绒绒开心地笑了,随手从乾坤袋中拿出天雷符。 这是她自制的特殊符箓,只要撕碎它就引来天雷。 她可以在天雷之中死遁离开,从此修仙界将再无杨绒绒的存在。 此时,她忽然感觉到有四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向这边靠近。 那四股力量与她而言都很熟悉。 只一瞬间她便认了出来,正是她的四个攻略对象。 她迅速将天雷符收回乾坤袋中。 最先到的是妖王珩野。 他穿着绣有神秘符文的暗金色长袍,衣襟大大地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以及胸口处的妖兽纹身,红色长发被梳成高高的马尾,张扬的眉目如同火一般耀眼。 在落地的瞬间,他便如同豹子般迅速朝着杨绒绒飞扑过去,动作又快又轻,还带着点儿显而易见的急迫。 像只急于寻求主人安抚的大狗。 珩野唤道:“珠珠!”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杨绒绒,就被一股强劲的剑风荡开。 珩野被迫急速后退,很快停下。 他愤怒地朝着剑风来源望去,看到一名身穿白衣的清俊剑修正悬于空中。 “你是何人?” 剑修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仙云宗,沈温衾。” 他是仙云宗的玄月剑尊,亦是九洲大陆实力最强的剑修,修为已臻至大乘期,为人刚直,正气凛然,侠义入骨,被誉为正道第一人。 沈温衾笔直地立于剑身之上,眉眼冷厉,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剑风,周身环绕着冰冷剑意,整个人都如同出鞘利剑,随时都能劈山断月。 他的眸光从珩野身上掠过,停在杨绒绒的身上,语气变得幽暗深沉,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是她的师尊,亦是她未来的夫君。” 没等珩野发火,就听到一声不屑的嗤笑。 “呵!” 笑声来源于魔尊临渊。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杨绒绒的身边。 只见他身穿华贵红袍,衣摆如水波般翻涌,微卷乌发被一根红色丝带绑着,松松散散的发尾被随意地搭在肩头,只余一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脸侧。 他的眉眼狭长,红唇锋利,给人一种妖异又危险的气息。 “亏你还是名门正派,撒谎都不打草稿,我跟潇潇早已定下契约,她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我一人,断不可能嫁与他人。” 说到这儿,他用指尖勾起杨绒绒的一缕发丝,并特意用压迫力十足的目光凝视着她,低声问道。 “潇潇,你说是吗?” 不等杨绒绒开口,第四个男人的声音蓦然响起—— “伱认错人了,她不是潇潇。” 布满晚霞的天空被撕裂,露出个恐怖如深渊的黑色缺口。 一位浑身上下都被黑色长袍笼罩着的神秘男子从缺口中缓步走出。 在他身后,还跟着无数厉鬼,它们张牙舞爪,半透明的灰黑色身躯不断扭曲,发出凄厉的哭嚎。 此人乃鬼蜮之主,亦是被世人恐惧憎恶的鬼帝。 他修为高深,杀人如麻,神秘而又残忍。 世间无人知晓他的名字,见过他真容的人大多已成亡魂。 杨绒绒算是唯一的例外。 她跟了他整整三十年,虽吃了许多苦,但侥幸还活着。 她对他的了解远比外人要多。 她知道他叫殊影,还知道他是个有特殊嗜好的变态。 殊影缓缓抬头,兜帽随之滑落,露出精致俊美的苍白面容。 看他那模样,竟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他眸色沉冷,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合,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她不是潇潇,她是我的幺幺。” 嗓音清绝,自带一股森冷之气。 语气在“我的”二字上略微加重,占有之意显而易见。 珩野怒目而视,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跃。 他高声纠正:“她明明就是珠珠,你们全都认错人了!” 高高在上的玄月剑尊垂眸注视着杨绒绒,眸若清冷孤月,声音低沉悦耳,很有磁性,可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意味。 “可你明明告诉我,你叫桑春。” 临渊勾唇轻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有的只是森然冷意。 “你不是说你叫钟潇潇吗?难道说,你是在骗我?” 殊影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定定地凝视着杨绒绒。 那副冷酷的模样,仿佛只要她敢说错一个字,他就会立刻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们四人之所以会聚集在此,是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些关于杨绒绒的传闻。 传闻中她脚踏四条船,曾跟许多个男人有染。 原本他们心里仍怀着一丝侥幸,觉得传闻应该是假的,或许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 所以他们才来找杨绒绒当面问个清楚。 可是此时此刻, 他们无法再自欺欺人。 传闻是真的,他们四个被同一个女人给耍了! 她满嘴谎话,伪造身份在四个男人之间游走,把他们四个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弄。 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更别提这四个还都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杨绒绒感受到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施加在她身上的灵威压越来越强,危险逼近,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抖。 她如今还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压根就不是这四个家伙的对手。 第2节 但她丝毫不怕。 因为她已经完成任务,马上就能从这个世界抽身离开了。 待她回到现代社会,面前这四个男人就算上天入地都不可能再找得到她。 杨绒绒定了定神,在心里呼叫系统,用意念询问。 “距离我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时间?”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给出回答。 “系统正在搭建时空隧道,至少还需要五分钟。” …… 本文主剧情流,内有大型追妻火葬场、大型雄竞修罗场,私设众多,非传统升级流修仙文。 首发潇湘书院,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第2章 这个feel倍儿爽!!】 反正就只剩下五分钟了,杨绒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当舔狗当了这么多年,每天都在吃苦受罪,可把她给憋屈死了。 她正好可以利用最后这五分钟好好发泄一下。 四个男人见她低着脑袋一动不动,还以为她是在思考该如何圆谎,他们也都想看看,事到如今她还能编造出什么离奇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因此他们没出声,全都在等着她开口。 场面一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他们看到杨绒绒抬起头。 她扬起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眼角弯弯,笑容天真可爱,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恨得牙痒痒。 “嘻嘻嘻,对啊,我是骗了你们。不管是珠珠、桑春、亦或是钟潇潇、幺幺,全都是假名。” 四人皆是一愣。 珩野最先忍不住,眼中蕴含怒火:“你竟敢耍我?!” 杨绒绒理直气壮地道:“江湖险恶,我一个弱女子在外行走,给自己取几个花名有什么问题?” 沈温衾微抿薄唇,清俊无暇的面容变得苍白,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心魔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他竭力将心魔压下去,维持住冷静。 “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杨绒绒不慌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随手拍了下裙摆上沾到的草叶,慢悠悠地道。 “骗伱又如何?难道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上钩的吗?” 沈温衾眸色暗沉:“你对我竟无一分真心?” 真心?杨绒绒嗤笑出声。 外人眼中的玄月剑尊实力强大,正气凛然,是高不可攀的高山白雪,但他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此时此刻,杨绒绒便要将他藏在心底里的那些秘密都吐露出来。 “师尊啊,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真正喜欢的是你师姐!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人家压根就不鸟你。 你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这个冒牌货。 你收我为徒,不是因为我资质如何,而是因为我的这张脸!” 不出她的意料,沈温衾在听到这些话时,表情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怔怔地看着杨绒绒,满眼的难以置信。 杨绒绒对此很满意。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从不拿正眼看她,如今她就是要看看他被人揭穿秘密后尴尬又恼怒的模样。 她抬起右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笑着继续道。 “我这张脸确实跟你的师姐长得很像吧?不然你也不会破格收我入门。 入门三十年,无论我怎么讨好你,你都对我不理不睬。 哪怕我为了给你寻找可以治伤的灵药,差点死在了秘境里,你也毫不在意。 你若能一直这么冷漠下去就算了,偏偏你又说要娶我。 呵!别人以为是我用真心感动了你,但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纯粹就是在利用我而已! 你想假借成亲之名去刺激你的师姐。 我明知你非真心,还得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配合你演出。 那时你可曾想过我心里有多难受? 你把我当工具人,把我的一腔真心踩在脚底。 我若还要真心爱你,那岂不是贱得慌?!”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眼中有的只是冷漠和疏离。 时间有限,不能耽搁。 她看也不看沈温衾那越发苍白的面色,立刻调转枪口对准珩野,语速飞快。 “当初你小子被人追杀流落在外,差点饿死冻死,是我好心收留你。 我含辛茹苦照顾了你整整三十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结果如何? 等你一恢复妖族太子的身份,你就变了一副嘴脸,变得高高在上,都不拿正眼看我。 对,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了。 你现在成了妖族的王! 我对你而言如同一个累赘,你恨不得一脚把我踹开。” 珩野被骂得俊脸通红,他是做梦都没想到,印象中那个软萌乖巧、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珠珠”,心里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又气又急,一张漂亮的俊脸涨得通红:“我没有……” 杨绒绒打断他的话。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有眼睛有耳朵,我亲眼看到你将我的东西全给扔了,我亲耳听到你说你压根就不认识我。 我曾豁出命去护你周全,可在你得势之后,却将我弃如敝履。 珩野,像你这种薄情寡性、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真恨不得大耳瓜子抽死你丫的!” 珩野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好似真有一只无形的手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欲争辩,可杨绒绒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迅速扭头看向另一边的魔尊,白嫩小手指着他的鼻尖,脆生生地骂道。 “还有你,你被人封印在深渊之底,本该永世不得超生。 是我冒死进入深渊,帮你解除了封印。 为此我甚至废掉了一身的修为。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任由魔宫里的那些人欺辱我,还逼迫我签下奴仆契约,让我这辈子都得被你奴役,到死都无法脱离你的掌控。 更可笑的事,你竟然还觉得这是我的荣幸,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救你出来。 像你这种人渣败类,活该永世不得超生!” 临渊的脸色已经黑得没法看。 自从他一统魔界后,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杨绒绒无视他那怒火中烧的表情,扭脸看向最后一个狗男人,小嘴一张,继续火力全开疯狂输出。 “真要比起变态程度,殊影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不对,是第一鬼!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的身上就伤口不断。 只因你要用我的血来炼制傀儡。 你每天都会往我身上割一刀。 每次我的旧伤还没好,就又添新伤。 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有多痛苦! 呵,反正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炼制傀儡的材料包而已。 材料包不需要尊严,材料包不知道痛和怕,材料包就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被你放血就行了。 在你身边的三十年时间,与我而言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我被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差点连小命都赔进去,最后你还好意思问我爱不爱你? 我可去你大爷的! 我是脑子瓦塔了还是眼睛瞎掉了,才会爱上你这种大变态!” 殊影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阴沉沉的,身后的厉鬼们越发扭曲狰狞, 面对四人几乎要吃人的恐怖眼神,杨绒绒不仅不怕,还觉得无比痛快。 第3节 这些话都是她的真心话,之前因为要刷好感度完成任务,她只能把这些话死死地压在心里,面上还装作爱他们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忍了这么多年,可把她给憋坏了。 今天,她终于能一吐为快了! 这感觉,太爽了!! 第3章 当然是因为爱你呀!】 临渊的瞳仁渐渐转为血红,语气森冷阴狠。 “原本我还想着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以后乖乖呆在我身边,我就能对伱从轻发落,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需要这个机会。” 血红魔气自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条足以吞下天地的巨蟒。 巨蟒朝着杨绒绒张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刻就能择人而噬。 珩野也已经幻化成原形,是一只体型巨大的上古级妖兽,兽爪落地时地动山摇。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杨绒绒,近乎魔怔般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不爱我,你心里明明就只有我。你快说啊,你心里只有我!” 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生活在悬山之中的灵兽们察觉到危险,纷纷出逃。 沈温衾周身的剑气已然蓄势待发,宽大袖摆随风鼓动,深黑如寒潭的眸子闪烁着淡淡血色,淡色薄唇抿成直线,眉宇间尽是杀伐之气。 原本清冷卓绝、正气凛然的正道第一人,此时已然被愤怒吞噬了理智,一直被死死压制的心魔终于找到机会挣脱束缚,占据了主导位置。 他手中的无念剑随意而动,剑光森然阴寒。 殊影身后的厉鬼们早已伸出爪牙,齐齐朝着杨绒绒抓了过去。 杨绒绒知道凭自己的实力绝不可能打得过这四个男人。 她估摸着五分钟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暗暗捏紧天雷符,急忙催促系统。 “统子,快带我走啊!” 再不走的话她就要被这四个恼羞成怒的男人给撕成碎片了。 系统的机械声音立即响起。 “时空隧道已连通,现在进入倒计时,五、四、三、二……” 倒数到最后一秒,系统的声音忽然卡住。 紧接着就响起一阵杂乱的电流音。 杨绒绒忙问:“怎么回事?” 系统发出尖锐的叫声。 “警告!警告!发现病毒入侵! 系统代码错误,穿越程序加载失败。 系统正在进行紧急修复……修复失败! 宿主请耐心等待,系统正在启动应急方案……滋滋滋——” 电流音越来越大。 忽然,电流音消失了,系统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接下来不管杨绒绒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仿佛是,系统从未出现过般。 杨绒绒怎么都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整个人都傻眼了。 感受到周身的杀气越发浓郁,杨绒绒被迫回过神来。 她的脖子就像是生了锈般,缓慢而又僵硬地抬了起来。 此时在她的面前,四个男人已经进入猎杀模式。 而她,就是即将被猎杀的那只小羔羊。 杨绒绒:“……” 系统你个坑爹玩意儿,我要被你给害死了! 大难临头,她彻底没了方才的有恃无恐,惊恐占据心头,求生欲疯狂滋长。 她抱紧瑟瑟发抖的自己,干巴巴地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刚才我其实是被人给夺舍了,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你们会不会相信?” 临渊勾唇讥笑,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杨绒绒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我觉得你们应该会相信的,毕竟你们都是好人嘛。” 说完她还不忘露出个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 眼下这种情况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认怂虽然可耻,但却是她唯一的出路。 临渊冷笑:“可你刚才还骂我是人渣败类。” 杨绒绒飞速变脸,深情款款地道:“你是人渣败类我也爱!” 殊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我是变态。” 杨绒绒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就算你是变态,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变态,我爱的就是你那独一无二的变态气质!” 她这话引得珩野极其不满。 他抬起爪子用力拍打地面,直接就把地面拍出个土坑,喉咙里发出怒吼。 “你说你想扇我耳光!” 杨绒绒用力嘶吼:“打是情骂是爱,我是很想打你,但打得越用力,就代表我爱你越深啊!” 高高在上的剑尊冷冷开口:“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绒绒眼也不眨地表白道。 “当然是因为爱你呀! 你喜欢你的师姐,我就扮演成你师姐的样子,你若是喜欢别人,我也可以扮成别人。 只要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临渊/殊影/珩野/沈温衾:“…………” 他们是真没想到,这女人的变脸速度竟如此之快。 前一刻她还在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下一刻她就眼也不眨地吐出一连串甜言蜜语。 沈温衾的眼睫颤了颤,声音仍旧冷厉,但语气微微变轻了些。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临渊冷眼看她,讥诮道:“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的鬼话吗?” 珩野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怒吼道:“我最恨被人欺骗,我定要杀了你!” 殊影眸光冰冷,声音低哑:“果然,你还是被制成傀儡更好,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欺骗我、背叛我了。” 周身围绕的杀意越发浓烈,杨绒绒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她真恨不得把脑子里的系统抽出来狠揍一顿。 丫个坑爹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次真是被它给害惨了! 杨绒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运转。 既然甜言蜜语行不通,那就只能换一招了。 她的视线在四人身上飞快地溜了一圈,最终停在剑尊身上。 根据她对四人的了解,这位剑尊虽然冷心冷情,但却是四个人中道德底线最高的,非要找个突破口的话,他最合适不过了。 杨绒绒当即一个滑跪,扑倒在了沈温衾脚边,声泪俱下地哭求道。 “师尊!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自己罪无可恕。 今日我必然难逃死劫,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师尊的手里! 我只求你看在往日的师徒情分上,下手时速度快些,莫要让我觉得痛苦。 今生我与师尊有缘无分,但愿来生我还能再认识你。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记得我这个小徒弟,呜呜呜!” 说完她便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犹如引颈就戮的天鹅,纯洁而又脆弱。 泪珠子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沾湿了她的面颊。 第4章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沈温衾一怔,手中的剑迟迟没有落下。 理智告诉他,面前这女人肯定是在骗他,他不能被动摇。 可感情却让他怎么都狠不下心杀了她。 哪怕她接近他是别有企图,可三十年的陪伴不是假的,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仍记忆犹新,她的一颦一笑,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 若要杀她,就等于是在挖他的心。 第4节 那滋味比死还痛苦。 临渊发觉沈温衾的动摇,立即逼问:“你该不会是想放过她吧?你忘了她是怎么欺骗玩弄你的吗?” 沈温衾闭了闭眼睛,竭力保持冷静。 可是心魔在疯狂滋长,催促着他立刻挥剑杀了杨绒绒。 只有她死了,以后才不会再骗他。 手中的无念剑微微颤动,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周身的剑气变得混乱,宽大的衣袍随之上下翻飞。 悬挂在剑柄上的红色剑穗亦随之飘荡。 柔软的麦穗扫过了沈温衾的指尖,令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这剑穗是小徒弟桑春亲手编好后送给他的。 剑穗上还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形灵石。 那是她用自己赚来的第一颗灵石辛辛苦苦打磨而成的。 灵石坚硬,为了将它打磨成想要的形状,她的十根手指都磨出了血泡。 她十指缠着纱布,捧着剑穗跑到他的面前,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笑着对他说道。 “师尊,明日就是您的生辰了,弟子身无长物,只能亲手做了这个剑穗送您。” 温暖的回忆袭上心头,硬是将那叫嚣的心魔给压了下去。 沈温衾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垂眸看了看随风飘扬的剑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徒弟,心里已然做出了决断。 接下来便听他缓缓地道。 “桑春是我的徒弟,她做错了事,理应由我带回师门处置。” 闻言,杨绒绒心头一松,看来沈温衾心软了,准备饶她一命。 她顿时感动得泪如泉涌,激动地道:“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伱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沈温衾没有应声。 他虽不会杀她,却也不会轻易饶过她。 等回到宗门之后,他定要好好地惩处她,好让她知道撒谎骗人是什么下场。 沈温衾御剑落地,正欲伸手去拉杨绒绒,想要把她带走。 一只鬼影猛地冲了过来! 沈温衾反应极快,挥剑扫开鬼影。 他抬眸望向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鬼帝,目光冰冷。 殊影丝毫没有偷袭被抓包的尴尬,他平静地道。 “幺幺是我的人,不管她是死是活,都只能由我处置,旁人没有插手的资格。” 说完他就操纵厉鬼前去抓杨绒绒。 可还没等厉鬼碰到杨绒绒,便被一道强大的魔气给挡了下来。 魔尊临渊嘴角噙笑,像是在笑,可眼中却不含一丝笑意,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强势。 “潇潇可是跟我签过契约的,她的死活只能由我说了算。” 他想用魔气将杨绒绒卷住带走,妖王珩野直接就扑了上去,硬生生冲散了魔气。 巨大的妖兽身躯挡在杨绒绒面前,蓬松的巨大兽尾将杨绒绒整个缠住。 他双目赤红,咧嘴露出锋利獠牙:“珠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谁敢跟我抢,我就杀了谁!” 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敢退让。 眼看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 这发展正中杨绒绒的下怀。 她暗自欣喜,心中海豹式鼓掌—— 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啊! 等他们四个打起来了,就没人顾得上她,她便能趁乱开溜了。 然而现实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四人打算打一架,谁打赢了谁就能带走杨绒绒。 他们知道她不是个老实的,在动手之前,临渊先用捆仙锁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仙锁是个地阶法宝,任何人只要是被捆上了,就别想挣脱,实乃杀人抓贼、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此外,沈温衾还特意在杨绒绒周身加了个结界。 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战斗会波及到她,又能防止她逃跑,一举两得真是完美! 解决了她这个后顾之忧,四人不再浪费时间,开始各展神通打了起来。 剑风、魔气、兽吼、鬼影。 交织在一起,彼此碰撞,炸裂。 四个人的身影快得看不清,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山上的鸟兽早已经跑了个精光,附近的修士们也都被吓得躲了起来。 偶有几个胆子大想看热闹的修士,也只敢隔得远远的。 杨绒绒被困在结界之中,即便有剑风或者魔气飞过来,也会被结界全部挡下,不会伤到她分毫。 她身处吃瓜看戏的最佳席位,换做平时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好机会。 可现在不一样。 她的生死危机还没解除呢! 只等那四个家伙分出个高低,就会来收拾她。 哪怕他们不杀她,肯定也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所以她必须要抓住现在的机会赶紧逃跑。 还好杨绒绒先前有从系统商城兑换过一些保命用的道具,其中有个道具叫做瞬移符。 只要撕碎符箓,就能生成一个传送法阵,将她随机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并且这个符箓可以无视一切地形和结界,堪比天阶法宝,牛得一批! 当初她一看到这个瞬移符,就觉得它很好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奇效。 但它的兑换价格也是非常惊人的。 杨绒绒为了得到它,几乎把家底都给掏空。 好在钱没白花,眼下就靠它救命了! 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她,她艰难地扭动身体,从腰间挂着的乾坤袋里取出瞬移符。 由于双手是被反绑在身后的,她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只能凭借着直觉捏住符箓两边,用力一撕。 她的脚下立刻生出个小型法阵。 法阵散发出白色微光。 正在混战之中的四人察觉到不对,齐齐住手,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等他们看向杨绒绒所在地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结界,以及正在消失的传送法阵。 沈温衾一拂袖,撤掉结界。 其余三人急匆匆地飞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传送法阵在他们眼前彻底消失了。 第5章 她被发现了】 珩野用爪子拍了下地面,恼恨地道。 “她又骗了我们!” 沈温衾不言不语,他虽然早已做好了被杨绒绒欺骗的心理准备。 可此时仍不免感到失望。 殊影看向临渊,目光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冰冷。 “幺幺是带着捆仙绳一起走的,捆仙绳是你的所有物,你应该能知道她去了哪儿吧?” 此话一出,珩野和沈温衾齐齐看向了临渊。 临渊没有否认。 捆仙绳早已对他认了主,无论它在哪儿,他都能找得到它。 他闭上眼睛放出神识。 很快,他就通过神识捕捉到了捆仙绳的去向。 他随手抛出一枚灵器。 灵器在空中变大,变成一架华贵马车。 临渊纵身而起,进入马车。 长着翅膀的黑色骏马扬起马蹄,载着主人飞速离去。 在场其余三人见状,猜到临渊应该是去找杨绒绒了,于是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朝着临渊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临渊知道马车后面跟着人,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杨绒绒。 时间宝贵,他没空去搭理那三个家伙。 第5节 …… 等杨绒绒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时在她面前是个平静的湖泊,身后是郁郁葱葱的繁茂树林。 原本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捆仙绳已经松动。 这一点在杨绒绒的预料之中,因为她知道,捆仙绳一旦离主人太远,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她使劲扭动身体,三两下就把捆仙绳给挣脱了。 捆仙绳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换成以前的话,杨绒绒肯定要把它占为己有,即便她用不了将来也能把它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情况紧急,捆仙绳是临渊的东西,那家伙狡猾得很,他的东西还是别碰为妙。 杨绒绒忍着肉痛将捆仙绳团成团,一把扔进了湖里。 她抽出随身佩戴的无妄剑,借助御剑术飞上天空,朝着湖泊对岸急急地飞去。 事关生死,杨绒绒几乎是使出了全部灵力,一路飞得极快。 因此在撞上结界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连人带剑一起被结界弹了出去。 她砸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疼得她呲牙咧嘴,嗷嗷叫唤。 两名金丹修士乘风而来,稳稳地落在了杨绒绒面前。 其中一人拔出随身佩剑,剑尖直指杨绒绒,沉声质问:“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杨绒绒揉屁股的动作顿住,她看着面前的陌生修士,茫然问道:“禁地?” 见她似乎并不知情,金丹修士神色稍缓,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今日举办试炼大会,再往前就是青霞秘境,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若不想惹事,就请速速离开!” 关于青霞秘境的事儿,杨绒绒也是知道的。 这个秘境据说是一位不知名仙人遗留下来的,最初是谁发现它的已经无人知晓,反正它如今被四大门派共同掌控。 平时青霞秘境都是被封印的,谁也进不去。 只有在每隔六年举办一次的试炼大会时,四大门派才会将它打开。 今日恰好就是试炼大会。 按照惯例,各大门派和世家会派遣自家最为优秀的弟子前往参加试炼大会,好借此机会锻炼自身、扬名立万,运气好的话还能在秘境中寻到机缘。 杨绒绒虽不是仙云宗内最优秀的弟子,但她胜在勤奋努力,再加上她有个剑尊师父,因此仙云宗也给了她一个进入青霞秘境的名额。 若没有刚才她大逆不道怒骂师尊的事儿,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青霞秘境里了。 思及此,杨绒绒心念一动,有了个想法。 她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道。 “原来前面就是青霞秘境啊!我总算找到这儿了!” 金丹修士一怔,上下打量她,狐疑地问道。 “伱是?” “在下是仙云宗玄月剑尊座下亲传弟子,奉师命前来参加试炼大会,这是弟子的师门令牌。“ 杨绒绒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令牌递了过去。 金丹修士接过令牌看了看,的确是仙云宗的令牌没错。 他将令牌还回去:“你怎么才来?仙云宗的弟子都已经进入青霞秘境了。” 杨绒绒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 “抱歉,师父吩咐我去办事,路上出了点差池,耽搁了些时间,请问我现在还能进去吗?” 玄月剑尊的名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金丹修士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不敢多为难她,直接就给她放行了。 杨绒绒忙不迭地道谢。 金丹修士好心提醒道:“仙云宗的弟子们已经进入秘境,但带队的长老还在秘境入口处,你最好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的,多谢提点,再会!” 杨绒绒嘴上答应得痛快,事实上她压根就不打算去见仙云宗的人。 这个时候她必须得低调行事,尽量不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青霞秘境之所以能被用来给开设试炼大会,是因为这个秘境只允许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进入。 只要超过筑基期,就算再厉害也无法进入秘境。 这对杨绒绒来说简直是绝佳的躲藏地点。 她盘算得很好,等她进入秘境后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试炼大会结束后,她再混在人群里偷偷溜出去。 四大门派的弟子们早在秘境打开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进去了,其余世家和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们还在排队等候进入。 等杨绒绒赶到秘境入口附近时,前方还有很长的队伍。 她用易容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只是个有点儿胖的小丫头片子,相貌平平,衣着也很寻常,属于那种丢到人群里就会看不到的类型。 杨绒绒站在队伍的最末端,踮起脚尖往前张望,一下子就在前方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身影,正是仙云宗的六阳长老和七曜长老。 杨绒绒心里有点紧张,这两位长老都认识她,他们恰好就站在秘境入口处。 她要进入秘境,肯定要从他们面前经过。 虽然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可两位长老的修为比她高深得多,他们只要多看两眼就能看穿她的易容术。 到时候她肯定会被抓个现行! 怎么办怎么办? 伴随时间的流逝,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 眼看自己距离那两位长老越来越近,杨绒绒心里越来越慌。 她心想,实在不行就放弃青霞秘境吧。 天下那么大,总能找到可以让她躲藏的地方。 就在这时,六阳长老和七曜长老忽然动了起来,他们像是有什么急事,皱着眉急匆匆朝着队伍末尾走来。 杨绒绒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 难道是她被发现了?! 第6章 我们找到桑春了!】 杨绒绒蹲下身,装作弯腰捡东西的样子,暗暗做好逃跑的准备。 谁知,那两名长老竟然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跑了过去。 杨绒绒很是意外。 她扭头朝着那两名长老离开的方向望了过去,确定他们是真的离开了。 他们压根就没发现杨绒绒的存在。 这让杨绒绒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生出了浓浓的疑惑。 六阳长老和七曜长老为何突然离开? 有着同样疑惑的人不止她一个。 比如说站在杨绒绒前边儿的两名弟子,他们一边排队一边低声八卦。 “刚才过去的那两位应该是仙云宗长老吧?他们咋突然走了?难不成是仙云宗出事了?” “你还不知道吧,是玄月剑尊出事了!他有个小徒弟,好像是叫什么桑春的,听说这师徒两人都要成亲了,结果却发现桑春居然是魔族派来的奸细,现在仙云宗正派人四处捉拿桑春呢!” “还有这样的事啊?难怪那两位长老跑得那么快,想必是去帮忙抓人的。” 杨绒绒听到这话,是一脸的茫然。 她啥时候成了魔族的奸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层马甲? 排队等待太无聊,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到了八卦队伍之中。 又听另一人说道—— “可我怎么听说是桑春痴缠玄月剑尊呢?人家玄月剑尊那么厉害的人物,什么绝色没见过?怎么会看得上她那么个小丫头?我猜她肯定是爱而不得,就因爱生恨,背叛师门投靠了魔族。” “我倒觉得未必如此,人家师徒两个都定亲了,这说明玄月剑尊对桑春并非没有感情,既然他们是两情相悦,又何来因爱生恨一说?” “也许是桑春给玄月剑尊下了蛊呢!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情蛊,就算再高的修为,也会被情蛊迷了心智。” “这倒是有可能的,玄月剑尊何等人物?他知道自己被人下了蛊,必然会震怒,仙云宗必定不会放过桑春,眼下这一切也就都解释得通了。” “我还听说桑春不仅给玄月剑尊下了情蛊,还给妖王、鬼帝、以及魔尊都下了情蛊,如今四人都在追杀桑春呢!” “啧啧啧,这种不知廉耻的妖女,死了也活该!” “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桑春还能活几天?我先来,我押三十颗下品灵石,赌桑春活不过三天!” “你这也太乐观了,我押十颗中品灵石,赌桑春活不过一天!” “我也来!我赌她活不过今天!” …… 弟子们纷纷掏出灵石下注,场面好不热闹。 杨绒绒虽然早已料到自己的事情会被传开,但没想到会被传得这么离谱。 要是她真有情蛊,她哪用费劲吧啦地去当舔狗? 退一步说,即便真有情蛊,也未必对那四个男人管用。 别的不提,就说沈温衾吧,他一个大乘期的剑修,半仙之体,真要有蛊虫能操控得了他,那蛊虫只怕早就已经成仙了! 直到一名金丹修士过来维持秩序,这些弟子方才停止下注。 第6节 但议论声仍旧没有停止。 “桑春”这个名字被人反复地提及。 一个女人耍了四个男人,且都是修真界威名赫赫的大人物。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闻! 杨绒绒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全程一声不吭,缩着脖子装鹌鹑。 无人发现他们口中的“妖女”就站在身后。 队伍变得越来越短。 终于轮到杨绒绒的时候,入口处看守的修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名字,门派,令牌!” 杨绒绒将师门令牌递过去,低着头小声道:“杨绒绒,仙云宗。” 听到仙云宗三个字,修士的态度变得好了些。 他接过令牌,顺口问道:“仙云宗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杨绒绒:“路上有事耽搁了会儿,对不起。” 修士手里捧着一面灵镜,这是一件法宝,它里面收录了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资料,专门用来核查身份的。 他将令牌按在镜面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镜面产生层层波纹,两行小字显现出来—— 仙云宗,玄月剑尊门下亲传弟子,桑春。 该名弟子已获得试炼资格,准入秘境。 修士的目光在“桑春”二字上顿住,好半晌才开口。 “伱说你叫什么名字?” 如今在九洲大陆,无人不知桑春。 只不过绝大数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但此时,传闻中的桑春似乎就站在他面前。 杨绒绒没想到自己的马甲这么快就被扒掉了,此时往回跑肯定会被当场抓住,她一边往秘境挪动脚步,一边无辜地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叫杨绒绒呀。” 修士皱着眉说道:“可这上面说你叫桑春。” 杨绒绒眨眼:“你肯定是看错了,你再仔细地看看,我明明就叫杨绒绒呀。” 修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镜面上的小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当即拔高音量,笃定地道:“你就是桑春!”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杨绒绒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修士伸手去抓她:“你不能进去!”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摆的那刻,她一头冲进了秘境! 只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秘境,门口这位修士已经是金丹,他被秘境入口处的禁制给拦了下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绒绒的背影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修士扭头冲其他人大喊:“快去通知仙云宗的人,桑春在这!” …… 临渊循着灵识找到了湖泊。 他从湖里捞出捆仙绳,至于原本应该被捆住的杨绒绒,早已不见踪影。 珩野已经变回人形,他急躁地来回踱步:“珠珠人呢?她去哪儿了?” 殊影盯着平静的湖面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温衾发觉此地距离青霞秘境很近,他利用师门传讯符,将正在秘境附近的两位长老叫过来。 六阳长老和七曜长老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看到妖王、魔尊、和鬼帝都在这儿,不免感到惊惧。 但见沈温衾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位长老也不敢多问。 他们老老实实地表示,自己并未在这附近见过桑春。 这时殊影忽然开口:“有人过来了。” 下一刻就有脚步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个金丹修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我们找到桑春了!她进入秘境了!” 第7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秘境入口处被浓浓的白雾笼罩。 等杨绒绒从白雾中走出来时,入目便是一片白茫茫的辽阔雪原。 冰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即便她是修士,仍不免打了个寒颤。 杨绒绒搓了搓胳膊,缩着脖子往前走,刚走两步就被人给拦住去路。 “喂!站住!” 拦住她的是两名男修士,目测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他们都穿着紫色的衣袍,想必是同一门派的师兄弟。 杨绒绒不得不停下脚步:“何事?” 两名男修士上下打量她,见她相貌普通,衣着也很寒酸,猜测她应该是某个犄角旮旯小门派里出来的,对她的态度便越发倨傲。 其中一人高昂下巴,盛气凌人地道。 “你哪个门派的?叫什么名字?师父是谁?” 杨绒绒摸不准他们的目的,便不打算说实话,随口胡诌道。 “我是从花果山来的,我姓孙,师父是玄奘。” 两人都没听说过花果山,玄奘此人更是闻所未闻,看来他们所料不错,面前这个胖丫头果然出身寒酸。 如此一来,他们便也没了顾忌。 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左边那人傲慢地道。 “我们是紫霄门的内门弟子,我叫张泉,旁边这位是我师兄,他叫周元。想必你应该听说过我们紫霄门吧,我们门派跟你们那小小花果山可不一样,我们紫霄门是名震九州的大门派,所有门派见了我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杨绒绒确实听说过紫霄门。 以前她刚拜入玄月剑尊门下,许多门派都有送来贺礼,其中就包括紫霄门。 但因为玄月剑尊此人生性清冷孤傲,不爱与人交际,那些送礼的人连宗门都没能进就被打发回去了。 杨绒绒敷衍性地点点头:“哦,那伱们可真厉害。” 张泉越发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自然!” 周元装模作样地道。 “孙姑娘,这青霞秘境并非寻常之地,你一个弱质女流怕是很难找到出口,万一路上遇到危险可怎么办?我们师父时常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我们见你孤身一人很是可怜,特别准许你跟我们一起走。” 张泉附和道:“有我们师兄弟在,肯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杨绒绒装作心动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你们人也太好了吧,可是你我素不相识,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呀?” 这两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到张泉伸出了手。 他笑嘻嘻地道:“我们虽然是好人,可我们也不能白干活,你怎么也得给我们百来颗灵石做报酬。” 杨绒绒捂住自己腰间挂着的乾坤袋:“可我没有这么多灵石。” 周元立刻道:“法宝灵符也可以,实在不行的话,你身上那把宝剑也可以。” 他眼尖得很,虽然胖丫头那把剑看起来普通,但做工却很好,若用灵识仔细查验的话,还能感受到它周身萦绕着的菁纯灵气。 由此可见这绝对是一把上品灵剑! 杨绒绒反问:“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泉和周元已经彻底撕去伪装,摆明了就是强抢。 他们两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他们就经常打劫一些落单的年轻修士,且他们选中的都是些修为低、又没背景的修士,那些修士就算在他们手里吃了亏也没法说理,最后只能认栽。 两人靠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得到了不少好处。 今日进入秘境之后,张泉和周元没有和其他修士一样急匆匆地去寻宝,而是守在秘境入口附近,打算守株待兔。 结果他们就等到了杨绒绒这只“小兔子”。 张泉和周元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们两人联手的话,拿下一个杨绒绒不成问题。 杨绒绒看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问道:“我记得试炼大会是禁止修士之间互相残杀的吧?你们就不怕我去告发你们吗?” 张泉不客气地嗤笑出声,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美羔羊。 “我们又没杀你,我们就只是想跟你切磋一下而已,退一步说,即便我们今天真的不小心失手杀了你,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谁让这里是修真界呢?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周元不耐烦地道:“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把灵石都交出来。” 杨绒绒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好吧,我给你们灵石就是了,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拿了灵石就得放过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掏乾坤袋。 张泉和周元都以为胜券在握,心里正在盘算该怎么把杨绒绒身上的灵石和法宝全部夺走时,忽见一道白光闪过! 第7节 方才还瑟缩怯弱的杨绒绒已然变了副表情。 她手中的无妄剑已然出鞘。 雪白锋利的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度,裹挟着强劲的剑风朝着张泉心口刺过去! 张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 周元急忙祭出法宝。 他的武器是一把银色锤子,锤身裹着电光,看起来闪闪发亮。 张泉和周元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按理说只要他们两人联手,任何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敢在秘境内对落单修士下手的主要原因。 因为能进入这个秘境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只有筑基。 只可惜,杨绒绒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 她曾经修炼至化神期,不说在修仙界横行无忌,但也无人敢随意招惹她。 可惜后面她修为尽废,还伤了灵根,费心尽力地修炼多年,也只能到达筑基期。 即便如此,她的心性和对敌经验也远非普通筑基期修士可比。 面对妖王、魔尊、鬼帝、剑尊那样的人物,杨绒绒那点本事肯定是不够看的。 但对付两个同为筑基期的普通修士可就太轻松了。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张泉、周元已经被打趴在地上。 两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着喊着求放过。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姑奶奶求你饶了我们吧!” 第8章 真是冤家路窄啊!】 杨绒绒随手将无妄剑的剑尖放到了张泉脑门上,好整以暇地说道。 “现在你们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呢,就是我一剑杀了你们。” 张泉忙不迭地喊道:“我们选第二条路!” 周元疯狂点头表示附和。 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两颗药丸,丢到两人面前。 “一人一颗,吃了吧。” 张泉惊疑不定:“这是什么?” 杨绒绒耐心地解释道:“这是蛊丹,丹中藏着蛊虫卵,只要你们服下它,蛊虫就会在伱们体内孵化,以后你们必须要定时从我这儿领取解药,否则蛊虫就会咬破你们的肚皮,让你们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死。” 张泉和周元不想吃。 可无妄剑就在他们头顶悬着。 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无妄剑就能洞穿他们的脑袋。 周元艰难地开口:“试炼大会禁止互相残杀。” 杨绒绒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什么互相残杀呀?我们这明明是友好切磋,就算你们死了,那也只能怪你们技不如人。” 说到这儿她还特意看了周元一眼,不忘补上一句。 “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么?嗯?” 周元欲哭无泪。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拿捏这个小胖妞,没曾想她竟是个硬茬子。 他们这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们一定会掐死先前那个准备打劫杨绒绒的自己。 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两人还是服下了蛊丹。 杨绒绒达到目的,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人,笑容和蔼地安抚道。 “你们是不是感觉肚子饱饱的?别怕,那是因为蛊虫已经在你们肚子里孵化了。以后你们就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只要你们乖乖的,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原本就瑟瑟发抖的张泉和周元,听完这番话后更加惊惧了。 他们两人被吓得抱成一团,想哭又不敢哭。 杨绒绒伸了个懒腰:“好啦,我们走吧。” 张泉壮起胆子磕磕巴巴地问道。 “走、走去哪儿?” 杨绒绒:“去抓鸡。” 张泉和周元不明白抓鸡做什么? 但两人的小命被捏在她手里,他们不敢多问。 他们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低着脑袋跟在了杨绒绒的身后。 青霞秘境作为九洲大陆上比较有名的秘境,关于它的传闻非常之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天宫的传说。 据说青霞秘境之中藏着一座天宫。 天宫内有无数的天材地宝,若能找到它,对修炼有着极大的助益。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进入过秘境的人那么多,却无一人真正进入过天宫。 所谓的天宫,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杨绒绒也知道这一点。 可她现在别无选择。 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沈温衾和珩野、临渊、殊影肯定就守在秘境外面。 一旦她离开秘境,立刻就会被那四个家伙逮个正着。 但青霞秘境迟早是要关闭的,她不能一直躲在这儿。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天宫。 传闻中天宫里藏着很多好东西,说不定她能从中找到自保的法宝。 若她能找到天宫,兴许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杨绒绒在仙云宗的藏经阁内看到过有关天宫的记载,仙云宗内曾有人远远地看到过天宫的虚影。 但那个人未曾进入天宫。 因为他被遭到了一只双头玄鸟的袭击。 等他好不容易从双头玄鸟的追杀中逃脱出来后,天宫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人将此事记录下来汇报给了仙云宗,宗门内的长老们猜测,那只双头玄鸟应该是天宫的守护者,凡是靠近天宫的人都会遭到它的袭击。 换言之,只要能找到双头玄鸟,就能找到天宫。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杨绒绒要怎么才能找得到双头玄鸟呢? …… 两个时辰后。 张泉和周元浑身插满五颜六色的羽毛。 远远看去,就像两只杂毛鸡。 杨绒绒坐在旁边,一边吃着烤鸡,一边指点他们。 “别傻站在那儿啊,你们得跑起来。” 张泉和周元怀着满心屈辱,不甘不愿地迈开双腿。 杨绒绒很不满意:“你们干嘛哭丧着一张脸?你们这样子哪能引诱得到双头玄鸟?你们得笑,得扭动身体,卖弄你们的风情。” 张泉和周元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笑容。 杨绒绒啧了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泉和周元很想撂挑子不干了。 奈何他们的小命还被人攥在手里。 即便心里再怎么愤恨,他们也只能忍着。 杨绒绒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又拿起个鸡翅膀,继续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你们两个真是没用啊,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得让我教你们,就你们这脑子,难怪你们两个的修为这么差,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 张泉和周元敢怒不敢言,憋得脸都红了。 杨绒绒:“快动起来啊!扭腰摆手撅屁股,姿势要优美,干嘛这么看着我?解药不想要了吗?” 她曾听闻玄鸟喜爱彩色,也不知是真是假。 眼下这种情况她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姑且试试看吧。 一听到解药二字,张泉和周元就宛如被人捏住了七寸,纵使心中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乖乖照做。 他们僵硬地扭腰,两只手上下挥舞,粘在衣袖上的五彩羽毛也随之飞舞起来。 有几根没有粘牢的羽毛随之飘落。 杨绒绒嘬干净鸡骨头上的最后一点儿肉,冲着两人说道。 “屁股撅起来呀,把身后的羽毛打开,就像孔雀开屏那样,记得身姿要柔美,别硬邦邦得像两块木头。” 第8节 张泉和周元忍着满心的羞愤,艰难地撅起屁股,竭力摆出引诱的姿态。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有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不然他们的脸面就全都丢尽了。 可惜,事与愿违。 仿佛老天都在跟他们作对似的。 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传来一道清越的少年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张泉和周元僵在原地,羞愤欲死。 卧槽卧槽来人了! 他们这副蠢样被外人给看到了! 这让他们以后还怎么见人?! 杨绒绒循声望去,在看清楚来人时,心里不禁咯噔一跳。 真是冤家路窄啊! 来的居然是仙云宗的弟子们。 第9章 这女人满嘴谎话】 这次仙云宗共有十二名弟子进入青霞秘境,其中为首之人名为云阶。 他是仙云宗掌门唯一的儿子,同时也是五蕴真人门下的亲传弟子,看模样也就约莫十六岁,就已经是筑基期后期的修为,算是新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据说云阶曾想拜入沈温衾的门下,可最后沈温衾却收了杨绒绒为徒。 这导致云阶一直都对杨绒绒有着很大敌意。 以前在仙云宗的时候,云阶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在知道她痴恋师尊而不得后,云阶还拿这事儿嘲笑她,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纯属痴心妄想。 如今杨绒绒换了副面孔,同为筑基期修为的云阶无法看穿她的伪装。 他没有认出杨绒绒,以为她就只是个普通的路人甲,扫了她一眼后就没再管她。 杨绒绒面上稳若泰山,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她飞快地转动脑子,思索该怎么不着痕迹地离开这里? 云阶仍在望着张泉和周元,见两人既不动也不说话,便主动自我介绍道。 “在下是仙云宗的内门弟子云阶,这些都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这么丢人的画面被人看了个正着,张泉和周元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他们原本打算装死不回应,但在听到仙云宗三个字的时候,这个念头被打消了。 两人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来的是仙云宗的内门弟子啊! 仙云宗作为正道第一大门派,门内高手如云,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名门正派,一向以匡扶正道、拯救苍生为己任。 两人若能向仙云宗求助的话,兴许能化解体内的蛊虫。 思及此,两人暂时抛开了羞耻感,迅速转身看向云阶,激动地喊道。 “道友救命啊!” “我们是紫霄门的弟子,此次奉师命前来参加试炼大会,没想到刚一入秘境就碰见了那个女魔头!” “就是旁边站着的那个胖丫头!她仗着自己修为高,逼迫我们服下蛊丹,还想尽办法羞辱我们。” “我们都快被给她折磨死了,求求仙云宗的道友们救救我们!” 两人一边哭诉,一边跪了下去。 云阶很是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来问点事情,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呢,对方就一股脑儿地说出了这么多话。 信息量太大,云阶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顺势望向不远处的胖女修。 杨绒绒正准备偷溜呢,察觉到云阶投过来的视线,她立刻顿住脚步,迅速否认道。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 云阶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间佩戴的宝剑上顿住。 方才他只是扫了一眼这个胖女修,并未注意到她携带的武器,此时仔细一看,竟发现她的宝剑竟有几分眼熟。 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杨绒绒心里更慌了。 完了完了,不会这么快就掉马了吧?! 云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变了脸色。 他想起来了! 那是无妄剑!是属于桑春的宝剑! 思及此,云阶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杨绒绒的面前,死死盯着她的脸,厉声质问道。 “你是何人?你手里为何会有无妄剑?” 杨绒绒被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面上还得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啊?什么无妄剑?” 这时仙云宗的其他弟子也围了过来。 杨绒绒被他们困住,无法脱身。 她竭力维持住冷静,反问道:“我不知道伱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 云阶笃定地道:“我不可能认错!无妄剑与无念剑本是一对,无念剑是沈师叔的本命剑,一直被沈师叔随身携带,而无妄剑被他赠给了桑春,这是我当年亲眼所见,现在这把无妄剑就在你的手里,你若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只能把你带回师门,交给沈师叔处置。” 他口中的沈师叔正是沈温衾。 原本云阶参加试炼大会,是为了能够进入青霞秘境寻找天宫的线索,可就在方才,他们通过传音符接收到了沈温衾的指令,沈温衾让云阶等人在秘境中找到桑春,并将她带回师门。 云阶对沈温衾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为了不让偶像失望,云阶发誓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这把无妄剑确实是沈温衾送给杨绒绒的,它跟了杨绒绒许久,杨绒绒对它还挺有感情的。 但眼下这种局面,这把宝剑肯定是留不得了。 杨绒绒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张泉和周元,声音明亮又清晰。 “这把剑不是你们孝敬给我的么?你们快告诉他们,这把剑是怎么来的呀?” 此言一出,云阶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张泉和周元。 张泉和周元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元率先开口:“这剑不是我们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杨绒绒蹙眉,面露不解:“方才你们遇到危险,是我出手帮了你们,你们作为报答,送了这把宝剑给我,你们还说要给我当小弟,要为我鞍前马后,这些不都是你们说的吗?你们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张泉激烈地反驳:“我们没有!你在撒谎!” 周元看向云阶,急切地说道。 “道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这女人满嘴谎话,她根本就没有救过我们,那把宝剑原本就是她的东西!” 杨绒绒反问道:“若我没有救你们,你们又为何要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呢?” 张泉恶狠狠地大声吼道:“还不是因为你给我们下了蛊毒?!” 周元立即对云阶说道。 “没错,她给我们下了蛊毒,道友是要查验一下便知真假。” 蛊毒乃旁门左道,正经人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云阶当即决定亲自查验一下,若真的查出了蛊毒,那就说明周元和张泉所言非虚,面前这位胖女修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云阶把周元和张泉叫到面前,伸手按在他们二人的心口,驱使灵识探入二人的体内。 灵识在二人的心脉之间游走,仔细查验每个地方。 最终一无所获。 云阶收回灵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们体内并无蛊毒。” 张泉和周元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周元忙道:“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方才真的强迫我们服下了蛊丹,我可以发誓!” 第10章 她跑不掉的】 其实杨绒绒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蛊丹,她逼迫张泉和周元服下的不过是她自制的辟谷丹而已。 从一开始她就在忽悠他们。 张泉和周元不知内情,都信以为真。 这会儿他们仍觉得是云阶弄错了,他们认定自己体内真的有蛊虫。 张泉想让云阶再查验一次。 可云阶却没有这个耐心了,他冷眼看着二人,沉声道。 “你们还不说实话吗?” 张泉和周元欲哭无泪:“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啊!” 第9节 杨绒绒适时地插话道:“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没撒谎,那就用你们的道心发誓吧。” 此言一出,张泉和周元立刻就安静了。 修仙之人最重道心,一旦道心损毁,就意味着修为尽毁。 云阶冷冷道:“这是个好办法,二位若真的问心无愧,那便以道心起誓,保证伱们方才所言绝无虚假。” 张泉和周元如何能保证啊?! 方才他们说的话半真半假,若真要以道心起誓,结果必然会被反噬。 见两人神色仓惶、目光闪躲,云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直接让人将张泉和周元绑了起来,并收缴了两人的乾坤袋。 至于杨绒绒手中的无妄剑,也被转移到了云阶手里。 云阶道:“这把剑乃我们仙云宗之物,我须得将它带回师门,还望道友能够体谅。” 杨绒绒心里虽然不舍,但跟无妄剑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 她笑得一脸憨厚。 “既然这把剑是你们的,你们就拿去吧,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云阶对她的识时务感到满意,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走了。 杨绒绒转身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忽然被云阶叫住。 “等一下!” 杨绒绒心头一紧。 她缓缓转身,尽量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云阶:“在下仙云宗内门弟子云阶,还未请教阁下是?” 杨绒绒:“花果山,孙小空。” 云阶:“今日之事多谢孙道友,将来欢迎道友来我仙云宗做客。” 杨绒绒点点头:“好。” 她再度转身走人。 这一次,没有人再叫住她。 她越走越远,等到身后再也看不到仙云宗的那些人后,杨绒绒终于不再伪装,迈开腿飞速狂奔。 …… 张泉和周元被审问了整整一天。 两人起初还死扛着不肯说话,后来被狠揍了一顿,并面临被废除修为的威胁时,他们这才松了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 “我们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女修,以为能从她那儿抢些灵石和法宝,没曾想她那么厉害,我们师兄弟两个加一起都打不过她,早知道这样我们说什么也不敢去招惹她啊呜呜呜!” 云阶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人,良久他才开口。 “你们所言当真?” 这次张泉和周元毫不迟疑地举起右手,按在心口,用自己的道心发誓,自己所言绝无一个假字。 这下子云阶再也没有了疑问。 他垂眸看着手中攥着的无妄剑,脑中浮现出那个胖女修的笑容。 明明方才看起来还觉得憨厚的笑容,此刻却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嘲弄。 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袭上心头。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女人果然是个大骗子。 她不仅骗了沈师叔,还骗了他。 如此混蛋,他刚才竟还觉得她是个好人,还主动邀请她去仙云宗做客。 他可真是个十足的大傻逼啊! 旁边的师兄弟们见他神色不对,有些担忧:“云阶,你还好吧?” 云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怒火,竭力维持住冷静:“我没事,你们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好。” 云阶独自一人走到僻静处,撕碎师门专用的传音符。 很快,沈温衾那独有的清冷嗓音就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何事?” 云阶将自己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说到最后发现自己被骗了时,声音仍不免低落下去。 明明刚才桑春就在他面前,他却把人给放跑了,沈师叔知道了肯定会对他感到失望吧。 沈温衾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 “她跑不掉的。” 云阶虚心求教:“弟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温衾:“无妄剑是我送给她的,当初为了能让无妄剑认她为主,我曾将她的一滴心头血融进了剑身之中,她与无妄剑之间已经绑定,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能利用无妄剑找到她。” 接下来沈温衾传授给了他一道口诀。 云阶牢牢记下。 他回到师兄弟们身边,默默念诵口诀。 无妄剑的剑身随之亮了起来,散发出盈盈白光,它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挣脱掉云阶的手,浮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最终朝着东南方飞了过去。 云阶抬腿欲追,一名师兄叫住他。 “等等,紫霄门的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云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废除修为,丢出秘境。” 张泉和周元登时就白了脸色。 他们想要求饶,可云阶根本就没给他们这给机会,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飞出去了很远距离。 云阶紧紧跟着前方极速飞行的无妄剑,暗暗在心里发誓——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过桑春。 他定要亲手将她押回师门一雪前耻! …… “阿嚏!” 杨绒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下鼻尖,瓮声瓮气地嘟哝道。 “是谁又在念叨我啊?” 原本她是想让张泉和周元引诱出双头玄鸟,结果非但没把双头玄鸟引出来,反倒是把云阶那个冤家给引了过来。 幸好云阶没把她认出来,不然她就完蛋了。 现在她只能另觅他法。 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个黑色锦囊。 这是她以前在系统商城用积分兑换的物品,名叫“妙妙锦囊”,只要对它说出现在遇到的麻烦,它就能随机生成一个解决麻烦的物品。 但它属于一次性用品,用完就会报废。 需要注意的是,它在帮助宿主解决问题的同时,很可能会给宿主惹来更大的麻烦。 至于具体是什么麻烦,就得视情况而论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把双刃刀。 杨绒绒一直没太敢用它,今天看来是不得不用掉它了。 她双手捧着小锦囊,虔诚地道。 “我想要找到双头玄鸟,求你帮帮我。” 话音落地,黑色锦囊泛起淡淡光泽,随后又轻轻地动了下。 杨绒绒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一只毛茸茸的小鸡脑袋从锦囊里面钻出来。 它瞪着一双绿豆般的小黑眼睛,呆呆地看着杨绒绒。 与此同时,在某个宽敞的冰洞之中,双头玄鸟才一转身,就发现原本应该在鸟窝中乖乖待着的崽崽居然不见了! 双头玄鸟瞬间就狂怒了。 是谁偷走了我们的乖崽?!!! 第11章 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杨绒绒看着面前这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黄鸡,一脸的茫然。 她想要能够找到双头玄鸟的物品,妙妙锦囊给她一只小鸡崽子做什么?难道是要她把小鸡崽子烤熟了,用香味把双头玄鸟勾引出来吗? 小黄鸡似乎是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猛地打了个激灵。 它急忙扑腾翅膀,从锦囊里飞出来,但因为太过幼小,它还没学会怎么飞行,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扑腾了两下,最后跌在了杨绒绒的掌心里。 杨绒绒蹙着眉,上下打量小黄鸡,这么小只鸡崽子,都不够双头玄鸟塞牙缝的吧? 小黄鸡仰起脑袋,朝她发出清脆的啾啾声。 第10节 奇怪的是,那鸟叫声在进入她耳朵里后,居然自动变换成了熟悉的电子音—— “宿主,是我啊!” 杨绒绒一怔,旋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系统?!” 小黄鸡使劲点头,激动地叫道:“是是是,就是我!我可算找到你了!” 认识这么多年,系统一直都是那副冷漠淡定的模样,宛若一台永远不会犯错的高精密机器,这还是杨绒绒第一次看到它如此失态。 但杨绒绒此时比它更失态。 她一把揪住小黄鸡,愤怒咆哮:“你不是说只要我完成任务,你就会送我回家吗?伱为什么要骗我?!” 小黄鸡被吼得浑身绒毛都炸开了。 它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有骗你,是系统被病毒入侵,程序出现了错误,总部那边正在商量对策,应该很快就能给出解决方案。” 杨绒绒死盯着它,逼问道:“为什么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在我要回家的前一刻出了问题?你别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小黄鸡觉得她此时此刻的眼神相当可怕,它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声音也是哆哆嗦嗦。 “总部那边也说这事可能另有蹊跷,等查清楚了缘由,一定会给你个合理的交代。” 杨绒绒仍旧半信半疑:“难道不是你们在暗中捣鬼吗?” 小黄鸡急忙否认:“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宿主,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会倒大霉,我绝不可能害你的!” 杨绒绒沉默不语,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小黄鸡继续道:“你仔细想想,我若是真的害了你,怎么可能还回来找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此言不无道理。 杨绒绒稍稍放缓神色:“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小黄鸡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口气。 它飞快地解释事情经过。 “这次的病毒来得非常诡异,就连我这个系统也未能幸免于难,我差点就被病毒给攻占了,幸好总部反应够快,及时将我强制下线,这才保住了我。我现在已经无法使用系统权限,只能借用这只幼鸟的身体来跟你接触。” 杨绒绒:“那我现在怎么办?我还能回家吗?” 小黄鸡安慰道:“你放心,总部已经阻止了病毒的扩散,相信很快就能送你回家的。” 杨绒绒追问:“很快是多快?十天?还是二十天?总不会要一年半载吧?” 小黄鸡给不出确切的答复,只能呵呵干笑。 杨绒绒恼恨得很:“你笑个屁!你知不知道,我被你给坑惨了!现在沈温衾、临渊、殊影、还有珩野全都知道我躲在这个秘境里,他们这会儿就守在秘境外面,只要我一出去,就会被他们撕个粉碎!” 小黄鸡继续干笑:“不会的吧,他们都很喜欢你,应该舍不得对你痛下杀手的。” “舍不得?”杨绒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当初我为了帮沈温衾寻找天材地宝,身受重伤差点死在秘境里,沈温衾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他那时候怎么没觉得不舍得?当初珩野被人追杀,我拼了命地保护他,结果他得势之后却嫌我身份卑微配不上他,他的那些亲戚长辈还将我视作妄图攀龙附凤的小人,对我百般羞辱,那时候怎么不见他舍不得?还有临渊和殊影,他们当初那么折磨我,害得我生不如死,那时怎么不见他们有丝毫的不舍得?” 小黄鸡无言以对。 杨绒绒哼道:“那四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不如我自己想办法,老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 小黄鸡:“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杨绒绒没好气地道:“这话应该问你才对!要不是你个破系统出了故障,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们应该为此负全责!” 小黄鸡缩了缩脖子,这事儿确实是他们理亏。 它悻悻地道:“总部给出的意见是让你再等等,等病毒的问题解决了,就能送你回家了。” 杨绒绒:“那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到底要让我等多久?” 小黄鸡又答不上来了。 看它这幅样子,杨绒绒知道它是指望不上了。 到头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拎起小黄鸡的后颈,故意板起脸,严肃地道。 “我虽然暂时相信了你,但你以后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要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必须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懂?” 小黄鸡点头如捣蒜:“懂懂懂!” 杨绒绒拿出一枚玉简。 “先来签个契约吧。” 小黄鸡懵懂地看着她,小眼睛里有种清澈的愚蠢:“啥契约?” “自然是主仆契约,签了这个契约之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将来不管你去了哪儿,我都能找得到你。” 杨绒绒伸出右手:“翅膀给我。” 小黄鸡慢吞吞地抬起翅膀。 杨绒绒用小刀在它翅膀上轻轻划了一下,挤出一滴鲜血融入玉简之中。 随后她又划破自己的指尖,递了一滴鲜血进入玉简。 原本莹白的玉简很快变成淡淡的红色。 杨绒绒收好玉简,看向小黄鸡的目光终于变得和善了许多。 小黄鸡耷拉着脑袋,心里很不得劲儿。 原本它作为系统,专门负责给宿主发布任务,还要监督宿主的言行,按理说它是处在绝对主导地位的。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它和杨绒绒的地位颠倒了。 现在杨绒绒掌握了主导权,它只能依附于她。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高昂的鸟鸣。 紧接着大风袭来,地上的积雪被卷得四处乱飞。 小黄鸡急忙抱紧杨绒绒的手指,免得被风吹跑了。 第12章 你还不束手就擒?!】 杨绒绒抬手拨开纷乱的发丝,循着鸟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一只大鸟振动翅膀朝着这边直直飞来。 那只大鸟浑身覆盖着玄色羽毛,身后坠着长长的彩色羽毛尾,两只爪子锋利如刀。 最特别的是,它竟长着两个脑袋! 即便杨绒绒从未见过它,也能从它的长相一眼判断出来,它就是传闻中的双头玄鸟! 没想到双头玄鸟会突然出现。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绒绒惊喜万分。 然而下一刻,这份惊喜就被惊恐取代了。 双头玄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就锁定了她,扇动巨大的羽翅朝着她俯冲过来,四只眼睛里同时迸发出愤怒的光芒。 看那架势,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 杨绒绒浑身警铃大作,慌忙闪躲。 然而不管她怎么躲,双头玄鸟都不肯放过她,一直对她紧追不放。 这只双头玄鸟的修为堪比元婴期。 只有筑基后期修为的杨绒绒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硬碰硬等于送死,杨绒绒只能四处逃窜。 这时小黄鸡从杨绒绒的衣襟里探出小脑袋,睁着一双绿豆眼睛往后方望去。 双头玄鸟在看到它时顿时就更加激动了,仰头发出激昂的鸣叫,追击的速度也更快了。 转眼间它就已经飞至杨绒绒身后,利爪朝着她的后背狠狠抓去! 小黄鸡立刻朝着双头玄鸟发出清脆的叫声—— 啾啾! 双头玄鸟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杨绒绒趁机又与双头玄鸟拉开一段距离。 她试着回头看了眼双头玄鸟,见它正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小黄鸡,小黄鸡也在看着它。 杨绒绒忍不住问道:“统子,你认识双头玄鸟?” 小黄鸡犹犹豫豫地道。 “它好像是我的父母。” 杨绒绒一脑门问号:“父母?还好像?” 小黄鸡:“我也是刚进入到这只小鸟的身体,都还没见过这只小鸟的父母,我只是感觉那只双头玄鸟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让我有种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它的冲动。” 杨绒绒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妙妙锦囊要给她一只小鸡崽子。 原来妙妙锦囊是把人家的孩子偷来给她了! 难怪双头玄鸟看到她时那么愤怒。 哪个父母看到拐走自己孩子的“人贩子”能不愤怒啊?! 这都是妙妙锦囊造的孽啊! 可怜最后要让杨绒绒这个冤大头来背锅。 她有苦说不出,准备把小黄鸡还给双头玄鸟,希望以此平息双头玄鸟的愤怒。 谁曾想这时又横生枝节—— 云阶带着仙云宗的弟子们正巧在此时赶到了! 他们在无妄剑的指引下一路追踪,在秘境中兜兜转转,片刻不敢停歇,这会儿才总算是找到了桑春。 第11节 云阶率先拔出宝剑,剑尖直指杨绒绒,横眉冷斥。 “仙云宗叛徒桑春,我奉师命前来捉拿你,你还不束手就擒?!” 仙云宗一众弟子纷纷拔剑出鞘,堵住杨绒绒的去路。 杨绒绒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眼下前有狼后有虎,局势对她很不利,她来不及深究,目前于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脱身? 她看了看前方气势汹汹的仙云宗弟子们,又看了看后方虎视眈眈的双头玄鸟,最后,她将视线落在了小黄鸡身上。 小黄鸡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它缩了缩小小的身子:“伱、你看我干嘛?” 杨绒绒冲它露出个和善的微笑。 “统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小黄鸡有种不好的预感:“说吧,你要让我干什么?” 杨绒绒低声跟它交代了几句。 小黄鸡虽不甘愿,却也只能应承。 云阶一行人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双头玄鸟,他们曾听闻双头玄鸟可能跟天宫有关系,若换成平时他们肯定会追着双头玄鸟跑了,但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捉拿叛徒桑春! 他们见桑春不动,知道她是要顽抗到底,当即准备对她动手。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看到桑春忽然抬手一甩,把一个黄色的毛团子朝着他们甩过来。 云阶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抬剑格挡。 黄色毛团子撞上剑身,咻的一下弹出去,砸在了不远处的雪地里。 原本平整的雪地被砸出个小小的坑。 片刻后,黄毛团子挣扎着从雪坑里爬出来,仰头嚎啕大哭。 不远处的双头玄鸟看到这一幕,哪里还能待得住?它急忙扇翅膀飞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毛团子从雪地里捞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 小黄鸡缩在双头玄鸟的怀里,一边嗷嗷大哭,一边用小翅膀指着云阶。 看那模样明显是在告黑状。 云阶见状,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错。 双头玄鸟最是护短,刚才它亲眼看到自家乖崽被云阶一剑打飞,乖崽哭得这么厉害,肯定很疼。 该死的人类剑修! 双头玄鸟愤怒地朝着云阶扑了过去。 云阶哪里是它的对手?想也不想就带着仙云宗一众弟子往后闪躲。 可双头玄鸟已经认定他们是欺负自家乖崽的混蛋,哪里肯放过他们?对着他们穷追猛打。 云阶等人为求自保,只能越逃越远。 等到人和鸟都走了,空旷的雪地上就剩下一个杨绒绒。 她不急不忙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裙,将身上沾到的雪渣拍掉。 随后一甩衣袖,独自离开此地。 …… 云阶带着仙云宗的弟子们狼狈逃窜,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从双头玄鸟的利爪下逃脱。 原本衣冠楚楚的一行人,此时已经变得衣裳散乱满头大汗,有两个弟子身上还不慎挂了彩,瞧着很是狼狈。 他们寻了个尚算安全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个个蹲在地上大喘气,面上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悸。 其中唯有云阶面色阴沉,剑眉紧皱,眸中积蓄着深深的怒气。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无妄剑,目光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它的主人。 那个该死的女骗子! 刚才分明就是她偷了双头玄鸟的幼鸟,却栽赃给了他们,害得他们被双头玄鸟追杀。 云阶狠狠地将无妄剑插进了雪地里,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桑!春!!” 第13章 乖崽被人欺负了!】 在主仆契约的作用下,杨绒绒很快就追踪到了小黄鸡的所在。 她来到一处冰洞前,契约提醒她,小黄鸡应该就在洞内。 杨绒绒探头往洞内张望,见洞内一片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正在她犹豫着该不该进入洞内时,一只黄色的毛绒团子从洞内钻了出来。 小黄鸡一看到杨绒绒,立刻就扑腾着翅膀扑到她身上,仰起脑袋哭诉道。 “你怎么才来啊?人家等你好久了!” 刚才它被双头玄鸟叼回窝中,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被双头玄鸟发现自家幼崽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子。 它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任由双头玄鸟给它梳理羽毛。 好不容易熬到双头玄鸟睡着了,它这才小心翼翼地溜出来。 杨绒绒将它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问道。 “你爸妈呢?” “爸妈”这个词让小黄鸡感到别扭,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它催促道:“他们在洞里休息呢,我们快离开这吧。” 杨绒绒却道:“不急,好不容易找到这儿,哪能就这么离开?” “伱还想干嘛?” 杨绒绒:“听说双头玄鸟跟天宫有关系,这里是双头玄鸟的巢穴,说明天宫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得找找看。” 小黄鸡眨了下小绿豆眼睛:“你是觉得天宫里有离开青霞秘境的方法?” “秘境出入口被四大门派严密把守,我们不能从那儿离开,只能另觅他法。 如能通过天宫离开青霞秘境自然最好。 若不能,我至少也能在天宫里找到一些天材地宝。 多些法宝傍身,也算是多了几分自保的把握。” 小黄鸡点了点小脑袋,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一人一鸡在冰洞附近找了一圈,结果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天宫的所在。 杨绒绒趴在冰湖上,低头望下去。 透过厚厚的冰层,可以隐约看到下方的天宫轮廓。 她回想起当初在藏书阁内看到有关天宫的记载,曾有一名仙云宗弟子在参加试炼大会时无意中看到了天宫,那名弟子形容天宫是漂浮在天上的,远远望去就像是真正的天上仙宫。 现在看来,那名弟子看到的天宫,其实应该是天宫的倒影,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海市蜃楼。 难怪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找不到天宫。 所有人都听信了那名弟子的话,真以为天宫是在很高的地方,全都在高处寻找天宫的线索。 却没想到,真正的天宫其实藏在脚底下。 小黄鸡问道:“我们该怎么下去?” 这么厚的冰层,想要将它凿开,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杨绒绒打开乾坤袋,打算翻一翻里面的法宝,看看能否找到凿开冰层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群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 为首之人正是云阶! 这群人御剑而来,将杨绒绒团团围住。 云阶身穿雪色长衫,衣摆在寒风中上下翻飞,眉宇之间溢满寒霜。 他的目光锁定在杨绒绒身上,声音冷沉。 “桑春,这次你跑不掉了。” 杨绒绒眨了下眼睛,很是不解:“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如果说之前那次他们找到她属于巧合,那这次总不会还是巧合吧? 他们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办法。 云阶没有要告诉她真相的意思,他冷冷地道。 “之前你戏耍我们的仇暂且记下,等回到仙云宗,我定要让沈师叔狠狠的严惩你!” 杨绒绒讪笑:“哎呀,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要心胸宽广才对,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 云阶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命人将她抓起来。 杨绒绒忙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云阶一脸冷漠:“不想。” 杨绒绒:“别这么冷淡嘛!我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我找到了天宫,你们若是不信,可以低头看看。” 云阶和仙云宗的弟子们将信将疑地低头望去,果真在冰湖深处看到天宫的模糊轮廓。 一行人都很惊诧。 他们没想到传说中的天宫竟然就在这儿! 杨绒绒搓了搓小手,嘿嘿笑道。 第12节 “反正你们都已经找到我了,我双拳难敌四手,肯定是跑不掉的,现在距离试炼大会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不如趁这个时候打开天宫,将里面的天材地宝带回去献给仙云宗,到时候不仅能得到师门的重奖,还能让仙云宗在其他门派面前好好出个风头,如此岂不美哉?” 小黄鸡看着她那副谄媚的德行,忍不住吐槽。 “你现在这样子真像个给昏君进谗言的奸佞。” 杨绒绒对它的吐槽置若罔闻,双眼始终望着云阶,目光很是殷切。 云阶暗自思忖,原本他们进入秘境的任务就是寻找天宫。 若他能把桑春和天宫中的天材地宝一同带回去,如此便是皆大欢喜,不管是师尊和掌门,亦或是沈师叔都会很高兴。 思及此,云阶已经做出决断,打算进入天宫看看。 仙云宗的弟子们都对天宫充满神往,本就蠢蠢欲动,见云阶同意了进入天宫,自然都很欢喜。 他们纷纷掏出自带的工具,准备凿开冰层。 云阶没有被天宫冲昏头脑,他仍旧没有放松对杨绒绒的警惕。 他亲自将杨绒绒捆了个严严实实,并收走了她身上的乾坤袋,免得她再逃走。 杨绒绒盘腿坐在冰湖上,小黄鸡则蹲坐在她的头顶。 一人一鸡就这么看着仙云宗弟子们忙活。 小黄鸡:“你怎么把天宫的所在告诉他们了?” 杨绒绒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免费的劳力,有用白不用。” 小黄鸡:“万一他们不带你进天宫怎么办?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杨绒绒狡黠一笑:“不会的。” 小黄鸡不明白她哪来的自信。 冰层很快被凿开,云阶打算将人分成两队,他带一队人进入天宫寻宝,另一队人留在原地接应。 小黄鸡的预言成真,云阶不准备带杨绒绒进入天宫。 她被留在了冰湖之上。 杨绒绒对此早有预料,丝毫不慌。 在云阶准备带人下去时,杨绒绒忽然冲小黄鸡低声说道。 “快哭。” 小黄鸡相当配合,立刻扯开嗓子嗷嗷大哭起来。 它的哭声清脆嘹亮,在冰湖上空荡漾开来,很快就传到了双头玄鸟的耳朵里。 原本正在睡觉的双头玄鸟登时就醒了过来。 乖崽在哭! 乖崽被人欺负了! 第14章 哎呀呀,人家好怕怕呢】 云阶在听到小鸟哭声时心里咯噔一跳,暗叫不妙。 他以最快速度冲至杨绒绒的面前,一把揪住小黄鸡,并捂住它的嘴。 小黄鸡的哭声戛然而止。 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双头玄鸟已经闻声而至。 它挥动巨大的羽翅,自远处急速飞来。 当它看到被云阶抓在手里并被捂住嘴的乖崽时,登时就怒从心头起,两双眼睛同时冒出杀气腾腾的光芒。 混账东西,竟敢欺负我家乖崽,纳命来! 双头玄鸟锁定云阶,直直地朝着他俯冲过去。 云阶自知不是对手,一把揪住杨绒绒转身逃跑,同时冲仙云宗的其他弟子吼道。 “全部去天宫!” 生死攸关,众人不敢怠慢,急忙照做。 一群人就跟下饺子似的,一窝蜂地跳进了冰窟窿之中。 他们顺着冰隧道一路滑行,最终相继摔在了天宫门前的空地上。 杨绒绒正好摔在云阶的身上,倒是不怎么疼。 还没等她动弹呢,云阶就迫不及待地将她一把掀开,并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她,斥道:“是你故意把双头玄鸟引过来的!” 杨绒绒眨了下眼睛,一脸的无辜:“哪有?” 云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威胁道。 “你一而再地戏耍我们,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杨绒绒笑了起来,有恃无恐地道:“哎呀呀,人家好怕怕呢。” 云阶直接就破防了,恨不得立刻就送她去见阎王。 仙云宗的其他弟子们见状,生怕云阶失去理智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急忙七手八脚地将云阶拉开,并劝他冷静些。 云阶被迫从怒不可遏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桑春是沈温衾的徒弟,就算要杀了她,也该由沈温衾亲自动手,他不能越俎代庖。 他挥开拦住自己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心态。 头顶上方传来双头玄鸟的鸣叫声。 众人抬头望去,由于冰窟窿太小,无法容纳双头玄鸟庞大的身躯,它被堵在了外面,但它仍不死心,使劲用坚硬的鸟喙去啄冰层,不断有冰块从上方掉落。 云阶当机立断:“快走!” 仙云宗的弟子们上前推开天宫大门,云阶一马当先,带领众人进入其中。 从外表来看,天宫是由冰雪雕砌而成,光是靠近就有一股寒意逼人而来,大家以为天宫里面会很冷,谁料他们刚一进入天宫,就被温暖的气息给包围了。 门后是一间大殿,殿内的火炉正在烧着炭火,温暖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殿中央摆着长长的矮桌,桌上堆满了香气四溢的美酒佳肴。 诱人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惹得众人不约而同地吞咽口水。 温暖的灯光下,那些食物泛着诱人的光泽,吸引着人像它们靠近。 这些天又是追人又是逃跑的,仙云宗的弟子们早就累坏了,此时温暖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将他们包围,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放松身体。 有个意志力相对比较薄弱的弟子忍不住朝着餐桌走过去。 云阶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那个弟子的胳膊,将人拉回来,并斥问道。 “赵书,伱要干什么?!” 名叫赵书的弟子猛地清醒过来,慌忙往回退,他对上云阶的严厉视线,心虚地辩解道。 “我就只是想过去看看,没想做什么。” 此时情况特殊,云阶不想浪费心神去刨根问底,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赵书一眼,看得赵书越发心虚头都不敢抬。 云阶对仙云宗的弟子们说道。 “这地方有古怪,很可能藏着危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纷纷点头应道:“好。” 云阶最后看向杨绒绒,加重语气强调道:“尤其是你,这儿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给我老实点,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杨绒绒表现得很乖巧:“嗯嗯,好的呢。” 云阶仍是不放心,特意用绳索将杨绒绒捆住,然后绳索的另一端攥在手里,时刻保证她要处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免得她又悄悄搞事情。 小黄鸡也被绑了起来,就连它的鸟喙也被细绳牢牢绑住,无法再发出声音。 它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杨绒绒头顶,像个毛茸茸的装饰品。 云阶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诱人美食上挪开,带着大家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大殿,进入长廊。 长廊两旁是幻若仙境的庭院,院内鸟语花香,仙雾缭绕,各种珍稀灵兽或坐或卧,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赵书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个念头—— 若是他能收服其中一头灵兽,他的修为必然大涨。 即便收服不了,抓两头灵兽带出去售卖,也能赚上一笔丰厚的灵石。 与他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大家看向那些珍稀灵兽的目光中逐渐染上贪欲。 好在云阶仍旧保持清醒。 他勒令众人不得乱来,并加快速度带着大家离开了庭院。 长廊尽头是一座藏书阁,里面收藏了数不胜数的珍贵秘籍。 这些秘籍随便一本拿出去,都是无数修士争夺的宝贝。 这下子就连云阶也有些动摇了。 他忍不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秘籍。 就在他想要翻开秘籍看一看的时候,他猛地清醒过来,一把将秘籍丢开,并迅速后退。 那模样就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满脸的心有余悸。 他扭头去看其他人,发现师兄弟们全都是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样,目光痴痴地盯着面前的秘籍。 在场唯有杨绒绒一人没有任何异样。 第13节 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好奇的样子。 云阶心中警铃大作,越发觉得此地危险,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喝道。 “这些东西有问题,快走!” 仙云宗的弟子们被迫将视线挪开,不甘不愿地跟着云阶离开。 赵书走在最后一名。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珍贵秘籍,最后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贪欲,趁人不备时迅速弯腰,将云阶刚才扔掉的那本秘籍捡起来,悄悄地塞进乾坤袋里。 离开藏书阁后,赵书摸着腰间的乾坤袋,心中充满期待。 等他学会了秘籍中的功法,日后必定能修为大涨,说不定还能有希望得道飞升。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缕黑气从乾坤袋中溢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然后渗透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第15章 反目】 离开藏书阁后不久,一行人来到了藏宝楼。 藏宝楼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堆满了世间罕见的珍稀法宝,其中甚至还不乏提升修为的高阶丹药。 这些宝贝对修士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仙云宗的弟子们都很心动。 就连云阶也忍不住拿起了一把宝剑。 这把剑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入手沉甸甸的,却又有种温暖的气息,一看就是火属性的极品灵剑,与他的火系单灵根极为契合。 若能将这把剑炼制为本命剑,他的实力必将大涨。 可很快他就醒悟过来。 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本命剑,且还是父亲所赠,他不能再对别的剑起贪念。 云阶忍痛放下宝剑,转身去看别处,却见其他同门师兄弟都已经被这些法宝给迷住了,他们抓起一件又一件的法宝,使劲地往乾坤袋里塞。 云阶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你们全都住手!” 可惜没人听他的。 在场除了他和杨绒绒以外,其他人全都像是着了魔般,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这些法宝,有两个弟子还为了争夺一件法宝打了起来。 看他们那副眼眶发红神色癫狂的模样,显然已经失去理智。 云阶强行将那两个打架的同门弟子拉开,随后去拉扯其他的师兄弟,他想把大家全都带离此地。 但不管他怎么呵斥拖拽,那些人都不肯放开手里的法宝。 赵书甚至还对云阶拔剑相向。 “你滚开!这些宝贝都是我的,你休想抢!” 云阶看着面前的剑尖,一脸的难以置信:“赵书,伱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平日里赵书总是一副安静内向的性子,虽然天赋平平,好在性格温和又肯用功,云阶曾与他一起下山历练,两人交情颇深,云阶一直把他当朋友看待。 却没想到,这个朋友竟有一天会用剑指着他。 赵书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瞳孔却是毫无光泽的浓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既不安又兴奋的狂乱状态。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我决不能错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左手抓起一把丹药。 “我不像你,有个当掌门的爹,生来就有火系单灵根,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我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侥幸拜入仙门,刚开始只能当个外门弟子,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日以继夜地加倍修炼,才勉强修炼到练气后期,我想要筑基,却连一颗筑基丹都没有,我只能下山历练,去完成门派交代的危险任务,最后九死一生勉强完成了任务,我才从掌事长老那儿领到了一颗小小的筑基丹,如此才能筑基成功进入内门。” 云阶就是因为那次下山历练才结识赵书的。 他原本以为赵书跟自己一样,只是想下山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好锻炼自身的心性。 却没想到,赵书其实是为了一颗筑基丹。 云阶皱眉说道:“若你想要筑基丹,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可以送给你。” 筑基丹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很难得,但对云阶来说却是很普通的东西。 当初父亲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筑基丹,可他不想依靠丹药晋升,因此他拒绝了筑基丹,全凭自身心性和修为成功筑基。 赵书忽然变了脸,怒吼道:“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不需要!!” 云阶解释:“并不是施舍,你不要多想,我其实……” 赵书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恨意。 “像你这样的天骄,永远都无法理解我这样的普通人,我就算拼了命的努力修炼,也比不过你的几颗丹药,不过没关系,我现在也有很多丹药了,你看看,这些可都是在外面花灵石都买不到的极品丹药,只要吃了它们,我的修为立刻就能超过你们所有人!“ 说完他张开嘴,一把将丹药塞进去。 “别!”云阶意欲阻止,可刚一动作就被赵书的剑尖抵住了心口。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书把丹药全都咽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丹药的作用,赵书的脸色开始涨红,眼球一点点外凸,面皮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明明看起来是很痛苦的模样,但赵书的唇角还在往上翘。 他在开心地大笑:“哈哈哈!我的修为提升了,我很快就能结丹了!” 仙云宗的其他弟子见状,也都争先恐后地抓起丹药往嘴里塞,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没法结丹了。 云阶想要阻止同门师兄弟的荒唐行为,结果却被赵书拦住。 赵书用他那双诡异的眼睛盯着云阶,阴测测地说道。 “你不想让我们服用丹药,是害怕我们的修为超过你吗?” 云阶不想任由他继续发疯,直接拔出宝剑与之相抗。 “这地方有问题,你们都清醒一点!” 赵书桀桀怪笑:“有问题吗?不,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我喜欢这儿,想要永远地住在这儿。” 云阶并不想伤到同门,他出招时处处留情。 可赵书不一样。 他招招致命,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杀掉云阶。 云阶被逼得连连后退。 赵书继续怪笑:“原来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啊。” 理智告诉云阶,他不能再退了,可对方是他的同门师弟,两人还曾一起除魔卫道,他实在是下不去狠手。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咯吱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藏宝楼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书扭头循声望去,看到杨绒绒正猫着腰站在楼梯口,她的一只脚还维持着下楼的姿势。 原本她是打算乘人不备溜之大吉的,谁曾想这破楼梯年久失修,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这下可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杨绒绒扯动嘴角,露出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的,就当我不存在。” 赵书抬脚朝她走过去,目光阴测测的,显然是不怀好意。 杨绒绒忙不迭地往楼下跑。 她记得这座藏宝楼只有三层,她应该很快就能跑出去。 她一口气跑到楼梯尽头,铆足全力冲出去,却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藏宝楼的三层! 赵书和云阶、以及仙云宗的其他弟子都还在。 他们的视线全都落在她身上。 赵书目光森然,吐出的话犹如诅咒。 “你跑不掉的。” 第16章 结盟】 青霞秘境外,各大门派的修士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的视线从玄月剑尊身上转移到妖王身上,又从妖王身上转移到魔尊身上,最后再转移到鬼帝身上。 这四位大佬突然出现,打了个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以为他们要在这儿开战,都准备使用传讯符摇人过来帮忙助威。 谁知四位大佬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们就那么堵在秘境的入口处,或坐或立,姿态各不相同,既不说话也不乱动,看起来一片祥和,但气氛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焦灼感。 直到沈温衾接到云阶发来的传讯符,得知云阶已经找到了杨绒绒,现场的沉默氛围才被打破。 珩野性子急,抢先开口问道。 “你们找到珠珠了?她真的在秘境里?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温衾对他的一连串问题置若罔闻,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珩野拧眉呲牙,露出凶狠之态:“说话啊!” 临渊轻摇折扇,凤眼微微上挑,笑得别有意味。 “你看不出来吗?玄月剑尊根本就不想告诉你,他想一个人独占潇潇。” 珩野的尾巴用力拍打地面,纠正道:“我最后再说一次,她叫珠珠!” 临渊不屑嗤笑:“她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不管是珠珠、潇潇、亦或是桑春、幺幺,全都是假名。” 珩野朝他呲了呲牙:“老子爱叫她什么就叫她什么,用得着伱多管闲事?!” 第14节 殊影微微抬首,宽大的黑色兜帽之下,是一双冰灰色眸子。 他盯着沈温衾,冷冷逼问:“她人呢?” 沈温衾仍是不答。 殊影:“你若不说,我便屠尽仙云宗满门。” 沈温衾这次终于开口了。 他眸若寒月,声若冰泉:“你可以试试。” 殊影一甩衣袖,鬼傀儡自宽大袖摆之中飞出,尖叫着朝着六阳长老和七曜长老飞扑过去! 两位长老被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都是化神期修为,放在普通修士面前尚算实力不错,可放在威名赫赫的鬼帝面前,就如同蝼蚁般渺小。 鬼帝只是动动指头,就能轻易要了他们的性命。 好在沈温衾及时出手,一剑挥出,凌厉剑气斩断鬼傀儡。 黑色鬼影被斩断后重新聚合,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叫声。 在场所有修士都被这叫声刺得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有些修为低的人直接就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临渊看着这一幕,笑得幸灾乐祸。 他对沈温衾说道:“你若还不说出她的下落,只怕这里的修士都得被这小鬼头给弄死。” 殊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对“小鬼头”这个称呼很不满。 沈温衾并不理会临渊,他再度挥剑。 剑气荡开,鬼傀儡直接被剑气绞了个粉碎。 刺耳的鬼叫随之戛然而止。 这次厉鬼未能再次聚合。 但殊影并非只有这么一只鬼傀儡。 他一挥衣袖,又召唤出了十多只鬼傀儡。 那些厉鬼傀儡虎视眈眈,一副随时要吃人的架势。 珩野死死盯着沈温衾,金色瞳仁变成一条细细的竖线,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我已经发出信号,妖族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若你不交出珠珠,我便率领妖族大军踏平你仙云宗!” 似乎还嫌不够热闹,临渊也慢悠悠地开口道。 “真巧啊,我也已经通知我的那些下属了,他们正在集结兵马,很快就能抵达这里。玄月剑尊,任你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妖、魔、鬼三族的群攻之下护住仙云宗吧?还是说,你要为了一个叛徒,甘愿放弃整个仙云宗?” 沈温衾沉默不语。 他不会置仙云宗于不顾,但他也不会放弃桑春。 临渊摇头叹息:“我真是不理解啊,那女人都把你骗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想护着她?我若是你啊,早就把她逐出师门,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沈温衾冷冷看着他:“她是仙云宗的人,我要带她回仙云宗接受惩罚。” 珩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骗人!你分明就是舍不得她。” 临渊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惋惜:“亏你还是堂堂剑尊,被人给耍了,还帮人数钱,真可怜呀~” 沈温衾反问道:“你们既然不在意她,又何必在这儿争抢她?” 临渊面不改色地答道。 “我自然是为了亲手杀了她,她胆敢戏耍本尊,本尊定要将她千刀万剐,否则难消本尊心头之恨。” 珩野清了清嗓子,故作凶狠地道:“没错!我也要亲手杀了她!” 殊影幽幽地道:“我要将她制成傀儡,你们谁都别想碰她。” 临渊又是一笑,凤眸微弯,语气很是嘲弄。 “我们三个都想让那女人死,只有你玄月剑尊想要护着她,这么看来,你还真是个大情种呢。” 珩野故意拔高音调,讥讽道:“只可惜珠珠根本就不喜欢他,从头到尾都在戏耍他,他被骗了一次又一次,那么多的教训摆在面前,竟然还不醒悟。” 沈温衾面无表情地反问:“她不喜欢我,难道就喜欢你吗?” 珩野心头一梗。 但他很快就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双臂环胸,抬起下巴,用极其不屑的语气说道。 “谁管她喜欢谁啊,我只想找到她,然后将她撕成碎片,就这样!” 临渊轻摇折扇,懒懒地道:“我们三个都想让她死,唯有玄月剑尊你一人想护着她,这么看来,我们三个才是一伙的呢。” 他的目光从珩野和殊影身上掠过,忽而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不如我们三个结盟吧?” 闻言,沈温衾心里微微一沉。 他不相信这三个家伙真能舍得杀掉桑春,三人也就只是口嗨而已,真要让三人联手了,那他就会成为三人集中攻击的目标。 若真是如此,局势将会对他极其不利。 沈温衾冷冷开口:“桑春是仙云宗的叛徒,我怎会护着她?” 呵,不是要演戏吗?那就一起演吧。 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临渊半信半疑:“难道玄月剑尊真的舍得杀了自己的爱徒?” 沈温衾的目光冷如冰霜:“她一再欺瞒于我,我自然不能轻饶了她。” 临渊顺势逼问。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们,那女人在哪儿?” 珩野呲牙,凶态毕露:“你若不说,我们三人就联手踏平你们仙云宗!” 殊影没有言语,这代表他默认了三人联手的说法。 第17章 生死不明】 这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真要让他们联手了,不只是仙云宗,整个修真界都会生灵涂炭。 沈温衾不能坐视那样的局面出现。 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做出退让。 “她就在青霞秘境之中。” 在说出这句话后,沈温衾能明显感觉到识海内的心魔又有苏醒的迹象。 他闭了闭眼睛,竭力让自己的心绪保持冷静。 就算让他们知道了桑春的下落又如何? 他们进不去秘境,只能和他一样在外面守候。 他不能急,更不能乱。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临渊、珩野、殊影看向秘境的目光变得越发偏执,他们全都怀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珩野性子急忍不得,他直接变幻出原型,上古巨兽朝着秘境直直冲去,企图以蛮力冲开禁制。 一道无形的阻力挡住了他。 无论他怎么冲撞,哪怕撞得地动山摇,禁制仍旧纹丝不动。 殊影召唤出鬼傀儡,想将禁制撕裂。 结果也以失败告终。 这个青霞秘境看着并不起眼,但禁制却牢固得可怕。 即便是如珩野和殊影这样的绝世高手,依旧无法撼动它。 临渊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致:“这青霞秘境到底是谁留下来的?竟能设下如此高强的禁制。” 沈温衾平静望着前方的秘境出入口,淡声道:“不知。” 进不去秘境,珩野烦躁地来回踱步,蓬松的大尾巴狠狠拍打地面,喉咙里发出低吼,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殊影收回鬼傀儡,但他并未就此放弃,而是思索有没有别的办法进入秘境? 七曜长老忽然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七曜长老指的方向望去,发现秘境上空正在集聚云层。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很快就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那些云层越积越厚,并且有变黑的趋势。 天生异象,必有大事! 在场众人都不禁紧张起来,有人小声议论。 “该不会是青霞秘境里出了什么意外吧?“ “快快,快给咱们门派的弟子发传讯符,问问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沈温衾回眸瞥向六阳长老和七曜长老,吩咐道:“联系云阶。” “是!” 两位长老立刻往传讯符内输入灵力,符纸泛起淡淡白光。 这说明传讯符已经生效了。 但却一直都没有收到云阶的回复。 等到这张传讯符失效了,两位长老又接连试了两张传讯符,结果仍是一样没有回应。 第15节 他们将此事禀报给沈温衾。 沈温衾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云阶做事一向沉稳,他收到师门传讯一定会给出回应。 现在他音信全无,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要么是云阶身处特殊环境,暂时收不到传讯符。 要么就是云阶已经遭遇意外,他无法再给出任何回应。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临渊神态依旧慵懒,但看向秘境的目光却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这个秘境很不简单,她还能活着走出来吗?” 珩野本就焦躁不安,一听到这话登时就破了防。 他张牙舞爪地朝着临渊狠扑过去:“不准你咒她!” 临渊反应极快,迅速躲开他的袭击,并冷笑道。 “你不是巴不得她死么?怎么还这么关心她?” 珩野神色一僵,随即强行辩驳道:“谁说我关心她?我就是看不惯你,不可以吗?!” 临渊嗤笑:“嘴还挺硬。” 珩野又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把所有最坏的结局都想了一遍,实在是忍不住,冷不丁问了句。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死在了秘境里,我们怎么办?”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心里都是一沉。 临渊渐渐收起笑容:“都说祸害遗千年,像她那种祸害,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沈温衾忽然问道:“伱在做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殊影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小型法阵。 他拿出一面黑色鬼旗,旗面隐隐有鬼面浮现,周身萦绕着森然鬼气,看起来很是不详。 在场的修士们顿时都紧张起来,生怕大佬是要搞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临渊靠近看了看,当即认出来。 “这是鬼眼阵。” 这是鬼修的独门阵法,此阵法可以看到任意想要看到的地方,甚至能不受禁制的约束,但消耗极大,且在施展阵法的过程中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一旦被打断必会遭到反噬。 这么一个没什么伤害力却又代价颇大的鸡肋阵法,一般鬼修很少使用它。 但现在对殊影来说,却是最实用的阵法。 殊影居于鬼眼阵正中央,手持黑色鬼旗,他扫了一眼那些全神戒备的名门正派修士们,心里明白自己在这群人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一旦他摆下阵法,这群人很可能会趁虚而入要了他的命。 殊影忽然对临渊、沈温衾、以及珩野说道。 “我列阵,你们为我护法。” 临渊嗤笑:“凭什么?” 殊影:“就凭你们也想看到幺幺此时的情况。” 三人都沉默了。 秘境上方突生异象,那女人此时生死不明。 他们的确很想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珩野最快做出决断:“我可以帮你护法,但你要让我看到珠珠。” 殊影颔首表示同意。 临渊和沈温衾也接受了这笔交易。 有沈温衾、珩野、以及临渊在旁护法,殊影无需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盘膝而坐,身形悬于半空之中,手中鬼旗陡然变大,猛地插入法阵。 鬼眼阵被启动,法阵边缘冒出黑色鬼气。 那些鬼气升入空中,变成无数只恐怖鬼手。 它们聚集在一起,挣扎扭曲,硬生生撕开一道黑色虚空。 片刻后,虚空中渐渐出现影像。 沈温衾定睛看去,发现那正是青霞秘境之中的景象。 …… 藏宝阁内。 赵书一步步走向杨绒绒,神色不善。 杨绒绒双手被反绑着,身后就是楼梯,既退不了,也动不了,像极了被摆在案板上的鱼。 小黄鸡趴在她的头顶,小身子瑟瑟发抖。 云阶忽然出声:“赵书,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及无辜!” 杨绒绒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是无辜的,你想打架的话就去打云阶吧,他皮糙肉厚耐得住打。” 云阶:“……” 他就不该多那句嘴! 第18章 人家这样子,好难受的啦~】 赵书阴恻恻地盯着她,目光仿若淬了毒的刀子。 “你怎么就无辜了?你本该与我一样,出身普通资质一般,可我入门却只能当个外门弟子,而你一入门就是玄月剑尊的亲传弟子,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是被他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嫉妒和愤恨。 杨绒绒忙道:“是玄月剑尊瞎了眼,居然选了我而没有选伱,都是他的错,该死的是他才对!” 云阶怒道:“不准你侮辱沈师叔!” 杨绒绒才不理会他。 她继续情真意切地往下说。 “若是早知道你想当玄月剑尊的徒弟,我就跟你换了!你是知不道啊,玄月剑尊这人也就看着还行,其实性格超烂!我当他徒弟这么多年,为他鞍前马后付出那么多,可他从不教我修炼,我所有的功法都是自学而来的,不仅如此他还玩弄我的感情,骗我跟他成亲,其实他早就心有所属,他丫的就是个大骗子,呜呜呜我被他骗得好惨啊!” 赵书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得,都是真的?” 杨绒绒声泪俱下:“我可以以道心起誓,我若有半句谎言,就让我天打雷劈!” 她都敢以道心起誓了,说明她真没撒谎。 云阶神情变得复杂。 难道沈师叔真如她说得那么恶劣? 赵书这下子看向她得目光充满了同情。 “你好可怜,比我还惨。” 杨绒绒声泪俱下:“呜呜呜我都这么惨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既然进了这里,就不能再离开了。”赵书掏出一颗丹药,递到她的面前,“你把这个吃了,就算没有师父教你功法,你的修为也能上涨许多,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我不会再为难你的。” 云阶心头发紧,从赵书和其他人服下丹药后的异常表现来看,那些丹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桑春若是真的吃了丹药,很可能也会变得跟赵书等人一样诡异。 可若桑春不吃,赵书必然不会放过她。 她要是被杀,回头他该怎么跟沈师叔交代? 而且桑春和赵书是同门,同门之间怎能自相残杀?他决不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就在云阶疯狂思索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看到杨绒绒睁大眼睛,一副惊喜不已的样子。 她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 “你真要把这么珍贵的丹药给我吃?” 赵书是想用这颗丹药试探一下杨绒绒,看看她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原本他以为她会迟疑或者拒绝,没曾想她竟这么高兴,不由得有些迟疑起来。 杨绒绒像是生怕他拒绝似的,急忙冲上去。 “快快快,快给我吃,吃了它之后我就能修为大涨,以后你们就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她这话瞬间点醒了了赵书—— 若是让别人也吃了这丹药,别人的修为就能超过他。 不行!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书迅速将丹药收回去:“算了,这个药不能给你。” 杨绒绒万分失望,很不甘心:“为什么啊?你看看那些人都吃了药,为什么就不给我吃?大家都是同门,有这种好东西理应互相分享呀!” 赵书顺势扫了同门师兄弟们一眼。 他这才想起来,在场还有别人也服用了丹药。 那些师兄弟的修为肯定上涨了许多。 杨绒绒扁了扁嘴,小声嘟哝。 “你不愿意分给我丹药就算了,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是这么珍贵的丹药,谁不想拥有呢?换成是我的话,我肯定会将所有丹药都收集起来,免得让别人抢了去。” 第16节 她这话钻进赵书的耳朵里,无形中又点醒了他—— 是啊!这么珍贵的丹药,肯定只能归他一人所有。 绝不能让它们落入别人手里! 杨绒绒凑过去,哀求道:“你已经有那么多丹药了,分我一颗也没关系嘛,求求你了~” 赵书一把将她推开:“别烦我!” 他才不会把提升修为的大好机会分给别人! 杨绒绒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赵书看也不看杨绒绒,赶忙把身边堆放着的法宝和丹药全都搂进怀里,一股脑儿塞进乾坤袋内。 他的他的!这些丹药和法宝全都是他的! 另外那些仙云宗的弟子们见状,生怕法宝和丹药都被赵书一人抢了去,纷纷加入到抢夺宝物的队伍中。 如此一来,杨绒绒和云阶就被人晾到了一边,无人再去理会他们。 云阶怎么都没想到,桑春仅凭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自身所处的困境。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她,巧言令色,奸诈狡猾! 杨绒绒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挣扎了许久也没能爬起来。 没办法,她只能手脚并用,贴着地面蠕动。 如同一条大号毛毛虫,朝着云阶蠕动过去。 云阶被她这怪模怪样吓得头皮发麻:“你别过来!” 杨绒绒奋力抬起头,催促道:“还傻愣着干啥?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云阶见过不少女修,无论那些女修性情如何,在外人面前都会将自己装扮得精致美丽,还从未有哪个女修如桑春这般……这般…… 云阶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一个能贴切的形容词。 总之,就她现在这个形象,放到整个女修届都是非常炸裂的。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好歹也是沈师叔的亲传弟子,就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形象吗?” 现在是杨绒绒有求于人,她不好直接翻脸,小胖脸儿挤出个僵硬的笑容,疯狂眨眼,并夹着嗓子发出甜腻腻的声音。 “云阶师弟,求求你,帮人家解开绳子,好不好啦?人家这样子,好难受的啦~” 云阶:“……”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被恶心得不轻。 他实在是受不了:“你还是正常点吧。” 杨绒绒一秒恢复怒容,粗着嗓子吼道:“赶紧的啊!你再不帮我把绳索解开,我就要朝你吐口水了!” 云阶被吼得脑瓜儿嗡嗡作响。 他勉强定住心神,问道:“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杨绒绒无语:“我倒是想跑,可你看我跑得出去吗?!天宫里的情况太诡异了,咱们要是想活命,只能暂时联手。” 第19章 破阵】 云阶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该不会又在骗我吧?” 不能怪他疑心病重,实在是这女人的前科太多了。 他已经被她给骗怕了! 杨绒绒冷笑一声:“不相信我算了,大不了就是被困死在天宫里,反正有你这个天之骄子陪葬,我死得不算亏。” 说完她便把眼一闭,躺平等死,摆出一副自暴自弃的咸鱼样儿。 说完她就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好吧我们联手!” 杨绒绒嘻嘻一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云阶:“你得用道心发誓,承诺伱不会再骗我。” 杨绒绒:“那你也得用道心发誓,承诺你不会抓我回仙云宗。” 云阶一口拒绝:“不可能!抓你回师门是掌门和沈师叔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他们的命令。” 杨绒绒当即道:“你既然无法发誓,那我也不能。” 云阶皱眉,显然是被对这个结果感到不满。 杨绒绒撇嘴:“你到底想怎样?想合作就赶紧帮我把绳子解开,不想合作就算了,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若换成往日,云阶才不会被她这种低劣的激将法给刺激到。 可此时他却不由自主地生气了。 他为了证明自己像个男人,一剑斩断杨绒绒身上的绳索,并冲她说道。 “你少看不起人!” 奸计得逞,杨绒绒又换了副嘴脸,用和蔼慈善的语气哄道。 “是是是,你最男人了!” 云阶莫名有点儿脸热。 他故作强势地哼了声:“你知道就好。” 杨绒绒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 她将小黄鸡从头顶拿下来,帮它把绳子解开。 小黄鸡刚一获得自由,立刻就扑腾翅膀围着杨绒绒飞了两圈,并冲着她叽叽喳喳地叫唤。 它的叫声落在别人耳朵里就只是单纯的鸟叫,但听在杨绒绒的耳朵里就自动转换成了系统声音—— “宿主快跑,这里很危险!” 其实杨绒绒从刚一进入天宫就感受到了危险。 即便这儿的确藏着许多珍宝,可那种危险的气息始终萦绕不散,令她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原本她是想在天宫里找到出路,可现在看来,这儿非但没有出路,还很有可能是一条死路。 她无奈地道:“我也想跑,可我出不去,这藏宝楼的楼梯就跟鬼打墙似的,不管我怎么跑最后都会绕回来。” 小黄鸡使劲拍打翅膀,很是惊惧:“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杨绒绒捏住它的后颈:“冷静。” 小黄鸡对上她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睛,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水,原本被恐惧冲昏了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它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自己表现得太冲动了。 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 小黄鸡又看了看沉迷夺宝近乎癫狂的赵书等人,渐渐明白过来了,喃喃道。 “这地方会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 杨绒绒颔首表示认同:“嗯。” 七情六欲原本是常态,只要是人都难免会有惊惧、贪婪、自私等情绪,可天宫却将这些情绪无限放大,进而吞噬理智,令人变得不可理喻,直至癫狂。 小黄鸡看了看杨绒绒,又看了看云阶,问出心底里的疑惑。 “为何你们没有受影响?”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至于他嘛……”杨绒绒瞥了身边的云阶一眼,笑得别有深意,“你真觉得他没受影响?” 若他真的没被影响到,他压根就不会同意跟她合作,更不会放了她。 其实他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理智,变得冲动起来。 只不过他还保持着警惕,因此没有像赵书等人那样彻底沦陷。 云阶见杨绒绒和一只鸟对话,觉得奇怪,她啥时候学会鸟语的? 在她看过来时,他被她那笑容弄得心里发毛。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戒备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杨绒绒答非所问:“我在想怎么才能离开这儿。” 即便明知她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云阶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忍不住问道。 “你想到什么了吗?” 杨绒绒点头:“嗯,我有了个想法。” 云阶忙道:“快说来听听。” “我刚才明明是往楼下跑的,结果却又跑回来了,但我们先前上楼来的时候,分明就只有一条上楼的路,这说明了什么?” 云阶听得很认真:“说明这栋楼在我们上来后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办法,能让那么大个楼梯在悄无声息之间改变走向呢?” 杨绒绒说到这儿竖起一根手指,继续往下说。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藏宝楼内设有阵法,从我们踏入藏宝楼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阵法,我们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摸到的一切,全都是阵法变幻出来的。” 云阶恍然,这样一说就全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他身为剑修,从未学过阵法,即便知道这楼里可能藏有阵法,他也无从下手。 他只能求助面前的女修。 “我们该如何破阵?” 杨绒绒分析道:“阵法大多都是天干地支推演而成,天干地支之中既有生门,也有死门,咱们只要找到生门——也就是你们常说的阵眼,只要能到阵眼所在,我们就能从这里脱身。” 第17节 见她说得有板有眼,云阶不禁好奇起来。 “你怎么会懂阵法?” 杨绒绒随口道:“仙云宗的藏书阁内有许多关于阵法的典籍,我把它们都看完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一些皮毛。” 云阶想起她方才跟赵书说的那些话,她说她入门三十年未曾有人教授功法,只能依靠自学,他忍不住问道。 “沈师叔当真不曾教过你?” 杨绒绒反问:“我都用道心发过誓了,你还不相信?” 云阶确实不信:“沈师叔既然都收你为徒了,理应不会那般对你。” 杨绒绒轻笑一声。 “你的沈师叔心里除了他的那把剑之外,就只有他那求而不得的亲亲师姐,我这个徒弟在他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你能指望他对一块石头有什么师徒情分吗?” 云阶抿唇:“沈师叔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 第20章 阵眼】 杨绒绒点点头:“确实,他在某些方面是很有责任心的,就比如我不乐意继续陪他扮家家酒了,他的责任心就冒出头了,觉得我既然答应要陪他演戏就一定要演到底,非要把我抓回去继续充当他慰藉相思之苦的替代品。” 云阶不愿相信自己仰慕崇拜的沈师叔是这样的人。 他皱紧眉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杨绒绒:“我在他身边待了三十年,我对他的了解,远比你深刻得多,真正对他有误会的人是你才对。” 云阶摇头:“我认识的沈师叔绝非你说得那样,他正直可靠,宁折不屈,虽不善言辞但心怀天下,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剑修!” 杨绒绒翻了个白眼。 这货就是沈温衾的脑残粉,他对沈温衾的滤镜比城墙还厚。 除非沈温衾亲口承认,否则他是不可能相信她说的一切。 杨绒绒知道争辩无用,索性直接转移话题。 “不说这些了,先想想怎么找到阵眼吧。” 云阶不懂阵法,自然不知该怎么寻找阵眼,他只能闷声道:“伱说吧,该怎么做?” 杨绒绒:“既然是阵眼,就肯定是不能轻易被人触碰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扫了眼四周,赵书等人已经将藏宝楼翻得乱七八糟,能被找到的法宝和丹药全被他们找了出来,并未发现疑似阵眼的东西。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望向上方的天花板。 藏宝楼的天花板是八角形的,用四根横梁将其撑起,上面还雕刻有繁复图案、 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图案是一只正在盘卧休息的凶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杨绒绒竟感觉那只凶兽的耳朵动了下。 她使劲眨了下眼睛,定睛去看,凶兽纹丝未动。 刚才那一幕好似错觉。 云阶顺着她得视线望去,问道:“你该不会觉得阵眼藏在房梁上吧?” 杨绒绒:“确实有这个可能哦,你上去看看吧。” 云阶疑心有诈,谨慎反问。 “你怎么不去?” 杨绒绒赞叹道:“因为你有本事啊,你那么厉害,上个房顶而已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云阶不屑:“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杨绒绒一脸诚恳:“我是认真的呀,人家都说长得丑的人一般都有能力,你长成这样肯定能力超强,去吧,去寻找阵眼吧!” 云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说我长得很丑?” 杨绒绒眨了眨眼:“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没有吧。” 云阶:“你是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杨绒绒小手一摊,很是无奈:“既然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有办法,你高兴就好咯。” 云阶:“……” 小黄鸡使劲往杨绒绒的衣袖里面缩:“他的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好阔怕。” 杨绒绒安抚道:“别怕,他只是得了红眼病而已,我们要好好待他,不能因为他有病就歧视他。” 云阶磨牙磨得咯咯作响:“你说谁有病?” “没病没病,你一点毛病都没有。” 她这语气,就跟哄三岁小孩似的,充满了敷衍的意味。 云阶:真的好气啊啊啊!! 杨绒绒生怕他被气得失去理智,急忙提醒道。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仙云宗的内门弟子,是修仙界的未来之星,身负拯救苍生的重担,千万不能一时冲动做出残害同门的举动。” 云阶怒吼:“那你还故意气我?!” 杨绒绒嘻嘻一笑:“我这不是在磨练你的心性嘛,修行路上困难重重,你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以后还谈什么得道飞升?” 云阶怒极反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 杨绒绒羞涩搓手:“不用不用,都是同门,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送我几百灵石就成。” “你!做!梦!!” 吼完之后,云阶反倒冷静了一点儿。 现在不是跟她抬杠的时候。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儿,其他事情等以后再慢慢跟她算。 他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杨绒绒,直接纵身一跃跳上飞剑,转眼间便飞到了房梁之上。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正在疯狂争夺法宝和丹药的赵书等人忽然停下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仰头望向屋顶,那模样就如同着了魔般,或哭或笑,时不时还喃喃自语,古怪得很。 这画面太诡异了,小黄鸡害怕得瑟瑟发抖。 “人家怕怕~” 杨绒绒:“你一个系统有什么好怕的?” 小黄鸡:“人家现在不是系统了,人家现在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鸟儿。” 杨绒绒被他最后那个儿化音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我警告你,好好说话,别膈应人。” 小黄鸡挥动翅膀捶她心口:“讨厌,以前人家对你冷淡,你嫌人家服务态度不热情,还嚷嚷着要给我差评,现在人家变得热情了,你又说人家膈应你,你到底要人家怎样嘛?” 杨绒绒那时候刚穿越过来,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能说得上真心话的人就只有系统。 她不免就想跟系统多唠几句,顺便还能跟它套套近乎,蹭点积分折扣啥的。 可系统高冷得很,惜字如金,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完全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让她恼火得很。 没想到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系统还记得那些事儿。 杨绒绒扯动嘴角干笑两声:“可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小黄鸡脱口而出:“贱皮子。” 杨绒绒瞪眼:“说啥呢?” 小黄鸡迅速改口:“我说好的没问题。” 杨绒绒望着房梁上的身影,不解地道:“他怎么杵在那儿一动不动?该不会是饿了吧?” 小黄鸡提醒:“人家是修士,十天半月不吃饭也没事。” 杨绒绒表示不服:“我也是修士,但我一天三顿,顿顿不能少!” “所以你穿越到修仙界都两百年了,也还只是个筑基期。” 一听它说这事儿,杨绒绒就来气,张嘴就道。 “想当年我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就引气入体, 之后筑基、结丹、元婴、直至化神,前后也就不过八十年。 我算是九洲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自夸一句天之骄子不为过吧? 若不是为了救临渊那厮,一身修为尽废,还伤了灵根, 我何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筑基? 说到底都是被你发布的破任务给害的! 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嫌我修炼太慢?!” 第2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黄鸡缩起脖子,这事儿的确是它理亏。 它试图甩锅:“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吧,我也是按照程序发布任务,再说了临渊也有责任,他若是能帮你好好调养,你的灵根是能养好的。” 杨绒绒不想再提那个狗男人,闲话到此打住。 她仰头冲上方喊了声。 第18节 “云阶!你好了没?” 云阶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杨绒绒感觉不对劲。 她想上去看看,无奈她的无妄剑还在云阶那儿,她无法施展御剑术,只能使用笨办法—— 爬上去! 话说云阶这头,他在登上房梁的那一刻,就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阶。” 云阶心神一震,这是沈师叔的声音! 他立刻扭头,循声望去,果真看到沈温衾正站在不远处。 “师叔,伱怎么会在这儿?” 沈温衾淡声道:“我见天生异象,怀疑秘境中可能出了变故,我担心你的安危,特意使用秘法潜入秘境来找你。” 云阶垂下头,很是自责。 “是我让师叔操心了,我太没用了。” 沈温衾抬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头顶:“不必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阶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师叔露出如此温和的一面,不由得愣住了。 “师叔,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 沈温衾收回手:“我虽夸了你,却也要批评你,桑春乃我仙云宗的叛徒,你为何一直对她手下留情?你莫不是对她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云阶犹如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没有!就算修仙界的女修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上桑春!” 沈温衾沉下脸,声音冰冷:“那你为何不杀了她?” 云阶茫然:“是您说让我活捉她的。” “那是以前,我现在改主意了,我想让她死。” 云阶很迟疑:“这不好吧,她毕竟是您的亲传弟子……” 沈温衾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绝情:“她做出那等丑事,早已不再是我的徒弟,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叔,就立刻去杀了她。” …… 先前用来绑杨绒绒的绳子还躺在地上,她将绳子捡起来,再在那堆法宝里选了个流星锤。 她将流星锤绑到绳子的一端,然后甩动绳子,流星锤随之在半空中画圆。 小黄鸡忍不住问道。 “你是打算把流星锤甩上去,砸死云阶啊?” 杨绒绒:“我看起来像那么凶残的人吗?!” 小黄鸡顺从内心的想法,摇了摇头:“不像。” 杨绒绒笑了:“这还差不多。” 小黄鸡:“你根本就是!” 杨绒绒:“……” 她将小黄鸡从头顶薅下来,绑到流星锤上。 小黄鸡尖叫:“你要干什么?” 杨绒绒冷酷一笑:“既然你说我凶残,那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凶残。” 说完她用力一甩,流星锤随之飞了出去。 小黄鸡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直接就飚出了海豚音。 啊啊啊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它的叫声太刺耳,杨绒绒发觉天花板上的凶兽耳朵又动了一下。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同样的幻觉不会出现两次。 那只凶兽肯定有问题! 杨绒绒的本意是想让流星锤在惯性作用下绕房梁两圈,绳子借此固定住,到时候她就能顺着绳子爬上去。 谁知她手滑失了准头,流星锤偏离既定方向,竟直直地朝着云阶砸了过去! 见状小黄鸡叫得更加凄厉了。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杨绒绒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下去,并在心里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 此时云阶还是犹豫。 沈温衾靠近他,用近乎诱哄的语气对他说道。 “只要桑春一死,你就能顶替她的位置,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云阶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拜沈温衾为师。 此时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如何能不心动? 沈温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有她死,你才能得偿所愿,你还在等什么呢?还不快去杀了她?” 每个字都像有魔力似的,穿透云阶的耳膜,钻进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搅合得他无法理智思考。 云阶的脑子越来越乱,瞳孔逐渐变得迷蒙。 他握紧手中的剑,口中喃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杀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一股劲风袭来,紧接着后背剧痛。 他被流星锤打中。 眼前的“沈温衾”目露错愕,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而云阶则被一锤子打下了房梁,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地面都为之颤了颤。 幸好他是修士,若换成是普通凡人,这么一摔,能把脊椎骨都给摔断了。 云阶趴在地上,流星锤压在他背上,在他和流星锤的缝隙之中,还夹着一只快压扁了的小黄鸡。 杨绒绒快步跑过来,将流星锤拿开。 “统子,你还好吧?” 小黄鸡颤颤巍巍地伸出翅膀,奄奄一息地吐出三个字。 “你好狠。” 杨绒绒帮它捋顺羽毛:“别这么说嘛,我刚才已经跟你道歉了。” 小黄鸡不信:“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杨绒绒:“我在心里说的,读者听到了。” 小黄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疯话,它只能嘤嘤哭泣。 刚才把它吓死了! 杨绒绒继续安抚:“别哭了,回头我给你煎鸡蛋吃。” 小黄鸡哭得更凶了。 “不准吃鸡蛋!” 杨绒绒:“那你要吃什么?” 小黄鸡抽噎着道:“爆米花。” 以前它就听说爆米花超好吃,可惜它是个系统吃不上,现在它有身体了,终于能尝尝传说中的爆米花了。 杨绒绒一口应下:“没问题!” 小黄鸡这才止住眼泪,不哭了。 云阶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后背传来的剧痛令他倒吸凉气,同时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方才那个突然出现的“沈师叔”并非真人,而是幻象,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和桑春自相残杀。 他忍着痛开口唤道:“桑春。” 杨绒绒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忙应了声:“在呢。” 云阶:“刚才那个流星锤,是不是你……” 第22章 你不能再骗我了】 不等他说完,杨绒绒就飞快地摇头否认。 “不是我,我没有!” 云阶却很笃定:“就是你干的。” 杨绒绒是理不直气也壮,叉腰反驳:“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 云阶自然是没有证据的。 他缓缓地道:“伱不必急于否认,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还要感谢你。” 杨绒绒的脑门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感谢我?你的脑子没摔坏吧?” 云阶:“方才我看到了‘沈师叔’,他试图引诱我去杀你,我差点就上当了,幸好你及时把我给打醒了,不然我就要铸下大错了。” 这个幻境当真是不可小觑,竟能知道他心中最大遗憾,并以此设下陷阱引他上钩。 第19节 杨绒绒眨了下眼:“你是说沈温衾?你看到他的幻象了?” 云阶先是点头,随后纠正道。 “你应该称呼他为师尊。” 杨绒绒:“那你还应该称呼我为师姐呢,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师姐呢?” 云阶被狠狠噎了一下。 虽然他从小就在仙云宗长大,但真正拜师的时候,杨绒绒要先他一步。 也正是这一步,让她占了个师姐的名头。 可这么多年来,云阶从未喊过她一声师姐。 好在杨绒绒并未跟他纠结这些小事。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嘴,随后就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阵眼应该就在屋顶,你还得再上去一趟。” “好。”云阶艰难地爬动,疼出了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没能站起来。 杨绒绒看不下去了,朝他伸出右手:“把无妄剑还给我,我替你上去。” 云阶怕她拿了无妄剑跑掉,可眼下这种情况,他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最后只能慢吞吞地从乾坤袋里拿出无妄剑。 杨绒绒伸手去接。 结果云阶握着剑不肯松手。 杨绒绒扯了两下,见扯不过来,只得问道:“你还想怎样?” 云阶盯着她:“你答应我,事成后要把剑还给我,你不能再骗我了。” 杨绒绒满口应下:“好。” “你用道心起誓。” 杨绒绒笑了:“我要是不肯发誓了?你打算跟我在这儿耗到死?” 云阶又不说话了。 杨绒绒直接松手:“那我就不上去了,大家一块等死吧。” 云阶无法,他现在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其他人又都被迷住了心神,此时就只有杨绒绒还能行动自如。 寻找阵眼的事情只能交付给她。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将无妄剑交还给了杨绒绒。 剑一入手,立刻就散发出暖融气息。 杨绒绒能感觉得到,无妄剑此时很高兴。 她也挺高兴的,这可是一把好剑,不管是削萝卜皮还是片鱼肉,都贼拉好使! 紧接着她又伸出了手。 “还有我的乾坤袋。” 云阶狐疑:“你要乾坤袋做何?” 杨绒绒:“万一我等下遇到危险,乾坤袋里的法宝和符纸兴许能派得上用场。” 云阶犹豫片刻,将乾坤袋还给了她。 杨绒绒收好乾坤袋,心情更好了。 云阶提醒道:“越靠近阵眼的地方就越危险,你千万要小心,等下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相信,别被迷了心智。” 杨绒绒咧嘴一笑:“放心,等下我不管看到什么,都直接给他一剑。” 云阶默然。 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呢? “师弟,你在此稍候,俺老孙去也!”言罢,杨绒绒纵身而起,御剑飞升,直奔上方房梁而去。 云阶似不甘愿般,小声反驳:“谁是你师弟啊。” 杨绒绒踩到房梁上,无妄剑飞入手中。 此时凑近了看,发现天花板上雕刻的凶兽更加栩栩如生,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扑过来似的。 她抡起无妄剑,朝着凶兽刺过去。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有四个男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们分别是沈温衾、临渊、珩野、以及殊影。 并且四人脖子以下全都是白花花的马赛克。 是真的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 杨绒绒对此习以为常,这是系统自带的屏蔽功能,脖子以下不能过审,太过暴力和血腥画面也不能过审,全都得打马赛克。 如今系统变成了小鸡崽子,但这马赛克功能仍在运行。 “桑春。” “潇潇。” “珠珠。” “幺幺。” 四男呼唤她的名字,并向杨绒绒靠近。 他们个个都是眼含深情,一副爱她爱得欲罢不能、恨不能现在就委身于她的架势。 杨绒绒毫不犹豫一剑劈过去,直接就将面前四个男人劈成了一大堆马赛克。 他们在消失之前仍是一脸错愕,仿佛不相信她竟如此绝情。 杨绒绒傲然而立,目光冷酷,俨然一座断情绝爱、水泥封心的石头人。 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那堆“马赛克”不甘地消失了。 片刻后,一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小正太出现在了她面前。 小正太哭得眼泪汪汪,哽咽着哀求道。 “姐姐,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真是让人狠不下心去拒绝他。 杨绒绒一口答应:“好啊,我这就送你回老家。” 说完她便又是一剑劈过去。 哽咽声戛然而止,小正太也被劈成了一堆马赛克。 幻境主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莫得感情,不管是情爱还是道德,都无法绑架她。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杨绒绒周身气温陡然下降,寒冷阴气将她包围,一只只恐怖扭曲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朝她爬来,且这些恶鬼的面容都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五官。 它们嘶吼着,张牙舞爪,想要将她吞吃入腹。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幅景象都难免胆寒。 但杨绒绒却依旧岿然不动。 倒不是因为她胆大,而是因为她眼前能看到的全都是马赛克。 大片大片的马赛克晃来晃去,看久了还有点眼花。 试问谁会对一堆马赛克感到害怕? 反正杨绒绒是不会的。 她左砍一下右劈一下,凡是靠近她的“马赛克”,都遭到了她的无情斩杀。 很快那一大群“马赛克”都被杀了个干净。 现场一地的马赛克碎片。 杨绒绒立于马赛克之中,手中长剑寒光闪闪。 刚才砍得挺爽,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怎么就没了?” 第23章 封印】 地上的马赛克碎片蠕动起来,它们融合成一个模糊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却能发出人声。 “你到底想要什么?” 杨绒绒反问:“你不是能看透人心吗?难道你看不透我心中真正想要的?” 模糊人影确实看不出。 它能感觉到这女人心里是有欲望的,而它最擅长的,就是勾起人心里的欲望,并将其无限放大。 可面前这女人的欲望却如雾里看花,虚无缥缈,怎么都看不真切。 杨绒绒:“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想要花不完的灵石。” 模糊人影笑了:“简单!” 声音落地的刹那,杨绒绒面前就出现了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 模糊人影说:“这些灵石随便伱花,花完了还有。” 杨绒绒掰了下手指:“我还想要享不尽的美味佳肴。” 下一刻,她的面前就摆满了香气扑鼻的珍馐美味。 第20节 杨绒绒继续道:“我还想要长生不老的身体。” 模糊人影动了动,像是在搓手:“只要你留在这儿,你就能长生不老。” 杨绒绒:“最后,我想要自由,绝对的自由。” 模糊人影沉默了。 它所给予的一切,都是以将她困在此地为前提。 一旦她离开,所有的灵石佳肴都会化成泡影。 良久它才道:“你太贪心了。” 杨绒绒反问:“贪心不好吗?” 模糊人影笑了:“自然是极好的,你越是贪心,灵魂的味道就越是美味。” 杨绒绒:“你想吃我?” 模糊人影贪婪地道:“是啊,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幸好你们来了,现在你们都是我的食物,只要把你们全都吃了,我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它以为自己说完这话,面前的女人肯定会惊惧不安。 可杨绒绒却小手一摊,很是坦然。 “那就来吃吧。” 模糊人影却没有动。 它定定地盯着杨绒绒,声音阴沉沉的:“你以为我不敢吗?” 杨绒绒却道:“我猜你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模糊人影冷笑:“别太自信,小心阴沟里翻船。” “你要是能直接吃了我们,又何必费那么多功夫?又是制造幻想又是引诱我们自相残杀的,多麻烦啊,直接一口把我们全给吞了不好吗?” 模糊人影无法反驳。 她说的确是实情。 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牛肉包子。 “你不是好久没吃东西了吗?这两个包子给你垫垫肚子。” 模糊人影很是不屑:“我是什么身份?岂能吃这种廉价的食物!” 杨绒绒也不强求:“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 她将包子掰开,里面牛肉馅儿露了出来,q弹的牛肉沾着香浓的汤汁,再配上白白软软的包子皮儿,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咕噜~ 模糊人影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它艰难地说道:“这东西虽然廉价,但看在你诚心诚意讨好我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尝上一口。” 杨绒绒将一个包子扔过去。 包子砸在模糊人影身上,还未落地,就被人影用舌头接住,随后卷入口中,咀嚼两下就给吞了。 它意犹未尽地砸吧嘴,真香! 杨绒绒问:“还要不?” 模糊人影毫不犹豫地点头:“要,全给我。” 杨绒绒很是大方,将乾坤袋里储存的各色包子全部拿出来送给了它。 模糊人影吃得津津有味,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杨绒绒趁机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 看在香喷喷的肉包子份上,模糊人影回答了她得问题。 “我在家里排行老六,家里人都叫我六郎。” 杨绒绒诱哄道:“六郎啊,你想不想吃更多更好吃的东西?” 六郎:“有多好吃?能比你还好吃吗?” 杨绒绒难得地被噎了一回。 她不理解:“我看起来很好吃吗?” 六郎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看起来特别特别特别美味!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味的两脚羊,光是看着你,我就觉得食欲大开。” 杨绒绒勉强把它的话当成是夸奖,呵呵一笑。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从小就吃垃圾食品,身体里面堆满了毒素,我也就是看起来还不错,其实皮糙肉硬难吃得很。” 六郎好奇:“什么是垃圾食品?” “就是炸鸡汉堡可乐薯片。” 六郎对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它追问道:“这些东西好吃吗?我都没吃过。” 杨绒绒如实道:“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味道确实很不错,炸鸡就是将鸡肉裹上淀粉鸡蛋液面包糠,放到热油里面炸,炸得表皮金黄酥脆,内里滑嫩多汁,吃的时候最好再沾点甜辣酱,一口咬下去咔嚓作响,又香又脆……” 六郎使劲地吸溜口水:“我也想吃炸鸡!” “那些美食都在外面呢,你要是跟我走的话,我可以带你吃遍天下美食。相信我,外面那些美食可比硬邦邦没滋没味的人类要好吃多了。” 杨绒绒拍着胸脯保证,笑得一脸和善。 像极了诱拐小孩子的怪阿姨。 六郎对她描述的外界很感兴趣,可它还是摇摇头。 “不行,我出不去。” 杨绒绒问为什么? 六郎支支吾吾不肯说。 杨绒绒循循善诱:“你告诉我,我兴许还能帮你呢,将来我们还能离开这儿去外面吃很多好吃的。” 六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能抵住美食的诱惑,说了出来。 “我被封印在了这儿,在封印没有解开之前,我哪儿也去不了。” 杨绒绒:“既然是封印,为何我们能进来?” 六郎:“前不久来了个人,他消除了天宫外面用来伪装藏匿的幻象,并告诉我,不久后会有两脚羊进入此地,只要我能吃掉那些两脚羊,就能解除封印重获自由。” 杨绒绒恍然。 难怪她那么容易就找到了天宫。 原来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她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六郎摇头表示不知。 杨绒绒心想,不管那人是谁,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绝对不安好心。 她又问道:“你为何会被封印在此?” 六郎吃掉最后一个包子,仍是意犹未尽:“因为我乱吃东西。” 杨绒绒很好奇:“你乱吃什么了?” 六郎的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透露出明显的贪婪。 “两脚羊。” 杨绒绒诚恳点评:“活该!” 第24章 同生共死】 杨绒绒原本还想着把这货骗出去当个灵宠什么的,可它是个吃人狂魔,那还是算了吧。 她可不想成为它的盘中餐。 就让它继续被封印着吧,最好永远都不要被放出去。 六郎:“只要你能帮我解开封印,我就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杨绒绒:“哦?该怎么做才能解除封印呢?” “只要,吃了你就行。” 声音落地的刹那,六郎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扑了过来! 杨绒绒立即喊了声统子。 下一刻,她就感觉手指头被狠狠地啄了下。 刺痛令她恢复清醒,眼前的幻象也随之消失不见。 杨绒绒低头一看,见到自己的右手食指被小黄鸡啄破了,正在往外冒血珠子。 有一滴血还落在了房梁上。 房梁是黑色的,鲜血落上去后,很快就被吸收了。 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止血散,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小小的伤口转眼间就愈合了。 她冲小黄鸡说道:“下次轻点儿。” 小黄鸡飞起来落在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叫唤。 “是伱说要我用力点的。” 为了以防万一,杨绒绒事先跟小黄鸡约定好了,待她被幻象迷住了,只要她喊它的名字,它就立刻咬她一口。 正事要紧,杨绒绒没有再跟它叽歪。 第21节 她仰头去看天花板的凶兽图腾,发现原本应该闭着眼睛的凶兽,此时竟然缓缓地睁开了血红双眼! 杨绒绒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揉了下眼睛。 再次去看,凶兽的确睁眼了! 杨绒绒不由得骂了句,卧槽!真活见鬼了! 她挥剑朝凶兽劈过去,想把这玩意儿给劈烂。 谁知凶兽竟从画中扑了出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一口咬住了无妄剑。 与此同时,杨绒绒脚下的房梁开始摇晃,并生出一道道的裂纹。 小黄鸡大叫:“这儿要塌了,我们快跑!” 杨绒绒用尽全力也无法将无妄剑拔出来。 她只能忍痛放弃无妄剑,纵身往下一跳。 这么高的距离,普通人摔下来肯定要受重伤,好在杨绒绒是修士,落地时只觉得脚有点疼,其他一点事儿都没有。 此时藏宝楼内的景象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原本堆积如山的法宝全都消失了,变成一堆灰扑扑的破铜烂铁,那些丹药也都变成了一个个小虫子。 至于赵书等人,也都从幻象之中清醒过来。 他们看着手里捧着的小虫子们,想起自己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丹药”,肚子里顿时就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云阶惊呼:“幻境消失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压制。 云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杨绒绒和其他人也都一样,被这恐怖的灵力给压得喘不上气。 凶兽落地。 它将无妄剑嚼吧两下,直接就给咬碎吃了。 此时杨绒绒已经顾不上心疼她的宝剑,她满脑门的大汗,看着步步逼近的凶兽,心里又惊又惧。 目测这头凶兽的修为少说也在大乘期。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他们这些人就算加起来也不够看的,他随便一指头就能戳死他们。 小黄鸡缩在杨绒绒的头发里瑟瑟发抖:“妈妈咪呀!救命!” 凶兽停在杨绒绒的面前,咧开嘴露出锋利獠牙。 杨绒绒以为它要吃了自己,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却听它吐出了人言。 “谢谢你,帮我解开了封印。” 杨绒绒很意外,这声音太熟悉了,方才她还在幻境里听到过,不禁脱口问出。 “你是六郎? 凶兽笑了一声:“是我。” 杨绒绒无法理解:“我什么时候帮你解开的封印?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凶兽身后的细长尾巴轻轻晃了下,显然是心情很不错。 心情一好,就不免多说两句。 “看到上面的房梁了吗?那些就是用来封印我的法阵,你方才破了法阵,我自然就能重获自由了。” 杨绒绒忽然想起来,自己方才不小心落了一滴血在房梁上。 难道就是那滴血让法阵失效了? 那法阵的质量就这么差? 这也太离谱了! 杨绒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是我放你出来的,那就说明我是你的恩人,你总得知恩图报吧?” 凶兽好整以暇地道:“作为回报,我会将你留到最后慢慢享用,现在就让我先吃了另外那几个两脚羊吧。” 杨绒绒:“我可以不要这样的回报吗?” 凶兽:“好啊,那我就第一个吃你。” 杨绒绒急忙改口:“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回报也不错,你还是先吃他们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能苟一会儿算一会儿。 小伙伴们对不住了! 云阶还没来得及斥责杨绒绒胆小怕死,就对上了凶兽那充满贪婪意味的双瞳。 他握紧手中的灵剑,对赵书等人说道。 “我拖住它,你们快跑。” 赵书现在已经恢复清醒,他之前确实暗暗嫉妒过云阶,方才他还因为幻境的影响对云阶拔剑相向,可现在,云阶竟愿意保护他们而牺牲自己。 强烈的愧疚和感动袭上心头,令赵书红了眼眶。 他召唤出灵剑:“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抛下同门独自逃生!” 其他仙云宗的弟子也纷纷召唤出自己的武器。 “我们也一样!” 云阶也红了眼眶,咬牙喝道:“你们就算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只能平白多赔进去几条人命,不如尽快离开这儿去通知师门,让他们尽快关闭秘境,免得让这吃人的凶兽去外面为祸世间。” 赵书等人仍是坚持不肯走,誓要同生共死。 小黄鸡看着他们之间感人至深的同门情谊,忍不住吐槽道。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不觉得自残秽吗?” 却没得到杨绒绒的回应。 它低头看去,见到杨绒绒正在乾坤袋里翻翻找找。 “你找啥呢?” 杨绒绒:“最后的救命稻草。” 片刻后她从乾坤袋里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小黄鸡定睛看去,低呼:“天雷符?!” 杨绒绒捏着符纸嘿嘿一笑。 “它不是想吃炸鸡吗?我就用天雷炸一炸它,保管把它炸得外焦里嫩!” 第25章 雷劫】 当初杨绒绒修炼到了化神期,从元婴到化神需要度雷劫。 可能是因为她修炼速度太快太顺的缘故,天道都看她不顺眼,给她降下的雷劫格外狠,其厉害程度堪比大乘期渡劫。 那场天雷进行了足足三十三天,劈得她是生不如死,差点就没能扛过去。 最后她实在是遭不住了,悄悄将其中一部分天雷藏入符纸之中,制成了天雷符。 这张天雷符绝无仅有,只此一张,杀伤力惊人。 唯有一点需要注意—— 用它召来的天雷,只会降到杨绒绒身上。 因为这是属于她的雷劫,只劈她一人。 原本杨绒绒是打算等自己完成攻略任务后,就用这张符引动天雷,她将在天雷中死遁脱身,返回她原本生活的现实世界。 谁曾想系统会突然故障,她的死遁计划失败。 那张天雷符也就留到了现在。 小黄鸡提醒道:“这头凶兽看着有大乘期的修为,天雷符顶多让它受点伤,要不了它的命。” 杨绒绒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指望仅凭一张天雷符就能解决掉面前的凶兽。 她只是想借助天雷符毁掉青霞秘境的禁制。 只要禁制消失,守在秘境外面的修士们就能进来。 凶兽虽然厉害,可沈温衾、临渊、珩野、殊影也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双方打起来,她就能趁乱脱身。 这个计划很冒险,却是杨绒绒目前唯一的出路。 富贵险中求!她一咬牙,噔噔噔地冲到凶兽面前,冲着它吐舌头做鬼脸,还鬼喊鬼叫,一副恨不得骑在凶兽头上拉屎的嚣张模样。 凶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吸引走了。 “来啊来啊,快来吃我呀!你要是还不过来的话,我可就要跑了哦!” 杨绒绒一边叫喊,一边暗暗朝云阶和赵书等人打手势,示意他们赶紧滚蛋,免得等下被殃及池鱼。 云阶很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桑春一直都是个奸诈狡猾、满嘴谎话、没心没肺、自私自利的女骗子,没想到她竟会在这种危险时刻挺身而出。 难道以前真的是他错怪她了吗? 第22节 思及此,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鬼眼阵在找遍了整个青霞秘境后,终于找到了天宫。 珩野通过鬼眼阵看清了天宫的模样,不由得喃喃。 “原来真的有天宫,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殊影猜测他的幺幺就在天宫里,当即操纵阵法,将鬼眼的视角穿透天宫大门,进入到了天宫内部。 他们从正殿一路找到藏书阁,然后是长廊庭院,最后来到了藏宝楼。 楼内昏暗破旧,乱七八糟的杂物撒了一地。 云阶和一众仙云宗的弟子倒在地上。 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仍旧不是凶兽的对手,它只需要随便扫一下尾巴,就能把他们所有人扫飞出去,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重伤吐血,毫无反抗能力。 一头凶兽正立在不远处,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银色鳞片,唯有尾巴是毛茸茸的,强壮四肢踩在地上,锋利獠牙闪烁着嗜血寒光,头上长有短短的金色犄角。 沈温衾、珩野、临渊、殊影通过鬼眼阵的视角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这是—— 饕餮! 珩野不敢置信:“这家伙不是早就已经陨落了吗?怎么会在天宫里?!” 这也是另外三人心中的疑惑。 像饕餮这种上古凶兽,早就已经灭绝了,是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间的。 若非他们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温衾蹙眉:“它看起来似乎变小了很多。” 任何一头上古凶兽的体型都非常可怕,它们随随便便就能平山倒海,这么一座小小的藏宝楼不可能困得住它。 临渊也发现了不对劲:“它很虚弱,实力大不如前。” 可不管它再怎么弱,实力也还是远远凌驾于云阶等人之上。 殊影没有去管那头上古凶兽。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女人身上,低声道。 “幺幺有危险。” 此时杨绒绒并不知道面前这个贪吃的大家伙就是饕餮,她还在卖力地挑衅对方。 “你怎么不吃我啊?该不会是你年纪大了,牙齿都掉光了,啃不动了吧?伱不会这么没用吧?” 饕餮的金色兽瞳紧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冷笑。 “呵,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它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女人狠扑过去。 双方距离太近,饕餮速度极快,杨绒绒完全没有闪躲的机会。 事实上她就没想过要躲。 她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心避开它口中的獠牙,任由对方的舌头将自己卷入口中。 云阶顾不上自己身受重伤,手脚并用爬过去,嘶声大喊,声音犹如泣血。 “桑春!师姐!!”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师姐。 可她却听不到了。 秘境外,殊影体内的鬼气猛然暴涨,鬼眼阵承受不住,直接就炸了。 沈温衾、临渊、以及珩野也都疯了。 他们想救杨绒绒,可秘境的禁制牢不可破。 不管他们如何冲撞,都无法进入秘境一步。 由于四人的失控,剑气、魔气、鬼气到处乱飞,几乎要撕破这天地,一众修士被吓得四散而逃。 临渊将视线锁定在沈温衾身上,眼中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周身魔气翻涌不止。 “这秘境不是你们仙云宗管着的吗?你不可能不知道破除禁制的方法!” 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无法破解的禁制! 沈温衾体内的心魔疯狂滋长,他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哑声说道:“当初设下禁制的人应该是想保护秘境不被外人入侵,所以这个禁制是不可能从外面破开的。” 临渊立刻抓住重点:“也就是说,这个禁制能从内部破除。” 然而下一刻,沈温衾的话就浇灭了他的希望—— “要想从内部解除这个禁制,至少也得有化神期的修为。” 但是能进入青霞秘境的修士,最多也就是筑基期。 以他们的实力不可能破除禁制。 这是一条无解的死题。 忽然,天边传来轰隆巨响。 他们豁然抬头,循声望去,见到秘境上空已经乌云压顶。 层层叠叠的厚重乌云中有电光闪动,雷电如龙般猛然落下,狠狠砸在秘境之中! 瞬间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四人齐齐变了脸色。 这是—— 雷劫! 第26章 不知去向】 杨绒绒在被饕餮吞进去的那一刻,飞快地撕碎了藏在掌心里的天雷符。 符纸一碎,立刻就有雷声传来。 饕餮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刚到嘴的美味两脚羊,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电劈懵了。 它甚至还闻到了一点儿皮肉被烧糊了的焦香味。 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道又一道的雷电狠狠砸下来。 若换成以前,饕餮压根就不会把这点天雷放在眼里。 可如今它身体虚弱,修为大不如前,它扛不住这么凶猛的天雷,只能疯狂闪躲。 那天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专门盯着它劈,不管它躲在哪儿都能准确无误地劈中它。 轰隆隆的雷声接连炸响,本就陈旧的藏宝楼很快就被炸成一堆废墟。 云阶和赵书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们回头望去,只能看到不断闪烁的雷电,以及饕餮发出的痛苦嚎叫。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鸟鸣。 抬头望去,见到原本坚硬厚实的冰层已经被天雷劈碎,冰块哗啦啦的往下掉落,双头玄鸟趁机飞了下来。 它是来找自家宝贝儿砸的。 但它没有忘记云阶等人欺负自家儿砸的仇,它一看到云阶就嗷的一嗓子朝他抓过去! 云阶慌忙闪躲。 此地不宜久留,他和师兄弟们施展御剑术,飞速朝着上方飞去。 他们得快些离开秘境,去请求师门的援助。 沉甸甸的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乌云犹如盘龙般螺旋下坠,压得青霞秘境不堪重负,一道道的天雷狠狠砸下。 原本牢不可破的禁制没能承受住天雷的摧残,开始出现裂痕,生活在秘境之内的灵兽们察觉到危险,全都躲了起来,那些还在参加试炼的弟子们被迫提前离开秘境。 沈温衾和临渊、珩野、殊影趁机破开禁制,强行闯入秘境。 他们直奔天宫而去。 距离越近,雷声越是清晰。 四人的心情也越发急迫。 途中他们恰好碰见了仓皇逃窜的云阶一行人。 云阶一看到沈温衾,就如同看到救命的稻草,哭着喊道。 “沈师叔,桑春师姐她……她为了救我们,被凶兽给吃了!” 沈温衾面沉如水:“你们先出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牵动体内伤势,导致云阶又吐了口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望着沈温衾苦苦哀求道。 “您一定要把师姐救出来啊,哪怕她真的遭遇不测了,也请把她的尸骨带回来,我们不能把她孤零零地丢在这儿不管。”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温衾、珩野、临渊、殊影四人就已经飞走了。 他们急着去找杨绒绒,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 等他们一路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冰湖附近时,雷劫还没结束,湖中冰层已经融化成冰水,下坠的乌云与冰水相互纠缠,连同湖底的天宫废墟也被一并绞入其中。 它们犹如龙卷风般扭动旋转,连接着天与地,其中还夹杂着雷电和鸟鸣。 唯独看不到杨绒绒的身影。 第23节 此情此景,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她。想必已经遭遇不测。 但四人都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珩野红着眼眶大吼一声:“珠珠!” 随即幻化成上古巨兽的形态,不顾一切地朝着龙卷风扑过去。 无论前方是何地,不管有多危险,他都要找到珠珠! 哪怕她真的死了,他也要找到她的尸骨。 他要带她回兽族,寻尽世间一切秘法将她复活。 沈温衾头上的乌木发簪被狂风吹落,乌黑长发在风中狂舞,宽大衣摆猎猎作响,握着无念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心魔已然彻底失控。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找到桑春。 不管她是死是活,他都要找到她! 他挥剑劈向龙卷风,硬是将其劈开一道小小的口子,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飞入其中。 临渊死死盯着龙卷风,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钟潇潇。 他想到了她曾经说过的那些绝情之言,不由得怒极反笑。 “呵,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吗?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伱了吗?做梦吧,你哪怕是死了,我也要把你从奈何桥上抓回来,你休想忘了我!休想!!” 笑着笑着竟落下泪来,血红魔气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随后他便直直地冲进了龙卷风之中。 殊影什么话都没说。 他头上的兜帽早已被狂风吹落,巨大的斗篷被吹得飘舞起来,身后犹如长了一对黑色翅膀。 有冰冷的湖水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擦也不擦,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前方那巨大的龙卷风,乌黑眼眸中不见一丝光亮,黑沉死寂。 幺幺真的死了吗? 死了也没关系。 只要她的魂魄还在,他就能将她炼制成傀儡,她仍会陪着他,永远都不再离开。 思及此,殊影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成一道灰黑色鬼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龙卷风之中。 本就巨大的龙卷风在加入了他们四人后,顿时就变得更加狂乱壮大。 生活在附近的灵兽们早已跑了个精光。 秘境外的修士们只能远远地看着,无人敢靠近。 他们看着远方那恐怖的龙卷风,心中又惊又惧。 这一幕让他们想起了一百多年前,曾有一名天才女修,仅用了短短八十年就修炼至元婴期,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她在渡劫至化神期的那一天,天道降下雷劫。 经历过雷劫的修士数量不少,却没有哪个修士的雷劫如她那般恐怖。 但凡是亲眼看到过那场雷劫的修士都受到了极大震撼。 即便时隔多年,他们都无法忘怀那骇人的场景。 今日这场雷劫与当年那场雷劫何其相似? 难不成,今日也有人要渡劫晋升? 可是能参加试炼的弟子都只有筑基期,即便他们有人要晋升到金丹期,也不可能引来如此声势浩大的雷劫。 实在怪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黑了又亮。 连绵不绝的雷声终于消失了,乌云渐渐散去,冰水落回湖中,天宫残骸散落一地。 珩野、沈温衾、临渊、殊影四人找遍了秘境的每一寸地方,甚至掘地三尺,仍未找到杨绒绒的踪迹,连同饕餮和双头玄鸟也不知去向。 第27章 灵宠契约】 十日后,金裘城,云客来食肆内。 伙计指着墙上那满满一墙的小木牌说道。 “客官您看看想吃些什么?若这墙上没有您想吃的,也可以把菜名报给小的,小的让后厨给您单做。” 墙上大概挂了七八十个小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写着一道菜名。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还挺壮观。 杨绒绒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淡定道。 “每道菜都来一份。” 伙计一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遍:“您说每道菜都要?这里可足足有八十九道菜啊!” 杨绒绒颔首:“嗯。” 伙计怀疑她是在开玩笑:“您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 杨绒绒拍了拍身边坐着的小孩。 “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他呢。” 伙计顺势看向那个小孩,这孩子瞧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儿,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衣裳,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白里透红,眼睛乌黑透亮,粉雕玉琢的模样儿很是可爱。 小孩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朝他咧嘴一笑。 这一笑,便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瞧着更可爱了。 伙计下意识回了个微笑。 谁知杨绒绒却在此时忽然出手捏住小孩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强行将他的嘴巴合上,并对他说道。 “说了很多次,不准张嘴,不准露出牙齿。” 就算被这么说,小孩也不生气,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伙计,眼中充满了渴望的神情。 伙计想不通,一位姑娘再加个小孩,怎么也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多菜啊。 这两人莫不是来吃霸王餐的? 伙计小心翼翼地试探:“咱们客栈提供的都是灵食,价格可不便宜。” 杨绒绒直接拿出一袋子灵石,啪的一声扔到桌上。 姿势相当之帅。 “这么多够吗?” 伙计不用拿,光听声音就能知道那袋子灵石的分量很沉,数量肯定少不了。 他立刻换上更加热情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道。 “够够够,绝对够了!您请稍等,小的这就去后厨给您备菜。” 说完他就麻溜地退出了雅间。 等门一关上,杨绒绒立刻捏住小孩的脸蛋,质问道:“六郎,你刚才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人家伙计?还露出那么贪婪的笑容,你是何居心?” 别看着小孩生得白嫩可爱,其实他的真身是饕餮。 十日前在青霞秘境内,杨绒绒利用天雷符引来雷劫。 可能是因为天道恼恨于她当年渡劫时作弊,竟将一部分天雷藏了起来,所以青霞秘境内的那场雷劫格外凶狠,像是要把这一百多年来积攒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哪怕是大乘期飞升渡劫也不过如此了。 若换成普通的筑基期修士,一下子就能被劈个灰飞烟灭。 结果可苦了被用来挡刀的饕餮。 天雷下死力地往它身上劈,它跑到哪儿,天雷就追到哪儿,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追踪锁定,它被劈得浑身冒烟嗷嗷惨叫。 最后饕餮实在是扛不住了,直接就被劈晕了过去。 它被龙卷风卷到天上,越飞越高。 再这样下去,它很可能会被天雷形成的龙卷风给绞碎。 关键时刻双头玄鸟冲了过来。 它的两只爪子死死抓住饕餮,仰头发出长鸣,奋力带着它飞出了穹顶,一直飞到了龙卷风的尽头。 双头玄鸟带着饕餮逃到了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 饕餮被扔到地上。 它趴着一动不动,奄奄一息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要死掉,腹中绞痛。 小黄鸡落在饕餮身上,朝着它大叫。 “宿主,宿主!你快出来!” 饕餮没动静,杨绒绒仍在它肚子里,不知生死。 小黄鸡着急地冲双头玄鸟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双头玄鸟明白了它的意思,当即飞过去,狠狠一脚踹在饕餮的肚皮上。 动作非常粗暴。 第24节 见效也是非常迅速。 饕餮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哇的一声,吐出个大活人来。 杨绒绒被吐出来时,身上沾满了饕餮的唾液,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可算出来了,刚才可把我给憋坏了。” 饕餮腹中空间极大,别说容下一个她,就算容下十座山都不成问题。 可它腹中没有空气,时间长了很是憋闷。 幸好杨绒绒是修士,长时间不呼吸也没事,要换成是普通人,不一会儿就得被活活憋死。 小黄鸡扑腾着翅膀飞过去,想要落到她身上,但见她满身都是口水,黏答答的,实在没处下脚,最后只得落在她身边的草地上。 它问:“伱还好吧?” 杨绒绒有气无力地笑了下:“放心,死不了。”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还没高兴多久呢,就见饕餮忽然醒了! 它睁开眼,目光幽幽地望着杨绒绒。 小黄鸡嗷的一声惨叫,扑腾着飞起来,躲到双头玄鸟身后。 双头玄鸟立刻张开翅膀,护住自家宝贝儿砸。 杨绒绒生怕这家伙又要吃自己,赶忙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跑路。 下一刻却听到饕餮喊了一声。 “娘。” 杨绒绒脚步一顿。 她僵在原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怀疑是自己耳朵坏掉了,竟然产生幻听了。 它喊她什么来着?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惑,饕餮又喊了一声。 “娘——” 音调拖长,还带着点儿哭腔,显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杨绒绒:“……”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了! 谁都没想到,天雷不仅把饕餮劈伤了,还把它的脑子也给劈坏了。 那之后不管杨绒绒走哪儿它都跟着,还一口一个娘亲的喊着,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杨绒绒曾故意把它骗到一处地牢里锁起来,然后趁机逃跑。 谁知这家伙竟彻底发狂,不仅把地牢的门给啃光了,还差点把碰巧路过的无辜猎户一起啃了。 幸好杨绒绒及时赶回来救下了那名猎户。 那次的事情提醒了杨绒绒,饕餮是吃人的凶兽,真要放任不管,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要遭殃。 与其放任它去外面乱吃人,不如把它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杨绒绒特意跟它签了灵宠契约。 今后她是主,它是宠。 她若死了,它也活不成。 第28章 悬赏令】 脑子坏掉了的饕餮变得格外黏人,不管杨绒绒去哪儿它都要跟着,寸步不离。 杨绒绒不想被人看到它的真身,一方面是不想引起恐慌,另一方面是不想因它暴露行踪。 好在饕餮通晓变幻之术,它能幻化成人。 但因为它还很虚弱的缘故,变成人后就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它之前自称六郎,杨绒绒便唤他六郎。 这样还不够,它身上仍带着凶兽特有的凶煞之气。 杨绒绒打算去万宝楼买个灵器,帮它身上的凶煞之气压下去,这样一来就没人能看出它的真身了。 万宝楼只有在大城里才有,是专门售卖法宝灵器的超大号连锁商铺。 为此杨绒绒特意带着饕餮和小黄鸡来到了金裘城。 双头玄鸟由于体型太大不便进城,杨绒绒便让它自己去别处玩了。 金裘城不愧是大城,城内物产丰饶,人来人往,其中既有修士,也有普通凡人。 杨绒绒牵着变成小孩模样的饕餮走在路上。 六郎东张西望,看着从身边路过的行人,激动得不行,眼泪不争气地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好多好多鲜嫩的两脚羊啊! 杨绒绒发觉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一把揪住他头上的小揪揪,警告道。 “不准对着人露出牙齿,更不准流口水!” 六郎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并用袖子擦掉嘴边的口水。 它委屈巴巴地道:“娘,我饿。” 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杨绒绒还是被它这一声娘亲喊得头皮发麻。 她再次警告:“说过很多次,不准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六郎更委屈了:“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主人。” 六郎扁了扁嘴,不甘不愿地喊了声:“主人娘亲。” 杨绒绒纠正:“是主人,没有娘亲两个字。” “好的,娘亲。” 杨绒绒:“说过了不要叫娘亲!” “好的,娘。” 杨绒绒:“……” 累了,不想说话了。 小黄鸡站在她头上,发出叽叽喳喳的杂乱笑声。 为了填饱肚子,杨绒绒带着小孩去了城中最大的饭庄,云客来。 她知道饕餮饭量大,便懒得点菜,直接把那一面墙的菜单都给要了。 伙计们将菜肴一道道地端上来。 一张桌子不够用,管事忙让人又给她加了七张桌子。 本来挺宽敞的雅间,硬是被八张桌子给挤得满满当当。 管事殷勤地道:“您是要宴请宾客吧?我去下面帮您迎接宾客吧。” 杨绒绒摆手表示不用。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需要会招呼伱们的。” “好嘞。” 管事带着伙计们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杨绒绒拿起碗筷开吃。 小黄鸡也跳到桌上,低头啄碗里的米饭。 这米饭是用灵米制作而成,味道远比普通米饭更加甘美,入口自带清甜,吃下去还能滋养灵力。 不只是米饭,桌上其他菜肴也都是各色灵植和灵兽肉制作而成,味道极美。 六郎没用碗筷,它直接端起面前的盘子,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随后就见它小手一翻,将整盘菜全部倒进嘴里,吃了下去。 一盘接一盘。 转眼间一桌子菜就被它霍霍完了。 它紧接着又去进攻下一桌菜。 等到杨绒绒回过神来时,整整八桌菜,全被这小子给吃完了。 它表示没吃饱,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巴,伸手去拿面前的空盘子,放到嘴边张嘴咬下去,卡擦一声,白瓷盘被咬掉一半。 它咀嚼两下,像吃小饼干似的,吃得嘎嘣脆。 杨绒绒赶忙阻止:“这些盘子不能吃!” 六郎低头要去啃桌子。 杨绒绒一把将它捞起来:“桌子也不能吃!除了饭菜茶水以外,其他东西都不能吃!” 这败家玩意儿,碗筷桌子被吃了可是要赔钱的! 六郎虽然不甘愿,但为了不惹娘亲生气,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饭庄管事原以为杨绒绒带着个孩子肯定是吃不完这么多饭菜的,他都已经做好了帮忙打包的准备,结果等他带着伙计们走进雅间时,却见八张桌子全都空了。 所有饭菜一扫而空,碗碟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儿残渣都没剩下。 第25节 管事看着那些光可鉴人的碗盘,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艰难问道。 “你们,都吃完了?” 杨绒绒笑着道:“饭菜味道不错,结账吧。” 管事压下满心的困惑不解,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最后报出个数字。 “一共三百零八枚下品灵石,您这次消费得多,我做主帮您抹掉零头,您只需要支付三百枚灵石便可。” 杨绒绒内心肉疼。 一顿饭就吃掉这么多灵石,纵使她家底丰厚也经不住这么大的消耗啊。 她付完灵石,顺便问了句。 “请问万宝楼在哪儿?” 管事:“不远,出门往左走,一直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儿,就能看到它了,它的门脸很大,您一眼就能看到的。” “多谢。” 杨绒绒牵着六郎下楼。 他们在穿过大堂时,恰好听到食客们的说话声。 “喂喂,你们听说了没?仙云宗发布悬赏令寻找桑春,不管是谁只要能提供她的行踪,就能得到三百枚的上品灵石。” 杨绒绒不由得脚步一顿。 她现在全副家当加起来,都凑不够一百上品灵石。 人家仙云宗随便一出手就是三百上品灵石。 这就是贫富差距啊! 紧接着又听到有人说道。 “不只是仙云宗,妖族、魔界、鬼蜮也都发出了悬赏令,妖族要找的人叫珠珠,魔界要找的人叫钟潇潇,鬼蜮要找的人叫幺幺。可天下人谁不知道,那四位大佬要找的其实就是一个人!” 这话引得一群吃瓜群众发出笑声。 但又因为害怕惹来麻烦,他们不敢笑得太大声。 “依我看啊,他们十有八九是找不到人咯。” “为啥啊?” “你还不知道吧?十日前青霞秘境突然出现凶兽,天道降下雷劫,不仅把那个吃人的凶兽给劈得灰飞烟灭,连同那个什么桑春也一块儿被劈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人都死了,仙云宗和妖族、魔界、鬼蜮还找个什么劲儿?” “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吧,那四位大佬是什么人物啊?居然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还不得气疯?换成是我的话,肯定很想亲手杀了那个妖女以解心头之恨。” “这倒也是,人突然一下子没了,再也没了报仇雪恨的机会,肯定憋屈死了!” 第29章 债多不愁】 杨绒绒摸了下自己的脸。 如今她又换了副模样,皮肤苍白身材纤弱,细眉淡眼,穿着淡青色襦裙,一副弱柳扶风的柔弱模样,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那些食客还在积极地吃瓜,完全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妖女”就站在旁边。 直到杨绒绒带着六郎走出饭庄,都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就这么与三百上品灵石失之交臂。 杨绒绒按照饭庄管事提供的路线寻了过去,很顺利地找到了万宝楼。 万宝楼内的伙计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杨绒绒:“我想要买个能镇压凶煞之气的灵器。” 原本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之所以购买这种灵器的说辞,只等伙计开口询问就说出来。 谁知这伙计却连问也没问一句,直接道。 “请到那边坐一下,我去给您取。” 杨绒绒按照他指点的方向,在一扇屏风后坐下。 看来万宝楼能在九洲大陆开这么多家连锁店不是没有理由的,人家不仅商品种类多,伙计的职业素养也高,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多问。 伙计很快就回来了,他先是给杨绒绒倒了杯茶,然后才拿出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三个灵器,分别是一把小小的桃木剑,一枚黑色铜钱,以及一方白色绢帕。 “这桃木剑名为辟邪剑,有镇压邪煞之功效,可用来放置在家宅之中。” “这枚铜钱名为八星钱,亦可镇压凶煞之气,因其体积小,便于携带,在外行走可随身佩戴。” “最后这方帕子名为梵花帕,出自天悲寺,为某位高僧所制,自带佛光,对于凶煞之气有很好的压制作用。” “这三者之中,梵花帕价格最贵,其次是辟邪剑,最便宜的是八星钱。” “您看看喜欢哪样?” 小孩子才做选择,杨绒绒选择全都要。 伙计的笑容顿时就变得真诚多了:“承蒙回顾,三件灵器三千中品灵石。” 那种熟悉的肉疼感觉又来了。 杨绒绒恋恋不舍地拿出灵石,这才一下子就又花出去一大笔灵石。 再这样下去她的家底迟早要被花光。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吃山空。 她得想个办法赚钱。 钱货两清,伙计殷勤询问:“需要打包吗?” 杨绒绒表示不用。 她让伙计拿来一根红绳,她将红绳穿过八星钱,套到六郎的手腕上,又将梵花帕挂到它胸口,正好还能给它当口水巾,最后把桃木剑往他背上一挂,齐活了! 三件灵器一起生效,镇压凶煞之气功效翻倍。 如此一来,就算碰上高阶修士,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它的真身是什么。 杨绒绒叮嘱道:“这些东西要一直戴着,任何时候都不准摘下来。” 六郎还以为这是娘亲送给自己的礼物,咧开嘴笑起来,不慎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它想起娘亲不准自己在人前露出牙齿,赶忙用小手捂住嘴巴,点头表示记住了。 伙计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画面,不由得感慨道。 “二位的感情可真是深厚。” 杨绒绒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哪有什么感情哦? 饕餮也就是脑子被劈坏了才变得这么乖巧听话,它要是哪天忽然恢复神智,得知自己被忽悠着跟人签订了主仆契约,怕是整头凶兽都得发疯。 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 反正被她搞到发疯的家伙又不只饕餮一个,另外还有四个在虎视眈眈地满世界通缉她呢。 她现在是债多不愁,能苟一天算一天吧。 杨绒绒牵着六郎往外走,伙计殷勤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临别之际,杨绒绒看到一对夫妇拿着张画像四处问人,看神情很是着急。 他们问着问着就问到了万宝楼的门口。 “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我们的女儿?她今年四岁,就这么高,这画像上就是她得模样。” 杨绒绒和伙计摇头表示没见过。 夫妇两人还不死心:“你们再仔细想想,真的没见过吗?” 伙计叹了口气,眼中充满同情:“真的没见过,你们已经来这儿问过三次了,我要是见过这孩子的话,肯定早就告诉伱们了,你们再去别处问问吧。” 夫妇两人嗫嚅着道:“对不起,打扰了。” 他们迈着蹒跚的步伐转身离开,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每一个行人。 伙计看着他们佝偻消瘦的背影,摇了摇头:“可惜了。” 杨绒绒好奇问道:“他们的孩子怎么丢了?” 伙计见她还挺好说话,不免多说了两句。 “最近城内有很多人家丢了孩子,方才那对夫妇就是其中之一,造孽啊,两口子到了中年才生下那么个闺女,平日里当眼珠子似的疼爱,没想到一转眼就被人给偷走了。” 杨绒绒没想到这看起来繁花似锦的金裘城内竟然还藏着这么些事儿。 她不禁问道:“没人管管这事儿吗?” 伙计面露无奈:“怎么没管呢?金裘城的城主派人四处寻找,始终未能找到那些失踪孩子的下落,如今只能四处张贴告示,重金悬赏,希望能找到线索。” 正愁着该怎么赚钱的杨绒绒听到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致,追问道:“悬赏多少?” 伙计一根手指:“三千中品灵石,另外还能从城主府任意挑选一样法宝。” 杨绒绒心中一动。 嘿,这可不就巧了吗?三千中品灵石正好是她刚花出去的数目嘛。 难道是天道在提醒她,让她去赚这笔赏金? 伙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小孩,好心提醒道。 “那些孩子大多在三岁到五岁之间,正好与您的孩子年纪相仿,您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个孩子在外行走,很容易成为那些人贩子的目标,为了保险起见,您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第26节 杨绒绒笑了起来:“多谢提点,我家这小子丢不了的,肯定不会有事。” 当初她千方百计想要甩掉饕餮,都没能把它扔掉。 就凭它那股子粘人劲儿,肯定丢不了。 伙计见她如此自信,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客官好走,欢迎再来。” 第30章 我那么大个宠物居然不见了?!】 杨绒绒在经过一家包子铺时,闻到了浓郁香味。 她之前把乾坤袋里库存的包子全送给了饕餮,便想要再去买些包子,于是走到包子铺门口,看着种类多样的包子,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她打算问问六郎,看它喜欢吃哪种口味的包子? 谁知低头望去,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六郎竟然不见了! 杨绒绒呆住,我那么大个宠物居然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每一个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没能找到六郎的身影。 杨绒绒忙问:“统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饕餮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黄鸡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刚才吃太饱了,趴在你头上不小心睡着了,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杨绒绒沿着来时的路找了过去,仍旧没找到六郎。 依照六郎的粘人劲儿,不可能主动离开她。 除非是有人把它给偷走了。 她想起方才伙计说的那些话,道:“看来咱们是遇上人贩子了。” 小黄鸡不禁担忧起来:“那些人贩子岂不是很危险?” 杨绒绒深有同感:“是啊。” 就算饕餮被雷劈成了个二傻子,可战斗力还是在的,最重要的是,它很喜欢吃人,尤其是那些被欲望吞噬的灵魂,于它而言简直是无上美味。 人贩子把它偷了去,等于是把自己送入了虎口,找死啊。 小黄鸡:“我们要不要去救人?” 杨绒绒摸着下巴想了想:“不急,先让那些人贩子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偷人家孩子,咱们现在去办另外一件事。” 小黄鸡好奇:“何事?” “赚钱。” 杨绒绒拨开人群,挤到布告栏前,抬手一把撕下悬赏令。 守在布告栏旁的武卫见状,立刻问道:“你做什么?” 杨绒绒晃了下悬赏令:“伱们不是在寻找人贩子的线索么?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她跟六郎之间存在着契约关系,不管它去了哪儿,她都能用神识搜寻到它的所在。 只要找到它,应该就能找到那些人贩子。 武卫上下打量她,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皮肤透亮双眸明亮,周身还有股子若有似无的灵气,想必是一名修士。 武卫的神态立刻变得恭敬了不少:“请问如何称呼?” “我姓杨。” “杨姑娘,请随我来。” 武卫带着杨绒绒去了城主府。 她被领到花厅内等候,一杯茶快喝完了,才看到城主出现。 金裘城的城主名叫钱通神,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有钱人。 事实上他的确非常富有,他不仅是金裘城的城主,同时还是金乌商会的会长,由他开设的金乌票号遍布九洲大陆,每天来往的流水账目多得令人咂舌。 他本人是一名元婴修士,具体年龄不知,外表是中年人的模样,生得很是消瘦,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还泛着淡淡青黑,瞧着不太健康的样子。 杨绒绒站起身,拱手见礼:“钱城主。” 钱通神被侍女搀扶着走到上首,缓缓地坐下。 他是元婴修士,一眼就看穿了杨绒绒的真容,知道她用了易容术。 但他并未说破,而是问道:“杨姑娘,不知你师从何派?怎会到我金裘城来?” 杨绒绒本想说自己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但转念一想,散修无依无靠,是这九洲大陆上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类修士。 为免被人轻慢,她得给自己编个来历。 转念间她便有了想法,笑着道。 “在下来自回笼教,外出历练恰好经过贵宝地。” 钱通神仔细思索,未能从记忆中找到有关回笼教的信息,不禁又问:“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门派?” 杨绒绒信口胡诌:“回笼教位于偏远之地,教内人很少过问外界之事,城主不知道也很正常。” 钱通神面露了然之色:“原来是隐世门派。” 杨绒绒决定切入主题,直接道。 “我这次是为了人贩子一事而来。” 钱通神微微颔首:“嗯,我已听人禀报了,你若能助我们寻回那些孩子,灵石和法宝都少不了你的。” 杨绒绒已经迫不及待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带你们去找人。” “不用如此麻烦,你将那些孩子的下落告诉我,我派人去寻找,你我在此等候结果即可。” 杨绒绒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饕餮那厮发起疯来没人控制得住,必须她亲自到场用契约之力约束它才行。 钱通神不解:“为何?” 杨绒绒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低下头用袖子捂脸轻轻抽泣了两声,悄悄用手指狠狠揉了下眼睛。 等她再抬起头时,两只眼睛已经变得红通通。 “实不相瞒,我的孩子也被偷走了,我放心不下他,想要尽快找到他。” 钱通神安慰道:“你别太担心,我们这就去找人,一定能很快找到你的孩子。” 他叫来管事,吩咐道:“速去安排兵马,准备去寻人。” “是。” 管事急匆匆地走了。 钱通神低头咳嗽,旁边的侍女立刻奉上丹药,伺候他服下。 吃完药后,钱通神感觉舒服了些。 他见杨绒绒正看着自己,便主动解释道。 “年纪大了,身体越发不行了。” 杨绒绒客套地回了句:“城主身体不舒服,还要为城中大小事务烦心,真是辛苦了。” 钱通神喝了口灵茶润润嗓子,随后问道。 “不知杨姑娘是如何得知那些失踪孩子的下落?可否详细说说?” 杨绒绒:“我们回笼教有一种秘术,可以让母子连心,不管孩子去了哪儿,母亲都能通过神识感知到他的去向。” 钱通神恍然:“原来如此,太好了,那些孩子有救了。” 他见杨绒绒面前的茶盏空了,让人给她换了一盏新茶。 杨绒绒看向门口:“那些人还没准备好吗?” 钱通神:“马上就要好了,你先喝点茶歇会儿。” 杨绒绒感觉新换的这盏茶很香,即便她没喝,也被香迷糊了。 她摇晃了下脑袋,含糊问道。 “这茶怎么这么香?” 钱通神微微一笑:“这是我让人专门为你准备的百日醉,自然香得很,如你这般修为的修士,只是闻一下就能昏睡三天三夜。” “你……你……” 杨绒绒的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靠在椅背上昏死过去。 第31章 求援】 等杨绒绒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牢房中,手脚还都被套了镣铐。 她刚一动弹,镣铐就发出清脆响声。 一道女声传入她耳中。 “不到一日就醒了,你挺厉害啊。” 杨绒绒揉了下晕乎乎的脑门,抬头循声望去,看到旁边坐着个青衣女子,在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时,她不由得问道。 “你是钱通神身边的那个侍女?”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杨姑娘好记性,奴婢名叫青梨。” 杨绒绒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镣铐再度发出响声。 她扯了扯镣铐,问道。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伱们为何要这么对我?” 第27节 青梨不疾不徐地道:“杨姑娘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仇怨,所以我们想与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你答应立刻离开金裘城,并保证永远不再回来,我就放了你。”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青梨一愣。 她以为对方肯定会刨根问底,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个字都没多问就直接答应了。 青梨忍不住拔高音量反问:“你难道不想要你的孩子了?” 杨绒绒点头:“想要啊。” 青梨不理解:“那你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杨绒绒觉得冤枉:“这不都是你们逼得吗?我和孩子只能选一个,那我肯定优先保自己呀。” 青梨冷笑,面露鄙夷:“别的母亲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你却为了自己选择牺牲孩子,做你的孩子真是可悲可怜。” 杨绒绒由衷地道:“那孩子现在应该挺快乐的。” 面对主动上门来的美味佳肴,谁不快乐啊? 原本她还想快点把饕餮找回来,免得它大开杀戒,可现在她自身难保,那她就只能先保自己了。 至于那群绑了饕餮的人贩子,就让他们自食恶果吧。 青梨站起身,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当真是冷心冷肺,如你这般的人渣,就该永远被关在这儿。” 杨绒绒很委屈:“明明就是你们偷了我的孩子,还反过来怪我。” 青梨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杨绒绒觉得没有遮掩的必要,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钱通神发布了悬赏令, 我揭了悬赏令想要帮忙找回失踪的孩子,结果却被钱通神用药迷晕了关押起来。 我与钱通神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没必要害我。 唯一能解释你们这个行为的理由就是—— 那些孩子的失踪跟钱通神有关系! 他怕我找到那些孩子,所以才把我关起来。” 听完她的分析,青梨冷冷一笑。 “呵,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杨绒绒撇嘴:“切!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我走,你是想用孩子牵制住我,好让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你还说骂我是人渣,你们才是真正的人渣!” 完事她还狠狠地朝青梨唾了一口。 青梨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心中杀意涌现。 “你找死。” 杨绒绒叉腰,故意摆出有恃无恐的架势:“那你就杀了我啊!我告诉你,我们回笼教的人都修习了秘术,彼此之间心脉相连,只要我一死,我的师父和师兄弟姐妹们就会立刻知道,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杀了钱通神替我报仇!一命换一命,我不亏!” 青梨原本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听她这么一说,不禁迟疑起来。 若是回笼教的人在此时杀过来,可能会坏了城主的大事。 杨绒绒还在那儿叫嚣:“你杀啊!你现在就动手啊!我们回笼教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青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距离城主成事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等城主的大事办成了,她再来处置这个贱女人也不迟! 思及此,青梨再也不看杨绒绒一眼,直接转身走人。 杨绒绒急忙去拦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杨绒绒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墙壁。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没有了,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问道。 “我的灵力呢?” 青梨冷声道:“那是困灵锁,筑基以下的修士只要戴上它,体内灵力就会被锁住,无法再施展功法。” 说完她就大步走出牢房。 杨绒绒急忙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牢门已经被关上。 她用力拍打牢门,冲外面大喊。 “我警告你,你再不放我出去的话,你们都会死的!你们肯定会后悔的!” 饕餮若是一直找不到她,一定会找到这儿来,还可能会大开杀戒。 青梨对她的警告嗤之以鼻,觉得她就是虚张声势,直接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杨绒绒停止叫喊。 她拍了拍小胸脯,长舒一口气。 唉呀妈呀,刚才真是把她吓坏了。 幸好她机智,把回笼教搬出来狐假虎威,看样子是暂时把青梨给吓唬住了。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回头等青梨查清楚九洲大陆并没有回笼教,肯定会回来找她算账的。 杨绒绒咬住右手拇指,得想个办法尽快离开这儿。 能有什么办法呢? 忽然,她听到牢门外面传来熟悉的啾啾叫声。 杨绒绒立刻靠过去,耳朵贴上牢门,那啾啾声传到她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熟悉的电子声音。 “宿主,宿主!” 是系统来了! 杨绒绒立刻就兴奋了,急忙回应:“我在我在!统子,你快想办法救我出去。” 方才杨绒绒被迷晕后,小黄鸡乘人不备飞了出去。 它看着杨绒绒被关进地牢,等人都走了,它这才敢进入地牢。 小黄鸡:“牢门被锁住了,钥匙被青梨拿走了,我刚才想去偷钥匙,差点被她发现,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这会儿就已经是一盘炒鸡了。” 杨绒绒下意识又咬住了右手拇指,努力思索。 眼下光靠她自己一个人很难全身而退,她只能寻求外援。 她撕掉一块衣服布料,忍痛咬破手指,在布料上写下一行鲜红血字—— 金裘城城主残害无辜孩童,图谋不轨,恐殃及全城百姓,请速往支援。 她将布料从门缝地下塞出去。 “你把这个带出去给你的爹娘,让它把这块布送去天悲寺,那群佛修一向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最爱多管闲事,他们肯定愿意来这儿救人。” “好嘞!” 第32章 怎么会少一个?】 双头玄鸟的飞行速度很快,它从金裘城飞到天悲寺一来一回也就小半天的功夫。 若无意外的话,天悲寺的那群佛修今晚上就能抵达金裘城。 但杨绒绒不是那种会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到别人身上的人。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以防万一,她得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杨绒绒摸了摸腰间,乾坤袋已经不见了,想必是被青梨给搜走了。 没有了工具,她只能狠了狠心,又在指尖上咬了一口,先前还没愈合的伤口变得更大,血珠子一颗颗往外冒。 她跪伏在地上,指尖划过地面,以血代墨,画出一条条的符文。 等小黄鸡飞回来时,她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个小型法阵。 小黄鸡隔着牢门对她说道:“书信已经送出去了。” 杨绒绒回了声好。 小黄鸡听出她得声音很虚弱,忙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人给严刑拷打了?你不是最惜命的嘛?那些人让你做什么伱就做什么,千万别犯倔啊,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 因为失血过多,杨绒绒脸色苍白,脑袋阵阵发晕。 她坐在地上休息:“你怎么变得这么唠叨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惜字如金高冷得很。” 小黄鸡恼羞成怒:“我是在关心你!” 杨绒绒笑了两声。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小黄鸡:“那你说话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感觉?” “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杨绒绒随口教育了它两句,随后才解释道。 “我刚才用血画了个回溯阵。” 小黄鸡不解:“你画这个阵法做什么?” 回溯阵可以短暂地让时光倒流,这是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使用的高阶阵法,以前杨绒绒还是化神期时曾修习过此阵。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修为退至筑基期,但以前学过的知识都还记得。 她看着面前的精密法阵,缓缓说道。 第28节 “我想回到一百二十年前。” 一百二十年前,她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化神期修士。 她只需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破了这囚牢。 小黄鸡忧心道:“可你现在只有筑基期修为,用得了回溯阵这种高阶阵法吗?会被反噬的吧?” 一旦遭到反噬,非死即残。 杨绒绒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她动了动胳膊,镣铐随之发出清脆响声。 “总得试试看吧,是死是活就得看我的命够不够硬了。” …… 城主府后院有一处禁地,除了城主本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就连城主身边的心腹侍女青梨也不例外。 她目送城主进入密道,而她则被留在密道之外等候。 密道内光线昏暗,钱通神对此地极为熟悉,不用借助任何照明工具也能一步不差地往前行。 此时的他身体已经非常虚弱,时不时就要轻咳两声。 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放慢的意思。 钱通神虽是元婴修士,但其实他根骨很差,之所以能修炼至元婴,全靠他花费大价钱购置各种良丹妙药,硬生生将自己的修为填上去了。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之后不管他再怎么狂吃丹药,修为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吃了太多丹药,导致体内积攒了大量丹毒。 普通元婴修士的寿命是九百岁,但因丹毒摧残,他的体质变得很差,最多也就活个五百岁。 十年前,他就已经五百岁。 寿元已尽,可他不想死。 他花高价寻来一种阴毒法子,掠夺别人的性命,以此延续自己的寿元。 一条人命可续一年寿元。 金裘城内那么多人,一年死一个根本不会引起外人注意。 但这个法子于他而言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直到三个月前,有一位高人忽然出现在金裘城。 高人送给他一个秘方。 只要能凑够九十九个年纪在三到五岁之间、命格属阴的孩童,将他们放入混沌血煞阵之中,便能炼制成长生丹。 他再将丹药服下,就可以长生不死。 于是钱通神暗中派人四处偷骗孩童,就在今日,他抓到了最后一个孩童,终于凑够九十九个。 他马上就能炼制成长生丹了! 思及此,钱通神目光炯亮,脚下步伐加快了许多。 密道尽头是一扇门。 他推开门,入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四周放着许许多多的牢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个小孩。 他们全被灌了药,昏睡不醒。 钱通神一眼扫过去,却意外发现有个笼子是空着的。 他不由得一愣。 这里总共有九十九个笼子,按理说每个笼子里都应该关着人的。 怎么会少一个? 高人说了,必须是九十九个孩子,少一个都炼不成长生丹。 钱通神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他转身离开禁地。 青梨一直候在密道入口处。 她知道城主今日要炼制丹药,想必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却没想到他刚进去一会儿便又出来了。 青梨很是诧异:“城主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钱通神心情极差,神情阴鹜:“少了个孩子。” 青梨感到意外:“不会吧?奴婢已经吩咐过暗卫了,让他们抓到最后一个孩子后,就立刻把人送过来,按理说人已经送来了啊,难不成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去查!今日天黑之前,我一定要看到最后一个孩子!” “是!” 青梨急匆匆地离去。 她把城主府中的暗卫全部召集起来,仔细清点,发现派去抓捕最后一个小孩的那两个暗卫不知去向。 青梨立刻下令,将所有暗卫派出去,准备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结果暗卫们才刚出城主府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漂亮小孩。 那不正是他们要找的最后一个孩子吗?!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暗卫惊喜不已,迅速冲上去将其围住。 六郎不解:“你们干什么?” 这里是大街上,暗卫们怕他乱喊乱叫引起路人注意,便放轻声音哄道:“我们城主大人最喜欢小孩了,你跟我们进城主府,城主大人会给你很多糖糖吃哦。” 六郎与娘亲走散了。 它很想找到娘亲,便顺着感觉一路走到了这儿。 直觉告诉它,娘亲就在面前这座城主府内。 听到暗卫们要带它进城主府,还能吃到好吃的,它立刻就点头:“那快走吧。” 暗卫们没想到他这么好骗,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城主大人不会亏待你的。” 第33章 好想吃了她啊】 六郎被带进府中,交给了青梨。 城主交代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青梨心里高兴。 她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孩,没想到杨绒绒那么个自私自利的娘,竟然还能生出这么个漂亮的儿子。 这难道就是歹竹出好笋? 青梨想起那两个下落不明的暗卫,问道。 “小家伙,你有没有见到两个大哥哥?” 六郎如实点头:“嗯。” 之前有两个男的抓住它,还往它嘴里灌药。 那药的味道很差,它不喜欢。 青梨又问:“那两个大哥哥人呢?他们没跟你在一起吗?” 六郎舔了下嘴巴,答非所问:“我饿。” 娘亲跟它约法三章,不准它乱吃人。 它原本是想忍一忍的,可那两个人太烦了,他们居然想抢走它身上带着的辟邪剑、八星钱、梵花帕。 那些可是娘亲送给它的礼物,都是它的宝贝。 它不愿把宝贝送人。 那两个人想对它动粗,它一时气不过,就把那两个人给吃了。 虽然那两个人很讨厌,但他们的滋味很好。 六郎感觉意犹未尽。 它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她的味道看起来应该也不错。 青梨还以为这孩子是饿了想吃零食,便让人拿来一盘糕点,糕点内加了百日醉,只要吃了就会立刻昏睡不醒。 她将糕点送到小孩面前,柔声哄道。 “饿了就吃点吧。” 六郎的视线落在了她端着盘子的手指上,心里蠢蠢欲动。 好想吃了她啊。 青梨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只凶兽的盘中餐,她还以为这孩子是在害羞,便耐着性子哄道。 “不用客气,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六郎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真的吗?我真的想吃多少都可以吗?” 就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吃得下多少呢? 青梨心里不以为意,笑着应道。 “是啊,在这儿伱可以放开了吃,想吃什么都行。” 六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知为何,青梨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第29节 那是身为修士的本能在提醒她,让她小心。 可她现在很安全啊,哪来的危险? 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孩身上。 难道是这个小孩有问题? 六郎眼巴巴地问道:“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别把这事儿告诉我娘?她不准我乱吃东西。” 青梨失笑,果然是个孩子啊。 刚才肯定是她产生幻觉了。 她摸了下小孩的脑袋:“放心吧,你娘不会知道的。” 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 反正这娘俩很快就都要死了。 六郎放心了。 它都饿了好久了,今天终于可以大吃一顿。 等它填饱了肚子再去找娘亲也不迟。 青梨将糕点往前推了推,语气温柔,犹如诱哄小红帽的狼外婆。 “快吃吧,吃完了我再让人去做。” 六郎缓缓张开嘴。 青梨以为这孩子是要自己喂他,心里有些嫌弃,觉得这孩子太矫情,但为了尽快完成城主交代的任务,她还是耐住性子拿起一块糕点,亲自送到他的嘴边。 她眼看着小孩的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那绝不是正常人能到达的大小。 惊恐迅速爬上青梨的心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小孩已经一口咬住了她的手。 剧痛袭来,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转眼间她的整只右手都没了。 她慌忙抬起另一只手,积聚全身灵力狠狠朝小孩打过去。 若换成是普通人,这一掌足以将他的身体洞穿。 可饕餮不是人。 它是凶兽。 哪怕它如今还处在虚弱状态中,实力未能完全恢复,但依旧能轻易碾压化神期以下的所有修士。 饕餮不躲不闪,张开嘴接住了青梨送过来的另一只手,连胳膊带灵力全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失去双手的青梨再无反抗之力。 饕餮爬到她身上,原本白嫩的小脸上迅速爬上细密鳞片,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变成了金色竖瞳,目光中充满了贪婪。 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獠牙。 “你答应过的,随便我吃多少都可以。” 青梨疯狂尖叫,无济于事。 在昏厥过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杨绒绒的警告,心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 原来,杨绒绒不是在虚张声势,她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都会死。 …… 双头玄鸟以最快速度飞到了天悲寺。 彼时天悲寺内来了客人,来的恰是仙云宗内门弟子云阶。 云阶自从离开青霞秘境后,人瘦了一大圈,神容憔悴,也不爱说话了,变得沉默寡言,每日郁郁寡欢。 一切只因他亲眼目睹了桑春牺牲的画面。 那个被他曾看不起的师姐,竟为了保护同门师兄弟,跟凶兽同归于尽了。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落荒而逃。 悔恨,愧疚,自责,羞惭。 这些情绪每日每夜都在折磨着他的灵魂,令他自暴自弃,再也无法如以前那般意气风发。 仙云宗掌门看不得自己的儿子这副德行,便让人陪着他去天悲寺,让悟禅大师好好开解一下他,顺便还能让他去外面散散心。 这会儿悟禅大师正在陪云阶说话,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悟禅停下话头,让外面的人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位年轻的佛修弟子走进来。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师父,有一只双头玄鸟飞到寺中,并送来了一封书信。” 原本心不在焉的云阶听到双头玄鸟这四个字,豁然扭头望向那名佛修弟子,追问道。 “那只双头玄鸟在哪儿?” 双头玄鸟并非普通灵兽,一般很难见到。 云阶很难不怀疑,出现在寺中的双头玄鸟会不会就是他在青霞秘境里遇到的那只双头玄鸟。 如若它们是同一只,那就说明双头玄鸟活着离开了秘境。 既然它能活着,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桑春也能活着? 思及此,云阶心如擂鼓,紧张极了。 佛修弟子先是看了看悟禅,见师父微微颔首,这才如实答道。 “那只鸟正在文殊殿前……” 不等他说话,云阶就风一般地冲出禅房,直奔文殊殿而去。 悟禅缓缓起身:“我们也去看看吧。” 年轻的佛修弟子恭敬应道:“是。” 第34章 我亲自去寻她】 寺中忽然飞来一只双头玄鸟,惹得不少年轻的佛修弟子前来观看。 等云阶赶到文殊殿前时,这儿已经聚集了不少佛修弟子。 双头玄鸟不耐烦被这么多人围观,有些烦躁地甩了甩长长的尾羽。 它看到云阶出现,一眼便认出他是当初在秘境中欺负自家儿砸的坏人,它立刻煽动翅膀,巨大的翅膀带起强风。 猝不及防之下,云阶被风掀翻,狼狈地摔倒在地。 可他非但不生气,反倒无比高兴。 他甚至就这么坐在地上大笑出声,笑到眼眶发红。 等悟禅带着徒儿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别人都不懂其中缘由,还以为云阶是打傻了,只有悟禅知道,这位年轻人是因为寻回了曾失去的珍宝,所以才欣喜若狂。 悟禅让徒儿上去把云阶扶起来。 云阶又哭又笑,激动得不能自已:“大师,是它!它还活着!它还记得我!桑春师姐肯定也还活着!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悟禅微笑着应道:“好人有好报,令师姐日后必定能福寿延绵。” 云阶抹了把眼泪,笑得像个憨憨。 “一定会的!” 双头玄鸟并不清楚这个人修为何情绪如此激动,它还想继续打他,但他身边那个老秃驴修为深厚,它怕是打不过,只能暂且压下揍人的冲动。 旁边的佛修弟子奉上一块皱巴巴的白色布料。 “这是双头玄鸟送来的书信,请师父过目。” 悟禅接过布料,展开细看。 布料上血写着寥寥数语。 他看完后神情变得肃穆:“金裘城出事了。” 他见云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主动将布料递过去。 云阶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字,不由得心头发紧,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是桑春师姐的字迹!她遇到危险了!” 他立刻就要去金裘城,被悟禅拦住。 悟禅让他稍安勿躁。 “金裘城城主钱通神是元婴修士,你不是他的对手,贫僧派两个弟子随你一同前往。另外,此事关系到你的同门师姐,是伱是否要通知一下你的师门?” 被悟禅这么一提醒,云阶方才醒悟过来,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立刻拿出传讯符,将桑春师姐很可能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沈师叔。 此时云阶已经恢复冷静,想得也就更多了。 他担心这一切可能是自己搞错了,真要是那样的话,给了希望又把希望掐灭,沈师叔肯定得疯。 云阶提议道:“师叔,我先去金裘城探探虚实,若桑春师姐真的在那儿,我再通知您,如若不是也省得您白跑一趟。” “不必,我亲自去寻她。” 说完,沈温衾就中断了通讯。 第30节 没有丝毫的犹豫。 云阶无法,只能对着大殿里的菩萨拜了又拜,默默祈祷,希望自己没有猜错,希望桑春师姐真的还活着。 他和两名佛修弟子一同出发,飞速赶往金裘城。 …… 城主府内已经乱作一团。 六郎在吃完青梨之后感觉自己的实力恢复了一些。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目光从门外那些全副武装的修士身上扫过。 钱通神花重金养了好些客卿,其中不乏高手,可就算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敌不过这只战斗力爆表的凶兽 再这样下去,整个城主府都得被它给吞了。 府中人心惶惶。 唯有钱通神仍旧冷静。 他看着不远处的凶兽,仔细搜索记忆,发现自己未曾见过这类凶兽,不知其名为何,但观其言行,必定不是善茬。 最好还是不要硬碰硬,得智取才行。 钱通神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是要见你娘吗?我知道她在哪儿。” 六郎听到这话,立刻看向了他:“我娘在哪里?” 果然,这怪物是来找那个女人的。 钱通神心里有了底,他装作友善的样子,好声好气地哄道。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她。” 六郎的视线在那些美味的两脚羊身上掠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想要进食的欲望,他要先找到娘亲。 食物有很多个,但娘亲只有一个。 所以娘亲比食物更重要。 钱通神见它上钩,心里暗骂蠢货,面上却笑得越发和善。 “走吧,我们这就去找她。” 饕餮四肢着地,朝着他爬了过去。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钱通神忍着厌恶和恐惧的情绪,亲自在前面带路。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只不过走了一段小路,便有些喘不上气儿。 好在路程不远,前方便是禁地。 钱通神推开密道入口处的暗门,回头对六郎说道。 “你娘正在里面等着你,你只要进去就能看到她。” 六郎却没有动,一双金色竖瞳盯着他,似是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实性。 钱通神心想,这货还没蠢到家。 他从袖中拿出个乾坤袋。 “你看看,这是否是你娘的东西?” 说完他便将乾坤袋朝着饕餮扔过去。 六郎抬起爪子接住乾坤袋,低头凑近闻了闻,确实是娘亲的味道。 它充满依赖地蹭了蹭乾坤袋,然后张开嘴将乾坤袋扔进嘴里,吞了。 钱通神含笑道:“看吧,我没有骗你,你娘真的在里面。” 这次六郎没有再迟疑,径直钻进了密道。 钱通神并未进去。 他站在门外,冲着六郎的背影说道。 “一直往前走,推开尽头的门就能看到你娘了。” 六郎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密道尽头。 钱通神冷笑一声:“跟你娘一样,都是蠢货!” 说完他便用力关上门,从储物芥子中拿出个黑玉阵盘。 阵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最中心处有个小小的圆形凹槽。 这是高人临走前留给他的法宝。 禁地内设有混沌血煞阵,而这个黑玉阵盘就是用来启动法阵的开关。 只要法阵被启动,禁地内的所有孩子连同那只凶兽都会被炼化长生丹。 高人说要九十九个孩子,但没说一定要是人类的孩子。 他不认识刚才那只凶兽的品种,看他的大小应该是个幼崽。 凶兽的幼崽也算是孩子。 最重要的是,钱通神现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迫切地需要长生丹延续生命。 他不能再等了! 钱通神咬破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滴入凹槽内。 鲜血顺着凹槽渗入阵盘,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黑玉之中隐隐有红色血丝在游动,显得无比诡异。 混沌血煞阵被启动了! 第35章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黄鸡扑腾着翅膀,着急忙慌地飞入地牢。 它贴在牢门上,冲里面的人叫嚷。 “宿主,大事不好了!你儿子杀进城主府了!” 杨绒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它说的儿子是谁,她严肃地纠正道:“它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可能生得下一头饕餮。” 小黄鸡很着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我刚才看到饕餮被人抓进了城主府,它把青梨给吃掉了!” 杨绒绒无奈:“看吧,我早就警告过她了,她非不听,这下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小黄鸡并未被她的吐槽给带偏思路,继续往下说。 “青梨死后,钱通神就出现了,他假借你的名头把六郎那个二傻子给骗走了!” 这下杨绒绒终于正经起来了。 她追问道:“六郎被骗到哪儿去了?” 小黄鸡:“城主府后院的禁地,那地方有禁制,我进不去,我猜测被拐走的那些孩子也都在那里面。” 杨绒绒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那钱通神呢?” “他还在禁地外面待着,刚才我看到他往一个黑玉罗盘上滴血,像是启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笑得一脸猥琐,肯定是在干坏事!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但很快小黄鸡就想起杨绒绒目前的处境,她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阻止钱通神? 它不由得蔫了下去。 杨绒绒不知道钱通神到底在图谋什么,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饕餮。 那厮可是远古四大凶兽之一,即便它如今脑子不好使,也不是普通凶兽可以比拟的。 钱通神的一系列操作很可能弄不死饕餮,还会彻底激怒它。 一头发狂的饕餮,谁遭得住啊?! 似乎是为了应证杨绒绒的猜测,她忽然听到恐怖的兽吼,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 她赶紧手撑在地面上稳住平衡。 小黄鸡万分惊恐:“这好像是二傻子的吼声!它该不会是要发疯吧?!” 杨绒绒心头发紧。 她和饕餮签订了主仆契约,若是饕餮大开杀戒、滥杀无辜,最后造下的杀孽可是要算到她头上的。 天道本就看她不顺眼,给她劈下的雷劫都格外狠绝。 若是她再背上沉重杀孽,她以后的修炼之路直接就是地狱模式。 这让她还怎么活?! 杨绒绒双手紧握成拳,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必须要立刻出去! 回溯阵早已画好,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杨绒绒体内的灵力被锁住,想要启动回溯阵,她只能另辟蹊径,选择用其他东西替代。 比如说,她的生命力。 她盘腿端坐于阵法之中,轻轻咬破舌尖,用手指沾上舌尖精血,涂抹到眉心处。 原本苍白的面容因为这一点血色立刻就变得鲜艳起来。 她双手结印,默念咒文。 生命力被一点点从她体内抽走,流入身下的回溯阵之中。 地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般游动起来。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幻。 第31节 牢房外的小黄鸡察觉到异样,忙问:“宿主你在干什么?”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心里很不安,急忙又叫道。 “宿主!宿主伱还活着吗?你别不说话啊!” 一丝丝灵力从门缝渗出。 原本牢不可破的牢门在微微颤抖。 小黄鸡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又熟悉的威压。 它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嗷的一嗓子叫道:“宿主,你启动了回溯阵!” 门后传出杨绒绒低哑的声音:“走远点。” 小黄鸡扑腾翅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出了地牢。 紧接着它就听到轰隆一声,地牢炸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炸开了。 门窗碎石冲天而起,四处飞溅。 一个熟悉的人影自混乱之中走出。 是杨绒绒! 她已经恢复原本的容貌,细眉凤眸,白肤红唇,眉心一点嫣红灿若火莲,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白色衣裙随风飘扬,强大威压自她体内溢出,令人不敢直视其颜。 手腕和脚踝上的困灵锁已经被她扯断,随手扔掉了。 小黄鸡又惊又喜:“宿主你又变回化神期啦?” 杨绒绒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这久违的力量,红唇上扬,露出愉悦的笑容。 “是啊。” 果然还是当强者的感觉爽啊! 若非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谁耐烦当那劳什子的舔狗啊?! 负责看守地牢的武卫原本还想过来查看情况,一见到杨绒绒顿时就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伏在地动也不敢动。 他心中惊惧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化神期的高手突然出现?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远处的兽吼声越来越恐怖,整个城主府都晃动。 杨绒绒随手将一块丝帕蒙住半张脸:“统子,带路。” 一人一鸟飞速朝着禁地的方向飞去。 他们前脚刚走,武卫后脚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城主府。 先是凶兽暴走惹得地动山摇,后是化神期高手突然降临,这城主府是一刻也不能待下去了!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只想赚点灵石养家糊口,可不想为此把自己的小命都赔进去。 赶紧跑路才是上上之策! 可让武卫没想到的是,府外也出现了变故。 天悲寺和仙云宗的人忽然来到金裘城,他们命人将城主府团团围住。 武卫才刚跑出来就被人给抓住了。 云阶揪住他的衣襟逼问。 “你可曾见过我的师姐?” 武卫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你的师姐是谁啊。” 云阶拿出一张画像,唰的一下抖开。 画像上画着的正是桑春。 武卫看清楚画像中女子的容貌,迟疑不定地道:“我好像见过她。” 云阶皱眉:“什么叫好像?见过就是见过!” 他那模样实在是太凶了,武卫被吓得瑟瑟发抖,小声解释道。 “刚才城主府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化神期的高手,她看起来跟这画像上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您要找的师姐。” 云阶一愣:“化神期?这怎么可能?!” 他的桑春师姐分明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啊! 难道她死里逃生修为暴涨一下子冲到了化神期? 这不可能吧。 身边的年轻佛修忽然开口:“城主府内的确有化神期修士散发出来的威压。” 云阶立刻望向城主府,满脸的难以置信。 难道他猜对了?桑春不仅没死,还变身成了超级女战士? 第36章 你竟敢骗我!】 钱通神梦寐以求的长生丹未能炼成。 因为混沌血煞阵被那头不知来历的凶兽给毁了。 就连他手里的黑玉罗盘也自己裂开了。 他看着裂成两块的罗盘,眼神透露出绝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失败了?” 暗门猛地飞了出去,浑身是伤的饕餮一步步从密道内走出来。 它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钱通神,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 “娘亲不在里面,你竟敢骗我!我要吃了你!” 钱通神慌忙后退:“我刚才记错了,你娘其实是在别的地方,我这就让人把她带过来,伱别着急啊。” 饕餮已经被骗过一次,它不会再相信他说的话。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钱通神扑过去。 钱通神赶忙祭出法器护住自己,同时下令让手底下的人围攻那头凶兽,就算弄不死它,也要拖住它的步伐,好为他争取逃离的时间。 城主府中的所有武卫、暗卫、以及城主花重金聘请的客卿们,全部将矛头对准了那头发了狂的凶兽。 饕餮恨死了这群人修。 他们不仅骗了它,还阻拦它去寻找娘亲。 它要把这些可恶的人修全部吃光,一个不留!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席卷而来,压得在场所有修士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纷纷变了脸色,齐刷刷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天地之间,一名年轻的白衣女修乘风而来。 她的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名贵饰品,手上亦没有拿着任何武器。 可在场无一人敢小看她。 因为那股恐怖的强大威压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城主府内包括城主本人在内,他们之中最高的修为也就是元婴中期。 可这名女修却有化神期的修为。 她高出了他们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意味着,在场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杨绒绒无视众人的惊惧目光,闲庭信步般走到饕餮的面前,并朝它伸出了右手。 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暴躁发狂想要吃掉所有人的恐怖凶兽,此刻竟一下子就收起了满身的戾气,并弓腰低头,主动将自己的大脑壳凑到女修手下。 杨绒绒摸了下它头顶那一撮白毛。 手感出乎意料得柔软。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饕餮的喉咙里发出呜咽,显得很是委屈。 明明是那群人修先欺负它的! 杨绒绒:“嗯?” 饕餮到底还是让步了:“我错了,我不该吃人。” 杨绒绒的余光扫过周围一众修士,见他们都还好好活着,看来她来得很及时,饕餮还没有大开杀戒。 她问:“吃了几个人?” 饕餮可怜巴巴地答道:“一个。” 看来它就只吃了一个青梨。 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是她罪有应得。 杨绒绒:“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准再犯。” 饕餮使劲点头:“嗯嗯!” 杨绒绒用衣袖擦干净它脸上的血迹,皱眉嫌弃:“真丑,还是小孩的样子看起来顺眼些。” 饕餮刷一下变成了个小孩。 它一把抱住杨绒绒的小腿,不舍得撒开。 第32节 杨绒绒瞥见钱通神要跑,掌心聚集灵力,朝着他的后背拍去。 明明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那那一掌仍旧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钱通神的背上。 他被拍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其余人见此情景都不敢吭声。 修真界便是如此,强者为尊。 只要实力够强,就算杀人放火也没人敢管。 钱通神手撑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他看着不远处的强大女修,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杨绒绒微微一笑:“吾乃回笼教教主。” 钱通神一怔。 回笼教不就是那个姓杨的女子所在的门派么? 原来这世上真有回笼教。 杨绒绒的目光逡巡全场,声若洪钟:“以后若再有人欺负我回笼教的弟子,我必定亲自上门,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完她又是一掌拍出去。 钱通神的丹田直接就被这一掌给生生拍碎了。 他惨叫一声,随后闭上眼睛不再动弹,不知是死了还是没死? 这一幕吓得在场所有修士都噤若寒蝉。 他们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招惹那个什么回笼教的人! 杨绒绒对这个震慑效果表示满意。 就在此时,一名家仆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大喊道。 “城主大人,大事不好了,外面……”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钱通神。 他顿时就慌了手脚,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杨绒绒顺势问了句:“外面怎么了?” 家仆不知面前的女修是何来历,只知对方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绝非凡人。 他连看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跪在地上颤声回答。 “外面来了好多修士,他们说是收到密函,得知城主府内邪修作恶,要进来搜查。” 杨绒绒心想,应该是天悲寺的佛修们赶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她叫了声统子。 小黄鸡会意,仰头朝天发出清脆鸣叫。 远方立刻就传来相似的鸟叫声,那是双头玄鸟在回应它。 不一会儿,双头玄鸟就飞到了城主府的上方。 它低头俯冲,贴地飞行,巨大羽翅带起阵阵强风。 周围的修士们被逼得连连后退。 杨绒绒一手抓住六郎,带着它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了双头玄鸟的背上。 当云阶带着人闯入城主府时,看到的就是双头玄鸟迅速远去的背影。 他竭力大吼:“桑春师姐!” 然而双头玄鸟并未停下 云阶心急如焚,生怕就此跟桑春错过。 他冲身边的佛修们说了句:“这里交给你们。” 说完他便跃上飞剑,朝着双头玄鸟追去。 此时的杨绒绒状态很不好。 回溯阵的效果非常短暂,她现在不仅变回了筑基期的修为,且身体变得极其虚弱,连呼吸都费劲儿。 小黄鸡睁大眼睛看着她,惊呼道:“你的脸在变老!” 杨绒绒耗费生命力强行启动回溯阵,带来的后果就是生命力大量流失。 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迅速爬满皱纹。 原本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转眼就变成了个垂垂老矣的老婆婆。 第37章 孩子他爹是谁?】 在双头玄鸟快要飞出金裘城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群剑修。 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仙云宗的人。 杨绒绒想让双头玄鸟掉头,换个方向离开这儿。 却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直直地朝这边飞来的云阶。 杨绒绒想不通,她明明只是通知了天悲寺,怎么会把仙云宗的人给招来了? 为了不被抓住,她只能让双头玄鸟就地降落。 她带着小黄鸡和六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双头玄鸟则再度飞上天空,继续朝着城外飞去。 结果它不出意外地被仙云宗的剑修们给拦了下来。 云阶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满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桑春师姐了,却见双头玄鸟背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云阶难以置信:“师姐人呢?” 双头玄鸟高高地昂起脑袋,压根就不拿正眼瞧他。 若是它能说人话,此刻肯定会嘲笑他,傻了吧?! 杨绒绒现在实在太虚弱了。 她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六郎抱住她的小腿:“娘亲,不要死。” 杨绒绒有气无力地笑了下:“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小黄鸡不知从哪儿叼来一根木棍,让她用这个充当拐杖。 杨绒绒佝偻着身躯,双手拄着木棍,艰难地缓步前行,配上她那苍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当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老婆婆。 城中百姓听闻城主府中找到了失踪的孩子们,纷纷跑去围观。 尤其是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此刻更是心急如焚跑得飞快,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城主府。 一对夫妻因为跑得太过匆忙,不慎撞到了杨绒绒。 杨绒绒此时正虚弱着,被这么轻轻一撞,整个人立刻就失去了平衡。 她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托住她的后腰,稳稳地扶住了她。 杨绒绒站稳后,拄着拐杖转身,冲身后的好心人道谢。 却在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时僵住了。 此时夕阳西落,夜幕降临,街边商铺纷纷挂上灯笼。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沈温衾孑然一身立于长街之上,朦胧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锋利的眉眼镀上一层淡色暖光,瞧着竟显出了几分难言的柔情。 他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老婆婆,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却一字都未曾说出口。 最后还是杨绒绒先开了口。 “你哪位?”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心虚。 沈温衾却是答非所问。 “我一直在找你。” 杨绒绒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小声嗫嚅:“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伱要找的人。” 她现在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跟她以前的容貌相去甚远,一般人应该认不出来的……吧?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相信,我找遍了青霞秘境的每一处地方,始终没有你的下落,我只能在那儿日复一日地找下去。” 如果不是收到云阶传来的讯息,沈温衾这会儿应该还在青霞秘境里找人。 杨绒绒讷讷道:“小伙子,你真的搞错了,我们素不相识……”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沈温衾一把拉住,握紧。 他盯着她的眼睛,沉声唤道。 “桑春。” 人的容貌和身材都会发生改变,唯有眼神很难被改变。 只需一眼,沈温衾就已经认出她便是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小徒儿。 他绝不可能认错! 第33节 杨绒绒想要把手抽回来,奈何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她无奈说道:“你看清楚点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老太婆而已,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说完她还特意抬起头,将自己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完全显露在他眼前。 所谓食色性也,她就不信会有男人在看到她这副丑样后,还能对她喜欢得起来。 谁知下一刻,沈温衾就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杨绒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想到她都变成老太婆了,这家伙竟也不嫌弃。 他到底是有多重口啊?! 杨绒绒慌忙将人往外推。 奈何她此时身体虚弱,手脚使不上劲儿,怎么都推不开。 她只能仰头大喊:“救命!非礼啊!”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们被这喊声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他们原本以为是有流氓地痞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都已经做好冲上去救人的准备,结果却看到一个绝世美男竟当街拥抱一个八十岁老太婆。 喊救命的正是老太婆。 这剧情实在太奇幻了,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意料,以至于大家都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关键时刻,六郎出手了。 它用力挤进杨绒绒和沈温衾的中间,硬生生将两人隔开了一点儿距离。 沈温衾垂眸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豆丁,眉头微蹙,这小孩看起来似乎有点儿不对劲,不像是普通凡人。 不等他细究,就听到小孩大喊。 “坏人,放开我娘!” 喊完之后它还不忘冲着沈温衾咧嘴呲牙,像极了向敌人示威的小兽,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沈温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是你娘?” “她是我娘!我是她的宝贝儿砸!”六郎扭头抱住杨绒绒的小腿,仰起脑袋一副宣誓主权的架势。 沈温衾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看向杨绒绒,让她给出个交代。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杨绒绒觉得这是个脱身的机会,遂眼也不眨地扯谎道。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这是我的儿子,我已经成亲生子,与你再无瓜葛,还请你放开我,以后不要再来纠缠。” 沈温衾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渣子,寒气逼人。 “我不信!你又在骗我!” 杨绒绒加重语气,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告诉我,孩子他爹是谁?” 杨绒绒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得含糊道:“你管不着,反正不是你。” 沈温衾的力道越来越大,薄唇紧抿,漆黑眼眸深处泛起丝丝血红。 心底深处隐藏的心魔又在蠢蠢欲动了。 第38章 沈温衾这是要走火入魔啊!】 杨绒绒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捏碎了。 她疼得直抽气,想要骂人,却在瞥见沈温衾眼中浮现的血色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躲在杨绒绒衣襟里的小黄鸡也看到了沈温衾此时的模样。 它发出啾啾的鸟叫声。 那声音在别人听来只是普通鸟叫,听在杨绒绒的耳朵里就自动幻化成了系统说话声—— “我滴个乖乖哟,沈温衾这是要走火入魔啊!” 六郎闻到了沈温衾身上的混乱灵气。 被欲望吞噬后心魔丛生、进而失去理智陷入狂乱状态的修士,是它最喜欢的美味食物。 更别提面前这个剑修看起来修为高深,简直就是世间罕有的珍稀美食。 若是能吃了他,必定能修为大涨。 六郎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露出獠牙,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周围的吃瓜群众已经看呆了。 一个绝世美男当街强抱一个八十岁老太太,这还不算完,人家老太太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直接表示已婚不约,可那绝世美男还不肯放弃,非要对人家老太太纠缠不休。 这是什么天雷滚滚的狗血剧情啊?! 就算是最古早的狗血言情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六郎被馋得不行了。 它实在是忍不住了,踮起脚尖,张大嘴巴朝着沈温衾的右手咬过去。 沈温衾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躲开了六郎的嘴,并一把揪住它的衣襟,将它整个提溜起来。 方才他就觉得这孩子有问题,此时看到它那满嘴的尖牙,立刻就肯定了心中猜想,这孩子绝非凡人。 沈温衾周身剑气暴涨,眼中血色更深,杀意涌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六郎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怎么都挣脱不掉沈温衾的桎梏。 它索性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娘。 这一幕落在吃瓜群众的眼里,就成了绝世美男求爱不成转而将怒火发泄到一个无辜稚子身上。 有个好管闲事的大婶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位公子,瞧着你一表人才,应该是个有涵养的,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孩子呢?” 这话立刻引来许多人的附和。 “对啊,大人怎么能欺负小孩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感情这种事情没办法强求的,人家不喜欢你伱也不能硬来啊。” “强扭的瓜不甜,依我看啊公子你就算了吧,别再缠着这位老婆婆不放了。正好我家有个侄女尚未婚配,生得可水灵了,与你正好相配,不若你去我家坐坐,我保管让你看了她就会立刻忘了这个老婆婆。” …… 杨绒绒实在是佩服这些吃瓜群众,没看到这位剑尊都已经气红了眼,随时都有暴走杀人的冲动,这群人居然还能继续美滋滋地吃瓜看戏。 吃瓜也就算了,还想兼职当媒婆,现场给剑尊拉红线。 胆子够肥啊! 好在沈温衾理智尚存。 他不愿、也不屑于与一群凡人一般见识。 他一手拎着六郎,一手拦住杨绒绒的腰身,带着他们跃上飞剑,直直地冲上云霄。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现场的围观群众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方才那位绝世美男是仙人,难怪看起来那么仙气飘飘。 只不过,仙人为什么会爱上那么个皱巴巴的老太婆? 难道仙人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奇特癖好? …… 沈温衾一口气飞回了仙云宗。 仙云宗共有十二座主峰,以及九十九座小峰。 十二主峰之一的玉鉴峰便是沈温衾的住处。 杨绒绒原本以为沈温衾会把她扔去执法堂受罚,却没想到他竟直接带着她飞到了玉鉴峰。 玉鉴峰常年覆盖着皑皑冰雪,只要踏足此地就会被寒意包裹,也因此玉鉴峰山寸草不生,主打的就是一个荒凉。 至于沈温衾居住的洞府,那就更加简陋了。 他不喜享乐,一心沉迷剑道,经常闭关修炼,因此生活起居上都一切从简,空荡荡的洞府内除了个床榻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以前杨绒绒曾试图改善这儿的环境,费心尽力四处寻找可以在严寒之地生存的花草灵兽,想让这儿看起来有些鲜活劲儿。 只可惜沈温衾并不领情。 在他看来,她寻来的那些东西都是累赘,除了让剑修分神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剑修的世界就该一切以剑为主。 除剑以外,皆是多余。 杨绒绒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讨了个没趣儿。 以前她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充当着舔狗的角色,如今她没了任务,她也就懒得再演戏。 沈温衾刚把她放下,她就要往洞府外跑。 沈温衾站在原地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逃走。 没过多久,她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改变心意不想跑了,而是因为这座洞府被设了禁制,不管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这座洞府像一座囚牢,而她被困在了其中。 第34节 六郎飞快地跑过去,抱住她的小腿告状。 “娘亲,这个人好坏,他刚才欺负我,你要帮我出气哇!” 杨绒绒也想帮它出气啊,可敌人太强,她打不过呀。 她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剑尊。 那男人还维持着她逃跑之前的站姿,就连神情都未有半分改变。 长身玉立,白衣出尘,漆黑瞳仁平静深沉。 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态,显然是早就料到她会回来。 杨绒绒又气又累,有种想要自暴自弃听天由命的冲动,但最后她到底还是惜命的,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她摸着六郎的脑袋,认真说道。 “这人不是坏蛋,他是我的师尊,按照辈分你得喊他一声师祖。” 六郎撅起小嘴,满脸的不乐意。 杨绒绒好声好气地安抚:“乖,听话,等下给你吃好吃的。” 六郎听到有好吃的,这才勉为其难地喊了一声。 “师祖!” 可惜沈温衾并不想认它这么个徒孙。 “我们仙云宗从不收凶兽为徒。” 六郎立刻呲牙,凶态毕露。 杨绒绒赶紧按住它的小脑袋,免得它又闹起来。 她冲沈温衾谄媚一笑:“你搞错啦,这不是什么凶兽,这是我的儿子。” 第39章 你胆子挺大】 此时沈温衾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他没有因为杨绒绒的谎言而动怒,冷静地反问。 “饕餮不是凶兽,还能是什么?” 当初他通过鬼眼阵看到了饕餮,可当他赶到天宫附近时,饕餮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场雷劫虽然恐怖,却也不至于将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给劈死。 它想必是逃了出去。 方才这小孩想要咬他时,他从这小孩身上察觉到了凶兽独有的凶煞之气。 再结合之前在青霞秘境发生的事,他很快就得出结论,这小孩很可能就是失踪了的饕餮。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饕餮逃出秘境后会祸害苍生。 此时看着饕餮那不甘不愿却又不得不低头喊师祖的模样,沈温衾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白担心了。 杨绒绒哑然无言。 没想到六郎的马甲这么快就掉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的嘴脸,奉承道:“真不愧是师尊,好眼力。” 沈温衾并不理会她的花言巧语,直接问道。 “你不怕它吃了你?” 饕餮就算是变成了个智障,也还是四大凶兽之一。 它真要发起疯来,凭桑春的实力是肯定控制不住它的。 杨绒绒摸了摸又在呲牙的六郎,解释道。 “它已经跟我签过主仆契约,若是我死了,它也活不了。” 沈温衾淡声点评:“你胆子挺大。” 就算是他这般的大乘期,也不敢随意跟凶兽签订契约。 她倒好,区区一个筑基期,就敢让饕餮当自己的仆从。 杨绒绒挺了挺胸脯,还挺骄傲的:“这或许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沈温衾默然,显然是不明白她在骄傲些什么? 他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转而问道。 “伱为何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杨绒绒故意拖长音调:“此事说来话长。” 沈温衾言简意赅:“那就长话短说。” 杨绒绒站得有些累了,但这洞府实在是太简陋了,连把椅子都没有,她只能将就一下,直接席地而坐。 沈温衾看着她的举动,眉头微微一皱。 杨绒绒知道,他肯定看不惯她这副没规矩的样子,想要斥责教训她。 于是她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说话了。 “这件事要从金裘城的一则传闻说起,据说金裘城附近丢了很多孩童,城主下令彻查此事,但一直没有破案……” 沈温衾果真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出声,安静倾听。 前半段她说的都是实话。 等事情进行到回溯阵时,她就开始信口胡诌。 “我被困在地牢出不去,实在没办法,只能借助阵法召来一个化神期的修士,那位修士很厉害,不仅把我救了出去,还狠狠教训了钱通神。” 沈温衾没那么好糊弄,追问道:“什么阵法?你从哪学来的?” “就是神龙天降阵,我在宗门的藏书阁里看到过有关这个阵法的记载,据说神龙天降阵可以召唤出神龙,但我实力太差,召唤不来神龙,只能召唤来一个化神期的修士相助。” 杨绒绒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心虚。 她不怕沈温衾去核查,反正藏书阁内的确有关于神龙天降阵的记载。 沈温衾定定地看着她,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语气很是严厉。 “你这样坐着像什么话?” 杨绒绒心想果然,他果然还是忍不住教训了她。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重规矩,古板守旧,但凡是有人不按他的规矩做事,就会被他教训斥责。 杨绒绒原本是个性子跳脱、不喜欢被拘束的人。 但为了讨得沈温衾的欢心,她只能憋着,努力扮演一个乖巧听话、懂事柔顺的小徒儿形象。 这一憋,就憋了足足三十年。 如今她不想再憋了。 此时面对沈温衾的斥责,杨绒绒非但不起来,反而往地上一躺,双手交叉放置于腹部,睁着一双死鱼眼望向沈温衾,要死不活地道。 “不让我坐着的话,那我躺着好了。” 沈温衾:“……” 他何曾不让她坐着了? 他只是觉得地上太凉,她身体虚弱,这么坐着对身体不好。 不等他解释,洞府外忽然有人到访。 “师弟,现在可否方便一见?” 这是掌门南客道尊的声音。 沈温衾望着地上笔直躺着的人,淡淡问道:“还不起来吗?” 杨绒绒眼珠子一转,故意耍性子。 “我偏不起来。” 沈温衾不是号称喜欢她嘛,那她就使劲作妖,好让他看清楚,她跟他心中的白月光师姐完全不一样,真实的她根本就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沈温衾垂眸望着她。 杨绒绒纹丝不动,誓要将作妖进行到底。 她以为沈温衾会不高兴。 却听到他低低地问了句。 “你是想让我抱你起来吗?” 杨绒绒:“……” 她以为沈温衾是在吓唬人,就凭他那副孤高的性子,根本就做不出抱人的举动。 谁知下一刻她就看到沈温衾弯下腰。 看他那副样子,似乎是真要伸手去抱她。 杨绒绒犹如活见鬼,被吓得一个咸鱼打挺,迅速爬了起来。 对上沈温衾那深沉的眸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并将六郎拉倒面前充当人型盾牌,戒备意味十足。 沈温衾淡定地站直身子,轻抬右手,挥手撤掉洞府禁制。 南客道尊得以进入洞府。 他不仅是仙云宗的掌门,同时还是沈温衾的二师兄。 此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其实早已上千岁,他生得俊秀儒雅,银白长发被一根简单别致的玉簪束起,身穿宽松的青色道袍,单手持银白拂尘,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第35节 南客道尊一进来就环顾四周,视线迅速锁定了杨绒绒。 “这位是?” 他方才听说沈温衾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他以为带回来的人是桑春,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没想到沈温衾带回来的竟是个老婆婆。 沈温衾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桑春。” 南客道尊不由得愣住了。 他走到杨绒绒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个让自家师弟差点走火入魔的女弟子。 南客道尊万分不解:“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第40章 那就赶紧挑个良辰吉日成亲吧!】 杨绒绒只得将自己强行启动神龙天降阵的英勇事迹又说了一遍。 说得她是口干舌燥。 若是能有杯茶就好了。 她正这么想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就被递到了她面前。 杨绒绒顺着端着的手望去,入目是沈温衾那张清俊无暇的面容。 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给我的?” 沈温衾反问:“不然呢?” 杨绒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拜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沈温衾的体贴。 她双手接过茶杯:“谢谢。” 南客道尊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沈温衾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 “二师兄想说什么?” 南客道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这是和好了?” 沈温衾看了眼正在低头喝茶的小徒弟,淡淡地应了声。 “嗯。” 南客道尊顿时就笑开了:“那就赶紧挑个良辰吉日成亲吧!” 噗!杨绒绒被吓得一口茶喷了出去。 幸好沈温衾和南客道尊反应够快,及时侧身躲开了。 不然两人都得被喷一身的水。 杨绒绒擦了把嘴边的茶水,急切地嚷道。 “谁说我们要成亲了?!” 南客道尊很不解:“你们两个不是已经定亲了吗?按理说你们早就该成亲了,要不是伱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怕说出那三个人的名字会刺激到自家师弟,索性直接略了过去。 “反正过去的都过去了,年轻人嘛,谁没犯过错呢?只要你能及时醒悟,以后一心一意地对待温衾就够了。” 他作为长辈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原以为桑春应该能卖他个薄面。 却没想到她竟一口否认。 “我才没有错!” 她以为南客道尊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不怒反笑。 他不住点头:“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企图勾引你的坏男人。” 杨绒绒:“……” 她怀疑对方是在说反话。 南客道尊温声道:“你这样子怕是伤了寿元,不过也没关系,且让我给你诊断一二,看看该怎么治好?” 杨绒绒表示婉拒:“谢谢,不用。” 她生怕对方用此事作为条件要求她嫁给沈温衾。 南客道尊一眼就看出她心中的顾虑,微笑着道。 “放心,你和温衾之间的事情,我是不会过问的,感情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旁人胡乱插手只会越帮越忙。” 杨绒绒很意外,没想到他身为仙云宗的掌门,不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如此通情达理。 难怪宗门上下所有人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南客道尊继续劝道:“我知道你不想留在仙云宗,我可以答应你,等你伤好之后,我便放你离开。” 闻言,沈温衾薄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南客道尊用眼神给怼了回去。 杨绒绒被南客道尊说动了。 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就算想要逃跑都没力气。 不如先把伤势治好,等有了体力,她再想办法逃出仙云宗。 于是她道:“那便有劳掌门了。” 南客道尊抬起右手,食指于中指并拢,轻轻放置于杨绒绒的眉心处。 一股柔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钻入杨绒绒的体内。 杨绒绒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便没有抵抗,任由那股灵力在她体内各处游走。 良久,南客道尊才抽回灵力。 他放下右手,神色凝重。 “你强行启动神龙天降阵,本元严重受损,体内各处筋脉都在衰弱,若是放任不管,恐有性命之忧。” 杨绒绒对此早有预料。 生命力是一个人的本元,一旦生命力亏损,本元就会变得虚弱,人的寿元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当初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会消耗生命力去启动神龙天降阵。 沈温衾追问:“可有医治之法?” 南客道尊微微颔首:“有,但此法极其麻烦。” 沈温衾沉声道:“是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吗?不管是何物,我都可以去寻。”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想要补足桑春的寿元,得用另外一个人的寿元,天材地宝可以去寻,别人的寿元你如何能寻来?这世上没有人会舍得将自己的寿元分给别人,此事行不通的。” 沈温衾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用我的寿元!” 此话一出,杨绒绒和南客道尊都是一怔。 南客道尊似不确定般又问了遍:“你确定?” 沈温衾目光笃定:“嗯。” 南客道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杨绒绒身上掠过,见她正怔怔地看着沈温衾,不用细看也能知道,她的眼中肯定闪烁着感动。 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愿意把命分给自己的男人。 想必杨绒绒也不例外。 杨绒绒扑通一声就给沈温衾跪下了。 她抱住沈温衾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道。 “师尊,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这辈子一定给您当牛做马,好报答您的恩情!” 沈温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用你当牛做马。” 南客道尊暗暗点头,没错没错,不用她当牛做马,只需要她给他当媳妇儿就成。 杨绒绒激动地哭嚎道:“那我给您当女儿吧,我比你年轻,以后等你老了不能动弹了,我就给您端屎端尿,尽心尽力地伺候您,您若是死了,我就给您摔盆哭丧,以后我每年都给您烧许多许多的纸钱!爹,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沈温衾:“……” 南客道尊:“……” 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媳妇儿,转眼就变成了自己的闺女。 这事儿不管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啊! 南客道尊不敢去看师弟此时的神色,他艰难地开口说道。 “桑春啊,温衾是你的师尊,他救你是理所应当,你不必因此就认他做爹。” 杨绒绒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既是我的师,那就是我的父,不管他认不认我这个闺女,我以后都会给他养老送终的。” 南客道尊深感头痛:“你听我说,其实我刚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杨绒绒目露不解:“二大爷,你说啥呢?” 南客道尊被她这一声二大爷喊得大脑空白,足足呆滞了好几秒才僵硬开口。 “不要喊我二大爷。” 第41章 我是不是快要有后爹了?】 第36节 杨绒绒很委屈:“师尊是我的父亲,您是父亲的二师兄,不就是我的二大爷吗?还是说您嫌弃我修为低下,不愿认我这个侄女?” 南客道尊当掌门多年,处理过许多麻烦事。 但都没此时这般让他觉得头疼。 他耐心地解释道。 “其实有一种极品灵草可以治好桑春的伤势,此物名曰淬芫花,生于极北之地,三千年才开一朵花,我手里正好就有这么一朵淬芫花,等下温衾随我回去拿淬芫花。” 杨绒绒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问道:“可是您刚才说必须要用别人的寿元,才能补足我的寿元。” 南客道尊微微一笑:“这世上的确有借用别人寿元的法术,但那是邪修才会使用的邪门歪道,我乃名门正派,自不会用那等下作手段。方才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顺带让你看清楚,你的师尊对伱有多么好。” 杨绒绒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她使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父亲和二大爷,谢谢你们愿意救我。” 说完她就要给两人行磕头大礼。 南客道尊生怕她这个头磕下去后,自己就真成她的二大爷了。 他先一步伸手把人扶起来。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另外还有一事我想问问你。” 杨绒绒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二大爷尽管问。” 南客道尊装作没听到她那声响亮的二大爷,认真问道。 “我方才给你检查伤势的时候,发现你体内的灵根受过重创,看伤势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之所以修炼缓慢,就是因为灵根受损,你可否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我了解了事情始末,也好对症下药,尽快帮你养好灵根。” 沈温衾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忽然变爹的阴霾之中不可自拔,听到这话立刻收回思绪,侧眸看向杨绒绒。 她入门三十年,修炼颇为勤奋,但修为提升缓慢。 沈温衾原本以为是她资质差的缘故,却没想到,她其实是因为灵根受损。 看她那毫不意外的模样,想必是早就知道此事,但她却从未跟他提过。 杨绒绒听到灵根可以被养好,不由得心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个世界,系统那个不靠谱的玩意儿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她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倘若她真的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她就只能尽力提升修为,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如此才能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生存下去。 想要变强,就必须要先养好灵根。 杨绒绒言简意赅地道:“是深渊之中的魔兽伤了我,再加上事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我就这么落下了病根。” 南客道尊不解:“你怎么会跑去深渊那种地方?” 深渊是这世上最为阴暗混乱的地方,那里聚集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那些罪恶又滋生出了许多强大的恐怖魔兽。 但凡是有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去那种地方找死。 杨绒绒扯了下嘴角:“还不是为了去救某个没良心的混账玩意儿。” 南客道尊不明白她口中的混账玩意儿是谁? 但沈温衾却已经猜到了。 ——她是为了救临渊才会被魔兽打伤的。 这么看来,她为了临渊当真是牺牲巨大。 沈温衾很想问她一句,她就真的那么爱临渊吗? 他与临渊相比又如何? 杨绒绒充满期待地看着南客道尊。 “二大爷,我的灵根真能养好吗?” 南客道尊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再度说道:“别叫我二大爷。” 因为有求于人,杨绒绒表现得格外乖巧。 她当即改口:“好的二伯伯!没问题二伯伯!我都听您的二伯伯!” 南客道尊:“……” 算了,随便她吧。 他已经累了。 “我会研究一下该怎么治好你的旧伤,等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们的,师弟,你随我去拿淬芫花。” 见他们要走,杨绒绒热情地把人送到门口。 “爹爹快去快回呀,人家在家里等着你哦!” 刚跳上飞剑的沈温衾听到这话,挺拔背影明显晃了下。 随即他就嗖的一下飞上天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沈温衾离开时并未恢复洞府的禁制,这也就意味着杨绒绒可以自由进出洞府。 现在她随时都可以下山离开此地。 但她又不想走了。 她想要淬芫花,还想要治好灵根旧伤。 杨绒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情很是轻松。 六郎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委屈巴巴地问道。 “娘亲,我是不是快要有后爹了?” 杨绒绒揉了一把它的小脑袋瓜,笑着道:“不是后爹,是爷爷。” 六郎眨了下眼睛:“爷爷?” 杨绒绒点头:“没错,就是爷爷!以后你看到他都得喊爷爷,记住了没?” 六郎虽然不明白爷爷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只要娘亲没给他找后爹就行了,它乖巧应道:“我记住啦!” 小黄鸡从她得衣襟里钻出来,用八卦兮兮的语气问道。 “人家沈温衾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你当真就一点都不感动?” 杨绒绒不答反问:“我还不够感动吗?我都认他当爹啦!” 小黄鸡:“可人家未必想要你这么个女儿。” 整个仙云宗的人都知道,沈温衾想娶桑春。 他想要的不是女儿,而是媳妇儿! 杨绒绒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你们太狭隘了! 这年头最不牢靠的就是夫妻关系, 柴米油盐,大事小情,这些全都会消磨夫妻之间的感情。 若遇到什么事关自身利益的大事,还可能会夫妻反目翻脸不认人。 我与沈温衾本就三观不合, 即便我为了报恩勉强答应嫁给他,将来我和他也肯定会生出许多矛盾。 与其在多年后变成一对怨偶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还不如当一对父女呢! 父女关系可比夫妻关系牢靠多了! 还有,婚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繁衍。 现在我成了沈温衾的闺女,就等于帮他提前完成了婚姻的最终目的。 他就不用再分神去娶亲,可以更加专心地修炼剑道,未来能更顺利地飞升成仙。 这样不好吗?” 小黄鸡:“……” 竟、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第42章 撮合】 天机峰作为仙云宗内最大的主峰,宗门内的各个执事堂都设在此处,每天都有很多弟子来往流动,可谓是人气旺盛,与门庭清冷的玉鉴峰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掌门南客道尊的洞府位于天机峰山顶。 他与沈温衾师出同门,修的都是苍生道,但两人的修行方向完全不一样。 沈温衾天生剑体,金系天灵根,从入道开始便一心修剑。 南客道尊则是五灵根,修行五行混沌功,修行方面涉猎极广。炼丹制符,奇门遁甲,占卦星象,炼器阵法等等,但凡是他感兴趣的,他都有研究。 他有专门的炼丹房,所有药材都被他放在了炼丹房的储藏室内。 南客道尊让药童打开储藏室,从中取出淬芫花。 小小的淡紫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是白色蕊心,下面是绿色花萼,约莫巴掌大小。 它静静地躺在灵玉制成的匣子中,匣子上设有阵法,可保花朵永不凋零。 南客道尊:“一片花瓣泡一杯水,让桑春喝下,每天一杯,等到这朵淬芫花的花瓣全部用完了,她的本元就能恢复如初。” 沈温衾接过玉匣:“谢谢二师兄。” 他正欲离开,南客道尊忽然开口说了句。 “女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若真想留下桑春,就不要对她用强。” 沈温衾将玉匣收入乾坤袖中,淡声道:“我没有对她用强。” “是吗?那你为何要将她困在洞府之中?” 南客道尊不是第一次去师弟的洞府,以前他只需打声招呼就能进入,但今天他却被禁制拦在了洞府之外。 第37节 不用想也能知道,他这个师弟肯定是怕人跑了,所以才设下禁制,把桑春困在了洞府之中。 沈温衾默然。 南客道尊无奈一笑:“我知道你想把人留下,但不是这么个弄法,伱要是真把人给逼急了,把人给逼出个好歹来,最后还不是你自己心疼。” 沈温衾薄唇紧抿,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没想到还要二师兄来教自己怎么追媳妇儿。 这让他心里颇为不自在。 他低低地道:“你又知道了。” 南客道尊轻轻一甩拂尘,从容笑道:“我当然知道啦!要不然我怎能追到你嫂子?我如今孩子都已经筑基了,而你呢?” 单身狗沈温衾再度沉默。 南客道尊慢悠悠地道:“我是过来人,懂得自然比你多,你若想娶到媳妇,就听我的。” 良久,沈温衾才道。 “我该怎么做?” 南客道尊:“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做。” 沈温衾目露不解。 南客道尊耐心地解释道:“桑春现在对你没什么好感,你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不如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这便够了。” “她若是想要离开呢?” 南客道尊微微一笑:“放心,在她伤势完全痊愈之前,她是不会离开仙云宗的。” 沈温衾仍旧忧心:“那等她伤好了,她还是要走怎么办?” “那便让她走好了。” 面对师弟不解的目光,南客道尊轻笑着骂了句。 “笨呢,你可以跟她一起走呀! 她遇到危险,你出手相救。 她在修行上遇到问题,你悉心教导。 她想看遍天下河山尝遍世间美食,你就一一满足她的愿望。 长此以往,就算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也得被你给捂热了。” 沈温衾明白了他的意思。 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出来的,得慢慢来。 “多谢二师兄指点,我先回了。” 南客道尊目送师弟离开。 沈温衾走出炼丹房时,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紫衣女修,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嫂子。” 紫衣女修名唤清瑶,是南客道尊的夫人,太虚后期修为,是整个仙云宗内除了沈温衾之外修为最高的人。 她生得柳眉凤眼,唇红肤白,身穿紫色流仙裙,腰系白色玉带,乌黑长发垂至腰间,鬓边一支金步摇轻轻摇晃。 清瑶微微一笑,嘴畔浮现出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已经已婚生子的妇人,更像是个初入尘世不染尘埃的单纯小姑娘。 她唤了声师弟。 沈温衾告辞离开。 等他一走,清瑶立刻就迈步走进炼丹房。 南客道尊正在泡茶,见媳妇来了,便将刚沏的茶推过去。 “夫人,请尝一尝我新研制的茶叶。” 清瑶一改方才那副优雅柔美的模样,一屁股坐到桌边,一把抄起茶盏,放嘴边咕噜噜地喝了个精光。 南客道尊看得无比心疼:“这茶叶可稀罕呢,你这么个喝法,怎么能喝出个中滋味?当真是浪费啊!” 清瑶用力将茶盏往桌上一放。 桌面被震得轻轻一颤。 南客道尊头皮一紧,立刻换上一副嘴脸,笑着夸道。 “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喝茶如喝酒,潇洒又利落,真让人敬佩!” 清瑶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嫌弃:“这茶苦得很,实在是难喝,还这么小小的一杯,都不够解渴的,给我整壶酒来!” 南客道尊小心翼翼地劝道。 “大白天的就喝酒,不太好吧?” 清瑶一拍桌面。 南客道尊立刻闭嘴,乖乖从乾坤袖中取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清瑶嫌弃那酒杯太小,一口就没了,她直接抄起旁边用来放药材的大碗,拎起酒壶往碗中倒酒。 这酒壶看着小巧玲珑,但内里空间却大得出奇。 壶中美酒似取之不竭般,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清瑶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你当真要撮合温衾和桑春?” 方才她在门外,将南客道尊和沈温衾的对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南客道尊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撮合怎么行呢?温衾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他已生出心魔,而那心魔的根源就在桑春身上,我作为他的师兄,怎么能放任不管?” 清瑶伸出食指,往南客道尊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了,别总皱着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温衾喊我一声嫂子,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南客道尊眉心一痛,抬手揉了下额头,倒是没再皱眉了。 “我这儿确实有个事需要夫人帮帮忙。” “你说。” 第43章 我想去你那儿借住……】 南客道尊缓缓说道:“金裘城内的事情不简单,混沌血煞阵这类阴毒至极的法阵早已从九洲大陆绝迹,钱通神是从哪儿学到这个阵法的?我怀疑他身上还藏有秘密。” 清瑶大手一挥:“等下我就亲自去一趟金裘城,将此事查个清楚。” “你去金裘城时,顺带让人往外散播一些事情。 比如说桑春勾结魔族和鬼修,罪不可恕,仙云宗已经决定将其逐出宗门。 又比如说,玄月剑尊已经决定要放弃桑春,不在承认她这个徒弟。 还比如说,桑春遭到仙云宗追杀,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具体内容你可以随意增改 反正目的只有一个—— 要让外界以为咱们仙云宗上下恨死了桑春,断然不可能留她性命!” 清瑶面露不解:“为何要这么做?” 南客道尊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金裘城的事情闹得很大,桑春的行踪大概是瞒不住,想必那三位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咱们得先放出风声,伪装出桑春不在仙云宗的表象。” 清瑶恍然:“原来如此!” 她笑着拍了拍南客道尊的后背,由衷夸赞。 “真不愧是我的夫君,这脑瓜子真是好使!” 南客道尊被拍得后背生疼。 但他还是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我再怎么聪慧,也不及夫人千万分之一。” 清瑶被夸得心情愉悦,忍不住发出了杠铃般的洪亮笑声。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收住笑声问道。 “云阶人呢?” 南客道尊愣住:“他还没回来吗?” 他们都知道云阶跑去金裘城找桑春了,如今桑春已经被带回来,按理说云阶也该回来了才对。 清瑶又问:“你该不会没告诉他桑春已经回来的事吧?” 南客道尊:“我以为伱已经告诉他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事实上,是这两人一起把儿子给忘了。 清瑶不满:“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南客道尊想说你不也一样忘了? 但碍于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力气比自己大,他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用略带尴尬的语气说道。 “你到了金裘城后,顺带告诉云阶一声吧,让他别找了,人已经回来了。” 清瑶颔首应下,起身离开。 …… 沈温衾御剑飞回了玉鉴峰。 他径直返回洞府,推门大步走进去,却见屋内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沈温衾心里登时就是一沉。 桑春怎么不见了? 第38节 难道她偷偷跑掉了? 沈温衾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方才他听信了二师兄的话,真以为能让桑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不管他怎么退让,桑春都不会愿意留下来的。 识海中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心魔在他耳边徘徊,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看吧看吧,那女人根本就是不识好歹,你压根就不应该听你二师兄的话。” 沈温衾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被心魔蛊惑。 心魔继续怂恿。 “像桑春那样的女人,就该被绑起来,关进笼子里,实在不行就废掉她得修为,让她以后都只能依靠你而活。” 沈温衾双手紧握拳,沉声呵斥:“闭嘴!” 心魔发出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你既然爱她,就该不择手段地将她占为己有。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换我来!” 沈温衾再也听不下去的,猛地一挥衣袖。 锋利剑气随之荡出。 眨眼间就将洞府一分为二。 洞府轰然坍塌,连带着整座玉鉴峰都随之颤动。 正在小竹楼里睡觉的杨绒绒被这动静惊醒。 她还以为地震了,慌里慌张地跑出小竹楼,随手捡了根木棍当拐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找过去,最后看到了已经变成废墟的洞府。 以及站在废墟之中的玄月剑尊。 杨绒绒直接就看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端端一座洞府忽然就塌了? 难道修仙界也有豆腐渣工程? 沈温衾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豁然转身,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拄着拐杖的杨绒绒。 耳边那个烦人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心魔也悄无声息地躲了起来。 沈温衾上前两步,像是不敢确信般,哑声问道。 “你没走?” 杨绒绒一脑门的问号,不解地反问:“走?我能走哪去?” 沈温衾低声喃喃:“我回来后没看到你,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杨绒绒解释道:“我是回小竹楼去休息了。” 小竹楼就是一座用翠竹搭建而成的两层小楼,那儿距离此地不远,以前是桑春的住处,桑春离开后便一直闲置。 刚才她觉得累了,想找地方睡一觉。 沈温衾的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床榻,她不可能跟沈温衾睡同一张床,便自觉地回到了小竹楼。 沈温衾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 他看着面前的废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杨绒绒问出关键问题。 “你今晚睡哪儿?” 修士不一定要睡觉,但晚上总得有个地方落脚吧。 眼下沈温衾的洞府已经变成废墟,显然是不能再住人的。 沈温衾心中一动,有了个念头。 “我想去你那儿借住……” 杨绒绒赶忙打断他的话:“小竹楼太简陋了,不适合您居住,您不如去天机峰借住一宿吧,那儿房间多,肯定有地方收留您。” 沈温衾垂下眼眸:“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要好好地孝顺我,现在我无处可去,你却连收留我一晚都不愿意。” 杨绒绒:“……” 是啊,她真不孝! 她深深地反思了一秒钟,在伤势没有痊愈之前,自己还是得维持住大孝女的人设才行。 于是杨绒绒扬起笑容,皱巴巴的老脸硬是被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刚才是我不对,侍奉父亲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怎么能将您拒之门外呢?父亲请随我来,今晚就请在小竹楼安歇吧。” 沈温衾目的达成,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 主要是她那一声又一声的父亲,喊得他心里很不得劲儿。 第44章 我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是你!】 小竹楼里也只有一张床,杨绒绒一时间找不到备用的床,难道今晚要让她打地铺? 可怜她一把老骨头了,还得睡地上,实在可怜。 若是她的乾坤袋还在就好了。 她的乾坤袋里什么东西都有,其中就有她趁着家具铺子打折清仓用超低价抢购来的床榻。 六郎见娘亲愁眉不展,主动询问。 “娘亲你怎么了?” 杨绒绒叹气:“我好怀念我的乾坤袋啊。” 当初她在金裘城被困在地牢中,青梨把她的乾坤袋给搜走了,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的乾坤袋,想必以后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谁知下一刻她就看到六郎张开嘴,变戏法似的吐出个乾坤袋。 “娘亲,给你。” 杨绒绒接过这个无比熟悉的乾坤袋,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它,发现里面的东西全都在,一样没丢。 她登时就喜出望外:“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个乾坤袋的?” 六郎见到娘亲高兴,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那个坏蛋给我的,他用这个骗了我,幸好我聪明,不仅没让他得逞,还拿回了娘亲的乾坤袋。” 说到最后,它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膛,身后的细长尾巴也忍不住冒了出来,一甩一甩地晃动。 一副等着被夸奖的得意样儿。 杨绒绒弯腰在它脑门用力吧唧了一口。 “宝贝真棒!” 六郎羞涩地红了脸,身后的尾巴摇晃得更厉害了。 杨绒绒身后忽然冷不丁冒出个冰冷声音。 “伱们在做什么?” 杨绒绒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看到沈温衾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他应该是把刚才那一幕看在了眼底,目光很是冷沉。 六郎一把抱住杨绒绒的小腿,用炫耀般的语气冲沈温衾说道。 “爷爷,娘亲在刚才亲我哟!” 虽然理智告诉沈温衾不应该吃这种飞醋,但他心里还是酸透了。 他冷冰冰地问道:“谁是你爷爷?” “娘亲说你是她爹,就是我爷爷。”六郎说到这儿还特意仰起脑袋看向杨绒绒,“娘亲你说对吧?” 杨绒绒点头表示它说得都对。 沈温衾:“桑春,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我虽然不是你生的,但你救了我的命,于我而言你就是再生父母,你在我心里不是亲爹胜似亲爹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 沈温衾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拿出玉匣,一把扔到杨绒绒怀里,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杨绒绒打开玉匣一看,见里面装着的是一朵漂亮的紫色花朵,喃喃道:“难道这就是掌门口中说的淬芫花?” 小黄鸡从她衣袖里钻出来,看着玉匣里的花朵说道。 “沈温衾对你还不错嘛,都气成那样了还不忘把淬芫花拿给你。” 杨绒绒合上玉匣:“我对他也不错啊,都认他当爹了。” 去而复返的沈温衾正好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由得脚步一顿。 杨绒绒看向他,很是意外:“您还有什么事吗?” 沈温衾刚走出去没多远忽然想起自己没说淬芫花的用法,这才折返回来,没想到正好听到了杨绒绒的话。 他的表情越发沉冷,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一片花瓣泡一杯水,每日一杯。” 杨绒绒将他的话记下了。 “谢谢父亲!” 第39节 正欲离开的沈温衾听到这话,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严肃地对她说道。 “不要再叫我父亲,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唤我师尊便可。” 杨绒绒:“可是……” 沈温衾打断她的话:“你一直叫我父亲,被人听到容易引起误会。” 杨绒绒了然一笑:“我懂了。” 沈温衾不明所以:“你懂什么了?” “您如果冒出来个大闺女,不仅对您的声誉不好,还会影响到您追求心上人的。您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不能恩将仇报破坏您的姻缘。您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再乱喊了!” 杨绒绒信誓旦旦地举手保证。 沈温衾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呀,不是那个谁嘛!” 这一瞬间,沈温衾忘记了二师兄的叮嘱,一时冲动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是你!” 杨绒绒先是一怔,旋即笑了。 那是一种听到了笑话时才会有的笑容。 沈温衾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上前一步逼近杨绒绒,压低声音强调道。 “我没有开玩笑。” 杨绒绒笑着反问:“那你告诉我,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沈温衾默然无言。 杨绒绒随之收起笑容,语气淡淡的。 “你说你爱我,可我跟在你身边的三十年时间,从未在你身上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爱意,你所给予我的只有冷漠。如果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那么我选择拒绝!” 沈温衾张了张嘴,似是要解释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 杨绒绒不想再在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上多做纠缠。 她选择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 “我那个房间的床榻太老旧了,不符合师尊的身份,不如您今晚就睡这个房间吧。” 说完她便从乾坤袋里拿出来那张超低价抢购来的床榻、桌椅、屏风等家具,另外还有买家具附赠的被褥和枕头。 转眼间就把这个空荡荡的客房布置得像模像样了。 见到这间一应俱全的屋子,沈温衾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买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了不少灵石吧。 看来徒儿对他还挺上心的。 杨绒绒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候不早了,师尊请早些歇息,徒儿告辞。” 说完她便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拉着六郎走了出去。 小黄鸡想起方才沈温衾说的那些话,心中的八卦之魂随之燃烧。 它忍不住说道:“我感觉沈温衾像是真的喜欢你诶。” 杨绒绒打了个哈欠,随口回了句。 “是吗?” 小黄鸡据理力争:“你看到无妄剑上挂着的那个剑穗了嘛?那是你亲手做的,这么多年他一直随身携带着呢,而且啊,他愿意为了你牺牲自己的寿元,如果他心里没有你的话,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第45章 恋爱脑】 杨绒绒把它拎起来,扒开它脑门上的绒毛仔细查看。 小黄鸡挣扎道:“你扒拉啥呢?” 杨绒绒一本正经地道:“快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变异了?” 小黄鸡信以为真,吓得哇哇乱叫。 “不会吧?我变异成啥了?” “变成了个恋爱脑啊!” 小黄鸡:“……” 它气愤地打开杨绒绒的手。 杨绒绒:“你与其在这儿研究人家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不如去想想该怎么解决系统故障的问题,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去谈情说爱,伱的心真够大的。” 一说起这事儿,小黄鸡就心虚。 它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要是故障修复不好,你得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你会怎么办?” 杨绒绒冲它露出个杀气四溢的笑容:“我会把你泡在滚烫的开水里,把你身上的鸟毛一根根拔掉,再把你的翅膀和爪子一个个剁下来,放干你的血,扒掉你的皮,最后把你的肉放进油锅里慢慢地炸……” 小黄鸡捂住耳朵瑟瑟发抖:“不要说了!” 好可怕一女的! 更可怕的是,六郎竟然在流口水! 小黄鸡感觉它看自己的目光很不对劲。 六郎舔了下嘴巴:“听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小黄鸡惊恐地大叫:“你不要过来啊啊!!” 它拼命地往杨绒绒怀里躲。 杨绒绒单手拎起它,问道:“总部那边还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吗?” 小黄鸡又心虚了,磕磕巴巴地道:“还、还没有呢。” 杨绒绒立刻将它往六郎那边送。 小黄鸡被吓得使劲扑腾,嗷嗷大叫:“别别别!我已经在催了,最迟三天就能有结果,我发誓!” 三天啊,杨绒绒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她将小黄鸡放回到肩膀上,暂时饶了它一命。 六郎很是失望。 到嘴边的美味没了。 进了卧房,床上还维持着杨绒绒匆忙离开时的模样,被褥枕头都是乱糟糟的。 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玉匣,揪掉一片淬芫花的花瓣扔进杯子里,然后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 想着今天还没吃饭,于是她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两只烧鸡。 她一只,六郎一只。 小黄鸡看着她一口鸡肉一口花茶,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提醒道。 “淬芫花很贵的。” 她这样子根本是牛嚼牡丹! 杨绒绒挥动鸡腿:“我这烧鸡也不便宜,三十文钱一只呢!而且每天还限量,不早点去都买不着!” 小黄鸡无语。 烧鸡吃完了,花茶也喝完了,杨绒绒抹了下嘴巴,很是满足。 她爬到床上盖好被子,美美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时,她被敲门声给惊醒。 杨绒绒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窝在火盆旁边睡觉的六郎也立刻站了起来。 它像个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杨绒绒身后。 杨绒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见外面的天色才刚亮。 沈温衾站在门外,白衣胜雪,眉目清冷。 “该去练剑了。” 他每日都是天刚亮就去后山练剑,多年来一直如此,风雨无阻。 天生剑体,在加上经年累月的刻苦修炼,方才成就了九洲大陆的第一剑修。 杨绒绒揉了下眼睛,瓮声瓮气地道。 “我的剑都没了,还怎么练剑?师尊您一个人去练就好了,不用管我。” 沈温衾蹙眉:“你的剑呢?” 这件事他早就想问了。 原本他还能通过无妄剑找到她的去向,可自从她离开青霞秘境后,他就再也感受不到无妄剑的存在。 在金裘城再次见到她时,也不见她佩剑。 杨绒绒:“被它给吃了。” 说完她就看了身边跟着的六郎一眼。 第40节 六郎立刻张嘴,哗啦一下吐出无妄剑。 剑身已经被咬断,断成三截,原本雪亮的剑刃早已失去光泽。 这把剑已经废了。 沈温衾眸色冷沉地盯着六郎。 身为剑修,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剑被毁坏,更别提这把无妄剑还是他亲手所制。 六郎非但不惧,反而还朝他呲牙咧嘴。 杨绒绒知道沈温衾有心魔,她怕六郎把人给惹毛了,到时候心魔发作六亲不认,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单手按在六郎的脑袋上,示意它老实点儿。 沈温衾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断了的无妄剑。 他将断剑收入乾坤袖中,淡声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默默地转身走了。 杨绒绒关上门,爬回床上睡回笼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身体也变得更有劲儿了。 想到昨晚喝的花茶,她立刻从乾坤袋里拿出镜子。 镜中的她仍旧满头白发,但脸上的皱纹已经变少了许多,看起来最多也就五十岁。 杨绒绒满意地笑了,看来掌门没有忽悠她,那淬芫花果真有用! 她换好衣服,精神奕奕地推门走出去。 在经过客房的时候,她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沈温衾已经不见踪影。 杨绒绒猜测他应该是去后山练剑了。 小竹楼里有厨房,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面粉,撸起衣袖,当场化身为海底捞服务员,表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甩面条。 小黄鸡和六郎作为唯二的观众,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手呢! 面条出锅,淋上香油和葱花,香味扑鼻而来。 六郎的口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他们正吃着呢,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云阶一把推开院门,入目就是一个大婶带着个小孩蹲坐在屋门口呲溜呲溜吸面条的画面。 他不由得愣住了,过了会儿才惊疑不定地唤了声。 “桑春师姐?” 杨绒绒从面碗里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迅速咽下面条,冲他咧嘴一笑。 “哟,竟然喊我师姐,这可太稀罕了!” 她这一笑,就露出了牙齿上沾着的翠绿葱花。 云阶一下子就确认了,这位头发花白的大婶就是桑春! 昨儿他在金裘城里找了一整天,未能找到桑春的踪迹,直到他娘也来到了金裘城,他才知道桑春早已被沈师叔带回仙云宗。 于是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宗门。 第46章 血光之灾】 在来时的路上,云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桑春变成个老太婆,他也不能嘲笑她。 毕竟她可是为了救那些被拐孩子才变成这样的。 她是个英雄,理应受到尊重和关怀。 此时面对杨绒绒的挤兑,云阶并未像往常那样怼回去,而是眼含泪光情真意切地说道。 “桑春师姐,我们找了你好久,幸好你没事,幸好你还活着。” 杨绒绒一愣。 她上下打量对方,认真地问道:“伱没有吃错药吧?” 以前每次见面,云阶对她都是横眉冷对,话中夹枪带棒,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出仙云宗的架势。 现在他不仅会喊她师姐,还会关心她。 这可比天上下红雨还要稀罕啊! 云阶:“……”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将“她是英雄”四个字反反复复地念了无数遍,这才勉强将那股想要怼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笑着道:“师姐可真会开玩笑。” 杨绒绒忽然灵机一动,脑洞大开,继续猜测。 “难不成你是被人给夺舍了?要么就是失忆了?哎呀呀,真是可怜啊,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云阶忍无可忍一声暴喝:“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亏得他连夜赶回仙云宗,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急匆匆地感到玉鉴峰来看望她。 结果她倒好,张嘴没一句好话。 真是气死他了! 见他生气,杨绒绒反倒是乐了。 “哦呵呵呵,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云阶没好气地怼了回去:“非要我冲你发火,你才觉得正常是吧?!” 谁知杨绒绒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你一直都是这样对我的,忽然有一天你变了态度,当然会让人怀疑有古怪。” 云阶顿时就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对桑春的态度,不可谓不恶劣。 换成他是桑春的话,肯定恨死了他。 可她不仅不恨他,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以德报怨,多么善良的一个好人啊! 云阶越想越难受,强烈的愧疚和悔恨将他淹没,他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该死啊! 这一巴掌抽得脆响。 杨绒绒被吓得抱紧了面碗:“你、你干嘛啊?你该不会真的被人给夺舍了吧?” 云阶没有解释。 他一撩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明明是沈师叔自愿收你为徒,我却一厢情愿地以为是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是我小心眼,嫉妒你能成为沈师叔的亲传弟子,是我没脑子,相信外界的传言,以为你真的勾结魔族和鬼修,我错了!师姐,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说完他就伏下身,重重地磕了个头。 杨绒绒这下不只是害怕,简直称得上是惊悚。 这小子肯定是被人给夺舍了! 她慌忙放下面碗,从乾坤袋里胡乱抓了一大把驱鬼用的黄符,色厉内荏地警告道。 “这里可是仙云宗,是九洲大陆第一大派,不是你这等孤魂野鬼可以撒野的地方,你还不速速离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退退退!!!” 她将黄符一股脑儿地撒出去,随后抓起身边还在埋头干饭的六郎,一个闪身钻进屋里。 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关上,并从里面上了锁。 院子里,黄符漫天飞舞。 云阶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 人怎么跑了? 难道是因为师姐不愿接受他的道歉? 云阶爬起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玉鉴峰。 他回到天机峰,见到了正在研究卦象的南客道尊。 南客道尊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忙问。 “儿啊,你这是咋了?” 云阶摇摇头,口中说没事。 南客道尊见他衣服摆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渣,猜测道:“你刚去了玉鉴峰?” 云阶点了点头:“嗯。” 南客道尊还想再问,却被云阶打断。 “爹,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你不要再问了。” 他欠桑春一条命,他自己会想办法还上,不该让旁人插手。 南客道尊便不再问了。 云阶说起自己此行前往金裘城的遭遇。 “等我带人赶到金裘城的时候,钱通神已经被毁掉丹田,根据在场其他人供述,是有一个自称回笼教教主的化神期女修所为。” 南客道尊凝神思索:“回笼教,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教派?” 第41节 云阶继续道:“就那女修的言行来看,回笼教应该还算正派。” “既然无害,就暂时不用管她。方才你娘传回来消息,说是钱通神已经死了。” 云阶一愣:“死了?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他明明还活着的啊。” “他的寿元其实早就已经没了,是靠着掠夺别人性命的阴毒手段得以勉强续命,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怨气不散,一直纠缠着他。以前他有元婴期修为,那些怨气伤不到他,可如今他的丹田被毁,那些怨气立刻就一拥而上杀了他,这也算是因果报应。” 云阶单手握拳捶了下桌面,低声骂道:“真是死有余辜!” 南客道尊继续道。 “天悲寺的佛修们已经为那些枉死之人超度,被救出来的孩子们也已经被送回各家,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云阶顺势道:“那我娘很快就该回来了吧。” 南客道尊却是摇摇头。 “还不行,钱通神虽然死了,但混沌血煞阵的事情还没完。这种专门害人性命的阴毒阵法早已被明令禁止使用,按理说它早该绝迹了,钱通神是从哪儿得来的阵法?这件事情必须要查清楚。” 云阶眉头紧皱,刚才他还觉得钱通神死有余辜,现在却又觉得钱通神若还活着就好了,那样就能从钱通神口中问出真相了。 南客道尊神色凝重。 “之前青霞秘境忽然出现上古凶兽,金裘城又有钱通神作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方才我算了一卦,想看看仙云宗最近的运势。” 云阶忙问:“结果如何?” “是凶卦,仙云宗内最近怕是要有血光之灾。” 云阶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凶卦能化解吗?” 第47章 你到底是谁?】 南客道尊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凶卦,卦象显示祸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埋下,一切都是因果定数,非人力可以改变,我只能下令让门内弟子少出门,各峰加强巡查。” 云阶有点担心桑春的安危,她如今伤势未愈,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遇到危险恐难自保。 他主动请缨:“我想去玉鉴峰保护桑春师姐!” 南客道尊却是摇头。 “玉鉴峰有你沈师叔坐镇,他能保护桑春,你就别过去给他们添乱了。” 人家的二人世界,他一个电灯泡跑去搅和什么?! 云阶有些不情愿:“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想……” 南客道尊打断他的话:“好啦,我知道你急着想要报答伱的桑春师姐,但现在不是时候。来日方长,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报恩,现在你先回去,最近没事别出门。” 云阶不甘不愿地应了声:“好吧。” 他觉得父亲偏心,父亲就只知道帮着师弟,不在乎他这个儿子。 他正要离开,南客道尊忽然叫住他。 “有个事你得注意一下,以后在宗门里你想怎么对桑春好都没关系,但到了外面还得维持原样。” 云阶:“原样是什么样?” 南客道尊一瞪眼:“你原来是怎么对待桑春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云阶心虚地摸了下鼻子:“那些都过去了,我已经悔过了。” “妖王、鬼帝、魔尊那三个家伙都在打桑春的主意,你如果不想让你的桑春师姐被他们抢走,就不要把桑春在仙云宗的事情泄露出去。” 云阶恍然,当即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回到自己的洞府,看到赵书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虽然两人在天宫内曾经拔剑相向,但后来恢复理智,两人在危难中互相扶持、不离不弃,不仅冰释前嫌,交情还更深了。 两人一同进了屋。 赵书道明来意:“我听说金裘城有桑春师妹的踪迹,你去那儿找到她了吗?” 云阶点头:“嗯,沈师叔已经把人带回玉鉴峰了。” 想起父亲的叮嘱,他忙又补上一句。 “这事儿咱们宗门内的人知道就行了,别传出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书心思细腻,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缘由,颔首表示记住了。 他旋即问道:“我们能去玉鉴峰看望桑春师妹吗?” 之前在天宫里,桑春不仅救了云阶,还救了赵书和其他仙云宗弟子,他们都对桑春心怀感激。 原本他们以为桑春死了,还想着凑钱给她弄个衣冠冢。 如今得知她还活着,大家转忧为喜,很想去看看她,当面向她表达谢意。 云阶其实也想去看看她,奈何父亲再三叮嘱,不让他去玉鉴峰打扰桑春和沈师叔。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 “下午我们一起去玉鉴峰,但这事要保密,别让人知道了。” 赵书不解:“为何?” “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我爹不让咱们出门。” 赵书不禁有些迟疑:“那我们岂不是违背了掌门的意愿?” 云阶压低声音:“所以才让你保密,只要我爹不知道就行了。” 赵书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从这儿要玉鉴峰并不远,他们去去就回,应该不会有事的。 既然是要看望桑春,肯定是不能空手去的。 两人打算去执事堂,用自己平日里做师门任务积攒下来的点数去换些吃的用的,好给桑春送去。 这会儿杨绒绒已经离开玉鉴峰。 她想去藏书阁查点东西。 藏书阁位于天机峰山,此地有规矩,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才能使用飞行法器,其余人都只能步行。 看不到尽头的漫长阶梯沿着山路蜿蜒而上,阶梯尽头没入云层,看得人眼晕。 杨绒绒带着六郎慢吞吞地往上走。 虽说修士们身体素质强,爬爬楼梯不算什么,可她伤势未愈,体力不好,要爬这么长的阶梯实在是费劲儿。 杨绒绒不由得怀念起双头玄鸟那宽阔的鸟背。 可惜她没有金丹期修为,不然它只要随便挥挥翅膀,就能带着她飞上峰顶。 她正胡思乱想着呢,忽然有一名金丹期修士乘着飞剑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方身穿深蓝色门派服,腰间佩剑,剑柄上挂着一枚玉牌,那是代表执法堂弟子身边的令牌。 他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善地冲杨绒绒呵斥道。 “掌门已经下令,即日起门内弟子如非必要不得外出,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怎么还在外面乱逛?还不速速回去?!” 杨绒绒眨了下眼,掌门什么时候下了这样的命令?她完全不知道啊。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这儿,没想到这就要被赶回去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出门呢! 杨绒绒转身一看,见下去的阶梯那么漫长,腿肚子累得直打颤。 她试着跟对方打商量:“我能在这里坐着歇会儿吗?” 执法堂弟子一口回绝:“不行!” 他上下打量杨绒绒,见她年纪一大把了,却还是筑基期的修为,而且身体还这么虚弱,一看就是那种资质奇差、还不努力的差生。 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穿着代表内门弟子的服饰,想必是走了什么后门。 执法堂弟子的眼中渐渐染上鄙夷之色。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哪个峰的弟子?” 杨绒绒如实道:“玉鉴峰。” 执法堂弟子直接就是一声冷笑。 “撒谎也不打草稿!玉鉴峰的峰主是玄月剑尊,剑尊名下只有三名弟子,除了最小的那个桑春以外,另外两个都是天纵之资,如今都已经步入元婴境,怎么还会如你这般停留在筑基期?” 杨绒绒一脸诚恳:“咱就是说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个最小的桑春?” 执法堂弟子又笑了,看她的眼神充满嘲弄和不信。 “桑春资质确实不行,修炼了三十年还只有筑基期,可她年岁小多了,你快如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个资质不行的杨绒绒,表示很无语:“我真的是桑春啊。” “那你把令牌拿出来给我看看。” 第48章 以死相逼】 只要是仙云宗的弟子,每个人都会有一枚代表身份的玉牌,效用等同于身份证。 杨绒绒伸手往乾坤袋里一摸,结果摸了个空。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进入青霞秘境的时候,将令牌交给了秘境入口处负责查验身份的金丹修士,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她未能把令牌拿回来。 换言之,她如今在仙云宗内就是个黑户。 执法堂弟子冷眼看着她。 “拿不出令牌是吧?你果然是在骗人,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杨绒绒往后退:“你要带我去哪儿?” 第42节 “如伱这般来历不明的人,自然是要带去执法堂好好审问一番。” 执法堂弟子说完就拿出一把沉甸甸的锁链,打算当场拿人。 杨绒绒不得不重申一遍:“我真的是玉鉴峰弟子,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玄月剑尊,或者去问掌门也行啊。” “掌门和剑尊岂是你这等心怀不轨的鼠辈想见就能见的?快跟我走,不然我可就要动手了!” 杨绒绒被纠缠得有点不耐烦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啊?我要是真的心怀不轨,哪里会青天白日大摇大摆地出门?我这是生怕自己不会暴露吗?”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别动,我都说了你别动,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执法堂弟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作势就要把她捆起来。 见他要动粗,六郎立刻张嘴,准备把这个欺负自家娘亲的坏人给一口吞了。 杨绒绒心头一紧,这个执法堂弟子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此地是天机峰,六郎若在这儿吃人,事情肯定没法善了。 她直接一把抱住六郎,迅速往后退,一直退到了阶梯边缘处。 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别过来,不然我们就从这儿跳下去!” 执法堂弟子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住我吗?!” 他作势要上前抓人。 杨绒绒的右脚往后挪了些,脚后跟已经悬空,当真是凶险万分。 执法堂弟子不得不停下脚步,这女的不会真敢跳下去吧? 有几个刚办完事准备赶回洞府的内门弟子途经此地,看到这么一幕,不由得驻足观看。 其中一名女修好奇开口询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那名执法堂弟子开口,杨绒绒就抢先答道。 “这人看我孤身一人带个孩子,觉得我好欺负,想要逼我给他当妾,我不乐意,他就要对我动粗,我没办法只能以死相逼。” 众人都呆住了。 他们眼里的杨绒绒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婶,看着既不年轻也不貌美,身边还带个小拖油瓶。 那名执法堂弟子瞧着年纪轻轻,长得也算仪表端正,怎么会看上她这么个老女人? 莫不是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奇怪嗜好? 执法堂弟子气急败坏,怒吼道:“你胡说!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杨绒绒装作被吓到了的样子,缩了缩肩膀,嘴里嘟哝道。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抓着我不放,还想要摸人家的脸,猴急得不行。” “我没有!” 杨绒绒忙道:“好好好,只要你能放过我们母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旁边挪,打算乘人不备迅速跑路。 执法堂看出她的打算,一声暴喝:“你休想跑!” 他拔出灵剑朝她刺过去。 他的本意是想将剑身横在她面前,以此拦住她的去路,不让她逃走。 谁知他的右手忽然一颤,随即便不受控制地转变方向,剑尖竟直指杨绒绒的心口而去! 这一剑竟是想要她的命! 他睁大眼睛满心惊愕,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灵剑飞快刺出。 剑身裹挟着灵力,普通筑基期修士根本无法抵挡, 更何况杨绒绒伤势未愈,再加上身体疲乏,反应力没有平日里那么迅捷。 她奋力闪躲,也只能勉强避开要害。 剑尖噗的一下刺入她的肩膀! 她痛得不行,本能地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带着六郎一通摔下悬崖。 在场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悬崖边上已经没有了杨绒绒的身影。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云阶和赵书正要下山,发现山道被一群人给堵住了,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的。 赵书不解地问道:“前边发生什么事了?” “过去看看。” 云阶大步走过去,靠近了才听清楚他们在喊什么。 “大家都是同门,你怎么真敢下狠手?” “难不成刚才那个女修说的都是真的,你怕她说出真相,才要杀人灭口?”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那名女修肯定凶多吉少。” …… 在场唯有一人始终没吭声,就是那名穿着深蓝色门派服的执法堂弟子。 云阶恰好认识这名执法堂弟子,知道他名叫贺尾生,是烈风长老的亲传弟子。 “贺师兄,出什么事了?” 贺尾生看向云阶,见到是掌门之子,当即飞快地说明事情原委。 “方才我遇到个来历不明的中年女修,她身边还带着个孩子,我见她行踪可疑,想要将她带回执法堂审问,可她拒不配合,还威胁要跳崖。我看出她并非真的想寻死,她只是想借机拖延时间好寻找脱身的机会而已,于是我就对她拔了剑,然后她就……就……” 云阶听到他说中年女修,且身边还带着个孩子,心里顿时就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那女修该不会是桑春吧? 他急忙追问:“她就怎么了?”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贺尾生也不好隐瞒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她修为太差,连我故意放水的一剑都没能躲掉,她被我刺中肩膀摔下了悬崖。” 云阶登时就急了。 他快步跑到悬崖边上,伸长脖子往下放望去。 入目就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云雾。 他扭头再次看向贺尾生。 “那女修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自己名叫桑春,是玄月剑尊的亲传弟子,她根本就是在撒谎!我以前见过桑春,虽只一面,却也知道她年纪轻轻,绝非中年妇人的模样。那女修满嘴谎话,肯定是心怀不轨,我照章办事,并无错处!” 贺尾生越说越大声,显得底气十足。 云阶心中的猜测成了真。 他忧心忡忡,桑春伤势未愈,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能活着吗? 第49章 你真是没救了!】 赵书问道:“我们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玄月剑尊?” 闻言,贺尾生登时就皱起眉,很不赞同。 “就算那个女修真的出了意外,那也是她自找的,回头我们执法堂自会将此事处置妥当,完全没必要惊动玄月剑尊。” 云阶以前听人抱怨过贺尾生的性格,说他脑子一根筋,做事不会转弯,还刚愎自用,听不进旁人的意见。 那时候他还为贺尾生说过话,觉得此人虽然不好相处,可做事还算公正,人无完人嘛,同门之间应该多多包容。 可现在,听着贺尾生说的那些话,云阶只觉得气血一阵阵地往上涌,气得脸都黑了。 他大声道:“那个女修没有撒谎,她真的就是桑春!她之所以会变老,是因为她受了伤!她躲不开你的剑,也是因为她重伤未愈!” 贺尾生一愣,旋即面露不信。 “不可能的!刚才那女人满嘴谎话,阴险狡诈,绝非善类,她不可能为了救人让自己受伤,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其实云阶以前也是这么定义桑春的。 但现在听到别人那么评论她,他只觉得比自己被人骂了还难以接受。 他愤怒至极,一把揪住贺尾生的衣襟。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今日伱刺伤了桑春师姐,还将她打落悬崖,此事我定会禀报给掌门,你就等着受处分吧!” 贺尾生的修为比他高,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手给甩开了。 贺尾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冷笑道。 “我知道掌门是你亲爹,到时候掌门肯定会偏袒你,但我也不怕,我行的端坐的正,这事儿就算闹破了天,我也没错!” 云阶咬了咬牙:“你真是没救了!” 赵书提醒道:“别跟他浪费时间了,救人要紧。” 云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迅速说道。 “我去悬崖下找人,你去玉鉴峰找沈师叔,快去!” “好!” 两人分头行动。 云阶顾不上金丹以下不能在天机峰御剑飞行的规矩,直接召唤出飞剑,直奔悬崖下方而去。 赵书则飞快地往山下跑去,速度快得都出现残影了。 转眼间两人就没了踪影。 第43节 围观弟子们纷纷望向贺尾生,心想他肯定该不安了吧。 谁知贺尾生却盯着云阶离去的方向冷冷道。 “公然违抗禁令,竟敢在天机峰内御剑飞行,该受处分的人是你才对。”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不知道该说这位贺师兄是太过耿直,还是太蠢。 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 “若刚才掉下悬崖的女修当真是桑春,你该如何?” 贺尾生顿时就不吭声了。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动摇了。 主要是刚才云阶的表现太真实了,完全没有说谎的痕迹。 退一步说,即便云阶真要撒谎,也没理由说这种轻易就能让人戳破的低劣谎言。 倘若,那个女修真是桑春。 她在宗门内被人给伤了,她的师父玄月剑尊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饶是贺尾生有烈风长老护着,此事也不可能善了。 此时又有人道。 “即便那个女修不是桑春,贺师兄你也不该将人刺伤,宗门内明令禁止弟子之间互相残杀,你这样做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贺尾生横了那人一眼,讥讽道:“刚才我拔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手保护那个女修?现在人没了,你就跳出来放马后炮了,有意思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 那人被气得不轻,愤怒地拂袖离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在这儿逗留,都纷纷走了。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贺尾生还留在原地。 眼见四下无人,贺尾生抬起右手,衣袖下滑,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绳,红绳上串有一颗乌黑透亮的小珠子。 他看着黑珠子,压低声音问道。 “为什么?” 方才他明明就只是想拦住那个女修的去路,并未想要伤她性命。 可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忽然就失去了控制。 他知道,那是因为黑珠子里住着的人在作祟。 一缕黑气自珠子内溢出。 它在贺尾生面前形成模糊的人影。 人影发出轻笑:“呵,怕什么?不就是个筑基期修士而已。” 贺尾生:“她有可能是玄月剑尊的弟子!” “那又如何?我若能恢复实力,玄月剑尊亦不是我的对手。” 贺尾生觉得他在吹牛。 “现在事情闹大了,你让我怎么办?” 人影不甚在意的样子:“放心,有我在呢,没人能伤到你。” 贺尾生惊疑不定:“你要出手?你就不怕暴露身份吗?” “暴露就暴露吧,大不了你离开仙云宗,有我帮你,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未来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贺尾生没有吭声,心中并不甘愿。 外面的天地再怎么辽阔,也未必能比得上仙云宗。 他在宗门里有师父罩着,灵石资源样样不缺,若是离开宗门,日子肯定不如现在这么舒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绒绒在坠落悬崖那一瞬间,小黄鸡就发出了鸣叫。 双头玄鸟收到自家宝贝儿砸的求救声,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它在半空中接住杨绒绒和六郎,带着她一路飞出仙云宗,最后停在了百里开外的巫山城。 巫山城是仙云宗的地盘,平日里经常能在这儿看到仙云宗的弟子,但今日仙云宗掌门有令,所有弟子如无必要都不得外出。 因此街上几乎看不到身穿仙云宗门派服的修士。 杨绒绒算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她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吸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小黄鸡蹲在她的肩膀上,好奇问道。 “你是准备跑路吗?” 杨绒绒:“怎么会?我还等着南客道尊帮忙想办法帮我治好灵根呢,就算要离开,我也得灵根治好了再走。” 现在对她来说,尽快穿越回现代社会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其次便是治好灵根,恢复实力。 至于她跟沈温衾之间的恩怨,都可以以后再说。 小黄鸡不解:“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回仙云宗?” 方才她被贺尾生打落悬崖,那一幕被很多人看到,想必此事已经闹开。 沈温衾和南客道尊肯定很快就会知晓此事。 她若不尽快回去的话,事情怕是收不了场。 第50章 她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杨绒绒愤愤地磨了磨小银牙,很是恼火。 “我刚刚差点被人给杀了诶!现在就让我老老实实地回去,那我也太好说话了吧,我就不回去,我就要让他们都以为我死了,仗势欺人,当众残害同门,我倒要看看那个执法堂的弟子要怎么交代?!” 方才贺尾生那一剑刺得有点狠,哪怕她已经上过药了,血也已经止住了,现在仍觉得隐隐作痛。 杨绒绒为了完成任务,硬生生让自己忍气吞声了一百二十多年。 如今她没了任务,再也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 她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别人伤了她,她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小黄鸡想到方才贺尾生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心里也很是不喜。 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那家伙忒烦人了,是该吃点教训!” 杨绒绒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既然人都已经出来了,就得抓住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恰好旁边有一家名叫云锦阁的成衣铺子在搞清仓活动。 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一年一度换季清仓咯!跳楼价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快进来看看哟!” 杨绒绒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两只脚不由自主地朝着云锦阁走过去。 小黄鸡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又想去捡便宜吧?” 它的这位宿主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捡便宜。 每次只要遇上清仓促销,她就会走不动道,然后就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回家。 她的乾坤袋里有一大堆她趁清仓时抢购来的杂物,吃的用的穿的应有尽有,很多到如今都还没开封。 杨绒绒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对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云锦阁内只售法衣,男女都有。 被伙计喊声吸引来的客人数量不少,他们和杨绒绒一样,进店之后都直奔清仓区而去,结果却大失所望。 清仓区内的衣服不管是款式还是颜色,都很难看,就算本人长得再好看,穿上身后都能显得又老又土。 众人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能进清仓区的衣服,都是卖不出去的库存货。 即便那些法衣再怎么便宜,也没几个人愿意买,大家纷纷失望离去。 杨绒绒算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她在清仓区内逛得兴起,每件衣服都要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两下,看得出来,她对这些丑衣服很感兴趣。 小黄鸡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 “你能不能清醒一下?这些法衣多丑啊,正常人都穿不出去,你就算买回家去,也只能堆在乾坤袋里吃灰。与其浪费这个钱,还不如多去吃点好吃的呢!” 一听到要吃好吃的,六郎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它充满期待地望着杨绒绒。 “娘,我饿,想吃东西!” 杨绒绒抽空从乾坤袋里拿出一袋子糕点递给它,并提醒它。 “不准一口全给吞了,要一块块慢慢地吃。” “好叭。” 六郎抱着油纸袋子,蹬蹬地跑去旁边的休息区坐着,慢慢地品尝糕点。 对于小黄鸡的劝阻,杨绒绒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小黄鸡还想再劝,杨绒绒干脆也给了它一小袋爆米花,让它去找六郎一块玩儿。 第44节 小黄鸡被爆米花的香味吸引,它立刻就忘了别的,叼着纸袋子朝六郎飞去。 打发走两个小的,杨绒绒终于可以专心挑选衣服。 她左右手分别拿着两套法衣,左看看右看看,无法取舍。 小孩子才做选择。 作为成年人的她,当然是选择全都要啦! 杨绒绒拎着两套颜色惨不忍睹的法衣跑去找掌柜结账。 那两套是清仓区内价格最低的法衣,积压在仓库里已经许多年了,属于是滞销品中的滞销品,掌柜原本还以为这两件法衣永远都卖不出去了。 没想到今儿居然有人一口气把这两套法衣全给买下了,登时就喜出望外,笑得满脸都是大褶子。 “两套法衣一共十八颗下品灵石,承蒙回顾!” 这店里随便一件法衣都得上百颗灵石,而这两套法衣加起来却只有其它法衣的一个零头,确实是非常便宜了。 杨绒绒喜滋滋地付了灵石。 掌柜又拿出个小盒子,笑眯眯地道:“这是衣服附送的赠品,希望您能喜欢。” 白送的东西谁会不喜欢呢?杨绒绒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她身上的衣服被贺尾生那一剑刺破了,肩膀处还沾了些血迹,这会儿正好能把它给换掉。 于是杨绒绒去了试衣间,将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换上刚刚买的新衣服。 上衣是非常鲜艳的大红色,下裙是非常暗沉的土黄色,裙摆上还用各种颜色的丝线绣了许多芙蓉花。 似乎是为了跟裙摆上的芙蓉花相互呼应,衣服前襟和袖摆处也都绣有大多的芙蓉花。 重点是,每一朵芙蓉花的颜色都不一样。 这套衣服的设计师似乎是还嫌它不够亮眼,又用法术将衣服上的那些芙蓉花变得亮晶晶的,即便是隔得十里远,眼睛都会被那些大多的芙蓉花给晃到。 杨绒绒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很快她就顿悟了,是头发上太素净了。 她打开掌柜刚送的小盒子,盒子里静静摆着两朵亮晶晶的红色芙蓉花。 杨绒绒将它们插进发髻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样才对味儿嘛! 当杨绒绒拉开帘子走出试衣间的刹那,店铺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了目光。 小黄鸡口中得爆米花吧嗒一下掉到地上。 它张大嘴呆呆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宿主。 杨绒绒如今看起来约莫有四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许多细纹,身材自然也不如年轻女性那般苗条婀娜。 如她这般年纪的女性一般都穿得比较低调保守。 但她此时却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裙,那些大红大绿的芙蓉花几乎能把人的眼睛都闪瞎,再配上她头上那两朵大红花,当真是俗气到了极致。 偏她一点都没有自觉,还兴高采烈地跑到休息区,在六郎和小黄鸡面前转了一圈,笑眯眯地问道。 “好看吗?” 第51章 他自然就会死心】 六郎眼里的娘亲永远最美,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它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看!” 说得非常诚恳,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 小黄鸡犹豫再三,还是无法违背良心,艰难地吐出一句实话。 “你觉不觉得,你这样子很像个媒婆?” 它以为杨绒绒会气恼,谁知她竟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眯眯地说道。 “胡说,媒婆脸上会有一颗大痣,我脸上可没有。” 小黄鸡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也不是所有媒婆脸上都有一颗大痣的。” 杨绒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电视剧里都是假的。” “你又知道啦。” “这是常识!” “伱一个系统,能懂人类社会的常识?” “你这是种族歧视!” “系统也能算一个种族嘛?” …… 掌柜听不懂小黄鸡说的话,在他看来,就是杨绒绒在对着一只小黄鸡自言自语,这画面不免有些古怪。 但修仙界的怪人多得很,掌柜也不敢多问。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客人,您对这套法衣还满意吗?” 他已经做好对方会表示不满并想要退换货的心理准备,也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 杨绒绒笑着点头:“很满意啊!” 掌柜继续道:“就算您不满意也不能退换货了,因为特价商品一旦售出概不退换,但看您穿着仙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我们可以再送您一个小礼物以示补偿……”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绒绒。 “您说什么?” 他没有听错吧? 她竟然说满意了! 这么丑的衣服她竟然接受了! 杨绒绒敏锐捕捉到了他方才话中的重点,追问道。 “你是说还有赠品?是什么赠品?” 掌柜心中暗暗懊恼,都怪自己嘴太快。 话已出口,想不承认都不行。 掌柜只得认命,他指着清仓区内专门用来摆放丝帕的区域,说道。 “您可以从那里任意挑选一条喜欢的丝帕。” 那些丝帕跟法衣一样,上面都镌刻有防御性质的法阵,只不过品质都比较低,要不然也不会进入清仓区。 杨绒绒很快就挑中一块翠绿翠绿的丝帕,上面还秀了一朵盛放的红色芙蓉花。 她甩了下丝帕,冲掌柜笑道。 “是不是跟我这一身衣服很配?” 掌柜违心地夸道:“好看,很配,您真有眼光。” 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位大婶的眼光绝对是有问题。 不然她不会每次都能精准选中卖不出去的滞销品。 杨绒绒一手甩着翠绿丝帕,一手牵着六郎,开开心心地走出云锦阁。 小黄鸡注意到路上有很多人在打量杨绒绒。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朵奇葩。 它忍不住冲杨绒绒说道。 “你真的打算穿成这样回仙云宗吗?” 杨绒绒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小黄鸡:“你不觉得这样子很不好看吗?” 它的用词已经算是克制了。 她这身打扮岂止是不好看?简直是非常的灾难! 修仙界女修那么多,不管条件如何都会尽力将自己打扮得好看些,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哪有人如她这般,非得把自己往丑了打扮。 杨绒绒却是一笑。 “就要不好看才对。” 小黄鸡不理解:“为什么啊?” 杨绒绒见六郎一直盯着路边一个小孩手里的糖葫芦看,便在经过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时,顺手买了两串糖葫芦。 她和六郎各一串。 六郎如愿得到了想要的糖葫芦,高兴得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杨绒绒这才开口回答小黄鸡方才的问题。 “沈温衾不是把我当成了白月光的替身么?现在我就要亲手创死他心中的白月光。” 说完她就张嘴咬掉一颗糖葫芦。 之前她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努力把自己扮演成白月光的样子,沈温衾得不到真正的白月光,不得已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她这个冒牌货也算是聊以慰藉。 说白了,沈温衾真正喜欢的还是他师姐。 第45节 只要杨绒绒亲手毁掉自己之前伪装出来的白月光人设,让他看清楚她和他师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自然就会死心。 小黄鸡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它,沈温衾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他们在城里逛了大半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好不快活。 杨绒绒发现巫山城跟其他地方一样,也都贴着关于桑春的通缉令。 她不理解,明明自己都已经被抓回仙云宗了,为什么仙云宗还不把通缉令撤掉? 不仅如此,仙云宗还对外宣称他们已经将桑春扫地出门,以后仙云宗跟她桑春再无一点关系。 姿态可以说是非常决绝了。 可杨绒绒在仙云宗里待得好好的啊,尤其是仙云宗掌门南客道尊,对她那叫一个关怀体贴,完全是把她当成弟媳妇看待了,哪有一丁点要把她扫地出门的意思? 杨绒绒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直到天黑了,她才结束游玩,决定回去。 他们走出城门,召唤来双头玄鸟。 双头玄鸟最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它一看到杨绒绒的全新装扮,立刻就眼前一亮,主动凑过去围着她打转儿,嘴里还发出欢快的叫声。 小黄鸡帮忙翻译:“我爹娘说你今天穿得很漂亮,它很喜欢。” 杨绒绒微提裙摆,对着双头玄鸟羞赧一笑。 “谢谢。” 这个动作若换成个妙龄少女,肯定会很赏心悦目,但换成个四五十来岁的老大婶,那画面顿时就有些辣眼睛了。 可双头玄鸟不这么觉得,它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杨绒绒这身打扮很漂亮。 它忍不住挨着杨绒绒的衣裙轻轻蹭了蹭。 杨绒绒顺势在它光滑的羽毛上抹了一把,手感超好。 六郎见不得别人跟娘亲这么亲热,它非要挤进去,把一人一鸟强行拆开。 它紧紧抱住杨绒绒的小腿,如同宣誓主权般,娘亲只能是它的! 双头玄鸟不跟小傻子一般见识,它主动伸出翅膀,好让杨绒绒可以顺着翅膀爬上它的后背。 等杨绒绒和六郎坐好后,双头玄鸟载着他们往仙云宗所在的方向飞去。 第52章 她会回来的。】 仙云宗内,云阶找遍了悬崖底部的每一处地方,仍未能找到桑春的踪迹。 当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云阶无法,只能去找他爹求助。 南客道尊没想到才一转眼的功夫,宗门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由得深感头疼。 “不是说了让你们别出门吗?为何一个个都不听话?是不把我这个掌门的话放在眼里吗?” 云阶不敢辩驳,他小声道。 “我做错了事,我甘愿受罚,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桑春师姐。” 南客道尊下令让门内众人去寻找桑春,同时命人去把贺尾生叫过来。 结果俱是一无所获。 不仅桑春没能找到,就连贺尾生也不知去向。 沈温衾今日并未如往常那般去后山练剑。 他拿着断了的无妄剑前往太极池。 太极池形如一个太极图案,分左右两个池子,左边池子内是不断翻滚的灼热岩浆,右边池子则是冒着森森寒气的幽深冰水。 此地看似平静,但普通修士一旦靠近此地,就会被太极池散发出来的高温和寒气入侵身体,轻则灵气紊乱,重则丧命。 一般无人胆敢靠近此地。 但这儿也是锻造灵剑的绝佳场地。 当年无念剑和无妄剑都是在这里淬炼出来的。 沈温衾想要修复无妄剑,便只能重复当年淬炼它的过程。 他拿出锻造无妄剑所需要的点苍石和万年玄铁,运用灵力将它们打磨成剑胚的形状,然后将无妄剑与它们一同放入太极池内,接下来便是不断地反复淬炼。 过程漫长而又枯燥,却又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他必须要精准控制时间。 同时他还得忍受太极池散发出来的灼热高温和森森寒气。 沈温衾始终未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他知道桑春以前骗了自己,也知道她曾经跟其他男人有过感情上的纠葛。 他曾为此感到愤恨和嫉妒,甚至想过要一剑杀了她。 可在青霞秘境里,他亲眼看到她被饕餮一口吞下,他以为她死在了那场声势浩大的恐怖雷劫之中。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忽然就被人用刀子给硬生生挖走了。 胸口处只剩下空洞洞的一片。 哪怕后来得知桑春没有死,他仍忘不了那时的绝望和痛苦。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所以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将桑春留在身边。 他不在意她以前是否跟其他男人有染,也不在意她是否满嘴谎话。 只要她还好好活着,她还在他身边就行了。 反正他的寿元还有很长,他会想办法努力让她爱上他的。 当他提着好不容易修复好了的无妄剑回到玉鉴峰时,看到赵书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赵书以为沈温衾和往常一样在后山练剑,结果却扑了个空,他在后山没能找到沈温衾的身影。 他不知道沈温衾去了哪儿,急得团团转。 直到太阳落山,天都黑了,赵书才看到沈温衾回来,急忙迎上去。 “剑尊,桑春师妹出事了!” 沈温衾的眸光瞬间变冷。 赵书被他周身忽然变得凌厉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飞快地将事发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 “现在全宗门的人都在找桑春师妹,但一直找不到她。” 沈温衾召出飞剑,直直地朝着天机峰飞去。 他在崖底碰到了云阶。 云阶一看到他,忙道:“这儿没有桑春师姐留下的踪迹。” 沈温衾放出神识,将整个崖底都搜寻了一遍,确实没有桑春的气息。 她应该没有来过这儿。 换言之,桑春大概率没有死,她只是暂时离开了。 云阶忧心忡忡,嘴里念念叨叨。 “怎么办?桑春师姐去哪儿了?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啊?” 沈温衾冷声道:“她会回来的。 她的灵根还需要南客道尊帮忙修复,除非她彻底放弃了修炼,否则她不可能不回来。 云阶想起桑春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师叔,您是真心喜欢桑春师姐吗?” 沈温衾冷冷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云阶抿了下唇,若换成以往,他肯定是不敢对自己最为崇拜的沈师叔说出这种话的,可在经历过天宫变故后,他忽然发现沈师叔或许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至少,沈师叔在对待桑春师姐这件事上并非完全问心无愧。 云阶小声地道。 “桑春师姐自从拜入您的门下后,您从未教导过她修炼,她曾为了您做很多事,可您从未放在心上,您就连娶她也是另有目的,您、您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桑春师姐!”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低垂着头,等待沈师叔大发雷霆。 然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怒火。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沈师叔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不见丝毫怒色。 沈温衾在认真思考云阶说的话。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修炼还需要人教导吗?” 这话直接就把云阶给问懵了。 他还以为沈师叔是在开什么玩笑,可看看沈师叔那副样子,显然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修炼不需要别人教导。 云阶忍不住反问:“如若修炼不需要别人教导,那还需要拜师做什么?” 沈温衾认真地道:“我拜师后,师尊就从未教导过我修炼。” 云阶呆住了。 沈温衾继续道:“师尊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他让我按照自己的道去修炼,旁人贸然插手很可能会画蛇添足。” 话虽这么说,但云阶还是觉得不妥。 “修炼路上困难重重,若有师父在旁指导,能少走很多弯路。” 沈温衾却道:“所谓修炼,不只是要修道,还要修心,修炼路上遇到的困难,都是修心的必经过程,若是连这点困难都挺不过去,飞升成仙也不过是痴心妄想。” 第46节 云阶差点就要被说服了。 他艰难地辩驳道:“可万一徒弟修炼上出了岔子呢?您身为师尊难道也能不闻不问吗?” 沈温衾仍是一片淡然:“若她真出了岔子,自会来问我,我会想办法帮她解决。她既然未曾来找过我,就说明她修炼一切顺利,我又何须去打搅她修炼?” 第53章 桑春,你还活着!】 沈温衾在教导徒弟的方式上面承袭了自家师尊的方法,就是完全放养,任其自由生长。 他不只是不管桑春如何修炼,也不管大徒弟和二徒弟是如何修炼的。 反正这么多年来大徒弟和二徒弟的修炼速度很快,剑心稳固,未曾出过问题,所以沈温衾觉得同样的放养方式用在桑春身上也是可以的。 云阶彻底无话可说了。 沈温衾看着他那副神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主动问道。 “难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的吗?” 云阶想说不妥,可又实在是说不出哪里不妥。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别人家的师父不是这样的。” 沈温衾淡然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云阶闷声道:“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希望自己的师父能多关心自己。” 沈温衾看出他在为桑春抱不平,平静地道:“我一直都很关心桑春。” 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自从第一次见到桑春后,他就对她有种莫名的牵挂。 他明面上对待三个徒弟是一样的,都是不闻不问任其自由生长。 可私底下,他对待桑春是不一样的。 他经常会偷偷跑去小竹楼附近看桑春练剑,他见她使用的灵剑品质很低,便用最上等的极品材料亲手锻造了一把无妄剑,恰好与他的无念剑是一对儿。 在她筑基时,他默默地守在小竹楼旁边,为她保驾护法。 等她成功筑基后,他将无妄剑作为贺礼送给她。 她与同门弟子一起外出历练,他利用灵镜偷看她是如何斩妖除魔的。 在她深入秘境冒死为他求药的时候,他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带着重伤进入秘境悄悄出手护她周全。 事后他伤势加重,不得不闭关修养。 所以在桑春满身是伤地带着灵药回来时,他才没能露面。 桑春总喜欢到他面前晃悠,没事就爱撩拨他,他心里虽然喜欢,可却怕她因此耽误了修炼,方才一直对她冷言冷语,好让她把心思都用在修炼上。 他想着,起码也要等她修炼到了金丹期,他们两人才有结为道侣的可能。 不然她修为太低,他们两人双修的话,她很可能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他自认帮她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全,这难道还不算对她的关心么? 云阶不知内里,他撇撇嘴小声道。 “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沈温衾不甚在意:“你还小,感情的事你不懂。” 云阶不服气:“可桑春师姐自己也没看出来啊!” 这下沈温衾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微微皱眉:“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云阶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如实答道。 “桑春师姐说您喜欢的根本就不是她,您就只是把她当成个替身而已,她还说您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也未曾教导过她如何修炼,她能筑基全靠自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您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桑春师姐,就放了她吧,她人其实挺好的,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沈温衾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苦恼些什么。 他确实很苦恼—— 为什么桑春一心一意认定自己是把她当成了替身? 于他而言,爱情犹如修剑,都是一样的宁折不弯,只要认定就不可能改变。 爱而不得是很痛苦,但他绝不会放弃骄傲和尊严,去选择一个虚有其表的替身。 若他连这点坚持都做不到,他又如何能成为九州大陆的第一剑修?! 云阶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扭头继续去别处寻找桑春的下落。 …… 在双头玄鸟快要飞到仙云宗时,恰好与一名御剑飞行的仙云宗弟子擦身而过。 虽只瞥了一眼,但杨绒绒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个仙云宗弟子正是白日里将她打落悬崖的执法堂弟子! 她立刻让双头玄鸟停下来。 白日里他仗势欺负,还打伤了她。 她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杨绒绒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执法堂弟子,对双头玄鸟说道。 “撞上去!” 对方不过金丹期修为,而双头玄鸟却有堪比元婴修士的修为,它只需要随便一撞,就能把那家伙撞飞出去。 话说贺尾生这一边,他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桑春不至于丧命。 谁知大家翻遍整个仙云宗也没能找到桑春,掌门很快得知此事,并命人传他过去。 他那时候终于知道害怕了。 他想去找师父求救,奈何师父最近正好闭关,他见不到师父。 在他最惊慌无措的时候,寄居在他身体里的那个黑影又开始说话了。 黑影让他先离开仙云宗,去外面避避风头,等他师父出关了再回宗门,到时候他有师父护着,应该不至于受太多罪。 贺尾生被说动了。 他趁大家都去找桑春的时候悄悄溜出仙云宗,打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谁知刚出宗门没多久,就碰上一只双头玄鸟。 那只双头玄鸟背上似乎还坐着个人。 还没等贺尾生看清楚对方是谁呢,他见到那只双头玄鸟忽然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属于是修为压制了,贺尾生甚至连闪躲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双头玄鸟一尾巴甩飞出去。 贺尾生连人带剑一起摔落至湖中,水花四溅。 杨绒绒只想给他个教训,没想要他的命,所以没让双头玄鸟下狠手。 她趴在双头玄鸟的背上,探头往下方望去,看到贺尾生手脚并用地从湖里爬出来。 他看起来受了伤,右手一直捂着心口,脸色很是苍白。 贺尾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被一只双头玄鸟攻击,他都没见过那只鸟,与它无冤无仇,它为何如此对他?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黑影忽然开口。 “是桑春。” 贺尾生先是一愣,旋即飞快抬头,虽然夜色朦胧,他仍旧看清了鸟背上的女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桑春,伱还活着!” 杨绒绒冲他做了个鬼脸:“你都还没死,我当然得活着呀!” 她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轻轻一拍鸟背。 “我们走。” 双头玄鸟挥动翅膀,直直地朝着仙云宗飞去。 巨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54章 催命符】 贺尾生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地上,胸口处很疼,夜风也很冷。 可他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很高兴。 太好了!桑春没有死! 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杀人,他不必离开宗门,他可以回去了! 黑影在此时幽幽地开口提醒。 “即便桑春没死,你也还是打伤了她,掌门一定会责罚你。” 贺尾生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兴奋之情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黑影继续诱哄:“反正你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没必要再回去,不如就这么离开宗门,去外面闯一闯,也许能寻得不错的机缘呢。” 贺尾生虽然惶恐不安,但并未理智全失。 他反驳道:“我当时并非故意要伤她,那是个意外,再说了,是她先不守规矩到处乱跑,掌门就算要罚我,也不至于罚太狠,我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若是离开了仙云宗,我以后就只能漂泊无依,当个人人可欺的散修,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黑影又道:“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桑春是玄月剑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你伤了她,玄月剑尊肯定会要了你的命,你若不想死,最好还是按我说的去做,赶紧离开此地。” 贺尾生却是不信。 第47节 “你休想吓唬我!我早就听说过了,桑春对玄月剑尊并非真心实意,她另外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玄月剑尊怎么可能还继续喜欢她?更何况她如今都老成那副样子了,玄月剑尊眼睛又没瞎,不可能看得上她的。” 黑影见他去意已决,不禁骂了句:“蠢货!” 他本来是想借贺尾生之手杀了桑春永绝后患,没想到人没死还把事情给闹大了。 现在桑春回去了,说不定很快就回查到贺尾生身上。 那样一来黑影的存在也会暴露。 他不能冒这个险。 贺尾生皱眉,恼怒道:“你竟敢骂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扔了?” 说完他就要摘掉手腕上的珠子,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威胁意味。 黑影显然是已经受够了他的蠢笨,直接从黑珠子里冒出来,原本模糊不清的身形在此刻蓦然变得无比真实。 他穿着灰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身形高大,气势迫人。 这还是贺尾生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实形态,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不知对方深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深得多。 他察觉到危险,想要后退,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身体牢牢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初他是在一次外出历练时碰巧得到黑珠子的,黑珠子里住着个黑影,黑影自称是某个飞升失败的大能,死后魂魄寄居在这个珠子里。 黑影表示,他可以帮助贺尾生修炼,作为交换,贺尾生需要想办法帮他重塑肉身。 这剧情跟贺尾生以前常看的修真界话本故事何其相似。 他有种自己成了话本故事中男主角的感觉,而黑珠子中的黑影就是他的随身老爷爷。 这四十多年来,在黑影的帮助下,贺尾生不仅修为精进了不少,还得到了一些法宝。 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极了大气运主角。 他甚至觉得飞升成仙也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了。 然而,所有的幻想和希冀,都终结于此时。 黑影抬起手,指尖距离贺尾生的眼睛越来越近。 贺尾生被对方的灵力死死压制住无法动弹,他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惊恐地道:“你要干什么?” 黑影冷笑:“既然你这么没用,留着也是碍事,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说完他的指尖就轻而易举穿透贺尾生的眼皮,从瞳孔进入,插进贺尾生的脑子里。 贺尾生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人给掀开了,痛不欲生。 可他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眼泪和血水一起落下。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不是什么大气运男主,黑影也不是什么随身老爷爷。 那颗黑珠子不是天道赐给他的宝贝,而是可怕的催命符。 很快,贺尾生就变成了一个死人。 …… 杨绒绒回到仙云宗时已经挺晚的了。 云阶正满世界找她,乍一看到她,先是感到惊喜,随后就被她那一身如同打翻调色盘的花哨衣裙给震惊到了。 若非确定她那张脸不是假的,他都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你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 杨绒绒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裙摆飘飘,洋洋自得。 “我今天新买的衣服,好看吧?” 云阶的神情非常复杂。 “没想到云锦阁里那套滞销了三百多年的丑衣服,最后竟然被你给买走了。” 当初他还跟人打过赌,说那两套丑衣服肯定永远都卖不出去。 现在他赌输了。 杨绒绒哼了声:“说什么呢?这衣服多漂亮啊,明明就是你们没眼光!” 他聪明地不去跟她争辩,转而问道。 “你不是被贺师兄打落悬崖了吗?可我在悬崖下找不到你,你跑哪儿去了?” 杨绒绒眨了眼:“贺师兄?” 云阶解释:“就是白日里打伤了你的执法堂弟子,他全名叫贺尾生,是烈风长老的亲传弟子。” 杨绒绒恍然,原来他叫贺尾生啊! “我摔落悬崖后被双头玄鸟给救了,它载着我飞去巫山城逛了逛。” 云阶呼出一口气:“幸好你没事,不然沈师叔又得疯一次。” 说曹操曹操就到。 很快沈温衾就闻讯赶了过来。 他原本蕴含着暗红血光的黑色双眸在看到杨绒绒时,一下子就恢复了冷静,身体内躁动不安的心魔也被压了下去。 沈温衾盯着她的脸,轻轻喊出她的名字。 “桑春。” 虽然他知道桑春摔落悬崖不一定会出事,可他还是怕万一,万一她真的不幸摔死了呢? 幸好,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杨绒绒特意在他面前蹦了两下,裙摆跟着晃动,那些亮晶晶的彩色芙蓉花随之变得更加晃眼。 她如同一只快乐的花蝴蝶,充满期待地问道。 “我好看吗?” 沈温衾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穿着打扮。 虽然他喜欢她,却也不代表他就可以为了她睁眼说瞎话。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丑。” 第55章 内鬼】 杨绒绒迅速反驳:“哪里丑了?明明就是你眼光有问题!” 她心想丑就对了! 她以后就要天天穿着这身衣服在他面前晃悠,丑瞎他的眼! 沈温衾又仔细地打量了她,最后还是那一个字。 “丑。” 杨绒绒冷笑一声:“那你不要看我就好了。” 沈温衾想了想,想出个办法:“我可以不看你身上的衣服,只看伱的脸。” 杨绒绒立刻道:“我现在的脸也很丑!” 沈温衾认真安慰:“不算特别丑,还可以接受。” 杨绒绒:“……” 这天算是彻底被他给聊死了。 桑春平安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宗门。 南客道尊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有了之前在青霞秘境的前车之鉴,他是真的害怕自家师弟再疯一次。 如今桑春活着回来了,意味着沈温衾的心魔还能控制得住。 这不管是对沈温衾本人而言,还是对整个仙云宗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南客道尊亲自来到玉鉴峰看望桑春。 乍一看到她那身花里胡哨的装扮,饶是见多识广的南客道尊也不免沉默了一下。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你准备几身像样的法衣。” 这孩子肯定是因为实在没衣服穿了,才只能选择这种卖不出去的滞销品吧,多可怜啊。 杨绒绒认真地道:“我这衣服挺好看啊!” 南客道尊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这孩子穿不上好衣服也就罢了,竟然连眼光也出问题了。 看来她离开仙云宗后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 南客道尊安抚道:“回头我会让人给你定做量身合适的法衣。” 不等杨绒绒拒绝,他就从袖中拿出两瓶丹药。 “这些是专门用来治疗剑伤的药,红色瓶子里的丹药是内服的,蓝色瓶子里的药膏是用来外涂的。” 杨绒绒深知南客道尊医术高超,他拿出来的丹药肯定不是凡品,立刻就把法衣的事儿抛到脑后。 她喜滋滋地接过丹药:“多谢二大爷!” 南客道尊已经放弃了纠正她得称呼。 他转而叮嘱道:“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我特意下令让门内弟子减少外出,是为了保护门内弟子的安全,你以后若非必要最好别出门。” 第48节 杨绒绒还惦记着对方要给自己治伤的事儿。 如今是她有求于人,她的态度自然是非常乖巧。 “好的。” 南客道尊顺嘴问了句:“你今日出门是要做什么?” 杨绒绒如实回答:“我要去藏书阁查点资料。” “是什么资料?我可以让人把资料给你送来。” 难得有人可以送货上门,杨绒绒自然是乐得省事,如实回答道:“我想查一查关于青霞秘境内天宫的资料。” 这话让南客道尊和沈温衾都有些意外。 她都已经去过青霞秘境了,且天宫也已经被毁了,她还查这些做什么? 看出他们的不解,杨绒绒主动解释道。 “我在天宫里遇到饕餮时,它曾对我说过,有人提前进入过天宫,解除了天宫外面的伪装,那人还告诉饕餮,只要它吃掉进入天宫的修士,就能修为大涨破除封印重获自由。” 这还是沈温衾和南客道尊第一次听说此事,都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都听出了桑春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有人故意将天宫当成诱饵,引诱修士们进入其中,借此放出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饕餮生性贪婪凶残,好吃人类。 若真让它跑出秘境,必将生灵涂炭。 虽不知幕后之人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但不用想也能猜到那人肯定不安好心。 杨绒绒继续说道:“事后我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事情的源头在藏书阁,藏书阁内有关于天宫的记载,其中提到曾经有个门内弟子前往青霞秘境参加试炼大会,碰巧发现了双头玄鸟和天宫的踪迹。我是因为看到了那份记载,才确信天宫是真实存在的,我相信云阶他们应该也跟我一样,都是因为相信了那份记载,才会想要去青霞秘境中寻找天宫。” 沈温衾简明扼要地总结道。 “藏书阁内的那份记载是个诱饵。” 传闻中藏着无数天材地宝的天宫,试问谁看到了这样的记载能不心动? 尤其是像他们这类即将进入秘境参加试炼的年轻弟子,必然会在进入秘境后努力寻找天宫。 原本应该隐匿得很好的天宫,在被人刻意抹去伪装后,很轻易地就被杨绒绒等人给找到了。 而他们就如同懵懂无知的羔羊,主动跳进了猎人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杨绒绒想起自己差点就死在天宫里,不免对幕后真凶恨得牙痒痒。 “我想再看看那份关于天宫和双头玄鸟的记载,我想知道,当初那个在秘境内碰巧见到天宫和双头玄鸟的幸运弟子到底是谁?” 这次不用沈温衾开口,南客道尊立刻就道。 “我这就让人去查!” 有资格参加试炼大会的弟子只有可能出自内门,更甚至,那人还可能是某位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 这样一个宗门内的核心人员,竟然心怀不轨、妄图引诱同门去送死。 身为掌门的南客道尊自然知道此事有多严重。 他必须要把人揪出来查个清楚明白! 南客道尊原本还想要安抚一下桑春的情绪,免得她迁怒到沈温衾身上,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内鬼的事。 他没心思去想别的,随便交代了两句,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天色已晚,杨绒绒喝完用淬芫花花瓣泡出来的水,便准备换衣服上床睡觉,扭头一看发现沈温衾还搁那儿杵着呢,不由得问道。 “师尊还有何事?” 沈温衾从乾坤袖中拿出崭新的无妄剑,递到她得面前。 “拿去,莫要再弄坏了。” 杨绒绒很是意外。 她接过无妄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把剑已经被修复得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曾经断裂过的痕迹。 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把断成好几截的灵剑修复好,可见沈温衾费了不少功夫。 她不由得抬头望向面前站着的剑修。 沈温衾也在定定地凝视着她。 气氛都已经被烘托到这个份上了,杨绒绒不说点什么是不行的了。 于是她张嘴便道。 “谢谢,但是不用了。” 说完她便将无妄剑送还回去。 第56章 自欺欺人】 沈温衾不解:“为何不要这剑?” 杨绒绒坦然回答:“我其实压根就不喜欢练剑,以后我也不想再修习剑道,这剑与我而言并无用处。” 沈温衾皱眉:“你怎么会不喜欢练剑?” 他记得桑春从入门开始就一直很勤奋地修习剑道,每日除了去藏书阁看书,就是在自己的小竹楼前练剑,一连坚持了三十年。 她若不喜欢练剑,又如何能坚持如此之久? 杨绒绒直接道出实情。 “我之所以表现得喜欢剑道,是为了能让自己更像你的师姐,说白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你,事实上我非常不喜欢练剑,枯燥又乏味,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温衾怔怔地看着她。 他是知道她说了很多谎话,却没想到她连修炼剑道都不是出自真心。 “那伱之前日日勤奋练剑……” 杨绒绒打断他的话:“我是为了能让你看到我的勤奋,借此引起你的注意。” 沈温衾不理解:“为什么?” 杨绒绒以为他问自己为什么要骗他? 她现在就是要打破自己在他心里的人设,让他彻底认清现实,免得再把她当成白月光的替身。 于是她直言不讳。 “因为我想要让你爱上我,只要你对我动了真感情,我就能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然而沈温衾却喃喃道:“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我?” 这回轮到杨绒绒怔住了。 沈温衾的漆黑双眸深处渐渐泛起血红,周身的剑气也开始变得混乱。 那是心魔失控的前兆。 杨绒绒心里咯噔一跳,堂堂剑尊竟然这么脆弱,三两句话就让他失了智。 她想要离开这儿,免得被沈温衾周身的剑气伤到。 可她的身体却被沈温衾用灵力牢牢压制住,双腿死死钉在原地,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沈温衾伸出右手,冰凉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既然骗了我,就应该一直骗下去,为什么骗到一半忽然就放弃了?” 杨绒绒被他眼中那渐渐显露出来的疯狂给吓到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这么用力地刺激他。 就算她要毁掉自己的人设,也应该一步步地来,循序渐进,而不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杨绒绒艰难地开口:“你、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再骗你。” 沈温衾微微弯腰,鬓边一缕青丝随之滑落。 两人之间的距离伴随这个动作而加近。 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薄唇轻启,低声道。 “我不是什么好人。” 杨绒绒无处可躲,只能浑身僵硬地杵在那儿。 她听着男人继续说道, “所以你可以继续骗下去。” 他此时的状态危险极了,杨绒绒为求自保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声。 “好。” 沈温衾靠近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要一直一直地骗下去,就这样骗我一辈子。” 杨绒绒头皮发麻。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都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还不肯面对现实?居然还要她继续骗下去,他是打算就这么自欺欺人地过完一辈子吗? 沈温衾捏两下她得后颈:“说话。” 杨绒绒顿时就觉得整个后颈都被冻住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了。” 沈温衾这才放开她。 杨绒绒立刻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那股冷冽的气息淡去,她顿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沈温衾眼底的血色已经褪去。 第49节 他恢复成了平日里高冷淡漠的模样。 他再度将无妄剑递过去:“收下,就算以后你不修炼剑道,也可以将它作为收藏,将来说不定能有一天派得上用场。” 杨绒绒双手接过无妄剑,心惊胆战地道:“谢谢师尊。” 沈温衾想了下,接着问道。 “你若不修剑道,以后打算修习什么?” 杨绒绒:“阵法和符箓吧。” 她最开始修炼的时候,就是以阵法和符箓为主,对于别人来说过于复杂的符文和阵法,但对她却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松简单。 比起枯燥乏味的剑道,她更喜欢变幻莫测、神秘有趣的阵法和符箓。 沈温衾作为九州大陆的第一剑修,心中自然认为剑道才是最厉害的,但他也不会轻视别人选择的道。 就像他师尊说的那样,每个人的道都是不一样的,不应以自身喜恶去评判他人,只要心存善念,任何一条道都应值得尊重。 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随后便转身离开,出门后还不忘顺手带上房门。 杨绒绒一屁股坐在床榻上,轻轻拍了下胸脯,长舒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小黄鸡从她的袖子里钻出来,看好戏般地笑道。 “看来你扮丑的效果不怎么样啊,人家剑尊非但不嫌弃你,还要跟你纠缠一辈子呢。” 杨绒绒揉了揉发麻的后颈,撇了下嘴。 “谁说没效果啊?你没看到他刚才都差点破防了么?” 小黄鸡辩驳道:“他那是因为不愿接受现实。” “什么现实?不就是我跟他心中的白月光师姐完全不一样的现实么?他一时半会不愿面对现实也没关系,我会慢慢地让他明白,我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迟早会死心的。” 小黄鸡总觉得她的理解似乎有点问题。 可具体是哪儿有问题,它又说不上来。 一夜好眠。 次日天刚亮,杨绒绒就被沈温衾给叫醒了。 她以为沈温衾又要喊自己去练剑,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摆手。 “我不要练剑,你自己去练吧。” 谁知沈温衾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杨绒绒问是什么地方? “藏书阁。” 杨绒绒对那地方可以说是相当熟悉了,虽说那里的藏书几乎都被她看完了,但她也不介意再去那儿看看,兴许还能找到几本漏网之鱼呢。 于是她飞快地换好衣服,和沈温衾一块出门。 原本她是想把六郎留在小竹楼里的,但六郎不愿跟她分开,非要跟着她一块出门。 没办法,她只能把这个粘人精也一块带上。 杨绒绒召出飞剑,带上六郎,跟在沈温衾身后一块飞往藏书阁。 第57章 刮目相看】 负责看管藏书阁的人是郁离长老。 这位长老的修为已经卡在元婴期近千年,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未来百年内他的修为若还不能突破,就只能陨落了。 为了方便他能更好的修炼,掌门将最为清闲的看管藏书阁工作交给了他。 以前杨绒绒几乎日日都来藏书阁看书,时不时还会给郁离长老带些美酒和吃食,久而久之,两人之间有了相当深厚的交情。 前不久郁离长老听说桑春葬身天宫的时候,为她感到了深深的惋惜。 这个小姑娘虽然天资不行,但悟性和心性都很不错,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直到昨日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桑春非但没死,还被接回仙云宗的消息。 他心里自然是万分欣喜。 这会儿突然看到玄月剑尊带这个女弟子过来,他愣是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位女弟子就是许久不见的桑春。 她看起来变老了很多,光从面相来看起码有三四十来岁。 当她跟玄月剑尊粘在一起的时候,不像是他的徒弟,更像是他的娘。 但她那双眼睛的神采倒是还跟以前一样,仍是那么灵动,干净又纯粹,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郁离长老快步迎上去,先是朝着玄月剑尊拱了拱手,然后才冲杨绒绒笑道。 “小妮子,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跑哪儿去玩了?” 杨绒绒熟练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壶美酒和一只烧鸡:“若真是去玩就好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慢慢细说,这些是专门给你带的。” 郁离长老接过美酒和烧鸡,眉开眼笑地说道。 “小妮子还是这么懂事。” 杨绒绒察觉到他的修为还跟以前一样,这意味着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郁离长老的修为仍旧没有丝毫提升。 他剩下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但郁离长老本人却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乐呵呵地咬了口鸡腿肉,边吃边道:“从别处买的烧鸡就是没有你送来的烧鸡味道好。” 杨绒绒:“我这烧鸡其实也是在外面买的,回头我就把地址告诉伱,以后你想吃就自己去买。” 郁离长老却不乐意:“那还是算了,我这人不爱出门,还是让你买好了带回来给我比较好。” 杨绒绒哼了声:“买烧鸡不要钱的呀,来回一趟不要时间的呀,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郁离长老悠然一笑:“反正我也没多少年的活头了,你就稍微让让我呗。” 这话一出,杨绒绒顿时就沉默了。 这三十多年来,她几乎日日都来藏书阁看书,期间郁离长老给她行了许多方便。 她还蛮喜欢这个小老头儿的,真心不希望他就这样陨落。 但如今她自身都难保,实在是分不出心神来帮别人。 思及此,她的心头不免添上几分愁绪。 郁离长老却像是没看出她突然变得低落的情绪,依旧是笑呵呵的。 “平日里你都是一个人来藏书阁,今儿怎么还把剑尊也给一起带来了?” 沈温衾主动回答:“我想带她上第八层和第九层看看。” 此言一出,杨绒绒和郁离长老都是一怔。 仙云宗的藏书阁共有九层楼,内里的藏书等级都是按照层数划分的,越是高阶重要的藏书,位处的楼层就越高。 外门弟子只能借阅一到三层内的藏书,内门弟子可以借阅六层以下的藏书,各大长老座下的真传弟子可以借阅七层以下的藏书,各大长老可以借阅八层以下的藏书。 至于最上层的第九层藏书,就只有掌门本人、掌门夫人、以及玄月剑尊三人借阅。 以前杨绒绒天天来藏书阁看书,看的都是七层以下的藏书。 至于第八层和第九层,她从未踏足过。 她心里自然是对第八层和第九层的藏书非常好奇的,但受身份限制,她也只能在心里幻想一下而已。 没想到今日沈温衾竟然要带她去顶层。 她既惊又喜:“我真的能上去吗?” 沈温衾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复。 他拉着杨绒绒迈步跨进藏书阁的大门。 郁离长老并未阻拦他们。 但他却伸手拦下了后面跟着的六郎。 “非仙云宗内的人禁止入内。” 六郎登时就不高兴了。 它朝郁离长老呲了呲牙,面露凶相。 杨绒绒一把将它的脑袋按了下去,警告道:“不准乱来。” 六郎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娘亲,别丢下六郎。” 杨绒绒熟练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大袋炒瓜子。 “乖,我没有要丢下你,你把这些瓜子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六郎张大嘴准备要将整袋瓜子都塞进嘴里。 杨绒绒赶紧拦住它:“必须要一颗颗地吃,而且每一颗瓜子都要剥壳,不准偷懒,否则我就不喜欢六郎了。” 六郎悻悻地垂下脑袋:“噢。” 郁离长老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悠,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早就听说了桑春已经有了孩子的传闻,原本以为是别人瞎说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桑春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而且看孩子那长相,跟玄月剑尊没有丁点儿的相似之处。 很显然,孩子他爹另有其人。 郁离长老不由得对桑春刮目相看,这小妮子瞧着挺老实的,竟敢给玄月剑尊戴绿帽子,胆子忒大了! 更让郁离长老诧异的是,玄月剑尊看起来接受良好的样子,情绪极其稳定,就好像他已经做好了给人当后爹的准备。 第50节 一时间郁离长老都不知道该感叹桑春手段了得,还是该佩服玄月剑尊心胸宽广。 安抚好六郎后,杨绒绒跟着沈温衾进入藏书阁。 藏书阁内有专用的传送法阵。 法阵就位于藏书阁的正中央,圆形法阵在幽暗环境里泛着淡金光亮,非常显眼。 两人站在法阵内,眼前一晃,片刻后就出现在了第八层。 第八层的布局跟下面几层的布局几乎一样,放眼望去全都是高高的大书架,每个书架上都分文别类地摆放着各类卷轴和玉简。 杨绒绒看着这些珍稀藏书,心中万般欢喜。 这可是学习知识、提升修为的大好机会! 第58章 最大嫌疑人】 杨绒绒很快就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之中。 沈温衾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无念剑悬于身前,双手置于膝上,阖上黑眸,开始专心致志地打坐修炼。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打坐。 彼此互不干涉,气氛静谧又和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沈温衾随身携带的传讯符忽然亮起,他才从打坐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先是看了眼还在认真阅读玉简中内容的桑春,然后才捏碎传讯符。 南客道尊的声音随之传入他的耳中,听起来有几分急切。 “师弟,你在何处?” 沈温衾言简意赅地给出答复:“藏书阁。” 南客道尊又问:“桑春人呢?她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她也在。” “你们立刻来一趟执法堂,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伱们。” 南客道尊说完这话便把通讯掐断了。 沈温衾微微蹙眉,听二师兄的语气应该是不是什么好事。 他收好无念剑,唤了声桑春。 杨绒绒放下玉简,茫然地看向沈温衾。 “啊?” 沈温衾站起身:“二师兄让我们去一趟执法堂。” 杨绒绒不解:“去执法堂做什么?” 执法堂是用来处置犯错弟子的地方,除了本身就在执法堂当差的人,其他人一般很少会去执法堂。 沈温衾淡声道:“去了就知道了。” 杨绒绒恋恋不舍地离开藏书阁。 一直守在门口的六郎看到娘亲出来了,立刻就开心地跑过去,献宝似的把满满一捧瓜子壳拿给她看。 “娘亲你看,我都是一颗颗地剥瓜子,我有乖乖听你的话哦!” 杨绒绒揉了一把它的小脑袋:“真乖。” 六郎充满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沈温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想,倘若饕餮将来恢复了神智,回想起自己如此傻白甜的言行,肯定会恼羞成怒到想要毁灭世界。 郁离长老却觉得面前这一幕真是万分和谐。 如果忽略掉玄月长老头顶戴着的绿帽,面前这三人看起来像极了甜蜜幸福的一家三口。 郁离长老试探性地问道。 “这孩子长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杨绒绒:“叫它六郎就好了。” 郁离长老又问:“他姓什么呢?” 他是想借此知道这孩子的亲爹是谁。 没等杨绒绒给出答案,六郎就抢先说道:“我姓杨!” 郁离长老在脑中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搜索了一遍,姓杨的男修数量挺多,但都跟面前这个六郎长得没有半分相似。 一直没说话的沈温衾忽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会姓杨?” 郁离长老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肯定是因为他爹姓杨呀! 可六郎却道:“我娘姓杨,我跟我娘姓!” 说完它还挺了挺小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小模样。 郁离长老不由得面露诧异:“桑春姓杨吗?都没听你说起过,我还以为你就姓桑呢。” 沈温衾默默地看着桑春。 原来,她姓杨啊。 杨绒绒装作没有注意沈温衾那别有深意的视线,她冲着郁离长老摆了下手。 “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说完她便拉着六郎跳上飞剑。 藏书阁和执法堂都位于天机峰上,相隔并不远。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执法堂。 当他们在执法堂门口的空地降落,早已等候在此的南客道尊立刻走上前来。 “你们可算来了。” 沈温衾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客道尊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杨绒绒,冲她说道。 “昨天我离开玉鉴峰后,就找人去调查当初在藏书阁留下有关天宫和双头玄鸟线索的人是谁,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杨绒绒不由得追问:“是谁?” 南客道尊低声吐出一个名字。 “贺尾生。” 杨绒绒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昨天故意为难她得那个执法堂弟子嘛! 这也太凑巧了! 然后接下来还有更凑巧的事—— 南客道尊眉头紧皱,继续说道。 “自从昨天贺尾生将你打伤后,他就不知去向,我怀疑他是因为害怕被处分,所以悄悄离开了仙云宗。今日我命人去宗门附近搜索,结果在距离宗门不远的梅子湖旁找到了他的尸首。” 杨绒绒不由得愣住:“尸首?” 南客道尊面色凝重:“门内弟子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死相凄惨,现在尸首就放在执法堂内。” 杨绒绒立刻迈步朝着执法堂内走去。 沈温衾正要跟上,却被南客道尊叫住。 “师弟,这件事可能会牵扯上桑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温衾看了眼已经跑进执法堂的桑春,沉声问道:“此事跟桑春有什么关系?” “门内弟子找到贺尾生的时候,在他的尸首旁边发现了一个羽毛。” 南客道尊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根金色羽毛。 沈温衾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双头玄鸟的羽毛! 他们都知道桑春跟双头玄鸟来往密切,再加上她昨天当众跟贺尾生闹矛盾,而且她昨儿一天都不在宗门内,作案时间和动机、工具都很齐全。 换言之,桑春成了杀害贺尾生的最大嫌疑人。 沈温衾冷下脸:“人不是她杀的!” 南客道尊无奈地道:“我相信桑春不是那样的人,可别人不一定相信,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一下她,等我查明真相后就会还她清白。”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一行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其中为首之人正是烈风长老,他的徒弟们紧随其后。 烈风长老性子急躁,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南客道尊面前,大声问道。 “尾生在哪儿?他在哪儿?” “他在执法堂内,你……” 没等南客道尊把话说完,烈风长老就带着一大票徒弟风急火燎地冲进了执法堂。 贺尾生的尸身悬于半空中,他周身设有禁制,可保尸身始终维持原样。 杨绒绒正在站在旁边细细观察尸首。 南客道尊说得没错,贺尾生的确死得很惨。 他的眼睛被人从外面穿透,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皮肤发黑,脸颊上还有两道血色抓痕,面部表情极其扭曲,想必是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折磨。 第51节 第59章 桑春没有杀人】 南客道尊刚查到贺尾生头上,贺尾生就被人给杀了。 杨绒绒不相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系。 说不定正是幕后之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才杀了贺尾生灭口。 杨绒绒正想得入神,忽然就听到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人一把推开。 她踉跄了几步,六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及时撑在她的腰后,她顺势稳住身形。 烈风长老看到自家徒弟的凄惨死状,又惊又怒,悲痛万分。 “尾生,我可怜的徒儿啊,到底是谁害了你?!” 他身后跟着的徒弟们纷纷红了眼眶,都喊着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一时间执法堂内被哭声和怒吼声完全占据。 杨绒绒感觉自己站在这儿很多余,于是她想拉着六郎出去。 谁知烈风长老却忽然喊了一声。 “桑春!” 杨绒绒只得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对方。 烈风长老是执法堂的执事长老,贺尾生之所以能在执法堂当差,正是因为烈风长老的安排。 他在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收到风声,得知贺尾生尸首附近有发现一根双头玄鸟的羽毛。 再加上贺尾生昨日还曾跟桑春发生过矛盾,烈风长老自然会将桑春列为嫌疑人。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杨绒绒,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不是你杀了尾生?” 杨绒绒觉得莫名其妙:“我杀他干嘛?” “昨日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和尾生在天机峰上发生冲突,他还失手把伱打下悬崖,你心中当真就一点都不恨他?你就不想杀了他报仇吗?” 杨绒绒此时当真有种化身为窦娥的冲动,她冤啊! “第一,贺尾生并非失手,他当时就是真的对我动了杀心,他就是想要杀了我! 第二,我确实非常厌恶贺尾生,但还不至于要杀了他的地步。 第三,即便我真的想报复他,我也可以去找师尊或者掌门告状,由他们出面替我做主,岂不是更加稳妥?!” 烈风长老恶狠狠地逼问:“那你倒是说,为什么尾生的尸首附近会发现双头玄鸟的羽毛?” 随后他又指了指贺尾生脸上的抓痕。 “还有这些抓痕,明显是鸟类灵兽造成的伤痕,你敢说不是双头玄鸟弄出来的?!” 杨绒绒很意外:“双头玄鸟的羽毛?在哪儿?” 烈风长老冲着门外吼道:“掌门,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羽毛在你那儿!” 南客道尊不得不走进来,将那片金色羽毛拿了出来。 烈风长老一把夺过羽毛,冲着杨绒绒吼道。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绒绒看着那熟悉的金色羽毛,很快想起来,道:“我昨天回仙云宗的路上碰巧遇见贺尾生,他当时匆匆忙忙的样子,像是要跑路,我为了报他的一剑之仇,就让双头玄鸟撞了他一下,但那一下没用多大力,绝不可能伤及性命,况且在我离开的时候,我还亲眼看到贺尾生活得好好的。” 然而烈风长老根本就不相信她得说辞。 他怒吼道:“果然是你杀了尾生!” 杨绒绒努力解释:“不是我啊!贺尾生都已经是金丹期了,而我还只是个筑基期,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再说了,你仔细看看贺尾生的死状,那分明就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得到的。” “休要狡辩了!你早就已经暗中勾结上了魔族和鬼修,魔族和鬼修行事一向鬼魅残忍,你肯定是跟着他们学了些阴毒法术,趁尾生不备害死了他!我今日就要杀了你替尾生报仇!” 说完,烈风长老就一掌挥出。 强大灵力裹挟着可怕的罡风朝着杨绒绒面门袭来! 只有筑基期修为的杨绒绒不可能受得住元婴期长老的一击。 六郎立刻跳起来挡在杨绒绒的面前,原本白净精致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细密鳞片,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獠牙。 同一时刻,无念剑落下,挡在杨绒绒面前。 罡风撞上无念剑,嗡的一声被荡开,化为无形。 烈风长老看着六郎的模样,怒骂道:“好你个桑春,不仅勾结外敌,还豢养凶兽,如你这般包藏祸心之人,早就该除之后快!” 沈温衾冷冷道:“桑春是我的人,你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 烈风长老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玄月剑尊的对手。 他怒目圆睁,恼恨道:“你是剑尊不假,可你的徒弟杀了人,难道就不该偿命吗?还是说,你要为了这个杀人犯而置整个仙云宗而不顾吗?!” 沈温衾一字一顿地道。 “桑春没有杀人。” 烈风长老大吼,声如洪钟:“罪证确凿,你还想替她抵赖吗?!” 南客道尊插嘴道。 “好了好了,都冷静些,听我说两句好吗?” 烈风长老虽然怒火攻心,但也没有理智全失,他卖掌门一个面子,暂时闭上了嘴。 沈温衾也收回无念剑,走到杨绒绒面前,低声问道。 “没受伤吧?” 杨绒绒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揉了下六郎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同时在心里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南客道尊走到烈风长老和杨绒绒中间的位置,防止烈风长老再次对杨绒绒动手。 他缓缓说道。 “我方才已经查验过贺尾生的尸首,杀他之人手段干净利落,并未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我借助通灵之术召唤出贺尾生的魂魄,想问清楚是谁杀了他。 但奇怪的是,他的灵魂并不完整,以至于他的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我无法从他的记忆中探寻有用的线索。” 人都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肉身,直到七日后魂魄才会投入轮回。 贺尾生的魂魄有所缺损,说明在他死后,有人对他的魂魄动了手脚。 烈风长老再度将矛头对准杨绒绒,咬牙切齿地道。 “众所周知,鬼修最擅长伤人魂魄,桑春暗中勾结鬼帝,肯定是鬼帝教她怎么伤人魂魄的!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以免我们借助通灵之术,从已经死了的尾生口中得知真相!” 沈温衾冷声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测。” 第60章 诬赖】 烈风长老再次举起那片金色羽毛:“这就是她的杀人罪证!” 沈温衾不为所动,冷静反驳。 “那片羽毛只能证明桑春昨天遇见过尾生,并不能证明她杀了人,你要想给她定罪,就请拿出能够证明她杀了人的证据。” 烈风长老怒不可遏:“你当真是被那妖女迷了心智!竟然为了她是非不分!你根本就不配当天下第一剑修!” 沈温衾始终面色淡然。 他平静反问:“难道不是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非要将罪名扣在一个无辜女弟子身上吗?” “无辜?你居然说她无辜?!” 烈风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充满不屑的大笑声。 “哈哈哈!桑春勾结妖族、魔族、鬼修,一人脚踏四条船,公然给你戴绿帽,如此工于心计、水性杨花的无耻妖女,你竟然还觉得她无辜?我要是你,现在就一剑杀了她!” 跟在烈风长老身后的弟子们高声附和。 “请掌门主持公道,杀了这个妖女,好告慰尾生在天之灵!!”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南客道尊觉得头疼。 他抬了抬拂尘,示意大家都冷静些。 “此事还在查,我定会给大家个合理的交代。” 烈风长老厉声道:“杀了桑春这个凶手,就是最好的交代!” 他的徒弟们跟着高喊。 “没错!杀了妖女!杀了妖女!!” 眼见这群人闹个没完没了,就连一向脾气温和的南客道尊也有些恼火了。 他直接释放灵力,身为太虚期大能的强大灵力覆盖住整个执法堂,立刻就将在场所有人都压得无法呼吸。 烈风长老还能勉强支撑,但他的那些徒弟就不行了,一个个全都跪了下去。 吵闹声一扫而空,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有沈温衾在前面挡着,杨绒绒倒是没受到影响。 她看着南客道尊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儒雅,变得冷峻严厉。 第52节 他看着面前众人,不疾不徐地说道:“贺尾生忽然丧命,你们身为他的师父和师兄弟,心中肯定很悲痛,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不是你们胡来的理由!贺尾生是仙云宗的弟子,桑春同样也是,我不会放过杀害贺尾生的凶手,同样也不会让桑春被人胡乱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那些弟子们全都低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烈风长老虽然也没吭声,但从他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心里必然还是很不服气的。 他认定了掌门和沈温衾在袒护桑春。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可以用道心起誓。” 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就见杨绒绒从沈温衾身后走了出来。 沈温衾微微皱眉,显然是在为她感到担心。 他想让桑春别在这个时候出头,以免让烈风长老找到机会攻击她,这件事交给掌门处理就好了,她不需要冒险。 可杨绒绒却不这么想。 一味地躲避,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心虚。 她自认问心无愧,对方既然想要她给个交代,那她就如他们所愿。 杨绒绒无视烈风长老那充满仇恨的眼神,坦坦荡荡地站在众人面前,她一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举至耳旁,说出的话语清晰明朗,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道心起誓,我若杀害了贺尾生,就让我修为尽毁,身死道消!” 这个誓言不可谓不狠绝。 一时间竟连烈风长老都说不出质疑的话。 其他人也不免有些动摇了,她都敢用道心起誓了,说明她当真是问心无愧。 难道她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沈温衾看着前方桑春的背影,她看起来个子小小的,修为也很低微。 按理说她应该很需要别人保护才对。 可现在她却能顶住巨大的压力,坦然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诋毁。 所谓外柔内刚,便是如此吧。 烈风长老咬了咬牙:“就算你不是凶手,你也跟尾生的死脱不了干系!除非你能找到真凶,否则这事没完!” 他这就纯属是胡搅蛮缠了。 偏偏杨绒绒最擅长的就是胡搅蛮缠。 只见她双手叉腰,歪嘴一笑。 “我就不帮你找到真凶,你又能拿我怎样?有本事你咬我呀,略略略!” 烈风长老被她气了个仰倒:“你……” 杨绒绒迅速接上他的话。 “你什么你?你自己没用,找不到真凶,就非要把罪名赖到我身上,该怎么说呢?你跟贺尾生还真不愧是师徒呢,徒弟公然谋害同门弟子,师父强行诬赖门内弟子,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呢!我在这儿祝福你们转世投胎后继续当师徒,请一定一定要锁死,千万别把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出来祸害别人。” 说完她还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上苍的动作。 气得烈风长老鼻子都歪了。 “你这妖女好生无礼,竟敢对我这样说话?!” 随即他就看向沈温衾,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你就是这样教导徒弟的?你就不管管她?你也不怕她丢了仙云宗的脸?!” 沈温衾实话实说:“我管不了她。” 毕竟连他也被她指着鼻子骂过。 烈风长老以为他是在故意纵容,顿时就更气了。 “好好好!你们师徒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人家是吧?!” 不就是装可怜嘛,杨绒绒熟练地很。 “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分明就是你和贺尾生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昨天贺尾生刺了我一剑,把我打落悬崖,差点要了我的命,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作为贺尾生的师父,非但不赔礼道歉,反而还诬赖我杀人。” 她抬手按住肩膀处的伤口,故意皱起一张脸,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哎呦喂,我的伤口到现在都还很疼呢,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烈风长老指着她,气得浑身颤抖:“你胡说八道!尾生生性善良,不可能伤人,必然是你先招惹了他,如今他成了个死人,无法开口说话,你就借机故意诬赖他!” 第61章 枉死鬼】 杨绒绒据理力争。 “别说我根本就没有招惹贺尾生, 即便我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贺尾生就能随意对同门弟子拔剑相向吗?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他那一剑是奔着我命门来的,他分明就是想要我的命。 你若觉得我在撒谎,我可以继续用道心起誓, 掌门也可以将昨日围观的那些弟子都喊过来当面对质。” 这下子,烈风长老是彻底没办法再辩驳了。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桑春就算要撒谎,也不会撒这种会被人一下子就拆穿的低级谎言。 毕竟昨天事发的时候,有那么多人亲眼看着呢。 烈风长老不由得看向贺尾生的尸首,想要教训他不该如此糊涂,却又在看到他那凄惨的死状时哽咽了。 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让烈风长老头脑发晕,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身后的徒弟急忙上前扶住他。 “师父,您要保重身体啊!” 烈风长老要强惯了,他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服软。 他推开徒弟的手,双目死死盯着杨绒绒。 “昨日你跟尾生闹了矛盾,随后没过多久尾生就被人杀害,在他遇害的现场还发现了双头玄鸟的羽毛,我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说实话,杨绒绒也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要让她承认尾生的死跟自己有关系,也是不可能的。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现在人多口杂,有些话不太好说,于是她冲烈风长老抬了抬下巴。 “你留下,其他闲杂人等都出去。” 她这话惹得烈风长老的徒弟们很是不满。 众人叫嚷道:“伱说谁是闲杂人等呢?!” 杨绒绒好整以暇地一笑:“烈风长老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么?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你得让那些闲杂人等出去。” 烈风长老虽然恼火于她得态度,但为了知道答案,他还是冲身后跟着的徒弟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一众徒弟无奈,只能乖乖离开。 等人都走了,执法堂内顿时就清净了许多。 烈风长老板着一张老脸,硬邦邦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杨绒绒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站着的南客道尊,问道。 “二大爷可还记得昨日我们商议的事情?” 南客道尊的嘴角抽了下,假装没听到那声响亮的二大爷,顺着她的话说道。 “你是说天宫线索的事吗?” 杨绒绒颔首:“嗯,我怀疑藏书阁关于天宫的线索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引诱我们跳进幕后之人设好的陷阱,您派人去查留下线索的人是谁,结果您这边才刚查到那人是贺尾生,下一刻就被告知贺尾生已经遇害,您不觉得这件事也太凑巧了吗?” 南客道尊确实觉得此事太过凑巧。 烈风长老忍不住问道:“什么天宫?什么线索?” 南客道尊将昨日桑春分析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给他听。 烈风长老虽然性子冲动要强,但并非完全没脑子,他一听完就明白了杨绒绒的意思,问道。 “你们是怀疑尾生被人给灭口了?” 杨绒绒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的话,于是耐着性子继续分析。 “我跟贺尾生素不相识,昨日是我第一次见到贺尾生,按理说我们无冤无仇,即便他看不惯我,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痛下杀手。除非,他当时已经猜到我去藏书阁是为了追查天宫之事,他怕我查到他的头上,所以他想先下手为强,直接杀了我一了百了。” 烈风长老怒道:“不可能!尾生这孩子是一根筋,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宗门里很多人都不怎么喜欢他,可他心地不差,绝不会做出谋害同门的事。” 杨绒绒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反驳。 “你继续听我说嘛,方才只是我的假设而已。 其实我也觉得贺尾生不至于蠢到当众对我痛下杀手。 在他挥剑朝我刺过来时,我发觉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当时我急着自保,没太把他当时的表情变化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的表情像是震惊和慌张。 如果他当时已经打定主意想要杀我的话,他没必要震惊和慌张。 除非,当时他并不是想杀我,真正想杀我的另有其人, 贺尾生不过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她感觉嘴巴都有些干了。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新鲜梨子,张嘴要咬,余光瞥见六郎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 小模样还挺可怜的。 第53节 看在它刚才奋力保护自己的份上,杨绒绒将手里的梨子丢给它,她另外又拿了个梨子,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汁水涌入口腔,干燥的喉咙立刻得到了滋润。 南客道尊和烈风长老都还在消化她刚才提供的巨大信息量。 他们是真没想到,桑春看着很不靠谱,分析起案情来居然头头是道。 她那小脑袋瓜当真是聪明得紧! 南客道尊正想趁机夸奖桑春,就见她抱着个雪梨啃得咔嚓作响。 那模样就很不聪明! 到嘴边的夸奖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烈风长老倒是没有注意到桑春那边的动静,他沉着脸说道。 “如果桑春说的是真的,那么尾生很可能是真正的幕后真凶给灭了口。” 杨绒绒边吃边道:“也许早在四十年前,贺尾生就已经跟幕后之人有了联系。 贺尾生之所以能在青霞秘境内看到双头玄鸟和天宫, 很可能就是幕后之人故意为之。 贺尾生不明真相,在那人的忽悠之下,贺尾生在藏书阁内留下了关于天宫的错误线索。 如果我和云阶等人死在了天宫里,这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我和云阶等人活着回来了,不仅如此我还把饕餮也带出来了。 这意味着假线索的事情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一旦我们查到贺尾生的头上,幕后真凶的身份也会随之曝光。” 烈风长老双手紧握成拳,眼中尽是恨意:“此人居心叵测,当真该死!” 只可惜他那徒儿,稀里糊涂地成了枉死鬼。 第62章 天赋】 南客道尊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忙道。 “饕餮曾跟幕后真凶接触过,它应该知道幕后真凶是谁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六郎。 六郎刚吃完一个梨子,这会儿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感受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它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烈风长老迫不及待地逼问道:“你见过那个人吧?他到底是谁?你快说啊!” 六郎的脾气其实很坏,哪怕它如今脑子坏了,脾气依旧没有变好,它也就只有面对娘亲的时候才会变得格外有耐心。 此时面对烈风长老的逼问,六郎立刻就张开嘴,露出锋利獠牙。 它冲着烈风长老哈气,凶相毕露,警告对方离自己远点儿! 杨绒绒按了下六郎的脑袋:“告诉娘亲,那个抹去天宫伪装的人是谁?” 六郎这才收起獠牙,又恢复成了乖巧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杨绒绒:“那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六郎想了下才道:“他穿着灰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那个面具应该是个法宝,我无法透过面具看穿他的真面目。” 换言之,它也不知道那人的真实相貌。 南客道尊和烈风长老都很失望。 杨绒绒又拿出个香梨:“六郎真乖,拿去吃吧。” 六郎欢天喜地地接过香梨。 它又有好吃的了! 虽然还不知道幕后真凶的身份,但六郎也算是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南客道尊和烈风长老打算以此为方向继续追查下去。 杨绒绒暂时洗脱嫌疑,可以和沈温衾一起返回玉鉴峰。 彼时天色已暗,杨绒绒回到小竹楼喝了药就准备睡觉,但沈温衾却不打算睡,他还得去后山练剑。 对于大乘期的修士来说,吃饭睡觉都已经不再是必要。 比起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睡觉上,他更愿意利用这些时间打磨自己的剑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绒绒每天都会去藏书阁看书。 每次沈温衾都会陪同。 他对那些藏书并不怎么感兴趣,每次去了之后他就是闭目打坐修炼。 杨绒绒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咬手指,这不是个好习惯,于是她每次在看到不懂的地方需要思考时,就会从乾坤袋里拿出零食,用吃东西的动作来代替咬手指。 正在专心打坐的沈温衾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还以为是藏书阁内进老鼠了。 他睁开眼一眼,发现是杨绒绒在嗑瓜子。 她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卷轴,手里抱着一袋子瓜子,瓜子皮从她嘴里吐出来,精准地落在了旁边放着的小盆里。 沈温衾不禁皱眉:“伱既然要看书,就该认真看书,怎么还能分神去做别的?” 他自己练剑的时候,都是一心一意,从不为外物所动。 他认为这才是修炼的正确态度。 但杨绒绒却不这么认为。 她慢悠悠地说道:“吃东西不仅不会让我分神,还有助于我更好地思考。” 沈温衾不相信。 杨绒绒随手将面前的卷轴合起来:“不信的话,你可以考一考我。” 沈温衾伸出骨节分明地手指,拿起卷轴,随机从中抽了三个问题。 结果杨绒绒对答如流,一字未错。 沈温衾不由得陷入沉思,难道吃东西真能帮助修炼? 他还是不信,道:“就算你能记下书中的知识,也不代表你就能将书中的知识运用到现实中。” 杨绒绒眼珠子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简单啊,这个卷轴是专门讲述符箓的,我现在就给你画一张符箓,如何?” 沈温衾正想看看她学得如何了,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但他提出了一点建议:“你不能仿照别人的符箓。” 不就是要原创嘛!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可以。 她将瓜子往旁边一放,从乾坤袋里拿出绘制符箓专用的笔墨纸砚,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刷刷几下就画出了一张符箓。 沈温衾看着面前这张新鲜出炉的符箓,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类符箓。 他不由地问道:“这张符箓有何用处?” 杨绒绒眨了眨眼:“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兴冲冲地往楼下跑去。 沈温衾也跟着她下了楼。 藏书阁门口,郁离长老正坐在摇椅里优哉游哉地喝茶看书。 他看到杨绒绒和沈温衾出来了,颇为意外。 “你们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杨绒绒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符箓:“这是我刚刚研究出来的新符箓,能否请你让我试试符箓的效果?放心,这张符箓没有任何攻击性,不会伤害到你的。” 郁离长老笑了起来:“好啊,快让我来试试看。” 别说这张符箓没有攻击性,就算它是一张攻击用的符箓,凭她的筑基期修为,也不可能伤得到他。 因此郁离长老没有多想,主动接过符箓贴到了自己的身上。 下一刻,他就听到耳边响起洪亮的歌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从未听过这个歌,乍听之下觉得这歌很是古怪,但越听越上头,身体也忍不住跟着节奏摇摆起来。 很快他就进入了全然忘我的状态,跳得无比投入。 等到一曲终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此时符箓的效果已经消失。 郁离长老理智回笼,发觉面前不知何时站着好些弟子,他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些弟子都是来藏书阁借书的,没想到会在藏书阁门口看到郁离长老激情狂舞。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郁离长老一想到自己刚才狂舞的画面被这么多弟子看在眼里,顿觉脸上火辣辣的,丢人呐! 他扭头去找罪魁祸首,却发现杨绒绒和沈温衾早就已经不见了。 杨绒绒和沈温衾离开了天机峰。 她坐在飞剑上,洋洋得意地笑道。 “看吧,我的符箓很厉害吧。” 沈温衾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两把刷子。 要知道郁离长老可是元婴期的修为,而杨绒绒只有筑基期,她绘制出来的符箓竟然能影响郁离长老那么长时间,足以可见她那张符箓的威力。 这也证明了她在制符一道上的确很有天赋。 第54节 第63章 美梦成真符】 沈温衾原本还为桑春的天赋感到欣慰,觉得她就算不修剑道,改去修符道应该也会有大有作为。 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高兴地太早了。 翌日他来小竹楼找桑春,小竹楼里多了好几个年轻英俊的小郎君。 这些小郎君或是打扫卫生、或是做饭浇花,忙得不亦乐乎。 凭沈温衾的修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小郎君”并非真人,而是用符箓变幻而成的纸人。 他大步走上二楼,看到桑春正躺在摇椅里,旁边还跪着两个小郎君,一人给她捶腿,另一人喂她吃葡萄。 那模样真叫一个惬意! 即便知道这些不是真人,可沈温衾还是忍不住沉了脸。 他大手一挥,宽袖带起剑风,瞬间就将那两个碍眼的小郎君给打回原形。 两张人形符箓随之缓缓飘落。 杨绒绒立刻跳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干嘛?!” 绘制符箓是要消耗灵力的,尤其是绘制这类纸人符箓,需要用到的灵力更多,她如今只有筑基期修为,丹田内能够储存的灵力非常有限。 她昨晚可是耗光了所有灵力,才绘制出这么六张纸人。 结果沈温衾一下子就毁掉了两张。 杨绒绒心里那个肉痛哦! 沈温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不好好修炼,在这儿与一群纸人厮混,伱想做什么?” 杨绒绒是理不直气也壮:“这些纸人都是我画出来的,我在试用自己的劳动成果,不可以吗?!” “试用?” 沈温衾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几分。 “修士应时刻谨记淬炼己身,不为外物所惑,如你这般耽于享乐,如何能成就大道?!” 杨绒绒却是一哼:“我又没想过要飞升成仙。” 沈温衾的语气越发冰冷:“难道你想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虚度一生吗?” 谁知杨绒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扬起下巴得意地道。 “对啊!我觉得这样庸庸碌碌的就挺好,我就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 你努力修炼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 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加舒服自在。 对我来说,如果每天都要过得像个苦行僧般,那我还不如修仙呢! 人活在世,就图个自在!” 沈温衾定定地看着她,眉头紧皱。 杨绒绒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生气的准备。 她知道沈温衾的白月光是一个忠于剑道、勤奋刻苦、并且一心修仙的女强人,以前她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完全照着白月光的形象去塑造自己,哪怕她根骨有伤修炼艰难,但她还是竭尽全力去修炼。 如今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要摆烂,要表现得好逸恶劳,要胸无大志一心只知享乐。 她要将自己先前树立的人设彻底毁掉。 她要让他看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 良久,沈温衾方才开口,神情很认真。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是我狭隘了。” 杨绒绒:???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认同了她得说法?! 沈温衾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于道的理解,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那不是帮你,而是害你。” 杨绒绒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才是胡说八道来着。 可在看到他那张严肃认真的面容时,顿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把她说的那些话听进心里去了。 杨绒绒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不生气吗?” 沈温衾平静地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说得在理,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与我而言端正己身是修炼,于你而言悠闲自在是修炼,不管何种方式地修炼,只要恪守本心,最终都能大道同归。” 杨绒绒哑口无言。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故意摆烂的行为,到了沈温衾眼里竟然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那她毁人设的目的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沈温衾没有她那么多心思,直接问道。 “你今日还要不要去藏书阁?” 杨绒绒已经把第八层的藏书看完了,但第九层的书还没看呢。她当然是要去的,当即点头:“去去去,走走走!” 两人走出小竹楼时,沈温衾的余光从那些个小郎君身上略过,见他们都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很是乖巧俊秀的模样。 沈温衾不由得沉思,难道桑春喜欢的是这一类型? 他又回想了下珩野、临渊、殊影三人的相貌,发现三人之中只有殊影的外形跟这些小郎君相似。 可也只有外形而已,殊影的性格可跟乖巧二字八竿子都打不上关系。 这么说来,他们四个都不是桑春喜欢的类型。 思及此,沈温衾心里反倒被安慰到了。 只要桑春心里还没有喜欢的人就行。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藏书阁门口,郁离长老一看到杨绒绒出现,立刻就想起昨天她害他出糗的事儿,他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吹胡子瞪眼。 “你还好意思来啊!” 杨绒绒倒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她嘿嘿一笑:“我又新发明了一种符箓,你要不要试试?这次包君满意哦!” 郁离长老怒目而视:“你休想再拿我当试验品!” 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符箓。 “这是一张可以让你心想事成的符箓,暂时就要它美梦成真符吧,只要你对着它许愿,然后将它撕碎,它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啦!” 郁离长老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神奇?你不会又在诓我吧?” 杨绒绒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这可是我最新研发的成果,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美梦成真符,世上只此一张,我自己都舍不得用,你快试试吧!” 郁离长老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好奇,伸手接过符箓。 他看着手里的符箓,要说他如今最大的愿望,肯定就是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但不用想也知道,这种事怎么可能靠一张薄薄的符箓就能成真呢? 第64章 真是古怪得很!】 郁离长老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当真是着了魔,竟然真想对着一张符箓许愿,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算了,这张符箓还是还给你吧。” 他将符箓递还回去。 杨绒绒立刻将双手背到身后,不肯去接,她笑眯眯地劝道:“你就试试看吧,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说完她就拉着沈温衾跑进藏书阁。 郁离长老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箓,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四下无人,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试试看吧,就当做是打发时间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坐回到躺椅上,对着符箓想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然后将它撕掉。 很快他便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郁离长老回到了孩童时代,彼时他还只是个寻常农户人家的小孩。 家中虽然清贫,可是爹娘兄姐都很疼他,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先让给他,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时间过去太多年,曾经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梦境中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受到母亲掌心里的温度,能触摸到父亲脸上被风霜刻出来的皱纹,还有哥哥姐姐摘给他的野果,那酸酸涩涩的滋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凡尘俗世的一切是那么质朴,却又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 第55节 一觉醒来。 郁离长老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许久都未回神。 直到杨绒绒和沈温衾看完书从藏书阁出来,他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我想回去看看。” 杨绒绒不解:“回哪儿去?” “我的家乡。” 其实早在郁离长老被选中拜入仙云宗后,曾回家看过两次。 他第一次回去时,爹娘已经白发苍苍,兄姐也都已经各自成家,膝下有儿有女,生活还算美满。 等他第二次再回去时,爹娘和兄长都已经与世长辞,他亲近的人中只有姐姐还活着,可姐姐也已经垂垂老矣,她老眼昏花,甚至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没能认出来。 也就是那次之后,郁离长老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曾与他朝夕相伴的人,都已经一个个地离开人世。 他就算回去了,也找不到那种亲近的感觉。 他害怕面对那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直到方才,他梦回孩童时代,爹娘兄姐的面容再度变得清晰,他忽然有了种强烈的冲动,他很想再次回去看看。 这次他不能再逃避。 他要直面漫长时光带来的变化,他要接受生老病死带来的别离。 沈温衾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微微颔首。 “去吧,掌门那边我会替你去说的。” 郁离长老朝他拱了拱手,旋即召出飞行法器,迅速飞离天机峰。 杨绒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咂舌。 “说走就走,他这也太快了吧。” 沈温衾缓缓地道:“他这一去,停滞多年的修为兴许能更进一步。” 杨绒绒很意外:“真的?” 她修为有限看不出来,但沈温衾方才却看出来了,郁离长老的境界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次归乡,于他而言会是一个契机。 若他能抓住这个契机,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思及此,沈温衾不由得看向杨绒绒,意味深长地道。 “看来伱那张美梦成真符当真很有用。” 其实郁离长老的修为早就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大圆满境界,按理说他早就该晋升化神了,但却硬生生在元婴期卡了足足九百多年。 究其原因,就是他的道心还不够稳固。 杨绒绒刚才给他的那张美梦成真符,恰好刺激到了他的道心,让他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杨绒绒眨了眨眼:“不会吧?我那张符箓虽然是叫美梦成真符,但其实它就只能让人做个美梦而已。” 若换成以前,沈温衾是不会跟她解释太多的。 因为他一向认为修炼得靠自己,修炼中遇到的问题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求答案。 但云阶上次说的那些话多少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点儿痕迹。 她已经对他有了许多误会。 他还是什么都不管,她只怕离他越来越远。 于是沈温衾耐心地将各种缘由仔细说与她听。 杨绒绒听完后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笑道:“这么看来,郁离长老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呢!” 沈温衾想了下又道:“你以后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 杨绒绒颇为意外。 她不明白沈温衾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要知道他一向都很高冷的,以前她故意借着修炼上的难题去找他,却被他用一句“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自己多想想就能知道了”就给打发了。 次次都是如此,她便识趣地不再去找他讨教问题。 没想到如今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真是古怪得很! 郁离长老离开后,杨绒绒和沈温衾还是照常每日都来藏书阁看书,只不过负责看守藏书阁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位长老。 在杨绒绒快要将第九层的藏书看完了时,南客道尊忽然来到玉鉴峰。 他拿出一个黑金色的小瓷瓶。 “这是修灵丹,是我专门为你研制的丹药,它可以修复你的灵根,但这只能治标,若你想要彻底根治的话,还得去蓬莱仙岛寻一味灵药。” 杨绒绒忙问:“什么灵药?” 南客道尊轻轻吐出两个字。 “龙骨。” 众所周知,龙族早已绝迹,就连它们的尸骨也已经湮灭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但蓬莱仙岛的岛主手里却收藏了一根龙骨。 杨绒绒不免忧心起来:“龙骨那么珍贵,蓬莱仙岛的岛主肯定不舍得割爱吧?” 沈温衾却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道。 “我这就去蓬莱仙岛。” 南客道尊立刻道:“你把桑春也一块带去吧,两人路上做个伴,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此事关系到自己的灵根,杨绒绒当然不能啥也不干,她点头附和。 “好啊,我也一起去。” 沈温衾原本有些不愿,从仙云宗到蓬莱仙岛路途遥远,且蓬莱仙岛的岛主为人并不怎么好相处,他不想让桑春跟着去受罪。 可在触及南客道尊充满暗示意味的眼神时,沈温衾猜到师兄可能有自己的安排,于是他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师兄的提议。 第65章 她肯定还活着!】 等杨绒绒离开后,沈温衾开口询问。 “二师兄,为何非要让桑春跟我一起去蓬莱仙岛?” 眼下洞府内只有他们两人,南客道尊没有了顾虑,直接说道。 “我让清瑶去金裘城查清混沌血煞阵的来历,她最近刚查到一点眉目,没想到临渊那厮忽然出现。他扣下了清瑶,并让人传信给我,要让我拿桑春去交换清瑶。” 沈温衾眉头紧皱,沉声道:“我去救嫂子!” 南客道尊抬了抬手,示意他别急。 “你放心,清瑶她现在还好好的。 金裘城毕竟不是他们魔修的地盘,天悲寺的佛修们都还在那儿, 他真要在那儿动手杀人,自己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其实我猜,临渊应该也不确定桑春是否真的在仙云宗, 不然他早就直接杀上门来了。 他来这么一出应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桑春是不是真的在我们这儿。 你听我的,你先带桑春离开。 我要亲自会一会临渊,我自有办法劝退他。” 沈温衾对自家二师兄的判断一向都很有信心。 二师兄既然都这么说了,就肯定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于是沈温衾也不拖泥带水,果断应下。 “好。” 南客道尊冲他微微一笑,鼓励道:“这次去蓬莱仙岛是个好机会,伱要好好把握,希望能早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沈温衾自然知道他说的好机会是指什么。 孤男寡女结伴长途旅行,日夜相伴,确实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其实他也希望可以借这次机会,拉近自己和桑春的距离。 只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急不来。 如今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是帮桑春找到龙骨,助她治好灵根。 都是修士,没有凡人那么多讲究,不需要准备行囊什么的,很快杨绒绒和沈温衾就从仙云宗出发,操纵飞剑前往蓬莱仙岛。 南客道尊命人给临渊送去一份邀请函,诚挚邀请他到仙云宗做客。 他心里很清楚,以临渊那种多疑的性格,不管自己怎么解释,临渊都不一定会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他直接把人请到仙云宗来,让临渊自己亲眼看看桑春到底在不在这儿。 他也不担心临渊会拒绝邀请。 因为只要临渊还想找到桑春,就肯定会想来仙云宗找找看。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 临渊在收到邀请函后,立刻就来到了仙云宗。 被他一起带来的,还有清瑶。 清瑶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神容憔悴,好在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 第56节 南客道尊心疼得不行,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他快步上前把人扶住,关切询问:“你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清瑶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温衾师弟呢?” 她其实还想问桑春,但顾忌到临渊在场,她便没有提这个名字。 南客道尊与她是多年夫妻,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当即回道。 “师弟闭关修炼去了,没个几十年是出不来的。” 随后他便让人把清瑶扶下去休息。 临渊没心思跟南客道尊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潇潇人呢?你们把她藏哪儿去了?” 南客道尊无奈一笑:“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桑春而来的,自从青霞秘境的事情过后,我们就没有了桑春的消息。不瞒你说,其实我们也很想找到桑春,通缉令发出去了一张又一张,可惜一直没有音信,也不知她如今到底是死还是活。” 临渊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了你的这些鬼话吗?我劝你最好立刻把钟潇潇交出来,不然我就血洗你们仙云宗!” 从青霞秘境出事到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原本他们四人都不相信杨绒绒已经死了,他们找遍了青霞秘境里的每一寸地方,如此反复了许多次后,珩野和殊影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们决定离开秘境,各自去寻找办法试图复活杨绒绒。 临渊和沈温衾没有离开。 临渊是因为不相信钟潇潇已经死了的事实,以他对那女人的了解,她是那种把自己性命看得极其重要的人,说白了就是怕死惜命。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可能放弃挣扎 哪怕是当年她在无尽深渊冒死帮他解开封印,她也是提前想好了脱身的办法。 在天宫里面对饕餮时,她故意挑衅对方,引得对方朝自己扑过来,生死关头她非但不躲不闪,反而还将自己主动送进了饕餮的口中。 这绝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临渊猜测她一定留了后手。 她肯定还活着! 而沈温衾则是自欺欺人般地不肯接受桑春已死的事实,他固执地守在秘境里不肯离开,妄图用这种笨拙的法子等到桑春起死回生。 原本临渊以为他要在青霞秘境里等一辈子。 却没想到,他突然就离开了。 虽然沈温衾并未说明自己离开的原因,但能让他放弃等待的原因,只有可能是跟桑春有关。 于是临渊也离开秘境,一路跟踪沈温衾到了金裘城。 可等他想办法混入金裘城时,沈温衾已经不见了。 经过一番打听,他得知了金裘城内发生的事,其中未有桑春这个名字的出现。 但却有双头玄鸟出现在了金裘城上空,城主府内还出现了吃人的凶兽。 双头玄鸟并不常见,吃人的凶兽很可能就是饕餮。 而这两者恰好都跟钟潇潇有关系。 临渊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怀疑钟潇潇出现在了金裘城,她很可能已经被沈温衾带回仙云宗。 恰好这时仙云宗的掌门夫人清瑶来到了金裘城,临渊直接显露真身,将清瑶抓起来作为人质,逼迫仙云宗交出钟潇潇。 结果他却收到了来自南客道尊的邀请函。 他猜测钟潇潇很可能就藏身于仙云宗之中,这封邀请函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于是他应邀而来。 他已打定主意,若是南客道尊不愿交人,那他就将仙云宗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面对魔尊的威胁,南客道尊显得越发无奈。 “就算你把我杀了也没用,桑春确实不在我这儿,你若不信,大可以搜查一番。” 第66章 能屈能伸】 临渊也不客气,当真将仙云宗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甚至就连土壤之下也用魔气探寻过了,结果一无所获。 钟潇潇当真不在仙云宗内。 临渊只得再度找上南客道尊,冷声逼问。 “你是不是把钟潇潇藏到别处去了?” 南客道尊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能把她藏到哪儿?” 不等临渊回答,南客道尊就紧接着说道。 “我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恨不得桑春死在外面,怎么可能还费尽心思把她藏匿起来?!” 临渊完全不信他的话,冷笑道:“伱家二师弟那么喜欢钟潇潇,你自然是要把人找回来,不然你家二师弟就得被心魔给逼疯了。” 南客道尊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知道了沈温衾有了心魔的秘密。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解释道。 “正因为她害得温衾有了心魔,让他的大好仙途蒙上阴影,我才更加容不得她。 这种红颜祸水,只有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才不会再牵连到温衾。 至于温衾的心魔,我自会想办法帮他控制住。” 临渊挑眉:“哦?你能有什么办法?”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温衾的心魔因情而生,但他真正钟情的人其实并非桑春,我只要把那人找回来,好好地陪着温衾,久而久之他的心魔自然会渐渐消失。” 南客道尊回答得有条不紊,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应对办法。 这下子就连临渊也有些动摇。 难道南客道尊说的都是真话? 南客道尊微笑着道:“若魔尊还是不信,可以在仙云宗小住几日,百闻不如一见,你可以亲眼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是魔界中人,你让我住在仙云宗里,就不怕此事传出去叫人怀疑你们仙云宗勾结魔族?” “我自然是怕的,可我也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凭我的实力打不过你,我也不想让宗门内的人遭受无妄之灾,只能出此下策。” 临渊牵动唇角,轻笑出声:“你倒是挺识趣的,能屈能伸,真不愧是仙云宗的掌门。” 南客道尊仿佛听不出对方话中的嘲弄,礼貌回应。 “多谢魔尊的夸奖。” 就这样,临渊在仙云宗住了下来。 宗门上下近千人,所谓人多口杂,即便掌门可能事先已经叮嘱过了,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两个笨蛋说漏嘴。 临渊抱着这种想法,准备从仙云宗的弟子们身上入手。 当日在金裘城内,清瑶与临渊交手时被打伤,好在伤得不重。 南客道尊亲自配药,细心地帮她医治,很快她就痊愈了。 她将自己在金裘城城主府内调查来的结果告诉他。 “钱通神虽然死了,但他的魂魄还在,我用通灵之术召唤出他的魂魄,并通过他魂魄内残留的记忆看到了教授给他混沌血煞阵的人。” 南客道尊不禁追问:“那人是谁?”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姓甚名谁,这是我根据他的外貌绘制出来的画像。” 说完她便从手腕上的乾坤镯内拿出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穿灰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看不出身材和相貌,甚至就连年龄都看不出来。 南客道尊皱眉,盯着画像上的人说道。 “又是他。” 清瑶忙问:“你认识他?” 南客道尊先是摇头表示否认,然后才将天宫和贺尾生的事情说给她听,末了道。 “天宫的变故,贺尾生的死亡,金裘城出现的混沌血煞阵,都跟这个灰袍面具人有关系,此人看来很不简单。” 清瑶蹙了下眉:“这人会不会是鬼修?” 一般修仙界出现杀人放火的事情,大家第一个都会想到魔族,关键是魔族一般也不会否认,有时候甚至还会很乐意当这个背锅侠,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恶名传遍整个九洲大陆。 可从临渊目前的言行来看,他不像是跟这件事有关系。 所以清瑶就怀疑上了二号背锅侠鬼修。 毕竟鬼修就很喜欢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混沌血煞阵这类一听名字就很邪门的阵法,很像是鬼修搞出来的,而且鬼修们行事都很鬼魅,平时都该穿长袍戴面具,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这些都能跟画像中的灰袍面具人对得上号。 南客道尊思虑再三,觉得此事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倘若青霞秘境里的天宫真是鬼修破坏的,那么鬼帝当日就不会在秘境外眼巴巴地守着。” 清瑶觉得他的分析不无道理。 确实,就当日鬼帝表现出来对于桑春的占有欲而言,他都看到桑春被饕餮给吞了,不可能还不冲进去救人。 他进不去,就说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找不到进入秘境的办法。 南客道尊看着画像上的人,忧心忡忡地道。 “我有一种预感,这些事可能都还只是个开始,后续肯定还会有很多大事要发生。” 清瑶抬手往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信心满满地道。 “怕什么?有我在呢,就算天塌了我也给你顶着!” 面对她灿烂的笑脸,南客道尊一下子就忘记了心中的忧虑。 他情不自禁地凑过去,搂住她的腰:“夫人对我真好。” 第57节 两口子正亲热着呢,云阶忽然闯进来。 “父亲,你怎么能让魔尊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爹娘抱在一起的画面,吓得他慌忙捂住眼睛迅速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外才停下来。 南客道尊和清瑶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老夫老妻的,又都是修士,没那么多规矩。 他们放开彼此,把云阶叫了进来。 云阶到底是年纪小,脸皮有些薄。 他窘迫地抱怨道:“你们亲热的时候能不能把房门关上啊?” 清瑶睨了他一眼:“谁能想到会有人连门都不敲一下就直接闯进来啊?你的规矩是谁教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云阶平时还是很懂规矩的,每次进门前都会先敲门,得到准允后才会进门。 可今日他实在是太着急了,一时间就忘了规矩。 他因为理亏而低下了头。 南客道尊适时地出声帮儿子转移话题。 “你刚才提到魔尊,他是做了什么吗?” 第67章 偏见】 一提起这事儿,云阶立刻就抬起头,情绪变得非常激动。 “临渊可是魔尊,父亲,你怎么能允许他住在仙云宗? 他现在在宗门内到处乱转,还经常抓住门内弟子问东问西。 若是弟子不如实回答,他就用武力恐吓。 现在宗门内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咱们仙云宗第一大门派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南客道尊倒了杯茶给他,安抚道。 “你喝杯茶冷静下,临渊想问什么,就让他问去吧,等他确定在这儿找不到他想要的人后,他自己就会离开的。” 云阶无法理解父亲的做法。 “他可是魔尊啊!是我们的敌人!” 南客道尊缓缓地道:“我当然知道他是敌人,可我们现在打不过他。” 这是事实,云阶无法反驳。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他这个年纪独有的倔强。 “魔尊虽然厉害,可我们人多啊,实在不行我们还能向其他门派求援,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我们,到时候我们四大门派联手,未必就完全没有胜算。” 南客道尊喝了杯茶:“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云阶当然知道此事很难,但身为修士,不就是应该迎难而上吗?! 他上前一步,主动请缨。 “我可以代表咱们仙云宗出面去跟其他门派沟通,魔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相信他们在大是大非面前会和我们站在同一阵营的。” 南客道尊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傻儿子。 “伱把人心看得太简单了,即便是修士,也有各自的私心,连我都不例外。” 见云阶还是不理解,南客道尊只得将个中缘由仔仔细细地解释给他听。 “四大门派虽然都打着除魔卫道的口号,但互相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尤其是第二大门派碧落宫, 他们觊觎第一大门派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如果他们知道魔尊在仙云宗,肯定是趁机诬赖我们与魔族勾结。 退一步说,即便我们能洗清勾结魔族的嫌疑,碧落宫也不会轻易答应帮助我们对付魔尊。 他们只会趁火打劫,逼迫我们给出足够多的好处。 至于另外两个门派,他们或许明面上会答应帮忙,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肯定还是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再退一步说,就算四大门派愿意放下私人恩怨,真心实意地结盟,联手一起杀了魔尊,魔族也不会就此消失。 魔界自从上古就已存在,魔族数量千千万, 杀了一个临渊,魔族很快就能推选出下一个魔尊。 你猜新的魔尊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必定是要打着为临渊报仇的名头,向我们四大门派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新魔尊得到立威的机会。 到时候人魔两族大战,生灵涂炭,有多少人会无辜惨死?” 云阶答不上来。 可他仍是不服气,小声辩驳:“可魔族杀了那么多修士,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南客道尊顺势问了句:“你说魔族杀了很多修士,可你是否亲眼看到过魔族杀人?” 云阶立刻道:“当然看到过!” “那我问问你,在你看到过的杀人事件之中,是魔族杀人的数量更多,还是修士之间为了恩怨利益互相残杀的数量更多?” 云阶仔细回想,不大确定地给出答案:“应该是后者。” 他确实见到过魔族杀害修士,可更多的修士,其实是还是死于同族之手。 这很可悲,但却是事实。 南客道尊轻轻叹了口气:“魔族固然可恨,但人心的黑暗面更加可怕,我说这些并非是要为魔族洗白,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即便这个世界没有了魔族,也不会变得太平宁静。” 云阶陷入了沉默。 他自小就被保护得很好,一向爱憎分明,在他心目中魔族和鬼修都是邪恶的存在,只有将魔族和鬼修全部消灭,修真界才能变得和平。 可父亲方才说的话,却打碎了他的认知。 这让他心中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目光却是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清瑶。 “母亲,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清瑶不忍心打击儿子,可她心里清楚,云阶是仙云宗未来的继承人,他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天真下去。 他迟早都得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灰暗面。 清瑶思考了一下措辞,方才慎重地道。 “我以前在外游历,听说过很多魔族杀人的传闻。 那时候的我也跟你一样,怀着满腔正义想要抓到那些害人的魔族,将他们就地正法。 可当我查明真相,最后发现真凶有时候并非是魔族。 起初我还很震惊,但后来经历得多了,渐渐也就释然了。 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正义和邪恶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的。” 这一次,云阶沉默得更久。 清瑶和南客道尊都没有说话,两人安静地喝着茶。 不知过了多久,云阶终于开口了。 “虽然我还是觉得魔族该死,但我知道,很多人和事都有双面性。” 就好比桑春师姐,以前他只觉得她既愚蠢又无能,明明资质一般却还不愿努力修炼,只知道对沈师叔纠缠不休,当真是令人生厌。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是他把一切都想当然了,桑春师姐远比他预想中的要优秀很多。 他不想拿桑春师姐和魔族做比较,但桑春师姐的事情教会了他看人做事不能太片面。 他已经因为偏见犯过一次错,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你们考虑得比我更周到,是我太冲动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低声地说了句。 “我想外出游历一段时间。” 南客道尊温声应道:“去吧,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送信回来。” “好。” 当天夜里,云阶独自一人离开了仙云宗。 百闻不如一见,他也要像娘亲一样,亲自去查清楚那些跟魔族相关的传闻。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魔族更可恶?还是人心更可怕? 第68章 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位于东海之上。 东海距离仙云宗非常远,凭借杨绒绒的那点儿灵力,不足以支撑她使用御剑术飞到目的地。 原本沈温衾是想让她与自己同乘一把飞剑。 但被她谢绝了。 她虽然灵力不够,但她还有外挂啊! 第58节 杨绒绒让小黄鸡把双头玄鸟给召唤过来,她带着小黄鸡、六郎坐到双头玄鸟背上,由双头玄鸟载着他们飞行。 凭双头玄鸟的实力,飞到东海是很轻松的事情。 见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沈温衾便只能踩着飞剑跟在他们身后。 东海沿岸有许多村镇,生活在这儿的大多是凡人百姓,他们依靠打渔为生。 因为东海有蓬莱仙岛坐镇,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渔民们出海很少出现意外。 可是当杨绒绒和沈温衾来到东海附近时,看到的却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被狂风掀起一个又一个巨浪的海面。 所有渔船都被迫停在岸上,渔民们只能待在家里长吁短叹。 镇上气氛低迷,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杨绒绒和沈温衾原本是想找个船只渡海,可这种天气根本没有船家敢出海,他们只能继续用老办法。 沈温衾使用御剑术,杨绒绒和六郎、小黄鸡则被双头玄鸟载着,一行人飞到了东海上空。 海上的风浪远比他们预想中得还要凶险。 狂风裹挟着海浪朝他们扑过去。 没等杨绒绒闪躲,沈温衾就已经挥出剑气,滔天巨浪直接被一剑劈开,哗啦啦地坠落回海中。 然而这还没完。 剑气惊动隐藏在海底的凶兽。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鱼鳞,头上长有犄角,身下长有八只利爪的长条形凶兽从海中冒了出来。 它看起来像是龙,却又跟真正的龙有所不同。 沈温衾低声道:“这是蛟。” 他知道东海底下藏着蛟,可那条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来过了,很多人都猜测它已经死在了海底深处。 却没想到,它这个时候竟然冒了出来。 从它那副凶狠的架势就能看出来,它是来者不善。 蛟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双头玄鸟扑过去。 它想吃了这头灵兽! 双头玄鸟自知实力不如蛟,不敢跟对方硬拼,立刻挥动翅膀飞往更高处。 与此同时,六郎忽然放开杨绒绒,纵身一跃跳下鸟背。 它在半空中变回饕餮形态,同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蛟咬过去。 正欲拔剑的沈温衾见此情景,停下了动作。 杨绒绒趴在鸟背上,伸长脖子往下方望去。 从她的角度看去,小小的一只饕餮,跟巨大的蛟比起来,就如同小孩和成年人,体型相差悬殊。 但凶兽的强大与否从来都跟体型无关。 饕餮就算实力大不如从前,它也还是四大凶兽之一,是张嘴便能吞噬万物的恐怖存在。 它被蛟一口咬住,然而蛟的牙齿根本无法穿透它身上的鳞甲。 反倒是它一口咬在了蛟的舌头上,竟然硬生生将蛟的舌头给咬断了! 黑色的血喷溅出来,落在海里,使得周围一小片海水都变得浑浊起来。 蛟发出痛苦的哀嚎。 看到这一幕的杨绒绒忍不住抿了下唇,别说是蛟,就连她这个旁观者看到了都觉得生疼。 饕餮将咬下来的舌头吃了下去。 蛟是最接近龙的生物,它拥有的力量远非普通凶兽可以相比的。 饕餮吃了它的肉,立刻就能感觉到体内能量充沛,实力似乎也恢复了一些。 这让它很是兴奋,看向蛟的目光也越发贪婪和炙热。 此时的蛟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怖实力。 它自知不是对手,心生退意,想要逃跑。 可饕餮哪能放过到嘴边的食物? 它扑上去追着蛟咬,不断从蛟身上咬下皮肉。 蛟拼了命地挣扎反击,海水被搅合得天翻地覆。 凄厉的惨叫声盘旋在海面之上。 很快引来了一艘灵舟。 灵舟上站着一名金丹修士,他看着已经被饕餮活活咬死的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向饕餮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饕餮将成功捕获到的猎物叼在嘴里,带着满身黑血飞上空中。 它冲着鸟背上坐着的杨绒绒甩尾巴,很明显是在炫耀和邀功。 杨绒绒看着那条死无全尸的蛟,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上古凶兽的强大实力,这玩意儿当真是逆天啊! 幸好当初在秘境里的时候,她对饕餮采取了智取的手段。 若她敢跟它硬拼,只怕现在她的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她牵起唇角,朝它露出个赞赏的笑容。 “我家六郎真厉害!” 饕餮很是得意,它从蛟身体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颗乌黑发亮的珠子。 它用沾着黑血的爪子将珠子递过去:“娘亲,给你。” 这是蛟的内丹,无论是用来炼药还是用来锻器,都是极其珍贵的极品材料,说句价值连城毫不为过。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颗内丹。 杨绒绒伸手接过内丹,不确定地问了句:“真的要给我吗?这东西很贵的。” 饕餮冲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娘亲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杨绒绒感觉手里的内丹沉甸甸的。 即便她知道对方是个没有人性的凶兽,也清楚它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因为脑子被雷劈坏了,可她还是被感动了一下。 不管它以前如何,也不管它未来会变得怎样。 但至少此时此刻,它对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 杨绒绒握紧内丹:“谢谢。” 饕餮三两口就把蛟给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儿骨头渣渣都没剩下,可以说是将光盘行动贯彻得非常彻底了。 在蛟死后没多久,海面上的狂风就消失了,天空中的乌云也渐渐散去,久违的阳光再度洒向海边。 很显然,东海之所以会变得不太平,都是因为蛟在作祟。 如今它死了,东海也就恢复平静了。 站在灵舟上的金丹修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话。 “请问诸位是何人?来我东海是有什么事吗?” 杨绒绒让双头玄鸟降低高度。 她冲金丹修士说道:“我们是从仙云宗来的,我叫桑春,另外那位是我师尊,我们想去蓬莱仙岛拜访岛主。” 金丹修士正是蓬莱仙岛的人,闻言立刻展颜一笑。 “原来是仙云宗的贵客,欢迎欢迎!” 第69章 做媒】 蓬莱仙岛很少过问世事,即便是沈温衾对它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他只知道现任岛主柳浮筠在经历了丧妻之痛后变得性情古怪,已经很多年未有踏出过蓬莱仙岛,偶有修士想要上门拜访,也都被他拒之门外。 金丹修士名叫王鹤之。 他知道自家岛主不喜欢岛上有外来者,可对方是仙云宗的人,仙云宗作为第一大门派,他们蓬莱仙岛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 最重要的是,饕餮表现出来的凶悍程度令他胆寒,他生怕自己说出一个不字,就会跟那条蛟一样死无全尸。 王鹤之将杨绒绒和沈温衾带到了蓬莱仙宫的门口。 “二位请在此稍候,请容我进去通传一二。” 说完他便大步走进了仙宫。 柳浮筠还跟往常一样,正在屋里一边喝酒,一边对着亡妻的画像自言自语。 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冷声问道。 “何事?” 隔着门帘,王鹤之小心翼翼地回答:“启禀岛主,有两名仙云宗的客人来拜访您。” 意料之中,柳浮筠直接回了句:“不见,让他们滚。” 王鹤之犹豫了下,还是壮起胆子劝道。 “我看那两人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名剑修,修为极其高深,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但据我猜测他的修为至少也在太虚期以上。” 他这话是为了提醒岛主,对方不是他们随便能拒绝的人。 要知道就连柳浮筠也只是有化神期后期,对方的修为比柳浮筠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若是柳浮筠把对方给惹恼了,对方很可能直接杀上门来。 柳浮筠却是一声冷笑:“太虚期又如何?这里是蓬莱仙岛,他真要敢对我动手,我就拉着他陪葬!” 蓬莱仙岛之所以能在东海之上屹立这么多年,是因为仙岛下藏着秘宝。 第59节 那件秘宝一旦启动,足以毁掉整个仙岛。 到时候连同岛上的人也会一起灰飞烟灭。 而这,就是柳浮筠的底气。 他反正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王鹤之已经习惯了自家岛主的怪脾气,他继续说道:“他们杀掉了蛟,还挖出了蛟的内丹。” 闻言,柳浮筠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最后放下酒杯,冲外面说了句。 “把人带过来,我要会会他们。” 王鹤之应了声好,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很快就把杨绒绒和沈温衾带到了柳浮筠的面前。 杨绒绒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她见桌上摆着酒壶和酒杯,一位穿着宽松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后,他身形消瘦,长发披散在身后,容貌生得颇为俊朗,但因为常年醉酒,导致整个人萎靡不振。 王鹤之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岛主。” 柳浮筠的视线在杨绒绒和沈温衾身上转了一圈。 他一眼便看出杨绒绒只有筑基期修为,但沈温衾的修为却怎么都看不透,看来王鹤之没有说错,此人的修为的确非常高深。 柳浮筠完全没有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意思。 他一边转动面前的酒杯,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二位怎么称呼?” 杨绒绒:“我叫桑春,这位是我的师尊。” 柳浮筠顺势看向沈温衾,似笑非笑地问道:“敢问阁下贵姓?” 沈温衾没有要隐瞒身份的意思,坦然回答。 “免贵姓沈。” 柳浮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刷地一下站起身:“你就是玄月剑尊沈温衾?!” 闻言,侍立在旁的王鹤之被吓了一跳。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温衾,不会吧不会吧,面前这位竟然真的就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剑修?! 沈温衾淡淡地回了声:“嗯。” 柳浮筠盯着他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难怪!难怪连那条蛟都被杀了,凭你的本事,杀它不难。” 王鹤之张了张嘴,想说蛟并不是沈温衾杀的,可见沈温衾并没有否认的意思,他便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充当背景板。 柳浮筠大步走到沈温衾面前,上下打量他,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看得出来,他非常欣赏沈温衾。 “不错不错,太不错了!” 杨绒绒不明白柳浮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她就听到柳浮筠问道。 “不知玄月剑尊是否娶妻?” 杨绒绒:“……”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柳浮筠这是想要给沈温衾做媒啊! 沈温衾微微蹙眉,不答反问:“岛主为何要问这个?” 柳浮筠侧身抬手:“来,先坐下来,咱们慢慢地聊。” 等沈温衾和杨绒绒在桌边坐下,柳浮筠命人送来瓜果茶点。 他热情地招呼道:“这些都是我们蓬莱仙岛的瓜果,外面都见不到的,你们快尝尝。” 杨绒绒确实没见过这些瓜果,不免有些好奇,她伸手拿起个红色的果子,剥掉外皮,放嘴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沈温衾并未碰面前的吃食。 他平静地看着柳浮筠,淡声道:“岛主都不问问我,我们此次前来蓬莱仙岛的目的吗?” 柳浮筠像是才想起这事儿,顺势问了句。 “二位不远万里来到蓬莱仙岛,所谓何事?” 沈温衾:“我们想要向伱借一样东西。” 柳浮筠大手一挥:“只要是玄月剑尊开口,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我们蓬莱仙岛有的,都能赠予你!” 沈温衾也不客气,直接道。 “我们想要的是龙骨。” 闻言,柳浮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察觉到气氛变得凝滞,杨绒绒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果子,随时做好被人轰出去的准备。 龙骨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换成是她的话,听到有人上门来讨要龙骨,肯定会很不高兴。 柳浮筠确实很不高兴。 但他并未开口赶人,而是冷着脸质问。 “你可知龙骨有多珍贵?” 沈温衾不疾不徐地道:“只要岛主愿意割爱,不管多少灵石都可以。” 柳浮筠不屑一笑:“你看我像是缺灵石的人吗?” 沈温衾继续道:“不止是灵石,其他任何东西,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尽力寻来跟你交换。”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第70章 海上幻象】 联想到先前柳浮筠询问沈温衾婚事的行为,杨绒绒心里有了某种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柳浮筠嘴角含笑:“只要你娶我的女儿冰碧为妻,我就将龙骨无偿送给你们。” 杨绒绒心道,果然啊! 难怪柳浮筠之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沈温衾。 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岳丈看未来女婿的眼神啊! 但杨绒绒觉得沈温衾肯定不会同意。 毕竟他可是九洲大陆的第一剑修,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都远非柳浮筠可以相比的,让他娶柳浮筠的女儿,等于是让他自降身份。 沈温衾的确不同意。 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柳浮筠的要求。 柳浮筠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很不好看。 “你都没见过冰碧,就拒绝了我的提议,看来伱是瞧不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 沈温衾平静地解释:“我之所以拒绝,不是因为瞧不上你们,而是因为我已经与桑春定亲了。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自然不会再另娶他人,想必柳岛主也不会愿意将令千金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子。” 柳浮筠很是意外。 他在蓬莱仙岛闭门不出许多年,未曾关注外界的变化,自然也不知道玄月剑尊与自家小徒弟之间的恩怨纠缠。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认真地去打量杨绒绒。 方才她进门时,他只是扫了她一眼,觉得她无关紧要,便没有再理会她。 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温衾身上。 却没想到,这个被他刻意忽视了的女修,竟然会是沈温衾的未婚妻。 他眉头紧皱,显然是无法理解。 “玄月剑尊怎么会看上你的?” 不管是相貌,还是资质,面前这个女修都很一般。 沈温衾蹙眉,对柳浮筠的话感到很不满,当即沉声道:“柳岛主,桑春很好,请你对她放尊重些。” 杨绒绒本人倒是没生气。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大概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太好了吧。” 因为她这张脸跟他的白月光师姐长得相似,他才会看得上她啊。 柳浮筠不明内里,他以为杨绒绒是在自恋,不由得嗤笑出声。 “不是我自夸,就凭你这幅相貌,与我家冰碧比起来,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沈温衾严肃道:“我心仪的是桑春这个人,与她的外表无关,还望柳岛主不要再拿她的相貌说事。” 他这副急于护犊子的表现,显然是真的很看重桑春。 柳浮筠在感情上是过来人,他心里清楚,沈温衾是不可能另娶别人的。 他的算盘只能落空。 思及此,柳浮筠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既然玄月剑尊不愿答应我的提议,那就请两位离开吧。” 面对他的逐客令,沈温衾纹丝不动。 第60节 凭沈温衾的修为,只要他不想走,就没人能赶得走他。 见状,柳浮筠心生一计,忽然道:“看在剑尊不远万里亲自求上门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东海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每到午夜子时,海上就会出现大量幻象,很多人都因此而失踪。只要你们能解决此事,我就将龙骨给你们,如何?” 沈温衾一口答应:“可以。” 柳浮筠的脸上再度绽放出笑容。 “那我就在此静候佳音了。” 待两人走后,王鹤之忍不住看向自家岛主,小声问道:“您明知道那些幻象是因为海底的那个东西,您怎么还让他们去查?万一他们被那个东西给吞了怎么办?” 柳浮筠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笑道:“是他们自愿答应去查的,就算他们不幸死在了海上,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说完他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鹤之忧心忡忡。 岛主自从夫人亡故后,性格就变得非常极端,他整日醉生梦死不问世事,他不管旁人是死是活,甚至就连自己的死活也不在意了。 这世上唯一还能让他感到在意的人,就只有女儿柳冰碧。 他将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在他看来,这世上唯有沈温衾那般强大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女儿。 可偏偏沈温衾心有所属,直接就拒绝了他的提亲。 柳浮筠心里自然是大为恼火。 他让沈温衾二人去解决海上幻象的事件,明面上是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其实是在故意两人挖坑。 王鹤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有心阻拦,可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分量,不可能让岛主改变主意。 于是他私下里悄悄找到了柳冰碧。 柳冰碧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肤若凝脂,貌若天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 她是天生的玄冰灵体,可以自由操纵冰霜的力量,再加上冰系单灵根,修炼天赋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但可惜的是,她的丹田有残缺,无法储存灵气。 无论她怎么努力修炼,吸纳来的灵气都会从丹田的残缺处流失。 所以时至今日她都还没能引气入体。 王鹤之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看书,一袭淡青广袖长裙,阳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让她那纤细单薄的身躯看上去仿佛变得半透明,像极了画中随时都能乘风而去的婀娜仙子。 “大小姐。” 柳冰碧抬眸看向他,淡声问道:“何事?” 王鹤之将沈温衾上门求取龙骨的事情说了出来。 柳冰碧听完后,柳眉轻蹙:“父亲又在任性了。” 王鹤之苦口婆心地道:“沈温衾若是在东海遭遇了意外,仙云宗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大小姐,岛主一向最听您的话,您快去劝劝他吧。” 柳冰碧苦笑:“父亲若真的听我的话,他就不会自暴自弃整日醉生梦死了。” 原本她的父亲也是修炼天才,可自从她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放弃了修炼,整日与酒为伴,他的修为多年未曾有前进一步,照这个趋势下去,他就算不醉死,也会因为寿元耗尽而陨落。 王鹤之很是焦虑:“此事可如何是好啊?” 柳冰碧放下书籍,站起身。 “你陪我出门一趟。” 王鹤之忙道:“您身体不好,岛主特意叮嘱过您尽量不要外出。” “放心,我只是想找那两人聊聊,不会有事的。” 第71章 假结婚】 蓬莱仙岛上住着许多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修士。 他们听命于蓬莱仙宫。 换言之,整个蓬莱仙岛都是蓬莱仙宫的眼线,柳冰碧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轻易知道沈温衾和杨绒绒的行踪。 这两人在离开仙宫后,便住进了岛上唯一一家客栈。 两人打算在这儿好好养足精神,顺便还能跟客栈里的人打探一下海上幻象的事儿。 可惜的是,客栈里的人对海上幻象知之甚少。 杨绒绒费劲巴拉地跟人套话,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柳冰碧在王鹤之的陪同下来到了客栈。 客栈内的人自然是认识蓬莱仙宫大小姐的,她虽然无法修炼,可她在岛上的声望却很高,这些年岛主醉生梦死不问世事,岛上大小事情几乎都是大小姐在打理,蓬莱仙岛到现在还能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乱子,多亏了她。 见到大小姐出现,众人纷纷低下头去,恭敬地向她行礼。 客栈掌柜亲自带路,领着柳冰碧和王鹤之来到后院,找到了杨绒绒和沈温衾。 杨绒绒没想到蓬莱仙宫的大小姐会突然找上门来,她也没什么好招待对方的,只能从乾坤袋里拿出之前趁着促销打折时买的茶叶,泡了两杯热茶递过去。 “二位请喝茶。” 她趁机打量柳冰碧,这位大小姐生得确实是花容月貌,气质也很出众。 光从外表来看的话,柳大小姐跟沈温衾确实是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思及此,杨绒绒不禁悄悄瞟了沈温衾一眼,这家伙方才拒绝提亲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现在看到人家大小姐生得如此貌美,不得肠子都悔青了?! 沈温衾却连看都没看柳冰碧一眼。 这让想要看好戏的杨绒绒大失所望。 柳冰碧品了口茶,姿态很是优雅。 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剑修,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前来,是想告诉你们东海的幻象跟浮生镜有关,那些失踪的人是被浮生镜给吸进去了,你们若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最好不要参和此事。” 杨绒绒面露茫然:“浮生镜?” 她从未听说过此物。 沈温衾倒是知道此物,他耐心地解释道。 “浮生镜是上古时期的一件法宝,传说浮生镜内藏着三千世界,一旦被它吸进去,就会彻底迷失,再也无法离开。” 柳冰碧微微颔首,算是对沈温衾的话表示认同。 杨绒绒不解:“为何浮生镜会出现在东海?” 柳冰碧:“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在蓬莱仙宫创立之前,浮生镜就已经在东海深处了,只不过它一直处在沉睡状态,从未出现过异样。这么多年来,它和我们蓬莱仙宫一直都相安无事,没想到前不久它忽然苏醒,连带着藏在海底的蛟也受到刺激。”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蛟会突然出现在东海兴风作浪。 起因都在浮生镜身上。 柳冰碧继续说道:“东海出现的幻象跟浮生镜有关,你们想要解决那些幻象,就一定要先找到浮生镜,别说大海茫茫伱们能否找得到浮生镜,即便真让你们找到了,你们也会被浮生镜吸进去,这是一条死路,我劝你们最好是放弃。” 杨绒绒一向听劝。 她正要点头,就听到沈温衾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一定会解决东海出现的幻象。” 柳冰碧微微蹙眉:“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此事涉及浮生镜,即便是玄月剑尊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此事于你们而言非常危险。” 沈温衾却很坚持:“我们必须要得到龙骨。” 柳冰碧无法理解:“龙骨固然珍贵,但也比不上性命重要吧。” 沈温衾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要得到龙骨,他仍是那句话。 “我们既然来到了蓬莱仙岛,就没想过要空手而归,我一定要拿到龙骨。” 柳冰碧见他不听劝,只得扭头看向杨绒绒。 “你难道要跟着他一起去送死吗?” 杨绒绒当然不想去送死。 可沈温衾是为了她才想要得到龙骨的,她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去冒险。 她挠了挠头,很是苦恼:“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你爹开出的条件,要么娶你,要么解决东海的幻象,我们只能二选一。” 柳冰碧心里清楚,父亲之所以想让她嫁给沈温衾,是因为沈温衾实力强大,即便她不能修炼,以后依靠着沈温衾也能过得不错。 可她深知一个道理,人心易变,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不愿如菟丝花般依附别人而活。 沉吟片刻,柳冰碧想出了个主意。 “剑尊,我们可以假结婚,等我爹将龙骨交给你们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蓬莱仙岛,如此一来你们既不用冒险,又能如愿得到龙骨。” 杨绒绒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不可能无条件帮助自己。 杨绒绒问出心里的疑惑:“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柳冰碧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说出自己的盘算。 “我这具身体天生有残缺,无法修炼。 可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蓬莱仙宫未来势必是要由我来继承的。 仅凭我无法守住蓬莱仙宫,我又不放心将蓬莱仙宫交给别人,也不愿招赘婿上门平添隐患。 只要我与剑尊成了名义上的夫妻,蓬莱仙宫与仙云宗便是姻亲。 如此一来,即便我没有修为,外人也不敢小瞧我们蓬莱仙宫。” 杨绒绒摸了摸下巴,不管对哪一方来说,假结婚的计划都是有利的。 但她猜测沈温衾应该不会答应。 第61节 果然—— 沈温衾连一下都没有犹豫,就直接拒绝了。 “不行。” 柳冰碧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下才道。 “为何?我们只是假结婚,等成亲后你们就能离开蓬莱仙岛,将来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你依旧可以跟你的心上人双宿双栖,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沈温衾严肃地道:“婚姻不是儿戏,不能拿来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为了得到龙骨,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付出性命,唯独成亲一事不行。” 第72章 合作】 沈温衾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一丁点儿转圜的余地。 柳冰碧虽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她冲杨绒绒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你真幸运,能有这么一个爱你的男人。” 杨绒绒并不觉得沈温衾拒绝假结婚是为了她。 他分明是记挂着白月光师姐,才不愿娶别人的,哪怕他当初决定要跟她定亲,也是因为她长得跟他那个白月光师姐有几分相似。 不过也幸好因为她这张脸,沈温衾才会愿意帮她寻找龙骨。 思及此,杨绒绒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确实挺幸运的。” 柳冰碧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们不愿接受假结婚的提议,那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吧,恕我打扰,告辞。” 见她起身欲走,杨绒绒忙叫住她。 “其实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联姻。” 柳冰碧心中一动:“伱的意思是?” 杨绒绒笑眯眯地看着她,嘴里说道:“我们可以做交易啊,你帮我们解决东海幻象,事成后仙云宗对外宣告跟蓬莱仙宫结盟。” 说到这儿杨绒绒还特意看了眼沈温衾,求证似的问了句。 “对吧?” 沈温衾颔首:“可以。” 他虽不是仙云宗的掌门,但在仙云宗内的地位并不比掌门低。 这点小事他一个人就能拿得定主意。 杨绒绒继续游说:“姻亲关系只能维持你这一辈,可盟友关系却能延续一代又一代,这不比假结婚带来的好处更多吗?“ 柳冰碧狠狠地心动了。 她没有思索多久,就答应了下来。 “成交!” 杨绒绒立刻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柳冰碧愣住,不明白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杨绒绒凑过去,拉起她的右手。 两人的右手交握在一起,轻轻地晃了下。 杨绒绒笑着道:“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请多多照顾。” 柳冰碧莫名觉得被握着的那只手有些烫。 她因为体质特殊的缘故,鲜少外出与人交际,再加上父亲非常紧张她,任何靠近她的人都会被他严加提防,因此从小到大她都没什么朋友。 这还是第一次,她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感觉颇为新奇。 柳冰碧回以微笑:“也请你多多指教。”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掌被对方轻轻捏了下。 她不解地看向对方。 因为两人都是女子,她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杨绒绒感叹:“你的手好冰啊。” 柳冰碧解释道:“我是玄冰灵体,又是冰灵根,体温天生就比常人更低。” 杨绒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体质的人,忍不住追问道。 “那你到了夏天岂不是很爽?” 柳冰碧回想了下才道:“我自己没什么感觉,但身边伺候的人确实说过,夏天的时候靠近我会很凉爽。”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制冷机啊! 杨绒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也太酷了吧!等到了夏天,我能来找你玩吗?”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王鹤之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提醒道。 “你把我们大小姐当成什么了?!” 杨绒绒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就是喜欢你家大小姐这种神奇的体质,想多多地亲近她,有什么问题吗?!” 柳冰碧也曾有过追求者,但那些人大多是冲着她的相貌和家世来的。 从没有人表示过喜欢她的体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这具身体有残缺,无法修炼。 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讨厌这具身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公开表示喜欢她的体质。 她不禁怔住了。 王鹤之担心自家大小姐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当即揭穿道。 “那要是让你拥有这样的体质,你愿意吗?”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啊!” 王鹤之嗤之以鼻:“骗鬼呢!你也就是口上花花而已,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大小姐有多难,她那么努力地修炼,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天道何其不公!” 沈温衾微微皱眉。 外人不知,但他很清楚桑春的情况,她灵根受损,修炼极其困难。 他担心王鹤之的话会让桑春难过,正要出言让王鹤之闭嘴,就见到桑春笑得很是坦然。 她慢悠悠地反问了句:“天道确实不公,可我们修士不就是要与天争命吗?” 当初她只花了八十年就修炼到了化神期,在外人看来这是因为她拥有卓绝的天赋,当然这也没说错,她的天赋确实千年难得一见。 可事实上,她的修炼之路并不顺遂。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差,还是因为天道看她不顺眼。 不管她走到哪儿,危险都如影随形。 一些对普通修士来说并不怎么危险的秘境,在她进去后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她若是想要过河,河里必定会冒出远比她厉害的妖兽。 她若是想要进城,城里肯定会有吃人的邪修盯上她。 有时候她就只是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下,都能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个妖怪取她性命。 若是碰上开盲盒,那就更不用提了,她开出来的绝对是最差的东西。 就连度劫晋升的时候,天道给她降下的雷劫都格外恐怖。 可就算这么倒霉,她也还是努力修炼到了化神期。 天道越是想让她死,她就越要活下去。 想让她认命?没门! 王鹤之不信她的话,嘲弄道:“你就只会说大话而已,真要让你没法修炼,你该哭了。” 杨绒绒如实道:“我灵根有损,虽然能修炼,但修炼速度远比普通要慢上很多。” 王鹤之顿时就愣住了。 他见杨绒绒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还以为她资质不错,却没想到她的灵根有残缺。 这么看来,她的情况跟柳冰碧还真有几分相似。 可自己刚才还用那种语气嘲讽她,他真该死啊! 王鹤之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柳冰碧当即明悟,龙骨有修复灵根的作用,想必桑春来求龙骨,为的就是修补好她的灵根。 灵根残缺却还能修炼到筑基后期,她必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努力。 明明都是身有残缺,人家桑春还在拼了命地逆天改命,而她却已经放弃自救,只想依靠外力来弥补自身实力弱小的缺憾。 柳冰碧自嘲一笑:“我不如你。” 第73章 我不会让你死】 杨绒绒眨了下眼睛,不是很明白,自己不过就是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柳冰碧就得出了自己不如她的结论? 她回以商业互夸:“别这么说,你也很优秀啊。” 柳冰碧认真地追问:“你觉得我还能修炼吗?” 杨绒绒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的话当了真,不过面对气质出众的漂亮小姐姐,杨绒绒一向是不吝夸赞的。 第62节 她用力地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当然!我相信你,伱一定能成功的。” 她的话像是往柳冰碧身体里注入了力量,让柳冰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柳冰碧主动握住她的手,由衷地道:“谢谢。” 杨绒绒趁机又在柳冰碧冰凉细嫩的手指上抹了一把。 沈温衾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眉头微皱,沉声提醒:“该说正事了。” 柳冰碧心思细腻,她察觉到沈温衾心情不好,不禁哑然,没想到堂堂的玄月剑尊竟然是个醋坛子,连她一个女子的醋都要吃。 不过这也更加证明,沈温衾对桑春是真的很在意。 为免被剑尊记恨上,柳冰碧识趣地缩回手,道:“我从未亲眼见到过浮生镜,并不清楚它到底藏在哪儿。” 杨绒绒追问:“那你如何知道东海最近出现的幻象跟浮生镜有关系?” 柳冰碧当即给出解释。 “蓬莱仙岛底下藏有一件秘宝,那件秘宝有两个作用,一是保护蓬莱仙岛不被外敌入侵,二是感受浮生镜的变化。在东海出现幻象的同时,那件秘宝给出了警示,所以我们才猜测那些幻象很可能跟浮生镜有关。” 具体是什么秘宝,她没有说。 杨绒绒和沈温衾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毕竟那可是人家用来自保的秘密武器。 柳冰碧继续道。 “我们曾派人去海上探查此事,结果那些人全都一去不复返。” 杨绒绒下意识咬了下手指,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那些人只是失踪,不一定就是死了,反正我们待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去海上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浮生镜忽然出现的原因” 柳冰碧蹙眉,显然是对她这个冒险的做法表示不赞同。 “一旦被浮生镜吸进去,就不可能再出得来,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建议你们还是另外再想个办法,别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既然决定要查清海上出现的幻象,就势必要接触到浮生镜,而且桑春说得对,失踪不等于死亡,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沈温衾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杨绒绒的手,将她的手指从嘴边挪开。 咬手指不是个好习惯。 杨绒绒不习惯跟他这么亲昵。 她下意识将手往回缩。 好在沈温衾没怎么用力,她很轻松就把手给抽回来了。 柳冰碧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暗藏的那丝别扭。 原本她以为桑春和沈温衾是两情相悦,可刚才从桑春那下意识地排斥动作来看,桑春对沈温衾似乎并无男女之情。 若真是这样,那就有趣了。 被誉为正道第一人的玄月剑尊,竟然单相思。 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柳冰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着先前的话说道。 “万一你们被浮生镜吸进去了怎么办?” 杨绒绒倒是很乐观:“被吸进去了也不一定会死,说不定我们还能趁机找到破除幻象的机会,把之前那些失踪的人都解救出来。” 王鹤之忍不住吐槽。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杨绒绒反问:“那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王鹤之顿时就不吭声了。 杨绒绒:“我当然知道这个办法很冒险,可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我们总不能指望老天爷把机会送到我们面前吧?富贵险中求,我们应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赌一把试试看吧。” 柳冰碧问:“要是赌输了呢?” 不是她故意要泼冷水,实在是浮生镜的力量太强大了。 即便是玄月剑尊,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杨绒绒往后一靠,犹如放弃挣扎的咸鱼。 “那就原地等死呗。” 沈温衾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死。” 杨绒绒没把他的这句话放在心上,男人的承诺嘛,听听就罢,谁信谁傻逼。 她扯动嘴角敷衍地笑了下:“呵呵,谢谢你哈。” 见状,柳冰碧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襄王有情神女无意啊。 杨绒绒和沈温衾决定亲自去海上探查,柳冰碧劝说无效,只能放弃劝说,转而道:“夜晚的东海会大雾漫天,无法在空中飞行,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一艘灵舟。” 杨绒绒笑得眉眼弯弯:“那就拜托柳大小姐啦!” 柳冰碧:“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你也直接叫我桑春。” “好。” 原本海边还挺热闹的,不仅有夜市,还有画舫,岛上居民到了夜里闲来无事,都会来海边逛逛。 可自从海上出现幻象,不断有人失踪后,岛上人心惶惶,居民们一到了夜里就闭门不出,没人再敢靠近夜晚的东海。 海边的夜市和画舫经营不下去,也都消失了。 等杨绒绒和沈温衾来到海边时,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渡口,以及被大雾笼罩着的无尽大海。 柳冰碧夜里无法外出,她让王鹤之把灵舟送到渡口。 灵舟看起来很小,让人有点担心它会不会一下子就被海风给吹跑了。 杨绒绒、沈温衾、六郎先后登上灵舟。 不需要他们划动,灵舟就能自行前进,并且灵舟自带防护法阵,普通风浪根本近不了身。 王鹤之站在渡口,冲他们说道:“我会一直在这儿等候你们归来,祝你们一帆风顺,早去早回。” 杨绒绒冲他挥动胳膊:“待会儿见!” 海上大雾弥漫,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灵舟前段挂着一只小灯笼。 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只能勉强照清一尺内的区域。 杨绒绒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符箓,拍在灯笼上面。 灯笼的亮度立刻就提升了好几倍,他们的视野范围也随之扩大了许多。 不仅如此,那灯笼的光芒还能变色,一下变红一下子变绿,时不时再转两个圈,若是再来个音响,迪厅那股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第74章 美色误人】 杨绒绒非常得意:“这是我新研发的闪瞎你狗眼符,是不是很棒?!” 沈温衾:“……” 徒儿如此上进,身为师尊的他不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他艰难地给出建议:“名字有点长。” 杨绒绒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就简称瞎狗符!” 沈温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杨绒绒又拿出一张符箓:“这符叫你的沉默震耳欲聋,只要使用它,就算是聋子都能听到震天响的音乐声,这张符搭配瞎狗符一起使用,保证让你立马化身为迪厅舞王,要不要试试?” 沈温衾一眼便认出来,她之前坑郁离长老用的就是这张符。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谢谢,大可不必。” 杨绒绒也不失望,立刻又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符箓。 “我这儿还有很多新货,每张符箓都有不同的功效,特别有意思哦。” 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猥琐的笑容、以及暧昧不明的语气,像极了街边兜售小黄片的小贩。 沈温衾面无表情,郎心似铁,丝毫不为所动。 “都不需要。” 杨绒绒凑近了些:“试试嘛,伱随便抽一张试试,好不好嘛?” 沈温衾被她软软的声音勾得心里酥酥麻麻,智力随之急速下滑,大脑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从那一叠符箓中抽出了一张。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他! 杨绒绒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一把将那张符纸拍在了他身上。 沈温衾低头,看着贴在自己心口的符箓金光一闪,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他仔细感受了下,没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可等他抬起头,却见杨绒绒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头顶。 他不由得也跟着抬起头,头顶上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第63节 随后他又抬手在自己头摸了一把,仍旧是什么都没摸到。 这让沈温衾不由得疑惑起来。 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杨绒绒捂嘴笑,两只眼睛弯弯的,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不告诉你。” 刚才那张符的名字叫“弹弹弹”,不是弹走鱼尾纹的那个弹,而是弹幕的那个弹。 沈温衾在使用了“弹弹弹”后,他的头顶上方就会出现一个类似弹幕的对话框,他心里的想法会像弹幕般同步出现在对话框内。 而这个对话框只有杨绒绒一个人能看得到。 其实依照沈温衾的修为,杨绒绒的符箓是无法对他生效的。 可谁让那张符箓是他自己选择的呢。 既然他是自愿使用,那就不管他是什么修为,符箓都肯定会生效。 此时杨绒绒看到沈温衾头顶的对话框冒出一句话—— 【她笑起来真可爱~】 贴心的弹幕功能还给他配备了一个羞涩的表情包。 杨绒绒一下没忍住,被自己的笑声给呛到了。 咳咳咳! 沈温衾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你没事吧?” 杨绒绒推开他的手:“我……咳咳咳,我没事。” 她又抬头去看沈温衾的头顶,见对话框里出现了新的文字。 【诶,她怎么连咳嗽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杨绒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谁能想到,表面上高冷淡漠的玄月剑尊,内里竟然还隐藏着痴汉属性。 沈温衾见她又盯着自己的头顶,不由得再度问道。 “我头上有什么?” 杨绒绒立刻摇头:“没有。” 沈温衾见她不肯说实话,虽然困惑,但未免惹人厌烦,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于是杨绒绒发现他头顶的对话框又刷新了内容。 【她撒谎的样子也很可爱。】 杨绒绒:“……” 她默默地捂住脸。 没救了没救了,这人铁定是没救了! 灵舟不知不觉中漂到了海中央,渡口早已消失不见,周围只能看得到重重浓雾。 眼尖的六郎忽然出声。 “那边是什么?” 杨绒绒立刻放下手,她和沈温衾一起朝着六郎指的方向望去。 浓浓的迷雾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 沈温衾当即催动灵舟,朝着黑影靠近。 伴随距离的拉近,那个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等到了近前,他们终于彻底看清楚,原来是一艘破旧的大船。 杨绒绒看着面前这艘破破烂烂的旧船,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许许多多有关幽灵船的影视剧片段。 神秘,恐怖,诡异,危险,充满未知与诱惑。 这些都是幽灵船的关键词。 沈温衾放出神识,想要探寻船上的情况。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于是他问:“要不要上船去看看?” 杨绒绒点点头:“嗯。”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艘破船肯定有古怪,一旦上船就很可能跟那些在海上失踪的人一样有去无返。 但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 他们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呢? 沈温衾和杨绒绒使用御剑术飞上破船,灵舟则被杨绒绒收进了乾坤袋中。 这艘破船实在是太破旧了,杨绒绒才刚走一步,就不慎踩坏了一块木板。 模板断裂,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倒。 沈温衾及时拉住她的胳膊。 当她站直身子,抬起头正要向他道谢时,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头顶上方的对话框,看到对话框内冒出一行粉红色的字。 【她还会平地摔,真可爱。】 杨绒绒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是这地板坏了,我才没有平地摔!” 平地摔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聪明啊。 沈温衾愣了下。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怎么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即他就想到了方才桑春对自己使用的那张符箓,心里随之冒出个猜测。 而杨绒绒则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内出现了新内容。 【原来那张符箓可以让她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杨绒绒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真相。 她心虚地摸下了鼻子:“放心,这张符箓时效有限,十二个时辰过后符箓效果自动消失。” 她觉得沈温衾应该会不高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没人会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部暴露在另外一个人面前,这会让人很没安全感的。 但沈温衾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没关系。” 杨绒绒又去看他的头顶,见对话框内出现了一行字。 【这样也不错。】 杨绒绒一脑门问号,很是不解。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不错? 第75章 人间仙境】 很快沈温衾就给出了解释。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也许会碰到不便交流的情况,若你能直接看穿我的想法,这样就不需要我们再发出声音,交流起来会变得方便很多。” 杨绒绒恍然大悟。 是这样啊! 沈温衾考虑得很全面,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给自己贴上“弹弹弹”,随时都能被人看穿想法的感觉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 好在沈温衾也没有提这事儿,他走在前面开路,同时放出灵识,以防出现突发情况。 谁知下一刻他就皱起眉头,低声道。 “我的神识放不出去。” 杨绒绒立刻试着放出自己的神识,结果也是以失败告终。 不仅如此,他们的灵力也无法使用,就连乾坤袋都打不开。 此时的他们跟普通凡人没有区别。 这让杨绒绒心生不安:“会不会是这艘船搞的鬼?” 沈温衾也有这样的猜测。 这艘船很可能设有不能使用灵力的禁制。 忽然,两人感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船上便出现了很多人,原本布满灰尘的甲板变得焕然一新,白帆高高扬起,船身四周亮起许多花灯。 就连方才被杨绒绒不慎踩坏了的木板也恢复如初,一点儿坏掉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船舱内传出悠扬的琴声,甲板上有书生在一边喝酒一边作诗,有两名姑娘手拉着手从杨绒绒身边走过去。 她们边走边说话,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杨绒绒稍微偏头,闻到了她们路过时留下的淡淡脂粉香。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她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幻象吗?” 沈温衾低低地给出了答复:“嗯。” 杨绒绒追问:“那你能看出他们的真身吗?” 沈温衾表示不能。 第64节 杨绒绒不由得心下一沉。 就连大乘期的沈温衾都无法看穿这些幻象的真身,那说明操控这些幻象的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正这么想着,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衣女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红衣女子手里拿着团扇,靠近杨绒绒的时候,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 她一边摇晃团扇一边热情地笑道。 “二位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吧?” 杨绒绒在看到对方面容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她觉得这个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但自己可以确定并不认识对方,心中不免觉得奇怪。 杨绒绒装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缩到沈温衾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小声地问道:“这里是哪儿?你又是谁?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红衣女子显然是见惯了她这样的人,面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伱叫我红娘子就好了,咱们这艘画舫名叫长日,凡是来了咱们长日舫的客人呀,都对这儿满意得不得了。不管是美酒佳肴,亦或是珠宝美人,我们长日舫都多得很,保证让你们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说完她以扇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杨绒绒看了看四周,像是很好奇,却又因为胆小而不敢深究。 红娘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把牵起她的手,笑眯眯地道。 “小妹妹别害怕,长日舫安全得很,没有坏人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人间仙境。” 杨绒绒确实想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没有挣扎,任由红娘子拉着自己往前走。 沈温衾看出她的想法,全程没做声,默默地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在走进船舱前的一刻,杨绒绒忽然顿了下脚步。 红娘子忙问:“怎么了?” 杨绒绒凝神思索:“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红娘子却是一笑,安抚道:“既然都已经忘了,肯定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咱们先进去吧。” 杨绒绒又仔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好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 船舱内,三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台上跳舞,旁边有俊美的琴师在抚琴伴奏,台下的看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美酒佳肴,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味。 红娘子寻了个空位,让杨绒绒和沈温衾坐下,随后又亲自给他们两人倒酒。 “你们到了这儿不需要拘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杨绒绒小声地问道:“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红娘子含笑看着她:“当然啊。” “那、那我要是在这儿做了坏事也没关系吗?” 红娘子仍旧笑着:“对啊,就算你在这儿杀人放火也没事哦。”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听在杨绒绒的耳朵里,却莫名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杨绒绒试图找出她话里的漏洞。 “可你刚才不是还说这儿没有坏人吗?” 红娘子却是不答反问:“杀人放火的就一定是坏人吗?” 杨绒绒继续反问:“不是吗?” 这个话题如同鸡生蛋蛋生鸡,永远都没个尽头。 红娘子干脆直接转移话题。 她将酒杯往两人面前推了推,热情地介绍道。 “这酒名叫黄粱,是咱们长日舫独家秘制的极品美酒,每个来到咱们长日舫的客人都不会错过,你们都快尝尝吧,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爱上这酒的滋味。” 杨绒绒看着面前的酒杯。 杯中酒液清澈明亮,浓郁的酒香直往她的鼻子里钻,让她的大脑有点儿晕乎乎。 她不由得晃了晃脑袋,自己分明都还没有喝酒,怎么就有种醉了的感觉? 这酒很可能有问题! 杨绒绒努力维持住清醒,婉言谢绝:“抱歉,我从不喝酒。” 沈温衾同样拒绝:“我也不喝。” 就在两人说完话的一刹那,方才还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船舱瞬间就变得落针可闻。 舞姬不在跳舞,琴师不再抚琴,客人们不再谈笑风生。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杨绒绒和沈温衾。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 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杨绒绒感觉后背发凉,艰难地解释道:“我从小就对酒精过敏,只要一喝酒就会浑身长红疹,严重的话还会发烧昏迷。” 红娘子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她直勾勾地看着杨绒绒,声音硬邦邦的。 “黄粱跟外面的酒不一样,它不会让你感到难受,只会让你变得无比快乐,你若是不信,可以喝一小口试试看。” 第76章 逃离】 红娘子伸出涂有鲜红豆蔻的右手,端起酒杯,送到杨绒绒的唇边。 看这架势,杨绒绒若是不喝酒,对方就不会放过她。 杨绒绒和沈温衾心里都清楚,这酒不能喝。 否则他们就很可能跟以前那些失踪了的人一样,永远都回不去了。 杨绒绒像是被吓唬住了,露出委屈又无奈的神情:“你别这样,我好害怕,你把酒杯给我,我自己喝。” 红娘子将酒杯塞进她的手里,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显然是要亲眼看到她喝下酒。 杨绒绒端着酒杯,借着低头喝酒的动作,悄悄看了眼身边坐着的沈温衾。 他虽没有说话,但杨绒绒能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 【把酒倒了。】 杨绒绒毫不犹豫,直接就将酒杯往地上一扔。 酒水撒在地上。 这个动作不仅激怒了红娘子,也激怒了船舱内的其他人。 他们齐刷刷站起身,凶神恶煞地朝着杨绒绒扑过来。 距离最近的红娘子手指甲已经快要刺进杨绒绒的眼睛。 杨绒绒立刻往后躲。 同一时间,沈温衾拔剑出鞘。 他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他的剑招还没忘。 无念剑的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弧度,速度快得出现残影。 红娘子的右手被一剑斩断。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很快,她的右手就又重新长了出来。 长出来的新手只有白骨,没有皮肉。 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红娘子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杨绒绒,诅咒道:“我要你死!” 说完就再度朝着她扑了过去! 杨绒绒感觉很冤枉,明明斩断她手的人是沈温衾,为什么她就盯着自己一个人啊?! 所有意图袭击杨绒绒的人,全都被沈温衾挥剑挡开。 两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船舱外。 然而,甲板上的那些人此时也都变得跟红娘子一样,一个个都目光阴狠,仿若中了邪般,齐刷刷围上来,不让杨绒绒和沈温衾有机会离开。 为了找到突出重围的机会,沈温衾的招数越发狠绝。 所有靠近他们的人,都被他一剑穿喉,当场毙命。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被杀了的人死后很快就会复活,不仅如此,他们还变得更强了,不管是速度还是力气,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导致杨绒绒和沈温衾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对方是不会死、且不知疲倦的怪物,而杨绒绒和沈温衾却是凡身肉躯,再这样僵持下去,最后势必是杨绒绒和沈温衾先支持不住。 杨绒绒一边应敌,一边努力思考该怎么解决眼下所处的困局。 忽然,沈温衾喊了她一声。 “桑春。” 杨绒绒扭头看向他,一眼便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 【我去吸引火力,伱趁机跳船。】 第65节 她皱眉,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他会很危险,万一他被那群怪物集火给灭了怎么办? 沈温衾显然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于是她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又弹出新的内容。 【放心,我有办法全身而退。】 见他这么说,杨绒绒方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提议。 她正想着沈温衾会用什么办法引开那些怪物,就见他忽然漏出个破绽,让红娘子抓到可趁之机。 红娘子在他手背上抓出一条深深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那些怪物在看到鲜血后,顿时就变得更兴奋了。 他们甚至都忘了还有个杨绒绒,一股脑儿地朝着沈温衾扑过去。 沈温衾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朝着另一个方向仓皇逃去。 怪物们自然是紧追不舍。 如此一来杨绒绒就有了逃跑的机会。 她趁其不备冲到护栏旁,双手抓住护栏用力往外跳。 谁知红娘子却在此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将她往回抓。 红娘子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休想跑!” 杨绒绒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女人就一定要盯着自己不放? 她挥动无妄剑,毫不犹豫地一剑斩断头发。 乌黑发丝纷纷掉落。 红娘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绒绒跳下船。 落入海水的刹那,杨绒绒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海水的冰冷,就感觉眼前一黑。 世界忽然变得寂静,大脑模糊不清。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灵舟上,身上衣服都是干的,长发也还好好的。 此时她正盘腿坐着,沈温衾躺在旁边。 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昏睡。 杨绒绒叫了他好几声都没用。 她举目四望,目之所及皆是迷雾,根本就看不到什么长日舫。 方才他们在画舫上经历的一切都仿佛是幻梦。 现在她醒了,所以回到了现实。 可沈温衾为什么还不醒? 难道是因为他没能成功离开长日舫? 灵舟孤零零地漂泊在海面上,四周是浓郁漆黑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仿佛整个尘世都已离他们远去。 杨绒绒看着面前的沈温衾。 他静静地躺在那儿,雪白衣裳铺满灵舟,浓黑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毫无瑕疵的面容在夜色中泛着莹润光泽,犹如珍贵的天然艺术品,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平日里他总是表现得非常高冷,让人不敢靠近。 但此时,他闭着眼睛,那种冷淡的气息散去,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杨绒绒心里有些难受。 沈温衾是为了她才来蓬莱仙岛寻求龙骨的。 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仍是风光无限的天下第一剑修,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生死不明。 是她连累了他。 杨绒绒抬起他的上半身,将他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她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迷雾,喃喃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儿亮光。 杨绒绒眼尖地捕捉到那点儿亮光,立刻就来了精神,有人来了吗?! 那点儿亮光越来越近。 原来那也是一叶灵舟。 小小的灵舟上坐着一个熟人,正是分别不久的王鹤之。 王鹤之站在灵舟之上,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杨绒绒看到的那点儿亮光,正是从那灯笼散发出来的。 她很是惊喜:“你不是说在渡口等我们吗?怎么来这儿了?” 第77章 引魂香】 王鹤之看起来也很欣喜。 “我担心你们会出现意外,就出海找你们,我也不确定你们的具体方位,就只能碰运气,没想到真能找到伱们。” 随即他就看到了躺在灵舟里一动不动的沈温衾,忙问。 “剑尊这是怎么了?” 杨绒绒叹了口气,将他们刚才见到幻象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鹤之思索道:“我以前倒是听说过长日舫,那原本是东海上最有名的一艘画舫,常有游客慕名前来游玩。可惜它不幸遭遇海难,整艘长日舫都沉入了海底,画舫上的人无一幸免,全都死了。现在看来,也许长日舫上的人死后魂魄被浮生镜吸了进去,如今浮生镜将他们的魂魄放出来,形成幻象迷惑来往行人。” 杨绒绒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难怪那些幻象看起来无比真实,自然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真实存在过的。 王鹤之继续分析:“你之所以能脱离幻象,是因为你成功离开了长日舫,但可惜剑尊没能离开长日舫,他的魂魄被留在了那儿,所以他才会长睡不醒。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是魂魄离体,想要唤醒他,就必须要找回他的魂魄。” 杨绒绒蹙眉:“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回师尊的魂魄?” 王鹤之微微一笑,显得很有信心。 “我这儿有引魂香,只要点燃它就能将剑尊的魂魄吸引过来。” 说完他便从袖中拿出一小块灰黑色的香料。 杨绒绒很是意外,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伸手接过引魂香。 香料只有拇指大小,分量却很沉。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知为何,这香味竟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好像在哪儿闻到过这股味道。 到底是在哪儿呢? 王鹤之指点道:“只要将它投放到烛火里就行了。” 灵舟前端挂着灯笼,灯笼里面有烛火。 杨绒绒看了看那只灯笼,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香料,理智告诉她应该尽快点燃引魂香,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似乎是忘记了什么? 之前在长日舫上,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想着想着,她忽然感觉头痛起来。 像是有一只大手在她的脑子里使劲搅弄,不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 见她不动,王鹤之忍不住催促道。 “你怎么还不点燃引魂香?魂魄离体时间太长的话,剑尊可能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杨绒绒以手扶额,蹙眉道:“我感觉不舒服,头好痛。” 王鹤之忙问:“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这里有缓解头痛的药,你喝一口试试吧。” 说完他就从袖中拿出个小瓷瓶,递到杨绒绒的面前。 杨绒绒接过小瓷瓶,拔掉瓶塞,将瓶口送到嘴边,正要喝下的时候,忽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不由得动作一顿。 这瓷瓶里的药跟引魂香的香味很相似。 脑中似有电光火石。 她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不管是引魂香,亦或是药,它们的气味都跟黄粱非常极其相似! 思及此,她的大脑一瞬间豁然开朗。 那股试图阻拦她继续思考的力量消失了。 她知道被自己遗忘了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六郎和小黄鸡! 原本她和沈温衾出海的时候,是带着六郎和小黄鸡的。 可在他们见到长日舫开始,六郎和小黄鸡就从他们的认知里消失了。 有一股力量篡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了六郎和小黄鸡。 第66节 王鹤之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不喝药?” 杨绒绒随手将药瓶往海里一扔,旋即拔出无妄剑,锋利剑尖直直地朝着王鹤之心口刺过去。 她冷冷说道:“这药还是留给你自己喝吧!” 王鹤之面露错愕,显然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发现真相。 他没有闪躲,心口被一剑刺穿。 然而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王鹤之在短暂的错愕过后,面上又重新挂上笑容。 “你杀不死我的。” 杨绒绒抽回无妄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伤口一点点愈合。 这种杀不死的状态,让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长日舫上的那群怪物。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王鹤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猜。” “猜你妹啊!”杨绒绒又是一剑劈过去。 这一剑直接将假王鹤之的脖颈劈断,他的脑袋随之掉进了海里。 假王鹤之这次终于没有再复活。 可杨绒绒脚下的灵舟正在迅速消融。 不过转眼的功夫,灵舟、沈温衾、灯笼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杨绒绒一点不慌。 因为她知道,这些也都是幻象。 原本她以为自己离开长日舫后,就已经脱离了幻象,可事实上她仍身处幻境之中。 幻境之外仍是幻境。 一切皆是虚幻,皆不可信。 杨绒绒再度坠入海中。 黑暗降临,意识被吞没。 在经过短暂的昏沉过后,杨绒绒重新睁开眼。 明亮的阳光刺入眼睛,令她感到很不适,她本能地偏过头,用手挡住阳光。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许多说话声。 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桑春,你怎么还站在这儿?马上就要下船了,快去搬行李啊!” 杨绒绒放下手,回头望去,看到个身穿鹅黄襦裙的陌生少女。 那少女见她还是不动,不由得皱起眉毛,面露不满。 “就算公子昨儿说了你几句,你也不该如此耍性子,咱们当婢女的,吃亏受气都是应该的。别怪我说话直,就凭咱们的出身,能有口饭就不错了。你若不想受这份委屈,那就下辈子投个好胎,当个千金小姐,到时候大家都围着你转,肯定没人敢再为难你。” 杨绒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此时的穿着。 是跟对面那个少女差不多的打扮,只不过她的裙子是杏色。 至于她的乾坤袋和无妄剑,全都不见了。 六郎和小黄鸡也不见踪影。 一瞬间,杨绒绒就反应过来,自己还身处在幻象之中。 黄裙少女说了半天也没得到反应,很是恼火,拔高音量喝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杨绒绒眨了下眼睛,缓缓问道:“你哪位?” 第78章 自杀】 杨绒绒问得非常诚恳。 她是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可黄裙少女却觉得她是故意装疯卖傻糊弄自己,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冷笑连连。 “好好好!你非要这么玩是吧,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回头等公子把你给卖了,伱可别来找我哭!” 说完她便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留下杨绒绒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挠挠头,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嘛,用得着发这么大火嘛。” 船上的人形形色色,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大家都在忙着搬运东西,看样子都在为下船做准备。 杨绒绒走到护栏旁,探头往外望去。 前方已经能看到渡口,后方是一望无垠的海面。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偶有海鸟振翅飞过。 温暖的阳光,带着一点儿腥味的湿热海风,还有脚下船身的轻微摇晃。 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杨绒绒低下头,看着湛蓝的海面,前两次她都是因为掉入海中才暂时脱离幻境的,这次是不是也要用同样的办法? 思及此,她直接爬上护栏,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 整个人直直地砸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包裹住。 但那种熟悉的昏沉感却没有来临,她始终清醒着,双手双脚还在本能地胡乱划动。 看来这一次跳海没用。 她想要脱离幻境,得另想办法。 于是她也不在海里做多停留,手脚并用地往画舫游过去, 船上有人想要下来救她,见她自己会游泳,先是一愣,随后就往下丢了根绳索。 杨绒绒抓住绳索往上爬,很快就爬回到了船上。 甲板上的人把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劝说她看开些,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让她别再寻死了。 杨绒绒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 她抬手抹了把脸,向众人道了声谢,准备回屋去换身衣服。 此时黄裙少女又回来了,她跟在一个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的男子身后。 杨绒绒在看清楚那个男子的容貌时,不禁瞳孔地震,万分惊诧。 这家伙怎么跟沈温衾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他应该就是沈温衾! 因为杨绒绒在他的头顶看到了熟悉的对话框。 在杨绒绒愣神的时候,沈温衾和黄裙少女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杨绒绒那副狼狈的模样,再加上旁边那些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沈温衾和黄裙少女很快就弄明白状况。 黄裙少女原本还很生气,她特意跑去跟公子告状,想让公子狠狠教训桑春。 却没想到桑春扭头就跳海自杀了。 这让黄裙少女满肚子的愤怒一下子就消散了,心里甚至还有那么点不安和愧疚。 桑春之所以跳海自杀,该不会是因为被她给逼的吧? 她确实是因为桑春的态度而生气,可她从没想过要把人给逼死啊! 沈温衾皱眉看着杨绒绒,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身上停顿片刻,随后他便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将它盖在杨绒绒身上。 他沉声斥责道:“你这像什么样子?!” 沈温衾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他还是以前那副高冷淡漠的样子,可他身上没有佩剑。 沈温衾身为剑修,一直都是剑不离身。 哪怕是被拉进幻境无法使用灵力,他也还是会把无念剑贴身携带。 此外,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显出几分病弱之感。 现在的他不像个剑修,倒更像个养尊处优、身体不太好的公子哥。 杨绒绒试探性地唤了声:“师尊?” 沈温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叫谁师尊?” 黄裙少女立刻斥道:“你乱喊什么呢?这是咱们的公子!” 杨绒绒看向沈温衾的头顶,见到对话框内弹出一句话。 【桑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杨绒绒心下一沉,看来沈温衾是彻底忘了自己作为剑尊的身份。 他已经融入这个幻境,以为自己就只是个普通的公子哥而已。 沈温衾对黄裙少女吩咐道。 “阿姜,把桑春带回去。” 名叫阿姜的黄裙少女立刻应了声喏。 第67节 她上前扶起杨绒绒,压低声音说道:“我方才是说了你几句,你不愿听就算了,何必用跳海自杀来吓唬我?” 杨绒绒辩解道:“我没有要自杀。” 阿姜却是不信:“你要是不想自杀,干嘛忽然跳海?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想下海去游个泳。” 杨绒绒解释不清,干脆强行转移话题。 “咱们公子姓什么?” 阿姜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古怪:“你不是吧?你连公子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你莫不是跳海的时候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杨绒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当即点点头。 “嗯,我确实感觉脑子不舒服,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失忆可不是小事,阿姜刚把人扶进船舱的客房里,扭头就冲沈温衾汇报。 “公子,桑春脑子出问题了!她把您都给忘了!” 闻言,杨绒绒咳嗽两声,她是想给自己编个失忆的理由,怎么到了阿姜的嘴里就变了个味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变成傻子了呢! 沈温衾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桑春,沉声问道。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杨绒绒点头:“嗯。” 她同时看向沈温衾的头顶,见到对话框内出现一行字。 【她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还是在故意跟我赌气?】 沈温衾让人叫来大夫给杨绒绒医治。 大夫说桑春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给她开了个药方,随后便离开了。 这下子沈温衾更加确信桑春是假装失忆。 他定定地看着桑春,目光幽深暗沉。 杨绒绒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熟练地抬头去看他的头顶。 【她为什么撒谎装失忆?她果然是在跟我赌气,我该怎么哄她?】 她颇为意外,既然沈温衾都知道她在撒谎了,他非但不生气,还反过来要哄她。 看样子他对自己这个身份很有好感。 随即杨绒绒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由得心中一惊。 难不成她并非简单的婢女,而是沈温衾的通房丫鬟? 不会这么刺激吧?! 沈温衾一直在看她,立刻就注意到她的视线。 他问:“你在看什么?” 杨绒绒摇头否认:“没什么。” 第79章 失忆】 阿姜走了进来,禀报道:“公子,船靠岸了,咱们现在就下船吗?” 沈温衾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他看向床上躺着的杨绒绒,问道:“你现在能下地吗?” 杨绒绒表示没问题。 沈温衾这才对阿姜吩咐道:“收拾东西下船吧。” 原本收拾行李是阿姜和桑春两个人的活儿,但现在桑春还病着,事情只能由阿姜一个人来干,好在沈温衾此次出行带的东西不多,阿姜很快就把行李打包好。 一行三人离开长日舫,顺利登岸。 渡口附近早就有马车在候着。 车夫一看到沈温衾,立刻快步迎上来,帮忙把行李搬上车。 原本杨绒绒是打算跟阿姜一起坐在车外的,结果屁股还没挨着车辕,就听到沈温衾说道。 “桑春,你进来伺候。” 于是杨绒绒只能顶着阿姜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弯腰钻进了车厢内。 车厢内的空间很宽敞,杨绒绒坐下后,跟沈温衾之间仍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 她拿起矮桌上放着的茶盏,倒了杯茶,放到沈温衾的面前。 “公子请用茶。” 沈温衾喝了口茶,随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杨绒绒也没吭声。 她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很真实,但她心里依旧很清楚,眼前看到的都是虚假,自己仍身处幻境之中。 但她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脱离幻境的办法。 还有沈温衾,他看起来像是被这个幻境同化了,已经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杨绒绒不仅要想办法脱离幻境,还得想办法让沈温衾恢复记忆。 她不由得小声嘟哝。 “真麻烦啊。” 沈温衾睁开双眸:“什么麻烦?” 杨绒绒反应极快,她挠了下头很是苦恼的样子:“我之前惹公子生气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温衾反问:“你不是号称失忆了么?” 号称二字用得很是巧妙。 杨绒绒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镇定自若地为自己狡辩:“我是真的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公子不信就算了。” 沈温衾仍是不信她说的话,但他没有再刨根问底。 杨绒绒顺势问道:“我若有不记得的事情,可否问您?” 沈温衾神色冷淡:“看情况吧。” 看上去就很不想帮她的样子。 但他头顶的对话框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真实想法。 【她想问什么都可以!】 杨绒绒眼珠子一转,接着问道:“公子在长日舫上可曾见过一个叫做红娘子的人?” 她和沈温衾是在长日舫上分别的,而后又在长日舫上重逢,所以她想用长日舫作为切入点,看看沈温衾是不是当真对在长日舫上被怪物们围攻的经历完全没有记忆了? 谁知,沈温衾在听完她的问题后,目光立刻就变得非常古怪。 “红娘子是咱们府上的管家,平日里府中杂事都是她在打理,伱与她常有来往,按理说你与她应该很熟悉才对。” 他头顶的对话框刷新内容。 【她怎么这样问?难道她真的失忆了?】 沈温衾的眼中充满探究。 杨绒绒呆住了。 红娘子竟然是他们府中的管家! 那不就意味着等下回到家,她便会见到红娘子吗?! 她的脑中立刻就浮现出红娘子目光怨毒、张牙舞爪扑向自己的画面,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温衾察觉到她的异样,主动询问。 “你怎么了?” 杨绒绒搓了搓胳膊:“实不相瞒,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里红娘子变成吃人的怪物,她差点就把我给吃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害怕。“ 沈温衾不以为意:“只是个梦而已,不必当真。” 他见桑春小脸煞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又补上一句。 “你若实在害怕,等下别看她就行。” “好叭。” 不久后马车停住,沈温衾和杨绒绒先后下了马车。 面前是一座气派的府邸,大门前方竖着石碑,碑上刻有“蓬莱”二字。 杨绒绒不由得愣住,这地方怎么跟蓬莱仙宫的大门长得一模一样?! 门口的护卫们纷纷上前行礼。 “属下拜见岛主!” 杨绒绒顺势看向身边站着的沈温衾。 这些人竟然称呼他为岛主! 难道他在幻境里成了蓬莱仙岛的岛主?! 很快红娘子就从府中走了出来。 她仍穿着一身花枝招展的红色衣裙,十指涂着鲜红豆蔻,嘴唇被红色口脂描绘得娇艳欲滴。 整个人都如同盛放的芙蓉花,富丽堂皇,娇艳动人。 可杨绒绒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她发疯杀人的样子,身体下意识往后缩,整个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红娘子向沈温衾行了个万福礼,笑呵呵地道。 第68节 “公子终于回来啦!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吧?我已经命人将浴池收拾妥当,公子快请洗漱一番,回头好用午饭。” 沈温衾迈步走进大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杨绒绒混在人群之中,低着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以免被红娘子注意到。 她不知道自己的卧房在哪儿,只能跟大部队走。 但走着走着,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等到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下来,她一不小心撞到前者的后背上。 她赶忙后退,捂住有些疼的鼻子,抬头望去,发现沈温衾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 他说:“我要去沐浴,你也要跟进来吗?”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沐浴更衣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 杨绒绒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已经走了,这里就只剩下她和沈温衾两个人。 她倒是想走,可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对这儿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认路啊! 杨绒绒只能装傻充愣:“您去洗嘛,我在这里候着,您有什么吩咐的话叫我一声就行了。” 沈温衾定定地看着她。 杨绒绒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 果然看到对话框出现了新的内容。 【她莫不是想要偷看我沐浴吧?】 杨绒绒:“……” 她只是脸皮厚,但并不猥琐。 沈温衾面无表情地警告道:“留在这里可以,但不准乱来。” 杨绒绒面露喜色,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她抬头时看到了他头顶的对话框。 【她看起来好高兴啊。】 杨绒绒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该不会是以为她是因为能够偷看他沐浴而高兴吧? 她真的没有这么猥琐啊混蛋! 第80章 告状】 杨绒绒背对着浴池。 身后传来嘻嘻索索脱衣服的声音,随后是水流声。 她全程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 后来实在是站得累了,她索性一撩裙摆坐在了阶梯上。 此时红娘子忽然走了过来。 杨绒绒一看到她,立刻就站起身,暗暗戒备起来。 红娘子看起来还挺和善的,丝毫没有当晚在长日舫上表现出来得恐怖吓人。 她柔声道:“桑春,原来你在这儿啊。” 杨绒绒解释道:“公子在里面沐浴,我在这儿候着,免得公子有事吩咐找不到人。” 红娘子嫣然一笑:“平日里公子沐浴都不让人靠近,今日却破例让你在这儿守着,看来阿姜说得没错,公子是真的很看重你呢。” 杨绒绒露出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伱想多了,是我死皮赖脸非要留下的。” 红娘子看了看不远处的浴池。 浴池旁有纱帘围着,只能隐约看到个人影,看不清楚浴池内的具体情形。 红娘子收回视线,叮嘱道:“既然公子留下了你,那你就好生伺候公子,莫要辜负了公子对你的一番信任。” 杨绒绒点头应好,随后问道。 “红娘子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红娘子又是一笑:“我听阿姜说,你今儿在船上落水了,染上了风寒,我特意给你拿了药过来,你快喝了吧。” 说完她便从袖中拿出个小巧精致的瓷瓶。 杨绒绒看到那个瓷瓶,心中警铃大作。 这药肯定有问题! 她婉言谢绝:“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吃药的。” 红娘子很坚持:“风寒入体可不是小事,万一留下病根就不好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把这药喝了吧,你放心,这药不苦的,对身体有很大的好处,你快喝吧。” 杨绒绒推辞不过,只得接下瓷瓶。 “等下我再喝,红娘子你先去忙你的吧。” 红娘子却没有动,仍是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你还是现在就喝吧,不然我这心里总不安生。” 杨绒绒:“等下喝也是一样的。” 红娘子忽然收起笑容,表情逐渐变得冰冷:“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在药里动了手脚吧?你不信任我,是吗?”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杨绒绒忽然就眼眶一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现在就把药喝了?难道我晚一点喝药就会死吗?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就是道德绑架嘛? 谁不会啊! 红娘子蹙眉:“我是因为关心你,才想让你快点把药喝了。” 杨绒绒:“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应该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红娘子:“你生病了,喝药是为了让你快点痊愈,我是为了你好啊!” “就因为我生病了,你才更应该让着我,可你倒好,一个劲儿地逼我喝药,好像不喝药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哪有你这样关心病人的?” 说完杨绒绒就扶着额头,露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哎呀,被你这么一顿教训,吵得我的脑瓜仁都有些发晕了,你快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红娘子恼火地看着她:“你真是不识好歹!” 杨绒绒直接就捂住脸哭了起来。 “嘤嘤嘤,你居然骂人家,人家都病得这么难受了,你不关心我就算了,还骂我,你没有良心!” 纱帘被撩起,沈温衾走了出来。 他穿着宽松的雪色长衫,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在身后,原本过分苍白的面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眼角眉梢都沾染着湿热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沉声问道:“你们在吵什么?” 没等红娘子开口,杨绒绒就率先哭诉道。 “公子,红娘子刚才骂我不识好歹,她好凶,人家好怕怕!” 沈温衾顺势看向红娘子,蹙眉问道:“你为何要骂桑春?” 红娘子辩解道:“我好心给桑春送药,她非但不领情,还责怪我不够关心她,我一时气不过就说了她两句。我是什么样的人,公子你再清楚不过了,你可千万不要被桑春的片面之词给忽悠了。” 沈温衾转而又看向杨绒绒,眉头微皱,似是不悦。 杨绒绒以为他要责备自己,却瞥见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她眼眶红红的样子真可爱,想亲一口=3=】 杨绒绒:“……”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表面装得冷酷无情,心里却疯狂表白的? 沈温衾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杨绒绒赶紧后退躲开他的手,并用力揉了下眼睛,勉强挤出一滴眼泪。 然后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公子,我知道你肯定更相信红娘子,我在这儿就是个多余的,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就捂着脸,一边哭一边跑走了。 红娘子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恍若未闻。 很快她就跑得没影儿了。 红娘子气不过,冲着沈温衾告状。 “这个桑春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公子,您可不能再纵着她了,回头我一定要好好地教一教她规矩!” 沈温衾淡声道:“桑春是我身边的婢女,就算要教育,也该由我来。” 这话明显是在说红娘子越俎代庖。 红娘子的神情变得讪讪:“公子说的是。” 沈温衾不再看她,循着桑春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红娘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等沈温衾找到杨绒绒的时候,她正坐在亭子里,埋头研究小瓷瓶里的药。 她将里面的药液倒了一点儿出来,放到鼻子边仔细闻了闻,确实是跟黄粱的气味一样,想必这就是黄粱。 第69节 当初红娘子想尽办法要让他们喝下黄粱,后来假王鹤之也企图骗她喝下黄粱,如今红娘子又假借治病的由头逼她喝下黄粱。 这些事情全都证明,黄粱不是什么好东西。 倘若杨绒绒喝下它,很可能就再也离不开这个幻境了。 她心里忽然一动。 也许,沈温衾就是因为被迫喝下了黄粱,才会前尘尽忘,以为自己真的就是这个幻境中的一员。 巧的是沈温衾恰好在这时找了过来。 第81章 好人卡】 沈温衾担心桑春会想不开,又做出自杀的傻事。 可还没等他开口安慰,他就看到桑春扑了上来。 他迅速出手接住她。 杨绒绒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我问你个事儿好不好?” 沈温衾微微颔首:“好。” 下一刻他头顶的对话框就弹出一句话。 【她着急的模样也好可爱。】 杨绒绒装作没看到对话框里的字,拿出小瓷瓶,冲他问道。 “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沈温衾接过小瓷瓶,拔掉瓶塞看了看里面装着的透明液体,随后又凑近闻了闻,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味道很熟悉。” 杨绒绒紧盯着他:“你想起来了吗?” 沈温衾凝神思索,努力在回忆中搜寻。 忽然,他感觉大脑一阵刺痛。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脑袋里使劲搅弄,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他手里的瓷瓶随之摔落。 幸好杨绒绒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瓷瓶,才免于它被摔个粉碎的下场。 她扶着沈温衾在椅子里坐下,关切问道。 “伱怎么了?” 沈温衾单手扶额,脸色煞白,眉头紧皱,看起来很是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缓过来,轻声地道。 “我想不起来。” 他这幅样子跟她在上一次幻境里的表现很像。 幻境的主人在阻止他们查明真相。 而这也恰恰证明,杨绒绒的猜测方向应该是对的。 这黄粱果然是脱离幻境的关键! 这时阿姜快步走进亭子。 “公子,奴婢找了您好久,厨房已经将晚饭做好了,您是在膳厅里吃?还是回卧房里去吃?” 沈温衾此时很不舒服,他随口回了句:“卧房。” 阿姜应了声好,随即关切地问道。 “公子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杨绒绒很好奇:“什么老毛病?” 阿姜立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公子自幼体弱多病,时常头晕目眩,严重的时候还会晕倒呢,你身为公子身边的大丫鬟,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杨绒绒理不直气也壮:“因为我失忆了啊!” 阿姜被噎了下,随即愤愤不平地怼了回去。 “就算是失忆,你也不应该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杨绒绒双手叉腰:“我就是忘了,怎么滴?!” 她摆明了就是耍无赖。 阿姜气不打一处来。 她吵不过杨绒绒,只能向沈温衾求助:“公子,你看看桑春呀!她太过分了!” 沈温衾揉了下隐隐作痛的额角,随口应了声。 “嗯。” 阿姜立刻怂恿道:“您该好好教训一下她,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沈温衾不想再在这儿跟她纠缠下去,敷衍地回了句。 “那就让她今晚在我屋里值夜吧。” 阿姜一愣,旋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也算是惩罚吗? 如果在公子屋里过夜算是惩罚的话,那她和府中所有丫鬟都巴不得天天被惩罚,最好被惩罚一辈子! 杨绒绒是发内心地觉得这就是惩罚。 她原本还想着今晚趁着大家都睡着了,悄悄溜出去探索城主府,看看能否找到关于幻境的线索。 现在沈温衾一句话,就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表示很烦躁。 阿姜很不服气,还想再闹。 可沈温衾已经不耐烦再听她瞎叨叨,他站起身,冲杨绒绒说道。 “走吧。” 说完他就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胳膊。 杨绒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她扶着的意思。 还真是个身娇体贵的公子哥啊!杨绒绒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阿姜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阻拦公子的去路,只能委屈巴巴地目送他们离开。 走了没多远,沈温衾就提醒道。 “走错了。” 杨绒绒一脸茫然:“啊?” 沈温衾耐着性子解释:“这不是回卧房的路。” 杨绒绒恍然:“这样啊!” 随即她虚心请教:“那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城主府内很大,各种小路交错在一起,很是复杂,若非熟悉此地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沈温衾轻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退回去,在刚才的那个路口往左走。” 杨绒绒扶着他转身往回走,顺便向他抱怨。 “城主府后院的道路太复杂了,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是能有一张详细的地图就好了。” 说完她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沈温衾。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温衾没有让她失望,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的书房里有城主府地图,回头我让人拿给你。” 杨绒绒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公子,你人真好!” 叮!您的好人卡已到账。 沈温衾看着她灿烂的笑容,面上仍是不冷不淡,但头顶的对话框却出现了一行字。 【她笑起来真可爱,我好喜欢她啊。】 杨绒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然而这还没完。 紧接着对话框内又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新的内容。 【要是我以后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她的笑容,那该多好啊。】 【今天晚上她要跟我在一间屋子里过夜,感觉既紧张又期待。】 【只要一想到她穿着寝衣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我就心跳加快头晕目眩。】 …… 杨绒绒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她现在很想有个一键屏蔽的功能,直接把沈温衾头顶的对话框给封了。 他的内心戏真的太多了! 沈温衾的住处位于一片竹林之中,环境很是清净雅致,屋内的装饰也以简洁文雅为主,倒是跟他的形象气质非常般配。 阿姜带着婢女们将饭菜摆上桌。 她原本想要留下来伺候公子用饭,却听沈温衾淡淡地说了句。 第70节 “这里只留桑春一人就可以了。” 阿姜羡慕嫉妒恨,狠狠地瞪了杨绒绒一眼,然后才不甘不愿带着婢女们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沈温衾示意杨绒绒坐下来。 “这些饭菜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坐下来一起吃吧,免得浪费了。” 杨绒绒摆手表示拒绝:“谢谢,我不饿。” 虽然这些饭菜看起来非常诱人,可她时刻谨记这里是幻境,红娘子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谁能保证红娘子有没有在这些饭菜里面加入黄粱?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吃为妙。 反正这里是幻境,她饿不死的。 第82章 我相信你】 脑子想得很清楚,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咕噜声。 这该死的幻境实在太逼真了,就连饥饿的感觉都能模拟出来。 面对沈温衾似笑非笑的目光,杨绒绒一脸木然。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沈温衾问:“真的不饿吗?” 杨绒绒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独自发出的叫声,镇定回应。 “不饿。” 沈温衾像是有些失望,轻轻叹了声:“好吧。” 此时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她又撒谎了。】 杨绒绒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紧接着她又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句话。 【她就连骗人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杨绒绒一秒破功,一口气没提上来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是什么表白狂魔吗? 为什么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夸一句可爱?! 沈温衾问:“你怎么了?” 杨绒绒勉强止住咳嗽:“嗓子有点儿干。” 沈温衾端起茶盏,修长手指在白色瓷盏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细腻,抬手时宽大衣袖会微微下落,露出一小截白皙手腕,一派世家公子的优雅作风。 他没有喝茶,而是将茶盏递到了杨绒绒的面前。 “喝点水吧。” 杨绒绒本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改变主意,伸手接过茶盏,并道了声谢。 她揭开碗盖,将茶盏凑到唇边,却没有直接喝,而是微微低头仔细地闻了闻。 浓郁的茶叶之中,隐约能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很快她就认了出来,这是黄粱的气味! 茶水里加了黄粱! 她不由得抬头看向沈温衾,问道:“公子每日都喝这种茶吗?” 沈温衾没有多想,颔首应道:“嗯。” 杨绒绒急忙追问:“这些茶是谁给你准备的?是红娘子吗?” 沈温衾想了下才道:“不知道,或许是吧。” 他见杨绒绒神色有异,不由得多问了句。 “这茶有问题吗?”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点头:“嗯!这茶里被人下了药,你喝下后会失去记忆,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这话说得毫无根据,对方十有八九会不相信。 更甚者他还可能会把红娘子叫过来跟她当面对质。 她都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结果却看到沈温衾在经过短暂的思考过后,皱着眉说道。 “原来是这样吗?” 杨绒绒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 她忍不住问道:“伱不觉得我是在撒谎吗?” 沈温衾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才道:“我相信你。”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就算她在骗我也没关系,我愿意被她骗。】 杨绒绒怔住了。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在这一刻有被他给感动到。 易地而处,若换成是她的话,她是做不到这么无条件地去信任另外一个人。 哪怕自己喜欢那个人也不行。 无论何时何地,她最看重的永远都是自己。 沈温衾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放到桌上,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饭菜,冷静地问道:“如果茶水有问题,这些饭菜会不会也有问题?” 这很有可能啊! 杨绒绒将自己设想成红娘子,她想要给人下药,肯定会抓住每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不管是茶水还是饭菜,只要是可能入口的食物全都混入黄粱,这样才能确保她的计划能更加万无一失。 杨绒绒凑过去,挨个检查桌上的饭菜。 结果证明她猜测得没错。 几乎每道菜里都有一丝黄粱的气味。 那味道很淡很淡,再加上有菜香作为掩盖,若不仔细查验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杨绒绒将这个结果告诉了沈温衾。 沈温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之所以不愿意吃饭,并非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猜到这些饭菜可能会有问题?” 不愧是大佬,反应速度是真快啊。 杨绒绒一边暗自感慨,一边点头承认:“对。” 沈温衾没有提让人换一桌饭菜的意见。 他又不傻,凭红娘子的手段,就算换一桌饭菜上来,那些饭菜肯定也还是会被动手脚。 沈温衾拿出一块令牌,放到她的面前。 “你拿着这个令牌可有自由出入城主府,你想吃什么就去外面买吧,钱不够的话跟我说。” 人不能不吃饭,他不想让桑春饿肚子。 杨绒绒仍是摇头拒绝:“不用了,外面的食物大概也有问题。” 沈温衾不解,红娘子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连整个蓬莱仙岛都能控制住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当城主呢?又何苦还要屈居人下当个小小管家呢? 杨绒绒解释道:“有问题的不只是红娘子,整个蓬莱仙岛……不只是蓬莱仙岛,只要是我们看到的一切,全都有问题。” 不出意外的,沈温衾双眸微微睁大,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饶是他再怎么冷静镇定,此时也不免被这个离谱的真相给震惊到了。 杨绒绒继续道:“我们身处幻境之中,目之所及皆是幻象,不管是红娘子还是阿姜、亦或是别的什么人,全都是蒙蔽我们双眼的假象。” 她想得很清楚,在这个幻境里唯有自己和沈温衾是活人,其他人全都是幻象。 凭她一人很难脱离幻境,所以她必须要唤醒沈温衾,让他成为自己的伙伴。 值得庆幸的是,就算沈温衾忘了自己是谁,也还没有忘了对她的感情。 他依旧还是非常信任她。 有了信任做为基础,事情就变得好办很多。 杨绒绒抛却那些旁敲侧击的手段,选择开门见山,直接跟沈温衾说明真相。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即便沈温衾无法理解她口中的真相,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她。 他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问道。 “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么大的一个幻境?他的目的是什么?” 杨绒绒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能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可能是浮生镜,它拥有将人吸入幻境中的能力,也许我们现在正身处浮生镜制造的幻境之中。”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打破幻象?” 他将决策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第71节 第83章 这货没救了!】 杨绒绒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计划。 “先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等到了晚上,我会悄悄地去外面探索,看看能否找到有关浮生镜的线索。” 沈温衾让人将一桌饭菜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厨房里,红娘子看着一口没动的饭菜,柳眉轻蹙:“公子怎么没吃饭?” 阿姜小心翼翼地回答:“公子说他胃口不好,不想吃。” 红娘子很不赞同:“就算没胃口也不能完全不吃东西,饿坏了肠胃怎么办?” 随后她吩咐厨娘去煲一锅鸡汤。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卧房里,杨绒绒正在做外出探索前的准备。 穿着衣裙不方便行动,于是她去沈温衾的衣柜里扒拉出了一套深灰色男装。 沈温衾主动问道:“要我出去吗?” 要是被人看到沈温衾大晚上的还在外面站着,难免会引起怀疑,于是杨绒绒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沈温衾还是主动地转过身去,用背对着她,以此表示自己不会乱看。 表现得非常正人君子。 但他头顶的对话框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真实想法。 【她要穿我的衣服!那是我以前穿过的衣服!她肯定会沾染上我的气息,感觉她像是变成了只属于我的人,我好开心啊!】 杨绒绒:“……” 只是一套衣服而已,你不要脑补这么多啊魂淡! 她害怕自己再待在这里会看到更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赶紧抱着衣服跑去屏风后面,她正要换衣服,忽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杨绒绒换衣服的动作一顿,警惕地问道。 “谁?” 红娘子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是我,公子在么?” 沈温衾适时地出声:“我准备休息了,有什么事吗?” 红娘子:“我听闻您今儿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心里很是担忧,特意让厨娘煲了鸡汤,给您送了过来,您多少也有喝几口啊。” 沈温衾声音冷淡:“我不饿,你拿回去吧。” 红娘子很坚持:“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呢?这鸡汤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您若是不喝,奴婢便不走了。” 沈温衾的语气沉了下去:“你是在威胁我吗?” “公子别这么说,我是关心您的身体健康。” 沈温衾不想跟她多做纠缠,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伱把汤放门口吧,我等下会喝。” “那好吧,汤就放这儿了,您可一定要喝呀。” 门外的人影不见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想必红娘子已经离开。 杨绒绒放下心来,迅速换上男装,长发也被一股脑儿抓起来用发簪固定住,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漂亮的五官展露无遗。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到穿衣镜前整理衣摆。 沈温衾这会儿也已经转过身来,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她都不用扭头,就能从穿衣镜里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 【她的腰真细,皮肤真白。】 杨绒绒抽了下嘴角,这货没救了! 她转身冲他说道:“我该出去了。” 沈温衾有些担忧:“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在他眼里,桑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大半夜的让她一个人外出探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杨绒绒表示自己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虽然她现在无法动用灵力,但她的武功招数还没忘,对付普通凡人绰绰有余。 她见沈温衾还是不怎么放心的样子,直接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抱歉,冒犯了。” 她刚说完就忽然出手,一手抓住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同时伸手勾住他的小腿,用力一甩! 沈温衾对她完全不设防。 没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出手,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地面时,杨绒绒及时收力,并将他拉回来,让他得以站稳。 杨绒绒放开他,一扬下巴,得意地道:“现在相信我一个人能行了吧?” 沈温衾虽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他反应很快,现在已经恢复平静。 他整理好衣服,镇定地道:“没想到你也会武功,是我小看你了。” 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仍是一派贵公子的从容气度。 但他头顶的对话框却显示出来截然相反的内容。 【啊啊啊!她好帅!我好爱!!!】 杨绒绒:“……” 沈温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人看得一清二楚,还在那儿装大尾巴狼。 他微笑着道:“你隐藏得很好,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我可以趁着切磋的时候装作体力不支,倒在她的怀里,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脸红红!】 杨绒绒磨了磨小银牙,恶狠狠地拒绝:“不要!” 她才不会给他碰瓷吃豆腐的机会! 沈温衾很失望:“为什么?”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杨绒绒冷笑:“这应该问你自己!” 沈温衾面露茫然,对她的话感到不解。 他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时间宝贵,杨绒绒不想在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朝他伸出手。 “地图。” 沈温衾说:“在书房里,我去拿给你。” 等他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杨绒绒直接道:“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我自己去拿。” “好吧。” 沈温衾将书房所在的方位、以及地图存放的具体位置告诉了她。 杨绒绒记下后转身离开。 她先是将房门拉开一丁点儿,透过门缝往外望,确定外面没人后,她这才将房门完全打开。 门外的地上静静摆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瓷盅和汤匙。 想必这就是红娘子送来的鸡汤。 杨绒绒将托盘端起来,放到屋里的桌上,然后才离开。 房门被合上,屋内只剩下沈温衾一人。 他看着瓷盅里的鸡汤,这鸡汤肯定也有问题,喝是不能喝的,但若是红娘子等下看到鸡汤一口未动,必然会产生怀疑。 于是沈温衾端起瓷盅走到花架旁,倒了一半的鸡汤进花泥中。 此时已经是深夜,府中众人应该都睡了。 院中寂静无声。 杨绒绒趁着夜黑风高悄悄摸到了书房。 根据沈温衾提供的位置,她很顺利地找到了城主府的地图。 第84章 你喜欢公子吗?】 这个幻境完全地仿造了现实里的蓬莱仙岛,每个细节都仿制得很到位,就连书房里的书籍都跟现实里城主府的书房一模一样。 杨绒绒在找到地图后,还顺带在书房里找到了关于浮生镜的书籍。 书中的描述跟柳冰碧说得基本一致。 浮生镜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擅长制造幻象迷惑人心,人类一旦被它引诱,就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终被浮生镜吸干生命力,肉体彻底消亡,而魂魄则成为无知无觉的傀儡,永远被浮生镜操控。 换言之,如果她和沈温衾一直无法脱离幻境,最后就会死在这里。 一般情况下正常死亡还能转世轮回。 可若是死在了浮生镜里,就连转世轮回都成了奢望。 杨绒绒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离开书房后,开始探索城主府,地图上将城主府内的每个地方都标注得很清楚,她完全不用担心迷路。 前厅、后院、琴房、茶室、客房、厨房、花圃…… 只要是地图上有的地方,全都被她挨个探寻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 第72节 最后她来到了位于西院一角的仆人房。 府中所有仆人都住在这儿。 按理说杨绒绒今晚也该睡在这儿的,但因为沈温衾留下她值夜,她便只能去沈温衾的房里过夜。 房内黑漆漆的,想必仆人们这会儿都已经睡下了。 杨绒绒悄悄摸到窗边,她打算从窗户往里面望一眼,确定没问题就离开。 仆人房没有独立的床榻,都是大通铺,长长的通铺上整整齐齐躺着数十个婢女。 她们每个人都躺着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目紧闭,姿态安详,那模样不像是睡着了,倒更像是去世了。 杨绒绒甚至都有点怀疑,她们是否还有呼吸?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杨绒绒差点停止心跳。 她迅速转身,见阿姜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阿姜的面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神情僵硬,说出的话也有些古怪,非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跟卡壳了似的。 “你在做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 杨绒绒很快镇定下来:“我回来拿点东西,怕打搅你们睡觉,就没敢进去。” 阿姜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进去吧。” “好。” 说实话杨绒绒不太敢进去。 可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为免引起怀疑,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阿姜身后走进仆人房。 阿姜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暗的屋内有了些许光亮。 原本还在闭目睡觉的婢女们忽然睁开眼,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杨绒绒。 那目光冰冷又孔洞,仿佛在看一个误闯进来的外来者,吓得杨绒绒头皮发麻。 她扯动嘴角笑了下:“抱歉,把伱们吵醒了,我是回来拿东西的,很快就走,你们继续睡你们的,不用管我。” 那些婢女既不接话也不动作,全部维持着躺在床上直愣愣盯着她的姿势。 另一边的阿姜也不说话。 屋内寂静得让人不安。 杨绒绒尽量无视掉那些视线,目光一扫,很快就发现了两个空位。 如今婢女里面只有她和阿姜还没睡,想必那两个空位就是她们两个的。 杨绒绒快步走过去,却见两个空位上的被褥枕头床单一模一样,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床位,哪个是阿姜的床位? 这要是认错了床位岂不惹人怀疑? 在杨绒绒为难的时候,身后再度传来阿姜那硬邦邦的声音。 “你怎么不动了?” 杨绒绒转身,无奈地道:“我失忆了,忘了自己的床位是哪个?” 阿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许久才道。 “你真的失忆了?” 杨绒绒点头说是啊,还说自己忘了很多事。 阿姜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她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指了指左边那个空位,硬邦邦地道。 “那是你的床位。” “谢谢!”杨绒绒如蒙大赦,赶紧翻开左边床位的被褥,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在里面一同摸索。 在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阿姜和其他婢女全都静静地盯着她。 空气沉默而又压抑。 杨绒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在此时,阿姜忽然又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穿着公子的衣服?” 虽然这套衣服是公子很多年前的衣服,伴随年龄增长他的身材变得高大挺拔,这套衣对他来说太小了,于是被压在了箱底,已经很久未曾再拿出来过。 但阿姜还是记得它。 她直勾勾地盯着杨绒绒,确切来说,应该是盯着杨绒绒身上的衣服。 那目光里有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杨绒绒讪讪一笑:“我不小心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公子心善,便把他不穿的衣服借给我应应急,回头我还得洗干净还给他呢。” 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拿可以更换的衣物。” 她的话取悦到了阿姜,阿姜微微颔首:“公子确实心善,是个很好的人。” 杨绒绒附和:“是啊是啊,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你喜欢公子吗?” 对方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杨绒绒愣了下。 不等她思考,阿姜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追问。 “你会一直陪在公子身边吗?” 看阿姜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仿佛杨绒绒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就会立刻被她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杨绒绒很识时务,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阿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缓和了许多。 “很好。” 她心情变好了,连带着对杨绒绒的态度也变好了,她主动提醒道。 “你的衣服放在床下的箱笼之中。” 杨绒绒这才发现床铺下面是中空的。 她蹲下身从床下拖出个箱笼,箱笼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属于她的衣物。 杨绒绒随便拿出一套衣裙,揣进怀里,然后再弯腰将箱笼推回去。 就在这时,箱笼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动不了了。 杨绒绒不得不探头往床底下望去,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身后忽然再度响起阿姜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第85章 她喜欢我!】 杨绒绒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鼻息。 想必身后之人距离她极近。 她的后背不由得汗毛倒竖,心中对于危险的预知在不断提醒她,让她尽快离开这儿。 “我推不动这个箱笼。” 阿姜冷冷地道:“可能是地面不平整,你用点力气就行了。” 杨绒绒按照她说得做了,加大力度,箱笼果然被推动了。 做好这一切后,杨绒绒不敢再在这儿逗留。 她站起身,告辞离开。 阿姜目光沉沉地送她出门。 临别时,阿姜冷不丁地开口:“别忘了你的承诺。” 杨绒绒不由得愣住:“啊?” 阿姜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提醒:“你要永远地留在这里,陪在公子的身边。” 不知为何,杨绒绒感觉她在“留在这里”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话里的重点不是陪在公子身边,而是永远留在这里。 细思极恐! 杨绒绒硬着头皮点头:“我记得的。” 当她走出了仆人房,确定身后跟随的视线彻底消失了,她方才松了口气,开始思考方才在仆人房里发生的一切。 不管是阿姜,亦或是那些婢女,看起来都很古怪。 还有床铺下面的地面,好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可以等婢女们都离开后,她再找机会进去一探究竟。 杨绒绒一路上都琢磨该怎么制造机会。 当她回到沈温衾的卧房时,意外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正是先前来送鸡汤的红娘子。 红娘子正在和沈温衾说话。 她瞥见走到门口的杨绒绒,目光立刻变得冰冷。 “大晚上的,伱去哪儿了?你身上怎么还穿着公子的衣服?” 第73节 杨绒绒抱着衣服走进屋里:“我把衣服弄脏了,回屋去拿换洗的衣物。” 红娘子阴沉地盯着她:“就算这样你也不该穿着公子的衣服,这像什么样子?你快去把衣服换了。” “好。” 杨绒绒抱着衣服跑去屏风后面。 她一边飞快地换衣服,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可以明显感受的出来,红娘子面对沈温衾的时候,态度和语气明显要和善很多。 红娘子:“公子,府中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明白您的心意,想必桑春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她没有表露反对的意思,就说明她是愿意的。” 杨绒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心知肚明?她都不知道是啥事儿,怎么就愿意了? 沈温衾没有说话,沉默以对。 红娘子:“只要公子点头,我这就让人去操办,保证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从此以后桑春就能独属于您,她将再也无法离开您。” 杨绒绒被吓了一跳。 婚、婚礼?! 红娘子该不会是想让她嫁给沈温衾吧?!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虚假的,就算她真的跟沈温衾成亲了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离开幻境,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她之前还在琢磨该怎么再次混进仆人房探查情况,成亲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婚礼当天府中肯定会忙到很晚,婢女们没机会回去休息,仆人房自然就空了下来,杨绒绒可以趁机摸过去,仔细看看床底下到底藏了些什么。 思及此,杨绒绒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她换回自己的衣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沈温衾此时面色冷淡,语气平和,似乎对红娘子的提议不为所动。 “此事以后再议,我暂时还不打算成婚。” 然而杨绒绒却看到了他头顶的对话框。 【我想和她成亲,我想和她每晚都同床共枕,我想搂着她的腰,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入睡。】 【可惜她不会愿意的,我不能强迫她。】 后面伴随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杨绒绒的脚步停顿了下,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用充满失望的语气开口说道。 “公子原来不想跟我成亲么?” 闻言,沈温衾的黑眸之中染上诧异,显然是对她的话感到非常意外。 红娘子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觉得杨绒绒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她只是个婢女,能嫁给公子属实是高攀了。 沈温衾忍不住问道:“难道只要我想,你就答应吗?”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答应啊!” 她靠近沈温衾,眼中饱含对心上人的仰慕之情,用既炙热又羞涩的语气说道。 “我仰慕公子许久,若能嫁给您,我此生便是死而无憾了。” 沈温衾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神色未有多大变化。 然而他头顶的对话框却在疯狂往外弹出新的内容。 【啊啊啊!她说她喜欢我!!!】 【等等,我该不是在做梦吧?这一切该不会都是幻觉吧?】 【她说过我们身处幻境之中,严格来说眼前的一切确实都是假的。】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说了,她愿意嫁给我,她喜欢我!我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杨绒绒看了看他头顶不断刷新内容的对话框,又看了看他那不动如泰山的冷静神态,心情相当复杂。 以前在她的印象中,沈温衾一直都是高冷淡漠不近人情的冷酷形象。 不管她付出再多,他都无动于衷,那般绝情的程度,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服用了陨丹。 可自对他使用了“弹弹弹”后,她一次次地刷新了对他的认识。 这男人也就是表面上装得正经,其实内心戏比谁都多。 他信任她,喜欢她,他对她天生自带极厚的滤镜,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可爱,十足一个恋爱脑! 沈温衾像是思考了很久,才慎重地给出答复。 “既然你愿意,那我们就成亲吧。” 杨绒绒适时地流露出了惊喜又羞赧的神情,小脸蛋红扑扑的。 红娘子颔首应道:“好,恭喜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回去翻翻黄历,寻个吉利的好日子。” 杨绒绒:“麻烦选个近点的日子,我想快些跟公子成亲。” 说完她便低下头去,一副羞得没法见人的小模样。 红娘子阴森森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嗯,时候不早了,你们先歇息。” 说完她便端起桌上还剩下一半的鸡汤,喜滋滋地走了。 等人一走,杨绒绒就放松下来。 可算把人给忽悠走了。 她一扭头便看到沈温衾正深深地看着自己。 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句话。 【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我是不是也该主动一点?我要不要对她说些甜言蜜语?可我不会这个啊,我真没用。】 第86章 你太心机了!】 沈温衾那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的心理活动,竟莫名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杨绒绒不禁对他生出了点儿怜爱之情。 她不想欺瞒他,坦然道:“我们只是假借成婚的名义制造机会,并不是真的要成亲。” 随后她便将自己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要早点成婚,是因为他们不能在幻境里吃东西,这里是幻境,不吃东西也不会被饿死,可那种饥饿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天两天还能忍住,时间长了的话,她真不确定自己能一直忍得住。 还是得尽早脱离幻境才行! 沈温衾认真地听完,而后道:“我会配合你的。”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 【她果然不是真心要嫁给我,是我一厢情愿了。】 后面附带一个猫猫落泪的表情包。 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若是伙伴情绪低落,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办事效率。 于是她放缓语气,主动安抚道。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脱离幻境,其他的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她的话犹如吊在猫咪前面的小鱼干,一下子就让沈温衾又燃起了希望。 他颔首应道:“你说得对。” 【她的意思是等离开幻境后,我们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吗?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杨绒绒暗暗感慨,这家伙还真好哄啊。 不过这样更好。 这个幻境危机四伏,她不仅要应付红娘子的试探,还要想办法去寻找脱离幻境的办法,已经很忙了,实在是没办法费心去管别的。 沈温衾淡声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杨绒绒身为婢女,这会儿应该上前伺候他宽衣解带。 但她显然没有这个自觉。 她径直走到外间的矮榻旁,随手脱掉外衣和鞋袜,便直接往床上一躺,裹上被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温衾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能看到她穿着寝衣的可爱模样,好失望。 一夜过去,翌日依旧是个艳阳天。 杨绒绒身为婢女自然是不能睡懒觉的。 她一大清早就起来了,跟着其他婢女一起伺候沈温衾更衣洗漱。 按理说已经过了一天,沈温衾身上的“弹弹弹”应该已经失效了。 但他头顶的对话框却还在。 杨绒绒猜测,可能是因为幻境内的时间流速与现实里不一致。 别看这里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也许外界还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红娘子很快就选定了良辰吉日。 “三天后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就是时间太急了些,很多东西可能会准备得不到位。” 杨绒绒表示没关系:“婚礼不用太隆重,简单点挺好,毕竟公子不太喜欢人多,是吧?” 最后那句是冲着沈温衾问的。 第74节 沈温衾颔首:“嗯,一切从简即可。” 红娘子皱了皱眉,显然是对杨绒绒的擅作主张很不满意。 可公子都开口了,红娘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下:“那我这就去准备婚礼的相关事宜。” 一众婢女得知桑春很快就要嫁给公子,都是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阿姜,她几乎都快把手里的帕子给就揪烂了。 明明大家都是公子的贴身婢女,为何只有桑春被公子看上了?而她却还是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婢女?! 杨绒绒打算白日里再去仆人房探索一番。 她特意选了个大家都很忙的时候,悄咪咪地摸到了仆人房。 此时仆人房里空无一人。 这大大地方便了杨绒绒探索。 她找到自己的床位,弯腰将床底的箱笼拖出来,然后贴着地面钻进床底,双手在地上摸索,想看看那晚阻碍到箱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等她把整个床底的地面都摸了个遍儿,也没能摸到任何异样。 床底除了那个装着衣物的箱笼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但她心里的异样并未消除。 当晚她推箱笼进床底的时候,箱笼确实是碰到了东西的。 阿姜解释说是因为床底的地面不平整。 可刚才她仔细摸过了,地面非常平整。 这跟阿姜说的话不相符。 杨绒绒从床底爬出来,抬头正好看到阿姜推门走进来,不由得心中一惊。 阿姜也看到了杨绒绒,很是意外。 “你在干嘛?” 杨绒绒迅速镇定下来:“我有个手帕不见了,想着或许是掉到床底了,就去床底找了找。” 阿姜撇了下嘴,阴阳怪气地道。 “伱都要成为城主夫人了,还在乎那么一块手帕么?” 杨绒绒已经确定了床底下空无一物,便不想再在这儿逗留。 她无视阿姜的夹枪带棒,随口道:“手帕找不到了,算了,我先走了。”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杨绒绒听到阿姜低声骂了句。 “狐狸精!” 杨绒绒脚步一顿。 她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原来我长得像狐狸精啊,那说明我还挺漂亮的嘛,谢谢你的夸奖哈。” 阿姜更加生气了,用力跺脚:“我才没有夸你!我是在骂你!” “这样啊,那是我自作多情咯。” 杨绒绒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要发火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她脾气有多好,而是有了夜里那个冰冷阴沉的阿姜作对比,还是面前这个简单直接的阿姜更让人安心。 杨绒绒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让阿姜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顿挫感。 她很难受:“我不明白,公子为什么会看上你?” 杨绒绒耸了耸肩:“也许是因为他眼瞎了吧。” 阿姜怒斥:“放肆!你竟敢对公子不敬?!” 杨绒绒面露无奈:“你看看,我顺着你的话说你也要生气,你可真难伺候。” 说完她就要转身走人。 阿姜大叫:“你站住!” 杨绒绒只得停下来:“你就算冲我发火也没用,成亲之事是公子亲口同意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应该直接去找公子反映,我跟你一样就只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婢女而已。” 这些道理阿姜如何不懂? 她只是不甘心,想找桑春发泄一下情绪罢了。 良久,她才闷闷地问道:“你是真心喜欢公子吗?”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是啊。 谁知阿姜却怼了回去:“撒谎!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其实不是那么喜欢公子,你肯定是想利用公子的身份往上爬,你太心机了!” 第87章 两人世界】 杨绒绒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这姑娘的直觉还挺准,竟然看出了她撒谎。 阿姜怒瞪着她:“你为什么不反驳?你承认了吗?” 杨绒绒好笑地看着她:“既然你都能看得出来我在撒谎,公子难道就看不出来吗?伱不会以为公子的眼力劲儿还不如你吧?” 阿姜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管我是不是真心喜欢公子,那都是我和公子之间的事情,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就别瞎参和了。” 阿姜被气得眼眶都红了:“你!” 杨绒绒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昨晚不是还祝福我和公子,说希望我永远留在公子的身边吗?怎么今儿忽然又不想让我跟公子在一起了?” 阿姜一愣,旋即气笑了:“我怎么可能祝福你?你莫不是脑子坏了吧?” 杨绒绒若有所思,试着问道:“昨晚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阿姜毫不犹豫地道:“昨晚我很早就睡下了,我没有见过你,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好吧,当我什么都有没问过。” 杨绒绒在心里琢磨,到底是阿姜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还是昨晚她见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阿姜? 亦或者阿姜跟红娘子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阿姜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直接就瞪了回去。 “你看我做什么?” 杨绒绒看向她身后,忽然道:“公子您怎么来了?” 阿姜立刻转身往后看去。 她的后背展现在杨绒绒的面前。 杨绒绒直接就是一记手刀,重重地敲在阿姜后颈处。 阿姜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打晕了。 杨绒绒将昏迷不醒的阿姜拖到了床上,并关上门窗,免得被外面的人看到。 她蹲在阿姜身边,伸手在阿姜脸上捏了捏,这张脸是真的,没有易容过的痕迹。 随后杨绒绒又从发髻中拿出一支银簪。 她将银簪尖锐的一端对准阿姜后背,用力划了道口子。 疼痛令阿姜皱眉,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似有苏醒的迹象。 杨绒绒却没有去管这些,她紧紧盯着阿姜手背上的伤口。 伤口在被划开后没有流血,并且很快就愈合了。 杨绒绒又用银簪在阿姜的脖颈处扎了一下。 结果还是一样。 伤口不仅不会流血,还愈合得极快。 这显然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理现象。 杨绒绒验证了自己的猜测,阿姜跟红娘子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们白天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到了夜里就会变得阴冷诡异。 幸好昨晚杨绒绒没有做出什么激怒她们的举动,不然她们很可能会像第一次幻境里那样直接变身成怪物,对杨绒绒发动攻击。 杨绒绒随即又想到床底隐藏的古怪。 昨晚她明明感受到阻碍物,今儿白天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也许床底隐藏的秘密和阿姜、红娘子等人异样,都要等到晚上才能显现。 阿姜的眼睫颤了颤,马上就要醒了。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又把她给打晕了。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杨绒绒不再在此逗留,收起银簪起身离开。 既然知道这个幻境里的人到了夜晚存在变身成怪物的风险,杨绒绒就变得老实了许多,接下来的每个晚上她都闭门不出,尽量减少跟红娘子阿姜等人的接触。 三天时间听起来很短。 可对杨绒绒和沈温衾来说却很难熬。 因为这三天时间里他们不能吃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不能喝,明明肚子饿得咕噜直叫,也只能咬牙忍着。 杨绒绒试图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正好外面阳光明媚,她想去府外逛逛。 她去问沈温衾要不要一起去? 沈温衾颔首说好。 第75节 他的目光在杨绒绒嘴唇上停顿了下,头顶的对话框立刻弹出一行字。 【她的嘴唇看起来好软,想吃。】 杨绒绒知道他是饿坏了,所以看到什么都想吃,其实她也差不多,现在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她和沈温衾一起离开城主府。 原本阿姜也想跟着一起去的,但遭到了沈温衾的拒绝。 谁也不能打搅他跟桑春的两人世界。 阿姜只能咬着手绢,委屈巴巴地目送他们离开。 街上有很多卖吃食的店铺,杨绒绒光是闻到那些味道就疯狂分泌唾液。 她忍住想要冲上去买点吃食的欲望,拉着沈温衾快步离开。 他们特意选了一条偏僻人少的路线,避开所有售卖吃食的店铺,好不容易才到达海边渡口。 海面一望无垠,天空万里无云。 渡口上空无一人,清静得很。 长日舫正静静地停泊在渡口旁,除了长日舫以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一艘船。 仿佛整个蓬莱仙岛就只有长日舫这么一艘船。 杨绒绒走过去,仰头冲船上喊了一嗓子:“船上有人吗?我们想坐船!”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杨绒绒不死心,她从马车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将绳索一端绑上钩子甩到船舷上,准备上船看看。 沈温衾担心她会遇到危险,提议道:“让我来吧。” “不用,你就在这儿守着,帮我把风。” 杨绒绒说完就抓住绳索往船上攀爬。 沈温衾默默地注视着她,头顶的对话框冒出一行字。 【她的动作好利落,双臂好有力量,爱了爱了!】 杨绒绒爬上船后,发现整艘船都空无一人。 她试着转动船舵,想看看能否把长日舫驶离渡口,若是她能把船开出去,她就可以离开东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也都是幻象。 结果证明这个做法是不可行的。 因为船舵根本转不动。 这玩意儿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焊死了,不管用多大力气都撼动不了它分毫。 杨绒绒只得放弃开船出海的想法。 她顺着绳索滑下长日舫,回到了渡口。 沈温衾问:“找到什么了吗?” 杨绒绒摇了摇头:“没有。” 他注视着她那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平静地道:“看来幻境的主人并不希望我们离开蓬莱仙岛。” 这话让杨绒绒心里一动,她隐约有了个猜测。 随即她就看到沈温衾头顶的对话框冒出一句话。 【她的脸蛋好像红苹果,肯定很甜很可口。】 第88章 大婚】 杨绒绒想起苹果的滋味,酸甜爽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是什么破比喻,搞得她更饿了! 沈温衾忽然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我是个剑修,你是我的徒弟。” 杨绒绒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只是想起了一小部分,我猜可能是因为我这两天没有吃幻境里的东西,黄粱对我的影响减弱了。”沈温衾如此解释。 这是个好消息,杨绒绒暂时忘记了身体的饥饿,兴奋地道:“这说明我们不吃东西的决定是正确的。” 沈温衾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杨绒绒主动拉起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鼓励道。 “加油,坚持住!” 虽然饥饿难以忍受,但这是他们抵抗被幻境同化的唯一途径。 沈温衾垂眸看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低低地应了声:“嗯。” 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她的手好软,摸起来好舒服,想要咬一口。】 杨绒绒:“……” 她迅速将手抽回来。 沈温衾的指尖微微缩了缩,过了会儿才放下。 他说:“回去吧。” 杨绒绒点头说好。 两人乘坐马车返回城主府。 到了夜里,杨绒绒如往常那般早早地睡下。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隐约感觉床边似乎有个人。 她睁开眼睛,就见沈温衾正坐在床边,用一种幽深的目光盯着她。 杨绒绒被吓了一跳,迅速坐起来。 “你干嘛?” 大半夜的好吓人啊! 沈温衾:“我刚才又做了个梦,梦里伱跟其他三个男人牵扯不清,你欺骗了我,你根本就不爱我,就连桑春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这个梦让他太难受了。 他在梦中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沈温衾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呢喃。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杨绒绒想了下才道:“至少在这个幻境里,你可以完全地相信我。” 沈温衾又问:“那离开这个幻境之后呢?” 杨绒绒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她的沉默其实也算是一种答案。 沈温衾垂下眼眸:“我明白了。” 杨绒绒心中忐忑不安。 在这个幻境里,她和沈温衾是唯二的活人。 他们身份相同目标一致,是天然的盟友。 如果失去了沈温衾这个伙伴,杨绒绒就只能孤身作战,那对她来说难度将会大大增加。 她想着要不就先拿好话哄一哄沈温衾,把他给稳住,回头等离开了幻境,她再跟他表明态度拉开距离。 这样做虽然很渣,但在生存面前,节操什么的暂且可以放一边。 沈温衾站起身准备离开。 杨绒绒赶紧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沈温衾垂眸望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杨绒绒:“对于未来,我无法给出确切的保证,但我对你确实是有好感的,等我们离开了幻境,我会好好考虑跟你之间的感情。” 沈温衾默然不语,像是在思考她这番话的可信度。 杨绒绒望向他的头顶,看到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 【她肯定又在骗我,我不应该相信她。】 杨绒绒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继续道:“我没有骗你,我是认真的!” 沈温衾仍是不作声。 杨绒绒知道光凭三言两语是很难让他相信自己的。 于是她把心一横,掀开被子爬起来。 她穿着浅色中衣,长发披散在身后,光脚踩在被褥上,双手攀附住沈温衾的肩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沈温衾身体僵住,久久没有回神。 杨绒绒近距离注视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我以前是跟别的男人有过牵扯,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喜欢的是你,你就不能重新接受吗?” 沈温衾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不自觉地吞咽,喉结随之上下滑动。 他头顶的对话框刷新内容。 【她的唇果然很软。】 杨绒绒紧张地等待他的答复。 良久,才听到他低低地问了句。 “你的真名是什么?” 第76节 “杨绒绒,杨树的杨,绒毛的绒。” 沈温衾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然后才轻轻唤了声:“绒绒。” 杨绒绒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亲昵地称呼自己,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温衾又喊了她一声:“绒绒。” 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她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可爱。】 杨绒绒知道自己算是把人给稳住了,于是她放开沈温衾,并对他说道。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真名的人,这是我对你展现出来的诚意,希望你能继续相信我,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沈温衾凝望着她,似是在犹豫自己该如何回答。 杨绒绒抬头,一眼就看到他头顶的对话框。 【要是她能再亲我一下就好了,这次我希望亲的是嘴。】 杨绒绒:“……” 臭男人,想得美! 她直接无视了对方心中的渴求,继续说道。 “你若还是不肯相信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总之我还是会努力想办法寻找脱离幻境的办法,你就算不帮我,也请不要阻扰我,我不希望跟你成为敌人。” 沈温衾终于开口了。 “我也不想跟你成为敌人。” 杨绒绒眼睛一亮:“你这是愿意继续相信我?” 沈温衾颔首:“嗯。” 他知道自己这样选择很傻,面前这个女人演技太好了,他无法甄别她话中的真伪,很大概率她仍是在骗他。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如果选择相信她的话,有一半概率是他会被骗,另一半概率是他得偿所愿与她重新开始。 可如果选择不相信她的话,那他就连这一半的概率都没有了。 他得抓住这一半的概率。 杨绒绒笑了起来:“谢谢。” 沈温衾深深地注视着她:“希望你不会让我再次失望。” 杨绒绒一脸真诚地给出了虚假的承诺。 “肯定不会的!” 很快就要到了大婚的日子。 杨绒绒刚一起床,就被婢女们按在镜子前梳妆打扮。 大红嫁衣被穿到她的身上,长长的青丝被尽数挽起,华贵又沉重的花冠被戴到她的头上,脸上被描绘上精致的妆容。 红盖头落在她头上,遮盖住了她的面容。 她被搀扶着走出卧房,在众人的恭贺声中走入祠堂,与沈温衾携手祭拜先祖和天地。 第89章 浮生镜】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沈温衾却很认真地走完了婚礼的每一个步骤。 待到礼成,已经是傍晚时分。 沈温衾作为主人,需要留在前院招待前来喝喜酒的宾客们。 而杨绒绒则被送到了新房内等候。 她抬手扯掉头上的红盖头,侍立在旁的两名婢女见状,急忙出手阻拦。 “夫人,公子还没来,您这盖头万万不能揭开!” 然而她们的话才刚说完,就被杨绒绒给打晕了。 杨绒绒摘掉头上沉重的花冠,顺手把长长的披帛和拖到地上的外衫也给脱掉。 思忖片刻,她从屋里找出一把剪子和一个火折子,塞进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她偷溜出新房,熟门熟路地直奔仆人房而去。 今晚是城主的大喜日子,府中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院,杨绒绒一路上没碰到人,畅通无阻地到达目的地。 她推门走进仆人房,弯腰拉出床底的箱笼,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 借着昏黄的火光,她看到床底的地面有一点缝隙,伸手摸摸地面,可以摸到轻微凸起的砖缝。 明明白日里她什么都没摸到,可到了晚上砖缝就冒出来了。 这进一步证实了杨绒绒的猜测。 夜晚会让幻境里的很多东西露出本来面目,不管是红娘子和阿姜等人,亦或是床底隐藏的砖缝,都是遵循着这个规律。 杨绒绒拿出剪子,插进砖缝,用力往上撬。 咔嚓一声响。 地砖被撬开了,露出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杨绒绒将剪子收起来,在屋里找了个灯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地道。 地道内阴暗又狭窄,她提着灯笼一直往前走。 走了许久才看到尽头。 地道尽头是一扇陈旧的木门。 杨绒绒伸手搭上门栓,将其拉开。 伴随嘎吱一声响,木门被缓缓拉开。 门后一片漆黑,阵阵冷风迎面吹来。 杨绒绒手中的灯笼随风晃动。 灯笼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块区域,竟然是空的! 杨绒绒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门后竟然是看不到底的深渊,而她正站在悬崖边上,只需往前迈出一步就会摔落悬崖粉身碎骨。 她被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止。 幸好刚才她没有贸然冲进去,不然这时候她就已经摔成一滩烂泥了。 她提着灯笼往后退了两步,与悬崖拉开距离。 地道是笔直的一条,中间没有岔路,不存在她走错路一说。 但如果地底下真的什么都没有,这个地道存在的意义有什么?难道就为了引诱别人进来探索一番再让人空手而归吗? 而且从建筑学的角度来看,底下若有这么大个深渊的话,地面上的城主府肯定很不稳固,存在地基塌陷的隐患。 不管怎么看,这个深渊都有很大的问题。 杨绒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壮起胆子走过去,并缓缓伸出右手。 指尖向前延伸,在即将穿越过悬崖的边界线时,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她先是一惊,旋即喜出望外。 有东西在阻拦她靠近深渊,说明这个深渊的确有蹊跷。 敌人越是不想让她干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对她有利的事情。 杨绒绒直接一鼓作气,朝着前面的悬崖用力地冲了过去。 在她迈过悬崖的刹那,身体像是冲破了什么禁锢,耳边响起撕拉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给打破了。 周围的空间陡然发生扭曲。 片刻后,无底深渊消失不见了。 她眼前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地面上绘有许多诡秘莫测的符文,那些符文形成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住一面镜子。 这才是木门后真实的情景。 之前她看到的深渊,都是用来迷惑闯入者的幻象。 杨绒绒小心避开那些符文,走到镜子的面前。 这面镜子足有一人高,立在地面上,镜子是银白边框,上面镶嵌有许多灵石,镜面被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覆盖,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到有黑色气息从符文缝隙之中溢散出来。 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杨绒绒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器浮生镜?” 话音落地,镜面上的红色符文忽然流动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镜子里面钻出来。 吓得杨绒绒立刻往后退,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红色符文流向镜子背面,露出了光滑雪亮的银白色镜面。 在镜面里,可以清楚看到杨绒绒的身影。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镜子里的她竟然浑身都在散发着淡金色光芒,在这漆黑的地下室内,她的存在就如同一盏明灯,极其显眼。 没等她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悠远空灵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你果然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这声音雌雄莫辨,分不清是男是女。 杨绒绒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出我的名字了么?” 第77节 杨绒绒:“伱果然是浮生镜,是你把我们吸进这个幻境里来的!” “不是你们主动来送上门来的么?明知东海夜里很危险,却还要出海来寻找幻象背后的真相,现在你们如愿得到了真相,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杨绒绒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我可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 “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在这里,你是尊贵的城主夫人,可以与心爱的人相守到老,还可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到了外面,你可没有这么优渥的生活。” 杨绒绒不为所动:“这一切都是你编织出来的幻象,全都是假的。” “有时候真假之间的区别并不大,只要你真心实意地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你看到的、你经历的,就都是真实的。” 杨绒绒:“你这叫自欺欺人。” “人活在世,太过清醒会过得很痛苦,不如糊涂一些,可以让你更快乐。” 杨绒绒:“不管是痛苦亦或是快乐,都该由我自己来做选择,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我不理解,为什么现实里有那么多的不如意,你却还要执着于回去?” 第90章 诱饵】 杨绒绒不答反问:“为什么你非要把我留在这里?你是想要把我变得跟红娘子一样,失去自我意识,沦为被你操控的傀儡,对吗?” “伱果然很特别,进入幻境如此之久,却依旧能保持清醒,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杨绒绒面无表情:“谢谢,但我不喜欢你。” 浮生镜发出了笑声。 它的笑声时而遥远,时而很近。 让人感觉飘忽不定,神秘又诡异。 杨绒绒思索浮生镜说的话,原本她以为进入幻境后必须要喝下黄粱,才会被幻境同化,可刚才浮生镜的话中并未提及黄粱,它觉得任何人只要进入幻境超过一定时间,就会受到幻境的影响。 这让她心里有了种不好的猜测。 她试探性地地道:“沈温衾其实未曾喝过黄粱。” 浮生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对啊,他很谨慎,即便被困在了幻境里,依旧对这里的一切保持警惕。可惜,没什么用,他最后还是失去记忆,不知不觉中迷失了自我,如果你没有出现,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彻底同化。” 话说到这个份上,它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沈温衾之所以能够清醒过来,不是因为停止进食黄粱,而是因为见到了她。 重点不是黄粱,而是她。 杨绒绒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除了拥有穿越者的身份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即便带了个系统,那系统对她的帮助也是微乎其微。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唤醒沈温衾? 难道就因为沈温衾喜欢她? 应该没这么简单。 杨绒绒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始终不动声色。 “这么看来,我对幻境的影响非常重大。” 她说的是幻境,而非沈温衾。 这其实是一种试探。 如果她仅仅只能影响到沈温衾一个人,那说明原因可能是她和沈温衾之间的特殊羁绊,可如果她能影响到整个幻境,那就说明她本身的存在就很特殊。 浮生镜却是答非所问。 “我说了,你很特别,我见到过的人类不知凡几,他们无一例外逃脱不掉被幻境同化的命运,你是唯一的特例,所以我希望你留下来。我的幻境对你起不了作用,你不必担心会被我操控。你在这里永远都会是清醒而自由的,如果你还是不信,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有了契约约束,以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我伤不到你分毫,你的安全可以得到最大保障。” 浮生镜作为上古神器,其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若能跟它缔结契约关系,修为必定能够大涨。 这对于如今能自保都成问题的杨绒绒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她狠狠地心动了。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很可能是浮生镜抛出的诱饵,她不能上当。 “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话,除非你能让我带着沈温衾离开幻境,等我获得自由后,我才能确定你的诚意。”杨绒绒说。 如果浮生镜拒绝,就说明它是在撒谎,它其实还是想把她困在幻境中。 但如果它答应了,那就再好不过,杨绒绒可以直接带着沈温衾脱离幻境重回现实。 浮生镜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为了展现我的诚意,在你和沈温衾之间,我可以先放一人离开。至于最后到底是放了沈温衾,还是放了你自己,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它太狡猾了! 杨绒绒皱起了眉,对方明显是在给她挖坑。 按理说她肯定是把自己的安全摆在第一位,但如果她选择先放了自己,就等于是放弃了沈温衾。 沈温衾是为了她才来到蓬莱仙岛的,也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被困在幻境之中不得自由。 她即便不爱他,却也不会置他的生死于不顾。 退一步说,即便她真能狠下心放弃沈温衾,浮生镜也不一定会兑现承诺放她离开。 它也许会将此事告知沈温衾,让沈温衾知道自己被她给背刺了。 那样一来她就会失去沈温衾这个助力。 她在这个幻境里将会变得孤立无援。 犹豫再三,杨绒绒给出了答复。 “先放了沈温衾吧。”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亦是她的试探。 她想看看浮生镜是否真的能把沈温衾放走。 如果它真的做到了,就说明它没有对她撒谎,她可以试着考虑跟它缔结契约。 哪怕最后契约可能是个谎言,它还是不肯放她走,那她也能一直在幻境里保持清醒,不必与其他人那样担心自己会被同化迷失自我。 她可以继续在幻境中寻找脱身的机会。 至于沈温衾,他为了她以身犯险,她欠他一个人情。 如今她把脱身的机会让给他,就算是还了他这个人情。 此后他们两人就算是两清了。 浮生镜显然是对她的选择感到很意外。 “你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性格,我以为你会优先保全自身。” 杨绒绒自嘲一笑:“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其实也有一副慈悲心肠。” “心地善良是一件好事,可很多时候好心未必能得到好报,沈温衾他不一定值得你如此付出。” 浮生镜的镜面泛起层层波纹,镜中杨绒绒的身影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沈温衾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大红织锦的喜服,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容,在这身衣服的映衬下显得多了几分血色,瞧着倒是精神了很多。 乌发被金冠束起,俊美优越的五官展露无遗,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到他眼中蕴含着的喜意。 他心里很高兴。 今儿是他跟杨绒绒大喜的日子。 刚才他和杨绒绒拜了堂,两人已经成为夫妻。 他好不容易才打发走那群兴奋过度的宾客,正大步往新房走去。 等下他还得跟杨绒绒一起喝交杯酒呢。 怀着满腔的期待之情,他轻轻推开新房的门,却见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坐在床边上的新娘子不见踪影。 椅子上放着新娘子脱掉的外衣和花冠。 两名女婢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见此情景,沈温衾满腔的期待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醒悟过来,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 婚礼是假的,夫妻关系也是假的。 第91章 挑拨离间】 巨大的落差感涌上心头,让沈温衾倍感失落。 但他很快恢复冷静,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杨绒绒应该去了仆人房,到现在她都还没回来,会不会是遇到了危险? 沈温衾想去仆人房看看情况。 谁知他才刚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红娘子。 红娘子手里端着托盘,冲他微微一笑:“公子,今儿可是您和夫人的新婚夜,您不在屋里待着,还想要去哪儿?” 沈温衾不答反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是来给公子和夫人送酒的。” 她抬了抬手中的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洞房花烛夜,怎能少了交杯酒呢?公子您说是吧?” 第78节 说完她就要迈步走进屋内。 沈温衾不能让她看到屋内的景象,阻拦道:“把酒给我,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接托盘。 可红娘子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双手仍旧稳稳端着托盘,面上笑容不变:“公子身娇体贵,这种小事哪能让您亲自动手?还是让我来吧。” 沈温衾沉下脸:“我让伱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忘了你的身份。” 红娘子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公子,我一心一意为您着想,您当真就一点儿都不领情?” 沈温衾目光冰冷:“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见他如此决绝,红娘子索性也不再伪装,直接道:“我知道桑春不在屋里,新婚洞房之夜,她却偷偷跑了出去,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儿独守空房,足可见她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 非常直白的挑拨离间,沈温衾面无表情地道。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多嘴。” 红娘子讥讽道:“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桑春,我主动提出成亲,就是为了能让你达成所愿。我见桑春答应了这门亲事,还以为她对你也是有好感的,结果证明是我把她想得太好了,她压根就不喜欢你,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沈温衾的目光越来越冷:“说够了吗?” “我知道,你很排斥我,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危险的怪物,但事实上,自从你进入幻境后,我从未谋害过你。我们让你成为城主,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在这个幻境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桑春。你们已经拜过天地,在这里你们是夫妻,你们可以恩爱不离白头偕老,可你若是离开了幻境,你和桑春的夫妻关系就会不复存在。现实中的桑春并不爱你,她不会答应嫁给你,你永远都得不到她。” 红娘子的话非常直白,她的用意也很直白。 她就是想让沈温衾明白一件事—— 幻境固然是虚假的,但至少可以让他得偿所愿。 他如果不想失去桑春,就得留下来。 沈温衾不愿相信红娘子的话。 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红娘子说的是事实。 杨绒绒不爱他。 在这个幻境里,她受局势所迫不得不跟他绑定在一起,一旦离开幻境,她就不需要他了,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他,很难再进入她的视野之内。 沈温衾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 地下密室内,杨绒绒通过镜面看到了沈温衾和红娘子交谈的内容。 浮生镜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犹如恶魔低语。 “你猜猜看,沈温衾会怎么选择?他是会跟你一样,选择牺牲自己的需求,成全你的自由?还是会选择把你留在幻境里,让你永远地陪着他,生生世世不分离?” 杨绒绒默然不语。 人心是复杂的,她知道沈温衾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引诱的人,但她也清楚沈温衾在感情中的患得患失。 他知道她不爱他。 他非常害怕她会离开。 因此他很可能不愿回到现实。 良久,杨绒绒才开口。 “不管他怎么选,我都坚持自己的选择不改变。” 浮生镜问:“你不怕被背叛吗?” “我讨厌被背叛,但并不害怕。”杨绒绒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已经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所以她不会害怕,更不会动摇。 浮生镜发出低低的叹息。 “你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么?杨绒绒不置可否。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她做任何事优先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 她之所以愿意把脱身的机会让给沈温衾,也是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佳选择。 倘若她和沈温衾一样,在幻境里待得久了就会被同化,那么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自己优先离开幻境,哪怕那样做需要卖掉沈温衾,她也绝不会有任何迟疑。 浮生镜似乎是被她的善良给打动了,语气都变得温和起来。 “虽然我很想把你留下来,但我跟沈温衾不一样,他只想自私地占有你,而我想要成全你,我愿意放你们两人一起离开。” 杨绒绒将信将疑:“真的吗?” 浮生镜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破处幻境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滴一滴血在我的镜面上,一切幻象都会消失,你和沈温衾立刻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镜面上,沈温衾和红娘子谈话的画面消失不见了。 杨绒绒的身影重新显现在了镜面之上。 黑暗的幻境里,唯有她是明亮的。 杨绒绒缓步走到浮生镜的面前。 此时她距离镜面只有一步之遥,她只需要抬手就能触碰到浮生镜。 杨绒绒面露迟疑之色:“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浮生镜说:“因为你是特别的。” 杨绒绒还是不解:“我不明白,我哪里特别了?” “你在我的眼里,像是黑夜中的灯塔,非常明亮耀眼,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力量,你的血对我而言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杨绒绒神情古怪:“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我。” 浮生镜沉默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很无奈。 “好吧,实话告诉你,你的血不仅能破除幻境,还能具有缔结契约的作用。但我也没有完全骗你,等我们有了契约关系的束缚,我无法再用幻境困住你,你可以获得自由。” 杨绒绒若有所思:“你就这么想要跟我缔结契约?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了契约后,你的血就不会再克制我,而我也能跟着你离开东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92章 封印】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杨绒绒低声重复了一遍,“以前有个家伙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呢。” 浮生镜顺势问道:“哦?那个人是谁?” 杨绒绒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我真的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 “你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如果我真的想要害你,根本不需要跟伱说这么多。我只要静静地看着你在幻境里到处探索,却一直找不到脱离幻境的方法就可以了,没有我的帮助,你是永远都离不开这儿的。” 杨绒绒似是被它的话给说动了。 她低声喃喃:“有道理,我或许可以试着信你一次。” 浮生镜的声音非常温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绒绒从怀中拿出剪子。 她将剪子的尖端对准指腹,锋利的剪子距离指腹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只要稍一用力,剪子就能刺破脆弱的皮肤,流出红色的鲜血。 …… 新房内。 红烛还在静静燃烧,柔和的光亮充斥着整个屋子。 门外的世界被黑夜覆盖,原本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深沉夜色。 沈温衾站在明亮的屋内,看着门外置身于黑暗中的红娘子。 良久,他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愿失去她,我也知道,她很可能是在利用我。” 红娘子的唇角向上翘起,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看来沈温衾被她说动了。 他愿意站到她这一边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沈温衾话锋一转。 “可我心里清楚,她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再真实的美梦也还是梦,人不能一直沉浸在梦中,现实再怎么难以接受,但现实里还有我们在意的人和事。” 红娘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不怕失去她?” 沈温衾说:“如果我帮助她离开幻境,获得自由后她确实可能会离开我,但如果我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困在幻境里,那么她一定会离开我。你们或许能束缚她的身体,但却束缚不了她的灵魂,若灵魂不在,我要一具躯壳又有何用?” 红娘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目光阴沉地看着沈温衾,用嫌恶的语气说道。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啊!” 原本她还想着策反沈温衾,让他倒戈相向背刺桑春。 却没想到这小白脸看着不声不响的,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死恋爱脑。 亏她刚才还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全是白费口舌!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来人!” 红娘子的声音落地,一道道身影自黑夜中走出。 那些都是城主府中的仆从和侍卫,白日里他们看起来跟活人无异,此时被夜色笼罩的他们却眼神空洞,面色苍白,行走时的姿势僵硬又死板,像极了没有灵魂、只能任人操控的傀儡。 红娘子让他们把沈温衾抓起来,然后将黄粱强行灌进沈温衾的嘴里。 第79节 只要他喝下黄粱,他就会再度失去记忆,彻底忘了桑春。 此时沈温衾孤身一人,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杀不死的怪物。 而他手中无剑,且体内灵力被封印。 但他并不无畏惧。 作为天下第一剑修,他早已是人剑合一。 他即是剑,剑即是他。 …… 昏暗的地下密室内。 浮生镜的镜面泛起柔和白光,镜中杨绒绒的身影也变得越发明亮。 她手中握着剪刀,一点点加重力道。 浮生镜说:“我们很快就能获得自由了。” 杨绒绒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而是只有我。” 浮生镜没有脸,看不到它的表情变化。 但从忽然变得暗沉了几分的银白镜面来看,它应该是因杨绒绒的话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它问:“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合作吗?” 杨绒绒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合作?” “你还是不相信我。”浮生镜的语气变得低沉。 “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故意让我看到沈温衾跟红娘子的对话,看起来你像是要离间我跟沈温衾,其实你是想借此动摇我的心智,让我变得彷徨不安。 那之后你再提出合作的请求,我答应的概率将会大大提高。 你自以为洞悉人性,以为我会被你迷惑。 可事实上,你就只是个手段拙劣的骗子,你的话里充满了自相矛盾的漏洞。 你说我的血对你有克制作用,按理说你应该很排斥我的血,可你却又让我把血滴到镜面上,多奇怪啊。 还有,你说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以前有个家伙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它叫饕餮,想必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它跟你一样,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产物,它被封印在了天宫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我猜你跟它一样,应该也被封印了。 你身上那些红色的符文,应该就是封印住你的符咒。 当初我不小心滴了一滴血在天宫里,不慎解开封印放出了饕餮。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是不是又要再度上演?” 她每说一句,浮生镜的镜面都变得暗沉一分。 说到最后,整个镜面都已经变得暗沉如夜。 杨绒绒将自己的手指从剪刀下方挪开,好整以暇地继续往下说。 “你说我是特别的,因为你知道,我的血可以解开封印放你出来。你一旦获得自由,立刻就会杀了我,就像当初饕餮想要吃掉我一样。” 浮生镜说:“我不会杀你,我们可以合作。”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跟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合作。” 浮生镜继续蛊惑:“我可以帮你提升修为,助你得道飞升。” 杨绒绒似乎是被它提出的条件给打动了,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问你几件事儿,你若是能如实回答我,我就考虑跟你合作。” 浮生镜让她随便问。 杨绒绒:“像你和饕餮这类仅存在上古时代的家伙,应该早就死了,怎么会还活到现在?” “此事我也不清楚,当初天道陨落,天地秩序崩坏,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妖怪或神仙都没能逃过那场浩劫。我也在那场浩劫中遭受重创,陷入昏迷,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封印在了这儿。” 第93章 破除幻境】 杨绒绒追问:“你也不知道是谁把你封印在了这儿?” 浮生镜表示不知。 杨绒绒摸了下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也许封印浮生镜和饕餮的是同一个人。 那人会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除了饕餮和浮生镜之外,那人是否还有封印其他上古遗物? 杨绒绒暂且压下这些疑惑,又问:“你刚才说天道陨落,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天道真的陨落了,那么现在的天道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总不至于现在的天道是个假货吧。 思及此,她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层白毛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浮生镜憋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不知道。” 杨绒绒追问:“伱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浮生镜此时已经开始后悔了。 它原本以为杨绒绒就是修为低微的弱小女修,她只能依附沈温衾而活,一旦没有了沈温衾的庇护,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想要控制住她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女人敏锐得可怕。 她不仅不会被幻象蒙蔽,还一眼就识破了它的谎言。 此时她问的问题更是一个比一个要命。 早知她这么难对付,当初在她刚被拉入幻境的时候,它就应该想尽办法杀掉她。 说到底是它太贪心了。 它不该为了解除封印就留下了她。 浮生镜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不能说。” 它这个回答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它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因为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监控着它,一旦它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它立刻就会遭受到恐怖的惩罚。 至于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杨绒绒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上方。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黑暗与幻象,看到了遥远的天空。 是天道吗? 不管是不是,都不是现在的她能触及到的。 因为她还是太弱小了。 她得想办法治好灵根,增强实力,保证了自身的安全,才能有余力再去思考其它的。 杨绒绒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浮生镜。 “最后一个问题,是谁唤醒了你?” 浮生镜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杨绒绒眯起眼,将剪刀逼近镜面,语气里蕴含威胁:“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浮生镜的镜面泛起一阵波纹。 按理说它作为上古神器,即便处在封印状态中,也不会害怕这么一把小剪刀。 可在杨绒绒拿着剪刀逼近它时,它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觉在疯狂提醒它,这女人是能杀掉它的! 它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是真不知道!我醒来后,那人就已经离开了,他临走前留下个纸条。 纸条上说我若想解除封印,就得吞噬修士的魂魄。 于是我在海上制造了幻象,吸引路过的修士们进入幻境,并将他们的魂魄化为己用。 那些魂魄确实让我的力量恢复了许多,但我还是无法解除封印。 直到你出现了,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跟封印同出一源的气息。 或许只有你才能解除我的封印,我需要你的一点点鲜血。 我真的只是想要解除封印而已,我并没有想要杀你!” 因为说得太急,以至于它的语气都变得不稳。 杨绒绒追问:“纸条呢?” 浮生镜立刻道:“在我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纸条就自动化为了灰烬。” “这么看来,你已经没作用了。” 杨绒绒举起剪刀就要刺向琉璃镜面。 浮生镜大叫:“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我能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会跟我合作,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第80节 杨绒绒无视它的叫喊,毫不犹豫地将剪刀狠狠扎进镜面。 原本平整的琉璃镜面陡然变得扭曲,以剪刀落点为中心,伸出一道道裂纹。 那些裂纹如蜘蛛网般迅速向四周扩散。 浮生镜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反杀对方。 黑色气息从镜面内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它们犹如触手般伸向杨绒绒,试图将她拖入镜子里。 原本缠绕在浮生镜身上的红色符文立刻收紧,将整个镜面都裹得密不透风,那些黑色气息被迫回到镜子里。 浮生镜发出痛苦的惨叫。 杨绒绒面无表情地道:“我说过,我不会跟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合作。” 她自己就是个谎话连篇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喜欢撒谎的人有多么不值得信任。 浮生镜猛地碎裂,化成无数细小碎片。 那些碎片又迅速崩裂成亮晶晶的粉尘,纷纷扬扬地落下,犹如满天繁星落在了杨绒绒身上。 杨绒绒周围的幻境随之扭曲变化。 与此同时,整个城主府也在摇晃,正在围攻沈温衾的红娘子等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突兀地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见状,沈温衾猜到可能是杨绒绒找到了浮生镜,他立刻收起满身的锋锐厉气,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仆人房奔去。 他要去找杨绒绒。 城主府的房屋在一座座地崩塌,园中的花草迅速枯萎腐败。 顷刻间天翻地覆,万物崩解溃散。 城主府消失了,蓬莱仙岛也消失了。 就连东海也不见了。 无边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 就在此时,沈温衾看到了杨绒绒。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无数亮晶晶的琉璃粉尘犹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她,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绒绒!”他大喊。 杨绒绒似有所感,扭头看向了他。 她微微一笑,嘴唇张合。 黑暗阻隔了声音,沈温衾听不到她说的话。 但他能通过唇形猜到她在说—— “等下见。” 声音落地,幻境彻底破碎。 黑暗尽数褪去,杨绒绒的眼前恢复清明。 她发现自己坐在双头玄鸟的背上,在她身边还躺着昏睡不醒的沈温衾,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小黄鸡和六郎正紧张兮兮地盯着她。 见她醒了,小黄鸡长舒一口气:“你终于醒过来了!” 杨绒绒揉了下有些昏沉的脑门:“我们不是在灵舟上吗?灵舟呢?” “刚才海上忽然刮起狂风,海浪掀翻了灵舟,你和沈温衾像是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不管我们怎么喊,你们都没反应。你们被海水吞没,我怕你们被淹死,就叫来双头玄鸟把你们给救了起来。” 第94章 移情别恋】 六郎紧紧抱住杨绒绒的胳膊,一副后怕的样子。 刚才不管它怎么呼唤,杨绒绒都不醒来,可把它给吓坏了。 它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地失去娘亲,变成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杨绒绒揉了下六郎的小脑袋,让它放开自己。 虽然很不舍,但六郎还是很听娘亲的话,乖乖地松开手。 杨绒绒试着打开乾坤袋,结果很轻易地就打开了。 无妄剑就在身边放着,体内的灵力也已经恢复。 看样子她是真真正正地回到了现实。 身上的湿衣服穿着太难受,她想换一身干净的。 在乾坤袋里翻找衣服的时候,意外找到一面小巧的镜子。 她将镜子拿了出来,左看右看,发现它跟浮生镜长得一模一样。 但它的尺寸要比浮生镜小很多,目前看着也就巴掌大小,银白色的琉璃镜面,镜框镶嵌有一颗颗的彩色灵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具分量。 小黄鸡和六郎好奇地凑过来,小黄鸡问道。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镜子?我怎么都不知道?” 杨绒绒说:“这不是我买的。” 小黄鸡一惊:“难道是你偷的?” 它的宿主长出息了啊,居然都学会偷东西了! 杨绒绒抬手就往它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道。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这玩意儿或许是浮生镜,刚才我和沈温衾被它拉入幻境,为了脱离幻境,我打碎了浮生镜。” 小黄鸡捂住脑门:“它都被打碎了,怎么又会出现在伱的乾坤袋里?难不成是它死不瞑目来找你报仇?” “胡说八道,它又不是人,死了就是死了,连魂魄都没有了,不存在变成厉鬼来复仇的的说法。” 杨绒绒一边说着一边将镜子翻转过来,发现镜子背面竟然已经碎了。 琉璃镜面几乎全没了,就只在靠近镜框的位置残留下几块小碎片。。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在幻境打碎的浮生镜,或许只是镜子的其中一面。” 小黄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杨绒绒一边在心里分析一边说道。 “浮生镜制造的幻境并非是普通幻境,它其实更像是现实世界的投影,这也就是为什么浮生镜制造出来的幻象会那么逼真,因为那些幻象原本就是真实世界投射的虚影。镜子的正面映照真实,反面则制造虚幻。我在幻境里打碎了代表虚幻的反面,留下了代表真实的正面。” 小黄鸡听得似懂非懂。 它和六郎没有进入幻境,没见过那些幻象,无法切身体会杨绒绒口中所说的幻境到底有多真实。 它问:“这个镜子有什么用?” 杨绒绒也不知道它的用处。 反正以后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琢磨。 于是她随手将镜子扔回乾坤袋里,并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捏了个口诀,直接一键换装。 身上的湿衣服换成了干净的新衣服。 杨绒绒探头往下方望去,看到海上狂风大作,掀起的海浪一层比一层高,海水落下时发出滔天巨响,震耳欲聋。 这画面让她联想到了台风,着实是吓人。 沈温衾睁开眼,望着上方的漆黑夜幕,失去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恢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单手撑在鸟背上,缓缓地坐起身。 指尖触碰到身边放着的无念剑,他下意识将剑握住,同时发现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自如,心中随之大定。 他看向不远处的女子,唤了声她的名字。 “绒绒。” 杨绒绒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他,见他已经醒了,正要同他打招呼,就见到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真好。】 她不由得停顿了下,然后才将自己是如何破除幻境的过程说了出来。 末了她还把那面小镜子拿出来给他看。 沈温衾接过镜子看了看,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它看起来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镜子,完全不像是传闻中的上古神器。 他把镜子还给杨绒绒,说道:“等回去后,我会帮你查一查关于浮生镜的资料,看看能否找到使用它的方法。” 这么厉害的上古神器,即便是碎了一面,应该也不至于报废。 它肯定还藏着未可知的用处。 杨绒绒故意朝他晃了晃镜子,问道:“这可是上古神器呢,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上古神器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法宝,其价值不可估量,曾经有个世家因为传出藏有上古神器的消息,就被好几个门派联手灭门夺宝。 若是被人知道杨绒绒手里有浮生镜,肯定会有无数修士锁定她,将她当做猎杀的目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如此。 沈温衾作为天下第一剑修,他若想抢,杨绒绒绝对无法反抗。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做不出杀人越货的无耻行径,但她永远不敢小看人性之恶。 她在试探沈温衾对浮生镜的态度。 沈温衾神色淡然:“是你找到的浮生镜,也是你破除的幻境,浮生镜理应归你所有,我不会抢,若你需要,我还可以保护你。” 他头顶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第81节 【浮生镜不能让我心动,但她能。】 杨绒绒:“……” 她早该习惯了的。 这家伙不管面上装得多么正儿八经,内里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他要是哪天不修仙了,可以考虑转职去挖野菜。 沈温衾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想起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会被她看到的。 他身体一僵,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被拉入幻境后他失去记忆,忘了“弹弹弹”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被她看到,那时候的他经常在心里对杨绒绒表白,各种直白露骨的情话不断往外冒。 现在想起来,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杨绒绒通过对话框知道了他此时的想法,不由得想笑。 为免天下第一剑修恼羞成怒,她忍住没笑,一本正经地道。 “有个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 沈温衾不解:“我什么时候移情别恋了?” 第95章 开诚布公】 杨绒绒知道沈温衾心里藏着个白月光师姐。 他之所以会在那么多人之中挑中她当亲传弟子,就是因为她跟白月光师姐长得有几分相似。 就连他跟她定亲,也是因为他想借此刺激师姐,好让师姐吃醋。 可自从使用了“弹弹弹”,杨绒绒能看到他的内心想法,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有误。 沈温衾和她相处的时候,从未想起过他的师姐。 他满脑子想的都只有她一个人。 很显然,他心里喜欢的人就是她。 杨绒绒深感不解。 沈温衾怎么会移情别恋,忽然喜欢上她的?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沈温衾比她更不解。 他头顶的对话框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怎么就移情别恋了?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如果是以前,杨绒绒肯定要怀疑他是在装傻充愣,可现在,她看着他头顶上的大问号,可以确定他并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下子杨绒绒更觉得蹊跷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在遇到我之前,就没对其他人动过心吗?” 沈温衾毫不犹豫地给出答复。 “没有。” 杨绒绒立刻去看他的头顶,对话框内空白一片。 这说明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没有撒谎。 杨绒绒越发困惑:“你不是暗恋你的师姐吗?” 沈温衾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暗恋师姐了?她对我是不错,可我从未对她生出过非分之想,伱是从哪儿听说我喜欢她的?” 此时此刻他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 难怪杨绒绒之前认定他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都已经定亲了,她还突然不辞而别离开了仙云宗。 他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才绝情地抛弃了他。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误以为他心有所属,所以才不想再看到他。 杨绒绒看着他头顶的对话框,知道了他的内心想法, 她不免有点心虚。 其实她之所以忽然离开,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好感度已经满了,她的任务完成,急于回家。 杨绒绒扭头去看身边的小黄鸡,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可是系统跟她说,沈温衾有个白月光师姐,他对师姐爱而不得,痴恋成狂。 所以她才故意将自己打扮得跟白月光师姐有几分相似,借此接近沈温衾,便于她刷好感度。 计划进行得极其顺利。 她不仅被沈温衾看上收入门下,还让沈温衾对她的好感度一路飙升。 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那张类似白月光师姐的脸。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似乎搞错了。 沈温衾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他的师姐。 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白月光。 当初系统给杨绒绒的攻略信息是错误的。 小黄鸡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它感到茫然无措。 游戏的四个主要攻略对象都是事先设定好了的,它按照程序发布任务,并提供任务目标的相关信息。 在游戏故事的设定之中,沈温衾的确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师姐。 小黄鸡不明白,这个设定怎么会出错? 到底是它接收到的剧情设定出了问题? 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杨绒绒一看小黄鸡那副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又坑了她一把。 她很恼火,这破系统老是坑她,不仅提供了错误的信息,还让她连家都回不了。 越想越气,杨绒绒一把抓住小黄鸡,狠狠地揉搓。 小黄鸡自知理亏。 它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巴巴地忍受蹂躏。 等杨绒绒发泄完火气,放开它的时候,它整只鸡都已经变得乱七八糟,表情麻木羽毛凌乱,像一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沈温衾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不高兴。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喜欢师姐?” 杨绒绒先是瞪了始作俑者的小黄鸡一眼,然后才对沈温衾说道。 “因为我鬼迷心窍听信了某个小人的谗言,是它害得我误会了你。” 沈温衾追问:“哪个小人?他为何要骗你?” 杨绒绒斜眼睨着缩在角落里的小黄鸡,冷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它脑子坏掉了吧。” 沈温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黄鸡。 小黄鸡:“嘤~” 别骂了别骂了。 沈温衾想不到误会的起因源于这只小黄鸡,他很快收回视线,又看向杨绒绒,认真地说道。 “你对我应该还有很多别的误会吧,不如趁这次机会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把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 杨绒绒歪头想了下,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 她问得坦然,丝毫没有女孩子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的羞涩。 所以沈温衾也没有犹豫,直接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是在仙云宗收新弟子的时候吗?”杨绒绒问。 “不,是在三十三年前的天悲寺中,我去找悟禅大师办点事,恰好看到你被佛修们请出天悲寺。当时的你看起来骨瘦如柴,身上还有没有痊愈的伤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知道天悲寺中设有善堂,专门安置像你们这类无处可去的可怜人,但天悲寺却不愿意接纳你,这不符合那些佛修的行事作风,我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 伴随沈温衾的叙述,杨绒绒渐渐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件往事。 那时候的她刚脱离殊影的掌控。 为了逃出鬼蜮,她吃了很多苦,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在途中晕倒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个人贩子给卖给了个老色胚。 老色胚意欲对她不轨,想要侵犯她,她奋起反抗。 在反抗的过程中,她受了些伤,但那个老色胚更惨,被她一刀捅穿肾脏失血过多而亡。 这还不算完。 杨绒绒后来又找到卖掉自己的人贩子,把那个人贩子也一并杀了。 处理完尸体后,她累得不行,去了距离比较近的天悲寺。 天悲寺内设有善堂,可以免费吃住,杨绒绒身上钱不多,打算在寺中蹭点吃的喝的,谁知寺中佛修看出她身上带着杀孽,把她单独叫出去问话。 第96章 生存】 杨绒绒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直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第82节 佛修觉得她的做法太过残忍,要将她赶出去。 虽然不能蹭吃蹭喝很可惜,但她没有多做纠缠,直接就走了。 她没想到这一幕会被沈温衾看到,还让他记到了现在。 沈温衾定定地看着她,一眨不眨,缓缓说道。 “佛修认为你为了自保而杀人,这无可厚非,但你事后又找到人贩子将其杀害,这个行为就太过了。当时你是安全的,伱可以选择更加妥善的解决办法,比如说将人贩子的行踪告知官府,让官府出面将人依法处置,而不是自己动手杀人。面对佛修的指责,你还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 杨绒绒几乎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 “斩草就要除根,伤害过我的人都必须要付出代价,我不信官府,我只信自己。” 沈温衾轻轻地笑了下:“对,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佛修觉得你冥顽不灵,将你赶了出去,但我却很欣赏你。你敢作敢当,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高大上的借口。报复就是报复,杀人就是杀人,是非对错无需他人评判。” 杨绒绒感到费解:“你就因为这个对我有了好感?” 其实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连只鸡都不敢杀。 后来也是生活所迫,被逼得没办法了。 她的气运实在太差,不管她走到哪儿,危险都如影随形。 她不想杀人,可别人要杀她,她不能坐以待毙,就必须要狠下心肠。 渐渐的,她学会了先下手为强,还知道了斩草要除根。 沈温衾说:“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当时我确实对你产生了一丝好感,你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是剑修的好苗子。后来仙云宗招收新弟子,我在新入门的弟子之中看到了你,便毫不犹豫地将你收入门下。” 杨绒绒神情古怪:“我以为作为正道第一人的玄月剑尊应该很不喜欢我这种人?” 沈温衾反问:“你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人?” “残忍,狡猾,自私,锱铢必较。” 她的用词简单直白,完全没给自己留面子。 沈温衾认真地道:“是因为别人先伤害了你,你才反击的,这不是残忍,这是生存。” 杨绒绒沉默了。 对啊,谁不想当个乐天知命的老好人呢? 若是她的运气能好点儿,若是她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她也不至于非要那么执着于完成任务回家,她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想要活命,就必须适应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杨绒绒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变得沉闷。 六郎看看沈温衾,又看看杨绒绒,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困惑。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忽然都沉默了。 风越来越大,天上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水砸落下来。 沈温衾用剑气形成结界,将风雨阻隔在外。 双头玄鸟加快速度,穿越风雨,回到岸边渡口。 王鹤之一直等在这儿,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等到天亮,却没想到这才过去两个时辰,杨绒绒和沈温衾就回来了。 他撑着伞快步迎上去,问道:“你们可有找到幻象的起因?” 杨绒绒坐在鸟背上,探头与他说道。 “嗯,我们已经把幻象的源头给解决了,以后海上再也不会有幻象出现。” 王鹤之既惊又喜。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温衾,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修啊,实在是强!之前有那么多修士出海去寻找幻象的来由,结果都是一去不复返,现在玄月剑尊一出手,直接就将问题给解决了,效率快得吓人。 沈温衾察觉到他的目光,猜到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便主动说了句。 “我只是从旁协助,主要功劳在她身上。” 王鹤之认为沈温衾是在谦虚,为的是把功劳让给徒弟,他当然不会不识趣地戳破此事,忙不迭地夸赞。 “桑春道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超的手段,实在是让人钦佩!” 雨越下越大,此地不是久留之地。 一行人话不多说,立刻赶往蓬莱仙宫。 夜色已深,但柳家父女都没有睡。 柳浮筠还跟往日一样缩在房间里,一边借酒浇愁,一边对着画像悼念亡妻。 柳冰碧则是因为担心杨绒绒和沈温衾的安危,在床上翻来复起,一直都没能睡着。 她特意嘱咐过仆从们,一旦杨绒绒和沈温衾回来了,就第一时间通知她。 因此当王鹤之陪着杨绒绒、沈温衾再次来到蓬莱仙宫时,婢女立刻就跑来敲响房门,低声禀报:“小姐,玄月剑尊和他的徒弟来了。” 柳冰碧迅速坐起身,一把撩开床边的纱幔:“他们在哪儿?” 婢女如实回答:“岛主正在书房接见他们。” “他们都还好?” “他们看上去并未受伤,神色也还算轻松,想必此行应该颇为顺利。” 柳冰碧稍稍放心了些。 但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婢女伺候柳冰碧穿戴好衣物,随后撑着雨伞步入夜色。 很快柳冰碧就来到书房外面。 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说话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她听到杨绒绒在说。 “我们已经把海上出现的幻象给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离奇失踪,还望柳岛主能兑现承诺将龙骨赠与我们。” 闻言,柳冰碧心中大定,面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 以后东海能恢复平静,渔民们可以放心地出海,往来修士不必再担心遇到危险,杨绒绒也能得到龙骨治好灵根,蓬莱仙岛还能通过此事跟仙云宗结盟。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件好事。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父亲冷笑道。 “你说解决就解决了吗?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杨绒绒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个反应,她冷静地道:“我找到了出现幻象的源头,是上古神器浮生镜,我已经将浮生镜打碎。” 说着她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巴掌大的小镜子。 她留了个心眼,只将碎掉的那一面镜子露了出来。 在外人看来,浮生镜已经碎了,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神器。 第97章 出尔反尔】 柳浮筠在看到镜子的瞬间,脸上的冷笑陡然僵住。 很显然,他是认识浮生镜的。 他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豁然站起身,快步朝着杨绒绒走过去,伸手想要去夺她手里的镜子。 却被杨绒绒给躲开了。 她强调道:“这是我的东西。” 柳浮筠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镜子,若非顾及到沈温衾的实力,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出手了。 他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道:“你当真进入了浮生镜制造的幻境之中?” 杨绒绒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 柳浮筠还是难以置信:“被浮生镜吸入幻境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杨绒绒笑了下:“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手段,此事就不用跟你细说了,你只需要兑现伱的承诺,把龙骨给我们就行了。” 柳浮筠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维持住冷静。 “我可以把龙骨给你们,但你要把这个镜子给我。” 杨绒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呵!柳岛主,你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离谱了吗?做人还是现实点比较好,贪得无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柳浮筠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他沉声说道:“不管是龙骨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们蓬莱仙岛有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得到浮生镜。 “我们只需要龙骨。”杨绒绒道。 柳浮筠立刻道:“那就拿你手里的镜子来换。” 沈温衾面沉如水:“你之前给出过承诺,只要我们能解决海上出现的幻象,就能把龙骨送给我们,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你提出的条件,你应该按照承诺把龙骨拿出来。” 柳浮筠却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我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 门外的柳冰碧听不下去了。 她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进去。 “爹,你不能这样出尔反尔!” 柳浮筠见到女儿出现,面色微微一变:“你来做什么?赶紧回你的房间去!” “我不回去!爹,你一向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为什么这次你忽然变了个性子?龙骨固然珍贵,可我们也不是离开它就活不了,你没必要为了它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第83节 柳浮筠沉下脸:“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我自有分寸,你快出去!” 他朝婢女使眼色,想让婢女把柳冰碧带走。 可柳冰碧已经铁了心要插手这件事,婢女想要搀扶她,被她给一把甩开。 她双目紧盯着柳浮筠,看架势非要他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柳浮筠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就在此时,杨绒绒忽然开口了。 “让我来猜猜看,柳岛主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我们能解决海上出现的幻象,对吧?” 柳浮筠冷冷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这就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反正他当初只是口头承诺,对方没有证据,就算他食言而肥,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杨绒绒继续道:“柳岛主早就知道海上出现的那些幻象跟浮生镜有关系,所有被吸入幻境的人都是有去无回,所以你料定我们也一样。” 柳浮筠一脸的冷漠表情,不接她的话。 杨绒绒盯着他的脸,缓缓地分析道。 “按理说我们跟柳岛主素不相识,就算你不想拿出龙骨,也没必要用这种办法谋害我们,更别提我们身后还站着仙云宗,我们要是真的在这儿出了事,仙云宗必然要彻查到底,你宁可冒着得罪仙云宗的风险也要引诱我们去送死,这又是为什么呢?” 柳冰碧忍不住开口反驳。 “我爹应该就只是想找个借口劝退你们,他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的。” 她也觉得父亲没有理由去谋害沈温衾跟桑春。 因为没有目的啊! 杨绒绒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的确,我原本也以为柳岛主应该不是故意的,因为我找不到他的动机。直到,我在幻境里见到了一个人,起初我还只是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儿眼熟,但我并不认识她。可现在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杨绒绒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挂在墙上的画像。 墙上挂着许多画像,它们画的都是同一个红衣女子。 那就是柳浮筠已经亡故的妻子。 画像左下角写有她的闺名,萧红烟。 屋内众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画像。 柳冰碧的神情逐渐从茫然变成惊诧。 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不会是在幻境里见到了我娘吧?” 杨绒绒颔首,给出肯定的答复:“对啊,她在幻境里的名字叫做红娘子,总是穿着一身红衣,生得明媚娇艳,跟画像上的女子生得非常相似,都很漂亮。” 柳冰碧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能见到我娘?不对,我娘早就死了,她不可能出现在幻境里,你见到的或许只是一个跟我娘长得相似的幻象。” 说到这儿她特意看向柳浮筠,用求证般的语气问道。 “爹,我说得对吧?” 柳浮筠却没有做声。 柳冰碧从他那沉默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忍不住皱眉:“爹,你为什么不说话?” 杨绒绒代替柳浮筠给出回答。 “因为你爹心里很清楚,那个出现在幻境里的红娘子,就是你已经去世多年的娘亲。” 柳冰碧扯动嘴角笑了下:“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她仍旧看着柳浮筠,希望他能否决掉杨绒绒的猜测。 可柳浮筠始终不发一言。 柳冰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忍不住问道:“难道我娘没有死?” 杨绒绒却道:“不,你娘确实是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直沉默的柳浮筠忽然开口:“她没死!红烟只是被吸入了幻境里,这不代表她就是死了,既然你们都可以活着离开幻境,那就说明她也可以!只要你把浮生镜交出来,我就能想办法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他的神情偏执到近乎癫狂,眼睛死死盯着杨绒绒手里的镜子。 柳冰碧睁大眼睛,大为吃惊。 “我娘不是因病去世的吗?” 娘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刚满周岁,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 等到她可以懂事了,问起娘亲去哪儿了,周围的人都说她娘因病去世了。 她不疑有他,相信了这个说法。 可现在,听到父亲的话,柳冰碧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第98章 孤注一掷】 柳浮筠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事。 可话已出口,再想蒙混过关是不行的了。 他只能在女儿的注视下给出确切答复。 “红烟生了你后身体变得很差,我想带她去找医修看病,在经过东海的时候,红烟忽然失踪,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虽然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可我一直坚信她还活着,她一定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离开,她在等着我去救她。” 柳冰碧被这个真相弄得手足无措。 她失神般地喃喃:“我娘居然还活着。” 杨绒绒毫不留情地道:“不,你娘已经死了。” 柳浮筠像是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情绪陡然失控。 他愤怒地大吼:“红烟没死!她没死!” 杨绒绒并没有被他给吓到。 她始终都很平静:“也许她刚被吸入幻境中的时候是还活着,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魂魄早已经被浮生镜给吞噬干净,我在幻境里看到的红娘子就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而已。” 柳浮筠极其固执:“她是活着的!” 杨绒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为何坚信她一定还活着?” 想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浮生镜,她心里有了个猜测。 “伱是不是见过浮生镜?它是不是告诉你,萧红烟还活着?或许它还让你看到了红娘子的幻象,而你,相信了它的谎言。” 柳浮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说中了,浮生镜确实来找过他。 他仍旧坚持:“浮生镜没有说谎,红烟确实还活着!” 杨绒绒:“你知道的,浮生镜最擅长制造幻象,幻象是什么?是虚假,是谎言啊。” 柳浮筠恶狠狠地瞪她:“你闭嘴!” 轰隆一声雷响,窗外有电光闪过。 雪白电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他整个人越发狰狞恐怖。 杨绒绒打量他的神情,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 “其实你也已经猜到浮生镜可能是在撒谎对不对?但你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你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萧红烟还活着呢?万一浮生镜说的是真的呢?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你就不能放弃,你要救萧红烟,所以你答应了跟浮生镜进行交易,你放任浮生镜在海上制造幻境,你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让修士们前往东海,让他们被浮生镜吞噬。柳岛主,你这是在为虎作伥啊!”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柳浮筠手中积聚灵力,抬手狠狠击向她!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杨绒绒,沈温衾就以剑气挡下。 强大的剑气直接将柳浮筠整个人都打飞出去,狠狠撞到桌沿。 桌子被撞得移位,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浮筠痛得弯下腰去。 “爹!”柳冰碧急忙跑过去扶住他。 柳浮筠抬起惨白的脸,眼球布满血丝,表情狰狞又癫狂,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盯着杨绒绒,声音嘶哑:“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就应该明白,除非你拿浮生镜来交换,否则我是不可能把龙骨给你的。” 他不管浮生镜是不是在利用自己,他只知道自己可以通过浮生镜看到萧红烟。 哪怕那只是她的幻象也无妨。 他只要还能看到她,还能跟她说说话,就够了。 杨绒绒面露无奈:“你还真是无药可救啊,浮生镜已经被我给打碎了,它再也无法制造幻象,幻境中的红娘子自然跟着一起消失了,即便你得到浮生镜也不可能再见到她。” 她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柳浮筠彻底崩溃。 他的眼眶涌出泪水,哽咽着嘶吼:“你把镜子给我,给我!” 他不愿接受残忍的现实。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柳冰碧也哭了。 但她还保持着理智,她知道桑春说的话是真的,也明白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得到浮生镜也不可能让娘亲回来。 第84节 她紧紧拉住父亲的胳膊,劝道:“如果娘亲还活着的话,她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的。” 柳浮筠一把甩开她,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娘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我亲眼看到她在镜子里冲我笑,她还跟我说话呢,只要我拿到镜子,就能再看到她。” 柳浮筠一直都很疼爱女儿,从小到大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凶狠地吼她。 柳冰碧显然是被吓到了。 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被委屈和悲伤溢满。 她又何尝不希望娘亲还活着?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幻象就是幻象,人不能活在幻象之中。 柳浮筠再度看向杨绒绒,露出孤注一掷的狠绝目光。 “你如果不把浮生镜给我,我就引爆隐藏在岛底的秘宝,到时候岛上的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即便你师父是玄月剑尊也难逃一死!” 杨绒绒自然是不可能把镜子给他的。 她平静地问道:“你是打算把你的女儿也一起炸死吗?” 柳浮筠的脸上流露出挣扎之色。 他不想让女儿死。 可他已经被逼入绝境没有别的选择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下心,咬牙说道:“只要你把镜子给我,所有人都不会死。” 他宁肯牺牲女儿也要得到浮生镜。 柳冰碧怔怔地看着他,无法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二十年的父女情,竟然还抵不过一面镜子。 大概是今晚经历过太多起伏了,她已经不想再哭了,情绪反倒诡异地平复下来。 她脸色苍白地说道。 “爹,镜子里的一切都是幻象,而我却是真实的,我现在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你的面前,而那些幻象是永远都不可能成真的。” 柳浮筠避开她的目光,哑声道:“你现在就离开蓬莱仙岛,只要你速度快些,应该来得及的。” 柳冰碧摇了摇头:“我不走,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任由你毁掉这儿的。” 说完她就突然出手,一把扯掉柳浮筠手腕上带着的紫玉珠串。 因为她速度极快,再加上柳浮筠没有防备,她很顺利地得手了。 等柳浮筠反应过来想要去抢回紫玉珠串时,柳冰碧迅速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第99章 自爆】 柳浮筠双目赤红,怒吼道:“把东西还我!” 柳冰碧攥紧手里的紫玉珠串,因为太过紧张,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知道这个珠串是祖上传下来的,它是启动护岛大阵的关键,只要捏碎它,藏在岛底的秘宝就会被引爆,我不能把它给你。” “你不要逼我!”柳浮筠再度在掌心积聚灵力,眼中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柳冰碧又往后退了一步:“我要保护蓬莱仙岛,我不能让你毁了它。” 她心里总归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觉得父亲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真的对她痛下杀手。 可事实再一次打击到了她。 柳浮筠挥掌,狠狠拍向她的心口。 强大的灵力汹涌而去。 没有修为的柳冰碧一旦被打中,非死即残。 杨绒绒飞速冲过去一把将柳冰碧护到身后,同时丢出一张龟壳符。 符纸落地,刷的一下变成个半透明龟壳,将杨绒绒和柳浮筠整个罩住。 灵力全部打在龟壳上。 咔嚓,龟壳碎裂! 大半的灵力散去,余下小部分灵威撞到杨绒绒身上。 她被迫带着柳冰碧连退数步。 两人都是脸色发白。 杨绒绒感觉被灵力打中的腰腹位置隐隐作痛,估计那一块地方的皮肤已经淤青。 柳浮筠一击未能得手,还想再来第二掌,可还没等他动手,属于玄月剑尊的剑气已经将他整个包裹。 剑气无形,锋利异常。 但凡只要他再动一下,就会被剑气当场绞杀成碎片。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柳冰碧呆呆地看着父亲,仿佛失去了灵魂般空洞。 她怎么都没想到,父亲竟然真想杀了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无法理解。 沈温衾冷冷地看着柳浮筠,声若冰霜:“收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只有化神期修为的柳浮筠,必定不是沈温衾的对手。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就连柳浮筠最后用来同归于尽的底牌也已经被柳冰碧抢走。 于他而言败局已定。 柳浮筠惨笑一声:“呵,我只是想要再见到红烟而已,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伱们都要阻拦我?” 沈温衾微微蹙眉:“冥顽不灵。” 柳浮筠的目光在柳冰碧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一刹那,他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杂糅了愧疚、不舍、痛苦、绝望等诸多情绪。 柳冰碧似有所感,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爹!” 柳浮筠却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轻轻拍了下腰间挂着的乾坤袋,喃喃自语:“你们想要的龙骨就放在我这儿,但我不会把它给你们,你们害得我永远都无法再见到红烟,作为回报,你们也永远都无法得到龙骨。红烟,我的红烟,我们来生再见吧。” 说完他就在双手积聚了全部的灵力。 这次他没有再打向别人。 他这一掌,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腹部! 他这是要自爆!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在柳冰碧的惊叫声中,柳浮筠体内的丹田轰然炸开,鲜血四溅。 强大的灵力排山倒海地冲向四周! 化神期修士的自爆是非常恐怖的,在场除了沈温衾以外无人能抵抗。 沈温衾用剑气将杨绒绒和柳冰碧等人全部送出书房,随即他就用剑气将整个书房牢牢包裹住,避免自爆后的灵力伤到无辜的人。 可沈温衾自己却没有离开书房。 他用剑气护体,强行扛着爆炸的灵力,硬生生靠近已经血肉模糊的柳浮筠。 纵使修为高深,他的衣裳仍是被灵力炸得破烂,发簪掉落,长发散开,胡乱飞舞,发梢还被烧得焦黑,手背上也出现了细细密密的小伤口。 他全然不顾这些,固执地伸出手,想要将柳浮筠腰间挂着的乾坤袋夺过来。 乾坤袋里有龙骨。 杨绒绒需要龙骨治伤,他得把龙骨带回去给她。 柳浮筠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细不可闻的低语。 “你果然上当了啊。” 沈温衾听到了这句话。 他动作一顿,想要追问时,柳浮筠已经闭上眼,身体轰然爆炸,血肉四溅。 这是最后一次灵力爆炸,也是威力最强的一次。 沈温衾距离太近根本无法闪躲。 他用无念剑挡在前面,剑气形成屏障,灵力撞上剑气,犹如水入油锅,猛地炸裂,霎时间地动山摇。 轰的一声巨响! 护在书房外面的剑气屏障碎裂,整个书房都被炸飞了! 杨绒绒和柳冰碧等人受到波及,被扑面而来的爆炸余威冲击得摔倒在地。 柳冰碧吐了一大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小黄鸡从杨绒绒的袖子里钻出来。 它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慌乱地喊道。 第85节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六郎也受了伤,但还保持着清醒。 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焦急地大喊:“娘亲!” 杨绒绒好半晌才睁开眼。 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断掉了,痛得不行,头晕目眩还耳鸣,脑袋嗡嗡作响。 这滋味真是比死还难受。 漫天雨雾之中,一缕红色魔气悄然出现。 它来到杨绒绒的身边,迅速凝聚成形,变成了个红衣男子。 高鼻深目,凤眸狭长,五官相较常人更加深邃立体,长发微卷,身形高大挺拔,有种神秘的异域风情。 红色衣摆从地面擦过,犹如波浪般翻涌,似鬼魅般悄无声息。 小黄鸡看到他的一瞬间瞪大眼睛,声音因惊恐而磕巴。 “临临临临临渊!!” 杨绒绒此时大脑混沌,反应力迟缓。 她一时竟想不起临渊是哪个。 六郎挡在她面前,戒备地看着临渊,不让他伤害到娘亲。 临渊一眼就看出它的本体是饕餮。 若它还保持着原来的实力,临渊自然是不敢跟它硬来的。 可如今它就是个缩水版的饕餮,且还受了伤,实力大不如前。 临渊压根就没把它放在眼里。 他甩出捆仙绳,绳子灵巧地缠上了六郎,将它整个捆住。 不管六郎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它气急败坏,嗷嗷大叫。 临渊看也不看它一眼,弯腰伸手,将神志恍惚的杨绒绒打横抱起。 杨绒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模糊的视线稍微变得清晰了点。 她看到了男人的面容,迟缓的大脑终于艰难地转动起来。 “你怎么,在这?” 临渊勾唇轻笑,嗓音低沉:“因为你在这儿,所以我来了。” 第100章 情难自已】 当初临渊在仙云宗内找到关于龙骨和修灵丹的资料,猜到杨绒绒和沈温衾很可能去找龙骨了。 如今九洲大陆上,就只有蓬莱仙岛的岛主藏有一根龙骨。 因此临渊在离开仙云宗后,就直奔蓬莱仙岛而来。 他是在傍晚时分赶到蓬莱仙岛的。 那时候的杨绒绒和沈温衾还被困在幻境之中。 临渊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找到了岛主柳浮筠,两人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知道的密谈。 此时沈温衾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其他,在场无人是临渊的对手。 他不费吹灰之力将杨绒绒带走了。 由梦魇化成的黑马踩在云端之上,它们身后拉着红玉雕刻而成的马车,车前挂着两盏金色宫灯,伴随车身的摇晃,宫灯下坠着的流苏轻轻摇晃,它散发出来的淡金色光亮将整辆马车笼罩在其中,保护住马车不受寒风侵袭。 马车内的空间极大,桌椅床榻斗柜一应俱全。 杨绒绒躺在矮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丝被。 她现在已经清醒多了,但伤势还没好,身体仍旧没什么力气。 临渊单手将她扶起来,另一只手端着茶盏送到她唇边。 “这茶里加了药,喝下后你的伤就能好了。” 杨绒绒没有挣扎,重点是她现在这个状况就算想要挣扎也没有那个能力。 喝完茶后,她确实感觉伤势不那么痛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临渊对她的乖巧听话感到非常满意。 他顺势将杨绒绒揽入怀中抱着:“真乖。” 杨绒绒直接从乾坤袋里掏出无妄剑,剑刃架在了临渊的脖颈间。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把马车停下来,我要离开。” 此时只要她稍一用力,剑刃就能划破临渊的皮肤。 但临渊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夹住剑刃,漫不经心地道:“不行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怎么可能再让你离开呢?” 明明他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的样子,但杨绒绒却觉得无妄剑被一股强大力量给牢牢压制住了,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无妄剑。 她没办法,这就是实力悬殊带来的必然结果。 这种熟悉的无力感让杨绒绒感到烦躁。 她皱起眉:“伱到底想怎样?” 临渊勾唇轻笑,暗金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温柔:“我要带你回魔界,然后成亲,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成亲?”杨绒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呵!你可是魔尊呢,多么高贵的身份,怎么能娶我这么个卑贱的奴隶呢?你不觉得玷污了自己的身份吗?” 临渊面上笑容不变,上身前倾,与她拉近距离。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奴仆契约只是我跟你开的一个小玩笑而已,我何曾让你做过一件奴隶要做的事情?再说了,那个契约早已经失效,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能离开得了我?潇潇,我不介意你背叛我跟别的男人有染,你也忘了以前发生的事,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这男人的皮相生得极好,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柔美。 狭长凤眸注视着对方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沉溺其中。 可惜杨绒绒是个不解风情的铁疙瘩。 她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不好。” 临渊似是失望般地叹了口气:“你可不可以别拒绝得这么快?” 他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让杨绒绒浑身难受。 她皱起眉:“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面对她不加掩饰的嫌恶,临渊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可他这人一向恶劣,对方越是不喜欢他,他就越是要靠近对方。 此时他直接将自己的脸贴到了杨绒绒近前,两人的鼻尖相互抵着,嘴唇也差一点儿就要贴上了。 他报复性地笑了起来:“没关系,等你习惯了,就不觉得恶心了。” 陌生的气息直往杨绒绒鼻子里钻。 她用力将人往外推:“你有病啊!” “对啊,我已经病入膏肓,只有你才能医好我。”临渊说。 杨绒绒用尽全力也没能把人推开。 她自知武力值不如对方,硬来是肯定要吃亏的。 因此她换了个策略。 杨绒绒收回无妄剑,主动靠近他,柔柔地唤了声:“临渊。”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令他浑身酥麻。 刚认识的时候,她一直都喊他魔尊,后来签订了奴仆契约,她被迫喊他主人。 这还是第一次,她直接喊他的名字。 而且还是用这种温柔的语气。 临渊感觉整颗心都融化了。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他像个初入情场的毛头小子,被心上人的一句话就给撩拨得血液沸腾,情难自已。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一疼。 杨绒绒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咬得非常用力,恨不得将那一块皮肉都给整个撕咬下来。 血腥味在她的嘴里蔓延。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面前的男人肌肉绷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痛苦。 但却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呼痛声。 他甚至都不愿意松手把人放开。 对方到底还是魔尊,即便他没有反抗,但修为摆在那儿,杨绒绒就算用尽全力也没能把伤口咬得多深。 最终她就只是咬下了一点儿皮肉。 杨绒绒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瞅见临渊脖颈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仍不解恨。 她还是太弱了。 第86节 弱者的反抗对于强者来说,就如同小兔子在老虎身上蹦跶,跟挠痒没什么区别。 这让她觉得万分憋屈。 临渊盯着她唇上沾着的鲜红血迹,目光灼灼:“要不要再来一口?我可以脱了衣服随便你咬,你想咬哪儿都可以。” 杨绒绒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 “滚!” 临渊愉悦地笑出了声:“哈哈!” 杨绒绒气得肺都快炸了:“笑屁啊!” 临渊勉为其难地收住笑声,跟哄小孩似的哄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笑了,别生气啊宝贝。” 杨绒绒受不了:“别叫我宝贝,恶心!” “好嘛,宝儿,我都听你的。” “……” 第101章 你给我等着!】 在杨绒绒攻略的四个男人之中,最难对付的人就是临渊。 不是因为他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这家伙没有下限。 这样的人不受道德限制,做事不择手段,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甚至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就图自己高兴。 若放在现代社会,这样的人早就已经进牢里去踩缝纫机了。 可惜这里是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只要他实力够强,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没人能制裁得了他。 当初若非是为了完成任务,杨绒绒绝对不会招惹这种人。 她停止了跟对方无异议的抬杠,深吸一口气,保持住冷静。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已经无济于事。 临渊之所以能不在意她的态度,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太弱了,他轻轻松松就能压制住她,就像大象何须在意小蚂蚁是怎么想的?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只有她足够强大了,才不必再受制于人。 而她想要变强,就必须要先修复灵根。 修复灵根需要用到的龙骨还在蓬莱仙岛,不知有没有跟着柳浮筠一起炸成灰烬? 若是龙骨没了,那她就只能重新寻找修复灵根的法子。 临渊见她陷入沉思不搭理自己了,他不甘愿被她忽视,出声打断她的思考。 “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宝贝儿,你理理我呗,我好无聊呀。” “伱再不理我的话,我可就要亲你了哦。” …… 见他真要凑过来亲自己,杨绒绒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她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下用了很大力气,直接就在他那张貌美如花的俊脸上留下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临渊被打懵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杨绒绒以为他会发火,她都已经做好了对方要打回来的防守准备。 结果却见他只是摸了下自己被打红了的脸颊,委屈地叹息。 “你真狠心啊。”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面上绽放笑容。 “但是我喜欢!” 杨绒绒:“……” 神经病啊! 临渊主动把自己的另一边脸送到她面前,凤眸透亮,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道:“来嘛,再打一下。” 他那副模样就仿佛是他们两个在马车里做什么不可描述的特殊play,他兴奋得不行,很想跟她继续深入地玩下去。 杨绒绒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你离我远点。” 临渊把人抱紧:“不嘛。” 说完他的下巴还贴着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 杨绒绒再度唤他的名字:“临渊。” 临渊很开心:“嗯!”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 “那你应该尊重我的意愿,我现在很累,不想跟你说话,你放开我。” 杨绒绒知道自己的武力值远不如对方,既然硬拼不过,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寻找机会,比如说感情。 不管对方是否真心喜欢她,至少他表现出了想要追求她的意愿。 那么她就在这场感情中暂时处于上风,她应该抓住这个优势,让自己掌握住一定的主动权。 “好吧。”临渊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 杨绒绒没有立刻与他拉开距离。 她先是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揉了下胳膊,然后才撑着床板往后挪了些。 “我想休息了,你不要再说话打扰我。” 杨绒绒背过身去,想要借着休息的由头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临渊却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竟然也躺到床上来了! 杨绒绒被吓了一跳。 她瞪着他质问:“你干嘛?” 临渊单手撑着侧脸,微卷长发顺着侧脸垂落下来。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微笑道:“我陪你一起休息啊。” 杨绒绒断然拒绝:“不用!你下去!” 临渊自然是不会那么听话的。 他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看起来很排斥我?为什么呢?你该不是故意找借口疏远我吧?潇潇,你应该不会这么对我吧?” 杨绒绒从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看了出来。 他其实早已知道她的小心思。 他知道她是故意骗他。 可他非但不介意,还很乐意陪她一起演戏玩儿。 太恶劣了! 杨绒绒沉下脸:“你很烦。” 临渊再度笑出了声,凤眸微微弯起,心情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潇潇,你是在想怎么做才能逃出我的魔爪吗?其实没这个必要,别人能为你做的事情,我都能为你做,我甚至能比别人做得更好,你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过得很快乐。” 杨绒绒扯动嘴角,讥诮道:“是么?人家沈温衾能为了我以身犯险,可你呢?你只会逼迫我当你的奴隶,在你面前,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羞辱。” 临渊伸手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到唇边亲了下。 他低声道:“我没想到一个奴仆契约会让你如此难受,作为补偿,我可以送你个礼物。” 说完他便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蓦然出现个玉匣。 他将玉匣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洁白骨头。 竟然是龙骨! 杨绒绒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龙骨怎么会在你这儿?” 临渊拿出龙骨,放到杨绒绒的面前,看着她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再度发出愉悦的笑声。 “想知道吗?你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杨绒绒骂道:“去死!” 临渊露出失望之色:“真是小气呢,亲一下都不肯,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亲你。” 说完他就凑过去,不顾杨绒绒的反抗,硬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杨绒绒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紧握双拳,恶狠狠地发誓,等她以后变得强大了,她一定要弄死这个神经病! 第87节 临渊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在想,以后一定要报复我?很棒的想法,我很期待呢,若真有那一天,请你一定要狠狠地蹂躏我。” 这话听起来像挑衅,却又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暧昧意味。 杨绒绒恨得牙痒痒:“你别得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临渊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她的下巴,像是在逗弄炸毛的小猫。 “我就算要翻船,也只会在你这儿翻。” 杨绒绒一把拍掉他的手:“你给我等着!” 第102章 恩怨分明】 临渊如愿亲到了喜欢的人,心情大好,便直接将龙骨的由来告诉了她。 “这个龙骨是柳浮筠给我的。” 杨绒绒不理解:“为什么?” 临渊微微一笑,像只狡猾的狐狸:“我跟他做了个交易,他给我龙骨,我给他寒霜冰魄。” 杨绒绒曾在魔族听说过寒霜冰魄。 它是冰翼狼王体内的内丹。 冰翼魔狼是高阶魔兽,生存在人烟罕至、寒冷至极的极地冰川,战斗力非常高,并且它们都是成群结队出没,智商颇高,懂得配合狩猎,报复心强,在魔界几乎没人敢去招惹它们 更别提身为首领的冰翼狼王,即便是太虚期大能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因此哪怕知道它的内丹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也很少有人敢去打它的主意。 寒霜冰魄无比珍贵,对冰系灵根的修士是大补之物,与玄冰灵体更是极其契合。 恰好柳冰碧就是身怀冰系单灵根的玄冰灵体。 杨绒绒不由得猜测:“柳浮筠是为了他的女儿吗?” 临渊夸赞:“真聪明,一猜就中。” 杨绒绒翻了个白眼。 临渊又是一笑,继续往下说。 “柳冰碧体质绝佳,本该是修炼的好苗子,可惜她丹田有缺陷,无法储存灵气。寒霜冰魄可以帮她补足缺陷,让她能够正常修炼,啧,柳浮筠为了他的女儿真是煞费苦心啊。” 杨绒绒想起柳浮筠对柳冰碧痛下杀手的情景。 原本她以为柳浮筠已经疯了,他为了能再次见到萧红烟,甚至连亲生女儿都要舍弃。 可现在看来,真相似乎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柳浮筠如果真的想杀了女儿,就不会拿龙骨去交换寒霜冰魄。 临渊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抬手又打了个响指,手上凭空出现个淡蓝色的珠子。 这是留影珠,可以用来记录画面。 作用有点类似现代社会的录影带。 临渊轻轻一捏,留影珠碎裂。 一段由虚影构成的画面随之浮现在了两人面前。 还是在那个熟悉的书房里,柳浮筠目光凶狠,逼迫柳冰碧把紫玉珠串拿出来。 柳冰碧死死攥着紫玉珠串:“我要保护蓬莱仙岛,我不能让你毁了它。” 柳浮筠抬手一掌朝她狠狠地拍了过去! 在这一刻,临渊抬手点了下画面。 画面随之顿住。 他将画面转了个角度,示意杨绒绒仔细去看。 当初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杨绒绒是站在柳浮筠侧面的,受到视角限制,她能看到柳浮筠出手时的动作,但看不到柳浮筠的掌心。 此时转换角度,杨绒绒站到了柳浮筠的正前方。 她看到柳浮筠的掌心处隐隐有亮光闪动。 临渊贴心地将画面放大。 这下杨绒绒看得更清楚了,原来柳浮筠掌心里藏着一枚小小的冰晶。 她不由得睁大眼睛:“这是……” 临渊单手撑着下巴,一边欣赏她惊讶的神情,一边接上她的话。 “是寒霜冰魄哦。” 说完他就又点了下画面。 柳浮筠一掌拍出,强大的灵力裹挟着寒霜冰魄飞了出去。 杨绒绒及时出手护住柳冰碧。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灵力打中柳冰碧。 寒霜冰魄顺势进入柳冰碧体内。 冰魄太小,再加上柳浮筠动作又快又急,当时在场竟无一人发现这个细节。 甚至就连柳冰碧本人都没发现。 她感觉心口有点儿疼,还以为那是被灵力伤到的缘故。 这一下子,杨绒绒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原本困扰她的难题全部解开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柳浮筠会突然狠心对亲生女儿动手? 不是因为他被幻象迷惑变得丧心病狂,而是因为他想借着动手的机会,悄悄将寒霜冰魄打入柳冰碧的体内。 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他跟浮生镜狼狈为奸,为虎作伥害死了那么多的修士。 真相暴露后,蓬莱仙岛必定会遭受讨伐。 到那时候,蓬莱仙岛会沦为众矢之的,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女儿,都会背上骂名,无法再在九洲大陆立足。 他不想让女儿因为自己而被牵累。 所以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哪怕明知道前方是悬崖,他也必须跳下去。 柳浮筠故意发疯,故意对女儿下死手,故意逼得沈温衾出手救下柳冰碧。 为的就是告诉世人,罪孽都是他一人所为,柳冰碧是无辜的。 即便将来有人非要迁怒柳冰碧,沈温衾应该也能看在柳冰碧曾帮过他们的份上,出手拉她一把。 退一步说,哪怕沈温衾不愿多管闲事,也没有关系。柳冰碧有了寒霜冰魄后可以修炼了,凭她的天赋定能修为飞涨,她很快就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她将是蓬莱仙岛的新主人,她的未来将会一片光明。 而他,则以自己的死亡作为结尾,以命偿命,为所有的事情画上句号。 画面中,柳浮筠最后看向柳冰碧的那一眼,饱含无数复杂的情绪。 杨绒绒心想,他在那一刻应该已经知道此刻就是诀别。 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可以放心地去另一个世界追寻萧红烟了。 伴随柳浮筠的自爆,画面戛然而止,虚影消失。 临渊微笑着问道:“是不是全都明白了?” 杨绒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柳浮筠手里明明已经没有龙骨了,他却还骗我们说龙骨就在他身上,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交代的吧?你知道我们很想要龙骨,也清楚沈温衾一定会帮我拿到龙骨,所以伱故意让柳浮筠以龙骨为由引诱沈温衾上当,你想害死沈温衾。” 临渊挑眉:“你在心疼沈温衾么?”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答复。 “对。”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恩怨分明。 沈温衾为了帮她找到龙骨,不惜跋山涉水以身犯险。 这份情她不可能不领。 她现在一想到沈温衾冒着被炸死的风险,艰难地从柳浮筠身上拿到乾坤袋,结果却发现里面并没有龙骨,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难受。 临渊脸上还在笑着,可眼中是一点儿笑意都没有了。 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第103章 忘恩负义】 临渊可以不在乎杨绒绒怎么嘲讽怒骂他的,反正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但他无法不在乎她对别的男人上心。 她心里若是有了别的人,那他怎么办? 临渊将龙骨放到她的面前,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就忘了吧。” 杨绒绒讥讽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忘恩负义吗?沈温衾帮了我,我肯定不会忘记他,若没有伱横插一杠子,这龙骨照样能到我手上,你不过是投机取巧摘了别人的成果罢了。” 第88节 临渊一字一顿认真地道。 “我没有忘恩负义。” 他平日里一向都是油腔滑调的,很少看到他露出这么认真的样子。 杨绒绒发出不屑地嗤笑:“呵,是吗?” 临渊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到面前,他盯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忘恩负义!” 杨绒绒用力甩开他的手:“那好,如果你还记得我当初救了你的恩情,那你现在就放我离开。” 临渊又笑了,眼神阴沉。 “放了你,好让你去找别的野男人吗?你之前不是还把他们骂了个遍吗?你不是看不上我们任何一个吗?为什么你现在突然又惦念起了沈温衾?说啊,你看上他哪儿了?他哪个地方比我强了?” 杨绒绒扯动嘴角讥诮道:“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笑。” 临渊逼近她:“那你倒是笑给我看看啊。” 杨绒绒反问:“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笑给你看?” 这话再一次触怒了临渊。 他忍不住想,她在跟沈温衾相处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对着沈温衾笑?她是不是喜欢沈温衾? 越想越酸,整个人都往外散发出浓浓的酸味。 临渊伸手捏住杨绒绒的下巴,将她嘴边的肉往上挤,强迫她做出个笑容。 这个笑容无疑是非常难看的。 但临渊已经满意了。 他眼中重新浮现出笑意:“你看,你对着我笑了,这说明你并非不喜欢我,四舍五入就等于你喜欢我啊。” 杨绒绒用力将他推开,抬手使劲擦了下刚被他碰过的脸,骂道。 “我就算瞎了眼,也不可能喜欢上你!” 临渊又笑了:“没关系,就算你瞎了眼,我也还是会喜欢你的。” 杨绒绒无语。 临渊拿起龙骨,当着她的面将龙骨炼化成粉末。 雪白的粉末落入小瓷瓶之中。 临渊将小瓷瓶的盖子盖好,然后递给杨绒绒。 “拿去吧,它和修灵丹一起服用,一段时间后你的灵根就能修复好了。” 事关自己的灵根,杨绒绒就算再怎么讨厌临渊,也不会跟龙骨过不去。 她伸手接过小瓷瓶,然后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修灵丹。 一颗修灵丹配一点儿龙骨粉,混着茶水服下。 杨绒绒细细感受了下,发觉体内的灵力流速变快了些,原本滞涩不痛的气脉也变得通顺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很是欣喜。 等灵根修复好了,她的修炼速度就能提升许多。 临渊握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你恢复得如何。” 杨绒绒想要把手抽回来。 临渊的手指却犹如铜浇铁铸般牢固,牢牢地攥着了她,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掉。 他将一丝魔气输入她的体内。 按理说魔气进入修士体内后,会导致修士的灵力混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但因为杨绒绒曾跟临渊签订过契约,两人之间有了灵魂上的羁绊,哪怕如今契约已经作废,但羁绊留下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失。 因此杨绒绒的身体还记得临渊的魔气,默认他不会伤害到她,并未对魔气作出抵抗。 而杨绒绒本人也怕惹怒临渊后,导致他的魔气在她体内乱来。 她在确定自己挣脱不掉后就不敢再乱动。 那一丝魔气很顺利在沿着她的经脉,顺利地在她体内转了一圈 临渊收回魔气,满意地笑道。 “恢复得不错。” 杨绒绒瞪着他,对他贸然把魔气探入她体内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 但更让她愤怒的,还是她对于这种行为的无力反抗。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他要是想杀她,她连一丁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又生气了?瞧瞧你这小脸蛋,都气得鼓了起来,要不这样,你再咬我一口解解气?” 临渊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拉开衣襟,露出大片的胸膛,大红的衣裳映衬着雪白的胸肌,还有流畅的肩颈线条,仿若一朵危险又诱人的曼珠沙华,诱人堕入深渊与他共沉沦。 “滚!”杨绒绒扭开脸不看他。 见她不肯咬,临渊感觉很失望。 他也不把衣服穿好,就那么大喇喇地敞开,视线始终在杨绒绒身上徘徊,未曾有片刻的离开。 男人的视线侵略感太大,杨绒绒想要忽视都很难。 她索性将被子往上一拉,犹如鸵鸟般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假装身边没有别人。 然而她并未清静多久,被子就被掀开了一个角。 紧接着临渊钻了进来。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杨绒绒,兴奋地说道:“这感觉真好,就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杨绒绒抬脚去踹他:“去死!”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临渊一把捉住她的脚,牢牢攥在掌心里不放开。 “要死一起死,我可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杨绒绒怒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临渊表示无所谓:“那就请尽情地讨厌我吧,如果我无法成为你最喜欢的人,那么成为你最讨厌的人也不错,反正都能在你心里占据很大的位置。” 杨绒绒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感到无语了。 不管是骂他咬他还是打他,他都不仅不会觉得难受,反而还乐在其中。 这人有大病啊!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并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下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再理他。 对于他这样的人,晾着他不理他,就是最让他难受的。 谁知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脚底被人挠了下。 一股子痒意猛然炸开! 杨绒绒浑身一抖,睁开眼发出惊叫。 “你干什么?!” 临渊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我的宝儿,原来你怕痒啊。” 杨绒绒恼羞成怒,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怒道。 “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 “抱歉,我又惹你生气了,你惩罚我吧,蜡烛手铐小皮鞭,全都可以哦!” 杨绒绒:“……” 杀了她吧,赶紧杀了她! 第104章 想杀我啊?】 临渊并不是开玩笑,他是来真的。 他打了个响指,面前忽然凭空出现蜡烛手铐小皮鞭。 三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他做了个请君挑选的手势。 杨绒绒的额角突突直跳,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见她不肯挑,临渊也不失望。 他轻轻一挥衣袖,将那三样东西收起来,笑眯眯地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啊,没关系,以后我再去给你寻摸更有意思的玩具。” 杨绒绒怒吼:“我不需要!” 临渊懒洋洋地往她身边一靠,像条没骨头的美人蛇,悠悠地道。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人生漫长,不找点乐子多无趣啊。” 杨绒绒往后躲:“所以你就想在我身上找乐子对吗?!” “不是呢,我只要看到伱就会觉得很快乐,所以不需要在你身上找什么乐子,你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临渊说完,手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然后身子一歪,将脑袋压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然后贴着她的腹部轻轻地蹭了蹭脸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宝儿,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啊。” 杨绒绒浑身僵硬,疯狂地想要逃离。 第89节 但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魔气给牢牢桎梏住,无法动弹。 她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任由他抱着。 杨绒绒磨了磨牙,用充满恶意的语气说道。 “我可是好多天都没洗过澡了,你确定气味好闻?” 她记得这货是有一点洁癖的,自己这么说肯定能恶心到他。 临渊抬起头,微微蹙眉:“这样啊,那可不太干净呢。” 杨绒绒心想果然是这样。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到临渊再度贴了上来。 他又用力地蹭了蹭,用充满惊喜的语气说道:“但我更喜欢了!满满的,全都是潇潇的气味,感觉我要被你的气味给包围了,太棒了!” 杨绒绒:“……” 失算了。 忘了这家伙脑子有病。 他的思维方式跟正常人不大一样,不能以常理度之。 临渊的脸紧贴着她的腹部,说话声音感觉闷闷的。 “宝儿,我觉得你的衣服有些碍事,可以脱了吗?” 杨绒绒慌了,惊叫:“不可以!” 她生怕这家伙真的要脱她的衣服。 他要是真敢那么做的话,她就算是豁出命也要杀了他! 临渊失望地叹了口气,温热气息喷洒在杨绒绒的腹部。 “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 杨绒绒又等了会儿,确定他确实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他还知道她的底线在哪儿。 他就算喜欢作妖,也还没有真的变成禽兽。 接下来临渊没有再说话。 他就这么抱着杨绒绒睡着了。 杨绒绒睡不着。 其实她已经很累了,可一想到自己还被临渊抱着,她就没办法彻底放松下来入睡。 她必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保持警惕。 临渊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轻轻蹭了下她的腹部,然后微微转头,露出半张侧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微卷长发贴着脸颊垂落,其中一根发丝恰好沾到了他的唇角,配上他嫣红的唇色,有种奇异的魅惑,勾人得很。 杨绒绒动了动手指。 要不趁他睡着的时候杀了他? 心里正这么想着,无妄剑悄然出现。 她用灵力操纵无妄剑,对准临渊的脖颈。 一剑斩下! 原本还在熟睡的临渊忽然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捏住落下来的剑刃,似笑非笑。 “想杀我啊?” 偷袭被人发现,杨绒绒也不觉得尴尬。 她坦然承认:“是!” 临渊略一用力,就将无妄剑弹开了。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你太弱了,我就算站着不动,你也杀不了我。” 杨绒绒抿紧嘴唇。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很弱,可是变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即便她的灵根能够恢复,想要修炼到超越临渊的实力,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临渊看出她的心思,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在她指尖上亲了下。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强,强到甚至能超过我,你想知道吗?” 杨绒绒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 但她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好奇,木着脸问道:“什么办法?” “跟我双修,在双修的过程中你可以吸取我的修为,双修的次数越多,你的修为增长得就越快,有点类似你们人修所说的采阳补阴。这个法子既轻松又实用,要不要试试看?” 杨绒绒脸色漆黑,这家伙果然不正常! 她冷笑着嘲弄:“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吸干了?!” 临渊大笑出声:“哈哈,我很乐意被你吸干!从身体到灵魂,全部吸干都没问题!” 杨绒绒用力甩开他的手,故意气他:“就算我要双修,也不会找你。” 这话果然触怒到了临渊。 他倏然收住笑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那你想要跟谁双修?沈温衾吗?” 杨绒绒不服输地瞪回去:“我想跟谁双修就跟谁双修,你管不着!” 临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跟他们三个双修过没有?” 不等杨绒绒回答,他又紧接着说道。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知道。 反正你以后的双修对象只能是我。 宝儿,你别急着反驳,我可是非常认真的,那三个家伙都不如我。 他们一个只知道练剑,冷冰冰的不解风情,一个只知道摇着尾巴横冲直撞,傻不愣登的完全不知事儿,最后一个就只知道炼制傀儡,身板儿瘦弱得风吹就倒,肯定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懂得多,会得也多,还放得开,保证会让你非常快活的。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脱了给你看,你要是不想看的话,摸一摸也可以。” 说完他就拉起杨绒绒的手,强行放到他的腰腹处。 隔着柔软单薄的衣物,杨绒绒能清楚地感受到结实温热的肌肉。 她用力将手往回收。 发现收不回。 对方攥着她的手不放,她的掌心被迫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甚至还故意带着她的手缓缓往下摸。 第105章 他急了他急了!】 杨绒绒气急败坏:“啊对对对,你懂得最多了!像你这样的货色,肯定没少跟别的女人瞎混吧?人家沈温衾是不解风情,可人家洁身自好啊!哪像你,都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睡过了?!” 临渊的动作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杨绒绒,目光幽深暗沉。 “谁告诉伱,我跟别的女人睡过了?” 杨绒绒反问:“难道不是吗?” 魔族作风一向都是非常开放的,尤其是在男欢女爱这件事上,他们完全没有底线,只要看得顺眼,身份年龄性别种族全都不是问题。 他们放纵欲望,不受道德约束。 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大又有地位的高阶魔修,他们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也有狂蜂浪蝶往他们身上扑。 当初杨绒绒在魔界就看到不少例子,魔族之中但凡是有点地位的魔修,身边的情人是一茬接着一茬,根本就没断过。 临渊作为魔界实力最强的魔尊,情人数量肯定超多。 光是杨绒绒听说过的就有数十位。 亲眼见过的倒是不多,也就两个吧。 临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他气得眼眶都红了:“我没有跟人睡过!” 杨绒绒很是意外。 她不是因为临渊的话而感到意外,而是因为他的反应感到意外。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喜欢流连花丛、处处留情的浪荡子,可他竟因为被怀疑跟人睡过而生气,他竟然会在意自己的清白?! 杨绒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诧异地看着他。 临渊加重语气强调:“我是懂得多,可我从没做过,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双修这种事只有跟喜欢的人一起做才会觉得快乐,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哟哟,他急了他急了!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啊。 没想到这家伙也有在意的事情,杨绒绒自然不会放过。 她故意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是吗?可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跟人乱来的人啊,其实你没必要急于撇清。你是魔尊,年纪又那么大了,身边有几个情人也很正常,反正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们自己高兴就好,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临渊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居然是这么个形象。 第90节 说他喜欢乱来?还说他年纪大了? 他直接就被气笑了。 “钟潇潇,说话要负责,我要是没跟人睡过的话怎么办?” 杨绒绒反问:“什么怎么办?” “我要是没跟人睡过,就证明你是在胡言乱语污蔑我,乱嚼舌根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杨绒绒理不直气也壮:“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魔界那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你有本事把他们都抓起来杀了啊!” 临渊冷笑:“你倒是提醒了我,回去我就让人好好查一查,但凡是敢造我谣的家伙,一个不留全给宰了。” 杨绒绒悚然一惊。 她毫不怀疑这家伙是来真的。 他随便一句话,就能在魔界掀起惊涛骇浪。 杨绒绒不是魔修,她对魔族无法产生共情,临渊就算把魔族都杀光了也跟她没关系。 但她不能让临渊拿她做借口去杀人。 她才不想趟这个浑水。 杨绒绒辩驳道:“事情并非空穴来风,你与其去找别人的麻烦,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清白?” 临渊逼问:“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我身上有哪一处不清白了?” 杨绒绒嘀咕:“我哪知道你哪儿不清白?我又没趴在你家床底偷窥。” 这话不知道是哪儿逗乐了临渊。 他忽然笑出声:“哈哈,床底啊,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改天我们可以试试。” 杨绒绒:??? 试什么试?你的脑子能不能别这么不干不净?! 见她无语,临渊的心情莫名好转了些。 他将杨绒绒的手拽到面前亲了一口,这一举动成功让她的脸色更黑了。 临渊愉悦地笑出声:“我知道只靠嘴巴解释是没用的,等回到魔界,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 杨绒绒心生警惕,这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果断拒绝:“不用了,你是魔尊,就算你坐拥后宫三千佳丽,那也是你的权利,跟我没关系,你不需要向我证明。”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不想被你误解,这个误会必须要弄清楚,不然你以后天天都得拿这事儿念叨我,我可不想在你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杨绒绒扯了下嘴角:“你想多了。” 她可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等她找到机会,她立马就跑! 临渊心里已经有了解决误会的办法,便不再纠结此事。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杨绒绒,再次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这次杨绒绒没有再试图偷袭他。 反正偷袭也不会成功,没必要再浪费这个力气。 还不如趁机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车内气氛竟然就这么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马车一路未停,日夜兼程地赶路,两日后他们通过一个秘密传送阵来到了魔界边境。 此地名为堕魔谷,是从人界进入魔界的必经之地。 堕魔堕魔,一听这名字就不怀好意。 到了自己的地盘后,临渊就不再急着赶路,他主动提议下车去走走。 杨绒绒早就在车内憋坏了,她不想再跟这家伙单独相处,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两人下了马车。 临渊大手一挥,璀璨华贵的马车转眼就缩小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黑玉玉佩。 他随手将玉佩挂到腰间,牵起杨绒绒的手,含笑道:“这儿坏人多得很,你可得要跟紧我哦。” 杨绒绒暗自腹诽,这儿最大的坏人就是他! 临渊只想跟杨绒绒舒舒服服地逛街约会,为免被不识趣的家伙打扰,他特意给自己和杨绒绒加了一层幻象,用来伪装他们的身份。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魔族情侣。 按理说魔界应该只有魔修,但杨绒绒却在堕魔谷内看到了几个乔装打扮后的人修。 至于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然是因为身边某个家伙故意告诉她的。 临渊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经常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修混入魔界,想要从这儿探听情报,偶尔还会有人想深入魔界寻宝。他们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其实只要稍微有点实力的魔修,就能看穿他们的真身。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处置这些人的吗?” 杨绒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也是人修,你快把我给处置了吧。” 闻言,临渊眼睛一亮,兴奋地道。 “你愿意被我处置吗?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杨绒绒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 “滚!” 第106章 拍卖会】 在人类眼中,魔族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他们除了杀人其他什么事都不会干,但其实魔族也需要吃喝拉撒,也会为了讨生活而努力打工赚钱。 堕魔谷内,杨绒绒看到了形形色色的魔族。 有在努力拉扯运货的大力魔,有表演完杂耍后赔着笑讨要赏钱的三眼魔,还有酒馆门口依靠卖弄风情吸引客人的女魅魔。 他们虽然长得千奇百怪,但生活方式其实跟人类没什么两样。 杨绒绒正到处看着,忽然有个小飞魔往她手里塞了张纸。 小飞魔生得一张成年男子的脸,身材却只有七八岁孩童那么大,他身后还长着一对小翅膀,这种小飞魔属于低阶魔族,实力弱小,但他们天生会飞,且飞行速度还挺快,常有人雇佣他们帮忙跑腿。 “我们堕魔谷今晚要举办拍卖会,到时候要拍卖很多好东西,优惠多多,请千万不要错过!”小飞魔说。 这话显然已经被他说过几百遍了,他一口气说完且不带任何语气变化,像个莫得感情的人形广告播放机。 话一说完,他也不等杨绒绒反应,又往临渊手里也塞了张纸,并将刚才对杨绒绒说过的广告词又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做完这些后,小飞魔立刻飞走,继续向其他路人投放广告。 杨绒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这是一张做工相当简陋的传单,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几行大字,大意就是堕魔谷内将举办今年规模最大的拍卖会,时间就定在今晚子时,地点在万宝楼。 杨绒绒在看到万宝楼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下。 万宝楼在九洲大陆很多地方都有连锁店,算是这个世界最有名的大型连锁百货超市,之前杨绒绒还带着六郎去万宝楼其中一个分店买过法宝。 她是真没想到,万宝楼不仅做人修的生意,还做魔族的生意。 竟然连魔界都有他们的分店。 杨绒绒不禁对万宝楼幕后的东家生出了几分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商业奇才,能横跨两届人魔两道通吃? 临渊见她盯着手里的传单,以为她对拍卖会感兴趣,便道。 “宝儿,我们晚上去拍卖会转转吧。” 杨绒绒本来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打听消息的机会,万宝楼的生意横跨人魔两界,他们可能知道蓬莱仙岛最近的情况。 她想知道在自己走后,沈温衾和柳冰碧怎么样了? 尤其是沈温衾,他应该还活着吧? 凭他的修为,一个化神期修士的自爆应该不至于伤他性命,但万一呢?万一临渊在柳浮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呢? 杨绒绒心里不安,她需要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 于是她接受了临渊的提议,决定今晚去参加拍卖会。 她瞥了临渊一眼,加重语气强调:“说过很多遍,别叫我宝儿,听着恶心。” 临渊弯腰靠近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低声唤道。 “宝儿,宝儿,我的宝儿。” 她越是不让他这么叫,他就越是要这么叫。 不出意外,她皱起眉毛,露出极其嫌恶的神情。 临渊愉悦地笑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心情极好。 “宝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杨绒绒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不吃,看到你就饱了。” 临渊笑得更开心了:“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只要看到我,连饥饿都忘了。” 杨绒绒知道他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 她想要解释,但又觉得解释了也没用,因为他压根就不会听。 最后她索性把嘴巴一闭,埋头大步往前走。 临渊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但不管杨绒绒怎么加快速度,都甩不掉他。 直到她走得累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正好旁边就有个食肆,她直接走进去,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准备在这儿喝口水歇一歇。 第91节 临渊慢悠悠地走过去,故意挨着她坐下。 他的大腿紧贴着她的腿,他的温度透过衣服布料清楚地传到了她身上。 杨绒绒瞪他:“伱离我远点!” 临渊温柔一笑:“我不要。” 最后一个字的音调打了个转儿,像极了撒娇。 杨绒绒直接站起身,大步绕过桌子,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这样他就挨不着她了。 杨绒绒叫来伙计要点单。 伙计是个身材胖胖的绿皮肤魔族,他朝杨绒绒咧嘴一笑,露出同样绿色的牙齿。 “客官要吃些什么?” 杨绒绒刚要说话,桌子底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勾了下。 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是临渊在作怪。 她立刻把腿往回缩,同时瞪了坐在桌对面的始作俑者一眼。 临渊单手撑着下巴,冲她微微一笑:“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杨绒绒冷冷道:“你别吃,饿死得了!” “我确实很饿,我每时每刻都想吃了你,可你不让我吃。”临渊露出万分惋惜的神情。 对此,杨绒绒回以白眼:“闭嘴吧你!” 绿皮魔族伙计左看看右看看,小小地笑了声:“二位客官的感情可真好。” 杨绒绒震惊:“你这小子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眼?!” 绿皮魔族伙计很意外:“我猜错了吗?你们不是两口子吗?” 杨绒绒拍桌:“当然不是!”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别生气嘛。”临渊好声好气地哄她。“你啊,就是面皮薄,容易害羞。” 这话听在绿皮魔族伙计的耳朵里,以为杨绒绒是因害羞才不肯承认自己跟临渊感情好的。 杨绒绒怒目而视:“你说谁害羞?我跟你没关系,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临渊附和:“嗯嗯,你一点都不害羞,你的脸皮最厚了。” 杨绒绒:“……” 啊啊啊!气死她了! 临渊从乾坤袋里拿出茶壶和茶杯,倒了杯茶水给她,安抚道:“喝杯水消消火,别把身子气坏了。” 杨绒绒不想喝他的茶。 她冲绿皮魔族伙计说道:“给我泡壶茶,再上两个点心。” “好嘞!” 伙计麻溜地退了下去。 很快茶点就被端上来,摆在了桌上。 杨绒绒喝了口茶,味道一般,几乎吃不出茶香,但她不在意这些,茶嘛,能解渴就行。 她一口茶水一口糕点,吃得飞快,全程不看对面的男人一眼,就当他不存在。 第107章 撒娇】 临渊不愿被她忽视。 他说:“我也想吃。” 杨绒绒不理他。 他继续说:“宝儿,你喂我一块嘛。” 杨绒绒视若无睹,把他当成个透明人。 在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时,临渊忽然抓住她的手,俯身低头,张嘴咬住糕点,唇瓣故意在她指尖处轻轻蹭了下。 指尖感受到了柔软湿润。 杨绒绒犹如触电般,迅速抽回手。 她掏出手帕使劲地擦了擦手指,愤怒地瞪着临渊。 “你有毛病啊?!” 临渊慢悠悠地吃下糕点,舌尖还舔了下嘴唇,凤眸微眯,一副意犹未尽的享受模样 他一边回味刚才的滋味,一边说道。 “味道不错,很甜。”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糕点,还是在说杨绒绒。 杨绒绒收拢手指紧握成拳,很想一拳打死这个欠揍的家伙! 临渊充满期待:“你想打我吗?来吧,我脱了衣服给伱打,需要道具吗?小皮鞭可以吗?” 杨绒绒深吸一口气,她是正常人,不能跟这个蛇精病一般见识。 她有时候觉得临渊就像个超大号的熊孩子。 越是搭理他,他就越是来劲儿。 但要是不搭理他,他就会想尽办法作妖。 烦人得很! 杨绒绒努力回想了下,现代社会家长是怎么对付这种熊孩子的? 一般都是打一顿了事,若是一顿不够那就再加一顿。 问题是,她打不过临渊。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弱了。 她要是足够强的话,现在就能把临渊按在地上暴打。 但以临渊那种欠揍的性格,他就算被她给打了,不仅不会生气悲愤,甚至还可能兴奋地嗷嗷叫。 杨绒绒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赶紧把那辣眼睛的画面从脑子里面挥散。 临渊见她眉头紧皱闷不吭声的样子,凑过去笑眯眯地问道。 “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我吗?” 杨绒绒冷漠道:“对啊,在想怎么杀了你。” “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嘛?” “想到了也不会告诉你。”杨绒绒说。 临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很是期待:“如果能死在你的手里,我此生也算无憾了。” 杨绒绒不理他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夜晚。 万宝楼内灯火通明,源源不断的魔族步入其中。 临渊只想跟杨绒绒单独相处,他稍微显露了一点儿自己的实力,万宝楼的管事立刻就把他和杨绒绒领到二楼的贵宾雅间。 雅间有个被竹帘遮住的窗户,只要拉起竹帘就能看到楼下用来拍卖的展台。 此时展台上空空如也,拍卖还没开始。 杨绒绒喝了口茶。 这儿的茶倒是比外面食肆里的茶水要好很多,起码能品得到茶香。 临渊拿起桌上放着的小册子。 册子内记录了今晚的所有拍品。 里面的拍品种类琳琅满目,非常之多。 临渊将小册子递过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我买给你。” 杨绒绒没有接,显然是不感兴趣。 她来参加拍卖会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打探消息的。 子时一到,拍卖会开始。 一位身材前凸后翘、容貌艳丽的女魅魔款步上台,她穿着轻薄飘逸的纱裙,恰到好处漏出了一小片酥胸,带着魅惑力的声音传遍整个万宝楼。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我们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今晚我们共有六十九件拍品,所有拍品的起拍价都是一颗魔晶,上不封顶。竞拍结束后,我们会派专人将拍品送到您手中,到时候钱货两清。最后友情提醒一句,竞拍时请谨慎出价,莫要冲动消费,此次拍卖会的所有拍品都是不退不换的。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杨绒绒透过窗口往下望去,看到一个水晶瓶被摆上展台。 水晶瓶在灯光下看起来光华流转,很是华贵。 但事实上,水晶瓶一点都不贵重。 真正贵重的是被装在瓶子里的魔血。 那是高阶魔兽的血,是用来炼制法宝和武器的上等材料。 这东西非常实用,立刻有很多魔族开口叫价。 最终魔血被一个头上长有犄角的男魔给买走了。 随后又有不同的拍品被摆上展台。 杨绒绒眼睛看着展台,心里却在思索该怎么离开这儿? 第92节 她想去找万宝楼的人打探消息。 可临渊在旁边坐着,她只要稍微动一下,立刻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想要悄悄溜出去是不可能的。 她试图找借口:“我要出去透透气。” 临渊微笑着道:“我陪你一起。” “我想去茅厕。” 临渊脸上笑意不变:“我陪你去。” 杨绒绒强调:“我是去茅厕!你一个男的,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进去偷看。”他顿了顿又别有深意地补上一句,“若你希望我进去也可以,我很乐意陪你做任何事。” “变态啊你!” 杨绒绒打消了假借上茅厕的理由偷溜出去的念头。 既然偷偷的不行,那就光明正大的吧,反正她又没做坏事,她问心无愧,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轻轻拉了下旁边的拉绳。 绳索末端连接着铃铛。 铃铛一响,立刻就有伙计推门而入,恭敬地询问。 “请问客人有什么吩咐?” 杨绒绒:“我听说你们万宝楼什么东西都卖,不知你们卖不卖消息?” 伙计显然是训练有素,继续问道:“不知客人想买什么消息?” “我想知道玄月剑尊沈温衾最近的消息。” 伙计严谨地问道:“最近具体是指多近?” “近三日。” “您请稍等,我去去就回。” 伙计退出雅间,轻轻带上房门。 杨绒绒一扭头,就看到临渊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仿佛丈夫在看待红杏出墙的妻子。 杨绒绒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淡定得很。 临渊单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靠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原来你来万宝楼是为了打探沈温衾的消息。” 杨绒绒反问:“是又如何?” 临渊扣住她的手腕:“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杨绒绒还是那四个字。 “是又如何?” 她以为临渊会愤怒。 结果却见他低下头在她手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闷闷地说道:“宝儿,我吃醋了,你得哄一哄我。” 竟然还撒起娇来了! 第108章 屈辱】 杨绒绒被刺激得浑身起皮疙瘩。 她想把他的手甩开,无奈甩不掉。 她没好气地骂道:“你别吃醋了,你去吃屁吧!” 临渊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可我最想吃的还是你啊宝儿,有时候我真想一口把伱给吞了,这样你就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开玩笑。 可语气却很认真。 仿佛他是真有这个打算。 杨绒绒不由得毛骨悚然,她往后缩了缩:“你别犯病。” 临渊又亲了亲她的手背:“后来我想想还是算了,要是把你吃了,以后就再也亲不到你了,也不能再抱着你睡觉了,不划算。” 杨绒绒感觉手背被亲到的地方跟长了刺儿般,难受极了。 她用力将手往回收:“你放开我!” 临渊莞尔一笑:“就不放,一辈子都不放!就算你心里还想着别人,你以后也只能跟我在一起,你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属于我,而我的每个地方也都属于你。” “你这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又如何?”临渊微漫不经心地笑道,“总比孤家寡人、独守空房要好吧。” 楼下的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特殊拍卖环节。 所谓的特殊拍卖,卖的都是些不同寻常的商品,比如说活人。 此时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修被抬上拍卖台。 他长得非常英俊,即便是闭着眼睛的,依旧能让不少女魔为之心动。 女魅魔先是介绍了这位男修的具体情况,然后让客人们出价竞购。 临渊在杨绒绒耳畔低声道。 “这下你知道那些混入魔族的人修是什么下场了吧?” 人修仇视魔族,魔族自然也不待见人修。 凡是混入魔界后被发现身份的人修,要么死,要么被卖。 至于那些魔族买走人修之后是要干什么,那就说不准了,有的可能是想玩一场人魔虐恋,有的可能是想把人修当成炼丹的材料,还有些生性残暴的魔族,可能就是想尝尝人修的味道。 原因多种多样不一而足。 杨绒绒没有搭理他。 临渊勾唇轻笑,用不怀好意地语气说道。 “所以你得跟紧我,不然被绑到台上售卖的人可能就会变成你了。” 杨绒绒睨着他:“你在吓唬我?” 临渊继续笑:“我怎么会舍得吓唬你呢?我就是想提醒你,免得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台上的男修很快被一位出手阔绰的女魔族买走。 紧接着一个生得花容月貌的女妖被抬到抬上。 女妖被关在笼子里,漂亮的脸蛋上并未有多少畏惧的神情,她甚至还有心思东张西望,目光巡视全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因她生得美貌,台下许多男魔都蠢蠢欲动。 女魅魔刚一说竞价开始,男魔们就争先恐后地开口加价。 魔晶的数量随之一路飙升。 临渊瞥了那个女妖一眼,用看好戏的语气缓缓说道。 “这个女妖可不简单。” 杨绒绒看不透女妖的修为,但从外表来看,这个女妖生得清纯又娇媚,没有一丁点儿的攻击性,属于那种让雄性生物看到就忍不住心生怜惜的小白花类型。 但临渊都这么说了,就证明这个女妖的修为肯定很高。 一个实力高强的女妖怎么会被轻易绑住,还被人送到拍卖会上售卖? 这里面肯定另有内情。 临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猜猜,这个女妖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杨绒绒随口回道:“也许是因为她想要通过这种办法混入魔界吧。” 人修不能随意进入魔界,妖族也一样。 妖有妖的地盘,魔也有魔的地盘,两族一向是互不干涉,但在暗中又互相警惕。 妖想进入魔界,肯定要使用一些特殊的办法。 通过拍卖会将自己当成商品送入魔界,就是个不错的法子。 临渊颇为好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干过类似的事情。”杨绒绒说。 临渊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 她说自己也曾干过类似的事情,就说明她也曾将自己当成商品放到展台上供人买卖,那时候肯定会有很多男的跟台下那些男魔一样,用下流的目光打量她,他们甚至还会在脑子里各种意淫她。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临渊感到愤怒。 他沉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最后是谁买下了你?”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是哪年哪月已经记不清了。”杨绒绒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目露嘲讽,“怎么?你难道还想杀了那个买下我的人?那你可要加把劲儿了,买下我的人是殊影,他不是那么好杀的。” 当年她为了混入鬼蜮找到殊影,特意找到黑市,将自己当成商品卖入鬼蜮。 鬼蜮内的很多鬼修都喜欢用人来炼制鬼傀儡,人修在鬼蜮内非常好卖。 而她运气不错,第一次被卖的时候就遇上了殊影。 第93节 殊影发觉她的血很特殊,是炼制傀儡王的绝佳材料,当即出手将她买了回去。 那之后她就开启了人形血包的生活,日复一日地被放血。 临渊也知道殊影不好对付。 其实不管是殊影,亦或是沈温衾、珩野,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即便他们四个彼此之间互相敌视,可谁也杀不了谁。 如果临渊非要拼尽全力去杀殊影,倒也未必不能成功,但那样他本人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到时候沈温衾和珩野很可能会趁虚而入,杀掉他再抢走杨绒绒。 临渊不想便宜了另外两个人,他只能压下心里的杀意,伸手将杨绒绒拉进怀里抱住。 “我是心疼你,竟然被人当成商品卖来卖去,我的宝儿,怎能受那等屈辱?” 杨绒绒知道自己挣脱不掉,索性也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这样被你对待,也觉得很屈辱。” 临渊很不解:“我又没欺负你,你怎么会觉得屈辱呢?” “你违背我的意愿,强行对我动手动脚,而我又反抗不了,这对我来说就是屈辱。” 临渊认真思索了下:“你说得有道理,我这样确实是不好。” 第109章 我的好姐姐!】 杨绒绒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以为他要把她给放了。 结果他确实是放开了她。 但紧接着,临渊就一屁股坐到她的大腿上,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脑袋一歪靠到她肩膀上。 他身材比杨绒绒高大,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非常憋屈。 可他却笑得非常开心。 “这样,就是你对我动手动脚了,该感到屈辱的人是我,可我好喜欢这种屈辱的感觉呀!求你多多地对我动手动脚吧!” 杨绒绒:“……” 呵,她刚才居然还对他抱有幻想,以为他会当个人。 她真蠢! 临渊又贴心地问道:“宝儿,我会不会很沉啊?” 杨绒绒木着脸反问:“你以为呢?” 临渊又是一笑,模样还挺娇羞。 “肯定不沉的,因为我用了法术,我现在的重量可轻了,肯定不会压坏伱的。宝儿,我是不是很体贴呀?” 虽然他用法术减轻了自己的重量,但杨绒绒却推不动他。 她咬了咬牙:“滚下去!” “你为什么要让我滚呢?是不是因为我个头太大了,让你这样抱着不舒服?没关系,我可以变小的。” 说完,临渊就刷的一下便成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原本高出杨绒绒一大截的身材变得比她还要矮小,纤细的身躯依偎在她怀里,竟然还真有几分小可怜的意味。 原本狭长的多情凤眸,变成黑白分明的可爱圆眼,只是眼尾处仍有些上挑。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种既勾人又稚嫩的奇异气质。 “人家这样子,宝儿总该喜欢了吧?” 杨绒绒嘲讽:“你这样子,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当娘了。” 临渊板起小脸,严肃地纠正道:“不对,才不是娘呢,应该是姐姐才对。” 随后他又换上笑脸,甜甜地唤道。 “姐姐!我的好姐姐!” 杨绒绒一个头两个大。 这家伙竟然还演上瘾了!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够了,别叫了。” 临渊伸出舌头,迅速在她掌心处舔了下。 杨绒绒头皮发麻,迅速收回手,并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想要将掌心处残留的湿热触感擦干净。 临渊发出低低的笑声,眉角眼梢尽是欢喜。 像只偷吃成功的小狐狸精。 楼下的拍卖会终于进入尾声。 等最后一件拍品被卖出去后,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拍卖会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女魅魔却笑眯眯地说道。 “其实我们万宝楼今晚准备了七十件拍品,这最后一件拍品是临时添加的,并未记入拍品册中。现在,有请今晚最后一件拍品上场!” 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杨绒绒听到这话,顺势往台下望去。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笼子被抬上台。 笼子上盖着黑布,黑布上应该设有禁制,神识无法透过黑布看到笼子里关着的东西,整得还挺神秘。 也不知道这最后一件拍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楼内所有客人都怀着相同的好奇。 在场只有身为魔尊的临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黑布上的禁制能阻绝神识,但却阻止不了临渊,他的魔气穿透禁制,看到了笼子里的东西。 他故意凑到杨绒绒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你一定会很想要笼子里的东西。” 杨绒绒将他的脸往外推:“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临渊的小脸蛋被推得变了形,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虽然临渊这厮很不靠谱,但他的话还是成功勾起了杨绒绒的好奇心。 她朝着看台上的笼子望去,暗暗猜测笼子里关着什么? 女魅魔在吊足了客人们的胃口后,方才施施然地扯掉黑布。 笼子里赫然关着个八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处在昏迷之中,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浑身缠着锁链,锁链上还贴着许多符纸。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孩子竟然是六郎! 杨绒绒猛地睁大眼睛,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临渊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笑眯眯地说道。 “你肯定很想要那个小东西吧?你喊我一声宝贝,我就出钱帮你买下它。” 杨绒绒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宝贝!” 这回轮到临渊感到意外了。 以他对杨绒绒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轻易服软,所以他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嘲讽的准备。 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喊了,而且不带丝毫的迟疑。 临渊忍不住问道:“那小东西对你这么重要吗?” 杨绒绒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那么多的善心。 若换成以前,她才不会管六郎的死活。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六郎始终对她怀着赤诚之心,不管有什么好东西,它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她,不管她想做什么,它永远都无条件站在她那一边。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如果叫一声宝贝就能救下六郎的话,那她为什么不叫?反正叫了也不会少一块肉。 杨绒绒说:“我和它之间有灵宠契约,我不能不管它。” 临渊轻轻一笑:“难怪!它肯定是根据契约的提示,知道你在魔界,它应该是想来魔界找你,结果倒霉地被人给抓住了,还被当成商品摆上了展台。” 楼下已经开始竞价。 有很多魔族都出声叫价。 凶兽可是很难得的炼制材料,虽然他们看不透台上那个小东西到底是哪种凶兽?但它既然能被当成压轴的拍品,就证明它肯定不是什么凡品。 哪怕不能用来炼制,把它驯化成宠物也很不错啊! 竞拍价一路攀升,越来越高。 杨绒绒囊中羞涩,出不起价,只能求助于临渊。 临渊没有让她失望,直接出价五十万魔晶。 此价一出,楼下的叫价声戛然而止。 之前他们的最高叫价也就五万魔晶,结果临渊开口就是人家的十倍。 他这是完全不给其他人竞价的余地啊!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望向临渊和杨绒绒所在的雅间。 但因为雅间设有禁制,所有的视线都被阻隔在外,没人能看到雅间坐着的人。 女魅魔笑得十分妩媚:“五十万魔晶第一次,五十万魔晶第二次,五十万魔晶第三次,成……”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忽然有人喊道。 “我出五十一万魔晶!” 第94节 第110章 抬价】 魔界的资源不如人界丰饶,魔晶产量较少,绝大部分魔晶都被掌控在高阶魔族手中,能在市面上流通的魔晶数量其实很少。 普通的低阶魔族绝不可能一口气拿得出五十多万魔晶。 这意味着敢在此时出声加价的客人肯定来历不凡。 其余魔修纷纷噤声,不再参与竞拍。 一是因为他们没那么多钱,二是因为他们害怕得罪高阶魔修,事后引来报复。 虽说万宝楼承诺了会保护客人的安全和隐私,但这仅限于客人在万宝楼内的时候,一旦离开了万宝楼,就只能生死自负了。 凶兽固然珍稀,可小命更重要。 临渊对于有人跟自己竞价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随口接了句:“一百万魔晶。” 数额直接翻一倍! 在场所有魔族都倒吸一口气。 这应该算是魔界所有拍卖会中有史以来最高的价位了吧! 台上的女魅魔也很诧异。 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可是个大财主啊! 她双眼发亮,拔高音量问道:“请问现在还有人的出价比一百万魔晶更高吗?” 某个贵宾雅间内。 一个身穿银白长袍的男子坐在椅子里,他名叫银光,是一名高阶噬魂魔,修为已至魔将,在魔族之中地位非常高。 银光的修为停滞在魔将阶段已经多年。 他还差一点儿就能进阶为魔王,但始终找不到突破的机会。 而此时,他在展台上的那只凶兽身上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 那只凶兽有着非常强烈的煞气,只要他能吞噬掉那只凶兽,将它的煞气化为己用,他肯定就能进阶成为魔王。 只要成了魔王,他就是仅次于魔尊的存在,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银光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花多少钱都一定要买下台上的凶兽。 可谁曾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有人一口气把价格抬到了一百万魔晶。 即便他身家丰厚,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也会觉得无比肉疼。 银光咬了咬牙,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一百零一万!” 台上的女魅魔微笑着道:“好的!现在竞价已经到了一百零一万魔晶,请问还有人要继续加价吗?” 她的声音刚一落地,临渊就立刻接道。 “两百万魔晶。” 全场鸦雀无声。 两百万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他们全都默契地保持安静,旁观两位大佬之间的较量。 女魅魔环顾全场,笑问:“两百万魔晶!请问还要加价吗?” 银光目光阴翳地盯着展台上的凶兽,几乎快要把牙齿都给咬碎了。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咔嚓一声,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到底是谁?是谁在故意跟他抬价?! 等他找到那个家伙,定要将那家伙撕成碎片! 台上,女魅魔已经开始倒计时。 “两百万魔晶第一次,两百万魔晶第二次……” 银光虽然肉疼,但他不想错过晋升的契机。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那个跟自己竞价的家伙,一边恶狠狠地喊道。 “两百零一万魔晶!” 女魅魔立刻道:“两百零一万魔晶,请问还要继续加价吗?” 临渊面不改色地道:“三百万魔晶。” 杨绒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并在心里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真有钱啊! 什么时候她也能成为像他那样的有钱人呢? 临渊对她的视线非常敏感。 他立刻贴上去抱住她的脖子,邀功似的问道。 “姐姐,有没有觉得我超帅?” 杨绒绒面无表情地将他扒拉开,道:“一般般吧。” 临渊嘻嘻一笑:“姐姐口是心非。” 杨绒绒想让他别喊自己姐姐,听着怪别扭的。 但转念一想,以他那喜欢作妖的性格,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听,他甚至还会故意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她姐姐。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银光神情阴鸷,三百万魔晶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为了能够晋升,他可以全部拿出来,但他怕对方还要继续加价。 从对方那一张嘴就加一百万魔晶的竞价风格来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只要对方再加一次价,银光就只能认输。 他心中饱含杀意,等下他一定要查清楚那个胆敢跟自己竞价的家伙到底是谁?! 银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浓厚杀意,一字一顿地道。 “三百零一万魔晶!” 女魅魔脸上的笑容越发妩媚动人。 她用婉转的声音询问道:“请问还有人要继续加价吗?” “我……” 临渊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见到位于正对面的贵宾雅间忽然撤去禁制,露出雅间内的景象,一名身穿银白长袍的男子正坐在窗边。 在场所有魔修都齐刷刷看向那名男子,有人惊呼。 “是银光大人!” 魔族共有九十九名魔将,银光作为其中实力较为靠前的一位,名声在外,无人不知。 魔修们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见到传闻中的银光,都是既惊又惧。 魔族等级分明,高阶位的魔修对低阶魔修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尤其是到了银光这种地位的魔将,就算是在这儿大开杀戒都没人管得了他。 在魔族内,没有什么所谓的法律,实力就是一切! 其实人界也一样,修士之间一向都是强者为尊。 只不过魔族表现得更加露骨和直白。 银光感受到众人对自己的畏惧,知道自己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对此他表示非常满意。 他望向临渊所在的雅间,虽然有禁制遮挡,他无法看到雅间里到底是什么人,但他能感知到跟自己竞价的家伙就在对面那个雅间里。 银光不疾不徐地说道:“朋友,想必不用我介绍,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还请你卖我一个面子,不要再抬价了。” 杨绒绒是知道银光的。 以前她跟在临渊身边,远远地看到过银光,清楚这家伙是噬魂魔。 而噬魂魔的修炼方法就是通过吞噬其他魔物来增强自身。 饕餮是凶兽,不算是魔物,但它自身携带的煞气对噬魂魔来说亦是大补之物,想必银光是想通过吞噬饕餮来提升修为。 思及此,杨绒绒更不可能让他如愿。 她立刻看向临渊,就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杨绒绒知道他的意思。 她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宝贝!” 第111章 威胁】 杨绒绒也算是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了。 无数次经验教会了她,尊严很重要,但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她要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家,她不可能还梗着脖子装清高。 她这一声宝贝喊得临渊身心舒畅。 哪怕他明知她并非出自真心,他也心甘情愿地给她当一回工具人。 第95节 银光特意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为的就是震慑住对手,好让对手放弃竞价。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应。 对面的雅间非常安静。 银光还以为对方是知难而退了,他满意地笑了起来,示意台上的女魅魔赶紧结束这笔拍卖。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对面雅间的客人说话了。 “抱歉呢,虽然我很想卖你一个面子,但我家宝贝儿是真的很想要那只小凶兽,我不能让宝贝儿失望呢,我出四百万魔晶。” 此话一出,银光的面色霎时间变得铁青。 对方寸步不让,完全不给他面子! 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对面的贵宾雅间,如果目光能杀人,他现在就已经把对面雅间里藏着的人千刀万剐了! 银光心中杀意高涨,眼神阴狠:“这位朋友,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不是你能轻易得罪的人。” 临渊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了。 他笑出了声:“呵,那真是巧了,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得罪人,得罪的人越多,我越兴奋。” 杨绒绒暗暗感叹,这厮拉仇恨的能力是真强啊! 银光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伱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言罢,他体内魔气暴涨! 强大的魔气冲出雅间,形成一只巨大的魔手,狠狠地朝着正对面的贵宾雅间拍下去! 纵使贵宾雅间有禁制保护,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这一击。 在场所有魔修都被吓得抱头鼠窜,就连台上的女魅魔也变了脸色。 她急忙跳下展台,让人去启动大阵。 每个万宝楼都设有法阵,用以保护万宝楼内员工及客人的安全,这些法阵都是请大能精心设计过的,除非魔尊降临,否则不可能破得了。 临渊还维持着坐在杨绒绒腿上的姿势。 他微微偏头,瞥了眼朝自己落下来的魔手,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右手 那动作像是在赶蚊子,随意得很。 雅间表面的禁制陡然加强。 魔手撞上雅间的刹那,加强版的禁制被触发,竟然直接将那只巨大的魔手给震散了! 刚才还压在众人上方的恐怖魔手,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 这一幕惊呆了众魔。 银光又惊又怒,对方的实力竟如此之强。 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现在他已经暴露了身份,那么多魔修在看着他,他如果在此时退缩,就意味着他将颜面扫地。 他丢不起这个人! 银光今日必需要将对面雅间里的家伙杀了,这不仅仅是为了抢夺凶兽,还为了保住自己作为魔将的威严。 他一掌拍碎面前的窗户,纵身飞出雅间,他悬停在半空中,身体陡然变大,变成了一只曾被他吞噬过的高阶魔兽。 一双血红兽瞳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贵宾雅间,高声道。 “这位朋友,我都已经亮出真身,你就不要再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光明正大地与我一较高下!” 整个万宝楼都充斥着他的魔气,一众魔修被吓得瑟瑟发抖。 临渊不想出去。 他不愿跟杨绒绒分开。 但他不出去,银光就不会罢休。 临渊将脸埋进杨绒绒的脖颈处,小声地抱怨。 “外面那家伙好烦啊。” 杨绒绒想说他更烦。 但思及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她只能把话咽下,默不作声。 外面的银光还在叫嚣:“你怎么不出来?是害怕了吗?既然这么怕死,就别学人家一掷千金逞英雄,为了泡个妞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啦!我是真好奇,你那个妞到底有多好看?至于让你这么拼命,你把她拉出来给我玩一玩,要是我玩得高兴了,兴许能留你一命。” 原本还在撒娇的临渊一瞬间就沉下了脸。 杨绒绒一看他这样儿,就知道银光完了。 好好的,招惹这个蛇精病干什么呢? 果不其然。 临渊抬起右手往虚空一抓。 同一时刻,银光面前凭空出现一只血红魔手。 这只魔手比他刚才制造的那只魔手要小得多。 但它蕴含的力量却更加强大。 银光发出怒吼,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血红魔手一口吞下! 然而下一刻,那只血红魔手就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强大的力量将银光牢牢锁住,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 这一刻,银光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对手的实力不仅仅只是强。 对方对他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这意味着雅间里的家伙至少也是魔王以上的实力。 说不定,是魔尊! 一想到这儿,强烈的恐慌袭上心头。 银光害怕了。 他张大嘴艰难地发出声音,试图讨饶:“我、我错了……” 可惜为时已晚。 临渊手下用力,血红魔手猛地收紧。 庞大的高阶魔兽发出痛苦哀嚎。 下一刻,他就轰然炸开,化成漫天血雾,哗啦啦地落下。 浓郁的血腥气在万宝楼内弥漫开来。 所有魔修都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恐怖威压,被吓得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们甚至都不敢去想,藏在雅间里的那位大佬到底是谁?竟然能在眨眼之间就轻轻松松灭掉一个魔将! 他们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儿,离开这个恐怖的拍卖会! 女魅魔躲在展台后面,漂亮的脸上一片惨白。 显然她也被吓坏了。 但她还记得自己的工作。 等了一会儿后,确定雅间内的那位神秘大佬没有要大开杀戒的意思,女魅魔战战兢兢地从展台后面爬出来。 她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惧,站起身,颤声说道。 “四百万魔晶成交,恭喜这位客人,稍后我们会将拍品送到您的面前。” 随后她又紧接着宣布。 “今晚的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诸位的赏脸光临,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支持我们万宝楼的生意,无论何时何地,万宝楼都诚挚欢迎您。” 万宝楼的大门打开。 魔修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转眼间就全跑光了。 不一会儿,杨绒绒和临渊所在的雅间就被敲响房门。 女魅魔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尊贵的客人,我们是来给您送货的,请您验收。” 第112章 小奶狗】 临渊从杨绒绒腿上跳了下去。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女魅魔没想到开门的是个小少年,不由得怔了下。 好在她职业素养过硬,面上始终维持着美丽的笑容。 “您好,我叫华曲,是这家万宝楼的掌事。” 临渊侧身,微微歪头:“进来吧。” “好的。” 华曲招呼身后跟着的大力魔们将笼子抬进去。 他们把笼子放下后,立刻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敢抬头多看雅间内的客人一眼。 笼子里的六郎还在昏睡,对周遭的变化毫无察觉。 华曲的视线迅速在雅间环视一圈。 发现雅间内除了那个柔弱的小少年,就只有一个修为低微的女子。 第96节 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可以一手掐死魔将的恐怖存在。 华曲心中困惑,但她不敢多问,毕竟人不可貌相,万一这两位是做了伪装,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呢? 做这行久了,华曲已经能管控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个字。 她低头拿出钥匙,打开笼门。 杨绒绒弯腰将六郎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到椅子里。 她让华曲把六郎身上的锁链和符咒解开。 华曲温柔地提醒道:“它毕竟是凶兽,解开枷锁后可能会攻击您。” 杨绒绒表示没问题。 华曲捏了个口诀,眨眼的功夫,六郎身上的锁链和符咒就全部消失了。 六郎的眼睫颤了颤,很快便醒了过来。 它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张开嘴露出獠牙,想要攻击身边的人。 杨绒绒一把按住它的脑门:“别乱来,是我。” 六郎愣住。 它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杨绒绒。 竟然是娘亲! 反应过来后,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娘!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呜!” 六郎一头栽进杨绒绒的怀里,哭得满脸是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小孩。 华曲的目光在杨绒绒和六郎之间来回徘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杨绒绒揉了下六郎的头发,安抚道:“好了别哭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六郎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自从蓬莱仙岛分开后,我和小黄就在到处找你,我们不知道伱去了哪儿?我们只能根据直觉一路摸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了魔界。谁知我们才刚进入魔界就遭到了暗算,我被绑了起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昏睡,直到现在醒来看到了你。娘亲,我好害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绒绒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小黄也和你一起进入了魔界?它在哪儿?” 六郎口中所说的小黄就是小黄鸡,它不知道小黄鸡的真身是系统,平时都直接喊它小黄。 六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杨绒绒抬头去看华曲。 肯定是万宝楼的人偷袭了小黄鸡和六郎,不然六郎也不会被当成拍品放到了展台上售卖。 现在六郎找到了,小黄鸡却不知所踪。 这事儿只有万宝楼的人能给出答案。 华曲微微一笑:“我们万宝楼打开门做生意,不会做那种绑架的勾当。” 杨绒绒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低头看着六郎问道。 “绑架你的人是谁?” 六郎作为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哪怕实力大幅度缩水,寻常魔修也奈何不了它。能在不弄伤它的前提下,将它绑架起来的家伙肯定来历不凡,其实力至少也是魔王级别的。 整个魔界总共也就只有七位魔王,但他们若是出现在了魔界边境,肯定会引起骚动,即便他们伪装身份,也无法逃过魔尊临渊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那七位魔王与六郎无冤无仇,他们又不缺钱,完全没理由绑了六郎后,再将它卖给万宝楼。 六郎皱着一张小脸,努力地回忆。 “我感觉那人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但我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杨绒绒又问:“他长什么样?” “他是个男的,长得高高瘦瘦,实力很强。” 六郎词汇量有限,想破脑袋也无法确切描绘出那个男人的长相。 眼看它急得又要哭了,杨绒绒不再为难它,让它别想了。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过程中,临渊已经将装有四百万魔晶的乾坤袋交给了华曲。 华曲确认数额无误,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妩媚动人。 “多谢两位贵客的惠顾。” 她收好乾坤袋,又接着问道。 “方才伙计来跟我说,你们想要打听玄月剑尊的近况,这个消息原本是很贵的,但二位刚与我们万宝楼完成一笔大订单,你们作为我们的贵客,我们愿意免费提供这条消息。” 杨绒绒抬头望向她,听到她接着说道。 “蓬莱仙岛的岛主突然自爆,玄月剑尊不幸受伤,但好在伤得不重。仙云宗的人很快赶到蓬莱仙岛收拾残局,那之后不久柳冰碧接任岛主之位,由玄月剑尊牵头,蓬莱仙岛和仙云宗结为盟友,事后玄月剑尊离开蓬莱仙岛,不知去向。” 这个发展跟杨绒绒预测的差不多。 确定沈温衾无事,她彻底放下心来。 华曲客客气气地询问:“请问贵客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 当然有!杨绒绒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跟六郎在一起的那只小黄鸡去哪儿了?” 她没有问绑架六郎的人到底是谁,因为她知道华曲不会如实回答。 华曲显然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事儿,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个消息需要一百魔晶。” 没等杨绒绒动作,临渊就已经拿出一百颗魔晶,哐当一声扔到了桌上。 华曲勾起红唇,媚眼如丝:“这位小郎君真是出手阔绰,想必这位姑娘应该很喜欢你呢。” 她的话成功取悦了临渊。 临渊一把抱住杨绒绒的胳膊,仰着小脸看她。 “姐姐,外人都看出你很喜欢我呢。” 六郎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你离我娘远点!娘亲是我一个人的!” 它看临渊没比自己大几岁,还以为他也是娘亲的孩子,心里不免吃起醋来,娘亲怎么能背着它有了别的儿子呢? 临渊笑眯眯地道:“我是你娘养的小奶狗,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你得喊我一声后爹。” “后爹”一词勾起了六郎心里的某些记忆。 它感到非常迷惑:“我不是已经有个后爹了吗?怎么又来了一个?” 第113章 鸿门宴】 六郎仰头看向杨绒绒,真诚发问。 “娘,我到底有几个后爹呀?” 作为旁观者的华曲已经晕头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大够用。 原本她以为杨绒绒是临渊泡的妞儿,但临渊却说自己是杨绒绒养的小奶狗,哪有人被包养还要自己倒贴给金主买东西的? 更别提杨绒绒都已经有小孩了。 更离谱的是,杨绒绒貌似还有别的相好。 这这这,这也太乱了! 杨绒绒抽了抽嘴角:“没有,一个都没有!” 六郎不解:“可是沈温衾说他是你的……” 杨绒绒打断它的话。 “他是我的师父,你得喊他爷爷!” 六郎恍然:“这样啊。” 随后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临渊,问道:“那他呢?” “叫他大舅。”杨绒绒飞快地道。 临渊不乐意:“应该叫爹。” 杨绒绒反驳道:“你喊我姐姐,按照辈分,六郎就该喊伱大舅。” 临渊:“……” 失算了。 他之前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欢快,没料到自己转眼就成了人家的大舅。 六郎非常听娘亲的话,立刻就冲着临渊大喊一声。 “大舅!” 临渊的表情相当精彩。 杨绒绒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样子,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哈哈,爽! 华曲已经不想评判这三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伦理关系,她明智地选择忘掉刚才听到的一切,尽职尽责地说道。 “贵客想要找的那只小黄鸡应该在不夜城,您若是想要去找它,可以去不夜城看看。” 不夜城是魔界最为繁华的城池,亦是魔界最大的销金窟,吃喝玩乐的方式五花八门,只要有钱就能在那儿得到想要的一切,魔族中的权贵最喜欢去那儿消遣。 以前临渊带杨绒绒去过不夜城,她亲身感受过那儿的纸醉金迷,说实在的,确实很爽,但凡是意志力稍微薄弱一点的人,很容易就会迷失其中。 杨绒绒追问:“它为何会在不夜城?” 第97节 华曲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临渊稍稍释放出一点儿威压。 华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俏脸发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求大人饶命。” 果然,面前这个小少年是做了伪装! 他就是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秒杀了银光的恐怖存在! 杨绒绒拿出一张符纸:“这个符纸叫弹弹弹,能让我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你把它贴上。” 闻言,华曲立刻惶恐起来。 她刚才说的不是实话,这符纸若真能让人看穿她的内心,那她刚才的谎言就全都不攻自破了。 没等她找借口拒绝,临渊就已经接过杨绒绒手里的符纸,无形的魔气操控着它,准确无误地贴到了华曲身上。 符纸白光一闪,消失不见了。 这意味着“弹弹弹”的符箓开始生效了。 临渊漫不经心地道:“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在我面前撒谎会是什么下场吧?” 华曲感觉到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魔气在自己身边环绕,只要她胆敢再说一句谎话,那些魔气立刻就会将她撕个粉碎。 对方能轻易灭了魔将,杀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般不费吹灰之力。 强大的求生欲催促着她赶紧实话实说。 再不说实话的话,她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 华曲膝盖一软,直接就给他跪下了,飞快地说道。 “是东家把凶兽交到我手里的,也是他让我把凶兽放到拍卖会上出售。若是有人将凶兽买下,他就让我亲自去面见买主,如果确定买主跟凶兽关系亲密,就可以把小黄鸡在不夜城的消息透露出去。大人求您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东家安排的,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我不是存心要欺瞒您的!” 杨绒绒早就对万宝楼的东家很感兴趣,闻言越发好奇。 她问:“是你们东家绑架了六郎,也是他把小黄鸡带去了不夜城?” “我也不确定,反正等东家把凶兽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凶兽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华曲说。 杨绒绒追问:“你们东家是谁?” “我不清楚,东家很少在我们面前露面,我总共也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我刚被擢升为万宝楼掌事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昨日,他将凶兽交给我的时候。这两次见面,他都用了遮掩外貌的法术,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我只能确定他是个男子,年纪不大,修为高深。” 华曲说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她以后是不能再在万宝楼待下去了。 她为了自保把东家的信息出卖给了外人,此事被东家知道,定然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与其等着受处分,不如她早点跑路。 杨绒绒看了看她头顶的对话框,一片空白,这意味着她说的和内心所想是一致的,她应该说的是真话。 临渊见杨绒绒没有要再问下去的意思,便抬了抬手,放过了华曲。 华曲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逃了出去。 杨绒绒看向临渊,询问:“你也不知道万宝楼幕后的东家是谁吗?” 临渊表示不知。 万宝楼虽然在魔界开有分店,但他们行事低调,只专心做生意,从不插手魔界内的纷争,所以临渊没怎么在意万宝楼,也就没有仔细去查万宝楼的来历。 他见杨绒绒陷入沉思,主动问道。 “你是想去不夜城吗?” 杨绒绒颔首:“嗯。” 万宝楼的东家故意大肆宣扬拍卖会,吸引许多人去参加拍卖,又将六郎放到拍卖会上公开售卖,其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引诱杨绒绒现身。 很可能万宝楼的东家早就知道了六郎的真身是饕餮,也看出了六郎身上存在的灵宠契约。 他猜到六郎来魔界很可能是来找主人的,所以才有了今晚的拍卖会。 从他做这一切能看出,他对六郎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不然凭他的实力,杀掉六郎应该不是难事。 他甚至还可能跟六郎是旧相识。 所以六郎才会对他感到熟悉。 唯一让杨绒绒不能理解的是,那家伙为什么要引诱她去不夜城? 临渊意味深长地道:“这或许是一场鸿门宴哦。” 杨绒绒没有吭声。 即便是鸿门宴,她也得闯一闯。 她想要回家还得借助系统的力量,她不能不管小黄鸡的死活。 临渊转而又是一笑,甜甜地道:“姐姐,就算是鸿门宴也没关系,我会保护姐姐的。” 杨绒绒面无表情地对六郎说道。 “快,谢谢你大舅。” 六郎:“谢谢大舅,你人真好!” 临渊:“……” 闭嘴吧! 第114章 不夜城】 拍卖会结束后,杨绒绒和临渊当晚就离开了堕魔谷。 他们乘坐马车前往不夜城。 车内多了六郎这个电灯泡,但一点都不影响临渊的发挥,他无时无刻不在作妖,想尽办法吸引杨绒绒的注意力。 杨绒绒不想搭理他。 她吃完药后盘腿打坐,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临渊宛若一条无骨蛇般靠在她身上,往她的耳朵吐气。 “姐姐,这大好时光怎么能用来修炼呢?来跟我玩呀,我们一起双修,修炼速度肯定比你这样打坐要快得多。” 杨绒绒纹丝不动,宛若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临渊故意凑过去作势要亲她的唇。 但她还是没动。 临渊这才发觉,她是真的已经入定了。 他不免感到意外,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她竟然就能脱离现实干扰,完全进入到修炼的状态之中。 打坐修炼是最常见的修炼手段之一,它不需要任何工具,没有门槛,唯二的条件就是环境必须安静,且周围有足够的灵气。 显然,现在这两个条件都不满足。 临渊一直在闹她,而且这儿又是魔界,魔界多得是魔气,灵气极其贫乏。 普通修士在这种情况下连集中注意力都很难,就更别提认真修炼了。 可杨绒绒却能摒除外界干扰,迅速入定。 足见她的心志之坚。 临渊有些失望:“姐姐都不理我了,人家好寂寞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再打扰杨绒绒。 临渊懒洋洋地依靠在矮桌边上,单手撑着侧脸,微微歪头,目光始终停留在杨绒绒身上,仔细观察她修炼时的模样。 此时她呼吸平稳,隐隐有一丝丝的灵气汇聚在她周围。 这点儿灵气非常稀薄,但这里是魔界,她能吸收到这些灵气已经是极限了。 也正因为可吸收的灵气实在是太少了,导致她的修炼速度异常缓慢。 临渊想了下,抬起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本正在低头玩手指的六郎听到动静,抬头看去,见到临渊手里凭空出现了一颗灵珠。 淡蓝色的灵珠飞到杨绒绒的头顶上方,灵气从灵珠内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 六郎能清楚地感受到,周身的灵气一下变得极其充盈。 它虽是凶兽,不靠灵气修炼,但它却很喜欢被灵气包围的感觉,暖融融的,很舒服。 六郎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身体放松,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马车设有禁制,不用担心灵气外泄。 有了灵珠的帮助,杨绒绒吸收灵气的速度陡然加快。 大量的灵气疯狂往她体内钻。 她每一根头发丝都充盈了灵力,皮肤隐隐泛着柔润光泽,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临渊不禁看得入了迷。 这一路上杨绒绒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一直在专心修炼,可他依旧觉得很高兴。 他喜欢看她修炼的样子,有种特殊的魅力,非常吸引人。 等马车到达不夜城。 杨绒绒不仅还未从修炼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她甚至还出现了境界松动的迹象。 临渊察觉到她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似乎正在凝结内丹。 她这是要结丹啊! 这里是不夜城,四周全都是魔修,万一有魔修察觉到车内有个人修正在晋升金丹,肯定会引发骚动。 第98节 临渊自认有实力可以护住杨绒绒,不让她受到伤害。 但她的晋升肯定会被打断。 一旦结丹失败,她就会遭受反噬,下次再想结丹就更难了。 临渊必须要在她结丹之前,保证她不被任何人打扰。 他捏了个口诀,加强了马车的防御禁制,同时催动马车离开不夜城。 他打算先找个清净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等杨绒绒结丹成功后,他再带着她进不夜城也不迟。 马车刚掉头,就被人拦下。 拦车者不是别人,正是七位魔王之一的不夜侯。 不夜城就是由他一手建造的。 当临渊的马车进入不夜城那一刻,不夜侯就察觉到了魔尊的气息,立刻带着人马赶过来接驾。 长街之上,一身紫衣的不夜侯立于华灯之下,他生得相貌堂堂,举止谦和有礼,颇有君子之态,光从外表来看,他一点都不像个魔王,倒更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文质书生。 不夜侯拱手作揖,微笑着道。 “不知魔尊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跟随在不夜侯身后的魔将和魔兵们纷纷跪下。 至于那些路过的魔修们,闻言也都被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高高在上的魔尊,急忙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霎时间,整条大街都跪满了魔修,放眼望去就只能看得到一片头顶。 临渊微微蹙眉。 这个不夜侯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现? 杨绒绒已经进入到了结丹的关键时期,决不能被打搅。 此时临渊不能下车。 他甚至都不能打开车门和车窗。 因为此时车内充斥着浓郁的灵气,一旦打开门窗,灵气立刻就会向外溢散。 临渊用他那一贯的懒散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尊只是恰好路过此地,这就要离开,你们别挡着本尊的路。” 不夜侯却没有动,而是继续说道:“魔尊陛下好久没来我们不夜城了,如今难得来一次,属下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从今日开始,整座不夜城都只为陛下一人服务。” 随后他便下令,要将城内的所有魔修都驱逐出去。 临渊出声阻止:“不必了,本尊还有事要办,现在就要离开。” 他不能让不夜侯把城内的魔修全部赶走。 杨绒绒特意来不夜城就是来找人的,若是人都走光了,她还怎么找? 不夜侯很失望:“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知陛下接下来要去何处?可有属下效力的地方?” 临渊已经有些不耐烦,语气随之变得冷淡。 “本尊要去哪儿还得向你报备吗?” 不夜侯忙道:“不敢。” 临渊驱使马车前行。 不夜侯不得不侧身让开。 其余魔修也都纷纷起身挪到街道两旁。 就在马车从不夜侯身前经过时,不夜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忽然出声:“魔尊陛下,请问您车内是否藏有人修?” 第115章 结丹】 临渊不疾不徐地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夜侯察觉出魔尊此时的不悦,立刻解释道。 “请陛下见谅,属下是关心您的安危,怕车上藏着人修危害您的安全。” 临渊继续反问:“你觉得哪个人修能伤得到本尊?” 不夜侯缓缓地道:“普通人修肯定伤不到您,但若换成是钟潇潇的话就不一定了。” 临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整个魔族都知道,您这次特意亲自前往人界,为的就是寻找钟潇潇。 您现在忽然回来,想必是已经得偿所愿,所以属下斗胆猜测,您这车里藏着的人修应该就是潇潇姑娘吧。 潇潇姑娘是您的心头肉,她若想要害您,肯定很容易就能得手。 当然,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毕竟您对潇潇姑娘用情至深,潇潇姑娘对您也是一往情深,她是不可能伤害您的。” 不夜侯这番话看似是在赞美临渊和钟潇潇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钟潇潇很可能就在马车里。 人修对魔修的恨意有多大,魔修对人修的敌意就有多大。 当年杨绒绒还是钟潇潇的时候,她在魔族就没少遭受排挤和欺辱。 所有的魔修都不能理解,为何那么强大的魔尊身边,会跟着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族女子? 更让魔修们不能理解的是,魔尊竟然还想要立她为魔后! 明明魔族内有那么多强大又美貌的女魔,凭什么要让一个弱小无用的人族女子当魔后?! 不仅是普通魔修们不能接受魔尊的这个决定,那些身居高位的魔王也无法接受,甚至还有魔王因此而叛乱。 其实临渊心里很清楚,魔王们不是对钟潇潇感到不满,而是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尊感到不满。 他被封印在了无尽深渊之中,整整五百年。 在这五百年里,七位魔王为了抢夺魔尊之位,争得头破血流。 因此魔族内乱不断,所有魔修都在为了魔尊之位而争斗。 直到临渊突然回归。 他以绝对的实力占据了魔尊之位。 七位魔王被迫臣服,但他们心里仍旧不甘。 他们不敢对临渊怎么样,就只能将这份怨怼转移到了钟潇潇身上。 他们杀不了临渊,但若只是杀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族女子,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临渊无法做到时时刻刻就守在她身边,于是他强迫她跟自己签订奴仆契约,这样一来两人间就有了契约的羁绊,身为奴隶的她只要遇到危险,作为主人的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他可以立刻赶过去保护她。 其实除了奴仆契约之外,还有双生契约这个选项。 双生契约对双方而言都是平等的,钟潇潇不会有被人控制的屈辱感。 但相应的,契约双方不管是谁受到伤害,另一方都会受到同等的伤害。 那时候的临渊刚回到魔族,魔族内乱不断,他经常需要外出平乱,身上时不时就会受点伤。 他不想让自己身上的伤口出现在钟潇潇身上。 所以他放弃了双生契约,暂时选择奴仆契约。 他原本都打算好了,等他平定所有内乱,确保自己不会再轻易受伤的时候,他再把奴仆契约换成双生契约。 但钟潇潇接受不了。 她不能忍受自己成为别人的奴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所以很快临渊就把奴仆契约给抹除了。 其实之前临渊决定要去人界找钟潇潇的时候,魔王们就表示过反对。 但临渊压根就不搭理他们。 现在临渊把钟潇潇带了回来,魔王们肯定又要借题发挥。 若换成是平时,临渊早就把故意挑事的不夜侯给一脚踹飞了。 但现在,他看着还在专心修炼的杨绒绒,她双眼紧闭,体内灵力迅速运转,丹田内的金丹已经隐隐有了雏形。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结丹成功了。 临渊不能下车,更不能让外面那些魔修知道车内此时的状况。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冷冷地道。 “本尊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不夜侯敏锐地察觉到了临渊此时的隐忍,平日里从不会委屈自己的魔尊陛下,此时面对他的挑事,竟然没有直接发作出来。 这属实是有些反常。 难道车内此时的状况很特殊,不能被外人看到? 临渊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样,若真有特殊状况,那就只可能跟车内的另一人有关系。 不夜侯脑中浮现出许多猜测,他面上始终维持着谦和的微笑。 “属下只是想表达对魔尊陛下的关心而已,绝无僭越之意。其实属下与潇潇姑娘也算是老相识了,如今重逢,属下很想与潇潇姑娘打个招呼,不知潇潇姑娘可否成全?” 他问的是钟潇潇,而非临渊。 为的就是试探钟潇潇此时的状况。 若钟潇潇不出声,亦或者她的声音有异样,那就证明不夜侯的猜测是正确的。 临渊如何能不知道不夜侯的小心思? 但杨绒绒此时还在修炼,不可能分神。 第99节 临渊勾了下唇角,语气里充满嘲讽:“老相识?本尊怎么不知道伱跟潇潇私底下还有交情?” 不夜侯笑了下:“算不得很深的交情,当年魔尊陛下外出平乱,有一段时间没在魔宫里,潇潇姑娘遇到了点麻烦,求到了我的面前,我便顺手帮了她一把。” 钟潇潇对此事应该非常介怀,如果她听到了这话肯定不会不吭声。 可现在,不夜侯仍旧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此时的钟潇潇果真遇到了特殊状况。 临渊心里不爽。 他凑到杨绒绒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会去求不夜侯帮忙的?这件事你都从未跟我说起过,你是害怕我阻拦你跟不夜侯来往吗?” 话里的醋意几乎都快要把人给酸没了。 不知是他话里的哪个词刺激到了杨绒绒,杨绒绒的眼睫轻轻颤了下。 临渊心头一跳。 她这是要醒了吗? 他立刻把醋意抛到脑后,去观察杨绒绒丹田内的情况。 他很怕她结丹失败导致反噬。 幸运的是,他最担心的结果没有出现。 杨绒绒体内的金丹已经结成。 她成功突破境界了! 第116章 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杨绒绒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专心修炼,但她的五感并未消失。 她能感受得到周身忽然变得充盈的灵气,也能听得到临渊和不夜侯之间的对话。 当年杨绒绒在魔宫中生活得很艰难,有临渊在的时候还好点,临渊一旦不在,那些魔族就会变着法儿地欺负她。 有一次趁着她病得昏昏沉沉时,魔族侍女们偷走她的乾坤袋,还把她居住的屋子锁起来,不给她送吃的喝的。 那时候临渊外出去平乱了,她在魔宫里孤立无援。 不夜侯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他帮杨绒绒打开了房门,还给她送来了治病的药。 但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让杨绒绒做他的情人。 杨绒绒被恶心坏了。 她直接让不夜侯滚出去。 她没有去碰不夜侯给的药,她用做任务攒下来的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万能药,治好了身上的病。 那之后她想办法抢回了乾坤袋,并从那几个魔族侍女口中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她们是受到不夜侯的指使,故意趁着临渊不在的时候欺辱杨绒绒。 等杨绒绒被逼得无路可走时,不夜侯再如同天神下凡似的出现在她面前,对她伸出援助之手,她肯定对他心动。 不夜侯这算盘打得实在是太好了。 杨绒绒恨得牙痒痒,但可惜她实力不如人,纵使知道了真相也没法报仇。 如今不夜侯故意在她面前提及往事,明显就是在故意刺激她。 杨绒绒刚一完成结丹,就睁开眼睛,从修炼状态之中脱离了出来。 她迎上临渊充满喜色的双眸,冷冷道。 “我若是想要杀了不夜侯,你会阻拦我吗?” 临渊一愣。 他不理解杨绒绒为何会有此疑问,但他没有犹豫,直接给出明确的答复。 “当然不会。” 杨绒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夜侯作为魔王,实力堪比太虚期,想要杀他难如登天。 但也并未完全没有机会。 她知道一个阵法,能够困得住不夜侯。 但要把他引入阵法,还得有个合适的诱饵才行。 临渊原本还以为杨绒绒跟不夜侯之间有一段不可言说的暧昧关系,可现在从杨绒绒的态度来看,她不只不喜欢不夜侯,甚至还想杀了他。 这让临渊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转了起来。 他颇为兴奋地问道。 “你想怎么杀他?我可以帮忙的!” 杨绒绒说:“我需要一个诱饵,若是你愿意……” 临渊一口应下:“我愿意!为了伱做什么我都愿意!” 杨绒绒故意问道:“不夜侯不是你的左膀右臂吗?你真舍得让他死?” 临渊露出犹如踩了狗屎的表情,嫌恶地道。 “你的左膀右臂会成天想着杀了你取而代之吗?他不过是因为打不过我,只能暂时屈服在我的实力之下,但只要给他个机会,他立马就会把刀驾到我的脖子上。” 杨绒绒反问:“那你还一直留着他?” 临渊笑了下:“我想杀他的话随时都可以动手,但直接杀掉他太没意思了,看着他潜心谋划绞尽脑汁想要扳倒我,结果却一次次失败,他沮丧懊恼恨得牙痒痒,可还要强颜欢笑卑躬屈膝地奉承我,这不是更有趣吗?” 杨绒绒无语。 这家伙是真的很恶劣! 临渊靠近她,笑得像只魅惑众生的男狐狸精:“我可以直接帮你杀了不夜侯。” “不用,我想自己动手,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就行了。”杨绒绒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待她说完,临渊微微挑眉:“你确定能行?他可是魔王,你那个阵法未必能杀得了他。” 杨绒绒不疾不徐地道:“我知道,阵法只能困住他,想让他死,还得我亲自动手。” 临渊很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你这么恨他?” 杨绒绒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道。 “等他死后,你可以通过搜魂术从他嘴里得知答案。” 以她对临渊的了解,她若是直接将真相告诉临渊,他知道了不夜侯曾经想要染指他的女人,不管是为了维护自己身为魔尊的尊严,还是出于男人的独占欲,临渊都肯定会立刻就杀了不夜侯。 但那样一来,杨绒绒就失去了亲手杀掉不夜侯的机会。 报仇这种事情,必须得自己动手才有意义。 她越是不说,临渊心里就越是好奇。 他故意贴上去,抱着她哀求道。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马车外,不夜侯已经站了许久。 他已经料定车内的钟潇潇肯定出了状况,故意上前一步拔高音量唤道。 “潇潇姑娘,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生病了?在下略通医术,不如让我帮你看一看吧。” 杨绒绒故意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我现在不舒服,不便露面,不夜侯的好意我心领了,魔尊已经让大夫给我治疗过了,不劳你费心。” 不夜侯关切地问道:“不知道潇潇姑娘患的是什么病?” 杨绒绒慢吞吞地道:“只是一点儿小病而已,不碍事的。” 她越是这么说,不夜侯就越是怀疑她的病情。 难道她病得很重时日不多了? 不夜侯温声道:“潇潇姑娘身体不好,不宜奔波,不如就留在这儿休养一段时日吧?不夜城内的生活条件还可以,想必潇潇姑娘在这儿应该能过得很舒服。” 杨绒绒答应下来:“那就打扰了。” “哪里的话?魔尊陛下和潇潇姑娘能留在不夜城,是在下的荣幸。” 当日,杨绒绒和临渊住进了城主府。 不夜城的城主府,自然是城中最为奢华的地方,就算是人间帝王居住的皇宫都不及此地奢华。 杨绒绒是被临渊从马车里抱下来的。 此时临渊已经变回成年男性的外表,抱起杨绒绒轻而易举。 等下了马车,杨绒绒暗示他可以放自己下来了。 但临渊却像是瞎了似的,完全看不到她的眼神暗示,继续抱着她不放。 杨绒绒暗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临渊低低地呻吟了声,俊脸微红:“啊,潇潇你不要摸我那里。” 他故意叫得低沉婉转,充满了暧昧的气息,再配上他那副欲语还休的羞赧模样,极易惹人误会。 第117章 你好绝情】 事实上在场其他人确实都误会了。 他们还以为杨绒绒在公然调戏魔尊,一个个都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杨绒绒气不打一处来:“我摸你哪儿了?你别胡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