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脑太监》 第1章 种菜 大月朝 孝陵位于玉京之南一百多里的崇山峻岭之中,乃大月朝历代皇帝的陵墓,如今已然二十三座陵墓。 太祖皇帝打下大月江山,定都于玉京,龙驭归天之后葬于这孝陵内。 虽然大月都城后来迁至神京,但历代皇帝仍葬于孝陵。 巍峨巨峰三面环抱,二十三座庞大墓陵依山而建,好像二十三只巨兽坐背望南的盘踞。 南边开敞,地势平坦,绵延着数重牌坊与城门及神道,庄严肃重。 西南有一座湖泊,湖面如镜,天空白云倒映其上。 湖水外流,分出数条小河,如玉带般穿过山谷。 西北一座山脚下的树林里建了一片院落,隐于树林之中,外人看不出。 最西北角的落院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李澄空猛的坐起。 他一头冷汗,脸色苍白。 自己身为超算研究员,正在湖下检查超级计算机倚天,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自己竟被震飞。 身在半空中,看到地面好像纸一样被撕开,湖水汹涌眨眼淹没倚天。 强大电流化为银蛇在湖水上蹿动。 自己手舞足蹈仍旧无可避免的落回水面上,被银蛇吞噬,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是哪里? 他扭头四顾。 自己正坐在一张坚硬的床榻上,薄薄一层被子已经湿透,嘴里还有一股药味。 这是又活了?可这家具与摆设怎么这么怪?还有三张床榻是怎么回事? 剧烈疼痛忽然而至,他眼前一黑,又仰天倒下去。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榻上看着藻井,静静出神。 没想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好,却又如此之糟! 他把手探进被子里一摸,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神情。 自己果真重生于一个小太监身上! 做一个太监,那还不如直接死了,说不定还能换一个人附身。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麻子的魁梧青年大步流星进来,三两步到他跟前:“李澄空,我说你也躺够了吧?都几天了?!你来这儿不是享福的,是干活的,赶紧的!” 李澄空抬头看向他,做呆滞状。 “怎么,脑子也坏了?”魁梧青年冷若冰霜:“坏了也得干活,快!” 李澄空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同名同姓小太监的记忆,知道这青年的身份,神宫监的掌司秦天南。 他慢慢撑起身体。 好汉不吃眼前亏,胳膊拗不过大腿,至于死不死,先等等再说。 他浑身虚弱无力,想快也做不到。 秦天南一把掀掉薄被,将他扯下榻,冷冷道:“磨蹭!” 他直接抓住李澄空衣领,大步流星往外走,好像拎一只小鸡般轻松。 一出屋,风一吹,李澄空不由打个寒颤,这身子太过虚弱,屁股与后背隐隐疼痛。 他强压着屈辱,仍不忘打量四周。 太阳霞光万道,正是清晨,霞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照得他暖融融。 这是一个宽阔院子,有十米见方,东西两排屋子有十间,南北都有门,显然只是院落的一重。 自己正从西厢房最南边的屋里出来,院子里正有两个小太监在阳光里扫地。 看到他们,两个魁梧的小太监停住扫帚,笑嘻嘻看着这边。 秦天南喝道:“干你们的活!” “秦掌司,这小子的命还真够大的呀。”一个小太监笑眯眯的道:“可悠着点儿使,别真没命了,秦掌司你还要担责任。” “啰嗦!”秦天南冷哼,拎着李澄空出了南门,沿着一条铺石子小径穿过树林。 李澄空一动不动,任由他拎出两百多米,上了山腰,在一间松木屋前停住。 “砰!”李澄空被扔到地上。 李澄空抚平自己衣领,看向四周。 眼前是一座荒地,约有五亩左右,地头的这间松木屋是刚建的,犹散发着松木香气。 “吱嘎。”木屋的门打开,一个矮胖的老太监走出来,须眉皆白,脸白如雪,圆圆脸庞圆圆的大眼,气色红润,有鹤发童颜之姿。 他圆脸露出可亲笑容:“哟,秦掌司,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老汪头,又躲着偷懒!”秦天南哼道:“给你添个作伴的,从神京挨了二十杖送过来种菜的。” 圆胖老太监打量李澄空,嘴里啧啧作响:“二十杖,啧啧,又是个可怜人呐。” “谁也别说谁可怜。”秦天南冷冷道:“秋天要是收不到两百颗白菜,你们两个谁也逃不掉梃杖!” “明白明白。”老汪笑呵呵的道:“放心吧,不会给秦掌司你找麻烦的!” “那就好!”秦天南沉着脸瞪向李澄空,又瞥一眼老汪:“好好干活,活干好了,随你怎么偷懒,要是干不好活,哼哼!” 他露出森然一笑,转身便走。 李澄空目送秦天南离开,一直没有说话。 自己现在这身份,说不说话没什么区别,在秦天南眼里都是卑微如蚂蚁,谁管蚂蚁说什么。 “呵呵,小家伙,今天开始,我们就搭伙儿干活,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老汪拍拍他肩膀,和蔼可亲的笑道:“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晚上一觉睡下去,明天还能不能醒,所以干活还是要靠你啦。” 李澄空笑笑。 他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可还处于一种懵懂状态,因为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这具身体也叫李澄空,原是负责清扫宫中东阳门的,结果不长眼,在清溟公主经过的时候还埋头打扫,灰尘落到公主眼里,惹得她大怒,打了二十梃杖送到孝陵种菜。 孝陵种菜,依例不得迁转。 意味着他这一辈子只能在这里种菜,活在这里,老在这里,死在这里,干得再好也不能离开孝陵,也不能升官。 惹怒清溟公主挨梃杖那一幕在原本身体的记忆很模糊,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他发懵,恍然一场噩梦。 但现在的他却能清晰回放那一幕。 能看得到当时的天空、阳光、清溟公主的衣着、薄怒冷漠的神情、绝美的脸庞,还有她身边两个宫女秀美脸庞上的冷硬与厌恶。 这让他感觉到不对劲儿。 就好像这具身体的记忆制作成了电影,他回忆就是电影回放,而且影片回放的速度还能任意控制,可快可慢,可放大可缩小。 就像自己正对着一台电脑。 更不对劲的是,他感觉周围一切都变得缓慢,一切都放慢了十倍。 这是身为工程师的严谨所做出的严谨推算。 不管是秦天南的说话还是动作,还是老汪头的说话与动作,都缓慢十倍。 这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他隐隐有一个推测。 自己这状态很可能是与超级计算机倚天有关。 第2章 希望 种种迹像表明,自己现在的大脑不像是原本的大脑,反而更像是计算机。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难道倚天融入了自己的大脑? 虽然有点儿离奇,但自己死而复生,附身到一个刚刚死去的小太监身上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试着控制大脑的运转速度,就像控制超算倚天的运算频率一样。 慢,再慢,再慢。 他盯着荒地草丛上方的蝴蝶看,分心二用,一边试着让思维不停的减慢,一边观察着蝴蝶。 明媚阳光下,两只蝴蝶翩翩起舞,色彩绚烂,它们舞动的速度在慢慢的加快。 直到它飞舞速度达到他记忆中的速度,他长长松一口气,终于把思维速度调整好,与从前一样。 他看向一直笑眯眯盯着自己的老汪。 “发什么呆呢?”老汪笑眯眯的道:“是不是变化得太快,还反应不过来?” 李澄空抱拳:“我是李澄空,老人家不知……?” “叫我老汪就好。”老汪摆摆手:“我就叫你澄空吧,从今往后,我们就要一块干活儿一块流汗,直到我病了死了,你再找人搭伙,然后就像我一样,老了、病了、死了,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一辈子。” 李澄空沉默。 老汪道:“澄空你别想太多,人是抗不过命的,进宫后能平步青云,威风八面的能有几个?那是祖宗积德,多数人还是过苦巴巴的日子,来了这里虽然累点儿苦点儿,心里却肃静,不用提心吊胆,能睡个安稳觉!” 李澄空点点头。 他能感受到原本身体的不甘,他现在倒是挺知足,毕竟现在还活着就是白赚的命,能多活一阵子就多活一阵子。 老汪笑呵呵的道:“我看你身体没恢复好,今天我们就少干点儿活,别累着,身子骨最重要,……你太瘦,这可不行。” 李澄空低头看看自己。 麻杆一样的身体,一阵风就能吹跑,个子还不高,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 虽然站在明媚的阳光下,风还是温暖的,可他还是感觉到隐隐的冷,是虚弱导致的阴冷。 老汪从松木屋里提出两把铁镐,一把丢到一旁:“澄空你先歇着。” 他挥起铁镐开始刨地,一下又一下,把满是杂草的荒地刨开、翻转,草根便暴露在阳光下。 二十几下之后,老汪喘息便粗重,白生生额头冒出汗。 李澄空不好意思闲着,拿起铁镐也干起来,刨两下便手臂酸软。 后背与屁股还隐隐作疼,伤势未痊愈,更关键是他体质天生虚弱。 老汪停下,拄着镐笑道:“别急别急,一点一点来,刚开始都要吃点儿苦头,唉……,我是真老喽,这身子骨是真不行喽……” 李澄空问:“老汪你没练武?” 据他从记忆所得,这世界武学昌盛,就是千金小姐也会打坐练气。 不过穷文富武,穷困家庭哪有练武的条件?一旦练武,饭量大增,承受不住。 这具身体的家庭贫困,后来十岁的时候父母双亡,便被县里选中进入宫中净身成为太监。 不过进宫净身之后,即使原本练了武,也要被废,即使不废也不能再练,以太监之身练原本武功,必走火入魔而亡。 进宫之后,没有一定的级别,没资格习武。 “废了。”老汪笑笑:“进孝陵的时候就被废了,你是得罪了清溟公主被罚来的?” 李澄空点点头。 他暗自精神一振,这说明老汪懂武功! 老汪虽然被废了武功,可脑子没被废,武功心法不会忘! “清溟公主心地善良,就是脾气不好。”老汪摇摇头:“性子太烈。” 李澄空岔开话:“老汪你是怎么进来的?” 心地善良,做的事却不善良,这具身体受这么大的苦,难道一句脾气不好就揭过了? “唉……”老汪摇摇头:“往事不堪回首,算了,我们还是继续干活吧!” 他继续挥动铁镐。 李澄空也埋头干起来。 近乎本能的,他仔细体会铁镐的重量,观察落地的深浅,野草根系的深度,计算铁镐到什么高度最有效率。 他不断修正自己动作,让动作更高效更省力。 尽管如此,也只让他坚持了十八镐,双臂酸软,铁镐变得重若千钧抬不动。 汗流浃背,一阵风吹来,冷嗖嗖的,他打个寒颤。 老汪无奈的摇摇头:“年轻人,瞎逞能!快歇歇,你要再病倒了,恐怕小命都没了!” 李澄空松开铁镐,转动胳膊。 歇过一会儿又开始挥镐。 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身上短褐麻布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如此循环,手掌磨出泡,又磨破流血。 尽管又累又疼,精疲力竭,他神情仍旧平静,这些苦比起死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他知道很快就能习惯过来。 老汪看起来墩实,其实干不动活,干一会儿要歇很久。 李澄空看得出来他在偷懒耍滑,没多说什么。 中午与晚上有人送饭过来,两菜一汤数个馒头,又咸又难吃,但他又累又饿,照样吃得狼吞虎咽。 暮色上涌,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离开菜地,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山。 沿着碎石径回院子的时候,老汪与他半道分开,他有自己的院子。 他一进到院子,发现院子里很热闹。 院里有数十个太监,个个都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有的坐在木盆边洗衣服,有的直接用水冲洗身体。 他们不管个子高矮,个个精壮,自己这瘦削的身体格格不入。 看到他进来,院子里安静一下,然后又恢复,各忙各的,没有管他。 李澄空回到自己屋。 屋内一共摆放四张床榻,已经有了三人,两个在下棋,一个躺在榻上翻书。 “回来啦?李澄空,你命真够硬的!”正在翻书的白净青年温和的笑道,亲切温暖。 另两个下棋的也停住,凑过来打量他。 “跟老汪一队吧?嘿,有的苦受了,这老油子终于找到搭伙的了,李澄空,你被坑了!” “老汪怎么坑了?”李澄空也没见外,自来熟的坐到榻上笑问。 “身体弱得一塌糊涂,根本就不能干活,还偷奸耍滑,臭名远扬谁不知道?你是被秦掌司给坑了!” 李澄空道:“老汪头还好吧。” 至少老汪头不会跟自己耍脾气,摆资历,倚老卖老,他已经很知足。 更何况,老汪头还懂武功,自己想练武,就要指望老汪头了。 自己练了武,力量更强干活更好更快,老汪头也能更省劲,所以只要找到办法,不愁撬不开老汪头的嘴。 法不轻传不是不传,事在人为。 第3章 传功 听李澄空这话,三人都不以为然的摇头。 白净青年笑道:“算了,已经这样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能再换。” “他要偷懒耍滑,直接往死里骂他!”那魁梧高大青年冷冷道:“惯他的毛病!” “骂归骂,可千万别动手。”坐在他对面的英武青年道:“动手就被罚,孝陵规矩挺宽松,最重要一条就是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要挨鞭子的,那可不是普通的鞭子,一鞭就打得屎尿尽出,生不如死,那滋味……” 他露出心有余悸神色。 李澄空看白净青年与魁梧壮硕青年似笑非笑模样,就能断定这英武青年亲自品尝过这滋味。 “还有就是一定要完成任务。” “完不成,打扫一年茅房!” 李澄空没想到他们这么友善,扭转了他对太监阴毒偏激的原本印象。 他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边暗自打量。 从前一直以为太监除了心思阴毒,身体还像女人般纤弱,阳气不足则力量不足,则体形纤细。 现在方知大错特错。 冷面冷语的胡云石如一尊铁塔,坐着就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与他下棋的孙归武也高大魁梧,英气逼人。 即使削瘦白净的宋明华也如猎豹一般,蕴藏着强大力量。 他们显然都有武功在身。 说了一会儿话,他们上榻开始盘膝打坐,悠长深沉的呼吸清晰可闻。 李澄空不懂武功,只能躺在榻上,太过疲惫反而无法入睡,翻来覆去。 这一天好像恍忽一梦,现在细想,那种恍惚如梦的感觉慢慢褪去,好像朦胧的白纱扯去,一切变得清晰而真切。 自己真成了一个倒霉的小太监! 重新活着的欣喜慢慢散去,诸多杂念袭来。 女儿小薇现在怎样了,会不会想自己?知道爸爸遇险身亡,会不会伤心? 至于前妻,恐怕只会拍手称快,一滴眼泪也不会流的! 想到女儿笑起来的可爱模样,想到再也不能见到,他心里难受异常。 月光洒到床榻上,他更感孤寂。 翻来覆去,他越来越睡不着,起身穿衣想去外面方便一下。 “别出去!”盘膝坐着如泥胎的宋明华忽然睁眼,目光如同两道冷电一闪,屋里随之一亮。 李澄空暗自一凛。 这难道就是内力,这宋明华能做到如此,修为应该很深了吧? “你要是不怕死就出去!”胡云石仍闭着眼。 孙归武睁开眼,目光让屋里又是一亮,压低声音:“外面闹鬼。” 李澄空脸色微变。 他原本是不信有鬼的,可自己能死而复生,怎么就不能有鬼? “你榻下有尿壶。”宋明华道:“闹鬼也是晚上闹,白天不要紧。” 孙归武嘿嘿笑道:“瞧你吓得!” 宋明华也微笑。 李澄空只能忍着异样尿在壶里,他暗自庆幸,还好能正常的小便,不像传说的那样淋漓不净,身上没骚味儿。 痛快之后,他不知不觉睡过去。 第二天咬着牙爬起来,身体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吃了膳房送来的饭,继续去菜地。 他每一步都要咬着牙走,僵尸一般慢慢挪到菜地的时候,老汪已经等在那里。 地头新出现一米直径的圆木墩。 上摆一红泥茶炉、俩雪瓷茶盏,红得微紫,白的莹洁无瑕,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来孝陵种菜的都是太监,可这些太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曾经风光无限,这老汪显然不是一般的太监。 老汪请他坐下喝茶,谈天说地,说一些奇闻秩事,让李澄空大开眼界。 喝完茶聊完天,干活的时候,老汪一如昨天那般偷懒,干几下就气喘吁吁,干一小会儿,歇一大会儿,干一个时辰歇三个时辰。 李澄空只管埋头干自己的,老汪还没刨到头,他已经完成了一个来回。 他调整心态,权当是自己一个人的活,老汪就是给自己解闷用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到一起,李澄空问起闹鬼的事。 “哪是什么闹鬼,是有魔道高手偷袭!哼,这一阵子魔道越来越猖狂了!” “魔道?” “澄空你不知道魔道?那知道三教四宗吧?……哦,也不知道,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了,跟你说澄空,武功这东西就是祸害,能不练武千万别练武!” “练武至少能强身健体吧。” “嘿,人性本贪,你先是想强身健体,练了之后又想着行侠仗义,然后又想着扬眉吐气,然后再想称霸武林!……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武功就是利刃,练了准没好!我要是当初不会武,也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李澄空笑了笑。 就象跟没钱之人说钱是王八蛋,不是好东西,千万不要被钱迷了眼,别光想着赚钱。 “听我的澄空,绝不要练武,你现在就挺好!” 李澄空继续报以礼貌性的微笑。 他活到四十岁,悟出一个最重要的道理,就是不要直接反驳别人,不同意也要顺着说,然后拐个弯。 “你是怕不练武会受欺负吧?那尽管放心,孝陵里绝不容许动手,谁敢动手就要挨鞭子,伤了人,打个半死不说还要干两倍甚至数倍的活。” 李澄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是断不可能教自己武功了。 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又问起孝陵的事,有哪些厉害人物,哪些要注意的。 随后的几晚,他感受到院子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听说晚上折了两个人。 说是被鬼摄了去,不知所踪。 他在老汪跟前绝口不提练武的事,只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动作效率,研究怎么发力才能更有效更省力。 他想得很明白,老汪与自己只是种菜的同伴而已,既非亲又非故,老汪凭什么传自己武功? 情谊要慢慢培养,他尽管恨不得马上就练武,仍耐下心,计划先等上一年,一年之内绝不提武功的事。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发现随着推衍动作,对身体的操纵能力越来越强,越来越精微。 他现在可以控制身上每一块肌肉,令动作和谐流畅,身体也越来越强壮,力量是十天之前的两倍有余。 这天傍晚,宋明华上榻准备打坐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一句:“老李,你想练功吗?” “想,当然想。”李澄空盘膝坐在榻上毫不犹豫回答。 他发现通过特殊的坐姿能加快疲劳恢复,坐上一个时辰再躺下睡觉效果更好。 “我不能传你什么高深的心法。”宋明华道:“只能教你最粗浅的吐纳术,随便一个练武的都会。” “那已经很好啦!”李澄空忙点头。 胡云石冷冷道:“费这功夫干什么,学了也白学。” 宋明华道:“我看老李他性情沉静坚毅,说不定能入门。” “白费力气罢了!”胡云石哼道。 李澄空恨不得一脚把胡云石踹出去。 他却不动声色,只露出好奇神色,仿佛在疑惑胡云石为何这么说。 “老李,你练功确实太晚了。”孙归武一脸同情神色:“练武的筑基年纪是五岁到十岁,趁身体里的先天之气还没散尽,心意又纯净,可以很快得气,过了十岁,先天之气差不多散光,心意也杂了,再练功就像煮空锅一样,再怎么使劲也没气儿,确实是白费功夫。” “就没一点儿希望?” “意志坚定之人,还有一线希望。” “那我要试试。”李澄空道。 “行,那就传你……”宋明华道。 胡云石与孙归武皆摇头。 所谓的意志坚定,可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到的,怎么看李澄空都没戏。 第4章 悬赏 李澄空一边听宋明华说口诀,一边推衍。 融合倚天之后的大脑可以过目不忘,还能多线程操作,便是一心多用。 待宋明华说完,他已经推算了上百遍。 这确实是粗浅口诀,仅说如何呼吸,心意配合呼吸如何导引,沿着任督经脉循行即可。 先将呼吸调细调匀,细如蚕丝,绵绵不断,徐徐而行,最重要的是心神要一直依附于呼吸上,不能须臾分离。 常人很容易走神,动不动就开小差,分心,很难维持长时间的专注。 只要心神一分,则前功尽弃,需得重新调息归神。 这是一个需要经过足够训练的功夫活。 他对身体操纵精微,心神也专注异常,数次呼吸之后便调至匀细,心息相依无断绝。 然后三吸一呼,再然后五吸一呼,再是九吸一呼,待隐隐有感觉的时候,分神去感应丹田。 如果有热气,那心神便可以离开呼吸,归于热气上。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竟然一下出现热气,甚至能看到热气。 一团热气似火焰似红雾,朦胧隐约,若有若无,似要散去,又被无形力量聚拢着。 他导引这热气沿任督二脉小周天路线行走,一个周天过后,热气隐约变大一分。 他灵机一动,将思维调到了十倍速。 这般状态下,热气流转速度没什么变化,觉不出快来,却能感觉到外界变慢,心跳缓慢。 他一心多用,一边引导热气一边思索身体思维的同步。 身体没跟思维一起变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身体与思维同步,不练武也能自保。 他这十几天已经试过,通过计算推衍,优化动作与肌肉发力,身体也仅仅快一点而已,相当于把百米跑从十三秒练到十秒之内的变化。 然后再怎么优化也没用了,速度已经达到极限。 十倍思维之下,他精神迅速消耗,很快就昏沉沉的,此时丹田热气涨大一倍。 他倒头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继续练功,练至昏沉沉的时候,热气又涨了一倍。 他昏沉沉起床、吃饭,来到菜地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一些,身体活动令血液循环加快,可恢复精神。 在干活的时候练功,效果会更好? 他想到便试。 利用分心二用的本事,一边干活一边练功,发现内力的奇妙。 热气在任督二脉流转时,身体耐力大增,不那么容易疲惫。 这便形成了一个有益循环,内力运转令耐力大增,干活时间更久,而干活增强精力,维持练功时间更久。 “谁教给你的吐纳术?!” 他一边挥镐一边练功,正沉浸于美妙中,被老汪一声大喊打破。 李澄空继续催动内力,扭头看过去。 老汪已经扶着镐站在他身旁,瞪着他大声道:“谁传给你的吐纳术?” 李澄空仍旧维持内力流转,笑道:“老汪,我这是最基础的吐纳术,强身健体,没什么威力的,别那么激动!” “唉……你呀你。”老汪跺脚,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终究还是练武了!” “我这身子骨太弱,终究是要练武的。” “唉……”老汪摇头不语,一幅颓然无奈神色。 李澄空被他看得不自在,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对不起所有人。 老汪恨恨道:“你屋里那三个,离他们远点儿,他们是紫阳教的人,教你武功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不等李澄空问,老汪直接道:“紫阳教说什么紫气升阳,天根复生,……嘿,全都是愚弄人的,天根切了就切了,怎么可能恢复!” 李澄空一动。 天根竟然能恢复?太监也能变回男人? “宫里明令禁止紫阳教,一旦被查明,不是北海守盐,就是孝陵种菜,永不迁转!” “这紫阳教难道是三教四宗其一?” “差了十万八千里!”老汪摆摆手:“紫阳教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教,跟三教四宗比,就像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比之一位王爷。” “老汪,我这精神总不够用,有什么办法吗?” “不知道!” “看来你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这又不是武功,告诉我无妨吧?” “嘿,这观想之法,比武功心法可珍贵多了,都是秘传!” “唉……,那就算了。”李澄空失望的摇头。 老汪奋力挥镐,一边刨地一边哼道:“练吧练吧,你就练吧!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李澄空笑道:“反正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练不练武又有什么关系。” 老汪闷声不响,不再说话,一天下来都没说话,好像变成了哑巴一样,不搭理他。 李澄空不在意,趁休息的时候,捡了一根树枝当成剑,不停的往前刺。 他计算修正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肉,令这一刺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看到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老汪眼神闪烁,仍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到了后来,李澄空轻轻一刺,便“嗤”的轻啸,速度极快。 随后的几天,老汪一直沉默寡言,冷冷的看着李澄空在练吐纳术,练那一招刺。 李澄空一直沉浸在修炼中,觉得时间格外快。 丹田热气已经弥漫到整个丹田,就好像烟雾充满了房间,越来越浓,丹田渐渐发热。 这天傍晚,他从菜地回到院子时,发现院子气氛压抑,众人脸上没有了“终于干完活能好好歇一歇”的愉悦。 “我听说这一次是进屋,而不是在外面被杀的。” “屋里也不安全了!” “孝陵卫那帮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嘿!” “那就是他们的失职!” “我听说,孝陵卫这一阵子根本没夜巡!” “那是他们害怕了,不敢出来了?要他们有何用?!” “唉……,孝陵卫都是些混日子的,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我们死了人,难道不是他们的责任?” “有责任,也比送命强吧。” “混蛋东西,白养了他们一群,既不种地也不干活,一天到晚偷懒!” 众人纷纷大骂。 李澄空进了屋。 宋明华三人都坐在榻上练功,他没打扰,拿出藏在袖里的棍子,轻轻刺击。 练了半晌,他们三个睁开眼议论。 李澄空才知道,神宫监已经开了悬赏,凡捉住或杀死凶手者,赏院子一座。 昨晚又死了两个太监,是在屋内被害,而屋内的另两人根本没察觉。 宋明华笑道:“老李,我看你在练剑,是为了对付凶手吧?” 李澄空坦然承认。 “白费功夫!”胡云石哼道。 孙归武摇头:“老李你根本没练过剑法,凭这短时间练的一招,根本不管事儿!” 李澄空道:“总比乖乖等死强吧?” 宋明华点头:“那倒也是。” 胡云石与孙归武皆摇头,这么练真管用的话,那还练什么精妙剑法。 第二天他们吃饭时,再次听到消息,昨晚又死了两个人。 神宫监怒而颁下更重的悬赏,凡杀死凶手者,院子一座,还可进宝库里挑选一件宝物。 李澄空继续练功,练刺式,刨一会儿地就练一会儿剑。 老汪头忽然开口:“澄空,你这一式刺法太粗陋!” 第5章 一式 李澄空停住铁耙。 他们两个正拿着耙子耙地,将刨好的泥里的草根筛出来。 “老汪你要传我剑法?” “不错!” “怎改变主意了?” “最近那家伙闹得人心惶惶的,万一你真碰上他呢!” “多谢老汪啦!” “唉……”老汪一幅痛惜神色。 李澄空笑道:“不舍得?那便算了!” “你呀,真不该练武!”老汪叹息道:“练武就是自寻烦恼,就是自找麻烦!” 李澄空笑笑,没跟他争辩。 老汪说得有道理,可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就像现在这样,自己有别的选择吗? 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可不想再像前世那么平平淡淡的活一回。 在武学昌盛的世界不练武,比被阉了成太监还可恨。 更何况,他一直没放弃恢复身体的念头,未必不能通过修炼练回天根,重新成男人。 老汪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木棍,食指粗细:“看着,只教你这一招,此乃乾坤一式,绝不准外传!” 他轻轻一刺,无声无息。 李澄空只觉眼睛一花,棍子已经在另一处。 这一刺对他的冲击力远远胜过坐飞机时的速度感,他甚至有一个错觉,这一刺的瞬间速度更胜飞机。 老汪细细分解每一个动作,从脚尖脚掌到小腿大腿、腰与腹,再到肩、肘、腕、指,还有内力的配合。 这看上去平平常常的一刺,包含了数十个要领,繁琐得超乎想象。 寻常人练这一式,最容易顾此失彼,顾得这一头顾不了那一头。 老汪是看到李澄空的天赋,对身体的精微控制,才将这一式传给他。 “练吧,今天就别干活了!”老汪将木棍抛给他。 李澄空接过来便是一笑:“哈,老汪,你真够狡猾的啊。” 这木棍竟是铁棍,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抓着它会觉得莫名的心安。 “少啰嗦,赶紧练!”老汪哼道:“万一真碰上那魔崽子,就靠它保命呢!” 李澄空脸色一肃,不再说笑,开始练这乾坤一式。 老汪发现自己不需要纠正,李澄空在一遍又一遍的进步,速度越来越快。 他摇摇头叹口气,面露惋惜。 晚上回屋时,李澄空跟他们打一声招呼继续练乾坤一式。 宋明华三人正凑在一起闲聊。 看到他刺的速度这么快,都吃了一惊,但彼此对视一眼,又继续闲聊,装作没看到。 “要是我们能宰了那家伙,得了院子,那才美!”孙归武笑道。 他们这一院子数十人,喧闹太甚,洗澡要排队,早晨上茅房也要排队。 既不利于休息,也不利于修炼,住得浑身不舒服。 有自己的院子,那便幽静而畅快,这是所有种菜太监的梦想。 “还没睡呢,就做梦!”胡云石冷冷道:“你怎不想想,真要碰上了,能不能活命!” “凭我们的合击之术,胜算很大!” “那怎么这么巧?他偏偏跑到我们这里来?” “嘿嘿。”孙归武神秘的笑笑。 宋明华道:“这座院子没这么好拿的,死去的四个都不逊色于我们。” “别废话了,练功吧!”胡云石冷冷道,闭上眼睛开始打坐练气。 宋明华与孙归武上榻打坐练功。 李澄空也收了铁棍上床练气。 眨眼功夫,精力消耗得仅剩下一丝,他轻手轻脚下地继续练乾坤一式。 刺出数百下之后,待精神恢复得差不多就闭眼练气,练一会气再练乾坤一式。 循环往复,直到深夜才上榻抱着铁棍睡去。 临睡前他朝孙归武那边看一眼,孙归武已经睡过去,他却皱了皱眉头。 他隐隐觉得孙归武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跟三人相处不到一个月,大致摸清了三人的性情。 这孙归武爽朗大气,行事冲动,胆子又大,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因为练功太过,他念头刚起便昏睡过去。 睡意正酣之际,他不知为何忽然惊醒。 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没急着动作,眼睛睁开一条缝,所见令他不由一惊。 宋明华三人正与一个黑衣人厮杀成一团。 他头一次亲眼见到武者厮杀,头一次知道人的动作能这么快这么狠,竟泛起阴森森的感觉。 这黑衣人身形削瘦,蒙着脸,唯有一双眼睛迸射着寒电。 今晚的月亮很大,月光照在他的榻上,映亮了屋子。 他能看得清黑衣人的动作,迅如鬼魅,双手箕张成鹰爪状,指甲隐约闪着寒光,招式看得他浑身发冷,心底泛寒。 四人的动作都奇快,兔起鹘落,看得李澄空眼睛发花。 但诡异的是,他们手掌相交,衣衫猎猎,如此激烈动作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但又能听得到自己心跳声,耳朵没问题,那就是他们有问题。 难道是自己做梦? 他缩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维持呼吸缓慢均匀,眼睛似闭非闭,攥紧铁棍。 没想到三人之中,看起来最弱的宋明华武功最强,动作飘逸潇洒,快而精准,总能在黑衣人将要击中孙归武与胡云石要害之际及时挡住。 如果不是他,孙归武与胡云石早就被击中心口或者后背受伤倒地。 李澄空把思维速度调回,他们都变成了慢动作,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显现。 他一边记住这些招式,一边推衍。 宋明华三人默契十足,宋明华主守,挡住黑衣人进攻,孙归武与胡云石主攻。 三人看着落在下风,却一直没受伤,耐心的缠战,让黑衣人动作越来越快。 李澄空看得出黑衣人招式虽快,却有些散乱。 难道这黑衣人就是所谓的“鬼”?那个魔道高手,那个杀了数人的凶手? 他怎会这么巧就进了这间屋子?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孙归武那神秘笑容。 显然与孙归武有关! 忽然间,孙归武与胡云石按住宋明华后背。 宋明华衣衫死死贴住身体。 宋明华拍出的一掌陡然变快,越过黑衣人拦截,击中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一颤,僵住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法。 宋明华右掌按在他心口,冷冷看着他。 孙归武与胡云石松一口气。 “大功告成!”孙归武笑道。 胡云石狠狠瞪一眼他:“胡闹!” 宋明华仍一动不动按着黑衣人胸口,没有松懈,要等黑衣人死透才松手。 “老宋,他死透了吧?”孙归武上前要扯黑衣人蒙巾,胡云石也探手要探其鼻息。 两人手指将要触及黑巾,忽然一缩手,忙往后退。 黑衣人的眼睛忽然睁开,迸射出血红光芒。 “嗤!嗤!”双爪分别划过宋明华与孙归武胸口,身子如装了弹簧一样射向胡云石。 胡云石反应不及,闪着红光的指甲近在咫尺,便要抓进他眼眶。 “呃……”黑衣人忽然停住,手指甲停在胡云石左眼皮前,差之毫厘。 第6章 得笈 他低头看看胸口。 他所处的位置恰在月光之下,能清晰的看到一根木棍从后往前贯穿了他心口,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木棍倏的缩回。 血箭喷射中,他不甘心的扭头,看到了李澄空正持棍站在月光中。 月光中,李澄空的脸庞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唯有寒星般的双眼熠熠放光。 他在看李澄空,李澄空却没看他,正陷入沉思。 李澄空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惊慌,杀一个人竟然像蹍死一只蟑螂一般感觉。 而且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弱。 身体是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可有了内力便不同,十倍速度的内力催动下,乾坤一式的速度增了四倍有余。 这一刺奇快绝伦,无声无息,恰好又是黑衣人失去理智陷入狂暴的时候,一击奏功。 这些念头纷杂而现,但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瞬而已,他看三人缓慢的扭头过来,忙将思维调到正常人水准。 “多谢!”胡云石沉声说一句。 宋明华冲他抱抱拳。 “老李,深藏不露啊!”孙归武没管自己裂开的衣衫,凑过来打量李澄空。 李澄空笑道:“我这是捡便宜,凑巧了。” “老李你这就虚伪了!”孙归武用力摆摆手:“这便宜可不是那么好捡的,我们三个的小命都是你救的!” 李澄空道:“真是捡便宜,不是你们牵扯了他的注意力,我也得不了手。” 他这话出自真心,没有他们,自己一个人即使能杀掉黑衣人也没这么容易,而且自己既也不会轻功也不会身法,恐怕两个回合都挡不住。 宋明华笑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又不是外人。” 李澄空道:“老宋说得正是,再客气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孙归武一拍李澄空肩膀:“好好好!……嘿嘿,我们能有一座院子啦!” 他兴奋的双眼放光。 他外表大咧咧的,其实最敏感,跟别人呆一间屋子浑身别扭不舒服,只是形势比人强,只能捱着。 所以他迫不及待想立这大功,得这赏赐。 “人是老李杀的,你高兴个什么劲儿!”胡云石冷冷道。 孙归武道:“谁说我不能高兴了,老李得了院子,一个人又住不了那么多屋子,我们一人一间,正好!……嘿嘿,是吧老李?” 他讨好的冲李澄空笑。 李澄空道:“这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四个的。” 他的目标不是院子,而是宝物。 他跟别人住一屋也不习惯,尤其是离婚之后,独居习惯了,可相比于宝物来说,可以忍一忍。 孙归武道:“那我去招呼秦掌司!” 他急不可待的蹿出去,恨不得今晚就分了院子,有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李澄空伸手把黑衣人搬离自己床榻,黑衣人扭身侧倒恰好倒在李澄空榻上。 他发动了十倍思维,周围一切变得缓慢下来。 趁着抓黑衣人的时候,侧身挡住他们目光,迅速一探其胸口,将一本小册子取出塞到自己袖中,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 此时宋明华正低头看胸前的裂口,胡云石正探身去点灯,待他们看过来,看到的是他把黑衣人弯腰放到地上,对小册子的进出毫无察觉。 此时已经听到脚步声。 灯光之下,秦天南随着孙归武出现。 秦天南进来之后,仔细打量一眼三人,目光落在宋明华衣衫裂口处,然后又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平静的抱抱拳:“秦掌司。” 看起来好像一点儿不记当初秦天南扯着自己领子拽到菜地里的仇。 秦天南冷着脸点点头,弯腰扯去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脸庞,年纪轻轻,相貌平庸。 “秦掌司可认得此人?”宋明华道。 “没见过!”秦天南检查一下他伤口,然后又仔细摸摸,抬头看向李澄空手上的木棍。 “秦掌司,这是那个凶手吧?”胡云石道。 “要查过才知道。”秦天南提起黑衣人:“等消息吧,把嘴闭紧喽!” “明白。”宋明华三人点头。 秦天南又看一眼李澄空,转身离开。 孙归武挠挠脸腮:“不会吞了我们的功劳吧?” “不好说!”胡云石道。 宋明华笑道:“换了旁人,有可能,秦掌司嘛,不会的!” “他处事虽然公正,可那是没碰上这样的功劳,这么一大块肥肉,能忍得住?”孙归武急道。 “那有什么办法!”胡云石冷哼:“谁让我们是种菜的!” 大月朝有两套体系,外廷与内廷,外廷是诸大臣官员与王公贵族,内廷是太监宫女们。 内廷二十四衙监督压制外廷,地位更高。 但二十四衙地位再高,也与他们孝陵种菜的没关系,永不得迁转,意味着他们要种一辈子的菜。 除了钟鼓司惜薪司之外,他们地位最贱。 “放心吧,不会的。”宋明华笑道:“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灯光熄灭。 屋里却不安静,四人议论不休。 “除了一座院子,还有一件宝物,老李,这件宝物就归你啦,这是规矩。”宋明华道。 “库里都有什么宝物?” “谁知道呢,我是没进去过。” “我们神宫监能有什么宝物?有什么宝物也轮不到我们吧?” “说不定有武功秘笈呢。” “有神功秘笈也是孤本或者残篇,不成体系,练来无用。” “那些神功秘笈,练了一鳞半爪就受用不尽!” “兵器可能没有,那不妨弄一件宝甲。” “算了吧,我们呆在这儿,哪有什么机会用宝甲,不如弄个值钱的!” “或者有灵丹。” …… 众人好一番畅想,天快亮的时候才睡去。 一觉到天亮,四人醒来吃早饭,蹲在院子成一排的时候,李澄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他们三个接纳。 先前的时候,三人对自己也友善,可那只是疏于表面,并不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有什么话往往要背着自己。 现在好像彻底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更加随意。 他们吃饭的时候,听着周围人们议论纷纷,打听昨晚有没有人失踪被害。 宋明华与胡云石都不动声色,孙归武神色古怪,被憋得很难受,如果不是胡云石不时瞪他一眼,早就忍不住说了。 吃过早饭,在去菜地的路上,李澄空取出薄册子,迅速翻看一遍,凭着过目不忘将其烙印在脑海,然后将它撕成粉碎,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第7章 考查 一股怪味,还辣嗓子,这滋味可不好受。 李澄空强行镇压喉咙与鼻子的感觉,硬生生咽下去。 秘籍进了肚子,他的心也进了肚子。 回忆刚才所见的秘笈,名字叫九幽绝爪。 他终于能断定那黑衣人就是那凶手,也知道为何杀人。 秘笈上有一句口诀,精血灌注,坚逾铁石,无所不破,迅如鬼魅,避无可避。 那黑衣人肯定是要杀人,用别人的精血灌注十指,不过这黑衣人的九幽绝爪威力太差,好像这秘笈是吹牛。 当他来到菜地的时候,老汪已经在圆木墩前喝茶。 喝多了茶,就要多跑茅房,所谓懒驴懒马屎尿多,就是对他最好的写照。 “澄空,今天不干活,继续练剑!” “老汪,我已经杀了那家伙。”李澄空袖中的棍子从胳膊滑到手中,轻轻一刺,无声、迅疾。 用这一式杀人之后,他发觉对这一招更加精熟,短期内已经练到顶,不可能再精进。 再想精进就要在内力上想办法。 身体力量很容易达到极限,内力却很难达到极限。 他通过宋明华他们已经知道武功境界一共十重,第十境大光明据说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而去,潜力之大超乎想象。 “你杀了他?”老汪斜眼看他。 李澄空点头。 “就你——?”老汪斜着眼撇着嘴。 李澄空道:“昨晚那家伙摸进我们屋里,我趁着老宋三人围攻他的时候偷袭得手。” “唔……”老汪慢慢点头:“这倒有可能,宋明华那三个家伙有点三脚猫的本事。” 李澄空道:“监里悬赏一件宝物与一间院子,我们库里有什么宝物?” “宝物……”老汪翻眼朝天。 李澄空道:“我想选一件宝物,最好能够增强精力的,能让我精神更足。” 他受限于精力不济,即使思维迅速十倍,练功快十倍,可精力很快消耗光,比别人修炼快得有限。 精力是他突飞猛进的最大制约,当务之急。 “哈哈,宝物!”老汪看向他:“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难道监里会失言?……不说是秦掌司很公正嘛,不会吞了我们这功劳?” “如果是秦天南,那确实不会失信,可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难道掌印会失言?” “嘿,我们这位掌印,眼里揉不得沙子,……对了,乾坤一式绝不能说!” 李澄空皱眉沉思。 思维骤然加快,周围变得缓慢,让他能够从容不迫、条理清晰的思考。 眼里揉不得沙子,那就是要调查,要考查真假,以防四人弄虚作假。 难道会有这样的事?真有人弄虚作假? 种菜的太监竟然敢骗神宫监?看来这些种菜太监不是什么善茬儿啊,看着老老实实的,却不能被这表象欺骗。 眼里揉不得沙子,那肯定要调查自己。 当初没练过武,跟宋明华学了最粗浅的吐纳术,练了一招刺法。 这都是没有避人的,不怕调查。 但这远远不够,自己所练的刺法,与乾坤一式的威力天差地别,仅凭自己的刺法杀不掉那黑衣人。 乾坤一式能捂住吗? 捂不住! 自己这一点儿武功在他们眼中,一眼就能看穿。 但老汪不让说,自己怎么过这一关? 总不能说梦中神授吧? 思维调回正常人速度,他道:“老汪,如果被他们知道你传我剑法,你会倒霉?” “我不会倒霉,他们才懒得理我,你会倒霉!” “嗯——?” “我有太多的仇人,一旦知道你练了我教的武功,那就要找你麻烦!” “多大的麻烦?” “超过你想象,一直不教你武功就是”老汪摇摇头:“不想害你。” “看来老汪你是个大人物呐。”李澄空笑道:“失敬失敬!” 老汪不在意的摆摆手:“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终究还不是在这里种菜乞命!” “那掌印跟老汪你有仇吗?” “有仇。” 李澄空皱了皱眉。 那就瞒不住了。 他心里蒙了一层阴影,很快又抛下。 自从做了太监,又做了一个种菜的太监,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淡定。 —— 他晚上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内正忙活的众人纷纷投来惊异眼神,好像头一次认识他。 李澄空对众人点点头,平静的走进自己屋子,发现除了宋明华三人,还有四人,一个秦天南,两个魁梧壮硕的中年,一个鹤发童颜老者。 秦天南哼道:“李澄空,还不拜见掌印高大人!” 李澄空便知道眼前这个鹤发童颜老者是孝陵神宫监的掌印高祈。 高祈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摆摆手:“免了,是你杀的那家伙?” 李澄空抱拳躬身点头。 高祈道:“据我所知,你没练过武吧?” “练了吐纳术。”李澄空道。 高祈一摆手。 “锵……”龙吟声中,秦天南拔出腰间长剑抛给李澄空。 李澄空接过长剑,入手沉坠,与铁棍重量相当,趁手之极,剑身明晃晃隐隐泛寒气。 他顺手刺向秦天南胸口。 随即露出痛苦神色,脸色苍白的松开手。 秦天南用食指中指夹住剑尖,把剑夺过来归入鞘,顺势捉住李澄空手臂。 一股温暖气流进入手臂,转一圈又退出去,让李澄空怅然若失。 “拉伤。”秦天南松开手。 李澄空一幅强忍痛苦状:“我当时太急,只想着刺他,没想别的,后来才发现胳膊快断了。” “这么浅薄的内力能刺出这么快的一剑,难得。”秦天南颌首,看向高祈。 这一剑很快,但在正常范围内。 能够杀死那家伙,应该是超常发挥,情急而激发出了潜力,所以伤着自己。 高祈瞥一眼秦天南。 秦天南腰间寒光骤然一亮,剑尖已经刺至李澄空胸口,便要贯穿心口。 李澄空在大脑融合倚天之后,不仅仅思维变快,观察也更敏锐,在秦天南肩膀一动之际,他心念一动,眼前世界便缓慢十倍。 一根结实的木棍滑出袖子,刺向这一剑。 这一刺没用乾坤一式,纯以内力催动。 剑与棍精准相交。 木棍被长剑从中间剖开,剑尖在刺进他手掌之际停住,还剑归鞘。 秦天南冷冷看他一眼,看向高祈。 “掌印,那家伙是谁?”李澄空道,他知道不能再让他们试探下去,否则真可能露出马脚。 高祈起身往外走。 李澄空道:“掌印可是要赖掉悬赏?” “大胆!”秦天南断喝。 李澄空只觉耳边好像炸雷,嗡嗡作响,头晕脑涨像犯了血压高。 高祈一甩袖子,走出屋子之前扔下一句话:“少不了你的悬赏!” 第8章 灵丹 “吁……”待他们离开,宋明华三人软绵绵坐到榻上,嘘出一口长气。 “老李,没看出来,你胆子够大啊!”孙归武竖起大拇指。 他一向自诩胆气十足,可面对掌印还是大气不敢喘,更别说质问了。 胡云石道:“这悬赏是稳了。” 宋明华揉着自己发麻的腿:“想想要去库里选什么宝物吧,老李,院子我们一起住,宝物却是你自己的。” 他们站了好一会儿李澄空才回来。 掌印稳稳坐着,其余人都要站着,还要站得笔直不敢稍动,掌印的威势让他们血气停滞。 李澄空语气轻松的笑道:“我真要独吞啦?” “这是理所应当的!”孙归武道:“按照规矩来,击杀贼首的,得居头功,换了是我也一样。” “孝陵哪有什么好东西!”胡云石哼道。 “听说有一柄宝剑,可以选来。”宋明华道。 “我打听到,好像还有一柄宝刀,叫鸣泉刀,很厉害。”孙归武道。 胡云石不屑一顾。 这里是孝陵,刀剑有何用?净出馊主意! 李澄空若有所思。 坐榻上的时候,他没急着吐纳导气,经过一天揣摩,他对九幽绝爪已经充分了解,要试着修炼。 意念如手,抓起丹田一团热气,让它沿着一条繁复路线行走到双手,双手微微发涨。 他低头看看,双手没变化,涨大一圈的感觉只是感觉。 这股热气进入手掌之后变冰冷,双手发涨的同时还变得冰冷,变得苍白。 随着丹田内一团团热气被导引到双手中,双手变得更冰冷更苍白,看起来不像活人的手。 他一口气练至丹田只剩下稀薄热气才停住,这个时候精神也消耗得差不多。 昏昏沉沉中,他盯着自己在月光下的双手,这像是一双象牙雕成的手。 他咬着牙下床,用左手练乾坤一式。 刺出两百多下,他精神恢复大半,又上榻练吐纳术,很快就精神不济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菜地上。 “老汪,现在能说了吧?有什么宝物可选的?” “好小子,倒小瞧了你!”老汪打量几眼李澄空。 “侥幸而已。”李澄空谦虚道。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太弱,掌印与秦天南他们从骨子里没瞧得起,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过关。 当然,如果不是自己思维快十倍,恐怕也已经被秦天南逼出了乾坤一式。 老汪赞许的点点头:“你一直觉得精神头不够,其实是身体血气不壮,血气壮了精神自足。” 李澄空道:“库里有强神的宝物吗?” 他自然知道血气壮则精神强,十几天来,身体已经强健了很多,精力更旺。 可这点儿增涨远远不能满足自己。 “你还真够执着的!”老汪疑惑的打量他,随即摆摆手:“罢了,据我所知,库里有一件清心神木牌,能静心宁神,还能增益精神,你可以选它。” 李澄空露出笑容。 虽不知效果如何,但只要有效就好,比现在强一点儿,就意味着修炼比别人快一分。 他晚上回屋。 宋明华使个眼色,孙归武去关上房门,然后三人一起凑过来,目光炯炯,虎视眈眈。 李澄空沉稳看着他们,露出一点疑问神色。 十倍思维的存在,让他游刃有余,举止便显出一种从容不迫,沉稳异常的气度。 宋明华低声道:“老李,我打听到,库里有一颗大培元丹,可以助你直接跨过踏天与鹤唳两境,直接达到离渊境!” 李澄空精神一振。 他知道十境之中,第一境是白象踏天境,简称踏天境,第二境是鹤唳九天境简称鹤唳境,第三境是潜龙出渊境,简称离渊境。 资质平常之人,恐怕一生都卡在潜龙出渊境。 所谓潜龙出渊,能不能出渊,意味着能不能龙飞九天,不能出,就一直是潜龙,潜龙勿用也。 宋明华道:“这大培元丹可是三教四宗才有的灵丹,难得一见,服下这一颗可省你十年苦修,与我们并驾齐驱!” 十年是往少里说。 一颗大培元丹足抵一般人三十年修行,能抵自己十年苦修,而自己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凭着刚练的、粗浅的吐纳术与瞎练的一招刺法,出其不意杀掉一个邪道高手,虽然是捡了便宜,但其资质也堪与自己相当。 “老李,没说的,就选他啦!”孙归武一拍李澄空肩膀。 胡云石沉声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他们种菜的诸多人,立功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收获的菜量争得二十三陵第一,可得到一座院子。 除此之外,再无立功的机会。 像这一次几乎很难碰到,进孝陵的宝库更是头一次,错过这一次机会就再难有了。 “砰!”屋门被重重敲响,外面传来秦天南的声音:“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孙归武上前拉开门,亲热的笑道:“掌司,快快请进!” “你们干什么坏事呢?”秦天南跨进屋,目光如电一扫,落在李澄空身上:“走吧,李澄空,随我去内库。” “要选宝物啦?”孙归武双眼放光。 秦天南斜睨他:“又不是你选,瞎高兴个什么劲儿!” “掌司,容我换一身衣裳。”李澄空道。 他有轻微洁癖,这身短麻衣衫被汗湿透了几回,隐隐有汗臭,已经忍了半天。 孙归武伸手往外推他:“快去快去,换什么衣裳,还要让掌司等!” 他是怕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秦天南冷冷瞪一眼他,转身往外走。 李澄空只能穿着干活的短粗麻衣跟出去。 秦天南沉默的走出院子。 随着秦天南的出现,院里的喧闹一下消失,精赤着膀子的太监们个个都缩起身子,全没平时故意显摆似的鼓胳膊耸膀子模样。 秦天南出了院子往北走,走过石径小路穿出树林,沿着下山的路到了西山脚下,停在河上的桥上。 李澄空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头一次下山看到周围的情景,看到了对面平坦开阔的神道。 十几米宽的神道铺着白玉,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玫瑰色光泽。 白玉神道一直从南通到北,最后分成数个岔道,通往一座座陵殿。 神道两旁是一座座巨大的神像,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神灵仿佛随时要扑过来。 据说这里一共一百零八位神灵,乃是大月朝太祖以太阿山为酬劳,延请了当时天下第一匠诸葛青崖所雕。 这些神灵都是上古所传的神灵,姿态各异,有的出拳,有的蹬脚,有的怒目,有的微笑,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仍旧栩栩如生。 他正看得入神,被秦天南的话打断。 秦天南拍了拍桥上白玉栏杆:“李澄空,你不想死得快,就别学老汪的武功!” 第9章 夜壶 李澄空扭头看向他。 心里暗惊,难道他已经识破自己的伪装,知道自己是故意受伤? 永远不能小瞧别人。 秦天南迈步往前走,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李澄空道:“掌司,老汪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秦天南脚步不停。 李澄空知趣的闭上嘴。 他看着秦天南的背影,在思忖什么时候也能一把揪住其领子拽着走。 他拼命练功,发奋图强,最主要是想补全身体,也附加着报仇的念头。 纵使表现得再沉稳再从容,再冷静,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有爱恨情仇,也一样记仇。 不过他自从融合了倚天之后,冷静彻底占了上风,记仇却不会被仇恨蒙住眼,只记在小本本上,有机会再报,没机会就等机会。 他目光落在一个个神像上。 思维变速,周围世界缓慢十倍,容他细细的打量每一个神像。 从头到尾,好像用高清摄像机拍摄,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看过就返观记忆,像导演拍电影一样观看回放,如果不清楚就再拍,查漏补缺。 穿过神道一共走了八百多步,穿过神道之后他昏昏沉沉。 秦天南扭头看一眼他:“瞧你这出息,它们只是神像!” 这些神像确实别有玄妙。 不会武功的人靠近,它们就是石像,再栩栩如生也是石头。 武功到了一定程度的高手就会有不同的感觉了。 武功越强,感应到的神像越强,不管武功多强,踏上神道都会被压制,逼得只能散去内力,不敢运功。 所以穿行神道不能施展轻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 他暗自好奇,李澄空这种初入门的,真气根本无法与神像生出感应,为何脸色苍白像三天三夜没睡似的? “这些神像好生不凡!”李澄空赞叹。 两人继续往前,随着血气的加速,他精神一点一点恢复。 两人往西一拐,来到一间破院子。 这间院子地面铺着一块块长方形青石,干净整洁。 但围着院子的石头墙歪歪扭扭,这里凸起一片那里下凹一片。 唯一的一间屋子也是破败不堪,随时要倒塌。 一个枯瘦的尖脸老太监在躺椅上闭眼打阖睡,沐浴着阳光,悠然自得。 “郑老。”秦天南弯腰行礼,满是麻子的脸挤成一团,笑成一朵花:“嘿嘿,小的秦天南见过郑老。” 枯瘦老太监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眼。 “嘿嘿,郑老,打扰啦。”秦天南笑容满面:“奉掌印之命带这小子过来选一件宝物,只取一件!” 枯瘦老太监闭着眼睛,懒洋洋的道:“这点儿家当非被你们败光了不可!” 秦天南嘿嘿笑道:“哪能呐,不是每年还往里添嘛,总不能净进不出吧。” 枯瘦老太监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秦天南仍笑容满面:“前一阵有个练魔功的家伙跑我们孝陵杀人练功,被这小子杀了。” “嘿,大鱼没钓上来?”枯瘦老太监冷笑:“如意算盘被这小子破坏了?” 秦天南尴尬的笑,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演戏发了悬赏,总不能食言。” “有趣,呵呵,有趣有趣!”枯瘦老太监睁开眼睛,打量着李澄空。 李澄空脸色已经恢复红润,抱拳一礼。 他得手之后一直在奇怪,那魔功高手好像没那么强,为何能在孝陵里放肆。 发配到孝陵种菜虽说会被废掉武功,但废了武功可以再练,像宋明华他们,都练到了离渊境。 他不相信孝陵卫没有更强的高手,为何任由一个魔功高手肆虐? 果然是另有深意。 他心中发寒。 神宫监根本不把种菜太监当人命,以其为饵钓鱼。 孝陵种菜,例不得迁转,这是死规矩。 自己难道就这么被死死的摁在这里,做一个卑微的小太监? 人都是贪心的。 当初刚醒来时,又累又苦,又是个太监,自己却甘之如饴,很满足,只要再次活着就好。 可现在随着时间流逝,对这个世界越来越了解,自己已经不再满足,想要的更多。 自己想要更好的生活,想更有尊严的活着,想在这个武学昌盛的世界威风八面,名震天下,想轰轰烈烈过这老天赐下的第二次人生。 枯瘦老太监按着椅子扶手,缓慢的起身。 李澄空看着他又瘦又矮随时能被风刮走的身体颤颤巍巍的,很想上前搀一把。 但看秦天南标枪般站着一动不动,便没有妄动。 老太监摆摆手:“小家伙跟我来罢。” 秦天南仍旧标枪般站在原地,给他一个眼色,示意赶紧跟过去。 “吱……”老太监推开斑驳破旧的房门,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慢慢跨进去。 李澄空跟着进去。 屋子外面看着破败,但屋内干净整洁,白玉铺成的地面,光线明亮柔和。 灰尘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飞舞。 老太监慢慢走到东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飞鹰腾空图,一只黑色巨鹰正欲飞离一棵苍松,闪着寒光的鹰爪离开松枝一尺。 他枯瘦手掌拍上一只鹰翅。 “砰!”闷响声中,李澄空脚下一空, 他踏进屋内时,思维一直处于十倍速,此时袖中铁棍下滑,便要点上墙壁把自己顶飞。 但看到老太监脚下也空,却毫无动作,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把铁棍塞回去。 两人一起下坠。 他看到老太监在空中看一眼他手腕,显然有所察觉他刚才的动作。 他不由暗惊。 铁棍在袖子里上下,被袖子遮住,老太监还能看得到,这份敏锐很惊人。 “砰砰!”两人落到三米下的一块软垫子上。 即使有软垫子,李澄空及时调整姿势,还是浑身一震,牙齿发酸。 这便是没学轻功之故。 随着他们落地,一个个灯盏由近及远依次亮起,照亮了眼前这座平坦开阔的圆形大殿。 殿顶刻着星斗,凝视之际好像满天星斗在旋转。 大殿二十米多米直径,星斗相应之下,给人苍茫辽阔之感。 两米高的博古架一排又一排,好像森然挺立的军队,阴沉肃杀。 “挑吧,你想挑什么就挑什么。”老太监把双手抄到袖子里,笑眯眯的道:“就看你自己的眼力了,这里面有真宝贝,也有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李澄空问:“郑老,不知可有大培元丹?” 老太监深深看他一眼:“有。” 他伸手一指:“那边的架子上,第三排第二列。” 李澄空来到一个墨绿小匣子跟前。 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润光泽,竟是一块墨玉所雕。 李澄空想象着自己服下之后,跨过十年苦修直接踏入离渊境,不由露出笑容。 他一边伸出手,一边左右顾盼。 将要碰到墨玉匣时,右手忽然停住,然后拐一个弯,指向不远处最底下一层:“郑老,那是什么?” 他指向的是一个青石所雕的壶,像极了夜壶。 第10章 选择 “这里的宝物都要靠自己辨别,这是规矩。”老太监道。 李澄空来到这石壶前,仔细打量。 此乃青石所雕,比寻常夜壶小了一圈,看起来只能盛两斤的量。 此壶雕得既不精美,也没苍古气息,仿佛是刚刚雕成的,有人恶作剧般放这里冒充宝物。 更关键的是,他隐隐闻到到一丝臭味。 这味道他很熟悉,前一阵子因为害怕魔道高手而用尿壶,屋里总是充满了这味道。 他怀疑的看向老太监。 这莫不是老太监自己用的夜壶? 老太监转开目光,好像心虚一般,更惹人怀疑。 李澄空道:“郑老,据说库里还有一柄宝剑和一柄鸣泉宝刀。” “在那里。”老太监一指旁边。 李澄空来到一柄古意斑斓的长剑前,左手拿剑,右手握剑柄轻轻一抽。 “铮……”剑身在龙吟声中露出半截。 寒光乍泻,寒气弥漫。 通过明晃晃剑身,他发现自己这张脸英气照人不逊色于孙归武。 他院内没镜子,只能打一盆水看自己的脸,远没这剑身清晰,甚至看得到嘴角的火泡。 放回剑再抽出长刀,沐浴着刀身寒气,映照自己脸庞。 最终也归到原位。 他又跟老太监问出清心木牌所在,拿起这个雕着“心”字的神木牌。 “心”字写得圆丽劲秀,韵味十足。 一握上此牌,他顿时心生安宁喜乐。 天地瞬间安静下来,时间仿佛静止。 他感受到无忧无虑、不急不躁的滋味,生命竟如此美好。 放下这木牌,安宁喜乐感觉慢慢消散。 他惊奇的看着这神木牌,这确实是难得的宝物,心动异常,有了这神木牌便直接抛弃宝刀与宝剑。 宝刀与宝剑虽好,可在孝陵没什么大用,孝陵内不能与人打斗。 当务之急是练功,提升修为。 可他决定放弃大培元丹。 他知道一个道理,凡是捷径,必有风险必有后患。 他已经从老汪那里旁敲侧击问得,那些三教四宗弟子用大培元丹迅速弥补消耗,是用在生死厮杀之际,并不用来提升修为。 对他现在的境况来说,如果不管有什么后患,先把修为提升上来再说,这是可以的。 如果他只想做一个寻常的武功高手,确实该如此选,可他重活一回,想的是轰轰烈烈,成为世间最顶尖的高手。 志存高远,故理智制止他急功近利。 自己有十倍思维,只要精神增强就很容易精进。 他在神木牌跟前徘徊良久,最终绕过数排博古架,来到青石壶跟前。 他拿起壶掂一掂,符合青石的重量,再摸一摸,再次笃定确实是青石。 他在拿起青石壶之际,眼晴余光一直紧锁住老太监,想看到老太监的细微表情。 可老太监已经闭上眼睛似又开始打盹,毫无表情。 李澄空暗忖,他这是故意掩藏表情? 那意味着什么? 随即抛开这些想法,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平平无奇,应该被忽略的青石壶? 是因为它雕得独特? 一点儿也不独特! 是因为它太过没有特点,所以反而更引人? 其实它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也说不出,就是莫名其妙的,好像在人群里看一眼,会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越看越觉得想看。 身为超级计算机工程师,他是一个偏向于理性的人,可往往在人生的重大事情上,却是感情行事。 看到前妻的第一眼,他一见钟情,展开狂猛追求而迅速结婚,婚后发现两人的性格不合,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最后离婚收场。 他慢慢放下青石壶。 走到清心木牌跟前,准备拿起来的时候,又放下,然后又转身回来,义无反顾的拿起青石壶,转身来到老太监跟前,沉声道:“郑老,我就要这个了!” “要这个?”老太监睁开眼,似笑非笑。 看到他这般神情,李澄空的心一沉,微微发虚,难道自己选错了?弄了一个充数的? 但他沉吟一下,马上又慢慢点头:“就要这个了!……不知道郑老能不能替我解惑,这到底是什么?” “这宝库里有那么多好东西,大培元丹,宝剑宝刀,甚至还有那清心神木牌,你偏偏不选,非要选一个你不认得的?” “是,我就想选这个!” 老太监道:“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也研究过一番,可惜一无所获,你嘛……,那就看你的运气与福缘了。” 李澄空道:“多谢郑老,既然郑老也这么研究过它,看来我没拿错。” 至少能确定,它并不是充数的,并不是一件寻常的青石夜壶,那就足够。 至于说能不能破解它的秘密,李澄空却不太担心。 自己的霉运已经过去,运气好得很,要不然直接就死了,不会再重生于这具身体上。 更何况自己脑子融合了倚天,最擅长的便是破解,找到它的秘密并不那么难。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老太监说道:“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重新选。” 李澄空道:“就这个罢。” “那便走吧。”老太监摇摇头。 当李澄空提着青石壶,沐浴着月光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清静,所有人都歇下了。 他一进屋,三人忙迎过来,满脸热切,然后知道了李澄空的选择。 “你竟没选大培元丹?”宋明华惋惜的摇摇头。 “竟然不选宝剑!”孙归武也摇头。 “瞎胡闹!”胡云石冷冷道。 李澄空道:“它应该是好东西。” “好东西?”孙归武探手:“我瞧瞧如何?” 李澄空递过去。 三人仔细把玩研究。 他们都嗅到了隐约的臭味,露出嫌弃神色。 孙归武尤其夸张,涨红着脸,忙不迭的摆手,用力吐气,想把吸进去的臭气吐出去,然后怒瞪李澄空:“你拿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夜壶吧?” “我也不知,就觉得此物不俗,说不定有惊喜。”李澄空道。 “你……”孙归武一脸无语。 胡云石又说了一句瞎胡闹。 第11章 发现 他试着运功按上这青石壶。 内力注入如泥牛入海,毫动静,这青石壶并无特异处。 “老李,滴血来看看?”宋明华道。 孙归武脸皱成一团躲得远远的。 李澄空咬破食指,将血均匀的涂到壶壁上,四人紧盯着一眨不眨,唯恐错过它的变化。 可良久过后,毫无动静。 “用火烧一烧看。” ………… “用水洗洗试试!” ………… “使劲擦擦看!” ………… “涂一涂口水试试!” ………… “用尿试一试!” ………… “唉……”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到深夜时分。 他们经历了数次希望与失望,都感觉到精疲力竭。 宋明华叹一口气:“看来不是什么宝物,老李,你这聪明人怎犯这糊涂!” 胡云石冷冷道:“可能这一辈子这样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被你浪费了!” “老李,你呀你……”孙归武指指李澄空,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李澄空不在意的道:“浪费就浪费了,原本也是凑巧蒙的功劳,就权当没这回事!” “你这心真够宽的!”宋明华摇头。 他其实很恼火,浪费了这样的宝贵机会真该天打雷劈,恨不得揍李澄空一顿,是良好的修养克制住了他。 “你会后悔的!”胡云石冷冷哼一声。 “可能吧。”李澄空对他的冷言冷语已经免疫,不放在心上。 “老李,还有最后一招!”孙归武像赌输得红了眼的赌徒,咬牙切齿地说道。 “怎么弄?”李澄空问。 “摔!”孙归武咬牙吐出这个字。 宋明华与胡云石皆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沉吟。 三人紧盯着他。 随着李澄空沉默时间拉长,他们都知道了李澄空的决定。 虽然有些失望,却也理解,换了自己也没办法摔碎它。 留着毕竟还有希望,说不定哪一天就现出其神奇,摔了的话,那就是图穷匕见,或者是显神妙或者是毁掉。 “不舍得?”孙归武嘿嘿道:“现在知道宝贵了,早知今日,还不如选宝剑!” 李澄空道:“再等等看吧,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再摔不迟。” “你也太没气魄了!”孙归武失望的摇头。 李澄空笑笑,不为所动。 他与这些人最大的不同是自己来自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 他读过太多的小说,看过太多的电视,见识过庞大而离奇的想象力。 这些记忆都清晰的烙印在脑海,就好像刻录在超算的硬盘上一般。 他可以通过搜索找到这些记忆,一个一个的试验,不信就找不出破解之法。 “算了算了,睡觉!”孙归武赌气似的把自己掷到榻上,闭上眼睛。 宋明华与胡云石摇摇头上榻,直接躺下睡觉,已经精疲力竭无力再练功。 李澄空将这青石壶凑到月光下端量。 他坚信这青石壶绝不简单。 三人很快睡过去。 李澄空仍沐浴着月光一直盯着青石壶。 上面没有花纹,没有字符,光秃秃什么也没有,怎么也不像宝物。 可他仍旧坚持凝视,心神紧锁住它。 所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说不定它需要足够的精神力量呢,精神力量足够就能打开它的宝藏。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时间慢慢流逝,他眼睛还是瞪的圆溜溜的,看着看着忽然有一丝感觉,青石壶好像在吸收月光。 这一丝感觉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它,很难发觉,微乎其微得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想得到其秘密而导致幻觉或者错觉。 不管是幻觉还是错觉,他精神一振,继续死死盯着这青石壶,非要把它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时间缓慢流逝,他盘膝坐在榻上,任由热气在丹田内氤氲升腾,没去耗神运功,免得坚持不到天亮时分。 他有一个设想,既然金木水火土的办法都行不通,那会不会是日月? 是不是要吸纳日月之精华? 看着看着,他觉得青石壶好像变大了,能看得更清晰了,能看到它每一处痕迹,心神开始被这些痕迹所吸引,研究着怎么落刀,如何才能雕成这般模样。 他有了一个新发现,通过刀痕来看,这青石壶好像仅仅是一刀而雕成,没有多余的刀痕。 时间继续流逝,月光慢慢往东移动,天地忽然一片漆黑,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在漆黑之中,一抹亮光一闪即逝。 李澄空一直紧紧盯着青石壶,所以没有错过这一抹亮光,尽管它快得离奇。 他在记忆里翻找,如电影的慢动作回放,一帧一帧的回放。 通过这般方式,他看到了这一抹亮光,可速度太快,仅能看到亮光闪现在青石壶的底部,通过壶口映了一下。 李澄空顿时激动,终于还是被自己瞪到了! 他继续盯着这青石壶一直到天亮,却再无异状,它仍旧是那灰头土脸的模样。 一夜没睡,他精神憔悴,让清晨醒来的孙归武三人好一顿嘲笑。 他们觉得李澄空是因为后悔懊恼,导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暗骂一声活该。 明明有那么多的宝物不选,非要赌一把一看便知道是破烂货的青石壶。 “怎么样,老李,把它摔了吧?说不定秘笈就藏在壶中央,摔碎了就出现。”孙归武继续鼓动。 李澄空装作没听到,洗脸吃饭。 宋明华摇头。 胡云石面无表情。 吃早饭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们纷纷打听,昨天掌印来干什么,他们是不是要搬出去,得了什么宝物,等等。 孙归武好一番炫耀,他们四个便要搬去独立的院子,不陪他们啦,让他们努力吧,争取夺得第一得到自己的院子,惹得众人一番笑骂。 宋明华面对众人的打听,笑着说不清楚。 胡云石周围则没人打听,避而远之。 李澄空脸色阴沉,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没人过来讨没趣,毕竟他杀了那魔道高手,众人心里对他有几分敬畏。 吃过早饭,李澄空提着青石壶去干活,众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好奇的打量。 “提着个夜壶去种菜?好像我们不用亲自积肥吧?” 有人忍不住说道。 顿时惹来了孙归武的喝骂:“老姜你长得什么狗眼,这是宝物,可不是夜壶!” “什么宝物?” “当然不能跟你们说啦,你们自己猜去吧!” “分明就是夜壶嘛。” “滚你的!” 众人顿时知道了,这应该就是李澄空在宝库里选的宝物,可为何选一个夜壶为宝物?到底宝在什么地方? 第12章 云文 院子里顿时热闹开来,人们议论纷纷,很想弄明白,到底为何选这么个夜壶,这夜壶有何奥妙。 孙归武受不得激,几句话便被众人激出了真话。 众人都弄清楚了。 原来李澄空果真选了这夜壶,而且在不知道这夜壶有什么妙用的情况下,更关键的是,现在还没发现夜壶的妙用。 他们皆眉开眼笑,幸灾乐祸又心里平衡。 李澄空提着青石壶来到菜地的时候,老汪却不以为奇:“孝陵能有什么好东西?选这个跟选别的没什么两样。” “老汪你见多识广,就没听过这东西?”李澄空将青石壶递给他。 老汪接过来上下左右打量一番,最终抛给他:“没见过,不是什么有名气的,放心吧,真的好东西也轮不到孝陵,进孝陵宝库之前都筛选过的。” 李澄空道:“我觉得是个好东西。” “那就拿着,甭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喜欢就好嘛,人活在世上,能得到自己喜欢的最重要。”老汪摆摆手。 这一天,李澄空觉得度日如年。一直在盼着夜晚,盼着那黎明前的黑暗! 终于捱到了那一刻,李澄空将思维加快十倍,周围一切变得缓慢。 他一只眼睛盯着壶内,一只眼睛闭上,一动不动,凝神专注等到光芒亮起。 这一次,他清晰的看到壶底慢慢亮起,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一群蚂蚁。 光芒一亮起便熄灭,毫不停留如彗星划过天空。 李澄空陷入回忆,用慢动作回放先前所见,看清楚了那些小字。 可他看清楚了小字,却不认得小字。 这是他前所未见的一种文字,古朴苍拙,字虽小却气势不凡,莫名的有一种威严。 到底是什么文字呢? 尽管他不识得这些小字,他却很兴奋。 越是不认得,越说明它的不凡。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到底是武功心法还是别的,甚至可能只是一段记录这青石壶来历的文字。 但这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希望,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青石壶确实别有玄妙。 他这一下彻底安下心,如释重负的放下青石壶,开始专注于练吐纳术练九幽绝爪。 乾坤一式已经练到了极致,只等内力提升,其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九幽绝爪却是没有止境,心法运行一次,双手坚硬一分,迅速一分。 这给了他无穷的乐趣。 虽然练的时候双手苍白如死人的手,很吓人,但这种不断进步的滋味让他迷醉。 第二天,他们是拿刨子挖沟,要在这沟里施肥与洒菜种子,是一个比翻地更吃力的活。 老汪几下便停下来歇歇。 李澄空拄着刨子笑道:“老汪,这样罢,你不必干活了,就在一旁看着吧。” “嗯——?”老汪瞪大眼睛。 李澄空道:“你干得痛苦,我看着也痛苦,索性你就歇着吧,别干了!” “这可不行!”老汪摇头不已:“这不成样子,不像话!” “这有什么不像话的!”李澄空道:“当然,我也不是无所求,我想跟你学……” “学武肯定不行!”老汪摆手:“那乾坤一式我是偶尔得的散手,即使被识破了也不要紧,可别的绝不能教。” 李澄空瞪他一眼:“放心吧,不是学武!” 这老汪的心眼真够多的,当初可不是这么跟自己说,说绝不能泄露乾坤一式,否则招致杀身之祸。 原来泄露了也没关系! “不学武学什么?”老汪似乎松一口气。 李澄空道:“我想学一些学识,各种常识,为人处世的智慧,还有天文地理医学星卜等杂学。” 老汪惋惜的道:“学这些没用啊,你这一辈子就是个种菜的了,改不了的。” “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一些东西总错不了,我不想脑袋空空的在世上走一遭。” “唔……,难得难得!……行吧,我答应你啦!”老汪呵呵笑道:“你一个人干活,很累的,你可是吃大亏了。” 李澄空道:“力气是最不值钱的,用来换你的学识,我是占了大便宜!” “哈哈……”老汪满意的道:“你小子有眼光!有见识!” 自己的学识价值无穷,可在这里,确实是不值钱。 用来换力气,自己是占了便宜。 关键就是这些学识没有用武之地,学了也是白学,反正永远出不了孝陵。 据他所知,开国至今,没有一个从孝陵走出去的种菜太监。 进了孝陵就相当于进了地府,相当于变成死人,这既是祖制也是约定俗成的规则。 他能看得出来,李澄空并没有死心,一直在想着离开孝陵,一直在努力。 他不想点破,点破了也没用,年轻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回头的时候也老了。 随后的三天,李澄空迎接的都是讽刺嘲笑的眼神,让孙归武很气愤。 好像众人嘲笑的是他似的,一直嘟囔,怎么还不分院子,要拖到什么时候! 这天清晨,李澄空干活间歇的时候,随意的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字,漫不经心的道:“老汪,这是什么字?” 老汪正端着茶盏在陶醉的吸着香气,扫一眼这个字,脸色马上肃然。 他深深看一眼李澄空:“你在哪里见到的这个字?” 李澄空摇头:“忘了。” “这是云文。”老汪缓缓道:“乃是道家绘制符箓所用的文字,非凡人所用,非凡人所识!”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诀。” “老汪你竟然识得云文?” “哼哼,旁人不识,老夫还是略知一二的。” “那老汪你能教我这云文吗?” “云文你学了没用……罢了,反正都没用,教便教吧,不过云文艰奥佶倔,你未必能学得会。” “我能学会。” “嘿,那就试试!”老汪起了恶趣味,想看李澄空学不会的痛苦模样。 可半个时辰之后,他看李澄空的眼神便怪异起来。 一遍就学会,一遍记住,且举一反三。 他甚至怀疑李澄空是不是已经学过云文,耍自己玩呢,然后问了一些从前讲过的,李澄空都能清清楚楚的讲明白。 “好小子!好小子!”老汪摇头。 他知道李澄空的练武天赋绝顶,可没想到竟然能过目不忘,如此资质要埋没于孝陵,做一个活死人。 不过世间被埋没的天才也不差李澄空一个,他略感可惜便抛开这想法,继续教授李澄空,这一次不是交易,是真心相授。 好为人师是所有人的弱点,老汪也不能免,碰上这么一个聪明省心的学生,他一肚子学识与阅历不吐不快。 第13章 昆仑 月光如水,李澄空端坐榻上,神情平静。 他的心情却如怒浪巨涛,汹涌澎湃。 青石壶底所载正是他所渴望的武功心法。 昆仑玉壶诀。 以这种方式传承的心法,他觉得绝非一般心法! 他依照心诀,在丹田内凝一团热气,先是来到肾俞,再到神府,然后再到风池……最终到右掌心。 掌心贴上青石壶。 他脑海里缓缓浮现一只真正的玉壶。 这是一只碧玉所雕成的壶,一人高,壶身密密麻麻布满一条条红线。 碧玉与红线相映,让彼此更鲜明,绿得通透,红得鲜艳。 玉壶闪现一下就迅速消散。 李澄空马上在脑海里回放,慢动作回放之下,这些红线竟然是流动的,就好像血管里的血在流淌。 这红线便是昆仑玉壶诀。 他回放了数次,演练了数次,彻底熟练了路径,开始让丹田一股热气运转开来。 这路线之复杂让人头皮发麻,没有惊人的记忆断不可能记得住这心法。 世间记性好的人很多,但如李澄空这般过目不忘罕之又罕,昆仑玉壶诀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过目不忘。 他精神快要消耗干净的时候,内力终于完成了所有路径,他觉得自己身体忽然一亮,好像变成了一只碧玉壶。 这种感觉一闪即逝,然后感觉到一滴乳白色的浆液从天而降,落到自己百会穴。 他不由抖一下,如小便过后打个舒爽的激灵。 这一抖,昏沉瞬间消失,精神陡然百倍,周围世间一下变得清晰,好像从前自己的眼睛蒙着一层薄纱,现在终于扯去。 昆仑玉壶诀,身化玉壶,纳昆仑之玉浆,滋补身体、增益精神。 这昆仑玉壶诀乃虚空采补之术,玄妙之极。 精神消耗到一半便施展昆仑玉壶诀,顿时恢复精神练吐纳术,再消耗一半再练昆仑玉壶诀,如此循环往复一夜竟毫不疲倦。 第二天清晨,李澄空道:“老孙,我想清楚了,把这壶砸了试试吧。” 孙归武顿时挺身坐起,双眼放光:“终于下定决心啦,好好好,早该如此啦!” “我帮你砸!”他一跃跳下床榻,抱起青石壶就跑出去,生怕李澄空反悔。 宋明华忙道:“老李,你可想清楚啦。” 胡云石道:“别跟老孙一起瞎胡闹!” 李澄空起身往外走:“与其这么不死不活的,还不如一下见分晓,找不到秘密就死心,安安心心练我的吐纳术!” 两人摇摇头跟上去。 有宝物却偏偏没办法发现其妙,这种痛苦他们能理解,可换了自己,绝下不了这狠心。 李澄空三人出了屋来,看到孙归武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 他站在院中央的一个石墩上,朝着李澄空大声道:“老李,我真要砸啦?” 李澄空笑着摆摆手。 “开!”孙归武吐气开声,举起青石壶猛一掷。 “哗啦!”青石壶碎成一片一片,众人纷纷扑过来捡碎片,看能有什么发现。 然后他们失望的摇头,就是寻常的青石壶,里面既无花纹也无文字。 他们纷纷议论,半真半假的安慰李澄空,难掩幸灾乐祸。 “胡闹什么呢!”秦天南举步踏入,双眼冷电般一扫。 闹哄哄的院子一下肃静。 “走吧李澄空,带你去看院子。”秦天南招一下手,转身往外走。 李澄空给宋明华三人眼色,示意三人一起,孙归武忙点头,跟上李澄空。 宋明华与胡云石也只能跟上来。 秦天南看也没看后面,带着他们走出百米远,穿出树林到了树林另一端,站到一座小院跟前:“就这里了,你们四个自己分吧。” 他转身便走了。 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孙归武欢呼一声冲进院子,哈哈大笑不止。 李澄空站着没动,打量四周。 这小院其实算不上好,南边是树林,郁郁葱葱看着很美,其实挡住了阳光。 东西北三个方向,百米开外都有小院,这距离对普通人来说足够隐私,可对于武林高手则不然。 “走吧,进去看看。”即使素来沉稳的宋明华这个时候也雀跃。 在孝陵有一间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屋子是最奢侈的事了,可望而不可及,现在终于实现。 李澄空正要进去,看到西边院子打开门,胖墩墩的老汪走出来。 看到他,老汪招招手微笑。 李澄空惊奇。 宋明华与胡云石冷着脸哼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进屋,对于老汪他们实在看不上。 李澄空冲老汪笑着摆摆手,也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正宗的四合院。 孙归武挑了最南边一间,宋明华东边,胡云石西边,李澄空被众人推到北边,占了最好的一间屋子。 来到菜地上,李澄空笑道:“老汪,没想到我们成邻居了。” “这不奇怪,靠近树林的是最不济的院子。”老汪摇头:“他们也真够吝啬的!” 李澄空道:“不过杀了一个小喽啰,能得这个赏,已经是捡了大便宜。” 老汪笑着拍拍他肩膀:“今天就开始学书法吧,这书法之道不逊色于武功,值得一生浸淫,先学握笔之法……” …… 十天时间眨眼过去。 这天深夜时分,他身体里忽然传来“昂”的吼叫,仿佛一头巨象在远处嘶吼。 另外三间屋子的门打开,宋明华三人来到院子正中央,看向正北的屋子。 “昂……”又一声大象的怒吼响起。 “这是……”孙归武惊奇的道:“不会吧?” 宋明华赞叹:“果然是练武的奇才。” 胡云石道:“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孙归武道:“一定是大培元丹,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昂……”第三道象吼声又响。 “确实跨过了踏天境。”宋明华叹道:“厉害!” 孙归武道:“这才几天,练的还是最基本的吐纳术啊,一定是大培元丹!” 胡云石冷冷道:“说什么胡话呢,大培元丹还用等到现在?!” 孙归武悻悻的哼一声,无法反驳。 如果是大培元丹的话,不至于仅是第二境,一旦服下直接一口气蹿上第三境。 而且有大培元丹在手,也不可能忍到现在才服下,会怕夜长梦多而直接吞掉。 李澄空睁开眼,冷电迸射。 他清晰看到自己丹田热气凝出一只白象,白象又散化为热气。 不过这热气的温度更高,已经有微烫感。 自己已从白象踏天到了鹤唳九天,踏入武学第二境界,算是登堂入室。 ………… 又十天过去,半夜时分,三道鹤唳声从他屋里传出。 宋明华三人又披衣来到院中,惊疑的看着李澄空屋子,这是跨过鹤唳境,到了离渊境。 第14章 清澜 “怎么可能这么快?”孙归武喃喃自语。 “天赋异禀,可谓奇才中的奇才!”宋明华摇头。 自己已经高估他,可没想到却是低估了,世间竟有如此奇才,真是大开眼界。 “再奇才也不可能这么快吧?”孙归武摇头道:“莫不是把大培元丹分着吃了?这老李不仗义啊!” 先前李澄空突破踏天境,还能以天纵奇才解释,可现在突破了鹤唳境,远远超越了奇才的极限。 再奇才也做不到这么快的! 纵使他先前是高手,废了武功重修也不可能这么快。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用了大培元丹! 宋明华无言以对。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坚信李澄空不会这么干,可眼前这一幕确实太离奇,好像只有孙归武这说法解释得通。 胡云石沉声道:“他没说谎。” 他们十天之前已经问过李澄空,李澄空亲口说了没选大培元丹,他相信李澄空没说谎。 孙归武也觉得李澄空没说谎,可眼前这一幕太过惊人:“那到底怎么回事?” 胡云石哼一声:“天纵奇才!” 三人盯着李澄空的屋子,眼神复杂。 这种天赋太过惊人,为何自己就没有这般天赋?! —— 李澄空第二天清晨去菜地的时候,被老汪上下打量了数眼:“进离渊境了?” “是。”李澄空微笑。 他说话这功夫,仍旧在催动着吐纳术,维持练功状态,就像计算机的多线程运行。 他不仅仅过目不忘,还能一心多用。 再加上昆仑玉壶诀,他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练武,而正常人的精神只能支撑一两个时辰修炼。 而他思维的速度又是十倍。 所以他修炼一天抵得上别人两个月。 以前还有精神不足这个限制,现在昆仑玉壶诀不仅补充精神消耗,也补充身体的血气消耗,修行速度当真是名符其实的一日千里。 “你是有奇遇了。”老汪笑着一摆手:“不过我不会多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李澄空笑而不语。 “晚上去我屋里吃饭吧。”老汪呵呵笑道:“咱们爷俩喝点儿酒!” 李澄空痛快答应。 他总觉得老汪身上笼罩着一团迷雾,看不清楚,越看不清越想看清。 两人一起离开菜地,他先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敲开老汪的院门。 院门拉开,李澄空一怔。 门内盈盈站着一个曼妙的红衣女子,肤若凝脂,五官绝美,明眸如宝石般熠熠照人。 大红罗衫将她的美丽放大,艳光耀眼不能直视。 他十倍思维启动。 从初始的震撼中醒过神来,疑惑这里到底是不是老汪的院子。 老汪可是太监,是种菜太监,怎能金屋藏娇? 她亭亭玉立,饱茁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五官精致无一不美,让人赞叹天地的造化之奇,竟能塑造出如此绝美的女人。 “可是澄空来了?”老汪的声音响起。 “小李,请进来吧。”红衣女子抿嘴轻笑,侧身相请:“你没进错门儿。” 李澄空抱抱拳,跨进门槛从她身边经过,幽香钻进鼻孔直透心底。 老汪正坐在院中的小亭里喝茶,已经换了一身锦袍,仿佛一个富家翁。 他招招手呵呵笑道:“这是内子罗清澜,都不是外人,不必客气。” 李澄空从原本记忆里知道,大月朝的太监虽然不能人道,却可以娶妻收子。 不过孝陵种菜的都是犯了错被发配过来的,怎么可能还让妻子跟着?又不是享福来的! 老汪都可以,显然其身份不同。 李澄空露出不好意思神情:“夫人,打扰了。” 罗清澜嫣然一笑,映得李澄空眼花:“难得请人过来喝酒,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快坐下吧,菜马上就好。” “坐下说话。”老汪招招手。 李澄空来到小亭,坐到老汪对面。 罗清澜很快端上四道菜,色香俱全,让李澄空的嘴里迅速充满唾液。 这具身体尽管来自皇宫,却从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动筷子吧!”老汪拿起筷子指了指,示意开吃。 李澄空没客气,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老汪一边喝酒一边吃菜,谈兴浓烈,讲起奇闻秩事来如数家珍,李澄空听得津津有味。 罗清澜上完菜后,坐到两人旁边替他们斟酒,绝美脸庞一直挂着浅笑。 小亭里除了菜香酒香,便是她泌人的幽香,让李澄空醺醺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月上半空。 清风徐徐,周围静谧。 她忽然一挑修眉,放下酒壶看向亭外。 老汪已经醉眼朦胧,舌头都大了,仍兴致不减的拉着李澄空说话。 李澄空也是微醺,一直运转的内气也在无形中削弱酒力,否则这会儿已经醉倒。 他眼角余光忽然觉察到四团黑影掠过墙头,如苍鹰俯冲向小亭。 十倍思维顿时启动。 世界一下变得缓慢十倍。 他看清这是四个黑衣人,黑衣包裹得他们只露出一双寒电闪烁的眼睛。 他们飞快接近,即使在十倍速度之下,仍比平常人的速度更快。 他们来到小亭近前倏的一分,三人扑向罗清澜一人扑向老汪,手上已经出现了长剑,剑身森森寒光压过月光。 这一刻李澄空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与弱小,更痛恨自己没有练身法与轻功,只来得及刺出铁棍,却没办法挡住刺向罗清澜的三柄剑。 他能想象到罗清澜曼妙身体被三柄寒剑刺穿、鲜血涌出、柔弱无力的倒地、绝美脸庞露出不甘与求救。 “砰砰砰!”一道红影掠过三个黑衣人,发出沉闷响声。 他们三个以比扑过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墙头。 “叮……”李澄空铁棍精准的与长剑相击。 一股沛然如洪水般的力量从铁棍上涌入,把李澄空席卷着腾空飞出小亭,射向东边屋子的窗户。 他看到眼前红影再一闪,与自己对一招的黑衣人飞出小亭,如断线风筝般越过墙头不知所踪。 然后鼻前飘来泌人幽香,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托住,在空中一折,轻飘飘坐回小亭内原本的位子。 他扭头愕然看向罗清澜。 却见罗清澜轻蹙黛眉,冲着老汪哼道:“老爷,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老汪醉眼朦胧,忽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 李澄空原本觉得自己二十天跨至离渊境,一身修为登堂入室,已经够可以了,颇为自傲。 现在却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十倍思维之下,竟然看不清楚罗清澜的动作! 老汪大笑不止,罗清澜轻轻摇头,冲着李澄空嫣然微笑:“小李,不错!” 得她这一句夸奖,李澄空毫无喜悦,反而尴尬。 老汪的大笑戛然而止,直勾勾的瞪向李澄空:“澄空,你不能学我的武功,不如就跟我夫人学吧!” “老爷,你醉了。”罗清澜嫣然笑道。 第15章 巡天 “我没……没醉!”老汪摆摆手,醉眼朦胧的看着李澄空,呵呵笑道:“澄空,我夫人这身手如何?” “老——爷——!”罗清澜娇嗔。 李澄空笑道:“夫人身手高绝,可赞可叹!” “哈哈……”老汪得意的大笑:“有资格做你的师父吧?” “自然。”李澄空点头。 比常人十倍的速度更快,意味着一百米只需要一秒钟,意味着与高铁的速度相当,是何等的骇人? “老爷——!”罗清澜看老汪越说越起劲,非要让自己收了这徒弟,娇嗔道:“我哪能收徒!” 老汪呵呵笑道:“夫人,澄空他一个月不到,凭着吐纳术练到了第三境,这等奇才错过了,你可要后悔的!” 他扭头对李澄空笑道:“澄空,机会难得哟,我夫人可是青莲圣教圣女。” 李澄空露出惊奇神色。 他现在不是刚过来的时候那般无知,通过老汪已经知道三教四宗。 青莲圣教是三教之一,说是圣教,其实暗地里人们都称之为魔教。 其行事风格有三:神秘、毒辣、诡谲。 神秘是无人知晓其教主真面目,无人知晓其圣女真面目,神秘莫测。 毒辣是行事心狠手辣。 诡谲是善用阴谋诡计,防不胜防。 至于圣女,据老汪说,青莲圣教一共十八位圣女,看来这位汪夫人就是其中之一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距离圣女遥不可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一位青莲圣教的圣女。 让他更意外、更好奇的是,堂堂青莲圣教的圣女为何做了一个太监的夫人,难道是因为爱情? “怎么,不信?!”老汪得意洋洋的嘿嘿笑道。 罗清澜嗔道:“老爷——!你真醉啦!” 她搀起老汪,不给老汪挣扎的机会冉冉飘出小亭,消失在正屋。 院中只剩下李澄空一人。 片刻后,罗清澜袅袅娉娉出来,嫣然笑道:“澄空,天色不早,就不多留你啦。” 李澄空起身,先道谢再道别,然后离开老汪的小院。 周围没有了四个黑衣人,应该已经逃走。 他缓步往自己小院走,脸上的微笑便敛去,变得沉肃。 显然罗清澜并没有收自己为徒的打算。 想练武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暗自叹息。 随即精神又一振。 现在自己得了昆仑玉壶诀,大脑融合了超算,凭两者必能成为高手,也不必处处求人! 可随即又想到了罗清澜那迅捷的身法,当真超乎想象的快,真想学得这样的身法啊—— 他脸色沉肃,心情起伏不定,慢慢走向自己小院。 走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看到秦天南正在月色下盯着自己。 在如此幽静的夜晚,骤然看到一个人出现,李澄空吓得浑身一激灵。 “秦掌司?”李澄空迟疑。 “随我来!”秦天南沉声道。 李澄空没有迟疑,随着秦天南沿碎石小径穿过阴森森的树林,来到了湖边。 湖水在月光下好像无数碎宝石在翻滚。 秦天南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背对李澄空缓缓道:“李澄空,你可想加入巡天卫?” 李澄空吃一惊:“巡天卫?” 秦天南缓缓转身过来,双眼在月下闪烁着幽光,沉声道:“巡天卫!” 李澄空觉得现在的秦天南与平时见到的秦天南截然不同,同样的人却不同的气质。 平时见到的秦天南,坚硬如山,一板一眼。 此时的秦天南却气势如虎,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凛然气势。 这气势的根源显然是巡天卫。 巡天卫,天子亲卫,负责巡查天下、堪察世间,乃天子的耳朵与眼睛。 巡天卫直接隶属于天子,凌驾于诸部诸军之上,不受刑律,唯受家法。 不过巡天卫的家法峻严更胜刑律,所以也没人多说什么。 李澄空疑惑:“不知掌司为何如此青眼于我?” 巡天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一者身家清白,二者武功高深。 自己进境虽快,可不过是离渊境而已,仅仅是个末流高手,不值一提,离着巡天卫的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 事有反常必为妖。 秦天南道:“一个来月练到第三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 李澄空沉默不语。 他在权衡利弊。 从老汪嘴里知道了很多秘闻与朝廷诸部诸衙的内情。 巡天卫是地位高,可那是对外人,内部也是一样的有阶层之分,也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而且上升之路艰难,每一阶向上的台阶都是用命拼出来的,用功劳堆垒出来的。 巡天卫看着高大上,却是最危险,巡天卫要对付之人绝不是寻常人物。 他这武功进了巡天卫,那就是炮灰。 重活一世他不是为了炮灰的。 但最关键的是,巡天卫没有培训体系,不像军队,也不会传授武学。 巡天卫更像是前世竞争激烈的企业,能力不够就让位,不会给你机会一步步成长。 而在巡天卫,能力不够,那往往意味着死亡。 所以进巡天卫之后,对修炼无助益,反而无法像现在这般专注的修炼了。 如果有培训体系,有武功秘笈,他会毫不犹豫,即使当炮灰也要冒险一试。 秦天南道:“李澄空,你这资质,难道想一辈子困守在菜地里?” “加入巡天卫能离开孝陵?”李澄空笑了笑。 种菜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事,重复性的劳作,最枯燥无趣,如果不是跟老汪学东西,恐怕会更无聊。 如果成了巡天卫便能脱离孝陵,老汪会说,老汪既然没说,那就说明不能。 “不能。”秦天南摇头。 李澄空笑了笑。 “但可以出去透透气。”秦天南道。 李澄空露出疑问神色。 秦天南道:“出去执行任务,暂时离开孝陵。” 李澄空露出恍然神色。 秦天南道:“如何?” “多谢秦掌司的盛情!”李澄空抱拳:“可惜我武功低微,实不配为巡天卫。” “配不配是我说的算!”秦天南哼道:“你是怕死吧?” “是。”李澄空露出惭愧神色。 秦天南冷冷道:“李澄空,你难道甘心吗?” 李澄空沉默。 秦天南道:“你可想清楚了,这样的机会错过就没了,当你终日埋头于菜地的时候,会不会一直不停后悔错过这机会!” 李澄空道:“掌司,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成了巡天卫又能做什么?” 秦天南直直盯着他。 李澄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仍平静的与他对视。 数次呼吸过后,李澄空微笑:“掌司,容我考虑一下如何?” 秦天南皱眉。 没想到李澄空如此难缠,原本以为一开口,李澄空就忙不迭的答应,巡天卫是何等地位,与种菜太监天差地别,宛如鲤鱼跃龙门一般。 事实却恰恰相反,李澄空竟然保持着冷静。 这小子戒心浓重,好像所有人都要害他似的,看来得透漏一点儿以安其心,便缓缓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紫阳教会招揽你。” “紫阳教?我没听说过紫阳教,如果没什么事,我便先告辞了。” 李澄空转身便走。 他一下便猜到了秦天南的打算。 心中顿时一喜,同时也是一定,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秦天南脸色阴沉,死死瞪着他的后背:“巡天卫很多人都是在任务中得到武功心法,从而不断变强的。” 李澄空继续往外走。 第16章 天隐 看着李澄空越走越远,秦天南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小子如此不识好歹,真想一巴掌拍死。 李澄空忽然停住,扭身看过来:“对了,秦掌司,我不加入的话,不会被报复吧?” “……不会!”秦天南深吸一口气说道。 李澄空笑道:“果然不愧是秦掌司,行事公正。” “巡天卫不会报复你,不过李澄空,我要提醒你一句,”秦天南缓缓说道:“小心魔教。” 李澄空脸上笑容微凝。 秦天南道:“你杀的那个是魔教弟子,虽然只是最末流的弟子,但也是魔教弟子!” “所以魔教会报复。”李澄空道:“如果我不是巡天卫,孝陵卫就不会保护我,是不是?” 秦天南淡淡道:“孝陵卫能力有限,未必挡得住魔教高手。” 李澄空定定看着他。 这是威胁了。 利诱不成便威胁,手段还真是老套。 可越老套,越说明好用。 他没把这当成恫吓。 因为据他所知,魔教行事就是这么的睚眦必报,这么的肆无忌惮。 而魔教恐怕不会派出寻常高手,务求一击必杀,那般高手的话,一般的孝陵卫真挡不住。 身为巡天卫的秦天南能挡得住,可他显然不会出手。 李澄空道:“看来我要赖到老汪院子里。” “老汪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秦天南冷冷道:“你如果想死得更快,就往他跟前凑吧!” 李澄空笑笑,转身继续走。 “说罢,你想要什么?!”秦天南的声音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李澄空沉默着往前。 他忽然听到风声,霍然转身,见一黑物掷来,十倍思维启动,看到是一本薄册子。 他内力凝运于手上,伸出手去接。 薄薄小册子好像一块巨大石头,强大的力量带得他踉跄后退数步。 他高速流转的内力在这股力量跟前好像一块小石头碰上汹涌洪水。 李澄空知道这是秦天南在出气,没有在意,低头看手上的小册子。 “天隐心诀。”四个大字古拙苍劲。 他没急着翻开,抬头看一眼秦天南。 秦天南冷冷道:“你以为自己是奇才,就能一口气练到大光明境?那你知道不知道,基本的吐纳术只能让你练到离渊境,无法踏入沐风境?” 李澄空皱眉。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只是隐隐有力不从心之感。 以为是一而再,再而衰,需要积蓄一段时间才能冲开离渊境,却原来是这个缘故! 秦天南沉声道:“这天隐心诀乃上古天隐宗秘传心法,练之可直踏大光明境!” 李澄空低头看向这本薄册子。 秦天南哼一声道:“基本的吐纳术,不拜师还能学到,再往上的心法,你想得到那就要拜入宗门!” 李澄空若有所思。 秦天南道:“老汪是不敢教你武功心法的,教你就是害你,那只有紫阳教,你要拜入紫阳教吗?” 李澄空摇头。 他脑子里想的与脸上表达的截然不同。 据说紫阳教的紫阳神功有补天阙之神妙,可以让太监恢复身体。 老汪嗤之以鼻,说是蒙骗人的,但李澄空还是心动不已,不管真假,总要一试。 说不定真能补全身体呢! 可紫阳教却为朝廷所忌,朝着邪教的路子上走,离覆灭不远了。 练紫阳神功那就是往着火的船上跳。 如何既能练紫阳神功,又能保全自身呢? 指望偷偷练,瞒过世人,那是掩耳盗铃自取灭亡。 刚才一听秦天南的话,他心中大喜,没想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好,机会送到跟前了! 他恨不得马上答应,却强抑喜悦,决定敲一敲竹杠,要一点好处。 果然敲到了一本武功秘笈,而且是直接能练到大光明境的武功秘笈! 他抬头道:“这天隐心诀是所有巡天卫都修炼的吧?” “怎么可能!”秦天南轻哼道:“此乃我执行任务时奇遇所得,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那秦掌司你也修炼了?” “当然。” “那它有何神妙之处?” “它除了中正平和,可御所有武功之外,更重要之处是练之可隐匿气息,遮蔽窥探,纵使你到了大光明境,外人看来也不过是没练武功的。” “如果境界高于我的,也看不出来?” “即使你现在练了,大光明境高手也看不出来!”秦天南傲然哼道。 “世间还有这般心法?”李澄空半信半疑。 秦天南道:“天隐心诀之妙,超乎世间任何一门奇学!” 李澄空越发半信半疑。 秦天南哼一声:“当然,它也有弱点,用来厮杀的话,威力是弱了一点儿。” 李澄空露出恍然神色。 再厉害神妙的心法,威力不强,那便大失其色,武功心法根本还是用来杀敌的。 秦天南哼道:“但只要境界足够,就不愁威力!” “不过它很难练吧?”李澄空道。 “就你聪明!”秦天南冷冷道。 他却没办法反驳,这是事实。 天隐心诀是神妙,可是……,太他妈难练了! 他苦修多年,死死卡在第一层,突破不到第二层。 天隐心诀奇是奇矣,却几乎练不成,所以才拿出来当成钓饵,否则也不舍得拿出来。 李澄空迅速翻一遍天隐心诀,抬头皱眉看向秦天南:“掌司,这便是天隐心诀?” 秦天南脸上露出笑容:“正是天隐心诀!……怎么,你觉得我骗你,拿假秘笈?” 李澄空道:“这也太简单了吧?” “所谓大道至简。”秦天南呵呵笑道:“越是简单的越难练,复杂的反而更容易。” 李澄空将秘笈抛给秦天南。 秦天南双手接住一搓,化为齑粉,“噗”一吹,然后拍拍巴掌:“从此这世间只有你我知这天隐心决!……跟我来罢,加入巡天卫需要受印!” 他转身便走。 李澄空二话没说跟上去。 翻了天隐心诀,就意味着只能加入巡天卫,否则秦天南一定会借机动手。 窥探偷学他奇遇所得武学,他便有足够借口收拾自己,甚至杀了自己。 秦天南扭头看他一眼,得意洋洋。 哼,小样儿! 任你小子再怎么挣扎,还是脱不出自己的掌心! 李澄空脸上做无奈状,心下却欢喜。 总算没白费这一番作态拿捏,弄到一本秘笈。 这天隐心诀乃是一门超乎想象的奇功,难练是难练,但对自己来说,越难练,越能发挥自己超脑的优势。 第17章 任务 他一边跟着秦天南往前走,一边揣摩着天隐心诀。 最终来到孝陵的宝库前,见到了枯槁老者。 枯槁老者坐在月光下的躺椅里,一摇一晃,月光照着他枯槁的脸庞,隐隐泛出一分鬼气,让李澄空心里发毛。 “郑老。”秦天南肃然抱拳。 枯槁老者躺在椅中,懒洋洋说道:“你可想好喽,这小家伙赌性太重,很容易闯祸。” 秦天南沉声道:“郑老,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有你哭的那天!”枯槁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黑色印章。 小拇指大小的圆柱形印章好像能吞噬月光,漆黑得看不清真正模样,即使隔得这么近,李澄空也只能看到它轮廓。 “过来!”枯槁老者左手一招。 李澄空凑到近前。 “蹲下!”枯槁老者左掌下压。 李澄空蹲下来。 枯槁老者右手将圆柱印章摁在李澄空眉心,然后松开,左手摆了摆:“行了。” 李澄空心中凛然,缓缓站起。 枯槁老者动作快得出奇,他十倍思维之下,竟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时,印章已经离开眉心。 他站直身子摸摸眉心,隐隐有灼烧感,这么一摸又消失了,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走吧。”秦天南抱拳之后转身走。 李澄空冲枯槁老者抱拳,然后跟上。 秦天南带着他进了一座小院,来到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然后盯着他看。 “你且听好了,我传你催动巡天印的口诀。”秦天南道:“绝不能外泄,否则必反噬而亡!” 他说罢吐出几句口诀。 李澄空记住之后,试着催动,眉心处顿时灼热,伸手摸却毫无热的感觉。 他眉心缓缓浮现一个发光的奇异符号,好像用荧光粉画在眉心,流转的光芒压过了月光。 李澄空道:“掌司,这巡天印有何妙用?” “识别身份。”秦天南道:“这是你证明自己身份的唯一手段,其余的都不做数。” “应该还有别的妙用吧?”李澄空道:“例如感应到我们?” 秦天南摇头。 李澄空道:“通过它能杀我们吧?” 他前世看过无数小说,一看到这个,就想到那些小说里的控制手段。 秦天南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澄空,你的弦绷得太紧了,没那么多人想害你!” 李澄空摇摇头。 秦天南没好气的道:“有什么话就说!” “秦掌司,那我就直言了。”李澄空道。 “有屁就放!” “这巡天印其实挺蠢的!” “混帐!” “那我就不说了?” “放!”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巡天印的催动口诀也一样,万一被别人得了去,例如紫阳教,凡入教之人先让催一遍这口诀,巡天卫岂有幸理?” “外人不可能得去这口诀!”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功妙诀更是超乎想象,你就怎能断定得不去?” 秦天南紧锁眉头,脸色阴晴变幻了数次之后,转身便走。 李澄空微笑。 “呆着干什么,还不跟上!”秦天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李澄空跟着他回到枯槁老太监身前。 秦天南请老太监抹去李澄空的巡天印。 枯槁老太监摇摇头,嘴里说着“瞎折腾”,右手再次朝李澄空眉心盖了一个印。 李澄空摸摸眉心,发现什么感觉也没了,试着催动口诀,仍无异常。 巡天印已然消失。 秦天南正色道:“李澄空,现在知道你身份的只有三个,我,郑老,高掌印。” “是。”李澄空做恭敬状。 他暗松一口气。 眉心是要害,岂能操之于人手? 他不相信印于眉心的巡天印这么有益无害。 说不定巡天卫的高层一动念,就能灭自己性命,或者尽窥自己所思所想。 他宁肯冒更大的风险,也不想如此。 “没有了巡天印,我们不说,没人知道你是巡天卫,也没人承认你是巡天卫!” “是,掌司,我会小心,不死在自家人手上。” “你明白这其中的凶险就好。”秦天南哼道,转身对枯槁老者肃然抱拳告辞。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紫阳教必会招揽你、诱惑你,你顺水推舟的进去即可。” “掌印,我进紫阳教要做什么?” 他早就猜到要自己潜入紫阳教。 “探明紫阳教的教主是谁,得到紫阳教教众的名单!” “就怕我力有未逮。” “尽力去做就是!” “那要多久?” “慢慢来,别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爬到高层,岂不是要做一辈子?” “放心,皇上不会容忍紫阳教那么久!……十年,最多十年吧!” 李澄空舒一口气。 不过十年也足够漫长的。 “掌司,我呆在孝陵,再大的能耐也无处施展,怎么可能爬到紫阳教高层,见到教主?” “你若足够优秀,紫阳教会想办法的。” “紫阳教比掌司厉害?能做成掌司都做不成的事?” “要不然,怎成朝廷大患?” …… 李澄空返回自己屋内,盘膝坐榻上,试着修炼天隐心诀。 他虽觉得天隐心诀太过简单,可看秦天南直接毁了天隐心诀秘笈,生怕再有人得到,应该不是寻常武学心法。 身为巡天卫、神宫监的掌司,秦天南的眼光不会太差。 李澄空依诀而行,呼吸抱心,如鸡抱卵,心息相依凝于身前一尺处,似有似无的观照。 他对呼吸与精神的控制精微之极,迅速的达到要求。 心神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妙境界,无思无想,恍恍惚惚,慢慢脱离时间与空间。 清晨时分,宋明华三人在院里洗漱,不见李澄空出来,孙归武便敲门。 可敲门也没动静,孙归武推门进去,见李澄空跏趺坐于榻上一动不动,宝相庄严。 他刚要上前推醒李澄空,宋明华忙拦住他。 “再不起来,没饭吃啦。”孙归武道。 “别动!”宋明华盯着李澄空:“他应该处于顿悟状态,千万别打扰他。” “顿悟?这家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孙归武瞪着李澄空:“又顿悟!” 他进境之快让人羡慕嫉妒,现在又进顿悟状态,不用说,醒来之后又要精进一大截,说不定就超过自己三人。 胡云石哼道:“奇才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走走走。”孙归武哼道:“让他好好顿悟吧,少吃一顿饿不死他!” 他心气不顺。 却不是对李澄空,而是对自己的无能不忿。 吃过饭后,他们过来看李澄空,仍维持原样,如果不是呼吸悠长缓慢,会以为已经死了。 他们傍晚回来,发现李澄空还维持着原本姿势。 孙归武光着膀子,从脖子上搓出一个泥球,担忧的道:“他这不是走火入魔吧?” 宋明华虽衣衫都湿透了,仍穿着整齐:“是顿悟。” 孙归武道:“顿悟也不至于这么久啊,一天了都!” 胡云石敞着带毛的胸膛:“顿悟越久,收获越大,别啰嗦!” “再等等。”宋明华道:“明天如果还不醒,那就找秦掌司来看看。” 到了第二天清晨,李澄空仍维持原本姿势,孙归武忙跑去找秦天南。 秦天南过来看后,丢下一句“别碰他”就离开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急匆匆回来时,李澄空仍坐在那里。 他们脸色严肃的盯着李澄空。 虽说顿悟越久收获越大,可超过两天就不太妙了。 此时的李澄空精神正慢慢返归,眼前一尺之地有一团皎皎明光,圆陀陀亮灼灼如一轮明月。 身体里的某处也微微放光,与这一团明光相遥相呼应。 李澄空将丹田内所有内气灌向这一处。 “轰隆!”耳边传来惊雷般炸响。 他露出笑容。 第18章 洞天 天隐心诀第一层——开天辟地,已然练成。 天隐心诀迥异于当世修炼体系,秦天南说天隐宗是上古之宗,看来上古与当世的修炼体系并不棹同。 当世修炼以丹田为源,而这天隐心诀是以洞天为源。 第一层开天辟地,即是开辟洞天,天隐第一洞天已然凝成! 这天隐洞天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既在身内又不在身内,既在此界又不在此界,玄微奥妙涉及天地之秘,难以尽窥。 凭借精神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唯有凝练性光,以自身性光来照映,才能找到自身的天隐洞天。 性光不凝不纯,则映照不到天隐洞天,各人皆具洞天,但每人的洞天所在皆不同,唯能见到自己洞天,无法见到别人洞天。 性光照到洞天,然后将所有内气灌入其中,便是开洞,便是开天辟地,天隐心诀的第一层便练成。 他微笑着睁开眼睛。 “完了完了,果然是走火入魔!”孙归武盯着李澄空:“老李,你不是气傻了吧,走火入魔了还笑得出来?” 李澄空收敛笑容:“走火入魔没什么大不了,练回来便是。” “你……”孙归武气结。 他气李澄空的口气大,可又一想,这话没毛病,凭李澄空的资质,练回来易如反掌,恐怕还不用十天半月。 “这也怨我。”宋明华愧疚的道:“没跟你说清楚,吐纳术是没办法超过第三境的,强练会走火入魔。” 李澄空道:“重练一遍而已,闲着也是闲着。” “唉……”宋明华叹道:“可惜,我真没法传老李你别的心法。” 他经历没那么丰富,除了紫阳教武学,只有那套基本的吐纳术,而紫阳教心法没有允许绝不能外传的。 他也不想李澄空进紫阳教。 李澄空下榻,感觉到肚子咕噜噜响。 恰好这个时候送来了晚饭,四人狼吞虎咽吃光,李澄空独自出去溜达消食。 夕阳西下。 他走在碎石小径上,沐浴着夕阳,穿过树林来到湖边。 一边走一边观察天隐洞天。 天隐洞天与丹田相似,氤氲如雾,但近乎无穷大,看不到边际。 更奇妙的是,内气进入之后再出来,便精纯了一分。 这与在经脉里运转恰恰相反。 在经脉内每转一周天,内力浑厚一分,而天隐洞天一个进出则精纯一分。 念头一动,洞天内的所有内气全部反灌回丹田,让这些内气沿小周天运转,完成小周天之后进入天隐第一洞天,再返回丹田。 他忽然停步,脸色变幻。 被秦天南坑了! 想凭着这天隐心诀来突破境界几乎不可能,什么能练到大光明境,更是可笑! 境界的突破是丹田气满而变。 从踏天境到鹤唳境,都是丹田的气满之后,自然发生的变化。 想通过天隐心诀突破境界,那就要把洞天灌满,而这洞天之大无法想象,何年何月才能灌满? 更何况,天隐心诀修炼体系也未必与当下的修炼体系一样。 不过天隐心诀确实能遮蔽气息,只需将丹田内力放进洞天里即可,旁人感应不到洞天,只发觉他周身内气空荡荡,修为浅薄。 他想表现出多少修为,就搬出多少内力出来,剩下的都放进洞天内。 不知不觉来到湖边,他一边走一边练功,绕着湖边几圈,不信邪的想试试灌满洞天会如何。 几圈之后,他扭头四顾,暮色苍茫中,周围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他转身便走。 这里风景优美宜人,远远胜过各自院子,众人为何不吃过饭后过来转一转,难道个个都埋头苦练? 据他所知,几乎所有种菜太监都认命了,像宋明华三个那般苦练的罕之又罕。 那为何这里如此冷清? 必有缘故,还是先离开为妙。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李澄空停步扭头看,却是四个青年正大步流星的追上来。 他们皆都是魁梧壮硕,肌肉要撑破衣衫鼓出来,目光炯炯,侵略性十足。 李澄空暗自皱眉。 一看就知道这四个是无事搅三分的性情,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最喜逞勇斗狠。 “你是何人?”当头的青年脸上横肉颤动着。 李澄空道:“在下李澄空。” “……有点儿耳熟。”当头青年手指按着眉心,做思索状,一边看向另三人。 “那个杀了魔崽子的!” “立了功,得了宝物的那个!” “哦——”当头青年恍然,松开手指,笑眯眯的道:“失敬失敬!” 李澄空摇头:“侥幸而已。” 他没有因为青年的神色变化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抱抱拳平和的说道:“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别呀!”当头青年横一步挡住李澄空的路,笑呵呵的道:“我们对李澄空你可是敬佩之至的,这么巧碰上了,怎能不好好亲近亲近!” 李澄空越发笃定他不怀好意:“亲近?如何亲近?” “我们就是想好好请教,如何杀死了那魔崽子,据说很凶残的。” “确实凶残。”有人点头。 李澄空道:“偷袭罢了。” “那如何偷袭的?” “他杀我屋内另外三人,缠战之际,我忽然一下刺中了他心口。” “不如我们模拟一下如何?”当头的青年与其余三个青年皆兴致盎然。 李澄空沉吟。 他猜到四人的打算。 借着重现当初情景之名,动手伤了自己也能摆脱责任,只是误伤而不是打斗。 “我乃孝陵卫周忘川。”当头青年沉声道:“怎么,李澄空你是瞧不起咱们?” 李澄空道:“这里是孝陵卫的地盘,我们不能来吗?” 周忘川微笑不语,一幅“你总算没笨到家”的神色。 李澄空道:“那我现在就走,……我是才来的,并不知道这规矩,告辞!” “呵呵……”周忘川大笑。 另三个青年挡住李澄空的路。 李澄空平静的问:“你们待如何?” “李澄空,我们就是想亲近亲近,没别的意思。”周忘川笑呵呵的,眼睛却毫无笑意:“想要见识一下你当时杀魔崽子的风采!” 李澄空皱了皱眉头。 这让周忘川眼中的冰冷更甚。 李澄空如此冷静镇定从容,让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小丑上蹿下跳。 原本只想把李澄空废掉,算是敢抢自己功劳的教训。 现在却有了杀意。 一个小小的种菜太监,只要不落下口舌,误杀了也就误杀了,顶多罚自己多训练。 李澄空忽然大声喝道:“我在这边!” 他声音突兀而洪亮,吓周忘川他们一跳。 “老李——!”孙归武的声音传来,随后宋明华胡云石孙归武三道身影从暮色中冲出。 他们一阵风般冲过来,好像没看到周忘川他们四人一般,远远的,孙归武便叫道:“可算找到你了,老李,快快快,掌印等着呢!” 他们挟着一阵风冲到李澄空跟前,孙归武扯起他便跑:“快,别让掌印久等!” 三个青年看向周忘川。 周忘川脸色阴沉,没有阻拦,任孙归武三人扯着李澄空跑进暮色中。 “不会是糊弄人吧?”一个青年哼道。 “难说。” “或许是因为立了功,得掌印青眼?” 周忘川盯着李澄空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他逃不了,日子长着呢!” 第19章 背景 “就是就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难道还能出孝陵不成?” “掌印即使青眼有加,他一个小小种菜太监,很快就会忘到脑后。” “什么掌印?”不远处迤逦走来一人,懒洋洋问一句。 “杨普,你耳朵倒是尖。”一个青年哼道。 这杨普是个英俊青年,身形单薄,眉宇间透着落寞与潦倒。 杨普淡淡道:“你们要找掌印?那不巧,掌印昨天已经去神京了。” 周忘川踏前一步,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杨普淡淡道:“我说,掌印昨天已经去神京了。” 周忘川死死瞪着他,脸色阴沉得发黑,衣衫慢慢鼓起。 杨普轻笑一声:“周忘川,你这是吓唬谁呢?” “杨普,不是对你。”旁边一青年道:“刚才那几个家伙好大的胆,竟敢愚弄我们孝陵卫!” 另一个青年道:“更过份的是,他们胆敢打掌印的旗号,活得不耐烦了吧?” “原本只想揍一顿给他点儿颜色看看,现在看来,得狠狠收拾才行!”最后一个青年摇头道:“这些种菜的越来越不知分寸,都不把我们放眼里了!” “你们悠着点儿吧,种菜的里面也是卧虎藏龙,别把自己折里面。”杨普摇摇头,慢慢悠悠往前走了。 周忘川死死瞪着李澄空他们消失方向,牙咬得吱吱响。 …… 四人一口气冲回小院。 “呼——!”宋明华长长吐一口气。 “太他妈险了!”孙归武连呼。 胡云石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李澄空抱拳道谢。 “老李,咱们之间说这个干什么,真是见外!”孙归武不满的摆摆手:“不过你怎会惹到这周忘川?!” 李澄空来到西南角的石桌旁坐下:“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拦住了我。” 他若有所思,隐隐觉得蹊跷。 怎么会这么巧,偏偏碰上了四个孝陵卫,而这四个孝陵卫又要教训自己,宋明华他们又偏偏这么巧的看到了,为了救自己,不惜得罪周忘川。 他不相信巧合。 先前一幕在脑海里回放,一帧一帧,看得清周忘川四张脸上的毛孔,细微神情与眼神,孙归武三人也一样清清楚楚。 他发现了异样,孙归武三人与周忘川身边一个青年的眼神撞击了几个回合。 果然是有内情! “这像周忘川能干出来的事。”宋明华坐到他对面:“不过还是别跟他一般见识,避一避为妙。” “砰!”孙归武一掌拍在石桌上,恨恨道:“娘的,依我的脾气,灭了他!” 胡云石冷冷翻一眼:“你灭得掉嘛!” “我……”孙归武悻悻的一屁股坐下。 李澄空不动声色,看向宋明华。 宋明华摇头:“周忘川的武功不俗,心狠手辣,而且手段狡诈,有不少人栽在他手上。” 李澄空道:“掌司他们就不管?” 他决定静观其变,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 宋明华无奈:“周忘川狡诈,在规矩之内行事,即使捉到把柄,罪过也轻微。” “其实还是暗中袒护!”胡云石冷冷道。 “唉……,谁让周忘川的父亲是一位将军,战死在沙场呢。”孙归武感慨:“投了一个好胎,有什么办法!” “他们兄弟二人受荫进入孝陵卫,他大哥周望海做了百户!”宋明华道:“老李你可能疑惑,孝陵卫如此清苦,他们受父亲之荫怎进孝陵卫?” 李澄空道:“因为孝陵卫最安全?” “正是!”宋明华抚掌:“孝陵卫是清苦,却也是最安全的捷径,只要别闯祸,捱到年限再外迁出去沾一点儿功,立刻就能升官。” 李澄空缓缓点头。 排资论辈,自古皆然,官场更是如此。 “不能迁转是我们种菜太监不能迁转,孝陵卫是能迁转的。”宋明华叹一口气:“所以别惹孝陵卫,他们几乎个个都是身世不凡!” 李澄空道:“我是不想惹他们,可看这周忘川不像轻易善罢干休的人呐。” “惹不起躲得起。”宋明华道。 李澄空看向孙归武。 孙归武恨恨道:“只能忍一忍了!……确实惹不起!这小子至少到了第四境!” 胡云石道:“甭说打不过,即使真打得过他,一旦动手,监里也绝不会轻饶。” “打不过就跑,”李澄空摇头:“可我根本不会轻功。” “这……”宋明华迟疑。 他们三人对视,皆露无奈神色。 宋明华叹道:“轻功往往都是秘传,我们也没有别的轻功身法,……不过一些基本的道理可以说一说,就是以内力催动腿上经脉,你可以自己摸索着试试,但有几条经脉是禁区,施展轻功不能碰触,是……” 李澄空仔细听着,轻轻点头。 他曾自己摸索,发现了危险便立刻停住,现在听宋明华这么一讲,顿时恍然大悟。 虽然仅是基本常识,对他却珍贵异常。 他有着超算大脑,通过排列组合,可以一一测试出最优的路径,从而自己创出一门轻功。 宋明华说完之后,再次叮嘱他别跟周忘川硬来,能跑就跑,跑不过就服软,忍一时之辱。 李澄空岔开话题。 看到他如此,宋明华正色道:“老李,这周忘川确实惹不起的,不仅他武功厉害,更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后台。” 胡云石冷冷道:“周望海!” “这周望海可是百户啊。”孙归武恨恨道:“娘的,惹不起!” 李澄空点头:“睡觉吧!” 他皱着眉头回屋,强忍住直接发问的冲动,他们既然不说,问了也白问。 坐到榻上,李澄空抛开一切纷扰,专注修炼。 一晚上苦修所得内气进入洞天,就像往湖里放进一捧水,想填满遥不可及。 第二天到菜地的时候,他在路上试着施展轻功,忽快忽慢。 有的经脉灌入内力,身体陡然一轻,噌的蹿出去一大截,有的经脉灌入内力,身体一下钉在原地不动,像施千斤坠。 一路上的试验,他发现最快的办法是内力灌注于十根脚趾,脚趾力量大增,奔跑速度自然加快。 他知道这是最笨的办法,最耗内力的办法,可也是最安稳的办法。 到了菜地,与老汪说了昨晚的事。 老汪道:“这点儿小事儿,不值一提。” 李澄空笑道:“难道老汪你有解决办法?快说来听听!” “大丈夫能屈能伸。”老汪道:“甭管他怎么逼你骂你,就是不动手,最好是看到他就直接躺地上打滚,不给他可趁之机,免得他倒打你一耙。” “……妙!真是妙招!”李澄空竖起大拇指。 “只要能保命,就是妙招。”老汪道:“甭以为你练了一点儿武功,就能挺直腰杆做人了,差得远呐,傲气这东西最害人,趁早抛掉!” 李澄空若有所思。 老汪哼道:“我听说过这个周忘川,挺猖狂的一个家伙,你知道他为何猖狂吗?” 李澄空道:“仗着他大哥的势?” “那他大哥仗着谁的势?”老汪哼道:“四大宗之一,大罗掌宗,周望海是大罗掌宗的外宗弟子!” 李澄空道:“我这运气还真够好的!” “所以你或者忍,或者死。”老汪吹吹热气,轻啜一口茶:“人活着,谁没受点儿委屈,就你受不得委屈?” 李澄空抬头看天空。 天高云疏,碧空如洗。 他吐出一口浊气:“汪夫人她……” 老汪沉默。 李澄空道:“我这资质,应该能入夫人的法眼吧,到底为什么?” “不关资质的事。”老汪道:“法不轻传,她不会轻易的收弟子的,不想再沾因果。” 李澄空精神一振:“那就是还有希望?” 第20章 杀之 老汪吞吞吐吐:“这个嘛……,不能说一点儿希望没有,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 李澄空盯着他看。 老汪摇头:“青莲圣教没那么好进的。” 李澄空道:“是因为我身份卑微吧?” 老汪缓缓点头。 李澄空心头苦涩。 不管自己是不是重生者,大脑是不是融合了超级计算机,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这具身体的地位太卑微低贱。 孝陵种菜太监,最底层最末流,注定了寂寂无名默默无闻,活着没人理会,死了没人在意。 青莲圣教这种顶尖宗门收弟子慎之又慎,目的明确,或能壮大本门的实力,或能守护宗门,或能替宗门攻伐厮杀。 一个只能呆在孝陵之内,终生不能离开,宛如囚徒的弟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老汪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抛给他:“这轻功虽不是青莲圣教的,但也算精妙。” 李澄空接过来,踏梅诀三个秀丽隽永小字映入眼帘。 他翻看之后不由感慨。 自己悟的轻功简直就是庄稼把式,与这踏梅诀一比,粗糙得不堪入目。 能留传下来的武学都是智慧之结晶,心血之凝聚,自己纵使有超算,短时间内还是比不了这一代一代的智慧积累,除非超算恢复前世的程度。 一天练下来,踏梅诀让他速度提升一倍有余,挪移转换灵动异常。 他施展轻功在直线与绝对速度上没什么太大优势,挪移变化却有着巨大优势。 傍晚,他催动踏梅诀回小院,好像刚得了玩具的孩子般兴致盎然,施展踏梅诀的感觉又刺激又兴奋。 刚一进院门,他便收起笑容。 宋明华三人正铁青着脸在院子里收拾破碟烂碗、断腿桌椅。 看到他进来,三人继续干自己的,都没吱声。 李澄空目光一扫,看到一些奇怪脚印。 “这是闯进野猪了?”李澄空问。 孙归武哼一声,待要说话,被宋明华抢先:“是野猪!” 李澄空看木盆已经粉碎,桌椅断了腿,皱眉道:“野猪破坏力没这么强吧?” 他看向胡云石:“老胡,到底怎么回事?” 胡云石冷冷道:“孝陵卫一帮人追野猪,野猪闯进我们院子,折腾了一番,他们才算把野猪捉走了。” 李澄空道:“周忘川?” “老胡!”宋明华忙制止。 胡云石沉声道:“是他带的头。” “野猪……”李澄空露出讽刺:“凭他们武功,还能任由野猪如此折腾?这手段也太拙劣了!” “老李你可别上当!”宋明华忙道:“他这是故意激怒你,巴不得你主动出手,他就能顺势教训你。” “唉……,忍吧!”孙归武愤愤的哼道:“打又打不过,有什么办法?” 胡云石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澄空点点头:“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周望川这是欺上门来,登门打脸,不过打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还有宋明华三人的脸,难道先前真是巧合? 脚步声忽然响起。 一个精壮青年推门跑进来:“老孙,老孙!” 孙归武迎上去:“老姜,什么事!” 精壮青年气喘吁吁:“快……快跑!” “火上房子啦,跑什么?”孙归武道。 精壮青年用力深呼吸几口,调匀了气说话:“你们答应跟周忘川演练当初杀那魔头的情景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孙归武皱眉。 “大家都在小演武场等着呢,等着你们演练当时的情景,周忘川说你们已经答应了的。”精壮青年姜树庭说道。 孙归武脸色一变:“还没完了呢,他这是闹什么幺蛾子!” 李澄空摇头:“又来这一手!” 他说一遍当初的情形。 “娘的,真够阴险的!”孙归武恨恨道。 他没想到这周忘川如此的咄咄逼人,这是非要老李跪地求饶,而且还是在所有人跟前跪地求饶啊。 大不了不去,看他们能奈何! 李澄空道:“看来这顿打是免不了,走吧。” “老李!”孙归武道:“别上这个当,就豁出脸皮了,就是不去,看他有什么办法!” 李澄空道:“今天能闯进野猪,明天说不定闯进老虎呢。” “娘的!”孙归武把一张椅子摔成碎片。 李澄空往外走去。 姜树庭看向孙归武:“老孙,你们真要去?” 孙归武咬咬牙跟上李澄空。 姜树庭对孙归武说道:“别犯傻啊,赶紧跑出去躲一躲,那周忘川手毒得很!” “他总不敢杀我们吧!”孙归武哼道。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姜树庭道:“他手上沾着人命呢!” 李澄空看他一眼。 姜树庭一点儿不见外,苦口婆心:“老李啊,你虽然杀了魔头,可未必是周忘川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李澄空脚步没停。 孙归武三人也不再多说,一起来到了人群涌动的小演武场。 小演武场位于树林的深处,宽阔平坦,正有数百人围聚。 夕阳染红了树林,染红一张张兴奋脸庞。 枯燥无聊的日子,难得有这般热闹瞧。 姜树庭在半路已经悄悄离开,李澄空一行四人来到小演武场时,众人让开一条路。 他们在众人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来到了场中央负手而立的周望海跟前。 “哈哈,李澄空,让我好等!”周望川一身锦袍,神采飞扬,笑眯眯的道:“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他说着话,摆一下手。 数个青年孝陵卫顿时大声吆喝,让众人后退让开足够地方,免得施展不开。 众人后退出十丈。 他们各自议论,纷纷摇头。 这很明显,李澄空要倒霉了。 应该是抢了孝陵卫的风头,显得孝陵卫无能,所以被记恨上,要狠狠羞辱一番。 李澄空镇定的扫一眼周围人们,目光落回周忘川身上:“周公子,我现在求饶也没用了吧?” 周忘川笑容满面好像跟老朋友说话,眼底却闪着猫捉老鼠的笑意:“你说呢?” “跪地求饶呢?”李澄空平静的问。 周忘川沉吟一下:“这倒是可以考虑。” “周公子,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因为看我不顺眼,所以想揍我一顿吧?”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周忘川仍旧笑容满面,眼神却变得冰冷,压低声音,只让李澄空四人听到:“不妨明摆着告诉你,我要废了你!” 李澄空笑了笑。 周忘川最愤怒的就是他这份沉稳与平静。 一个破种菜太监,最卑贱的泥腿子,却一幅气定神闲,智珠在握的气派,简直可笑之极,就是欠收拾! 更可恨的是,在他跟前,自己好像变得很可笑。 他说这话就是要打破李澄空的沉稳,让李澄空惊慌失措。 “上有大月律法,下有孝陵规矩,岂容你乱来?”李澄空道。 “误伤而已。”周忘川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两排白牙好像在闪着寒光:“我是孝陵卫,你是种菜的!” 李澄空皱了皱眉。 他通过眼神能断定周忘川不是要废自己,是要杀自己。 看到他这做派,周忘川越发愤怒,杀意更盛,目光掠过宋明华三人,轻笑道:“不废你也行,废他们一个,你来选一个!” 李澄空道:“闲话休提,我们开始吧!” “好!开始!”孙归武怒吼一声,大声道:“当时那魔头闯进来,我们三人早有防备,便与他厮杀在一起!” 他说着攻向周忘川。 双拳如锤,已经是豁出去,要狠狠收拾周忘川。 宋明华与胡云石也出手猛攻。 “有趣!”周忘川发出一声不屑长笑。 三个离渊境,一个鹤唳境,再怎么扑腾也是徒劳。 “嗤!”周忘川听到风声待避开,却心口一疼,不由低头看去。 铁棍从后背捅穿到前胸,棍上的鲜血映红了周忘川的眼瞳。 “你……”周忘川竭尽全力的扭头,看到的是李澄空沉静的脸庞,平静如水的眼睛。 第21章 震慑 “哇……”周围顿时惊呼。 “锵……”铁棍被抽出来,落到地上。 李澄空做愕然状:“这……这……” “嗤——!”心口血喷出数尺。 周忘川捂胸口死死瞪向李澄空。 他看李澄空神色愕然,眼底却藏着笑意,在嘲笑他的大意与傲慢。 无穷悔恨涌上心头。 自己竟被一个鹤唳境暗算了,这一棍绝不是鹤唳境能刺出来的,这是扮猪吃老虎,自己失算了! “周大哥——!” 惊呼声中,正驱赶众人退后的三个青年扑过来,扶住周忘川。 周忘川直勾勾瞪着李澄空,狰狞可怖,身体随着力量决堤而慢慢软下来。 宋明华忙道:“快!灵丹!说不定还有救!” “对,灵丹灵丹!”三个青年忙不迭的搜自己身体,很快拿出几个玉瓶。 孙归武不满的看一眼宋明华。 宋明华脸沉似水盯着三人,看他们给周忘川喂服灵丹,点穴封血。 胡云石轻轻摇头,救不活的。 李澄空似乎茫然的站在原地,呆呆出神。 “跑啊!”孙归武看缓缓围过来的孝陵卫们,扯一把李澄空便要逃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不说监里的惩罚,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别被这些孝陵卫打死。 在孝陵卫眼里,种菜太监是卑贱之辈,竟然敢犯上杀孝陵卫,冲动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一拽却没拽动,李澄空稳稳如石柱般站在原地。 “老李你——!”孙归武焦急的低吼。 李澄空迎向怒气汹涌的众孝陵卫们踏出三步,目光凶狠凌厉:“杀人偿命,这是我们孝陵的规矩,哪位有胆子的,尽管取去我这条贱命!” 与他凌厉眼神一碰,众孝陵卫脚步一顿。 种菜太监再低贱,可杀了就得偿命,即使法不则众,不偿命也难逃重罚。 与周忘川交情没深到这一步! 他们都是来镀金的,前途远大,不想因为这么一条贱命而影响自己前途。 姜树庭趁乱跑出去,不见踪影。 “周大哥!周大哥!周大哥——!”一个青年忽然大呼大叫,然后便是大吼:“周——大——哥——!” 他用力摇晃周忘川。 周忘川已然气绝而亡。 另两青年咬着牙,抬头怒瞪向李澄空。 李澄空在他们的怒视中,缓步来到周忘川跟前,合什一躬身,愧疚叹息:“周公子,你怎会如此大意,又怎如此之巧!……周公子,你死得太冤了啊!” 三个青年看李澄空如此假惺惺模样,愤怒欲狂。 他们明白李澄空是故意杀人。 而这李澄空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装作这幅模样,如此之虚伪简直让人作呕。 他们欲出手,却迎上李澄空冷冷一瞥,他低声如蚁语:“你们敢动手,我便借伤自尽,拖你们一起上路,一个拖四个,我赚大了!” “你……”三人咬着牙怒瞪他。 其实如被一盆冰水浇下,满腔怒火顿消。 眼前这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他活得过监里的惩罚也活不过周望海的报复,何必跟一个必死之人一般见识! “都让开!”一道断喝声如晴天霹雳。 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忙让开一条路。 秦天南大步流星进来。 身边跟着四个阴沉中年男子。 李澄空扭头看去。 秦天南冷冷一摆手。 两个中年男子探查周忘川伤口,将铁棍捡起来,摇摇头。 “带走!”秦天南淡淡道。 一个青年忙道:“秦掌司,你可要替周大哥作主啊,他是被李澄空蓄意杀死的!” 另一个青年忙点头:“李澄空他装作失手,其实是故意为之!” 最后一个说道:“他一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怀恨在心!” 李澄空沉默做无辜状。 “我自会查明,休得啰嗦。”秦天南冷冷道:“你们几个一起去。” 一个中年男子托起周忘川,剩下三人中年盯着宋明华三人及三个青年。 他们一起消失在众人视野。 顿时议论纷纷,喧闹更胜先前。 有的说周忘川死得冤,明明要暗算人家,反而被人家暗算了,太冤了。 有的说周忘川死得不冤,那一刺太快,换了他们也够呛,怪不得能杀得掉魔头。 有的议论李澄空能活几天,会如何处置,会不会偿命。 但有一个共识,周望海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一个种菜太监。 只可惜周望海现在不在陵内,应该快回来了。 众人兴奋议论,久久不愿散去。 孝陵太枯燥无聊,好不容易出一件刺激事,足够打发一阵子时间了。 李澄空很快被投进了一间黑漆漆屋子,没窗户没光亮,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澄空运功于目,看清了屋内,盘膝坐到榻上。 他仰头叹一口气:冲动了哇! 这违了自己先前打算。 原本是想跟这周望川好好斗一番,凭着超算,修为逊一筹也斗得过周忘川。 可感受到周忘川杀意那么浓,自己顿生杀意。 杀意一起,顿生一个强烈念头:先下手为强! 于是一棍刺死周忘川。 第一次杀人,竟没有不适,反而踩死一只蟑螂般的痛快淋漓。 不过这是捅了马蜂窝。 且不说周望海,眼前这一关就未必过得去。 看似是意外失手,死不了,他却没这么乐观。 秦天南不足恃。 他收自己入巡天卫,让自己潜伏紫阳教,看似重视自己,但焉知他收了多少个自己这样的? 自己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说不定他顶不住压力,顺水推舟判自己死刑。 “唉……”李澄空长长叹一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呐! 他如此感慨却并不后悔,而是痛恨,痛恨命运操于他人之手这般软弱无力。 还有宋明华他们,到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算了,练功! 自己那一击侥幸成功。 先是周忘川被自己鹤唳境所骗,再是天隐心诀玄妙,将存于洞天内的两倍内力瞬间灌入乾坤一式,方能一击必杀。 练功!练功! 他迅速沉浸于练功中,忘却忐忑担忧,忘地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砰”一声闷响,两个青年踹开房门,上前扯起他便走,动作粗暴。 李澄空顺着他们的劲下榻,出了黑屋来到小演武场上。 小演武场已经站了数百人。 他目光一扫,比那天看热闹的还要多,好似孝陵内所有人都到场了,不过没看到老汪与罗清澜。 演武场正北的高台上,秦天南与另一个中年太监并排而坐,神色肃然。 李澄空头一次见这太监,方正脸庞、凛然正气。 宋明华三人也分别被押过来。 秦天南扫一眼四人,看向众人:“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周忘川挑衅在先,强逼在后,李澄空四人误杀周忘川,现判定,……废李澄空武功,鞭二十!宋明华胡云石孙归武三人无罪。” 第22章 鞭刑 周围顿时嗡嗡作响,议论纷纷。 宋明华三人脸色大变。 他们不但没有一点儿全身而退的喜悦,反而满脸担忧的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盯着秦天南看。 秦天南则目光漠然,俯看众人。 站在高台上两旁的一个中年男子沉喝:“肃静!” 如惊雷炸耳。 众人纷纷闭嘴。 “行刑吧。”秦天南摆摆手。 他身旁的中年太监起身,缓缓道:“本官乃御刀使韩平川,这次的事是由本官与秦掌司一起下的判定,诸人可有不服?” 李澄空从老汪那里知晓朝廷的格局,御刀使是内官,隶属内府二十四衙,类似于朝廷的大理寺卿,负责刑讼。 “韩大人,判得太轻了吧?”一个青年扬声道:“杀人偿命,这是我们孝陵的规矩,也是大月的律法。” 李澄空扫视,这是周忘川身边三个青年之一。 韩平川沉声道:“杀人偿命是大月的律法,但大月律法有误杀一条,更有自卫杀人一条,周忘川仗着自己孝陵卫的身份、仗着武功高强,以模拟重演为借口企图掩人耳目蒙混过关,如此恃强凌弱,难道本官这双眼睛是瞎的吗?!” 那青年忙道:“周大哥并无欺人之意。” “一派胡言!”韩平川喝道:“那野猪闯进李澄空院内是怎么回事?别说你们三个离渊境一个沐风境还对付不了一头野猪!” 那青年脸色涨红。 “退下吧,行刑!”韩平川一拂袖子,坐回椅内。 四个中年男子手执紫色长棍,从高台飘到李澄空身边。 两根紫棍点中李澄空腋窝,另两根点在他大腿根外侧。 他双腿如触电,酥麻中失去知觉。 前两根紫棍一压,他“砰”的结结实实趴到地上。 四根棍子同时戳他后背穴道。 李澄空如泄了气的皮球,众人隐约能听到他内气外泄的声音,脸色肃然。 这是废掉了修为! 两人黑衣中年各提着一个黑色磨盘站到十米外。 他们轻轻一抖,黑磨盘散开成一根长鞭,再轻轻一抖,长鞭如两条蛇蜿蜒游到李澄空身边。 “啪!”鞭尖在空中炸响。 周围众人暗自一颤。 他们不止一次亲眼见过这鞭子的威力,一想到李澄空要受二十鞭,皆暗自摇头。 说是饶他一命,其实是说着好听,二十鞭足够活活打死他了。 宋明华三人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 孙归武尤其知道这鞭子的滋味,脸已经皱成一团,咬着牙恼怒的瞪向秦天南。 “啪!”一条长鞭在空中飞舞,脆响声中击上李澄空后背。 “啊——!”李澄空惨叫。 衣衫裂一道口子,碎布陷进他背后肉里。 众人一颤。 李澄空感觉身体一下被砸碎了,好像不是鞭子,是巨锤把自己砸成了肉酱。 这一声凄惨嚎叫猛冲出口腔,是身体的本能惨叫,不归自己管控。 “哈哈,他尿了!” “也拉啦!” “也太不禁打啦,一鞭就屎尿齐出!哈哈哈哈……” 周忘川身边的三个青年大肆嘲笑。 周围人们却没跟着笑。 一看就知道,这行鞭之人下了死手,是成心要打死李澄空了! “啊——!”孙归武要扑上去,被宋明华与胡云石按住。 这个时候乱来就是成心捣乱,不死也要半残,徒劳无益。 “啪!” “啊——!” “啪!” “啊——!” “啪!” “啊——!” …… 李澄空后背的衣衫全都砸进肉里,没一片儿飘落外面,变成了红黑色。 他刚开始惨叫着颤抖,十鞭之后,已经一动不动,仿佛气绝身亡。 “啪!” “啪!” “啪!” ……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一下接一下的鞭打声。 众人阴沉着脸沉默看着,即使聒噪嘲笑的三青年也闭上嘴。 两个黑衣中年仿佛没有感情,两鞭的间隔时间相同,不紧不慢,从容淡漠,仿佛会永远打下去不停歇。 二十鞭完成,他们轻轻一抖手腕。 两根暗褐鞭子好像蛇盘身,团成一盘。 顿时吐气声此起彼伏。 两人朝高台上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宋明华三人已经冲到李澄空身边,不敢动他,宋明华蹲下小心翼翼探他鼻息,长松一口气。 “这件事至此为止。”秦天南起身,淡淡说道:“不准再纠缠不休,否则,莫怪律法无情!” 他冲韩平川抱拳,韩平川起身抱拳,两人肃然离开高台,看也没看李澄空。 众人顿时围过来。 “先别动他!”胡云石对宋明华与孙归武说道,拨开众人径直离去。 孙归武怒瞪向众人:“靠那么近干什么,是不是想看老李死没死?” 有人问:“到底死了没?” 孙归武怒瞪过去:“没有!老李不会死!他没那么容易死!” “二十鞭呐……,活不了的。” “唉……,即使没死,五脏六腑受这么重的伤,最终还是要病死的。”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死了呢,省得活受罪。” …… 孙归武阴沉着脸,双眼喷火一般扫向众人,却根本吓不退他们。 刚才的鞭子就是最好的震慑。 谁敢动手,再轻也逃不过鞭子,李澄空的惨状就在眼前,相信暂时没人敢犯。 “让开!”胡云石的低喝声中,众人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背着一张床进来。 “砰!”床榻放下,胡云石道:“把他放上面,轻一点儿。” 孙归武敬佩的看胡云石,自己就没想到这么做。 三人小心翼翼托起烂泥般的、散发着恶臭的李澄空,一点一点放到榻上,然后抬着床榻往回走。 众人没跟过去。 李澄空的结局已经很清楚,受这么重的伤,即使现在不死也撑不过今晚的。 三人抬到他们小院门口时,老汪在他的院门口招手:“抬过来!” 三人迟疑。 老汪道:“不想他死,就抬过来!” “……抬过去吧。”宋明华叹道:“我们没有灵丹,没什么办法的。” 三人于是把李澄空抬到了老汪的院里。 “这味儿!”老汪摆摆手想挥去李澄空身上的恶臭,瞪一眼三人:“走你们的吧。” 他们犹豫着退出去。 “老汪,老李要是死了,我们就找你算帐!”孙归武在门口停住,哼道:“你也甭想再找到这么好的同伙!” 老汪不耐烦的摆手:“别啰嗦,耽搁治伤!” 三人退出了院子,想守在外面,老汪在院里扬声道:“回你们院子,我可不想别人知道!” 他们只好回到自己院子。 “老李他……”孙归武迟疑的问。 宋明华叹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就看老李的命硬不硬了,……早知道这样,该传给他紫阳神功的,也多一分保命能力。” 李澄空练了紫阳神功,至少现在已经是沐风境,能自己疗伤了。 他现在还不到沐风境,内力对疗伤用处不大。 “紫阳神功……”孙归武与胡云石神情复杂。 “夫人,如何?”老汪问道。 罗清澜一袭红衫,如玉素手正摸李澄空胸口。 老汪道:“能捡回性命吧?” “挺麻烦。”罗清澜玉脸平静。 白玉似的她,仿佛对李澄空的脏与臭毫无察觉。 老汪捏了一会儿鼻子,又松开,仿佛适应了这味儿:“那就是死不了。” “这帮家伙是成心要他的命。”罗清澜道。 “贱命一条,敢杀孝陵卫,怎么能让他活?”老汪似讥似讽。 “修为也废了,”罗清澜黛眉轻蹙:“如果修为还在,倒省事,现在嘛……,要费一番手脚。” “那就拜托夫人了,”老汪道:“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聪明小子,知情知趣的,我可不想换同伴。” 罗清澜解靴上榻,坐到李澄空身后,白玉似双掌贴上他后背,渡过去汩汩温暖气息。 他后背的暗褐衬得罗清澜双掌更显莹白,宛如绝世美玉雕成。 汩汩温暖气息中,李澄空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 恍惚之中,他感觉自己回到母亲的肚子里,温暖而舒适,宁静而详和。 醺醺然中,他灵光一闪,开始运起昆仑玉壶诀。 第23章 选功 身化玉壶,有灵浆从天而降,自百会灌入周身。 残破的身体好像冬眠刚苏醒的巨兽,饥饿得能吞掉天,将灵浆吞噬一空。 昆仑玉壶诀一次又一次施展,灵浆一次一次被吞光。 他明显感觉身体飞速恢复,甚至远胜从前。 精神更壮旺。 耳朵与嗅觉陡然变得敏锐很多。 罗清澜悠长匀细的呼吸,老汪短促粗重的呼吸,旁边一个房间汩汩的开水,清风拂过小院的梅树梢。 他心下暗喜。 难道是不破不立? 这才是昆仑玉壶诀的正确用法? 他很快收拾心情,开始回忆,如电影一帧一帧回放。 从四个执紫棍的中年开始,一直到打完二十鞭,到自己被抬进老汪院子,罗清澜救自己。 一幕一幕化为一帧一帧在他脑海里播放,即使他昏迷后,周围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 好像大脑里另有一套系统仍在运转,驱动五官观察记录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套系统便是自己融合的超级计算机倚天了。 通过回放,他清晰看到秦天南脸上的细微表情,闪动的眼神,还有那御刀使韩平川的神情。 他隐约分析得出,秦天南是不想杀自己,但韩平川是想杀自己的。 四个执紫棍与两个行鞭之人阴沉沉如戴着铁面具,难以分析其心思。 他看到宋明华三人的担忧,孙归武随着鞭响一抖一抖,好像鞭子打在他身上。 还有周忘川三个跟班在大呼小叫,双眼放光。 他能清晰看到周围人们脸上的幸灾乐祸与兔死狐悲及行尸走肉般的冷漠。 “吁……”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这就是冲动的惩罚啊,真他奶奶的疼! 昆仑玉壶诀强身,却没止疼。 这一次的事情提醒他,这是一个真实无比、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世界,纵使他是重生者也不能任意行事,否则就要被活活打死。 也再次证明秦天南不可依恃。 至于那个韩平川,这笔帐要记在小本本上,要找机会算一算的。 他睁开眼睛,迎上老汪关切的眼神。 “醒了?”老汪呵呵笑道。 “别动。”罗清澜清冽声音从身后传来。 “醒了。”李澄空咧一下嘴,痛苦让他轻轻颤抖,额头冷汗涔涔。 “醒了就好哇。”老汪呵呵笑道:“放心吧,夫人出手,你死不了!” “我先去换一身衣裳吧。”李澄空不好意思。 他都受不住自己身上的味儿。 “热水已经烧好了。”老汪道:“你是该洗洗了!” 罗清澜撤回白玉般双掌,飘落榻下:“不想伤到根基的话,坚持泡半个时辰。” 她清亮眸子深深看一眼李澄空。 她双掌清晰感受到李澄空身体在迅速转好,判断李澄空的体质有异。 确实是个奇才! “多谢夫人。”李澄空艰难抱一下拳。 罗清澜摆一下手。 李澄空推开老汪搀过来的手,艰难下榻,这几下动作已经让大汗湿透了衣衫。 他不觉虚弱,反而力气十足,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全身,疼痛等级陡升两级。 老汪带他来到旁边一屋子,一推门便被清香扑到。 屋中央竖立一圆木桶。 一米高,顶盖缝隙处飘出袅袅白气,清香扑鼻。 “你自己进去?”老汪道。 李澄空点头。 老汪笑着摇遥头,拿来一高一矮两张凳子,凳子旁摆好了麻布短衫,然后退出去关上房门。 李澄空看房门关得严实,才呲牙咧嘴的褪去衣裳,如机器人一般缓缓挪进木桶里,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老汪与罗清澜站在院中央,听这惨叫,嘿嘿笑道:“够他受的!” 罗清澜笑笑。 三颗漱玉丹融入热水里,药效极猛烈,对他伤势与筋骨大有益,但绝对痛苦。 李澄空觉得有一万只蚂蚁在啃着自己的皮肤,血肉,骨头,骨髓。 他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了干净,又要强忍住,只能嘶吼来抒解一分痛苦,顾不得维持形象。 在李澄空的嘶吼声中,老汪说道:“夫人,他这一次是能活,可过不了周望海那一关的。” “嗯。”罗清澜道。 “夫人就眼睁睁看着他死?”老汪笑道:“澄空其实挺不错的。” “老爷,你知道的,我不能传他圣教武学。”罗清澜轻叹一口气:“况且圣教武学入门艰难,他没入门已经被周望海杀了。” 三教四宗中,三教武学乃是顿学,四宗武学是渐学。 顿学对资质悟性要求奇高,非上上根骨不能学,根骨不够,难如天堑。 渐学对资质悟性要求低,即使寻常根骨,甚至驽钝根骨也能入门也能修炼。 老汪摇头:“澄空难道命该如此?” 他的武学也不是速成的,现在教也晚了。 李澄空的嘶吼声仍在继续,声音已经沙哑。 “唉……”老汪叹一口气:“可惜喽……” 罗清澜道:“那只能置死地而后生了,我倒是有一门秘术。” “什么秘术?”老汪忙道。 罗清澜道:“是青莲圣典里记载的一门邪功。” 老汪精神一振:“来头够大的!能记在青莲圣典里的,绝非寻常武学。” 罗清澜绝美脸庞露出犹豫。 “现在甭管邪不邪,能救他一命才是关键。”老汪道:“过了这一关,再废掉邪功就是。” “哪有这么简单。”罗清澜轻轻摇头:“这么容易就破去,也不会说是邪功了。” “夫人且说来听听。” “此功名叫刹那芳华。” “好名字!……不过听着不太吉利啊。” “练了此功,寿元只有一年。”罗清澜慢慢说道:“在这一年之内,武功会突飞猛进,一个月抵得上十年,十二个月,抵得上一百二十年,在最强的时候逝去,一生如烟花般灿烂。” “果然不吉利。”老汪摇头:“只能活一年,这哪成!” “至少能活一年。” “一年跟一个月有什么差别。” “……还有一门邪功。”罗清澜道:“吞天吸地神功。” “这个……”老汪皱眉。 吞天吸地神功大名鼎鼎,是天下臭名昭著的邪功,可吞噬别人内力为己用,不劳而获。 可这邪功的弊端极大,几乎必然走火入魔而亡,没有一个练到坠星境界的,更别说射月境与大光明境。 “待过了周望海一关,再废掉。”罗清澜道。 “只能如此了。”老汪慢慢点头。 李澄空待药汤凉了,蚂蚁啃噬感消失,离开木桶穿回新衣裳,来到外面。 老汪将两门武功一说,李澄空摇头。 说他只想要一门好一些的心法,不必那么强,让自己跨过离渊境就好。 他一天抵得上别人两个月苦修,得了心法,相信能很快踏入沐风甚至四象境。 到时候凭乾坤一式,凭自己的超算,未必挡不住周望海。 吞天吸地神功是邪功,要远离。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最终的结果都表明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不需要它。 “澄空,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再说罢。”老汪道:“反正你往后有的是时间,废了重新练就是。” 李澄空摇头。 罗清澜道:“澄空,不能指望周望海很晚回来,……吞天吸地神功至少能让你迅速恢复修为。” 李澄空笑笑。 罗清澜“咦”了一下,清亮眼波紧盯李澄空。 她修为高深,感应也敏锐,感应到李澄空修为正迅速恢复,眨眼间便是离渊境圆满。 “看来你别有奇遇。”罗清澜道。 李澄空露出笑容。 “你既恢复了修为,倒不必修炼吞天吸地神功,”罗清澜沉吟道:“可你残缺之身,适合的心法太罕有。” 人身是极其精密的,胜过任何机械,但凡高深武学都极精妙,一丝残缺都影响巨大。 残缺之身修炼,轻者走火入魔,重者身亡。 “一门也没有?”老汪道。 李澄空眼巴巴看着她绝美脸庞。 罗清澜道:“几年前奇遇得到过这么一门心法,当时没在意,只随手翻了翻,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能找到吗?”老汪忙问。 李澄空目光更殷切。 “扔到教中圣武堂里了。” 第24章 御星 罗清澜伸手一招。 绿缎包袱飞到她玉手上。 包袱里是一紫檀匣子,紫檀匣子里是一本古书,一拳厚度、颜色枯黄。 李澄空看第一眼,便被沧桑古意吸引。 他顿时心跳加快。 有了昆仑玉壶诀,有了融合超算的大脑,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用老汪干活,是有怜悯之心,向他求教,是学其智慧学识,但与此同时,他也一直通过超算来分析老汪的喜好,投其所好。 他对老汪一半真心相交,一半也有所求。 现在终于开花结果,终于得到了武功心法! “澄空,我有事先说明白。”罗清澜清亮眸子看向他:“这本太素御星诀是我在一处废墟里得到的,从没练过,到底有没有问题并不知道。” 李澄空强行冷静,缓缓点头。 罗清澜道:“还有,这太素御星诀我从没听说过,并不是什么上古闻名的奇功。” 圣教自上古传承而来,教中所藏典籍记载无数上古奇闻秩事,没一条太素御星诀的记载。 老汪没好气的道:“夫人,别吊他胃口啦,没看他恨不得吞下去!” 罗清澜没听到一般,看着李澄空:“它不是吐纳术,一旦选定了想改只能废去修为,甚至未必废得掉,……现在你修为浅,废就废掉,将来你练到第四第五甚至第八九境,废了修为损失太大,所以要慎之又慎!……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免得将来后悔。” 李澄空道:“夫人,我现在有选择吗?” “就看你的命了!”罗清澜抛出秘笈。 李澄空凝神精准一抓,死死抓在手里,手甚至轻轻颤抖,无法遏制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平伏情绪,低头看去,太素御星诀五个大字扑面而来。 他忽然一恍惚,发现自己正站在夜空下的莽莽苍原上,漫天星光在头顶闪烁,仿佛一伸手就碰得到,顺手能摘一颗下来。 忽然间,漫天星光坠下,皆落到他身上。 他变得明亮,随着明亮而轻盈,慢慢飘升到天空化为一颗星辰。 忽然打一个激灵,他倏的清醒。 再看这五个字,苍劲古拙,却已经没了先前的异样感,扭头看向罗清澜。 罗清澜道:“有幻觉了吧?” 李澄空点头。 “这是一个辨别能不能修炼的法门,没感觉是没办法入门的,就不必再浪费功夫,你可以修炼。” “我就说澄空的资质不俗嘛。”老汪笑道:“有资格做你们圣教弟子吧?” 罗清澜嗔视他一眼。 老汪嘿嘿一笑。 李澄空笑笑,已经对青莲圣教死了心,低头翻看秘笈,拳头厚的帛册一共八十一页。 罗清澜道:“凡是高深武学,没有一个容易学的。” “还好。”李澄空慢慢点头。 他自然是明白这道理。 在他看来,武学与前世学校的各学科没什么两样,都是一门学问。 高深武学就像高等数学或量子物理,甚至相对论,当然没那么容易学。 “很难吗?”老汪笑道:“我瞧瞧如何?” 李澄空尽管已经把这太素御星诀烙在脑海,还是小心翼翼的将秘笈递给老汪,唯恐损坏。 老汪越往下翻,眉头皱得越紧:“天文星相,这太素御星诀也太过繁琐了!” 每一张帛纸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星辰图,绘了天空所有繁星。 修炼此诀,先要在这漫天繁星中找到那一颗本命星,引其星力在丹田凝成内本命星,与天空的本命星遥相呼应。 这是入门第一层,第二层便是再此一颗内本命星,第三层是此第三颗内本命星。 此功一共九层,引动九颗星辰,九九归一便至大成。 看似好像步步登阶,按次序修炼即可。 其实寻找本命星最麻烦,需得根据自己的生辰八字,属相,出生位置,来推衍计算。 即使算对了,找到本命星,也要一段时间的感应才能引下星力来。 如果算错了,那就是白费功夫,重新再找再感应。 天空那么多星辰,它们还不停地移动变化,怎么就能算得那么准?运气好还行,运气不好的话,恐怕一辈子都入不了门! 李澄空道:“那我便去了,尽快修炼。” “澄空,”老汪迟疑道:“要不然,还是吞天吸地神功?” 李澄空笑着抱抱拳,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出小院,兴奋之下已经顾不得浑身疼痛难当。 他推门进到小院时,脸色一下变得阴沉,冷冷看着负手站在院中央的青年。 这却是周忘川身边的那三个青年之一,相貌猥琐,言行轻浮,此时负手站在院中央,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气度沉稳,带着几分自矜的抱抱拳:“李澄空,我们又见面了。” 李澄空的目光直接掠过他,好像他就是一团空气,看宋明华三人都在屋里不出现,便转身走向自己屋子。 当初在湖边与宋明华他们对眼神的就是这家伙。 当初看自己被鞭打,在人群里欢呼的也有这家伙。 “李澄空,你命不久矣!”青年沉下脸,声音也阴沉下去。 李澄空脚下不停,推开房门。 青年喝道:“加入紫阳教,才能活命!” 李澄空脚步一顿。 他灵光一闪,猛的转身瞪向青年:“紫阳教?你是紫阳教的?” “正是!”青年傲然点头,负手踏前一步。 李澄空道:“这件事是你整出来的?!” “……不错。”青年自傲之色更浓,缓缓道:“现在能救你的,唯有我紫阳教!” 李澄空踏前一步:“这么说,你就是为了让我加入紫阳教,所以挑动周望川来对付我?” 青年轻笑:“聪明!” “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李澄空摇摇头,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盛,最后成了哈哈大笑。 青年被他笑得发懵,皱眉不满的哼道:“你笑什么?” 李澄空仍旧大笑。 “有什么可笑的?!”青年脸色冷冷道。 李澄空收住笑声,摇头叹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青年脸色阴沉。 此时李澄空打开十倍思维,外界一切变缓。 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 第25章 上门 他思维电转,一一分析。 有点儿古怪。 要自己加入紫阳教,不直接招揽,却用这招数逼自己? 听这家伙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自己先前拒绝了,所以要逼自己加入。 自己拒绝了吗? 他马上想到了宋明华三人。 他们三个身为紫阳教的弟子,很有可能向上报告说自己不想加入紫阳教。 这三个家伙! 根本不问自己的意见,一直表现得好像紫阳教不会收自己,所以不能传自己紫阳教武学的模样。 他们这是为什么? 是不想自己跳上火船,还是别的缘故? 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是最复杂微妙的,自己纵使有超算倚天,有超强的观察与分析能力,也没办法对人心洞彻无遗。 再者,自己不想加入,就逼着自己加入。 这紫阳教行事也忒霸道了吧?霸王强上弓,逼上梁山。 他当初看水浒的时候,觉得梁山好汉手段过人,现在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得窝火与愤怒。 这紫阳教行事太不讲究,太阴毒! 当然,他也得出一个结论,紫阳教很看重自己。 他们要出手救自己,那就是要得罪周望海这个百户,难道说自己比这个百户更更重要? 自己一个卑贱的种菜太监,紫阳教根本不稀得搭理才对,为何还硬要逼自己加入? 他们看上了自己什么? 是因为老汪?还是别的? 但不管怎样,有一条已经很清楚,自己是奇货可居,这一切都是紫阳教弄的鬼! 这些分析过后,愤怒的情绪才涌起。 李澄空笑容陡的一收,肃然道:“这样罢,我考虑考虑,总不能不给我考虑的时间吧?” 即使心中怒火熊熊,脑子仍旧冷静的在分析。 他发现脑子融合了超算之后,影响了自己原本的性格,换了原来的自己,早就开始破口大骂,头脑被怒火冲昏,哪会分析什么。 他一边愤怒,一边分析。 成为巡天卫的任务就是进紫阳教,但他并没急着完成,还没准备好。 进紫阳教就像踏入地雷阵,能晚一点儿进,那就晚一点儿,想在外面多磨蹭磨蹭。 没想到世事无常,他没主动去加入紫阳教,紫阳教反而主动逼他进去。 就这么顺势答应会省很多力气,不必再受怀疑。 他不相信紫阳教对弟子没戒心。 主动加入的话,紫阳教会调查他、观察他、考验他,然后他才有机会进入机枢。 而紫阳教主动招揽他,这个过程会大大缩短,有可能十年才能攀爬到的位置,四五年就能爬上去。 但是,现在答应并不是最佳时机。 “考虑……,好,考虑吧,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这青年悻悻的哼一声:“我明天再过来!” 他转身便走。 李澄空待他彻底离开,把院门关上,扬声道:“出来罢!” 宋明华三人从宋明华的屋子出来,神色很不自然。 “老宋,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澄空坐到石桌旁。 他们三人也坐下来。 宋明华愧疚的道:“老李,对不住了,这件事全怨我。” “老宋,怎能全怨你,我们也有份儿。”孙归武道。 李澄空盯着宋明华看。 宋明华叹道:“我们原本是不想你进紫阳教的。” 李澄空以眼神示意继续。 宋明华道:“当初我们天真,以为修炼紫阳神功就能补全身体,就迫不及待加入了紫阳教,这才知道,紫阳神功根本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李澄空挑了挑眉棱骨。 宋明华哼道:“紫阳神功修炼的时候痛苦无比不说,进境还奇慢,我听人说,根本没有人真正练成过!” “教主呢?” “教主说是练成了,但有人说,其实也没练成!” 胡云石哼一声:“后来有人来问,能不能让你加入紫阳教,我们便说你不想入教。” 宋明华叹道:“原本以为替你拒绝了,也就没事了,可谁想到……” 胡云石道:“谁想到你这么猛。” “就像黑夜里的火炬,谁都看得出你的资质了。”宋明华摇摇头道。 李澄空道:“这么说,紫阳教是看中了我的资质,所以要我加入?” 他松一口气,不是他们告的密就好。 同时也暗自摇头。 到底为何不问一问自己? 三人应该是怕自己受不住诱惑。 如果没加入巡天卫,他还真能忍得住,会想办法偷得这心法而不是加入紫阳教。 秦天南能看到自己的资质,紫阳教自然也看得到,秦天南邀自己加入巡天卫,紫阳教想邀自己加入也正常。 看来自己真是奇货可居啊! “你要加入吗?”宋明华问。 孙归武道:“都这样了,能不答应嘛!” “我要考虑考虑。”李澄空道。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孙归武道:“不加入就是一个死!” “紫阳教真能挡住周望海?”李澄空道。 宋明华摇头:“我们都是最底层的九阳弟子,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也可能找个高手过来灭了周望海!”孙归武道。 胡云石哼一声:“不可能,太冒险!” 孝陵卫可能是摆设,孝陵却没那么简单,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高手都能来的。 这可是孝陵,是先皇们的陵墓,怎会没高手? 更何况,杀一个孝陵卫百户,这可是大麻烦! 宋明华愧疚的道:“老李,实在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 李澄空摆手打断他:“这些见外的话就别提了!” 他心里是有几分抱怨的,但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他起身负手踱几步,忽然停住,说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现在就答应加入紫阳教,时机不到。 当然,也因为就这么乖乖就犯太窝火,太不爽,念头不通达。 …… 夜凉如水。 李澄空负手站在院中央,仰头望着漫天繁星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他身体不动,思维却在疯狂转动,推算着本命星。 待感觉到精力不足,便施展一遍昆仑玉壶诀,灵浆落下之后精神百倍,身体更壮。 一遍又一遍推算,与秘笈中的天星图对照,再与夜幕上的繁星对照。 最终在半夜时分,终于找出本命星,催动太素御星诀感应。 在清晨时分,他感应到了本命星,引下星力。 星力如一道水柱降下,从百会灌入,沿着任脉与督脉中间的一条通道而下,落入丹田。 他不由打个冷颤。 这星力如寒水,冰冷彻骨。 从不知还有这么一条路径。 源源不绝星力沿此路灌入丹田,他导引着在丹田慢慢旋转开来。 他灵机一动,直接将星力注入洞天内。 星力在洞天内旋转、凝聚。 随着一次一次的旋转,渐渐的,在漩涡中心凝现出一颗小拇指大小的菱形钻石。 菱形钻石幽蓝闪烁。 此乃星核,也叫内本命星。 星核一闪一闪放幽光,闪烁得忽快忽慢,节奏一直在变化。 忽然间,闪烁节奏与天空的本命星恰好契合,顿时光芒大亮,两者产生共振共鸣,完成同步。 天空的本命星力先前如水柱,此时如洪水般冲进这枚钻石里,迅速令变成深蓝,熠熠闪光。 他心念一动,星核逆转。 温和的力量从星核涌出,不经过丹田,直接沿任督二脉迅速流转,感觉一下泡进温泉里。 他疲惫的睁开眼,瞳中碧蓝冷光一闪而逝。 好一个太素御星诀! 如果没昆仑玉壶诀,即使有超算也没用,它太耗神了! 他目光忽然一凝,看向身后。 一个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站在那里,目光冷如冰,仿佛看一个死人。 “周望海!” 第26章 击杀 黑衣人淡淡道:“不是!” 李澄空思维已经十倍快,凝神这黑衣人眼神,冰冷无情却并没有杀意。 他功力已经凝于脚下:“你真不是周望海?” 黑衣人冷冷道:“我前来保护你,抵挡周望海!” “紫阳教?” “正是!” 李澄空沉默。 他没想到紫阳教来这一招,真是厉害。 给一棒再给一个萝卜,这招很老套却很管用,在自己这般绝望情况下,很容易对紫阳教生出好感。 他打量一眼这黑衣人。 如水月光下,这黑衣人约有三十多岁,修长、削瘦、苍白,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晒太阳。 一双眼睛狭长而冰冷,好像两柄柳叶刀。 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澄空。 李澄空坦然对视:“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许东。”黑衣人冷冷道。 “许前辈。”李澄空抱一下拳:“有劳。” 他转身回屋。 盘膝坐到榻上,细细感受身体变化。 如果没昆仑玉壶诀,自己真要活活被打死在鞭下,这秦天南做事不靠谱啊。 可那么重的鞭伤,半天功夫竟恢复得差不多,竟已经不疼。 罗清澜的灵药厉害,星力的止疼效果也极佳。 他接着开始催动吐纳术。 一个周天后,所增涨内力进入洞天,看起来是在白费功夫,完美呈现武功被废后的模样,免得被许东看出破绽。 某一刻,他忽然醒来,外面隐约有衣袂飘动声。 他催动踏梅诀,狸猫般跃起,无声无息贴上墙。 他侧耳倾听。 衣袂飘动声不绝,隐隐有轻微的“砰砰”响,他一下判断出外面有人交手。 他手臂一抖,却抖了一个空,铁棍已经被没收。 她摇摇头,趴到门缝看。 月光之下,两个黑衣人在院中缠战。 是许东与另一个蒙着脸的高大黑衣人,前趋后退,拳来掌往,如兔起鹘落。 十倍思维之下,他们动作一下变慢,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如慢动作演练。 许东两拳如铁锤般抡动,猛砸猛锤,刚烈霸道。 蒙面黑衣人双掌如蛇亦如刀,变化多端,又如流水般无孔不入,以柔克刚。 拳掌相交时,发出轻微炸响。 李澄空紧盯着他们一招一式,感慨其精妙,在记下来的同时,同时分析寻找弱点,在脑海里模拟,如果换了自己该如何应对。 “吱……”宋明华陡的拉开屋门。 许东背对着他冷喝:“回去!” 宋明华没听。 孙归武与胡云石也拉开门。 李澄空无奈,拉开门低声道:“别出来!” 孙归武贴着门框叫道:“老李,你认得他们?” “闭嘴!”许东喝道。 李澄空贴着墙根蹿到孙归武屋内,宋明华与胡云石见状也贴着墙根跑进来。 “那个是紫阳教的高手,你们不认得?” “没见过。”三人盯着许东看几眼,摇摇头。 他们动作快得眼花缭乱,眼神跟不上。 “另一个应该就是周望海。”李澄空摇头道:“来得够快!” 恐怕谁也没想到周望海这么快回来。 “肯定是有通风报信的呗。”孙归武哼一声:“孝陵卫那帮孙子……” 宋明华神色复杂:“紫阳教还真够重视你的。” “你还没答应加入吧?”胡云石道。 李澄空摇头。 “现在不加入也得加入了。”孙归武哼道:“待遇是不一样!” 他们当初那可是求着加入,紫阳教还爱搭不理的,好像不太想收他们。 对李澄空倒好,又是使手段,又是派人保护,完全不一样的做法。 他们莫名的泛酸: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虽然这种心情在李澄空迅速踏入踏天境、鹤唳境、离渊境时已经经历过,可还是不习惯,还是羡慕嫉妒恨。 真恨不得自己就是李澄空! 李澄空道:“灭了周望海,我便加入。” 许东仿佛受他这句话影响,双拳忽然膨胀了一圈,速度骤然快一截。 “砰砰砰砰!”闷响声陡然升高。 蒙面黑衣人双掌也加快,绵绵密密,稳稳接住了这一波猛攻。 李澄空与宋明华他们说话之际,也一直盯着厮杀,脑海里不停的记忆、拆解,推衍,想精准判定他们的下一招。 “撼岳拳宗!”高大黑衣人冷笑:“竟然堕落如此,护着一个种菜太监!” “彼此彼此!”许东冷冷道。 “我是为报仇!” “我是为救人!” “阻止我报仇,便是我仇人!”高大黑衣人冷笑:“先杀了你!” 李澄空眼光闪了闪。 许东竟是撼岳拳宗弟子。 太监们加入紫阳教是为了紫阳神功补全身体,这是太监们最大的执念。 他堂堂的三教四宗弟子,为何要受紫阳教驱策? 这是自甘坠落吧? 紫阳教的势力这么庞大了? 派许东过来,既是保护自己,也是宣示紫阳教的厉害吧? 不过这周望海也真够厉害的,竟不落下风。 自己要加一把火才行! “唉——!”他长长叹一口气:“其实我并不是真想杀周望川,真是失手。” “没办法的事,他命该如此。”孙归武道。 他们三个都清楚,李澄空是故意杀周望川。 “唉——!”李澄空又长长叹一口气:“他不主动找麻烦,怎会有这横祸?” 孙归武道:“咎由自取!” “唉——!”李澄空再长长叹一口气:“是啊,咎由自取!” 他的三声长叹做作之极,还有几分阴阳怪气之感。 “我宰了你——!”高大黑衣人鬼魅般闪到李澄空跟前,右掌如翻天印般按下。 十倍思维之下,李澄空思维陡然再加快一分,种种推算在脑海里闪过,寻找到缝隙,轻盈一钻。 他已能断定这黑衣人确实是周望海。 “砰!”一扇房门被周望海拍碎。 木片四溅中,周望海不顾射到身上的木片,跟着又一掌按下。 李澄空刚从八仙桌下钻过去,八仙桌便化为碎片。 周望海眼迸寒光。 这两掌都差之毫厘,让他越发愤怒。 木屑纷飞中,许东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趁着他气急攻心发出第三掌之际,一拳捣在他背心。 “噗!”血箭从周望海嘴里射出,射中孙归武。 “啊——!”孙归武怪叫着后退,袖子狠狠擦脸,把脸涂成了血红。 血腥味让他胸口翻江倒海,“哇”的吐出来。 血腥味、酸臭味夹杂在一起,让宋明华与胡云石胸口也翻涌欲呕。 “砰!”许东与周望海左掌相交,两人钉在原地,衣衫猎猎鼓荡。 “嗤!”一柄剑刺中周望海心口。 李澄空松手疾退,平静如水。 从周望海冲过来开始,他思维运转更高速,仿佛计算机的超频。 许东出第二拳、周望海左掌迎击、两人僵持,这一切皆在李澄空的推算之中。 他趁机抽出孙归武藏床底下的长剑,轻轻一刺。 第27章 暗斗 这一刺有两个要求,一个是巧,时机精准,第二是无声无息,要的不是快,而是轻盈无声。 孙归武所藏这把剑极锋利,剑尖毫无阻碍刺透心口。 “嗤……”周望海吐出一口气,右手疾点心口周围数下,然后从怀里拿灵丹。 “砰!”许东趁机一拳砸在他心口,无视染了血仍泛寒光的剑尖。 长剑倒射,撞上孙归武胸口。 孙归武飞起,撞上北墙,然后软绵绵滑下,恰坐进墙根下的太师椅中。 他“哇”仰头喷一口血。 “老孙!”宋明华与胡云石忙上前。 李澄空看他一眼没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长剑,顺势再一刺。 “吱——!”好像牙医钻牙的声音中,长剑刺进周望海后脑勺,剑尖刺穿额头。 周望海所有动作一下停滞,仿佛断电的机器。 眼神像断了电的电灯,一下熄灭。 李澄空猛的一抽。 “吱——!”抽回长剑。 剑身上红的白的交杂,看得胡云石与宋明华再也忍不住,“哇”“哇”两口吐出来。 “砰!”周望海直挺挺倒地。 许东深深看一眼李澄空。 忽然脸色微变,侧耳凝听。 李澄空隐约听到衣袂飘飞声,不止一个人在靠近。 随着昆仑玉壶诀的运转次数增多,他发现了昆仑玉壶诀另外一桩妙处。 灵浆灌注多次之后,精神与身体都越来越强,尤其五官变化格外突出显著,至少敏锐三倍。 许东冷冷道:“孝陵卫到了!” 他转身便欲走。 李澄空道:“等等!” 许东转回身看他。 李澄空用剑一指周望海:“背着他,说不定更容易脱身。” 许东哼道:“放心吧,他过来杀你,你杀他便是自卫,不会被罚!” 这李澄空够机灵的,显然不想沾上罪名。 李澄空道:“你不带着他,很难脱身,孝陵卫也不是吃素的!” 看许东皱眉,李澄空暗自摇头,真是不开窍啊。 他只能点破。 衣袂飘飞声越来越近,他加快语速,压低声音,飞快的说道:“周望海毕竟是孝陵卫,你蒙上脸背着他走,他们说不定认为你们是同伙,手下留情。” “……也好。”许东改变了主意。 他原本觉得多一个人影响速度,是累赘,听李澄空这么一说,觉得有理。 孝陵卫虽然都是一帮混吃混喝的家伙,但也有几个高手,不能不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巾蒙到脸上,背起周望海,轻盈如一片羽毛飘出去。 “有人!” “站住!” “逃啦,追!” …… 喝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李澄空目送他消失,转向已经抹好嘴唇、脸色凝重的宋明华三人,笑了笑:“老孙不要紧吧?” “好得很。”孙归武右手捂胸口,摆摆左手,竭力做出一幅云淡风轻模样。 可惜他染红的脸、狼藉的衣衫、沙哑的声音,都没办法体现出云淡风轻。 宋明华道:“这点儿内伤不要紧。” 李澄空点点头,用剑割了一截衣襟,抹去剑身红的白的,然后藏回孙归武的床下,把衣襟卷成一团扔到角落,举步跨出屋子。 如水月光下,院中央已经并肩站了两人,一个秦天南,一个韩平川。 看李澄空完好出现,秦天南眼神不动,韩平川露出失望神色。 他神色虽然隐秘,却没逃得掉李澄空的眼神。 在小本本上再记一笔,李澄空平静抱拳:“多谢秦掌司、韩大人前来!” “是谁?”秦天南哼道:“周望海么?” 李澄空摇头:“小的不知,蒙着脸呢。” “这么说,有人救了你!”韩平川缓缓说道:“是谁?” 李澄空摇头:“小的不知,都蒙着脸呢。” “不可能!”韩平川冷冷道:“休得隐瞒!” 李澄空摇头:“小的不知,都蒙着脸,也没说话,他们交手几招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走了。” 韩平川脸色阴沉,冷冷瞪着他。 他焉能看不出李澄空的不满,却并不在意,一个种菜小太监满与不满毫无关系。 他眼中寒光慢慢隐去。 对于孝陵来说,这种动辄杀人的家伙就是祸害,就像菜地里的杂草,不及草除去,会影响整块菜地! 不过这小子命大,二十死鞭下去竟不死,还恢复得这么快。 老汪果然出手救了他。 一道黑影从墙头悄无声息的落下,影子般掠到三人跟前,是一个削瘦黑衣人,相貌平平。 他凑到韩平川身前,低声道:“大人,那边没动静,没人进出!” 韩平川面无表情的摆摆手。 黑衣人一躬身,飘身掠过墙头消失于夜空中。 李澄空思维电转。 哪一边没动静,韩平川在盯着哪一边? 秦天南淡淡道:“让韩大人失望了吧?” 韩平川道:“果然心肠冷硬,……也可能对这小家伙只是顺手帮一把,没那么挂心!” 李澄空思维再转。 他能断定韩平川盯的应该是老汪。 孝陵之中,帮过自己的除了宋明华三个,也就老汪一人。 衣袂飘飞声中,一道白色人影从天空落下,如一只白鹤翩翩落地。 却是一个白衣青年男子,相貌英俊逼人,抱拳道:“掌司,那家伙逃掉了!” 韩平川发出一声冷笑。 秦天南皱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家伙轻功极佳。”白衣青年面露无奈神色:“我们技不如人。” 韩平川淡淡说道:“秦大人,孝陵乃历代先皇栖息之地,孝陵卫司职守护,不让外人惊扰到历代先皇的安宁,可谓责任重大,你们孝陵卫如此无能,岂不有负皇恩?” 秦天南装作没听到,盯着白衣英俊青年:“看出什么路数了吗?” “这个……”白衣青年无奈的摇摇头。 秦天南轻轻点头,面无表情:“没看出来吧?……哼,很好!” 白衣英俊青年却脸色一苦。 要倒霉! 秦天南淡淡道:“晓晨城来了一个巨寇宋无极,你们明天前去把此僚缉捕,若不成功,你们就滚出孝陵卫!” “……是!”白衣英俊青年迟疑一下,抱拳退走。 秦天南看向李澄空,目光闪动。 李澄空微笑:“掌司有何吩咐?” “……你好自为之吧!”秦天南缓缓说一句,转身往外走。 李澄空抱拳微笑:“掌司走好,韩大人走好。” 韩平川临走之际深深看一眼李澄空:“李澄空,好自为之!” 李澄空微笑点头:“是。” 小本本再记一笔。 两人同样的话,秦天南总算有点儿良心,是关心,让他小心一点儿别大意了,韩平川则透着威胁之意。 不过这一个掌司、一个御刀使,不太融洽呀,勾心斗角甚至懒得掩饰,这可不合官场的规矩。 这韩平川盯着老汪干什么? 老汪到底是什么来历? ps:明天开始,改为两更啦,老大们,票票可以投起来啦,每一张票都很关键的,举足轻重,关乎这本新书的前途呀。 第28章 六阳 随着他们离开小院,周围彻底安静。 李澄空回到孙归武的屋子,看他们眼神都很奇怪,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这什么眼神?” 三人的眼神还是很奇怪。 李澄空道:“老孙,说话。” 三人之中,孙归武最心直口快,嘴里憋不住话。 孙归武脸上的血已经抹去,苍白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呵呵笑起来。 李澄空无奈:“赶紧说!” 孙归武道:“我是感慨,人跟人真的不一样,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肉的,有的人天生是吃草的。” “这什么意思?”李澄空笑道:“你也会玩高深了?” “老李,你是个狠角色。”孙归武竖起大拇指:“佩服,自叹不如啊!” 李澄空没好气的道:“越说越玄乎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想说你杀人不眨眼。”胡云石哼道。 孙归武嘿嘿笑,挠挠后脑勺:“反正我是做不到的,甭看我练了这么久的武功,还真没杀过人。” 李澄空摇头:“我这也是狗急跳墙,你们也看到了,我不杀周忘川,他就要杀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要不然,我们四个都要被他误杀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一样。”孙归武摇头:“就是把我逼成这样,我也做不到这么利索的杀人,老李,你确确实实杀人不眨眼呐。” 他自问当时比李澄空武功更强,却杀不掉周忘川,更别说周望海了。 这就是差距。 李澄空没好气的道:“看来你伤得不重,还有心思瞎琢磨,我回去练功了!” “老李,急什么,反正已经除掉了周望海。”宋明华替他松一口气。 先前还捏着一把汗,担心李澄空过不了这一关,现在终于能把心放肚子里了。 李澄空道:“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出一个周忘川。” “你这么想就太悲观了,这次是事出有因,要不然,没人会无缘无故的找茬的。”宋明华笑道。 李澄空笑笑没反驳。 他是不以为然的。 这世间多的是天生恶人。 更何况,人活世上,怎么可能没有利益之争?即使处处退让也没用。 唯有最强才能活得自在,才不枉自己重活一回。 “那下一步你要进紫阳教了吧?”宋明华压低声音。 李澄空沉吟。 衣袂飘飞声再响,李澄空来到门口,先前来的那个周望川跟班青年从墙头飘落,微笑着走过来:“李澄空,如何?” “什么?”李澄空做疑惑状。 “考虑得如何了?”青年带着矜持而笃定的笑容。 李澄空道:“还没考虑好。” “你……”青年脸上的笑容凝住。 孙归武哼道:“郑西风,你这态度,打发叫化子呢!” 他一幅扬眉吐气、趾高气昂之相。 这郑西风太猖狂,仗着自己高一阳,总一幅颐指气使的模样,简直气死人! 看到他吃瘪,简直比夏天吃了冰还痛快爽快。 自己现在也能仗着李澄空的势,好好狐假虎威一回了! “……好吧。”郑西风收敛笑容,抱拳正色道:“李澄空,你真不答应吗?” “天亮的时候吧。”李澄空道:“天亮的时候,我再决定。” “……好!”郑西风暗自咬牙,脸上却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现在是求着姓李的时候,待他入教,看怎么收拾他! “好走不送。”李澄空淡淡道。 郑西风转身便走,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一不小心砸上李澄空那张可恶的丑脸。 “老李你还真是香饽饽!”孙归武酸溜溜的道。 李澄空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即使我资质好,也没必要这么看重吧?是不是因为别的?” “资质好就是吃香!”孙归武道:“不过你得小心这郑西风,他阴险得很!” 李澄空点头。 郑西风策动了这次的事,虽然杀掉了周忘川与周望海,却不算完,跟郑西风的帐还没算呢。 这笔帐已经记在小本本上,找机会慢慢算。 “老李,紫阳教弟子分成九层,名谓九阳,对应朝廷的九品,我们便是九阳弟子,那郑西风是八阳弟子!”宋明华摇头叹道:“高级弟子能紧急征召低级弟子!” “怎么算是紧急征召?” “涉及到教中任务,关乎成败,关乎生死,即为紧急状态,便可召集低级弟子相助。” 李澄空若有所思。 这其中大有漏洞可钻,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刚进教的弟子都为九阳?” “是。” “没有破例的?” “……据我所知没有。”宋明华摇头。 胡云石沉声道:“老李,你不一样,未必不能破这个例。” “……好吧,我试试。”李澄空笑道。 他看向孙归武。 孙归武忙摆摆手:“我真不要紧,别再啰嗦了!” “那好,我便去练功了,老孙,真是好剑!”李澄空一指他长剑所藏的地方,笑着离开屋子。 坐在自己榻上,周围一片宁静,李澄空打开回忆的开关,开始一幕一幕回放。 —— 第二清晨,李澄空推开窗、深吸一口气清新空气,下榻伸一个懒腰,背后顿时一阵奇痒。 他惊奇的又活动几下胳膊。 果然不是错觉,确实不疼了。 他没镜子,没办法照一照看,探手摸摸后背,硬硬一层痂如硬壳。 他露出笑容,这到底是罗清澜的灵丹妙,还是昆仑玉壶诀之效呢? 他要去井边洗脸,一推门,外面已经悄无声息站着郑西风,微笑看着他。 李澄空皱了皱眉:“我考虑清楚了。” 这句话堵住了郑西风的话。 他噎了一下。 李澄空继续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入门便是六阳弟子!” 郑西风脸色微沉。 六阳,比自己高两级! 这也太狂妄,狮子大开口啊! “不行便算了。”李澄空掠过他身边,走向井边:“大不了一死。” “……容我通禀!”郑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脸色僵硬难看。 “有劳。”李澄空嘴上说得客气,却朝站在背后的郑西风挥一下手,如驱赶苍蝇。 郑西风转身便走,免得绷不住。 他站在这里的半个时辰里,一直在自我消除怒气,竭力松一松心弦,避免绷得太紧而失控。 可面对李澄空,两句话就差点儿破功。 “哟,郑西风,来得够早的,这么快就走?”孙归武恰好推院门进来,笑呵呵迎向郑西风。 郑西风停住,朝他冷笑一声,继续往外走。 胡云石又跨进院门,冷冷道:“好走!” 郑西风冷笑。 宋明华也进门,抱拳微笑:“郑公子不喝盏茶再走?” “哼!”郑西风重重冷哼,大步流星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咬牙:三个得意便猖狂的小人! 不过这三个小人不足为惧,可恨的是那个李澄空,简直狂得没边了! 他也不照照镜子,一进来就想成为六阳弟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这一次,上头不会再姑息,无法再容忍他的狂妄了,一定会断然拒绝!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残照时,他再次出现在李澄空跟前。 李澄空正从菜地回来,好像没看到他站在院门口一样,直接推门进去。 “李澄空,今天开始,你便是紫阳教六阳弟子了!”郑西风跟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上面是誓书,你按上血手印,自会有人过来收走。” 李澄空接过来。 郑西风哼道:“恭喜了,告辞!” 他转身便走。 他现在最怕遇上宋明华三个,这三个小人一定不会放过嘲笑自己的机会! 李澄空懒得理他,进屋打开信封。 却是一封自愿加入紫阳教的誓言,自愿加入紫阳教,与紫阳教弟子为一家人,绝不背叛,否则人神共诛之,下面是一片空白。 李澄空沉吟一下,咬破食指,按上指印。 从此之后,自己便是紫阳教弟子! 这一刻他心情莫名的复杂。 但愿秦天南靠谱一点儿吧,纵使有超脑倚天在,这一刻他仍觉得没底。 ps:下一更会在晚上六点,各位大佬,如果觉得还行,就别留着推荐票啦,狠狠砸过来吧,每一张票都很关键的。 第29章 传功 未来到底会怎样,这一步迈得对不对,会不会深陷泥沼而无力自拔? 可自己想离开孝陵,其实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么一条路,而且更关键的是,紫阳神功关乎恢复身体残缺。 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迅速的过一遍,重新坚定了他的决定,只能加入紫阳教! 他将誓书收入怀里,上榻躺下。 这一次他罕见的没再练功,松弛心神,沉沉入睡。 半夜某一刻,他忽然惊醒,发现床前站着人。 他眼睛刚一睁开,此人便一拳捣来。 十倍思维之下,一切变缓。 他看得清清楚楚,是一个面如银月,清髯飘飘的高大老者,正冷冰冰瞪着自己。 他看得清老者的拳头轨迹。 脑海里迅速推算自己与老者拳头之间距离,留给自己的闪避时间,自己能做的闪避动作。 于是贴在榻上的右掌用力一撑,身子侧滚,堪堪避开。 拳头即将砸到床榻时收住。 李澄空凛然,如此刚猛拳法竟收发自如,显然境界极深。 另一拳跟着落下。 他左掌一按,身子再一翻滚。 “哼!”老者哼一声,对这两拳没能建功大是不满。 跟着又一拳,速度更快一分。 李澄空感觉来不及翻滚,唯有抵挡一途。 他思维电转,比十倍思维更快两分,要施展自己的杀手锏九幽绝爪吗? 看这老者眼中的寒光,再计算老者的拳速,只能如此! 他左手箕张如爪,莹白如玉,迎上拳头。 “砰!”拳头与手爪相撞,发出低闷沉响。 李澄空觉得自己抓上一块铁,反震力令半边身子发麻,仰起的身子再次摔回去。 另一拳跟着砸过来。 李澄空右掌再化为九幽绝爪。 他别无选择。 九幽绝爪无坚不摧,迅如闪电,唯有利用它的迅疾才能挡得住老者拳头。 况且,九幽绝爪除了无坚不摧,迅如闪电,还能阻隔拳劲侵袭。 否则,一拳就能重创自己。 “砰!”再次震响,老者轻哼:“魔教!” 李澄空心中暗叹。 还以为自己这九幽绝爪能一直隐藏不出,暗自苦练到极深境界,然后在关键时候救命。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施展出来。 而九幽绝爪又是青莲圣教的独门绝学,很容易惹来麻烦,看来这老者不能留活口! 他心生杀机,脸色不动,哼道:“你是谁?!” 老者左拳打到一半忽然停住,五指张开,小拇指一挑。 李澄空只觉一缕劲风射到胸口,距离太近来不及避,身子一下僵住不能动,失去控制。 他无奈的暗叹。 超脑再厉害,终究只能是辅助,两人差得太多,这老儿内力外放,至少是坠星境! 老者探手取走李澄空怀里的誓书,展开来,然后抓起李澄空食指端量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李澄空看他如此,隐隐猜到他身份:“紫阳教?” “老夫常如松。”老者将誓书收入怀里,哼道:“长老堂的!” 李澄空松一口气。 紫阳教有长老堂,这常如松显然便是长老堂的长老,怪不得修为如此惊人。 “狂妄小子,竟想一步跨三级,直登六阳,当时长老堂表决的时候,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常如松端量着他:“说什么资质绝世,什么机智过人,什么难得一见的奇才,应该破例,依我看,不过如此嘛!” 他心里却想,那许东倒没夸大其辞,这小子确实反应超常,天赋卓绝。 李澄空微笑:“常长老驾到,有失远迎!” “刚才你用的是九幽绝爪?”常如松冷冷道:“好小子,原来是魔教弟子!” 李澄空微笑道:“我这九幽绝爪如何?” “一点儿皮毛而已!”常如松不屑:“离登堂入室差得远呐!” “初学乍练,又没人教。”李澄空无奈道:“确实进境缓慢。” 常如松来之前已经彻底了解过李澄空,对他所有经历了如指掌。 一看到九幽绝爪,便知道是李澄空偷偷得到了九幽绝爪的秘笈,说句公道话,依着秘笈练到这般程度,已经很惊人。 但称赞会令其气扬,现在必须是狠狠打击他的信心,不能让他翘起尾巴,免得尾大不掉。 至于说魔教弟子,那便是玩笑。 魔教心高气傲,自负天下第一,眼光高得很,怎么可能收一个太监做弟子? 那会惹得天下人耻笑的! “闲话休提,我来是传你武功的!”常如松哼道:“提前跟你说一声,紫阳神功可不是那么好练的,痛苦非常,太多人熬不住,半途而废。” 李澄空道:“能比鞭刑更痛苦?” “……好吧,那就试试。”常如松哼一声。 孝陵卫的鞭刑那是出了名的狠毒,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紫阳神功的痛苦确实不如。 他手掌按上李澄空额头,嘴唇翕动却不发出声音。 李澄空耳边传来他清晰的声音,是一篇心法口诀。 一股灼热气息从百会降下,依照这心法口诀的路线行走了两个周天。 李澄空已然记住了运功路线,心下疑惑。 依照他的理解,紫阳神功应该是阴寒武功才对,这才符合太监的身体状况。 而且他在前世看过很多小说,几乎太监都要练阴寒武功,免得走火入魔。 看到李澄空疑惑目光,常如松道:“不必多问,依照这口诀练便是!” 李澄空道:“这便是全部的紫阳神功?” “不错。”常如松点点头:“大道至简,心法是越简单越好。” 李澄空不以为然。 大道是越简越好,可心法却不是,吐纳术倒是简单了,威力终究有限。 他对这紫阳神功有几分犹疑,这么练,不会把自己练死吧? “你想恢复身体吧?”常如松道。 李澄空点头。 常如松道:“紫阳神功又叫紫河化阳神功,修炼的是紫河力量,想想你从一个三月胎儿直到十月出生,沐浴在母胎里的紫河里,如何的迅速生长。” 李澄空眉头挑了挑。 这么说,紫河,不就是羊水吗? 羊水的力量是来自于母体的营养,哪有什么力量? 这紫阳神功还真是古怪。 “紫阳神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让你再次经历一阳复始的过程,重新生长!” “这么说来,不管缺了哪一个部位,练成紫阳神功都能重新长出来?” “正是。”常如松一幅孺子可教神色。 李澄空道:“甚至能长生不死?” “虽不中,亦不远矣。”常如松笑眯眯的道:“至少寿元是悠长无比的。” “我们教内有这样的高手吗?”李澄空问。 常如松颔首:“教主便达到这般程度。” “长老们呢?” “还差了一层。”常如松道。 李澄空道:“竟然只有教主练成了啊……” “别人不成,未必你就不成。”常如松道:“你的资质还是不错的,比我强了一点儿。” “如果能练成紫阳神功,能成教主吗?”李澄空双眼一亮。 “哈哈……”常如松大笑。 随即醒起这是夜晚,是在孝陵,忙敛了笑声,哼道:“异想天开!” 李澄空笑道:“常长老难道不想当教主?” “好吧好吧,凭你的资质,未必不能成功。”常如松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如果这么修炼下去,会越来越燥热吧?”李澄空道。 常如松点头。 “会有焚身之感,控制不住自己吧?”李澄空道:“难道不会走火入魔?” 常如松道:“这便是紫阳神功的玄妙,尽管练就是了,不会走火入魔!” 远处传来闷响声。 常如松眉头一轩:“好啦,你自己摸索吧,我去了!” 他推开窗户如一缕烟飘出去。 窗户一开,远处的闷响声更清晰,他飘离的方向正是那边。 第30章 龟缩 李澄空分析。 这常如松应该不是他一个人过来的,还有接应之人负责引走孝陵高手。 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这个新进的紫阳教弟子。 这还算靠点谱。 至于常如松他们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安心坐榻上开始修炼紫阳神功。 一个时辰之后,身体像蹿进一团火,莫名的冲动在身体里汹涌澎湃。 他离过婚,当然明白这冲动是什么。 如果没吃过肉的,拿凉水冲一冲就能压下去,可他是知道肉味的,想压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偏偏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太监! 一波接一波的冲动不得宣泄,尤其想到自己是一个太监的事,油然而生出愤怒。 随着冲动越强烈,愤怒如燎原的大火,想要毁灭一切,甚至毁了自己。 这个时候,大脑仍旧保持了一丝冷静,知道不妥当,忙运转昆仑玉壶诀。 昆仑玉壶诀的玄妙一直没能尽窥,总觉得它是万灵药,能解决一切麻烦。 灵浆落下,仿佛火上浇了一盆油。 冲动与炽热瞬间狂涨,如果不是精神受灵浆一灌而陡然敏锐强大,这一下便要被冲昏。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投进了火焰里,硬生生焚烧掉。 这个时候,脑筋转得比平时更快几分,他灵光闪动,将星力从天隐洞天里搬出一团来。 如冰水浇下。 身体里的灼热一下被冲散。 李澄空大喜过望。 随即又怀疑。 如此简单的克制之法,旁人应该早就能找得到,为何没听常如松说? 难道有什么后患,行不通? 虽说旁人没有自己一心二用,同时运转两门心法的本事,但可以一种心法练一阵,再换心法练一阵,也能克制炽热焚身之苦。 水火不能兼容,难道是两门心法一起练会引发冲突,最终走火入魔? 前世读小说的时候,好像很多这么写的。 但写得更多的是:两门心法不能一起练,可最终主角还是这么练了,别人这么练就死,主角偏偏就成功了,阴阳合一,无敌于天下。 自己这个转世重生之人,能不能走这条路? 可自己没有选择。 这焚身之苦自己真熬不过,谁让是元阳之身体,非元阳之精神呢。 星力冲刷一遍,如泡在温泉,再刷一遍,如浸在冷泉。 星力重新钻进天隐洞天内,继续运转紫阳神功,身体再次如焚如炙。 他试着一边运紫阳神功,一边转星力。 就像两辆火车在同一条铁轨上奔行,保持着相同速度,保持同样距离。 紫阳神功气息越来越灼热,它所过之处,经脉马上被星力冲刷,驱走灼热。 紫阳神功气息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他精神消耗得也越来越厉害,要一心三用,同时运转昆仑玉壶诀。 灵浆一落进身体,精神大旺的同时,紫阳神功气息更热几分。 一个如火,一个如油,一个如冰水,李澄空觉得自己体内构成了一个现代消防演练现场。 “轰隆!”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 李澄空震得头晕眼花,镇定的将星力搬回天隐洞天。 身体一下空空荡荡,紫阳神功所有气息消失不见。 他内观身体,在右掌心处看到了一团白光。 这团白光像极了一个鹌鹑蛋,只有那么大,发出的热量却高得惊人,要把手掌烤熟。 他搬运星力弥漫于手掌周围,避开白光,尽量驱散着灼热感。 心下却是微微喜悦。 这是第一层已然练成,一阳初始。 他驱动这一团白光按照紫阳神功的路线运转,所过之处,灼热远胜从前。 再催动昆仑玉壶诀火上浇油。 昆仑玉壶诀令这团白光更明亮更灼热。 星力紧随其后。 随着这团白光的越发明亮,最终一分为二,左右手掌心各有一团白光。 二阳初动。 他已然练成了第二层! 睁开眼睛,天光已然大亮。 他怀疑是不是只过了一晚,否则,怎能如此轻松的进入第二层? 下榻出门。 身体轻盈,不但痊愈,反而更上一层楼。 清晨万丈光芒下,宋明华与胡云石正光着膀子在水井边洗漱。 “老孙呢?”李澄空来到水井边,顺口问道:“伤势加重了?” “他皮糙肉厚,那点儿伤不算事。”宋明华抹着自己脖子:“一早就不见人影。” 胡云石在仔细的洗自己的络腮胡子:“他闲不住,应该去窜门了。” 正说着,孙归武大步流星进来,小心的关上门,脸上顿时涌出兴奋。 “听说了吗?”他压低声音,兴奋的道:“孝陵卫栽了!” “怎么回事?”宋明华拿毛巾擦脸,漫不经心的问。 孙归武兴奋的道:“他们在晓晨城折了六个人,一个重伤残废,五个死亡。” “宋无极?”李澄空道。 孙归武忙一拍巴掌:“对对,就是叫宋无极!” 他嘿嘿笑道:“这一下,他们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大快人心呐!” 胡云石冷冷道:“这宋无极什么来历?” 孙归武道:“据说是个巨寇,杀人劫掠无恶不作,偏偏一直没能缉捕。” 朝廷的捕快即使不算追风神捕,地方上的捕快多是由周围宗门的精英弟子组成,没一个吃闲饭的。 能逃得过这些捕快追捕,可见宋无极的厉害。 宋明华道:“这样的巨寇,恐怕要秦掌司亲自出手了。” “掌司已经出手了。”孙归武兴奋的道:“可这宋无极的轻功绝佳,竟然避开掌司,重创了孝陵卫!” 胡云石似笑非笑:“秦掌司一定气疯了吧?” “可不是呗!”孙归武越发兴奋:“大大的丢脸!” “轻功绝顶……”李澄空若有所思。 自己的轻功要加强了,否则的话,碰上宋无极这样的,也会像秦天南一般吃瘪。 他所学的踏梅诀极妙,值得苦练,要更花心思才行。 李澄空道:“不说他们了,老宋,你们修炼紫阳神功,每次修炼多久?” “紫阳神功?你开始练紫阳神功了?”孙归武问。 李澄空点点头。 宋明华道:“这个要看自己的意志,我一般的只能练两刻钟,老胡能练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李澄空轻颔首。 “千万别强求!”宋明华低声道:“紫阳神功是不会走火入魔,可它能烧坏脑子!……据我得来的消息,很多人都因为一味强练而烧坏了脑子,变成了傻子。” 李澄空点头。 他推算着自己修炼速度与别人的差别。 十倍速度,别人只能修半个时辰,自己能十二个时辰,再加上昆仑玉壶诀的相助,至少能翻一番。 这么算下来,自己速度确实恐怖。 一天抵得上别人一年多。 这么算下来,岂不是两个月,抵得上别人六十年,六个月,抵得上别人一百八十年? 一年之后,自己便天下无敌了? 想到这里他咧起嘴。 他忽然有一个决定,今天开始要当乌龟。 龟缩起来,高筑墙,凡事行忍,只要能让自己安安心心的练功,一切都等一年之后再说。 吃过早饭的,他催动踏梅诀,蹿进树林里绕了十几个圈,然后再驾着踏梅诀到菜地。 老汪上下打量他:“还以为你要躺着养几天,我替你干活呢,年轻就是好哇,这么快就龙精虎猛了!” 李澄空笑道:“多亏了夫人的药汤。” “漱玉丹三枚,给你记着帐呢,将来要还的!”老汪笑道:“别白想得好处。” “好好好,还六枚。”李澄空道。 老汪撇嘴:“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李澄空顿时知道这漱玉丹不是寻常灵丹,不好弄:“三枚就三枚。” 老汪哼一声:“够小气的。” 李澄空嘿嘿一笑:“那御刀使是怎么回事?好像要杀你老汪啊。” “不过一走狗罢了!”老汪不屑。 “老汪,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必这么神神秘秘的?” “现在说了没好处,我们接着讲……” 李澄空无可奈何,总不能逼着他讲,专心听他所讲,有一种感觉,将来必然用得上这些。 他傍晚催动踏梅诀回到院子时,宋明华与胡云石在院子里洗漱,孙归武也在。 而且还多了一个人,姜树庭。 当初上门来通风报信,与孙归武交情极好的那个。 姜树庭跟李澄空打个招呼,继续滔滔不绝的讲自己的小道消息。 孝陵卫已经补充进来五个高手,这五个家伙都是厉害角色,至少都是四象境。 第31章 破刺 姜树庭嘿嘿笑道:“这一下是彻底把秦掌司惹火了,这宋无极命不久矣!” 宋明华叹道:“宋无极既然能活到现在,就怕没那么容易杀掉的。” 李澄空坐到石桌边,替姜树庭斟满茶:“老姜,你可知这五个新人的来历?” “我怎么可能知道。”姜树庭无奈:“不用说,肯定官宦子弟呗,一般人可进不来孝陵!” “还有你老姜不知道的?”李澄空笑道。 “……好吧,我帮你打听打听。”姜树庭道。 “有劳。”李澄空抱抱拳,起身去洗漱,然后回屋坐到榻上修炼。 “真够厉害的,二十鞭啊。”姜树庭看到他进屋,压低声音道。 二十鞭下去,这么短时间竟然就行止如常,好像挨鞭子的是另一个人。 这真是铁打的身子!硬汉! “老姜,你尽心去打听打听。”孙归武道。 “明白明白,这茶不能白喝,是不是?”姜树庭戏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起身往外走。 他觉得自己看人很准,这李澄空看着很随和,骨子里很傲,但谁让人家有傲的资本呢,敢杀人能杀人,还受得住二十鞭。 第二天傍晚时分,李澄空回到小院的时候,姜树庭已经等在那里。 “老李,打听清楚啦。”姜树庭抱拳笑呵呵的道:“这五个人有点古怪!” 他笑容慢慢敛去。 李澄空坐到他对面:“怎么古怪了?” “这五个不是承荫子弟,是实打实的有军功之人,个个都是上过杀场的。”姜树庭道:“看来宋掌司是恼了,这一次弄来的都是硬手。” “上过杀场?” “三个昭南万户府的,两个东南宣抚使司的。” “军功弟子?” “正是。” 小院里安静下来,李澄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知道了,多谢老姜你啦。” 姜树庭笑道:“我们种菜的跟孝陵卫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老李你怎关心起他们了?” 李澄空道:“好奇啊。” 姜树庭指着他嘿嘿笑道:“老李你没说实话!” 李澄空笑着摇头。 姜树庭转开话题,又聊些别的,他嘴里的小道消息无穷,好像无所不知。 待姜树庭离开,宋明华坐到他跟前:“老李,你担心这些新来的孝陵卫?” 李澄空抬头看向孝陵卫的方向,点点头:“但愿是我多疑了吧。” “周望海都死了,你有什么担心的?”孙归武笑道。 胡云石哼道:“周望海是大罗掌宗弟子!” 孙归武脸色微变:“老李你怀疑这新来的会有大罗掌宗弟子?” 李澄空轻轻点头。 他隐隐发现孝陵的防卫特点:内松而外紧。 外面的高手想闯进来不易,孝陵有高手抵挡,但孝陵卫内部,却没什么人管。 可能觉得鞭子对种菜太监们的威慑足够。 他担心大罗掌宗,更有青莲圣教。 周望海刚死没几天,大罗掌宗可能还没反应过来,青莲圣教却绝对足够布置人手了。 依照他对青莲圣教的了解,绝不会这么算了。 宋明华道:“是不能不防,……我们晚上警醒点儿!” “要不然,我们轮流守夜?”孙归武道。 李澄空摇头:“即使有事,你们也装聋作哑,别出来!” “这是什么话!”孙归武一听就不愿意:“老李,你还拿我们当外人呢!” 李澄空叹一口气,催动紫阳神功。 呜呜的呼啸声飘到他们耳里。 时而如女人哭泣,时而又如狼嚎。 他们盯着呼啸声的发源地——他的丹田,神色复杂的摇摇头。 “奶奶的,沐风境!”孙归武喝道。 李澄空笑着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不当累赘就是!”孙归武没好气的哼道。 胡云石摇头,无话可说。 宋明华苦笑道:“真是……,惭愧!” “练到狗肚子上了!”胡云石道。 孙归武道:“我可不是狗!” 胡云石瞪一眼。 “好啦好啦,命不一样嘛,就跟我们出身太监,却有人出身王府一样,更有皇子,羡慕不得。”孙归武大咧咧一摆摆手。 李澄空点头。 还是孙归武想得通透,人比人气死人,自己这个转世重生之人确实运气超好。 要珍惜自己这份好运气,好好努力才是,想到这里,他起身进屋继续修炼。 第二天傍晚,姜树庭再次跑过来,跟李澄空他们报信,这五个家伙确实是硬茬儿。 一口气把孝陵卫全部挑翻。 他们至少都有四象境,不逊色于周望海那个百户,这一次那宋无极有难了! 孙归武他们听得都脸色不好看。 李澄空一提,他们也疑神疑鬼,总觉得这五个人有问题,恐怕有大罗掌宗的弟子。 姜树庭看他们神色,笑眯眯的道:“放心吧,我已经弄清楚啦,里面没有大罗掌宗的弟子!” “真没有?”孙归武忙问。 “没有!”姜树庭拍着胸脯保证。 孙归武松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他们不可能反应这么快的。” 周望海还没死几天呢,消息传过去,再传出来,恐怕得十几天。 李澄空忽然惊醒。 外面月华如水,一轮明月高悬。 “啪!”一块石头落到院中央。 “谁?!”孙归武低喝。 衣袂飘飞声中,一个黑影掠过墙头飘落到院中央。 却是一个黑衣人,黑色劲装,黑巾蒙脸,仅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李澄空道:“老孙别出去。” “李澄空,有胆子的跟过来!”黑衣人飞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李澄空闭上眼睛,继续运功。 半晌过后,黑衣人再次掠回院内,压低声音:“好个无胆匪类!” 李澄空懒得搭理。 黑衣人缓缓道:“难道你不想知道老汪的来历?” 李澄空睁开眼睛。 黑衣人道:“整个孝陵,知道他来历的只有三个人,你不可能打听得到!” 李澄空道:“你也不知。” “恰恰相反,我知道!” “呵呵……”李澄空露出哂笑。 “不必用激将法,我知道便是知道,你想知道,那就跟我来!” “我更不会跟你去了。”李澄空摇头:“我又不傻!” “果然胆小如鼠!”黑衣人双眼骤然一亮。 李澄空忽然喝道:“慢着!” 他推算这黑影下一步是要射向孙归武,捉孙归武逼自己跟上去。 这一招很歹毒。 但他为何要引自己离开小院? 十倍思维之下,外面缓慢,容他从容思考。 是怕孙归武他们帮忙,或者怕他们大喊大叫? 还是在外面有埋伏? 是因为不能一击必杀,还是因为有别的顾忌? 黑衣人听到李澄空的话,准备离空的双脚重新钉回地上,准备扭向孙归武的身子停住,看向李澄空屋子。 李澄空道:“我跟你走!” 他推开窗户射出去。 沐浴着乳白色的月华,他优雅的、轻盈的落到黑衣人跟前,仿佛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月下赏梅、优雅雍容。 粗麻中衣也不损这佳公子的风采。 甫一落地,李澄空忽然嘶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声如惊雷,炸开了静谧夜空。 嘶声力竭的大喊,打碎了踏梅诀营造出来的风采。 黑衣人眼中迸射冷光,狠狠瞪一眼李澄空,当机立断转身如一抹烟飘出墙头,消失不见。 李澄空继续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声音透着凄厉,透着悲惨,看得站在各自门口的宋明华三人各目瞪口呆。 第32章 哨卫 李澄空冲他们笑笑:“一起来!” 他说着又声嘶力竭,充满凄惨的大喊:“来人啊——!” “有刺客——!” 孙归武双眼一亮,放开喉咙大喊,喊两声后,把手拢到嘴边让声音传得更远。 胡云石摇摇头,跟着大喊。 宋明华觉得李澄空喊得太夸张,太羞耻,只张张嘴,没喊出声来。 三人的大喊声足以震动半个孝陵。 片刻后,数人飘过来,落到他院子里。 当头的是阴沉着脸的秦天南。 “怎么回事?!”秦天南冷冷道:“刺客在哪儿?” “跑了!”李澄空忙道:“秦掌司,有刺客上门想杀我们!” 胡云石道:“如果不是我们拼命叫,已经被杀。” “请秦掌司替我们做主!”宋明华忙道。 秦天南冷冷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四个。 四人都坦然相对,毫不心虚。 李澄空道:“秦掌司,我一向安份守己,好像没什么仇人,为何要杀我?” 他这话一说完,秦天南身边的四个中年男子忍不住撇嘴,正从空中飘下来的六个青年也撇嘴。 “你没什么仇人!”秦天南冷冷道。 李澄空茫然看着他:“周忘川的大哥周望海应该会找我,可他身为孝陵卫百户,不会如此乱来吧?便是周望海有同门相助,大罗掌宗也不敢如此放肆,视朝廷如无物吧?” 他是断不能承认周望海是死于自己之手的。 三教四宗是地位超然,但绝没这般肆无忌惮。 当今武学昌盛,武林宗门地位高,可统治天下的还是朝廷,这还是朝廷的天下。 宗门再强,也强不过军队。 秦天南脸色越发阴沉,扭头扫一眼身后诸人,沉声道:“查!彻查!今晚谁当值,可看到有人闯进孝陵,……还有孝陵卫各人的行踪!” 李澄空道:“秦掌司,那刺客未得手,恐怕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想说什么?别绕弯子,说罢!”秦天南冷冷道。 李澄空恭敬的说道:“刺客暗伺,我们恐怕睡不好觉,日夜惊惶不安。” 他现在地位卑贱,那就要夹着尾巴,姿态要做足了,不能因为自己是重活之人便觉得自己是主角,神态傲然,那就是自讨苦吃。 “然后呢?”秦天南道。 “能不能在我们院外放一哨守卫。”李澄空不好意思的笑笑:“有孝陵卫在一旁镇守,刺客不敢再来!” 他这话一落,惹来数道嗤笑。 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让孝陵卫给他当守卫,这是什么派头? 简直是痴人做梦! 李澄空不好意思的道:“掌司,性命要紧,我们只能厚着脸皮恳请了。” 秦天南懒得回答。 “掌司!”孙归武一股激愤冲头,昂然挺胸,大声道:“我们种菜太监的命也是命吧?难道孝陵卫只守卫孝陵,就不管我们种菜太监死活?” 周围诸人皆一幅深以为然的表情。 种菜太监的命,最贱的命,不值一提。 当然,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宋明华沉声道:“掌司,我们四条贱命,死便死了,就怕其他的种菜太监兔死狐悲,出工不出力。” “哼!”有人不屑冷笑。 李澄空暗自点头。 果然是相处久了有默契,他们配合得极好,省了自己无数口舌了,效果也更好。 他听到冷笑,恭敬的神情不变,目光却陡然冷冽,缓缓扫过那冷笑之人。 正是当初周望川身边的三个青年之一。 除了郑西风,还有两个,其中一人便是这青年,他一直记着他们呢。 小本本上有他们的两笔帐。 “……李信李忠李勇,你们三个便在他们屋外建一哨,晚上轮值,白天不必!” “是!”三个阴冷青年踏步上前,抱拳昂然答应。 三人一站,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澄空微眯眼睛。 他一直以为书上描写的都有夸张成份,什么气势不气势,都是心理暗示。 如果知道一个小老头是亿万富翁,那么站在老头跟前就微微紧张,好像老头的一举一动都有莫名的力量,能牵动人心,而如果不知道这小老头是亿万富翁,根本没什么感觉。 可眼前这三个青年这么绷着脸一抱拳,那种让人头发麻、汗毛竖起、背后浇凉水的无形力量确确实实存在。 他们这气势一出,让秦天南身后想开口的四个中年男子闭上了嘴。 “种菜太监的命也是命,不比孝陵卫的命贱,孝陵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很重要!”秦天南沉声道:“如果他们夜晚有失,那就拿你们三个是问!” “是!”三人再抱拳沉喝。 肃杀阴寒气息让周围温度降了数度。 “走吧。”秦天南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只剩下三个阴冷青年站在原地。 李澄空抱拳微笑:“三位兄台,有劳了!” 三人冷冷扫一眼他,六道目光整齐划一,然后转身飘向旁边树林。 李澄空不在意的笑笑。 其实却恼怒之极。 他不但不豁达不大气,反而小气记仇。 豁达大气看着容易,其实想做到太难,需要天生心粗,而他精于算计,心细如发。 孙归武哈哈大笑,赞叹不已:“老李,厉害!真是厉害啊!” 胡云石竖一下大拇指。 这一下便破解了大罗掌宗的刺杀。 宋明华长舒一口气:“我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澄空笑道:“走,回去睡觉。” 他坐在榻上,开始回忆,一幕一幕一帧一帧的播放,观察那个黑衣人。 此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他吃过饭后,慢慢溜达向湖边。 按照潜规则,神秀湖是孝陵卫的地盘,种菜太监是不能靠近的。 李澄空现在对孝陵卫便失去了敬畏。 这些孝陵卫多数不过是沐风境,撑死了是四象境,没见过什么顶尖高手。 当然,新来的五人能横扫孝陵卫,也是因为孝陵卫有几个顶尖高手不在,顶尖高手一直很忙。 既然不在,自己也不必怕。 对于同等境界的高手,他毫无所惧。 他转了一圈,碰上四拨孝陵卫。 他们仿佛没看到李澄空,目光直接从他的身上掠过,当他是一个透明人。 ps:各位大佬们可能不觉得票票多重要,懒得投,其实对作者非常重要,小的关乎心情,涨一票都会开心,得到鼓励状态大好,大到书的数据,决定推荐位置,决定我有多少钱吃饭,所以,看看书,投投票,不亦乐乎。 第33章 底细 李澄空皱眉。 反常,很反常! 难不成这些孝陵卫都被自己吓住? 这不应该,虽然这些孝陵卫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惜命得很,可被一个种菜太监吓住,那就太自以为是了。 他好奇的继续在湖边溜达。 又碰上了四拨,每一拨都无视他的存在,好像他就是一团空气。 李澄空甚至有主动挑衅的冲动,想试探一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可理智占上风,没乱来。 他眼睛忽然一亮,露出笑容。 暮色中走出三个青年。 当头的是郑西风,另两个是当初周忘川的跟班。 被他记在小本本上的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忽然看到了他,笑容一下僵住。 三人脸色阴沉下来,死死瞪着李澄空,随时要扑过来一般。 李澄空冲他们微笑,且挥挥手打招呼。 “别理他!”郑西风发出两声冷笑,压低声音:“别惹这种亡命之徒!” 李澄空扬声道:“三位好兴致,看来周忘川死了,并不影响诸位的心情啊。” “姓李的,你找死!”一个青年沉声喝道。 李澄空笑眯眯的道:“难道说一句实话就是找死?” “你是故意杀死周大哥的!”那青年削瘦脸庞,身形也削瘦,却并不单薄。 他仿佛一只豹子,宽大衣衫下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仿佛随时要一跃腾空。 李澄空左食指竖起来,慢慢摇三下:“错!错!错!……我真不是故意的。” “虚伪!” “奸诈!” “该死!” 三人冷哼。 “骂得好!”李澄空微笑:“你们要替周望川报仇吧?别犹豫,一起上吧!” “哼!”三人冷笑,但也仅仅是冷笑,没有动作。 他们都不傻,连周望海都没了消息不知死活,据说回来报仇被李澄空所杀,尸首被藏起来。 他们心性阴毒,但没杀过人,面对这么一个狠角色,都心里暗暗发憷。 但脸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表现得毫不畏惧,气愤填膺,免得被看成胆小。 在孝陵卫,一旦被当成胆小之人,便被所有人看不起,虽然大家的胆子都小,偏偏都恨胆小。 “你们呐,装腔作势,没一个真想报仇的,真替周忘川悲哀!”李澄空摇摇头,转身临走之际,给了郑西风一个眼神。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暮色笼罩着树林,倦鸟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什么事?!”郑西风一来到他近前,便不耐烦的发问,随时准备拔腿便走。 李澄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郑西风迟疑一下,紧皱着眉头接过来。 “看看。”李澄空示意。 郑西风打开来,却是一张青年男子人脸画像,抬头看向李澄空:“这是干什么?” “这是谁?”李澄空道。 郑西风摇摇头。 李澄空摊开双掌。 掌心处散发出两团鸽子蛋大小的柔光,在幽暗的树林里清晰可见。 “二阳初动!”郑西风脱口叫道。 李澄空收了柔光:“刚开始练紫阳神功,进境如何?” 郑西风瞪着他,咬了咬牙。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伙如此过份的条件,教里高层还是同意。 如此惊人的资质,怪不得要破例。 李澄空道:“认得他吗?” “……贺长庚。”郑西风不情不愿的回答。 这家伙资质惊人,但得罪了大罗掌宗,未必能蹦跶多久。 可眼前来说,不宜得罪,且看他猖狂到几时! 郑西风心里冷笑着。 “贺长庚……”李澄空摸着下颌。 可惜他运气不好,没能像胡云石那般长出胡子,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这幅肖像画是他提取记忆,通过计算与推衍弄出来的。 黑巾蒙着脸,但通过身形移动之际黑面巾的变化,可大致推衍其骨形,鼻子大小,颧骨高矮,下巴长短。 他知道必有几分差别,可眉宇之间应该差不太多,如果是熟人,会觉得似曾相识。 郑西风一眼认出来,那十有八九错不了。 “是孝陵卫?” “嗯。”郑西风不情愿的回答。 “新来的还是原来的?” “……新来的吧。”郑西风神情敷衍,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回答。 “知道他的详细来历吧?” “不知道!”郑西风不耐烦,没好气的。 “那就查一查,弄清楚了,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 “李澄空,”郑西风轻笑一声,斜眼看着他:“你虽然是六阳,可并没权指使我!” 李澄空惋惜道:“郑西风,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很识时务的,看来我看错人了。” “哼!”郑西风听出他话中威胁之意,心中暗沉,没好气的摆摆手:“好好好,给你查,给你查总行了吧!” 李澄空满意的微笑:“明天见。” 他身姿飘逸的出了树林,回到小院。 第二天傍晚时分,他又来到树林,见到了郑西风。 郑西风很不耐烦的说了这个贺长庚的消息。 贺长庚,东南宣慰使司一位百户之子,曾在东南战场立过赫赫战功。 李澄空道:“就这些?” 郑西风不耐烦的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李澄空道:“他武功是什么路数,师从何门?” “玄铁宗。”郑西风道。 李澄空示意他继续说。 郑西风哼道:“玄铁宗可是东南有名的大宗,不是寻常小宗小派。” “你的意思就是说,惹不得,是不是?” “你明白就好。” “他立过什么功?” 郑西风露出笑容:“独身一人闯进敌营,斩杀一名百夫长。” 李澄空抬头看看暮色深沉的天空。 如此厉害人物,要小心再小心,别栽在他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甭管多难缠,都容不得自己逃避,想要龟缩起来安心练功,只能除掉这根刺,要不然,即使有哨卫也不得安宁。 他沉声道:“他是什么境界?” “至少是四象境!”郑西风笑眯眯盯着李澄空的脸,想看到他细微的表情,慢慢说道:“我怀疑他藏了一手,有可能是化岳境!” 李澄空沉吟:“化岳境……” 看来要改变计划了。 拖一拖,拖上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武功越到后来,境界越难爬,可自己已经不是只练吐纳术的自己了。 有昆仑玉壶诀保驾,有天隐心诀相辅,再有太素御星诀为基,还有紫阳神功为主,可以毫无顾忌的狂飙猛进。 笑容爬上郑西风的脸庞,他笑眯眯看着李澄空。 李澄空的小本本再给他记上一笔,淡淡道:“他平时与谁亲近?” “皇甫锋,也是东南宣慰使司的,两人是同门师兄,并肩在战场上厮杀,是过命的交情。”郑西风甚至有眉开眼笑的意味:“武功不逊色于他!” 第34章 五阳 李澄空若有所思。 当时贺长庚想把自己引出去,是因为这个皇甫锋埋伏着? 为何不两人一起冲进来,一击必杀? 看来贺长庚对孝陵卫的身份很看重。 他不想惹麻烦,想把自己杀掉而毁尸灭迹不留痕,不影响他自身。 他们打遍了孝陵卫,知道孝陵卫的虚实,行事还如此谨慎小心,是个厉害角色! 李澄空思维疾转。 这么一个谨慎家伙,武功还高于自己,所以用计得小心再小心。 “李澄空,你到底为何调查他?”郑西风呵呵笑道:“难不成,那个刺杀你的是他?” 李澄空道:“谁知道呢,蒙着脸,又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蒙谁呢!”郑西风摇头:“你以前根本没见过这贺长庚吧?” “留意一下他们的习惯。”李澄空拍一下他肩膀,转身离开。 郑西风脸色微变。 他看到李澄空左手举起,下意识要躲避,却没能来得及避开。 李澄空的手速太快! 如果这一下不是拍自己肩膀,而是脑袋,恐怕已经没命了! 他寒毛一下竖起。 李澄空忽然停住,转身笑道:“对了,郑西风,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郑西风的脸色难看。 还没从受惊中清醒。 李澄空道:“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就说他们两个要杀我,替周望川报仇!” “我……”郑西风不情愿。 李澄空微笑:“你愿意帮这个小忙吧?张张嘴的事,就说想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杀掉我,相信所有人都很有兴趣。” “我……”郑西风张嘴想拒绝。 可看到李澄空微笑着模样,到嘴的话就吞了下去,李澄空的双眼冷幽幽的,让他心底泛凉意。 “多谢了。”李澄空倏的一闪,下一刻,手掌已经拍在郑西风的肩膀上,然后再一闪,已经飘进树林消失不见。 郑西风身子僵硬,脸色更僵硬。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李澄空无异在说,如果不答应,有的是办法收拾自己。 这轻功、这速度,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这家伙是什么怪物,怎进境如此之快?! 最明智之举,还是暂且隐忍,且看这家伙能猖狂到几时?! 暮然已经转为夜色,一轮明月挂天空。 李澄空披着月光慢慢踱出树林,一幅悠然自得状。 他强忍着呲牙咧嘴的冲动,努力运转昆仑玉壶诀来滋润撕裂般的双腿。 为了震慑郑西风,从天隐洞天里拿出三倍的力量一下灌进双腿,运转踏梅诀。 他一遍又一遍运转昆仑玉壶诀,待走回小院时,已然恢复如常。 他发觉经脉的韧性与活性远胜从前。 暗自推算,一半是昆仑玉壶诀有锻体之效,一半是修炼方法所致。 紫阳神功运在前,太素御星诀跟在后,先热后冷就像是淬火一般,刚开始经脉受不住,现在已经被锻炼得坚韧异常。 —— “玄铁宗……”老汪汪若愚坐在地头的松木圆桌旁,端起雪瓷茶盏轻吹一口气,慢啜一口,沉吟着说道:“是西南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太阳当头照,李澄空弯腰拉锄头锄草,一边问道:“与大罗掌宗有什么瓜葛?” “玄铁宗是大罗掌宗的一脉。”汪若愚道。 李澄空恍然:“怪不得呢。” “玄铁宗的看家本事是玄铁掌,坚逾铁石,刀枪不入,迅如惊雷。” “刀枪不如,那岂不是无敌?” “武功再无敌,也敌不过朝廷的军队,所以你别走偏了,一头心思只知道练武,……仕途才是光明大道,官道才是大道!” “可有破解之法?”李澄空不置可否:“我现在对上玄铁掌的话,怎么办?” 自己现在哪有可能走仕途,种菜太监例不得迁转,不靠武功是永不可能翻身的。 况且危险便在眼前,想活命,只能拼命练功。 “你的九幽绝爪可破。” “那就好!”李澄空露出笑容。 他一直没放弃九幽绝爪的修炼,每天都苦练一番,一直在不停精进。 星力御使九幽绝爪,威力更惊人。 汪若愚道:“你注意了,玄铁掌可不仅仅是掌法,还是炼体之法,先练掌,然后扩展到全身,最后化为一个铜人,不死不坏。” “说大话吧,有练到这境界的?” “有!”汪若愚点点头:“玄铁宗不少练到这一层的,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都成了猛将。” “九幽绝爪也可破?” 汪若愚道:“三教四宗,三教在前不是没缘由的,是因为三教武功更强一筹,九幽绝爪是青莲圣教的奇学,专破玄铁掌这般横练奇功。” “同等境界,九幽绝爪能破玄铁掌,如果玄铁掌之人高一境界呢?” “那就不好说了。” “差两个境界,更破不掉了吧?” “嗯,不成。” 李澄空若有所思,怎么看,都要拖一拖,待自己境界上去了才成。 除非借刀杀人。 汪若愚放下雪瓷茶盏,正色道:“对了,夫人让我提醒你一声,小心点儿,圣教的追杀就要到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澄空用力一拉锄头。 这个还没解决呢,又一个又来了,青莲圣教的追杀更可怕。 难道自己性命要交待在这里,重活一回,只活这么一段日子?太冤了吧! “夫人没法阻拦。”汪若愚露出无奈神色:“这是圣教的规矩,便是教主也没办法挡住对你的追杀。” “明白了。”李澄空点点头。 他现在已经隐隐推算出,当初那人能肆虐,用活人练九幽绝爪,孝陵卫故意放水钓鱼,很可能就是为了钓罗清澜。 这很可能是那个韩平川的主意。 所以罗清澜不能轻举妄动。 汪若愚送了他八个字:“严守门户,深居简出。” 李澄空随后几天,修炼得更拼命。 一口气从二阳初动练到了五阳种心。 双手双脚都有了紫阳,心脏内也出现一颗紫阳,热气蒸腾,就像多了一颗心脏,能让他瞬间爆发出两三倍的力量。 而他的境界也顺水推舟的到了第五境——四象境。 他埋头苦练之际,孝陵卫也没闲着,继续对付那宋无极,通过姜树庭的消息知道孝陵卫很不顺利,又折了两个。 朝廷又增补了两个孝陵卫,这两个新人据说比先前贺长庚五人更厉害一筹。 这两人都来自神京,是科道官员的子弟。 据说因为这两个孝陵卫,秦天南与韩平川还大吵了一架,差点儿撕破脸皮。 李澄空有不好的预感。 这两个莫不会是青莲圣教派过来的吧? 第35章 登门 自己是压力过大,有些疑神疑鬼,但不管怎样,都不得不防。 傍晚时分,他再次出现在树林里。 倦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个时候的树林最热闹,一派生机盎然。 李澄空背抵着一棵树在运功,他在超脑倚天的帮助下,已然形成了习惯,不论何时何地都在运功。 修为一直在突飞猛进。 他来回反复的推算,越发明白形势之严峻。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自己纵使有通天资质,万般聪明,没成长起来之前还是一样的脆弱。 可怕的是,自己武功未成,却已惹了三教四宗其中之二,都是难缠之极的庞然大物。 自己不使出浑身解数,就要被他们所杀,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出潜力,他们会更疯狂的杀自己。 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之局。 自己重活一世,不能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不能只活这么一段儿时间就死。 要拼命挣扎求存,努力活得更久一点儿,不让自己这第二次生命像第一次那么的寂寂无闻。 自己想拖时间,不能被动防御,而要以攻为守。 其最佳办法就是借刀杀人,借势而为,既挡住他们,又不展现出自己的姿势。 脚步声响起,郑西风一脸不耐烦的来到他近前,没好气的道:“又有什么事?李澄空,我不是你的下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看到神秀湖边的标记之后,顿时怒火冲天。 这李澄空又召唤自己! 偏偏自己比李澄空低两级,尽管可以拒绝他的征召,在紫阳教内却会被处罚。 他恼怒的瞪李澄空。 李澄空慢慢睁眼:“新来的两个孝陵卫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郑西风哼道。 李澄空道:“你应该知道,……聪明如你,一定料到我会要你帮忙打听的,说罢。” “李澄空,你有完没完!”郑西风喝道:“我不就是得罪你一回吗?那也是为了帮你进教,你就非要揪住我不放?” 真要被人看到自己与一个种菜太监来往密切,会被所有孝陵卫当成异类。 “行啦,言归正传,先说说他们两个吧。”李澄空对他的态度熟视无睹。 其实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行,算你狠!”郑西风恨恨道:“我打听清楚了,这两人……” 他无奈的将两个新来孝陵卫的来历说了一遍。 李澄空听罢,若有所思。 自己还真是猜错了,这两人并不是来报仇的。 他跟汪若愚详细打听了大罗掌宗与青莲圣教的分支与别脉,及大罗掌宗与青莲圣教的各个友好宗门。 凭他的记忆,已经如数家珍,无一缺漏。 这两人一个是雁梁派弟子,一个是流云观弟子,与大罗掌宗及青莲圣教都不对付。 他暗松一口气。 “怎么,他们也是对付你的?”郑西风笑了,摇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对付你?” 李澄空瞥他一眼。 郑西风被他冷嗖嗖的眼神弄得心一寒,脸上却表现得毫不在乎:“你想得太多,李澄空,这天下不是围着你转的,所有人各有各的忙,谁管你一个种菜太监!” 李澄空摆摆手:“去吧。” 郑西风被他打发叫化子一般的神态弄得火大,却又不敢发火。 这在树林深处,嘶声大叫也传不出去,真被李澄空教训一顿也是白挨打。 他哼一声转身便走。 “慢着!”李澄空忽然唤住他。 “又有什么事?”郑西风不耐烦的哼一声,但被李澄空眼神所摄,只能转身回来。 “是救你命的事。”李澄空笑道。 他在郑西风耳边说了几句,惹来郑西风半信半疑。 李澄空摆摆手:“记住了便好,去吧。” 郑西风一肚子火,转身便走。 他回到孝陵卫所在驻地,来到自己小院外时,发现院门口站着两人。 两人皆修长挺拔,一个玉面朱唇,一个目似寒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玉面朱唇的是贺长庚,神情温和,一幅温文尔雅之气质。 脸色阴沉,双眼如寒星的则是皇甫锋,好像一柄出鞘的寒剑,锋芒逼人。 “贺兄,皇甫兄,大驾光临呐。”郑西风抱拳呵呵笑道:“真是蓬荜生辉,快进来说话。” 他亲热的开门请他们进去。 贺长庚与皇甫锋对视一眼,缓步进院内,在郑西风热情的邀请下坐到小亭石桌旁。 “贺兄与皇甫兄英雄盖世,我是仰慕已久,只是不敢擅自打扰。”郑西风要替他们煮茶,被贺长庚挡住。 “老郑,我们来找你,是有事相求。”贺长庚道。 “哎——,这是什么话!”郑西风忙摆摆手:“什么求不求的,尽管吩咐便是了!” “那好,我们就不说客套话了。”贺长庚拍一下石桌,长叹一口气道:“我们想替周兄报仇。” “周望川还是周百户?”郑西风忙道:“哦哦,都一样,都一样的,要杀那个李澄空?” 贺长庚郑重的缓缓点头。 “据说你跟那李澄空走得很近,帮他做事?”一直阴沉着脸的皇甫锋冷冷说道,目光冰冷的质问他。 郑西风忙不迭叫起撞天屈:“唉……,说我跟他走得近,那是天大的冤枉,我是逼不得已啊。” “哦——?”两人半信半疑的盯着他。 郑西风叹道:“我是被他捉到了把柄,受他要胁。” “这么说,你也想杀他?”贺长庚温声道。 郑西风忙点头:“我视周兄为亲兄长,最想替他报仇,我之所以受李澄空的要胁,也存了这心思,知己知彼,了解他弱点!”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皇甫锋冷笑。 贺长庚横他一眼,阻止他继续说,扭头冲郑西风笑道:“可找到他的弱点了?” “差不多。”郑西风露出得意神色:“李澄空是个很奸诈的家伙。” “嗯。”贺长庚深有体会。 就因为给了他一点儿机会,就被他逆转了形势,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郑西风道:“不过,他也很自负,觉得所有人都没有他聪明!” 他忍不住摇头笑:“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哈哈!” “所以呢?”贺长庚道:“你有什么主意?” “这个嘛,……还是听二位的,二位想怎么做,我听命便是。”郑西风露出阴狠神色:“只要能除掉他!……当然,最好我不会跟他一起被除掉。” “郑兄弟你多虑了。”贺长庚摇头道:“我们是要替周兄报仇,不是为别的。” “呵呵,我开玩笑呢,当然信贺兄与皇甫兄的。”郑西风笑着摆摆手:“那我们该怎么做?” “其实简单得很。”贺长庚道:“只要下次他约你见面,你知会我们一声即可。” “……好主意!”郑西风赞叹:“巧了,明天傍晚,我们会在树林深处见面。” “好!”贺长庚露出笑容:“那就明晚,……郑兄,你这院子很雅致,很想欣赏一二,我们住一晚,如何?” “好啊,欢迎之至!”郑西风毫不犹豫的同意。 第36章 请罪 他明白这是两人怕自己通风报信。 他想了想,皱眉道:“不过,李澄空这家伙自负,但也很奸诈,说不定有什么后手防着我呢。” “唔……”贺长庚缓缓点头:“那会有什么后手?” 郑西风皱眉苦思。 皇甫锋发出一声冷笑:“郑西风,你是不是把他想得太高明了?” 郑西风抬头冲他笑笑:“皇甫兄,料敌于宽嘛,比他想远一些总是好的。” “正当如此!”贺长庚抚掌:“我吃过一次他的亏,这次得吸取教训,别再上当!” “嘿!”皇甫锋不以为然:“上次是我们大意,小瞧了他,一旦我们全力以赴,他就没机会了!” 他撇撇嘴:“他能动用的力量不过是那三个货罢了,难道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应该没有。”郑西风认真的想了想:“那三个家伙的修为不如我,真要在暗中,我感应得到。” “那便是了。”皇甫锋道:“他还有什么能用的力量?别自己吓自己,犹犹豫豫错过机会,有时候复杂了不如简单,果断一点,一击必杀!” 郑西风犹豫。 皇甫锋撇嘴道:“我看啊……你就是被他吓破了胆!” 郑西风露出苦笑:“皇甫兄,还是慎重一些为好,这家伙很奸诈的。” “知道知道知道!他奸诈,可我们比他更奸诈!”皇甫锋不耐烦:“趁其不备,一击致命,他再奸诈有什么用?难道说,他打得过我们两人?” “那倒不可能。”郑西风摇头:“可他……” “行了!”皇甫锋摆手打断他的话:“别再婆婆妈妈的,临阵最忌犹豫,贺兄,这跟战场厮杀没什么两样,你的果断劲儿哪去了!”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贺长庚缓缓道。 郑西风闭嘴,再多说,说不定要把自己当成李澄空的同伙,直接翻脸。 —— 第二天,他们一起出操、巡查、吃饭,待到暮色上涌,三人又一起避开人们视线钻进树林。 暮色笼罩的树林格外热闹,倦鸟归林,叽叽喳喳乱叫声掩住他们脚步声。 郑西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贺长庚与他并肩而行,皇甫锋则走在暗处,隔了两人十米开外。 两人一明一暗,出奇不意。 贺长庚肃然平静。 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并没把李澄空放眼里,毕竟修为差距在那里摆着的。 更何况李澄空又被废了武功,更是手到擒来。 不想阴沟里翻船,被李澄空侥幸逃脱,这李澄空值得重视,不过爱用诡计而已,真动起手,还是不足为患的。 马上便要动手,他心里只有兴奋与刺激,一双温润平和的眸子渐渐变得炯炯放光。 郑西风扭头朝他轻轻点头。 贺长庚双眼迸射出冷电,如箭一般射出去。 一道人影正倚在树后,一人合抱粗的大树掩住身体,仅露出衣角。 他毫不犹豫冲过去,朝着树身便是一掌。 管对方是不是李澄空,先一掌重伤了再说,大不了弄错了赔礼道歉。 在将要击中树身之际,李澄空忽然飘身一荡。 “啵!”掌劲之下,树的另一面破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李澄空已到三丈外,喝道:“贺长庚!” “李澄空!”贺长庚双眼迸寒光,舔了舔嘴唇如看到美味。 这个时候的他,与平时的温文尔雅宛如换了一个人。 李澄空发出一声轻笑:“上一次没能杀我,还不甘心?哦,暗处还有一个吧,一起上吧,鬼鬼祟祟的徒惹人笑!” “好个李澄空!”皇甫锋从树林里飘到李澄空身后,冷笑道:“胆子不小,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李澄空道:“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少啰嗦,受死吧!”皇甫锋如箭射向他。 他不给李澄空耍花招的机会,直接杀掉再说。 李澄空忙道:“你们上当啦!” 皇甫锋不理会,漆黑如铁的双掌已然拍过来。 李澄空身形一闪到空中。 在半空一折,再折,又折,还折,一共转折了五个方向,幻化为五道身影,形成一个梅花形。 他身法转折变化奇快,让人眼花缭绕,却仍保持着姿态的优雅潇洒。 郑西风缩在一棵树后观瞧,暗舒一口气。 李澄空扬声道:“韩大人!韩御刀使!” “嘿!”皇甫锋嘴噙冷笑。 贺长庚也摇头,冲向李澄空,只是心中凛然:这李澄空的身法如此高绝! “哼!”一声冷哼中,韩平川与秦天南如两片乌云冉冉的飘出来,站在树梢上。 “住手吧!”韩平川冷冷道。 李澄空身形闪动。 缩在树后的郑西风吓了一跳,看到是他,顿时长出一口气,没好气的瞪他。 李澄空笑着拍一下他肩膀。 郑西风得意的看他。 自己没露出破绽,稳稳当当的把他们诱进来了,自认为干得非常漂亮。 贺长庚与皇甫锋看到韩平川与秦天南出现,停住身形,站在原地脸色数次变换。 “掌司,韩大人,我们跟李澄空闹着玩呢。”贺长庚双掌的黑色迅速褪云,恢复白皙,抱成拳行一礼,神态再次温文尔雅。 “对对,我们闹着玩。”皇甫锋忙点头。 “残杀同僚,好在没铸成大错,死罪能免,可活罪难逃!”韩平川缓缓道:“走吧。” 秦天南的脸从始到终都一直阴沉沉的,一言未发。 “多谢韩大人,秦大人。”李澄空扯着郑西风出来,躬身行礼。 韩平川没看他,却是看向郑西风。 郑西风被他毫无表情的目光一照,心一缩,暗道不妙,忙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沉吟,目光闪烁的看向他。 郑西风心下大慌。 他想到一个可能,这李澄空不会顺水推舟,把自己也坑一把吧? 李澄空要是说自己跟两人是一伙的,那自己也要跟着受罚。 不管再怎么看不起种菜太监,可毕竟是孝陵的一份子,残杀同僚,即使没杀成也是重罚。 依据他了解的规矩,纵能免一死,也至少废掉武功,至少十五鞭子,不死也要残废。 自己对他的态度不好,可没少得罪他,这个时候他嘴一秃鲁,自己就要完蛋了! 李澄空转身,恭敬的说道:“韩大人,秦大人,我也要请罪。” “你请罪——?”韩平川一幅不相信的神色,哼道:“说来听听!” “是我威胁了郑西风,逼他配合引来这两位。”李澄空躬身说道:“威胁他,如果不配合便杀他。” 韩平川呵呵一笑。 这威胁算什么威胁?顶多算狠话罢了。 秦天南皱眉道:“胡来!” 李澄空一直保持着恭敬的神色:“我是看他胆小,才吓一吓他的,当然没有杀人之心。” “但愿如此吧。”秦天南哼道。 韩平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李澄空这小子着实狡猾,显然是利用他误杀周忘川的余威来威胁。 杀过人的开口威胁,与没杀过人的,完全不是一个效果。 他冷冷瞪着李澄空。 李澄空躬身,做恭敬状,一动不动。 第37章 处罚 秦天南冷冷道:“虽说是威胁,却也是恶劣之极,要重罚!” “……罢了,威胁只是威胁,并无行动。”韩平川收回冰冷目光,冷哼道:“申斥几句便是!” 秦天南哼道:“再有下次,莫怪律法无情!” “秦大人,这小子狡猾得很呐,走在大月律的边缘,就是不越线,”韩平川摇头:“奈何他不得!” 李澄空肃然道:“这一次韩大人与秦大人相信我的话,亲身来此,感激不尽!”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们直接过来,也直接答应给自己三次机会。 “这种话少说!”韩平川一摆手:“职责所在,……你们两个,走吧。” 他懒得再跟李澄空说话,看着李澄空恭恭敬敬的模样便来气。 贺长庚一直沉默着,仿佛一座雕像,此时对李澄空说道:“好手段,佩服!” 他的目光又扫向郑西风,深深看一眼郑西风,露出一丝笑容。 郑西风心里发寒。 这一下算是得罪死了贺长庚,即使说是自己受李澄空威胁,恐怕也不管用。 贺长庚一旦有机会,一定会想办法收拾自己甚至杀自己。 他又看向李澄空,看李澄空笑眯眯看着自己,心里更冷。 李澄空这家伙没顺水推舟收拾自己,却不值得感激,自己被他害惨了,这一下是彻底站在贺长庚的对面,不弄死贺长庚自己就得死。 自己真倒霉,碰上这么个狠毒家伙! 皇甫锋恶狠狠瞪一眼郑西风,大步流星昂然而去,毫无被人算计的失败与挫折模样。 李澄空恭敬的目送他们离开,扭头看向郑西风。 郑西风挤出笑容:“恭喜啦。” 李澄空笑道:“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嘴一歪,把你也送进去?” “当然没有。”郑西风笑着摆手:“我相信你。” 李澄空道:“说句实话吧,我刚才确实犹豫,想想从前你得罪我的地方,很想把你也推过去。” 郑西风笑容变得勉强。 李澄空叹道:“不过想想你虽然态度恶劣,不好好说话,但至少还是将功赎罪,是有功的。” 郑西风勉强笑着。 李澄空道:“最关键的是,你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有用之人,当然要留着喽。” “……我当然有用。”郑西风笑容越发勉强。 这是要让自己归其麾下,一直听他的啊! 李澄空拍拍他肩膀:“郑西风,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 他说着重重拍一下郑西风肩膀,转身离开。 郑西风站在原地,待一阵风吹来,通体遍寒。 忽然感觉这树林格外的阴森可怖,好像隐藏着怪兽要把自己吞掉。 他如逃一般匆匆跑出树林。 第二天清晨,还没等吃早饭,众人便被召集到了小演武场。 小演武场上的情形,与当初李澄空受罚一般无二。 贺长庚与皇甫锋已经被押到台下。 贺长庚神情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皇甫锋脸色凌厉阴狠,目光如狼一般闪动。 高台上,秦天南与韩平川被众人环拱在中央,分别坐在太师椅中。 韩平川站起身,目光一一掠过台下的孝陵卫与种菜太监们,沉声道:“孝陵卫贺长庚与皇甫锋,图谋杀害李澄空未遂,罚其废去武功、十五鞭、逐出孝陵卫发回原籍,现在执行!” 众人哗然。 废去武功之后十五鞭,不死也要残,逐出孝陵卫打回原籍,无异断了仕途。 对于他们这些官宦子弟而言,断了仕途无异就丢了半条命,从此之后就是混日子,这辈子再没什么奔头,无异行尸走肉。 韩平川冷冽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渐渐平息议论。 这两人毕竟刚进孝陵卫,且进来便横扫孝陵卫,人缘实在一般。 所以看到如此重罚,并无兔死狐悲,只是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想杀李澄空? 李澄空站在人群里,宋明华三人围住他,却挡不住众人好奇的眼神。 “这李澄空够可以的,还能逃得掉他们两个的暗杀!” “应该是轻敌了,以为手到擒来呢,结果栽在他手上。” “这李澄空,是不是专跟我们孝陵卫过不去!” 李澄空装作没听到。 他原本想刺激一下正缓步走出来的两个行鞭手、四个执棍手。 可又打消了这念头。 刺激两行鞭手看似有可能令其加重鞭子,把两人打死,但未必真能打死。 堂堂玄铁宗不可能没顶尖灵丹,有可能他们已经服下,鞭子打不死他们。 自己刺激行鞭手只会在众人跟前落下一个刻薄狠毒的印象,尤其是在秦天南与韩平川眼里。 人活于世,一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能彻底坏了形象,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他最终沉默以对,一言不发。 孙归武却忍不住哼一声,想说话却被李澄空摆摆手制止。 孙归武忍不住还是说:“十五鞭子,太便宜他们,要我说,应该二十五鞭。” 宋明华轻轻点头:“是轻了,这跟老李杀周忘川不一样,那是误杀,这是有心杀人,而且还动了手,该罚得更重。” “他们未必受得住二十鞭。”胡云石哼道。 孙归武不满:“那也不能因此而轻罚吧?” 李澄空道:“轻了也没办法,御刀使是依律办事。” 三人只能闭嘴。 孝陵有明确的规定,这杀人未遂的罪名怎么罚都有定制,不容更改。 两人被棍子按倒地上,废掉武功,然后紫褐如蟒蛇的鞭子抽下去。 “啪!”“啪!”“啪!”“啪!” 周围寂静得只能听到鞭响,再无别的声音。 两人死死咬着牙,目光如火炬,脸上肌肉扭曲着,血管如一只只蚯蚓蜿蜒欲爬出皮肤。 他们却一声不吭。 众人不由敬佩,真是铁汉! 他们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落到了李澄空身上。 看看这两人一声不坑,再看看李澄空,不仅惨叫连连,听得不忍耳闻,还被打出屎尿来。 李澄空被他们戏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低声道:“不愧是玄铁宗,玄铁横练,名不虚传!” 他声音放低,却恰好能让众人听得到。 孙归武忙大声道:“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手下留情,不使劲打呢,原来是他们的横练功夫厉害。” 他可是闻自尝过鞭子滋味的。 众人恍然大悟。 十五鞭子很快打完,在众人的注视下,数名孝陵卫架着鲜血淋漓的他们直接离开,他们将直接离开孝陵,一刻不准多呆。 秦天南起身沉声道:“我不希望再有人挨鞭子,望诸位以此为戒,莫生是非,散了吧!” 韩平川一直盯着李澄空的目光也收回去。 众人议论着离开。 李澄空四人一进院子,早饭已经送过来了,他们坐到石桌边开始端出饭菜。 孙归武拿起一个馒头,一口咬掉半个,一边大嚼着一边笑道:“老李,已经搞倒他们了,还不高兴,难道嫌没能杀掉他们?” 李澄空也咬下半个馒头,咀嚼着摇头:“不是。” 第38章 明雪 虽说他对两人有杀意,可现在不到杀他们的时候,废掉他们已经达到了目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争取时间,施展拖字诀,既不展示自己的潜力与资质,又能保全自身。 目标已经完成,不宜再逞一时痛快杀掉他们,待自己修为有成,杀他们还不易如反掌? 且记在小本本上。 自己融合倚天之后,就是记性最好,记在小本本上就绝不会忘了。 “那还有什么不称心的?”孙归武不解。 胡云石道:“担心接下来的报复吧?” 李澄空点点头。 比起玄铁宗与大罗掌宗接下来报复,他更担心的是青莲圣教。 “确实很麻烦!”宋明华摇头道:“这些大宗难缠就难缠在这里,人多势众,防不胜防,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怎么可能一直紧绷着精神。” 胡云石道:“也不用太过担心,这里是孝陵,不是他们的地盘!” “正是。”宋明华道:“这一次驱逐他们,也有给他们颜色看的意思,至少他们不敢再乱来。” “所以你就甭担心啦。”孙归武笑道:“老李,笑起来!” 李澄空扯一个笑容。 “算了,还是别笑了。”孙归武忙道:“你还有什么愁事说出来,大伙帮不上忙也能出出主意嘛。” 李澄空道:“说出来徒惹烦恼。” “我却不信。”孙归武不信邪。 李澄空道:“我杀的那个魔头,我寻思着,恐怕也不会罢休。” 三人顿时色变。 魔教,就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孙归武道:“孝陵不会任由他们乱闯的,不是已经有哨卫了嘛!” 李澄空摇头:“就怕这次之后,会撤了哨卫。” 孙归武皱眉道:“我去跟秦掌司说。” 他一口将馒头吞掉,不等李澄空阻拦便大步流星而去, 宋明华笑道:“老孙倒是性急,如果秦掌司不同意,我们也去说。” 胡云石点点头。 片刻后,孙归武兴冲冲的回来:“秦掌司已经答应,不会撤掉哨卫!” 李澄空长舒一口气,抱抱拳。 孙归武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客气个什么劲儿!” 李澄空不是惺惺作态,确实松一口气。 有了哨卫在,至少让来犯高手有一层顾忌,给了自己反应时间。 傍晚时分,李澄空敲开汪若愚的院门。 临离开菜地的时候,汪若愚邀请他过来喝一杯,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能欣赏到罗清澜绝美的脸庞,动人的风姿,是莫大的享受,前世的自己可没机会与如此绝世美人离得这么近。 夕阳西下,周围一切变得瑰丽动人。 汪若愚亲自开门。 李澄空笑道:“老汪,有什么高兴的事,舍得请我喝酒?” “真有高兴事。”汪若愚笑眯眯的道:“夫人有一个晚辈过来看她。” “哦——?”李澄空讶然。 “可是澄空,快进来吧。”罗清澜一袭淡紫色罗衫,在小亭里招玉手。 李澄空遥抱拳:“夫人。” 他看到罗清澜身边坐着一个清丽动人紫衣少女。 即使坐在石桌旁,挺拔腰肢、细长修洁的玉颈,婀娜而优雅。 李澄空与汪若愚进得亭内,淡淡幽香扑鼻而来。 他心莫名的一荡。 修炼了紫阳神功之后,他对于女人香变得格外敏感,嗅不得女人香。 他亲切的冲紫衣清丽少女笑道:“有扰了,在下李澄空。” 紫衣清丽少女抿嘴微笑,轻轻颔首。 这让李澄空心生好感。 她至少没因为自己是太监而露嫌弃,看神态是把自己当成正常人。 李澄空一直很嫌弃自己这身体,此时站在这般清丽少女跟前,就更加的痛恨,恨不得现在就练成紫阳神功。 罗清澜微笑道:“澄空,这是我的师侄袁明雪。” “这么说,是圣教弟子?失敬失敬。”李澄空笑道。 他心下却忽然一凛。 所有的旖旎与心荡一下消散,如一盆凉水浇下,彻底清醒过来。 莫名的想到了罗清澜先前的提醒,说青莲圣教已然派出弟子要报复自己,要自己小心。 “李澄空,我是奉命来杀你的。”袁明雪笑吟吟的看着他。 李澄空笑容一僵,随即恢复,笑道:“袁姑娘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袁明雪笑道:“我确确实实是接了教内的追杀令,前来杀你的。” 李澄空看向罗清澜。 罗清澜轻轻点头:“是真的,我也没想到,会是小雪来杀你。” 李澄空苦笑:“夫人,我这是自投罗网?” 罗清澜道:“杀圣教弟子者必诛之,这是圣教的铁规矩,谁也不能破了这规矩。” 李澄空缓缓点头,盯着罗清澜绝美脸庞。 他知道这规矩,知道罗清澜也没办法阻止,否则凭她圣女的身份早就挡住。 罗清澜道:“不过,这里是孝陵,你们两个在外面厮杀的话,难免鹤蚌相争让渔翁得利。” 李澄空目光转向清丽动人的袁明雪。 好像在外面动手,吃亏的是袁明雪吧? 自己会占优势,可利用她对孝陵的顾忌,不过自己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也得避开孝陵耳目。 袁明雪笑道:“师叔,你不会替他求情吧?” “你们在这院里打,生死各凭本事。”罗清澜道:“在这里都能彻底放开手脚,是不是?” 袁明雪打量着李澄空,笑吟吟的一点儿没有杀意:“师叔,我杀了他,不要紧吧?” 罗清澜道:“只要你有这本事。” “看来师叔你很看重他。”袁明雪更加好奇。 她也是孤傲之人,平时对男人的态度可没这么好,之所以对李澄空如此客气,是因为罗清澜之故。 她暗忖,罗师叔比自己还孤傲,更眼高于顶,能被罗师叔看重的人,一定不寻常。 更何况这家伙还敢杀圣教弟子,更是不容小觑。 对于罗师叔看重的人,即使要杀,也要给予足够尊重。 罗清澜道:“小雪,你虽是教里年轻一代的翘楚,却不能因此小瞧天下人,尽管他只是种菜的。” “好啊,我会全力以赴。”袁明雪笑道。 李澄空深吸一口气,心若冰雪。 所有的绮念与心荡全被肃杀代替,天隐洞天里的力量在翻涌着。 一团是星力,一团是紫阳神功,两团力量的周围还有天隐心诀本身的力量。 他心中发冷,背叛感翻涌,自失一笑。 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还以为罗清澜对自己青眼有加,另眼相看,却原来只是一场幻觉。 她终究还是要偏向自己的师侄。 是啊,她凭什么不偏向自己师侄? “看招。”袁明雪轻叱,似是开玩笑的一探手,却迅如鬼魅。 玉手迅速变得晶莹剔透,肌肤半透明,隐约快要消失了一般。 隔着一尺开外,李澄空胸口汗毛便感受到丝丝缕缕寒气刺过来。 十倍思维之下,一切变缓。 这是九幽绝爪,真正的九幽绝爪! 比起自己所练的九幽绝爪,这九幽绝爪境界更深,火候更纯,威力自然也更强。 第39章 逃脱 他踩着踏梅诀一折身形。 半透明的、仿佛冰玉雕成的手跟着折向,紧追不舍。 李澄空身形再折向,玉手也再变向。 李澄空身形连续转折四次,终于堪堪避开这一爪。 “哼!”袁明雪左爪跟着探上,划出一片爪影紧追李澄空身形。 她没想到李澄空身法如此精妙。 这近乎偷袭的一爪乃是她蓄力一击,要一击致命的,却无功而返。 她气恼之余,来了拗脾气,继续用九幽绝爪。 汪若愚摇摇头看一眼罗清澜。 罗清澜白他一眼。 两人通过眼神交流,汪若愚在说:“这便是你们圣教的后起之秀?手段太不入流了吧?偷袭。” 罗清澜以眼神还击:“厮杀还管什么偷袭不偷袭,能得胜便是最好的,腐朽不堪!” 汪若愚又露出一丝得意笑容,以眼神说:“澄空这小子的轻功练得如何?” 罗清澜轻轻点头。 李澄空拖出一串影子,形成一朵一朵梅花,煞是漂亮。 “好身法。”袁明雪嗔道:“看你能躲到何时!” 她清丽脸庞闪过一抹金光,九幽绝爪快两分,几乎要抓到李澄空。 可李澄空不等她出招,便能推算出她的招数。 九幽绝爪的根本是心法,可也有精妙招数。 无坚不催迅如鬼魅也不能乱挥乱舞,毫无章法发挥不出其威力来。 李澄空凭着推算,总能堪堪避开袁明雪。 袁明雪不信邪。 她看出李澄空对九幽绝爪了解,显然那个家伙偷的秘笈落到李澄空手上。 她偏偏就要用九幽绝爪来杀掉李澄空。 十几爪之后,袁明雪发出一声轻哼,俏脸又闪过一层金光。 罗清澜暗叹。 明雪这丫头确实急了,这么早就用了两次小光明咒。 小光明咒可将修为凝聚为数击,威力自然也提升数筹,依她的傲气性子,平时是不屑用这小光明咒的。 袁明雪玉爪化为一抹白光。 李澄空仅能看到模糊残影,来不及闪避,唯有硬接一途。 他思维疾转。 自己的九幽绝爪远不如她的火候,一旦硬接,恐怕定要吃大亏。 纵使将天隐心诀里的所有内力都拿出来,恐怕也没办法弥补九幽绝爪火候的差距。 唯一的办法,是将九幽绝爪与乾坤一式相合,再以太素御星诀驱动。 他思维如电,外人看起来他却是毫不犹豫的骈指成剑,脚下飘忽,似是躲避又似是迎击。 他脑海里推算不停,计算着袁明雪的姿势与方位,从而修正着自己的姿势与方位。 这一刻,他好像进入了超频状态,思维更快两分,瞬间计算能力大增,精神也在迅速消耗着。 “砰!”好像两块巨木撞击般沉闷。 剑指点中袁明雪劳宫。 “嘿!”袁明雪娇哼。 她粉脸罩上一层寒霜,恼怒之极。 自己身为青莲圣教的后起之秀,一向在同等境界是没有敌手的。 可现在倒好,高了对方两个境界,竟然没能取胜,这简直不可饶恕。 罗清澜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汪若愚露出笑容。 他武功虽失,眼力犹在,知道这一剑指是如何的难得,如何的妙到毫巅。 李澄空这小子确实是奇才,短短时间内,竟然能将三者融合到一起。 李澄空此时毫无兴奋,唯有痛苦。 灼热力量好像一股岩浆从手指传入胳膊,再钻进身体,在身体里蹿动。 他调动星力来扑灭,可星力一碰上这力量便消融。 袁明雪紧绷着俏脸,对自己极不满意,娇叱一声:“再接我一爪!” 她非要用九幽绝爪杀了李澄空。 李澄空脸上呈现一层紫气。 他索性不再用星力,直接催动紫阳神功,从天隐洞天里涌出的内力如决堤洪水灌进双爪。 双手流转淡淡红意,好像在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隐约有几分艳丽。 “啪!” 两只右手手指交叉缠在一起。 在李澄空手掌中,袁明雪玉手显得格外娇小,散发着沁人的冷意。 李澄空手中散发着灼热,仿佛烙铁一般。 “啪!”两人另一手也手指交叉纠缠在一起。 “哼,找死!”袁明雪紧绷俏脸,冷冷瞪着近在咫尺的李澄空。 李澄空觉得自己置身于汹涌的岩浆之中,自己瞬间便要化为灰烬。 他催动星力。 可星力固然冰冷,碰上这力量便如白雪遇沸汤,并无阻碍之力。 他感觉自己便要死去,绝望之际只能运转紫阳神功,想以毒攻毒。 可紫阳神功在这焚尽一切的力量跟前,如一根火柴面对熊熊火把。 李澄空知道这便是境界的差距,纵使心法再高明,也没办法跨越。 危难之际,他灵光闪动想起了昆仑玉壶诀,顿时一道道灵浆落下。 他身体被狂热的力量迅速摧毁,又在灵浆下迅速的恢复,灵浆修复速度慢一截。 汪若愚忙瞪向罗清澜。 罗清澜却神色不动,平静看着两人手握手、脸对脸,彼此凝视。 两人一个脸若白玉,一个脸如赤枣,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汪若愚重重咳嗽一声,提醒罗清澜该出手了。 罗清澜道:“再等等。” “夫人!”汪若愚恼怒。 把李澄空唤过来,是化解这场生死劫,而不是真分出生死,那叫李澄空过来干什么? 罗清澜道:“圣教追杀令一下,澄空逃不掉一死的。” “如果澄空不死,明雪会如何?” 罗清澜轻轻摇头道:“她接了追杀令,不成会被罚进玄阴洞一个月,生不如死、九死一生。” 汪若愚道:“你们圣教对弟子也这么狠!” 罗清澜笑笑:“老爷,圣教的命令分多几种,圣教追杀令是最高的一层,奖励厚重,失败了也受重罚。” 汪若愚皱眉:“澄空他……” “老爷,一个是我师侄,一个是你的同伴,我帮哪一边都不是,所以只能两不相帮。” “澄空不能死!”汪若愚道。 罗清澜发出一声轻笑:“老爷,天下谁不能死?老爷你能死,我也能死,澄空怎就不能死了?” “我不管,反正得想法保住他的命!”汪若愚哼道。 罗清澜道:“他的命保住了,明雪的命就保不住,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我两不相帮已经足够了。” “夫人,把澄空唤过来,你这可不是两不相帮啊!”汪若愚道。 罗清澜摇头:“这也是为他好,要不然,明雪出手暗杀,他必死无疑的。” 汪若愚不服气,待要再说。 “噗!”李澄空喷出一道血箭。 两人仅一臂距离,而且双手交缠,袁明雪想避都避不开,被喷了一脸血。 “啊!”袁明雪尖叫。 李澄空顿时腾空飞出去,在空中又喷出一道血箭。 比先前更猛烈的血箭朝着袁明雪射去。 袁明雪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一道乌光恰好射过来,她就像自己送到乌光前。 她哼一声,由前进迅速倒退,一掌将乌光击碎,却是一颗小石子。 她身法一进一退变化如意,莹白的脸色却闪过一道金光,又催动了小光明咒。 她追杀之势一缓。 李澄空已经飞出墙头,消失不见。 袁明雪落地,拿出雪白手帕狠狠拭脸,再用力摔地上,恨恨的跺几脚,将雪帕跺碎。 第40章 四象 汪若愚露出笑容,吐出一口浊气。 罗清澜瞪过来一眼。 汪若愚忍不住笑,摇头道:“我是真替他捏了一把汗,还好逃掉了,明雪不会再追杀他了吧?” 据他所知,青莲圣教有一条古怪规矩。 对敌人一年只追杀一次,一次不成便等明天再追杀,不得连续追杀。 这条规矩极古怪,所有人都不理解甚至嘲笑,但青莲圣教一直奉行无违。 这规矩看似让青莲圣教的追杀没什么威慑,会让人抱有侥幸心思,其实不减威慑力。 因为几乎没有人能撑得过两次追杀,意味着一旦被青莲圣教追杀,最多活一年。 袁明雪仍觉得鼻前缭绕着血腥气,一阵阵的犯恶心,哼道:“狡猾的家伙!” 她迅速接受了自己已经追杀失败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咬着红唇,想到自己要受的惩罚,脸色有点儿苍白,看向罗清澜:“师叔,这家伙很古怪!” 她觉得窝囊又憋屈。 一身本事还没能得来及施展,便被他逃之夭夭。 可纵使自己只施展出一半本事,也不该让他逃掉的,两人境界差很多层呢。 汪若愚道:“这小子的脑子很好使,施展过一次招式就能记住。” 袁明雪蹙眉:“他的心法也古怪……” 罗清澜淡淡看着袁明雪:“是练了我当初奇遇得来的一门心法,明雪,你确实大意了,合该有此劫!” 袁明雪被她的目光弄得心虚,低下头,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没用,都会被当成失败的借口。 越想越是憋屈,紫衫猎猎鼓荡。 “明雪!”罗清澜淡淡道:“你该走了,……想活着出玄阴洞只有一个办法,突破到坠星境!” 玄阴洞就是闭死关。 它是破开涅槃境、涅槃重生达到坠星境的最快捷之路,可也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青莲圣教的修炼就是勇猛精进,以毒攻毒,很多关口都是不进则死。 “……是。”袁明雪犹不解恨的瞪向李澄空消失方向:“明年我会解决了他!” “待你到了坠星境再说这话不迟!”罗清澜道。 凭她的修为,明年未必有机会接这追杀令。 “师叔,那我走啦!”袁明雪紧抿红唇,轻声道:“可能再见不到师叔你了,师叔你……多保重!” 她怕自己落泪,不敢再看罗清澜,扭头看瞪向汪若愚。 她其实很不理解天仙化人一般的师叔为何嫁给汪若愚。 听说当初师叔嫁给他的时候,他还一无所有。 师叔怎会看上这样一个既无滔天权势,也无俊美皮囊,更重要的是,是一个太监。 师叔这个决定惊动整个圣教,据师父说,所有弟子们都不解、气忿。 甚至有的以为是师叔被威胁了,或者是被蛊惑了,非要找汪若愚问个明白。 最终所有人都没能拗得过师叔,嫁给了这个太监! 汪若愚摸摸自己圆胖的脸:“明雪,我脸上有东西?” 袁明雪明眸迸射寒光:“照顾好我师叔,要不然,哼!” 她娇哼着化为一缕轻烟从墙头消失。 汪若愚扭头看向罗清澜:“夫人,你们圣教弟子个个都这般气势啊。” 罗清澜道:“她这一次栽得太狠,难免气不顺。” “呵呵……”汪若愚笑道:“澄空这小子!” “这一下老爷放心了吧?”罗清澜道。 “夫人你也太狠心。”汪若愚道。 罗清澜淡淡道:“他死或者明雪死,我总不能向着他吧?……况且老爷不是有玄通造化丹嘛。” “玄通造化丹是能救命,可万一他直接气绝而亡,玄通造化丹也没用。”汪若愚哼道:“明雪那丫头看着天真烂漫的,其实手毒得很。” “好啦好啦,老爷,事情已经过去了。”罗清澜不想跟他吵架。 汪若愚道:“哪这么容易过去!” “老爷,你要如何?”罗清澜无奈的看着他:“说罢!” 汪若愚笑道:“夫人你武学渊博,不如再传给澄空一门掌法或者拳法。” “……传他一套拳法。”罗清澜道。 这也算是补偿。 她知道这一次李澄空一定伤心、寒心,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有个远近亲疏。 李澄空资质不错,心性也不错,可圣教内这样的晚辈多的是,圣教弟子无一不是奇才。 —— 李澄空一溜烟冲进院内,摆摆手示意正在井边乘凉的三人别多问,直接进自己屋,上榻运功。 “哇!” “噗!” “噗!” …… “这是怎么了?”孙归武停住蒲扇,蹿到李澄空屋前,趴着门缝看。 宋明华把他扯回来,按到水井边石凳上。 孙归武担忧的道:“正一大口一大口的吐血呢!……这么重的伤,谁干的?” 宋明华缓缓摇动蒲扇。 胡云石道:“贺长庚与皇甫锋已经逐出孝陵,还有谁?” “不行,我得问问。”孙归武又起身。 宋明华道:“疗伤呢,别打扰!” 孙归武来回踱步:“他这伤太重了吧,要不然,去找掌司,讨一些灵丹?” “你觉得掌司能给灵丹?”胡云石冷哼。 孙归武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胡云石沉默。 宋明华叹一口气:“别急,沉住气,我们别擅自作主添乱。” 他们上一次擅自替李澄空决定,导致一堆麻烦,现在还被这麻烦纠缠着。 这时李澄空屋里又传出“噗噗”吐血声。 榻上的李澄空脸上紫气氤氲,不时吐一口血。 他不管袁明雪岩浆般力量,拼命运转着紫阳神功,如火上浇油,让身体受创更重。 昆仑玉壶诀的灵浆源源不断修复着他身体。 身体一点点衰弱,灵浆挡不住袁明雪力量的肆虐。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紫阳神功在突飞猛进,袁明雪的力量正在被紫阳神功所融合。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他现在最需要这样的机会。 为此受伤加重也再所不惜。 没理会孙归武三人的动静,专注于修炼,争取在身体承受不住之前让紫阳神功再进一层。 他一边运功一边分析与袁明雪交手情形,该如何改进。 通过推算,自己已然做到了自己的极致,再无改进的余地,人力有进穷。 袁明雪比自己修为高出太多,就像小孩碰上壮年,再怎么耍聪明也没用。 他能逃掉已经是侥幸。 要不是袁明雪被自己只有离渊境的修为骗到,恐怕逃都逃不掉。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练着功,一边冷静的思考。 却急得外面的孙归武走来越去,如热锅上的蚂蚁。 李澄空脸上紫气忽然大盛,随即脾部出现一轮柔光,第六阳已然凝成。 大象的嘶吼声从他身体里传出。 他返观内视,丹田内部虚空站着四头白象,分别踩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仰天长嘶。 四头白象与当实踏天境的一头白象,可不仅仅意味着内力威力增四倍,而是四十倍。 白象踏天境界面对四象境,如未出襁褓的婴儿对壮年,可见境界的差距有多大,多让人绝望。 第41章 编外 孙归武忽然停住脚步,侧耳细听,确定是传自李澄空的屋子。 “娘的!”孙归武一屁股坐到井边石凳上,闷声闷气的哼道:“我真傻!” 宋明华与胡云石皆笑。 “你才知道自己傻!”胡云石道。 孙归武没好气的瞪他们一眼:“瞎操心,白担心,老李哪需要我瞎担心!” 李澄空坐在榻上,露出笑容。 四象境的内力越发凝实,六阳境界的紫阳神功融合袁明雪内力的速度大增。 “砰!”姜树庭大步流星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水井边石凳上,抓起一把蒲扇一通猛扇。 “老李呢?”姜树庭看李澄空不在,便问道。 “喏。”孙归武朝李澄空屋子呶呶嘴。 姜树庭明白了,摇摇头:“这老李,也忒拼了吧!” “有追命的,不拼不行。”宋明华道。 姜树庭点点头:“那倒也是,不拼就没命,一个大消息!” “快说,别卖关子!”孙归武脸色不好看,气犹未平。 姜树庭兴奋的笑道:“孝陵卫要在我们种菜太监里招外围,算是孝陵卫的编外人员,孝陵外卫!” 李澄空推门出来,已经恢复差不多。 “老李!”姜树庭挥蒲扇热情的打招呼:“好消息啊!” 李澄空坐过来:“孝陵外卫?” “我们种菜太监不是不能迁转嘛。”姜树庭笑道:“所以不能转成孝陵卫,不能进编制,不领俸禄,不算名额。” “那这算什么孝陵卫!”孙归武哼道。 姜树庭道:“对外还是种菜的,可对内,也算是孝陵卫。” “有什么用。”孙归武摇头。 姜树庭道:“孝陵外卫是比照孝陵卫待遇的,有自己独立院子,有丰厚的补贴,最重要的是,可以去孝陵外转悠。” “出孝陵?”孙归武身体挺直。 宋明华与胡云石也是眼睛一亮。 李澄空若有所思。 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也不相信好事会落到弱者头上。 孙归武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才能成为孝陵外卫?” 姜树庭道:“自己报名,秦掌司与韩大人会亲自把关,过了他们的眼才行。” 孙归武热切的看向李澄空:“老李,还等什么,走吧,我们去报名!” 李澄空摇摇头。 孙归武哼道:“难道不愿意?” “再等等。”李澄空道:“不急。” 姜树庭道:“好像只招六个。” “瞧瞧!”孙归武顿时坐不住了,腾的站起:“只有六个,赶紧的!” 他们离渊境在几百个种菜太监里只能算中层。 只有六个名额,如果按照武功排序,李澄空能排得上,他们三个排不上号。 李澄空摇头道:“这种好事能轮得到我们?还是等等看吧。” 宋明华道:“就听老李的,等等吧。” “唉……”孙归武颓然坐下,有气无力的道:“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姜树庭迟疑:“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不至于吧?秦掌司不会害我们。” “我只知道,便宜从来都不好占。”李澄空回了自己屋继续练功。 姜树庭挠挠头。 孙归武瞪他:“你难道不报名?” 姜树庭不好意思的道:“已经报了。” 孙归武看看宋明华与胡云石。 两人不为所动。 “听老李的,错不了。”胡云石道。 姜树庭道:“说得我都想去撤回报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撤。” 他当时听到这消息,兴奋之极,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报名,现在慢慢醒过味来。 李澄空这般聪明的家伙竟然没报名,自己也不该报的。 孙归武盯着他。 姜树庭道:“我要去看看能不能撤。” 他放下蒲扇匆匆而去。 “瞧瞧,都不傻。”胡云石看一眼孙归武。 孙归武哼一声。 他见姜树庭如此,也有点儿心里打鼓。 一会儿过后,姜树庭苦丧着脸,摇摇头:“报上了就不能撤,说这不是儿戏。” 宋明华道:“未必真能选上,老姜,别急。” “选上了才好呐。”孙归武道:“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一天到晚呆在这里,闷都闷死了。” “我们就是这个命,在皇宫还不一样?”宋明华笑道:“至少比起呆在牢中强。” 他倒是觉得安闲自在,比在皇宫大内更安心,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勾心斗角。 虽然日子平淡与无趣一些,却胜在安适。 就这么过一生也不错。 第二天李澄空去菜地的时候,汪若愚已经坐在木桌旁煮好了茶。 李澄空坐下来端起面前已经沏好的茶,轻啜一口。 汪若愚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喏,这是夫人给你的,她虽然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是有赔礼的意思。” 李澄空笑着接过来:“夫人有心了。” 他理解罗清澜的做法,换了自己也一样的选择,但却不会没有芥蒂。 他越发明白,别人不可恃,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不能指望别人的帮助与怜悯。 不过罗清澜的秘笈还是要收的。 “大天星掌。”李澄空打开薄册,又抬头看汪若愚。 “这与太素御星诀没什么关系。”汪若愚道:“不过是依照太素御星诀在圣堂找的。” 李澄空道:“我欠夫人的越来越多了。” “你不记恨她就好。”汪若愚笑道。 他在暗中打量着李澄空。 李澄空道:“我再怎么伤心,夫人毕竟是我的恩人,怎能记恨。” “哈哈……”汪若愚笑道:“净会说好话,换了我,一定恨死她了。” 李澄空露出笑容:“我知道老汪你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这就够啦。” 自己又不是钱,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你倒是看得明白!”汪若愚失笑。 李澄空确实聪明,夫人冷面冷心,仅照顾自己人,对外人是漠不关心的。 李澄空与自己交好,但在夫人的眼里,也只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就算,远远不是自己人。 夫人可没那么容易接纳外人。 李澄空在脑海里模拟大天星掌。 这大天星掌有两个特点,一是至阴至寒力量御使,二是心法复杂变化繁复,威力可叠加。 通过繁复的心法,一层层叠加力量。 力量叠加看似简单,好像只要一次一次重复,凝而不发再一举暴发即可。 真正操作起来,会发现这么做的威力很低,叠加不了几次。 大天星掌却不同。 它通过不同心法叠加威力,就像把一个瓶子里先加石头,再加小石子,再加沙子,再加水。 而一般掌法叠加,就是一味的增加小石子,一个瓶子里能容纳的小石子是有限的。 第42章 强招 “好掌法!真是好掌法!” 李澄空研究了一番之后,再次感慨。 “你知道其精妙便好。”汪若愚得意的笑道。 “如此掌法,还不如青莲圣教的武学?” “……差青莲圣教武学一筹。” 李澄空脸色沉肃。 今天逃掉,明年呢? 明年青莲圣教会直接派最顶尖高手过来。 自己只有一年,还没有青莲圣教的心法高妙,能超过这位顶尖高手吗? 他无心再说话,一口气把大天星掌练到第三层,力量可叠加三次,发挥出自身三倍威力。 —— 他披着夕阳霞光、驾着踏梅诀回到小院的时候,姜树庭扬手打招呼:“老李,老李,你可听到消息了?” 李澄空来到井边,脱掉上衣露出膀子开始洗漱:“什么消息?” “六人名单。”姜树庭道。 “没有老姜你吧?”李澄空洗着脸。 姜树庭笑道:“幸好幸好,没我!” “大家伙都认为是好事,就你们觉得不对劲儿,我看是疑神疑鬼,秦掌司不会害我们的。”孙归武道。 宋明华笑着摇头。 胡云石冷哼:“天真!” 他不相信任何一个当官的,为了利益,为了这官帽子,什么事都干得出。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啦。”姜树庭说道:“尘埃落定,据说只有六个名额,往后也不会再扩充。” “都有谁?”孙归武忙问。 姜树庭说了六个名字,李澄空一个也不认得。 孙归武点点头:“这六个家伙个个都是硬茬儿!” 第二天傍晚,姜树庭跑过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坏消息,六个孝陵外卫无一幸免,皆死于宋无极之手。 而孝陵卫并无折损。 “不可能吧?”孙归武难以置信。 这六人比大多数孝陵卫都强,除了一个是沐风境,剩下的五个都是四象境。 宋明华疑惑:“孝陵卫一个也没死?” “受伤的都没有。”姜树庭道。 胡云石发出一声冷笑。 即使最迟钝的孙归武也看出来,皱眉道:“不可能,秦掌司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有什么不可能!”胡云石冷哼:“我们种菜的贱命一条,死不死谁管。” 宋明华叹道:“换了我是秦掌司,也这么做。” 没人管种菜太监的死活,孝陵卫损失一个都会引来方方面面的压力。 “有可能是误会,就凑巧了呢?”孙归武还是相信秦天南不会这么干。 “反正这孝陵外卫太危险。”姜树庭摇头。 孙归武看向李澄空:“老李,你幸亏没去!” 自己境界不够,李澄空一旦报名就会选上,那这一次就凶多吉少。 李澄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宋无极。 “练功吧。”李澄空道。 姜树庭道:“现在名额空出来了,大家却都不敢报名了。” “谁想送死?”孙归武哼道。 李澄空若有所思。 孙归武一看他的神色,马上叫道:“老李,你可别想不开,别乱来!” 姜树庭忙叫道:“老李,你想报名?” 李澄空笑着摆摆手:“还是算了。” 他觉得,现在确实是报名的好时机。 他们当初确实拿孝陵外卫当炮灰,或者当诱饵,现在对孝陵卫外就会更慎重。 再让孝陵外卫遇险就太失人心了。 当官的还是要注重风评的,会影响考评与晋升。 但再怎么说,还是有风险的,宋无极太厉害,万一再碰上呢? 自己当务之急是练功,提升境界,当一只乌龟,而不是锋芒毕露耍威风。 脚步声忽然响起,停在院门外。 李澄空耳朵耸了耸,起身拉开门,抱拳道:“秦掌司,韩大人。” 秦天南与韩平川同时进门,目光逡巡着往里走。 宋明华四人纷纷站起,抱拳行礼。 韩平川摆摆手:“不必多礼了,” 他一反平常,不板着脸摆出严肃神色,而是换了一幅随和的面孔,笑眯眯的道:“很热闹哇。” 姜树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韩平川也一反平常的微笑,平易近人:“正说什么呢?” 宋明华四人面面相觑。 秦天南哼道:“有什么可遮掩的!” 李澄空紧闭双唇,缩起头来不吱声,仅做恭敬状,决心不出风头。 韩平川笑道:“准是在说孝陵外卫的事。” 宋明华道:“是,我们也好奇,怎么会全军覆没了呢。” 两人沉了沉脸,摇摇头。 胡云石道:“秦掌司,韩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孙归武瞪大眼睛看他,觉得他们胆子忒大,竟然真敢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触逆鳞嘛! “唉……”秦天南摇摇头。 韩平川道:“是多方面的原因酿成此事,一是运气不好,与宋无极结结实实碰个正着,二是他们太冲动,立功心切血性太过,该逃的时候不逃,三者……,也有孝陵卫临阵退缩,已经清退了他们。” “是因为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所以临阵退缩,独自逃走吧?”胡云石冷冷道。 韩平川沉默。 秦天南哼一声:“孝陵外卫也是孝陵卫,既然不把孝陵卫当自己人,那就别做孝陵卫!” 韩平川虽然脸色阴沉,却仍旧以欣赏的目光打量胡云石,轻轻点头。 在这个时候敢出头说话,确实胆气过人,这胡云石沉稳厚重如石,是块好材料。 宋明华道:“二位大驾光临小院,不知有何贵干?” 李澄空忙以眼色制止,却已经晚了。 秦天南轻咳一声,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忙道:“秦掌司,我先回屋了。” “回什么回!”秦天南哼道:“李澄空,今天开始,你便是孝陵外卫!” 李澄空暗道果然,忙笑道:“掌司,此话怎讲?我没报名吧?” “不必报名。”秦天南道:“这是我跟韩大人商量决定的。” “这个……,不是自愿的吗?”李澄空道:“还能强行逼着加入?” “我这个掌司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征召任何人进孝陵卫!” 李澄空闭上嘴。 韩平川冷冷道:“李澄空!你要抗命?再体会一回鞭子的滋味?” 李澄空道:“韩大人,孝陵外卫仅一个虚名,遇到危险冲在前,好事就轮不到。” “你想要什么好处?”秦天南冷冷道。 韩平川也面露不善。 李澄空道:“我不求权不求利,也不求跟孝陵卫同样的待遇,只有一样相求。” “说罢!”秦天南哼道。 李澄空道:“不受其余孝陵卫指挥,只听秦掌司你的。” “胃口不小!”秦天南冷笑。 李澄空这其实是要官。 不受别的孝陵卫指挥,只听自己的,就是要做百户,自己手下有四个百户。 李澄空道:“无名无利,白白冒性命危险,还要受气,那还是治我的罪吧,我宁愿挨鞭子!” 秦天南冷冷瞪着他。 孙归武忙给李澄空使眼色,别触怒秦天南与韩平川,要不然没好果子吃。 李澄空只做恭敬状,眼神低垂不与他们严厉目光相撞,好像刚才说那番话的不是他。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咕嘟。”姜树庭喉咙滚动,紧张咽一下唾沫,声音之大吓自己一跳。 韩平川缓缓道:“这李澄空所说也不是一点儿没道理。” 秦天南冷哼:“孝陵外卫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李澄空你可没说。” 李澄空抬头看过来。 秦天南道:“可以出去透透气,可以有更精彩的经历,练了一身武功终于有施展之地。” 李澄空摇摇头:“掌司,我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哼,胸无大志!”秦天南冷哼。 韩平川道:“李澄空,还有一桩最大的好处。” 李澄空一幅洗耳恭听状看向他。 韩平川道:“你成了孝陵外卫,谁敢再刺杀你,就要好好思量思量。” 李澄空摇头:“大罗掌宗会顾忌孝陵外卫的身份?未必吧?” “会!”韩平川道。 李澄空闭上嘴,沉默不语。 显然是不为所动。 姜树庭瞪大眼睛,硬撑着不让自己再咽唾沫。 这李澄空竟敢跟秦掌司与韩大人提这样的条件,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韩平川看向秦天南:“要不然,秦大人,就依他吧。” “你们四个一起进来!”秦天南食指绕了一个圈。 正在替李澄空捏着汗的众人一怔。 秦天南道:“你们不是喜欢凑在一起吗?那就成全你们,你们都进孝陵外卫!” “好!”孙归武毫不犹豫的答应。 胡云石点头。 宋明华犹豫一下,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皱眉:“秦大人……” 他原本是抱着进去也要偷奸耍滑,龟缩不动,埋头苦练,不立功不拼命。 秦天南道:“你难道要单打独斗,机会难得,你可想好了!” 韩平川道:“我跟秦大人决定,不会再招孝陵外卫,现在不进来,往后再不可能进来了。” “好,我们加入!”姜树庭昂然道。 第43章 任务 “好!秦天南一拍巴掌:“今天开始,你们便是孝陵外卫,李澄空带头,受我节制。” “是。”四人抱拳沉声答应。 他们很满意,彼此在一起便心里有底,不慌乱不迷茫,反而蠢蠢欲动。 好久没出去,终于能再次领略世间繁华与不同的风景了! 他们想着想着不由咧开嘴角。 李澄空却毫无高兴神色。 自己打不过也可凭超算倚天逃脱,有了他们那就不一样了。 “明天还有一场围捕,好好养精蓄锐吧。”秦天南沉声道。 “是!”众人兴奋抱拳。 送秦天南与韩平川离开后,他们兴奋的议论不休。 李澄空兴致不高。 他想加入孝陵卫,可时机不对,再过两个月差不多,现在加入有违他计划。 只恨身卑位贱,一个种菜太监纵使有千般算计万般主意,还是身不由己。 “老李,这不挺好嘛。”孙归武呵呵笑道:“让我们并肩杀敌,好不能快!” 李澄空道:“老黄他们当初也一样想法吧。” 老黄就是死去的黄世经他们六个,武功最拔尖,加入孝陵卫时定是踌躇满志。 “老李你真能扫兴!”孙归武摇头。 姜树庭笑道:“这一次,秦掌司不会再让我们送死了吧?” “难说。”李澄空摇头。 脚步声中,四个中年太监进来,两人抬一紫漆木箱,一米见方。 打开之后,箱内是一堆蓝衫与五个瓷瓶。 每人一瓶,每瓶有两颗灵丹,救命疗伤之用。 每人两件蓝袍、两件蓝衫。 众人迫不及待的换下褐色短衫,兴奋的甩袖子,个个嘴咧得老大,难以自抑。 李澄空也在屋里换了一身蓝袍。 木箱的箱盖打开,里面便是一面镜子,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端量着镜中的自己。 穿了这一身蓝袍,越发映衬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英姿勃发。 还真是一幅好皮囊。 可惜了,是太监,但愿紫阳神功真能助自己修复残躯,不再是一个太监! 他出得屋外,宋明华他们都换了蓝袍,个个一表人才,满脸兴奋。 “老宋老孙老胡,还有老姜,我们来演练一下。”李澄空道:“免得到时候出乱。” “演练什么?”孙归武笑道:“你到时发话,我们直接听命便是。” 他们对李澄空的手段自叹弗如,自然听他命令。 李澄空摇头:“一些复杂套路还是要提前演练的,到时候来不及说。” “什么套路?”姜树庭好奇的道。 李澄空道:“例如碰上宋无极或者别的高手,我们怎么逃,怎么保命,遇到挑衅,我们怎么处理,看到别人遇险,我们如何应对……” “这么复杂?”姜树庭咋舌。 李澄空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事关我们的小命,还是练好了。” “对对对。”姜树庭赞同。 孝陵外卫确实是威风,可也危险,一个不好,老黄他们就是前车之鉴。 李澄空一一演练,模拟各种场景,他扮成敌人,看他们如何应对。 通过这些演练,李澄空一步一步建立他们的行动模式模型,可提前预判,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老姜,你消息灵通,可知道这宋无极是什么来历?什么武功?” “不知道呢,挺神秘的家伙。” “那老黄他们是怎么死的,可知道?”李澄空道。 “……我去仔细打听打听。”姜树庭跑出去。 半晌后,他跑回来,脸色沉肃:“都是死于飞刀,不能给这宋无极出刀的机会,刀一出,非死即伤。” “飞刀……”李澄空思索:“那我们就演练一下怎么避飞刀。” 时间慢慢流逝,当一轮明月高悬正中,四人累得精疲力竭,抬不起胳膊。 “差不多了。”李澄空道:“记住只有一个原则,保命第一,别逞强。” “明白明白。”宋明华四人点头不迭。 李澄空在今晚念叨了不止一百遍这句话,他们都听腻了。 李澄空笑着点头。 时间太短,只有这种洗脑式的重复才能让他们记住,最怕他们头脑发热,跟宋无极拼命。 各自回屋,姜树庭依依不舍的离开院子。 他也恨不得有这么一间院子,有自己的屋子,这次立功之后一定要提出这要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外面有人敲门。 孙归武上前开门,发现是郑西风,脸色顿时变得不善,瞪过去。 郑西风道:“李澄空呢?赶紧的,马上便要出发,去神秀湖边集合!” 他说罢转身便走。 心里极是兴奋。 这李澄空如此的猖狂,终于倒霉成了孝陵外卫,必会被宋无极宰掉! 到时候紫阳宗高层也怨不到自己身上。 李澄空五人赶到神秀湖的时候,已经有百人肃然站在白气缭绕的湖旁。 湖面雾气氤氲,如轻纱舒卷。 众人一言不发站成一个方阵。 早起的鸟儿清鸣声阵阵,显得周围格外宁静安祥。 秦天南站在最前头,严肃挺拔。 李澄空五人来到最外侧站好,一百多人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他们。 “李澄空、宋明华、胡云石、孙归武、姜树庭,这五人是新的孝陵外卫,直接归我指挥!”秦天南缓缓说道。 两百多道目光“唰”的望向李澄空五人。 他们都听明白了,这李澄空无异于成了百户,虽然仅仅有四个手下。 五人独立成队,地位太过超然了吧?他们只是种菜太监而已! “你们要明白,他们现在不是种菜的,而是孝陵卫!”秦天南沉声道。 众人默然。 那几个不支援孝陵外卫的同伴被驱逐,给他们莫大威慑,至少表面不敢表现出来。 秦天南看向李澄空:“李澄空,你们五个的任务是追踪,找到宋无极的位置!” 李澄空脸色微变。 这是最危险的任务,无异于摸老虎屁股。 第44章 讯号 秦天南道:“傅鸳湖!” “在!”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应声出列。 他身形削瘦挺拔,圆脸庞白如玉,一双眼睛熠熠如寒星,眼瞳格外的明亮,抱拳道:“掌司!” “你率四人负责府衙以北!” “是!” 秦天南看向李澄空:“李澄空!” “在。”李澄空抱拳。 “你率四人,负责府衙以南,找到宋无极别动手,静待我们跟上便好。” “是。”李澄空沉声道。 他一颗心下沉。 秦天南就不怕自己这一队再覆灭,惹怒所有种菜太监? 随即他又明白。 这是秦天南的平衡之术。 只让孝陵卫负责危险任务,孝陵外卫反而做不危险的事,惹怒的是整个孝陵卫。 孝陵卫是秦天南真正的心腹,而不是种菜太监,种菜太监的心思他不会太在意。 “傅鸳湖,给李澄空看宋无极的画像,讲一讲宋无极,别白白送命!” “是。” “去吧。”秦天南摆手。 傅鸳湖带着四个人往外走,李澄空他们跟上。 李澄空没有急着搭话,离开神秀湖踏上神道,又看到了一座座神像。 原本只有五米高的神像,此时在明媚的晨光下宛如撑天踏地的盘古巨神,气势滔天。 他们仿佛一个个冲过来,下一刻要把自己撕成碎片。 李澄空瞬间把所有内力送到天隐洞天。 眼前幻相消失。 他扭头看,宋明华他们脸色苍白,牙咯咯响,蓝衫猎猎抖动如迎风而行。 傅鸳湖他们五人也是一样。 他们如乌龟爬出百米长的神道,浑身大汗淋漓。 “吁……”高大的金色三重牌坊下,众人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 傅鸳湖看向李澄空,熠熠目光闪了闪,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递给李澄空:“这便是宋无极。” 李澄空打开扫一眼迅速合上,递还给傅鸳湖,避开孙归武探视。 “我也看看啊。”孙归武叫道。 李澄空道:“我看到就足够了。” “不认得他,见着了也不知道,防备不了他的偷袭。”孙归武道:“太冤了吧?” 傅鸳湖竖起大拇指:“聪明!” 孙归武瞪过去。 傅鸳湖对他的桀骜不驯毫不在意:“这宋无极感应非常敏锐,你们带着敌意看他,他必感应到,立下杀手。” “他有这么神?”孙归武不服气:“难不成已经是坠星境?” “他没到坠星境。”傅鸳湖摇头道:“否则追风神捕已然出手。” 孙归武露出微笑。 傅鸳湖沉声道:“但难缠程度更胜坠星境一筹,……飞刀奇绝,轻功奇快,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孝陵卫都是脓包?!” 孙归武脸色沉下来。 李澄空道:“他如此厉害,应该出身名门吧?” 傅鸳湖摇头:“看不出他的路数,当世之中,好像还没有如此厉害的飞刀。” “轻功呢?” “那更难分辨,三教四宗的轻功不必说了,还有诸多轻功绝顶一流宗门。”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李澄空皱眉:“掌司不招追风神捕过来?” “不到坠星境界,追风神捕不来的。” “就是说,只能靠我们孝陵卫?” “正是。” “难怪成立孝陵外卫,孝陵卫折损一个,掌司的压力大一分,傅兄你想必也是身世不凡吧?” 傅鸳湖摆摆手,淡淡道:“没落门弟罢了,我沾了二弟的光,我才能来到孝陵。” 李澄空道:“令弟是……?” “大雪山弟子。”傅鸳湖傲然。 “失敬!”李澄空肃然,叹道:“再没落也不是我们家世能比的。” 傅鸳湖微笑。 他门庭没落,比不得孝陵卫里其他人,但也不是这些种菜太监们可比。 这些种菜太监注定一生埋没于孝陵,一潭死水,如行尸走肉无异。 他心怀怜悯。 更重要的是,他太祖父便是一个太监,四品太监。 祖父荫封进军中,资质平庸而没能建功立业。 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自己这一代,荫封已经尽了。 如果不是二弟天资绝世,进入大雪山刀宗,自己也没机会进孝陵卫。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傅鸳湖,四个孝陵卫神色傲然,显然没把宋明华他们放眼里。 宋明华他们骨子里骄傲,没热脸贴冷屁股,双眼贪婪扫视四周,似把一切风景都攫入眼里。 数年困于孝陵,孝陵风景虽美,但久住无风景,早就腻了。 李澄空不理会风景,只专注于与傅鸳湖说话,要多了解宋无极。 “傅兄,既然他行踪飘忽,那为何一直赖着不走?” “依照他习惯,一旦被发现就换地方,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很古怪。” “他就不怕秦掌司请追风神捕?” “是很奇怪。”傅鸳湖皱眉。 李澄空沉吟:“或者他武功大进,改变了行事风格,或者是有什么恩怨未消,再或者,他有什么重要的人,或者物,羁绊住了他?” 傅鸳湖点头。 李澄空沉声道:“很可能是女人!” 傅鸳湖笑道:“不至于吧?为一个女人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们来到一座巍然高城之外。 两重城门楼在清晨的阳光下闪动着紫红光泽,凝重而威严,气派不凡。 十米高的褐砖城墙围绕,隔绝了他们目光,墙体斑驳,透出沧桑气息。 这晓晨城显然是一座老城。 “先进树林把衣裳反过来。”傅鸳湖道。 众人进大道旁的树林,把衣衫反过来,原本的一水蓝衫都变了色,有的灰,有的青,有的白。 “行走之际留记号。”傅鸳湖提醒道:“真遇到宋无极,装作没认出,一旦动手马上发讯号!……我们先走一步。” “好,”李澄空诚恳的叮嘱:“傅兄,万万小心!” 虽不知这傅鸳湖的心性,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他有心与傅鸳湖结交。 “你也小心。”傅鸳湖带着四个凛然孝陵卫离开。 李澄空看他们如赴死一般的神色,轻轻摇头。 孙归武不忿的哼道:“个个鼻孔朝天!” 李澄空道:“我们也走吧。” “老李,”孙归武道:“不认得那家伙有什么用?” 李澄空道:“就权当是进城玩,好不容易进一趟城。” “正是正是。”姜树庭兴奋的搓手。 好像远离了繁华数十年甚至一辈子,恍如隔世啊。 五人来到城门口。 八个铁皑士兵手按长刀,站成两排,身体松松垮垮,神情懒洋洋好像睡过去,对来往行人一概不理。 五人进城之后觉得眼睛不够用,看看这个,问问那个,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把宋无极抛之脑后。 李澄空也觉得新奇。 这里是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繁华,人多、更杂乱,但同样更具有生活气息。 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小孩子们蹿来蹿去,调皮捣蛋,被大人们喝骂着,笑嬉嬉的跑开。 讨价还价、争吵、站在大街上交谈大笑,喧闹嘈杂,他们五个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李澄空与他们逛街,目光不时掠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停留。 所见已烙印入脑海。 随着倚天的融入,他双眼越来越像高清摄像机。 待转过头看孙归武他们时,脑海里用慢镜头回放先前所见。 这是防备真看到宋无极的时候会失态,眼神停留被宋无极捕捉到。 从南到北,一条街一条街的逛,一直到府衙那条路停住,然后再往回逛。 最终进了一家兵器铺。 “我想买把刀。”孙归武兴致不减,摆弄着一柄柄雪亮长刀。 他极喜欢兵器,有了剑还想来一把刀。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砰”的闷响,好像大白天有人放爆竹。 李澄空跨出门,看向天空冉冉出现的一朵黑云。 “你们留在这儿!”李澄空转身夺过孙归武手上长刀,拔腿便冲。 宋明华他们想跟上。 “哎哎哎……”兵器铺的伙计忙用身子挡住门口:“还没付钱呐!” 李澄空的声音传来:“别出来!” 孙归武哼道:“老宋,我们去了也是累赘。” “可他一个人……”宋明华皱眉。 胡云石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伙计,挥挥手打发他退到一边去。 “老孙说得对!”胡云石道。 “唉……”宋明华很不甘心。 第45章 神刀 姜树庭脸色苍白:“难道真碰上那家伙了?” 前一刻五人欢声笑语的逛街,下一刻就要面临生死,变化太突兀,他紧张得发抖。 “瞧你吓得!”孙归武用力一拍他肩膀。 姜树庭挤出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我还没活够呢,老孙,要不然,我们逃吧。” “别胡说!”孙归武按住他肩膀:“老姜,关键时候你可别掉链子!” 姜树庭深吸一口气再用力吐出来。 被他这么一弄,宋明华他们也紧张起来,看向黑云所在的方向。 姜树庭低声道:“老李怎么犯傻,该拖延到那家伙离开再去的。” 万一宋无极还没走呢,那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傅鸳湖五人并排躺在一条小巷的青石地板上。 小巷幽深宁静。 明媚阳光掠过墙头,照着他们苍白的脸,胸口一大摊血正慢慢扩散。 一名高大魁梧中年男子正在他们头顶,倚着青石墙笑眯眯的提着一坛酒。 他饮一大口酒,毫不在意衣襟被打湿:“你们猜猜看,同伙何时能赶到?” 傅鸳湖躺在最外侧,最靠近小巷之外,冷冷道:“宋无极,你猖狂个什么劲,待掌司过来,你还不是一样要鼠窜?” “呵呵……”宋无极摇头笑,又喝一大口酒。 “如果不是逃命快,你早被掌司毙了!”傅鸳湖道。 宋无极笑道:“好大的口气!” “你敢说前几次你没逃?”傅鸳湖越发不屑。 “小伙子还挺有胆气的。”宋无极平平无奇的脸庞露出轻松笑意,摇摇头:“没用的,我现在不会杀你,我就要看看你的同伴们来不来救,来一个杀一个,看看我的刀利,还是你们孝陵卫人多!” “宋无极,你到底与我们孝陵卫有什么仇?”傅鸳湖哼一声道:“如此谓丧心病狂,朝廷能饶得了你?” “饶不了,又能奈我何!”宋无极淡淡一笑,神态睥睨如俯视天下。 “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人间不平事,看不惯你们这些官宦子弟如此偷机取巧,而平民子弟想升官却要拿命拼!” “我们这些子弟是沾了先人的光,那也是他们拿命拼出来的!” “嘿,你倒是让我无话可说了!”宋无极大笑道:“你这小家伙有胆有识,可惜喽,碰上了我只能怨你命运不济吧,该送你们上路了,咦,一只小老鼠!” 他扭头看向墙头。 李澄空在对面墙头站直,隔着十米远,沉声喝道:“宋无极!” “这年头还真有不怕死的。”宋无极笑着摇头,目光却冰冷的扫过傅鸳湖五人。 傅鸳湖暗叹我命休矣! 这宋无极先要杀自己五人再杀李澄空。 李澄空竟然如此仗义,舍身相救,可惜他武功太差救不了,在黄泉路上能结伴而行也算是一桩快事。 李澄空“呼”的掷出一道黑影:“看暗器!” 宋无极淡淡吐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他袖中飞出一道白光,瞬间在他与李澄空之间拉出一道匹练。 李澄空早就催动踏梅诀一折,再一折,飞刀贴着他肩膀划过。 森然寒气如箭般钻进肩头,半边肩膀发麻。 好快的飞刀! 好凌厉的刀气! 昆仑玉壶诀浇灌这么久,他觉得运算速度已经达到十五倍左右。 即使反应这么快,还差点儿中刀,这飞刀之快可见一般,怪不得如此轻松杀孝陵卫。 “哼!”宋无极沉下脸。 自己的太诰神刀竟然被一个离渊境的小老鼠避开,简直是耻辱! 他袖中再飞出一道白光。 李澄空动作一直没停,身形在空中折转,幻出数道影子。 白光射中一道虚影。 “叮……”一把雪亮的长刀横挡在李澄空胸前,刀身破一个洞,胸前衣衫裂一道长口子。 李澄空双手撑刀,惊出一身冷汗:好锋利的刀! 秦天南怎还不到?按照推算,第一刀过后就该到了。 他之所以敢冒头就是计算了秦天南的修为、轻功,城内的距离,推算出时间。 自己避开第一刀,他就应该到了。 长刀当盾牌也计算在内。 种种算计在胸,所以看他举动冒险,其实很稳妥,几乎没有性命之忧。 可已经两刀,秦天南还没到,难道被什么事缠住,或者故意隐在一旁? 不会是让自己死吧? 他心思电转,长喝道:“宋无极,掌司已到!” “他到了也救不了你的命!”宋无极把酒坛一抛,甩刀再射。 “啪”酒坛碎了一地,酒香四溢。 李澄空疾退,横挪,再横挪,化为一只螃蟹,再次堪堪避开这一道白光。 他横挪之际射出一道黑光。 宋无极双眼冰冷,敢在自己的太诰神刀跟前施展暗器,就是侮辱自己! 傅鸳湖眼中闪动光芒。 这是故意引走他,是为了救自己五人性命,李澄空果然仗义! 李澄空心下叫苦:“怎么还不到!” 他通过分析宋无极前两刀,现在不等宋无极肩膀动,通过眼神闪动便提前横挪。 即使如此,仍堪堪避开。 飞刀更快了。 刀出则刀至,仿佛直接跨越时间与距离的阻碍。 “中!”宋无极断喝。 “嗤!”李澄空原本已经避开的飞刀从李澄空左胸口穿出,射回到宋无极跟前一臂距离。 它停在半空,刀尖朝下,慢慢旋转,刀身滴血不沾,在阳光下闪动着冷嗖嗖寒光。 宋无极冷笑:“自不量力!” 李澄空低头看自己胸口,裂口如婴儿嘴,汩汩冒血,刀的寒气犹在伤口附近盘旋,阻止着内力的修复。 “好刀法!”李澄空喃喃道。 宋无极傲然道:“此乃太诰神刀!” 第46章 追踪 昆仑玉壶诀运转,一道道灵浆注入身体。 “噗!”李澄空一掌拍在胸口,打得自己喷血,惹得傅鸳湖五人不解。 “吓傻了?”宋无极摇头。 太素御星诀的力量内外交击。 因境界之差,太素御星诀不能击溃刀气,仅能包裹住,同归于尽一般陡然发力拖着它进入天隐洞天。 刀气一去,伤口贪婪的吸纳灵浆。 肉芽迅速生长、伸出去触及别的肉芽、彼此交缠,令伤口痒得厉害。 远处传来长啸声。 宋无极不理李澄空,发出一声长笑:“秦天南,现在才来,让我等得好苦!” 他手拈一枚飞刀,待秦天南破空而至时射出,瞬间射中秦天南。 李澄空五官强化,超常眼力看出这飞刀没有射中自己的飞刀玲珑精致。 秦天南笔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目光扫过李澄空与傅鸳湖他们,铁青着脸捣出一拳。 “砰!”飞刀化为碎片四溅,他下一刻跨到宋无极身前,又一拳捣出。 宋无极第二刀射出。 “砰!”秦天南的拳头击碎飞刀、余势不减击中宋无极。 “你……”宋无极如被掷石车掷飞出去,远处传来他的嘶声怒喝:“坠星境!” 他以为秦天南仅仅是涅槃境,多数顶尖高手都困在涅槃境,他自己也一样,他根本不惧涅槃境高手。 可万万没想到这秦天南竟是坠星境!全没有一点儿坠星境的气势。 秦天南追向宋无极,六颗白丸从他袖中飞出,飞进李澄空六人嘴里。 宋无极却已经杳无踪迹。 片刻后,秦天南铁青着脸回来。 他来到李澄空跟前,对盘膝坐地的李澄空冷冷道:“死了没?” 李澄空睁开眼:“还以为掌司你不敢来了!” 秦天南哼一声,转向傅鸳湖五人。 傅鸳湖五人脸色苍白,精神却昂扬,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们亢奋,抱拳沉喝:“多谢掌司!” 秦天南摆摆手道:“我来晚了一步,你们六个命够大的!” 傅鸳湖五人看向李澄空。 如果不是李澄空舍身相救,他们五个这会儿早跨进鬼门关,甚至已经喝过孟婆汤。 秦天南道:“能动吗?能走就现在走,免得他杀个回马枪。” “能。”傅鸳湖五人点头迈步。 秦天南没动,阴沉盯着宋无极消失方向。 李澄空道:“掌司,追啊。” “他轻功厉害,逃之夭夭。”秦天南哼道。 “我能找到他。”李澄空道。 秦天南凝视李澄空,点点头对傅鸳湖道:“你们五个先回去。” 傅鸳湖看向李澄空:“李兄弟,小心!” 李澄空微笑点头。 傅鸳湖五人捂着胸口离开。 “你真能找到他?”秦天南道。 李澄空道:“我鼻子尖,闻得到他身上的酒味,我们要加快了,酒味散得快!” 秦天南提起他腰带,朝着李澄空手指方向射去。 狂风呼啸,狠狠挤压着他的脸。 五官放开之下,他清晰闻得刚才酒味,酒味方向一直在改变,宋无极好像能看到他们似的躲避。 他手指不停变方向。 变换了六次方向、奔出百里之后,秦天南不耐烦的道:“你行不行?” “你速度不够快!”李澄空道:“他在避开我们,快,再快!” 秦天南咬牙,速度陡增一截。 几件事下来,他已然发现李澄空不仅武学资质天下罕有,心智也极惊人。 眼前景物变得扭曲,李澄空口鼻被狂风死死捂住不能呼吸,忽然喝道:“就在前面!” 他们奔进深山,郁郁葱葱树林形成茫茫绿海。 各种各样的味道纷至沓来,冲击着他鼻子,他凝神专注于酒味,越追越近。 “看到了!”秦天南忽然冷笑,已然看到宋无极正冲进对面山谷,便要跟着冲进去。 李澄空忙道:“慢着!” 秦天南戛然而止。 从高速到骤然停止,五脏六腑好像都滚了两圈,烦郁欲呕,李澄空头晕眼花的道:“那里有毒!” 秦天南脸色阴沉欲滴。 “应该是赤阴珠!”李澄空道。 他记起汪若愚提到的天下宗师高手都抗不住的剧毒。 赤阴珠便是其一。 赤阴珠乃是南疆异虫赤阴蜘蛛所凝,气味淡薄。 在瀑布或者水潭或花池边,能闻得到似清新似微腥的水气,赤阴珠的味道便如此。 秦天南脸色变了变,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圆牌递给李澄空:“你拿这个去调兵!晓晨城的守卫全部调来,带上破罡弩!” 李澄空接过来:“掌司,我要他的飞刀秘笈!” 秦天南瞪他一眼:“他怎么可能把秘笈带身上。” “他行踪飘忽,重要东西一定是要带在身上的。” “好好好,赶紧去调兵!”秦天南不耐烦的摆手。 李澄空道:“那你是答应了,可不能食言,我去了!” 秦天南哼一声答应。 太诰神刀让李澄空动力十足,伤口已然差不多痊愈,猛催踏梅诀一阵风冲到晓晨城外,举起圆银牌子,让城卫开始召集人手。 孝陵卫多数要镇守孝陵,不能为一个宋无极而全体出动,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呢? 杀宋无极事小,孝陵出了乱子是要砍头的。 令牌一出,城卫们迅速集合,随着李澄空来到秦天南跟前。 李澄空发现这些城卫皆身怀轻功,速度不逊于奔马,至少都是鹤唳境。 鹤唳境内力方可催动轻功,踏天境仅仅增强力量,没法令身体轻盈。 秦天南正踏在树梢上俯视对面的山谷。 “见过秦掌司!”领头的一个百户抱拳,铠甲哗哗作响,银光闪闪。 秦天南沉声道:“赵百户,贼人有涅槃境修为,正在山谷里,围起来,防止他逃蹿!” “是!”赵百户赵承仁大声回答,断喝一声:“来人!” “在!”百人齐喝。 赵承仁打了两个手势,众士兵分散开,五人一组彼此响应,仿佛一张网罩向山谷,占据高处。 第47章 断路 李澄空默默打量。 他从汪若愚嘴里知道,除了坠星射月大光明三境的宗师,宗师以下高手在朝廷军队跟前都要跪。 宋无极是涅槃境高手,且轻功绝世,众城卫却多数在离渊境及离渊境以下。 两者差距太大,真能挡得住宋无极? “喏,服下这个,进去找到他,灭掉他!”秦天南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雪白丹丸,自己服一颗,抛给李澄空一颗。 他慢慢放回玉瓶,盯着山谷的双眼闪动着灼灼逼人光华。 “掌司你一定恨极了他吧?”李澄空送丹丸进嘴,呛嗓子的辛辣直通小腹,如饮烈酒:“给你找这么大的麻烦!” 那些死去孝陵卫的家族都不是善茬儿,秦天南一定承受着巨大压力。 “孝陵卫们多数偷懒耍滑,不是什么好货,可朝夕相处,骤然间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尸体,你能体会这滋味吗?”秦天南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摇头。 秦天南冷冷道:“他们的父母再有权再有势有何用?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苦……” 他缓缓摇头,眼中闪动冰冷光华:“所以这个宋无极罪该万死!” 李澄空隐隐猜得,恐怕秦天南也体会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所以才会如此痛恨宋无极。 “走吧,灭了他!”秦天南提起李澄空腰带便要飞起。 “慢着!”李澄空忙道。 秦天南停住动作。 李澄空道:“掌司不觉得蹊跷?” “蹊跷什么?” “宋无极为何一直呆在此谷不离开?他知道我们追在后面。” “因为布置了赤阴珠!” 李澄空道:“他应该留着退路。” “什么意思?” “很可能有暗道,或者山洞,能从容退出这处绝地。” 李澄空打量对面的山谷。 四面环山,山谷似深井,一旦被堵住就如瓮中捉鳖,逃无可逃。 他不相信宋无极仅仅凭赤阴珠就留在这样的绝地,一定有退路在。 “你就说怎么办!”秦天南急躁的道。 宋无极近在眼前,他杀机沸腾,迫不及待的情绪翻涌,让他不能冷静思考。 李澄空道:“我们这样,掌司你进去之后,走一段距离便装作中毒,装作服解毒丹引他纠缠,我趁机找到他后路,抄了他后路!” “就这么办!”秦天南不待他再说,提起他射进山谷。 山谷石壁高有两百多米,六十层楼高,到了近处便觉巍然可遮天蔽日。 山顶站了一队队铁铠士兵,手持破罡弩,铁铠闪银光,弩尖闪寒芒。 铁盔之下仅露士兵们双眼,目光冰冷。 太阳当头照,阳光照耀下的山谷仍旧幽暗。 进入山谷百米远,秦天南闷哼一声松开李澄空,哼道:“有毒!” 他从怀时掏出一个瓷瓶,掏出一颗红丸塞嘴里,闭眼运功。 李澄空趁机滚两圈钻进树林,然后如进入水中一般无声无息潜行。 他通过鼻子知道宋无极先前停留位置,也知道宋无极已然冲向秦天南,且并没看到自己。 “嘿嘿……”宋无极的冷笑声在远处响起,然后是“嗤”的轻啸,显然飞刀已出。 李澄空低速潜行,不惊动宋无极。 “叮……”秦天南发出冷笑:“宋无极,我岂能不防备你的飞刀,寒铁护心镜,你破不开的!” 宋无极不屑的声音传来:“宗师竟然用护心镜,够卑鄙!” 李澄空来到正南石壁下,仔细扫一遍周围,打开十五倍思维,脑海里慢慢回放,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嗤!” “哼!” 李澄空推断秦天南中刀了。 “哈哈……”宋无极大笑声响起:“秦天南,你不是挺能耐嘛,还追杀我,现在是谁追杀谁?哈哈!” 秦天南断喝:“好了没?” 李澄空沉默不语,仍旧搜索。 “嗤!”飞刀破空。 “该死!”秦天南怒吼,跟着断喝:“咄!” 李澄空眼前一晃,好像发生地震,眩晕感袭来,大地山壁皆剧烈晃动。 他知道这是秦天南发出的音杀之术,宗师高手独有的手段。 这音杀术两丈之内可震毙常人,境界越低受影响越大,轻者眩晕,重者痴呆。 百米开外仍旧让他头晕眼花。 他索性闭上眼,大脑仍高速运转,回放所见,终于停在一个点上。 “哪里逃?!”秦天南断喝。 衣袂飘飞声响起,随后见到秦天南右胸口插着一柄飞刀追赶宋无极。 宋无极如一缕轻烟急奔逃在前,看到李澄空正伸手去按石壁,速度陡然升一截的同时射飞刀,同时断喝:“找死!” 李澄空一扭,避开飞刀的同时按到石壁青苔上。 “你该死!”宋无极大吼,又急又怒。 “轰隆!”石壁出现一个洞口,李澄空弯腰往里一探身,然后迅速按上洞内侧一块石头。 “砰!”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石头在洞内重重落下,地动山摇中,严严实实堵住了洞口。 李澄空后退,秦天南前进,两人会合,李澄空缩到秦天南身边,暗松一口气。 亏得自己有十五倍思维,才能及时找到机关。 秦天南满意的点点头,冷冷道:“宋无极,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宋无极盯着被挡住的山洞,双眼闪动复杂眼神,死死瞪向李澄空。 李澄空心中发寒,轻咳一声平静心绪,缓缓道:“宋无极,你为何非要杀孝陵卫?” 知道其目的,更容易推测其行动,这也算是他的强迫症,很想知道宋无极为何如此。 “哼!”宋无极冷笑。 他暗忖,多一点时间,赤阴珠毒性发作更烈,秦天南实力便减一分。 李澄空摇头:“应该不是为了钱,难道是与孝陵卫有仇?” “嘿!”宋无极不屑。 李澄空道:“是跟孝陵卫的父辈有仇吧?或者是上一辈的仇?” 宋无极皱了皱眉。 李澄空道:“看来猜对了,你是父母被灭?” 杀这么多孝陵卫可不是一般的仇恨,已经有疯狂的势态,必是受长期压抑的仇恨所驱。 仇恨越压抑,报复越强烈疯狂。 “住嘴!”宋无极断喝。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当初的那一幕,轻功绝世的父亲因为得罪了一个官员而被诬为盗贼,被一群士兵围住,用破罡弩射得粉身碎骨。 惨烈之状时常在他梦里荧绕,把他惊醒。 可那家伙已经升到六科给事中,自己不敢进京,那就杀掉他的儿子。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的儿子也该死,索性把这些家伙全灭掉! “噗!”秦天南吐出一口黑血,得意的冷笑:“宋无极,你还真以为我中毒了?赤阴珠不是无解的!” “你——?”宋无极顿时惊醒。 秦天南咬牙切齿:“这里便是你的灭绝之地!” “看谁先死!”宋无极从怀里掏出一颗紫丸塞进嘴里。 李澄空忙道:“掌司!” “神变丹?”秦天南发出不屑冷笑:“垂死挣扎,死得更快!” 神变丹据说可从涅槃境推到坠星境,服之不死则晋坠星境,但还没听过不死的。 “呜……”怪异的呼啸声从宋无极身体里响起,他眼瞳里闪起耀眼的紫光。 “娘的,真突破了!”秦天南怪叫。 李澄空忙道:“快啊!” “来不及了!”秦天南一推他:“快走!” 李澄空转身便跑。 第48章 心刀 他暗自摇头。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秦天南刚才拦住他服神变丹何至于此! 当然,宋无极轻功好,秦天南拦也未必拦得住。 突破到了坠星境,晋为宗师高手,自己不想死就躲得远远的。 他一口气跑到山谷口,来到赵承仁跟前:“赵大人,让所有兄弟都塞住耳朵。” 赵承仁犹豫:“塞住耳朵?那如何听命令?” 李澄空道:“里面是宗师高手。” 赵承仁脸色微变。 顿时明白这是要防备宗师独有的音杀术。 一旦被宗师高手靠近施展音杀术,自己这些手下轻者痴呆重者毙命。 塞住耳朵能有效减弱伤害。 他身为百户当然明白这个常识。 不过一旦塞住耳朵,贻误了军机,那罪过就大了,赵承仁迟疑。 李澄空掏出袖子里的圆银牌一举。 “是!”赵承仁马上抱拳,传令下去命每人塞上耳朵,堵得越严越好。 李澄空收回圆银牌:“赵大人帮我一个忙。” “李公子请说。”赵承仁很客气。 李澄空沉声道:“给我一套铠甲,两把破罡弩。” “好,李公子稍等!”赵承仁痛快答应,令一个与李澄空身材差不多的士兵把铁铠脱下来给李澄空穿上,再递给李澄空两把破罡弩。 “李公子,破罡弩每一把都是记录在案,有出有进的,千万不能遗失。”赵承仁叮嘱。 李澄空答应一声,拎着两弩在怪石嶙峋的山谷口走来走去,凝神不动,脑海里推算开来。 片刻后,他来到两块巨大石头中间,躺下、闭眼、身体摆成一个别扭姿势,一动不动。 赵承仁对他古怪的行为不置可否,装作看不到,肃然紧盯着山谷。 孝陵卫地位高于城卫,且手执兵符,自己只须听命行事不必多问。 山谷里隐隐传来怒喝,如遥远天际的春雷。 赵承仁脸色微变。 一片长啸声如爆发的山洪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山谷灌进众士兵耳朵。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射出,眨眼到了山谷口。 赵承仁他们甚至来不及拨动手指便软绵绵倒下,一弩未出,倒地呈各异形状。 李澄空躲在巨大石头后,耳朵塞得结结实实,还是没能躲过音杀术,眼前发黑便要昏迷。 昆仑玉壶诀的灵浆恰好落下。 他精神一震,恢复清明。 宋无极轻盈飘落到李澄空算计好的巨大石头上,衣袍猎猎鼓荡,头发在空中飘舞,气势滔天,哈哈大笑:“秦天南,后会有期!” 终究还是自己棋高一招,凭自己现在的境界及轻功,秦天南根本追不到自己! 他没有注意躺在石头后、一身铠甲、灰蒙蒙脸庞的李澄空,只当成寻常士兵,音杀术之下,不死也昏迷。 秦天南破空而来,铁青着脸,紫袍猎猎荡动,身体涨大一圈。 他催动秘术激发潜力,纵使伤了根基也要灭杀宋无极! “嗤!嗤!”宋无极脚尖一撑便要飞离之际,两支破罡箭贯穿了他双腿。 距离太近,且破罡箭距离越近速度越快,他闪避的念头刚起已然中箭。 破罡箭带走大块肉,大腿便是一个血洞,且内部炸碎,双腿已经彻底废了。 破罡箭的霸道狠毒让所有人武林高手心寒。 “砰!”秦天南飞至,一拳打在宋无极胸口,打得他后背炸开一个血洞。 宋无极软绵绵飞起之际,眼睛不看秦天南,瞪向李澄空,已经认出李澄空。 他眼中紫光一闪,甩手射出两道白光。 李澄空在他瞪过来之际便翻身闪到巨大石头后。 两米厚的石头足够挡住飞刀! 这念头刚起,飞刀已然贯穿石头,插到他身上,一刀在左肩头,一刀在右胸口。 “谢天谢地!”李澄空翻身坐起长吁一口气。 他低头扫一眼插在身上颤动的飞刀,贯穿石头后它们力量已尽,仅入肉两寸没有大碍。 宋无极“砰”的嵌进一块石头里,失望而愤怒的瞪着伤而未死的李澄空。 秦天南踏前一步便要解决了他。 宋无极嘶声低喝:“飞刀秘笈!” 拳头在他额头前一尺停住,头发被拳风吹起。 宋无极看着秦天南,又看看李澄空,嘴里汩汩吐着血冷笑:“你们想得到我的飞刀秘笈吧?” 李澄空双眼闪动。 秦天南道:“说!” “哈哈……”宋无极吐着血大笑:“秘笈?你们做梦吧!” 他双眼猛的一凝。 “不好!”李澄空忙拔飞刀甩出。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所中的那一刀,宋无极能控制空中的飞刀。 “砰砰砰!”三道闷响。 李澄空甩出的两柄刀在空中炸碎,秦天南胸口的飞刀也炸成碎片。 秦天南即使疾退甚至歪头,仍没能尽数避开刀片,被几块碎刀片扎进脸庞。 他原本的麻子脸越发复杂,鲜血淋漓。 他却面目狰狞的哈哈大笑,快意的瞪着宋无极。 宋无极已然气绝而亡。 李澄空来到近前打量着宋无极,点点头,总算没白费这一番心血:“掌司,秘笈!” 秦天南收起笑容,皱眉道:“我去搜搜看,你在这里好好疗伤。” “一起吧。”李澄空道。 “怎么,还怕我独吞了?”秦天南没好气的道。 李澄空道:“我擅长找东西。” “……也好。”秦天南最终点头。 他提着他飘进入山谷,来到李澄空先前封着的山洞前:“应该藏在这里面。” 他实在好奇李澄空是如何找到的机关,换成自己绝找不到。 这小子确实有些门道,心智远超常人。 李澄空指向另一侧:“那边看看。” 秦天南提着他来到另一侧石壁,看着青苔遍布的石壁,没好气的道:“哪里?” “上去。”李澄空道。 两人飞来到半空,李澄空忽然一拍石壁,顿时“砰”的闷响,露出一个洞口。 “咦?”秦天南带着他飘进山洞。 却是一个浅浅的山洞,挖得仅有两丈深,里面摆着石桌石凳石床,上铺厚软的被褥。 这里显然是宋无极的藏身之所,怪不得没人找得到,如果不是李澄空,即使派兵搜遍山谷也找不到这里。 “你怎找到的?” “我鼻子灵。”李澄空来到书架前,一一翻看,却都是一些游记与杂书,并无武功秘笈。 “这里!”秦天南从枕头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笑眯眯抛给李澄空:“就是这本秘笈吧?” 李澄空虽觉他笑得古怪,仍接过来,“太诰神刀”劲瘦的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好,就是它了!”李澄空露出笑容,打开来。 第一到第九页是心法,第十页是手法,第十一页则是一篇后记:“余黄谷道人,尝闻上古练气士吞云吐雾,纳日月之精华,采天地之金精,可御剑取敌首于百里之外,故欲效仿先贤,创飞刀之诀,惜乎智慧不达,力有未逮,遍览天下道典,创出太诰神刀诀,却如天上宫阙,无径可入,踏天下江川,得心铁以铸心刀三枚,堪可施展太诰神刀,幸甚幸甚,望后学善自珍用,莫损心刀。” 李澄空读到最后,脸色渐渐阴沉,忽然狠狠一搓双掌,薄册化为齑粉簌簌飞扬。 他在飞扬的齑粉里狠狠吐出三个字:“宋!无!极!” 第49章 凤驾 孝陵,李澄空盘膝在榻上缓缓睁开眼,绽放笑容。 一缕白光钻出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匹练,又一道匹练,倏然凝于他胸前停住。 却是一柄玲珑精致的飞刀竖在空中,刀尖朝下慢慢旋转,阳光照进窗户,刀身反射出幽冷光芒。 太诰神刀练成! 他当时愤而撕了刀谱,一多半愤怒是装出来的,是不让第三个人看到刀谱。 这太诰神刀几乎不能练成,但经过他一个月的苦修,终究还是让他给练成了。 太诰神刀对精神力要求太高,宗师高手也无可奈何。 偏偏他有昆仑玉壶诀,每当精神不够,灵浆便及时补上,一口气练成了这太诰神刀。 这柄飞刀是他让铁匠订做的。 他参考了前世看过的动漫,画了一幅精致的飞刀图形让晓晨城最好的铁匠打造,一共九支,因为掺有陨铁,每柄一百两银子。 三丈之内,飞刀变化随他心,再远的范围,就要他日后精神力再增强。 这一个月苦修,他精神大幅增涨,思维已然达到了二十倍速。 所以他现在的境界已然达到了涅槃境。 只差一步便是宗师。 这进境之快当真是骇人听闻,所以大部分内力都送进天隐洞天内,仅仅表现出化岳境。 纵使如此,已然让众人咋舌,他的奇才之名轰传整个孝陵,无人不知。 敲门声响起,孙归武在外面小声说道:“老李,掌司召集。” 李澄空应一声。 看来今天不能去菜地了。 孙归武他们四个都不再去菜地,白天留在院子里练功,他依然去菜地听汪若愚的教导。 他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汪若愚教得也起劲。 两人常拿出一件大事来拆解,这件事里,各人都抱着什么心思,为什么有那样的举动,换成自己是某人,如何改变局势。 李澄空觉得受益匪浅。 这是在前世没办法学到的,前世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识更广,却不增智慧。 他收回飞刀,下榻出屋。 宋明华他们四个已经等在院中,一身蓝袍,腰间挎剑,孙归武甚至背着一刀一剑。 上一次杀宋无极,搜到金银宝物,论功行赏,五人的腰包一下都鼓起来。 他们身为练武之人,最痴迷的便是兵器,在晓晨城买了好刀好剑,腰包一下又瘪了。 好刀好剑的昂贵程度不逊色于前世的跑车。 “走吧。”李澄空与他们出院子,姜树庭再次嘟囔为何不搬一处院子,大家能住一起。 现在的院子只有四间屋,姜树庭住不进来,宋明华他们都不想再跟别人一间屋。 姜树庭想换一座院子,有五间甚至六间屋的,可惜李澄空一直没答应。 这座院子与汪若愚的院子相邻,再换一座就远了。 李澄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招呼树林里暗哨的李信三人,一起来到了神秀湖边。 湖边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几群人,纷纷跟李澄空打招呼。 孝陵卫是五人一队,二十队为一百户,平时训练都是按照小队为单位。 李澄空的五人小队压得众孝陵卫抬不起头。 除了李澄空境界高,其余四人都强不过他们,可就是打不过。 这要归功于李澄空眼光神准,仿佛能预判到他们的动作,指挥四人压得他们死死的。 李澄空抱拳回礼,穿过众人来到傅鸳湖身边。 傅鸳湖笑道:“老李,我打听到消息,是公主来了!” 李澄空眉头一挑:“哪一位公主?” “清溟公主!”傅鸳湖兴奋的道:“我曾在京中见过清溟公主一面。” “老傅你认得清溟公主?” “当然,……不过我认得公主,公主不认得我,只在远处看了一眼,惊鸿一瞥……”傅鸳湖露出神往之色。 他眼前再次闪现清溟公主的绝世风姿,冰清玉洁,圣洁无双。 “老李你怎么回事,见到公主风姿,你竟不高兴?” “公主与我们如两个世界之人,有何可高兴的?” “你呀,真扫兴。” 两人正说着话,秦天南大步流星来到众人跟前。 喧闹声慢慢沉寂。 “估计你们听到消息了。”秦天南负手道:“不错,清溟公主要来孝陵上香。” 众人精神一振。 对他们来说,皇室贵胄是青云梯,有机会在皇室贵胄跟前露脸是捷径中的捷径。 如果被哪位皇子或公主看中,进入皇子府或者公主府,便是一步跨上巅峰。 秦天南哼道:“把你们的小心思收起来,要是哪个出了纰漏,莫怪我无情!” 众人神色一凛。 秦天南道:“傅鸳湖,李澄空,你们两个带着小队前往晓晨城,负责周边巡察,莫让人惊扰到凤驾!” “是。”李澄空与傅鸳湖肃然抱拳。 “李信,郑明,你们两个负责孝陵周围巡察,遇有可疑,一律拿下!” “是!”李信与另一个青年肃然抱拳。 “剩下的按照平时的哨位,老老实实的呆着,瞪大眼睛,公主如果在孝陵内出了事,所有人都要掉脑袋!”秦天南声色俱厉。 “是!”众人喝道。 秦天南摆摆手。 众人议论纷纷的散去。 傅鸳湖笑呵呵的道:“掌司奖励我们呐。” 为何让他们两队去迎公主,显然是因为上一次杀宋无极的缘故。 不仅仅给他们更多的银子,还有一些隐性的福利,这便是对拼命之人的奖励。 旁人也无话可说,你行你上,你若敢拼命,也有这样的待遇。 一行人出了孝陵,傅鸳湖一队负责大道左边,李澄空他们负责大道右边,仿佛拉网捞鱼,搜遍官道方圆十里。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晓晨城一里之外,站在树梢上看到了一百多骑兵簇拥着四个白衣女子缓辔而行。 阳光照耀下,一百多个浑身闪着光芒的骑兵迤逦而行。 他们与胯下的马俱披铁甲,通体闪烁着森森寒光,行走之际哗哗响。 四个白衣女子身着白缎披风,戴帷帽,垂到胸口的细纱遮住了脸。 四具曼妙身姿随着马背而起伏,一阵风吹来,披风与白纱拂动,隐约可见脸庞优美的轮廓。 尽管隔着远,李澄空过人的目力仍清清楚楚看到她们细纱所遮的脸庞。 认出了清溟公主与两个双胞胎侍女。 另一个女子却没见过。 他按捺下复杂情绪,与傅鸳湖跃下树梢,迎上当头的百户赵承仁,递上腰牌,然后再次折返走在前头。 李澄空知道,公主凤驾出行,除了公主府自己的护卫,兵部出护卫,附近府城也要出护卫。 他一眼扫过便知道公主府的护卫不过九名,剩下的都是兵部与晓晨城的护卫。 看来清溟公主果然是不受宠。 第50章 听闻 四个白衣女子一人在前,三人在后,最前头的自然是清溟公主独孤漱溟。 身后最左侧女子脆声道:“小姐,看到一个熟人。” “哪个?”独孤漱溟正欣赏四周景色。 她明眸顾盼之际光华流转,仅凭这一双明眸便足以迷人心魄。 “当初罚来孝陵的那个小太监,东阳门打扫的那个。” “唔,是他。” “看他模样,是成了孝陵卫。” “嗯。”独孤漱溟不置可否。 “种菜太监不是不能迁转吗?”中间的少女柔柔的开口。 第三个女子开口道:“种菜太监充孝陵卫,有此先例。” 她声音更柔美一分,年纪也更大几岁。 “这才多久就进了孝陵卫!”最边的少女脆声道:“莫不是走通了关系?” 中间少女柔声道:“他好像没什么背景吧?” “那就是善于奉迎。” “也有可能他能胜任呢。” “他可是没练武的!” “那就奇怪了。” “一定是走通了关系,孝陵卫也烂到根上了!” “妙雪,没弄清楚,还是别下判断得好,免得冤枉了人。” “是,苏姑姑。” 李澄空一行人在前,待清溟公主一行进入孝陵,他们便完成任务可以回去歇着了。 待给历代先皇上过香,回到华丽的大殿内休息的时候,清溟公主接见了神宫监掌印高祈,御刀使韩平川,掌司秦天南。 说了一会儿话,三人告退,独孤漱溟单独留下秦天南。 独孤漱溟一袭雪白宫装,黑亮的鬓发衬得肌肤如凝脂白玉,脸庞仿佛汇集了天下的灵秀,容光之盛令秦天南不敢直视。 她慵懒的坐在椅中,玉手随意的挥挥。 秦天南拘谨的坐到下首,看向她绝美脸庞。 他眼神放空,紧摄心神,努力不让自己被她所迷,不让自己失态。 即使在美女如云的神京城,清溟公主也是最顶尖的美人儿,容颜之美好像仙子谪尘世。 只可惜身世不够好,不得皇上宠爱。 独孤漱溟慵懒的淡淡问:“秦掌司,李澄空表现如何?” “……李澄空?……不错。”秦天南迟疑。 他对独孤漱溟问到李澄空并不意外。 独孤漱溟是出了名的讨厌太监,就因为一点儿小错就发配到孝陵种菜,可见她对太监的讨厌程度。 “仅仅是不错?” 独孤漱溟左右各站一个秀美少女,两人相貌几乎一模一样,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的绿衣。 红衣少女声音清脆的质问:“一个种菜太监竟成了孝陵卫,他怎么进的孝陵卫?!” 她明眸放光,发现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她们两个也是少见的美人儿,被她们四双妙眸盯着,秦天南感觉压力巨大。 但听到这红衣少女的质问,他精神顿时一振,神情凛然:“姑娘可能不知道,李澄空是武学奇才,古往今来罕见的奇才,现在已经是化岳境。” “不可能!”红衣少女脆声叫道:“他根本没练过武!” 秦天南微笑。 “两个月之间,竟然练到了化岳境?”绿衣女子开口,柔声道:“秦掌司你信吗?” 武功十境,踏天境、鹤唳境、离渊境,这三境便是大多数人一辈子的境界了,天下人十之七八皆在此境,称之身变境。 沐风境、四象境、化岳境、涅槃境,这四境称之为气变境,天下高手,十之一二在此境,可称武林高手。 坠星境、射月境、大光明境,这三境称之为神变境,天下罕有人及,可称宗师。 据她所知,大月朝的宗师高手不过千人。 公主府只有三名宗师而已。 从踏天境到化岳境,她听过最快的记录是八年。 前朝的天下第一高手胡天经,十岁练武,十八岁成涅槃境,二十二岁成坠星境,二十五岁成射月境,三十五岁大光明境。 千百年来,再没有比胡天经更快的。 秦天南道:“如果别人说,我不会信,可确确实实如此!” 他肃然看向独孤漱溟。 独孤漱溟淡淡道:“他可是巡天卫?” 秦天南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扭头看四周。 大殿内除了清溟公主,只有两女在。 “小姐,我们去看看晚膳如何了。”绿衣少女轻声道,她嘴角多一颗美人痣。 “不必了。”独孤漱溟摆玉手,盯着秦天南说道:“看来是暗卫!” 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公主,一些消息还是知道的,秦天南不仅仅是孝陵的掌司,还是巡天卫。 巡天卫有明有暗,秦天南是明卫,这个李澄空极可能成了巡天卫的暗卫。 秦天南迟疑。 独孤漱溟蹙眉:“看来他还真是个可造之才。” “李澄空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奇才。”秦天南缓缓道。 他自问如果没有李澄空,杀不掉宋无极。 在他看来,李澄空的练武天资固然惊人,但更厉害的是心智超卓。 武功可以练,心智却不是能练出来的。 他暗叹,不愧皇家血脉,如此兰心蕙质。 自己城府还是不够深,看来在孝陵卫太安逸,安逸得自己快废了,退化得厉害。 李澄空是巡天卫只有三人知晓,现在便多了三人,多一个人知道,李澄空便多一分危险。 尤其清溟公主与李澄空不对付,李澄空更危险。 他懊恼无比。 “你去吧。”独孤漱溟摆玉手。 “……是,臣告退。”秦天南深吸一口气,抱拳后退出去。 “小姐,李澄空那小太监真这般厉害?”红衣少女迫不及待的道:“不可能吧?” 独孤漱溟道:“恐怕是如此了。” “那……”红衣少女蹙眉。 绿衣少女柔声道:“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种菜太监罢了,不敢拿小姐怎样的。” “嗯,去看看老汪吧。”独孤漱溟轻盈起身。 恰好一个三十余岁的美丽女子推门进来,柔声道:“小姐,最好别见老汪了。” 独孤漱溟继续往外走:“苏姑姑,不必多说。” 苏茹柔声道:“这会得罪陆掌印。” “陆璋还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 “小姐,陆掌印可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呐。” 独孤漱溟继续往外走。 红衣绿衣两少女焦急的跺脚,不想独孤漱溟过去,偏偏又知道挡不住。 “小姐,要不然去见一见李澄空吧。”苏茹忙道。 独孤漱溟莲步一顿。 苏茹道:“李澄空便住在老汪的隔壁,让老汪悄悄的过去。” 独孤漱溟继续往外走:“凡事无不可对人言,光明正大的去看便好。” “……是。”苏茹无奈。 两少女摇头。 独孤漱溟忽然扭头看,两女忙肃然不动。 独孤漱溟重新迈莲足往外,出了大殿,挥退了一个魁梧如熊的中年护卫与一个巍巍老太监,负手而行。 三女紧随她身后,一起朝着汪若愚的院子而去。 第51章 相见(修) 待清溟公主进了孝陵,李澄空他们的任务便算圆满完成。 他对凑过来的傅鸳湖道:“傅兄,奉劝你一句,离这位公主远一点儿,她的脾气可不好!” 傅鸳湖一脸幸灾乐祸的笑道:“我听说过了,据说李兄弟你便是被清溟公主罚进来的?” 两人交情已深,说话不讲客气。 傅鸳湖先前不知李澄空是被清溟公主罚进来的,后来手下有消息灵通的,悄悄提醒了他。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李澄空对清溟公主的到来兴致缺缺。 换了自己也是一样,再美丽的人儿,对自己下此狠手,恐怕也倾慕不起来。 李澄空哼道:“我回去了。” “老李,想开点儿,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嘛,不来这里,我们兄弟也不能相交啊。”傅鸳湖笑眯眯的拍拍他肩膀。 李澄空斜肩避开他拍下来的大手:“滚你的!” 傅鸳湖哈哈大笑。 李澄空返回自己小院,回去的路上被宋明华他们劝了几句。 李澄空心情复杂,便去敲了汪若愚的门。 进门看到罗清澜绝美的脸庞,他暗自叹息,这些绝色美人儿们没一盏省油的灯,都是带刺伤人的。 “夫人,叨扰了。”李澄空抱拳一礼便进了院子,来到小亭石桌旁,坐到汪若愚对面。 汪若愚正悠然自得的喝茶,白气袅袅,茶香四溢,与罗清澜身上淡淡的幽香相合,小亭便飘荡着旖旎气息。 罗清澜素手递一盏茶给他,坐到汪若愚身边,嫣然笑道:“还以为澄空你不再登这个门了呢。” 李澄空不好意思的笑笑:“确实是被夫人伤着心了,现在才缓过劲来。” 这种心结需得说开,越不开口芥蒂越深。 罗清澜嫣然一笑,灿然生辉,令小亭里一亮。 “是因为公主驾临,你心乱了吧?”汪若愚放下茶盏,悠悠说道。 李澄空点点头。 “怎么,还记恨着她?” “我记性太好,脑子里总忘不了那一幕。” “偏偏又奈何不得,所以愤怒?” 李澄空沉默以对。 “她长得不美?”罗清澜抿嘴轻笑。 “美则美矣,却不如夫人你,心不够美又有何用!”李澄空道。 “你们男人都是好色之辈呀。”罗清澜笑盈盈的道:“女人只要生得美,什么都好,我是不如清溟公主的,如此美貌都不能减损你胸中恨意?” 李澄空叹一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 “澄空,平心而论,清溟公主确实不是坏人。”汪若愚道:“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之辈,不过嘛,天家的金枝玉叶,不能以常人论,对常人来说,觉得心狠手辣的,对皇子公主来说,已经是心慈手软。” 李澄空笑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公主的不杀之恩?” 孝陵种菜,意味着再与荣华富贵无缘,意味着失去一切希望,意味着毁掉一生。 这跟坐牢劳改有什么区别?仅仅生活得好一点儿罢了。 “换了一个人,怕真是如此,你已经没命了!”汪若愚正色点头。 李澄空嘲弄的一笑。 太监的命真如蝼蚁一般。 “夫人,弄坛酒来吧。”汪若愚道:“陪这小子醉一场。” 罗清澜笑着盈盈起身,忽然停住,扭头看向院门方向,轻笑道:“有贵客登门了。” “哦——?”汪若愚面露惊奇。 孝陵内来找自己的只有李澄空,除了李澄空,那就是刺客,难道还有这般不开眼的刺客,这个时候来刺杀? “公主来了。”罗清澜古怪的看一眼李澄空。 李澄空顿时开启二十倍思维。 周围变得缓慢,让他从容的思索。 “要避一避吗?”汪若愚扭头道。 李澄空摇头:“算了。” 看似一瞬间,他已经翻来覆去思索过,避开反而显得心虚,鬼鬼祟祟。 汪若愚笑道:“也好。” 他起身出小亭,拉开院门。 红衣少女萧妙雪正要上前敲门,粉拳刚刚举起。 “见过公主殿下。”汪若愚抱拳笑道,侧身肃请:“殿下快快请进,老臣有失远迎了。” “汪公公近来可好?”独孤漱溟轻盈踏进院内,珠辉般眼波流转,扫一遍院子,看到了小亭里的罗清澜与李澄空。 罗清澜抱拳微笑见礼。 李澄空也抱拳一礼。 独孤漱溟摆玉手,看也不看李澄空,对罗清澜道:“圣女别来无恙?” 据她所知,汪若愚遇到的刺杀可不止一两次,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便是因为青莲圣教的圣女罗清澜。 身为青莲圣教的圣女,嫁给一个当时还未发迹的太监,可见其慧眼识人与深情厚意。 如此人物,独孤漱溟很敬重,在神京的时候没少往来。 罗清澜嫣然笑道:“还是老样子,殿下倒是清减了。” 独孤漱溟露出一丝笑意,宛如晴雪初霁,院内仿佛都亮了几分。 独孤漱溟不看李澄空,她身边的三个女子却盯着李澄空看个不停。 尤其知道李澄空是一个武学奇才之后,很是好奇。 红衣的萧妙雪与绿衣的萧梅影觉得奇妙,当初苏姑姑不在身边,要不然一定会劝住小姐发脾气。 自己二人不但没劝,反而比小姐更气愤,让人打了李澄空,再发配到孝陵。 那是因为刚在宫内受了一个太监的气,太后宫里的太监许盛昌来玉妃娘娘这里,态度颐指气使。 小姐当时气得脸都变了,只为了玉妃娘娘的处境而不想得罪太后,只能忍了又忍,濒临爆发。 陪玉妃娘娘说了半天的话,回来时候碰上一个小太监竟然扫地扬尘,扫到她们身上,还以为是受了许盛昌的指使,愤而发作,重惩。 这是杀鸡儆猴,给性格绵软的玉妃娘娘立威。 后来知道是弄错了,冤枉了这个小太监,可既然错已铸成,也就顺其自然,原本这次过来,小姐准备顺便给神宫监打个招呼,让这小太监好过一点儿。 可没想到这小太监竟是个武学奇才,不但进了孝陵卫还进了巡天卫。 她们盯着李澄空看,觉得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第52章 拒绝 李澄空平静的看着三女。 他当然认得这一对儿双胞胎,而且印象深刻。 果然还是一样的秀美动人,不过明眸里没有了厌恶与冷漠。 他的心却一片冰冷,毫无波动。 “殿下,请——!”罗清澜请众女进到小亭里坐下。 李澄空起身便要告辞。 “都坐吧。”独孤清溟轻轻一瞥李澄空,淡淡道。 李澄空抱一下拳,没有多说的坐下。 “殿下,你不该来的。”汪若愚叹道:“心意领了,可真没必要找这个麻烦。” “没什么麻烦。” “老陆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知道你来看我,一定会记恨在心的。” 独孤清溟淡淡一笑,道:“老汪你在孝陵没受什么委屈吧?” “我现在就是一个糟老头子,除了一些恨我发狂的迫不及待杀我,其他人不会理会我。” “老陆呢?” “他?他反而不敢动什么手脚。” “那倒也是,他也要想想自己的将来。” 如果退下来的司礼监掌印都被清算,不能保全自身,谁还敢当这个掌印? 况且老汪的徒子徒孙们也不少,真要造成他们的同仇敌忾,陆璋也很麻烦。 “老汪你比从前胖了,看得出日子过得很滋润。” “呵呵……”汪若愚笑道:“不瞒殿下,我现在不用殚精竭虑,白天种一种菜,累了之后,晚上就能睡一个好觉。” “累什么累,跟澄空搭伙,重活都不用他干。”罗清澜笑道。 独孤清溟这才正眼看向李澄空。 但她仍旧只是轻瞥一眼,淡淡道:“老汪你跟他搭伙?” “正是。” “这倒是巧。” “这也是缘份吧。” 独孤清溟轻颔首。 “公主,玉妃娘娘身子可好?” “还是老样子。”独孤清溟黛眉间顿时笼罩上一层愁容。 “让澄空过去吧。”汪若愚道。 独孤清溟蹙眉看他。 “澄空练成了一门奇功,能镇压玉妃娘娘的伤势。” 李澄空讶然看汪若愚。 他知道汪若愚所说的是太素御星诀。 这不是罗清澜奇遇所得,所以顺手给自己练,难道在给自己之前,竟然有了这么长远的打算? 真要如此的话,那自己比起老汪来,算计是精,可算计之远就差了一筹! 汪若愚笑眯眯的道:“澄空这小子是奇才,别人练不成的,他能练成,也算是玉妃娘娘的福气。” “他——?”独孤清溟看向李澄空。 她上下打量着李澄空。 秦天南身为宗师高手,眼光很高,汪若愚更高,秦天南对李澄空推崇,汪若愚也看重,看来这李澄空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尤其汪若愚,天下间能被他放在眼里的实在不多。 “殿下,如何?”汪若愚笑道:“澄空这小子是一块好材料,可为臂助。” “老汪你的眼光我信得过。”独孤清溟轻颔首。 “他当初是被殿下送过来的,受了一些苦,不过没有这些苦也就没这番际遇,也没有展现天资的机会,所以并不恨殿下。” 汪若愚笑眯眯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沉默不语。 他在心里问自己。 恨不恨独孤漱溟且放到一边,自己到底想不想离开孝陵? 自己的心境一直在变化的。 当初刚开始,是恨不得飞离孝陵。 后来处境越来越凶险,更是恨不得一天都不呆。 但现在又不同。 成了孝陵卫,又折服了众孝陵卫,身边有宋明华他们相伴,不时还能去晓晨城玩耍,小日子舒服得很。 还有紫阳教,也是个大麻烦。 如果呆在这边,紫阳教没什么事要烦自己,可一旦离开了孝陵,恐怕一堆的麻烦事,让自己陷入两难。 一旦两难那便会处于危险。 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最好契机,还是要龟缩一阵子。 待把武功练到绝顶,最好能练到天下无敌再出去,凭自己现在的进境,不需要太久。 要想报仇,收拾清溟公主,也要等自己武功无敌了再动手,机会总会有的,目前还是要埋头练功,天下无敌。 更何况,即使想离开孝陵,也不需要依附清溟公主! “李澄空,你想离开孝陵吗?”独孤漱溟道。 李澄空沉默不语。 “看来你不想。”独孤漱溟道。 李澄空眼睛闪了一下,依旧沉默。 独孤漱溟盯着他,淡淡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如果不想就算了。” 李澄空缓缓道:“多谢公主美意,我身为种菜太监,不能迁转。” “种菜太监例不能迁转,确实如此,但可以灵活变通。”汪若愚笑道:“就像你进孝陵卫一样,你还是种菜太监,没破了这祖制。” 李澄空道:“在孝陵内还好,出了孝陵,会被别人捉住把柄,所以还是别冒这个险了罢,连累了公主,那就百死莫赎了!” 独孤漱溟清亮眼波盯着李澄空。 李澄空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与当初畏畏缩缩的模样迥然有异,如果不是相貌无异,她会以为换了一个人。 李澄空也平静的看着独孤漱溟,迎上她清亮眼波。 两人的眼神撞击,彼此不相让。 这让独孤漱溟轻轻一蹙黛眉,桀骜不驯! “李澄空,你还拿翘啦!”红衣少女萧妙雪喝道:“是不是觉得小姐求着你啦!” 李澄空严肃的看向红衣少女:“姑娘此言谬矣,我再狂妄也不会有此念头,我不过一介种菜的,如烂泥一般,卑贱之躯何足道哉,一点儿武功也是微末之技,相信天下间比我厉害的多的是!” “哼,你明白就好!”萧妙雪不忿的还要再说,被绿衣少女萧梅影扯一下罗袖,悻悻闭上菱唇。 “罢了,既然不愿就算了。”独孤漱溟明眸闪动,淡淡道:“你去吧。” 李澄空抱拳一礼,行云流水一般离开小亭,拉开院门洒然而去。 “这小子……”萧妙雪看他如此无礼,恨恨的跺脚。 出了汪若愚的院子,李澄空缓步而行,心思翻涌。 拒绝了清溟公主,隐隐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如果能让她低下头求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快意呢! 可惜她这般金枝玉叶,是断不可能朝自己一个小太监低头的,这是骨子里的观念,不可改变。 太监是家奴,这是根深蒂固的想法,自己根本不可能打破,在这些金枝玉叶的眼里,太监就是一条狗,就像自己看一条狗,打错了一条狗,打错了也就打错了,给几顿好吃的就算弥补了。 他脸色渐渐阴沉,快意也消失。 独孤漱溟盯着李澄空的背影,直至拉开院门消失,仍旧若有所思的看。 ps:前一章写得有点儿过,已经修改了,惭愧惭愧,一直以为没有几个人看呐,没想到一下炸出这么多的评论来,欣喜呀。 第53章 宗师 “咳咳。”汪若愚摇头:“这小子!” “他这是还记恨着小姐呐!”萧妙雪哼道:“真是个狂妄家伙,胆大包天!” “应该不是狂妄,是自卑吧。”绿衣少女萧梅影柔声道。 “哼哼,萧梅影,你看他有一点儿自卑的样子嘛,一个种菜的,竟然如此放肆如此傲慢,简直就是找死!”萧妙雪越说越来气。 李澄空应该一听到小姐的话,马上跪倒在地谢恩,而不是现在这么放肆狂妄,竟敢拒绝。 仗着自己练武的资质好而狂傲,就是个蠢货,早晚要没命的! 就是宗师,朝廷还有追风神捕专门对付呢,别说他一个不是宗师的! 萧梅影轻声道:“越表现得狂傲,越说明心里自卑,是为了掩饰他的脆弱吧。” 萧妙雪琼鼻连哼。 罗清澜道:“殿下,为了娘娘也得带上李澄空,我从太素神宫里得来一门奇功,太素御星诀,天下罕有,艰奥惊人,圣教没有弟子能练成的,它能压制玉妃娘娘的伤势,对玉妃娘娘来说便是无上灵药!” 汪若愚接过话茬儿,笑道:“至于说这灵药是桀骜不驯还是温驯如羊,那就无关紧要了,是灵药就行。” 独孤漱溟露出一丝笑意:“这李澄空给你们夫妇俩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帮他!” 汪若愚笑道:“我的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他青出于蓝更胜地蓝。” “才两个月而已,老汪你一肚子的本事两个月就能倒空了?” 汪若愚骄傲的笑道:“尽矣。” “且不管他的资质与心智,他心性还是不错的。”罗清澜道:“埋没在这里可惜了。” “……我想想吧。”独孤漱溟道。 她并不想要一个太监,在她看来,太监之中,能像汪若愚这般心性的几乎罕之又罕。 因为生理的缺陷而导致心理变化,这是他们自己都无法克服的,就像水往东流,太阳西落。 这些太监在皇帝跟前一个样子,离开皇帝又是一个样子,天差地别。 她身处皇宫,见多了这些太监的模样,厌恶之极。 “陛下他……身子还好吧?”汪若愚轻声问道,眼眶顿时泛出红意。 独孤漱溟轻轻点头:“父皇每天批阅奏折到三更,精力充沛之极。” “唉……”汪若愚叹息摇头:“这不是好事,皇上要吝惜精神才好,毕竟岁月不饶人。” “你走了,没人敢劝。”独孤漱溟道。 汪若愚揉揉眼睛,看向神京的方向:“老臣对不起皇上。” 独孤漱溟道:“都过去了,父皇不可能再召你回去,你就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吧。” “老臣明白的。”汪若愚叹息点头。 他心情一下低落,怔然发呆。 独孤漱溟见状起身离开,罗清澜送她到院门口。 “他一直耿耿于怀,不想离开皇上。”临别之际,罗清澜摇头道:“怎么劝都没用。” “让他想开一些罢。”独孤漱溟轻轻点头。 罗清澜勉强笑笑。 “那我便去了,过一阵再来。”独孤漱溟转身离开,直接出发离开了孝陵。 孝陵的喧闹一下消散,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般的平静。 清晨时分,李澄空来到菜地,汪若愚正在地头的木桌旁喝茶,端着茶盏一动不动,陷入深思。 李澄空看他情绪不太对,便轻手轻脚坐到他对面,给自己沏了一盏。 汪若愚陷入回忆不可自拔,好半晌过后,茶已经冷了,他才回过精神,叹道:“澄空,你不该拒绝的。” 李澄空道:“我呆在这儿挺好的。” “在我跟前还说这些!”汪若愚瞪他一眼。 换了任何一个人,拥有这般资质,拥有这般心智,怎么可能甘心雌伏,默默无闻一生? 李澄空也不想如此平庸过一生,也想出去闯一闯万丈红尘,拥抱地位与权势。 只是偏偏拒绝了这最好的机会,实在有失理智,显然是仇怨所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也不算什么生死之仇,能解开的,……是你的腰弯不下去?”汪若愚哼道:“别说你还不是宗师,便是宗师,在皇上与公主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真成了宗师,便可免礼,这是宗师的特权!” 李澄空双眼一亮。 “但你以为宗师那么容易?”汪若愚撇撇嘴:“真那么容易,早就天下宗师多如牛了!” “好像没那么难吧。”李澄空道。 汪若愚哼道:“宗师要在生死之间得灵光,没这一点灵光永不可能成宗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大恐怖便是宗师之资粮,你在孝陵内安安稳稳,怎么可能踏入宗师!” 李澄空闭上眼睛不说话。 “也就公主有这魄力招揽你,其他的皇子根本不可能,不敢有违这祖师。” 李澄空仍闭着眼。 “你呀……,任性!” …… 汪若愚好一通数落,对李澄空错过这机会惋惜万分。 这可是他苦心等候的机会,结果机会到了,却硬生生被李澄空推拒。 错过了这一次,李澄空恐怕真要一辈子老死于孝陵。 “呜……”呼啸声响起。 汪若愚脸色微变,死死盯住李澄空。 “呜……”呼啸声继续在李澄空身体里传出,好像狂风怒号,又似暗器破空。 汪若愚双眼瞪得越来越大。 李澄空缓缓睁开眼,紫芒闪烁。 “坠星境?”汪若愚轻咳一声,镇定的问。 李澄空露出笑容:“老汪,如何?” “还好吧。”汪若愚不在意的道。 还没听说过这么突破坠星境的,往往都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最终灵光终现,一朝顿悟,踏入坠星境。 李澄空倒好,在这里坐一坐便进去了,简直…… 李澄空笑容满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是资粮,这一句话给了他灵感。 他在脑海里不停重放他死去那一瞬,不停感受那一刻的感受。 次数多了,刺激感越来越弱,对生死仿佛失去了畏惧感,好像彻底放下了什么,身体一下轻松无比。 这类似于佛门的顿悟,放下生死、超脱生死。 这种感觉一起,所有力量便迅速流转,在身体里滚滚而动,冲进了脑海。 漆黑的脑海好像有一颗流星坠入,划过,虽然仍是一片漆黑,却能在微光的映照下,感受到脑海虚空的存在。 那是一片黑暗的虚空,安静的、详和的,仿佛亘古不变。 他恍然明白,这便是坠星境了,自己踏入宗师了! 第54章 玉妃 汪若愚神情自若,却暗自摇头。 如果被旁人看到了,不知道会刺激成什么样子。 涅槃境困住了无数的武林高手,多少人一辈子困顿于此,拼命的突破,最终还是心灰意懒。 五十岁之前如果不能突破,便不可能再突破,五十知天命便是如此了。 李澄空却如履平地,毫无阻碍。 “罢了,随你罢。”汪若愚摇摇头:“不过你成了宗师,在孝陵更呆不住吧?” 李澄空微笑:“秦掌司都呆得住,我为何呆不住?” “他——?”汪若愚撇嘴:“他是心灰意冷,避世于此。” “避世?”李澄空忙问。 “他也是命苦,”汪若愚道:“他夫人难产早逝,与儿子相依为命,又是当爹又是当妈二十载,儿子最终却横死。” 李澄空恍然,怪不得他对宋无极如此痛恨。 汪若愚道:“你这个宗师难道也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李澄空笑了笑:“看机缘罢。” “你呀……”汪若愚不再多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两天之后,李澄空在神秀湖边看到一个标记,很淡很难被注意到。 他第二天傍晚进了晓晨城,沿暗记来到一座福来酒楼,坐到二楼窗边的一张方桌旁。 方桌对面坐一中年男子,圆胖脸、锦袍、白胖手指戴一枚碧玉扳指,温润清透。 他仿佛一个富家翁,笑眯眯的道:“李澄空,我是潘虎,幸会。” 他将玉扳指摘下来递给李澄空。 李澄空接过来打量一眼,还给他,是四星弟子。 李澄空微笑道:“幸会。” 两人寒暄数句,喝了一杯酒,开始说正事。 “你可是见过清溟公主了?” 李澄空颔首。 “清溟公主见过汪若愚吧?” “见过。” “说了什么?” “问一些他近况,再没什么了。” “那有别的什么消息吗?” “……清溟公主毕竟只是一个不得宠爱的公主,难道还有什么打探的价值?” “再不受宠她也是公主啊。”潘虎笑呵呵的道:“嘴里不经意说出来的话,有可能便是重大消息。” 李澄空摇摇头。 “临来的时候,常长老让我捎一句话,说你练的太快,最好压一压。”潘虎温声道:“有时候太快了也不是好事,没有足够的沉淀,后继无力。” 李澄空点头。 潘虎开始说一些教中的趣事,哪个闹了笑话,哪个身亡,哪个升官。 李澄空顺着扯了一番,两人分别。 出了酒楼,他漫步于大街上,穿梭于来来往往行人中,避开不时撞过来的顽皮孩童,对于紫阳教越发好奇。 紫阳教弟子真是五花八门,不仅有太监,三教九流皆具,偏偏紫阳教还没什么名气,旁人甚至都没听说过。 目前来看,紫阳教对自己不但不苛刻反而很宽松。 教了自己紫阳神功之后,仿佛忘了他,这还是第一次有紫阳教的人过来找自己。 —— 神京明玉宫 明玉宫是一座白玉砌成的庞大宫殿,所见之处皆玉石,玉床玉桌玉凳,甚至茶盏都是玉的。 洁白无瑕,清幽宁静。 独孤漱溟雪白罗衫,坐在榻沿紧握住一个中年女子的手。 中年女子正仰躺在玉榻上,锦衾遮住身子,脸颊赤红,脸庞皮肤焦黄如涂碘酒。 脸上还有一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吐出的气息隐隐有温泉的硫磺气息。 但能看得出这中年女子原本的相貌绝美,五官精致柔和,被皮肤破坏了美丽。 “娘……”独孤漱溟轻轻说道:“好些了吗?” 中年女子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露出疲惫笑容:“溟儿你来了。” “好些了吗?” “娘这身子,也就这样。” “娘你会好起来的。”独孤漱溟神色坚决。 中年女子笑笑,焦黄带黑斑的皮肤仍难掩温柔如水的气质。 她咳嗽两声,疲惫的闭上眼睛,又沉睡过去。 独孤漱溟轻轻起身,挑开珠帘到了外面,数个明丽的宫女在静侯。 宫女们们前头是一个须眉皆白老太监与一个绛袍的苍老官员。 独孤漱溟伸伸手,示意出去说话。 老太监与苍老官员出了大殿,来到白玉台阶下。 “陈太医,没别的办法了?”独孤漱溟蹙眉:“不管什么办法!” 苍老如松的陈秉征抚髯叹息:“玉妃娘娘的赤阳真火越来越厉害,药石难入,老臣只能以伏邪九针强行压制,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找一位修炼至寒心法的宗师,彻底压制甚至驱除真火。” 独孤漱溟沉默。 修炼至寒心法的宗师能找的都找遍了,可这赤阳真火太厉害,天下间能压得住的只有三位宗师,可这三位宗师都位高权重,不可能一直留在神京替娘压制真火。 归根到底,还是娘的地位不够,如果换成皇后,这三位宗师绝不会推辞,甚至主动请缨。 她冷冷道:“再无他法?” 陈秉征低头露出惭愧神色:“老臣才疏学浅,恕无能为力。” 独孤漱溟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陈秉征低头躬身。 沉默着的独孤漱溟给他莫大的压力。 清溟公主脾气不好,又是纯孝之人,这般情形下一定火冒三丈,说不得一腔怒气便撒到自己身上。 “殿下,先让陈大人回去歇着吧。”一直沉默着的苍老太监柔声说道。 他相貌憨厚,身形中等,声音不低不高,温和醇厚,隐隐透着磁性,极为悦耳。 “嗯,有劳陈大人你了。”独孤漱溟收回冷冽目光,抱一下拳。 “老臣告退。”陈秉征抱拳退出。 独孤漱溟负手站在白玉台阶下,举头望向天空明月。 一轮皓月如玉盘,缓慢旋转,散发柔和清辉,令明玉宫变得更清冷。 周围万簌俱寂,她的心却乱如一团麻。 老太监柔声道:“殿下,忧心愁虑于事无补,娘娘看到你如此,会担心的。” 独孤漱溟转身便走,站在回廊上的萧梅影与萧妙雪忙跟上。 独孤漱溟道:“不用跟着我。” “小姐,去哪儿呀。”萧妙雪忙问。 “找父皇!”独孤漱溟这句话说完,已然从明玉宫的院门消失。 第55章 急召 光明殿是大月朝皇帝独孤亁的御书房。 光明殿外表平平无奇,既不恢宏也不壮阔,在庞大的禁宫建筑群里并不显眼。 其实乃无数能工巧匠智慧所凝。 光明殿的藻井嵌了九颗夜明珠,珠光被放大了数十倍,令殿内夜晚仍如白昼。 身在光明殿内,难分白昼黑暗。 数十名禁宫护卫围得密密实实,内三层外三层,真真正正的飞虫难进。 大殿内金砖铺地,龙案立中央。 龙案北三米处竖着一道巨大屏风,高有两米,长有十米,上绘山川社稷图,图上写着一个个人名。 身形魁梧壮硕的独孤亁正在龙案后批阅奏折,案边站一瘦小的老太监。 老太监相貌寻常,嘴唇单薄,稀拉拉的山羊胡子,双眼凌厉逼人。 独孤亁身为大月朝皇帝,正处于六十岁的鼎盛时期。 他面如冠玉,相貌英武,双眼开阖之际冷芒闪动,显示出一身深厚的武功修为。 身为大月朝的皇帝,独孤亁也是宗师境的高手,十丈之内落蝇可闻。 他忽然抬头:“陆璋,你去把溟儿带进来吧。” “是,陛下。”太监陆璋躬身答应。 他一甩拂尘跨出大殿,大步流星脚不沾地,来到两百米外的光明门。 光明门前,独孤漱溟正被禁宫护卫们挡住不能进,她脸沉如水,让周围禁卫们不敢喘大气。 可尽管独孤漱溟气势逼人,空气好像凝固,他们还是不敢擅自放她进去。 陆璋踏出光明门,一袭绯袍,银丝玉柄拂尘一甩,冷肃脸庞挤出一丝微笑:“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独孤漱溟抱拳淡淡道:“有劳陆公公。” “老臣的本份。”陆璋躬身侧请。 独孤漱溟莲步袅袅,宛如行云流水,很快来到光明殿外,挑帘进去。 独孤亁恰好抬头看过来,与独孤漱溟的清冷目光相对。 独孤亁露出一丝笑容,招招手:“溟儿,难得你来看朕,真是稀客。” 独孤漱溟来到龙案前,冷淡的说道:“父皇日理万机,何其繁忙,女儿一闲人,可不敢擅自打扰。”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罢,什么事?” “娘她的病越来越重了。” “唉……”独孤亁起身,负手来到龙案前踱步:“她受苦了啊,可惜……” 他摇摇头:“清微山主与大雪山宗主都来看过,已经表示无为力了,这便是命!……溟儿你想开一点儿,别一天到晚苦大愁深的,怨天怨地。” “他们是故意推脱!”独孤漱溟冷冷道。 “纵使知道,朕又能拿他们如何?”独孤亁摇头:“总不能强行留他们在宫里替你母妃疗伤吧?” “代价不够罢了。”独孤漱溟淡淡道。 独孤亁沉下脸来,皱眉道:“你是怨朕吧?” “父皇,我有一个人选,或许能救娘。” “谁?” “孝陵种菜太监李澄空,他练成了太素神宫的太素御星诀,可镇压赤阳真火。” “孝陵种菜太监李澄空……”独孤亁皱眉沉吟,好像听说过这名字。 随即他想起,皱眉道:“你想让他进宫替你母妃疗伤?” “是。”独孤漱溟点头:“父皇你应该知道他吧?” 秦天南一定将李澄空报告上来了。 巡天卫有直达天听之力,秦天南一旦写密折上奏,密折可以绕开内阁与科道,直达龙案上。 “嗯。”独孤亁颔首:“说是什么资质天下难寻,古往今天罕见,秦天南何时也这般浮夸,妄言第一!” “父皇,能不能调他过来?”独孤漱溟道。 她现在不管李澄空资质高低,只关心能不能镇压得住赤阳真火,能不能救母亲。 “孝陵种菜,不得迁转。”独孤亁摇头道:“这是祖制,不能违背。” “为了救娘,也不行?”独孤漱溟紧盯着他。 独孤亁叹道:“甭说是你母妃,便是朕,也不能因此违了祖制。” 即使身为帝王也不能随心所欲,规矩一定便不能违,否则便动摇人心,有损威严,动摇江山社稷。 独孤漱溟冷冷瞪着他,心寒之极。 在父皇眼里,江山社稷最重,所有人,不管妃子皇子,在江山社稷跟前都要靠边站。 “父皇,我有个主意。”独孤漱溟道:“他保持孝陵种菜太监的身份,临时调过来,待娘的病好了,再让他回去,这也不算迁转吧?” “……唔,这倒也不算违祖制。”独孤亁慢慢点头,露出笑容:“溟儿,你的脑子确实好使!” 独孤漱溟嫣然微笑:“父皇过奖了,那父皇就召他过来吧。” 自己一句话将当初扫东阳门的李澄空罚到孝陵,是因为那时候李澄空无品无级,而且是在钟鼓司,二十四衙最低贱的一司,现在却不成。 没有父皇的旨意,没人能调动得了神宫监的人手。 独孤亁沉声道:“陆璋!” 陆璋先前如隐身,此时踏前一步,如从漆黑的角落里站到灯光下。 “陛下。” “下旨,调孝陵种菜太监李澄空临时进宫!” “遵旨!”陆璋坐到旁边的案前,提笔便写。 独孤亁沉声道:“来人!” 大殿外转进一个魁梧禁卫,躬身一礼:“臣在!” “召程思谦!” “是!” 魁梧禁卫退出大殿。 片刻过后,一个玉树临风般的英俊青年大步流星进到殿内,抱拳躬身:“臣程思谦,见过皇上!” “程思谦,你亲自带队,率一队天风卫去孝陵接人,”独孤亁从龙案拿起一枚雕着云纹的银牌,抛给他:“明天正午之前把人带回来!” “是!”程思谦双手接住银牌。 他又接过陆璋递出的圣旨,双手捧着圣旨与银牌退出大殿,转身疾驰而去。 “溟儿,这回你满意了吧?”独孤亁微笑。 独孤漱溟紧抿红唇深深一礼。 “行啦,跟父皇见什么外。”独孤亁道:“父皇何曾不想让你娘早些好!” “那父皇,我便去陪娘了。”独孤漱溟道:“她这会儿又该醒了。” “去吧去吧。”独孤亁笑道。 他对自己这个女儿还是满意的,虽然脾气差了点儿,太过冷硬不会柔婉媚人,没有女儿家的娇柔,让人怜惜不起来,可纯孝已经难得。 他负手目送独孤漱溟离开,摇头叹道:“唉……,玉儿再不好,这丫头都要疯了。” “玉妃娘娘的伤越来越重,容貌也毁得更厉害了。”陆璋惋惜的道:“臣等无能,束手无策!” 独孤亁摇摇头:“说来说去,还是玉儿的命不济。” 他看向明玉宫的方向:“溟儿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竟然要请一个孝陵种菜的来疗伤,真是……” 他满脸的不以为然。 但知道若不答应,独孤漱溟不知要闹出什么来,依她的脾气,当场破口大骂也干得出来。 陆璋道:“清溟殿下孝心必能感动上苍,玉妃娘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独孤亁坐回自己龙案后,随意的说一句:“听说李澄空他跟汪若愚走得近,你别打压他。” “是。”陆璋忙道。 他吓了一身冷汗。 自己正打算收拾了这李澄空,也算是提醒宫里太监们现在是谁当家。 可皇上这话一出,自己断不能再找李澄空的麻烦,还要收束手下们不能乱来,否则会把帐算到自己身上。 自己可不想跟汪若愚似的去孝陵养老。 第56章 迎接 天刚蒙蒙亮,李澄空等孝陵卫们在神秀湖边开始厮杀。 自宋无极之后,孝陵卫训练方式大变,不复先前的温吞吞,变得狠辣。 五人一小队,小队与小队抽签捉对厮杀,厮杀之后吃早饭,赢了的小队有肉,输了的小队吃素。 开始时,但凡抽到与李澄空一队的,莫不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现在,但凡抽到李澄空一队的,莫不哀嚎,捶胸顿足大呼倒霉。 尽管现在已经不是李澄空指挥。 他完全交由宋明华指挥小队进退,即使宋明华有误也不当场指出。 输过几次,宋明华进步越来越大,他原就与孙归武胡云石默契十足,姜树庭也很熟。 这一次又在宋明华指挥下获胜,虽然胜得侥幸与艰险,毕竟还是胜了。 厮杀一结束马上送来饭菜。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这对饥肠辘辘闻到肉香却吃不到肉的人是莫大的折磨。 他们坐在湖边茵茵绿草地上直接开吃。 有的躺草地上呻吟,吃不下去饭。 有的默默咀嚼着馒头,像嚼肉般狠狠咀嚼,眼里闪动着杀气,决定明天找回场子。 李澄空他们五人小队与傅鸳湖的小队坐一起,大口吃肉、兴高采烈。 “老李,我实在不明白,为何非要我指挥。”宋明华挟起一块牛肉放嘴里慢慢咀嚼。 李澄空笑了笑。 他总不能说此举是为提防一旦自己离开,他们四个会被孝陵卫收拾得很惨。 “老李,你是多余的了,他们四个干得很好。”傅鸳湖笑呵呵的道:“他们四个拼命的时候,你就像在睡觉,一到吃饭你眼睛倒瞪起来啦!” 李澄空没好气的道:“滚你的!”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傅鸳湖笑道:“你说你自己多不多余!” 孙归武他们四个都笑。 李澄空确实在偷懒,可有李澄空在一旁,他们心里有底,信心十足,即使他什么不干。 他不在,底气就不足。 轰隆隆的闷响声从远处传来,地面颤动。 秦天南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放他们进来,不必惊慌!” 孝陵外头的数名哨卫长舒一口气,有的放开响箭,有的放开青铜破罡弩。 轰隆隆声中,远处浮现一条黄龙,黄龙眨眼便到跟前,一掠而过。 一群雪白骏马与十几名绿衣骑士一阵风般卷过,从进入他们视野到离开他们视野仅两三次呼吸。 惊尘形成的黄龙袅袅,众骑已然消失。 哨卫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匹白马,有多少个绿衣骑士。 “天风卫!”几个孝陵卫几乎同时浮起这三个字。 隶属于皇上的天风卫,乃天下第一快骑,速度之快超过宗师高手施展轻功。 天风卫出动,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李澄空他们纷纷放下碗筷,看着十九朵白云冉冉而来,瞬间到近前。 十九匹雪白骏马整齐划一的冲来,有千军万马之势。 它们骤然在神秀湖边站定,人立而起,“砰”一声几乎同时落前蹄。 十八名绿色劲装的骑士肃然沉静,与骏马浑然一体。 “李澄空何在?”当头的英俊骑士程思谦高声喝道。 “在。”李澄空起身。 “高祈接旨!”程思谦再高喝。 “臣高祈迎旨!”远处传来高祈声音。 胖墩墩的高祈与秦天南韩平川飘飘而来,秦天南一手拉着高祈,另一手拉着韩平川,眨眼到近前,躬身向程思谦高举的黄绢轴行礼。 “高祈接旨!”程思谦徐徐展开黄绢轴,坐在马上诵道:“着、神宫监、孝陵种菜太监李澄空、即刻进京面圣,钦此!” “臣高祈接旨。”高祈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他看向英俊骑士:“程将军,李澄空他……” “程某不知。”程思谦肃然道:“高大人,本将奉旨而行,即刻启程,片刻不能耽搁!” 高祈缓缓点头,他当然明白是急召,否则也不必派出天风卫了。 他扭头看向李澄空:“李澄空,你去吧。” 李澄空抱拳:“是。” 圣旨都下了,自己不听也得听,自己可不想对抗整个朝廷。 “上马!”程思谦对李澄空道:“可会骑术?” 李澄空摇摇头。 “你武功不俗,简单得很,走吧。”程思谦道。 一个骑士轻盈下马,将一匹神骏白马牵到李澄空跟前,李澄空踏上脚蹬,跃到马背上,稳稳贴住马鞍。 程思谦满意的点点头:“高大人,告辞!” 他坐下白马灵活的转身,化为一道白光射出去。 李澄空被猛一扯,眼前景物纷纷冲来,待扭头要与宋明华傅鸳湖他们道别,已然出了百米远。 李澄空招第二下手的时候,已然离开了众孝陵卫的视野。 众孝陵卫啧啧称奇。 便是高祈也觉得莫名其妙,看向秦天南。 秦天南摇头:“我也不知为何急召他,他资质虽好却也不至于……” 孝陵之内,唯有汪若愚与罗清澜知道李澄空到了坠星境。 对于一个种菜太监来说,用天风卫接人,规格太高,远远超乎常规。 再急的事,他一个种菜太监能帮得上什么忙? 治他罪的话更不可能,一道旨意下来便是。 “算了,想破了头也没用。”高祈摇头道:“看圣旨这意思,仅仅是召过去问问,还是要送回来的,皇上最重祖制,不会破这个例。” 秦天南与韩平川皆点头。 众孝陵卫们议论得更厉害。 “不愧是李澄空啊,这声势!” “难不成李澄空竟然隐藏了身世,他是某位皇子或者王公贵族之子?” “哈,你也真能想!” “要不然呢?天风卫可不是随便出动的。” “说不定李澄空这便离开了我们孝陵,从此之后一飞冲天了呢。” 这话惹得众人皆笑。 他们都知道不可能,李澄空武功再高、智慧再深,隐隐是孝陵卫掌司之下的第一高手,也不可能脱离孝陵。 祖制便是祖制,皇上也不能违。 —— 李澄空觉得自己像坐在劳斯莱斯车里。 胯下白马高速奔驰,周围景物飞驰而过,偏偏平稳无比,毫无颠簸感。 一轮紫日迸射万丈光芒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神京之外。 程思谦高举的银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凭着这银牌,李澄空只来得及瞥一眼高耸巍然的城墙与城楼,便冲过城门,进入神京城内。 甫一入城,喧闹声与早餐的香气夹杂在一起朝他扑过来。 李澄空入目所见皆是熙熙攘攘人群。 程思谦下马。 两边冲过来一群军士牵走十九匹白马。 程思谦扯着李澄空穿梭于人群,十七名护卫紧随其后,呈两层圆形护住他们。 一口气来到了金墙红瓦的禁宫之外。 第57章 压制 八名禁宫护卫平静站在正前门的两旁,看着程思谦与李澄空在十七名骑士的护卫下来到近前。 程思谦摆手。 众骑士齐齐转身离开。 程思谦举起银牌。 八名禁宫护卫点点头示意可以靠近。 一个护卫胸口忽然鼓起、蠕动,银光一闪,一只银鼠已经站在他肩上,再一跃,落到落到李澄空肩上。 八名禁宫护卫脸色一肃,齐齐跨前一步挡住大门。 程思谦看向李澄空:“身上有毒物?” 一个禁宫护卫来到李澄空跟前,伸出手。 李澄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 待那禁宫护卫要打开瓶塞时,李澄空慢慢悠悠的说道:“此乃赤阴珠,不可打开瓶塞。” 一听赤阴珠,八名禁宫护卫与程思谦都变了脸色。 伸手欲开瓶检验的禁宫护卫一下僵住,手上青筋鼓起,小心翼翼按了按瓶塞,唯恐刚才自己拔过,小心翼翼放到一旁,唯恐用力过大弄碎了瓷瓶。 程思谦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骂句胡来,赤阴珠竟然用瓷瓶装着,万一不小心撞碎了呢。 可想想皇上的旨意,又闭上嘴,谁知道这孝陵种菜太监牵扯到什么事,得罪不得。 银鼠一蹬李澄空肩膀,跃回禁宫护卫肩上,炯炯有神盯着李澄空,再溜下来钻进护卫怀里。 “行了。”八个禁宫护卫后退让开门户。 程思谦带着李澄空穿过正前门。 一踏上门内的青砖,李澄空眼前豁然开朗。 却是一个四面围起来的广场,百米见方,青砖铺地,开阔平坦。 四周城墙站了数十个禁宫护卫,围得严严实实,李澄空甚至感觉到了宗师高手的存在。 他肃然沉静,果然不愧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 仅仅这道门便有四个宗师高手坐镇。 难道在京师,宗师高手多如狗? 他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思一下平静下来,如当头浇一盆水,清醒过来。 经过百米又是一道门,正阳门。 八个禁宫护卫挡住路,程思谦举起银牌,他们让开路,经过大门时,李澄空衣衫骤然凸鼓起数处,把衣衫支起来。 “当当当当……”李澄空忙一抖身子,腰间的飞刀,袖中的短剑,全部射上青色的城门。 “你身上东西还挺多的!”程思谦看着九把玲珑精致的飞刀,雪亮照人的短剑,忍不住说了一句。 “程大人,我这些东西都挺贵的。”李澄空不好意思的笑笑,暗中打量这青色城门。 他猜测是巨大的磁石,磁力惊人,恐怕兵器都过不去,除非是木刀木剑。 程思谦道:“难不成禁宫还会贪你几把飞刀?!” 李澄空随着他跨过正阳门,再往里走,依次穿过了南天门,南坛门,南龙门,最终来到了光明殿外。 他站在台阶下,被众禁宫护卫们的虎视眈眈,随时要扑过来一般。 旁边一个俊雅的小太监细声讲解面君之礼,有哪些忌讳,免得失了礼被治罪。 片刻后,悠长醇厚的声音响起:“宣李澄空进殿!” 李澄空抱拳谢过小太监,能在光明殿的太监,再年轻也是前途无量的。 纵使自己成为宗师,也远远达不到这小太监的地位。 李澄空缓步进入光明殿内,躬身抱拳:“李澄空见过陛下。” “嗯——?”独孤乾按着龙案,目光忽然一凝。 陆璋原本要斥责,一个无品的太监怎能不跪拜皇上。 大臣们见君可不跪,有品级的太监们可不跪,可无品级的太监就要跪拜的。 到嘴边的话忽然凝住,他皱了皱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觉,这是宗师了? 独孤乾轻笑:“秦天南看来没夸大其辞,李澄空,你确实是奇才。” “谢陛下夸奖。”李澄空恭敬的抱拳。 他心下暗叹。 这便见到皇帝了,实在太快,一切来得太急太突然,好像做梦般不真切。 这皇帝倒是生得一幅好相貌,难怪独孤漱溟如此美貌。 随即目光微垂,收敛心思,继续做恭敬状。 这念头在这个世界便大逆不道了,很危险。 屏风后有四个宗师,气势隐隐压制自己,随时会扑过来一般,是在暗中警告自己别妄动。 也似乎在警告自己这境界对皇帝毫无威胁,别妄自尊大。 李澄空通过一瞥,一直在脑海里回放分析。 看皇帝这神情,没怎么在意,纵使自己如此年轻便是宗师。 这皇帝好深的城府! 独孤乾扬声道:“溟儿,进来吧。” 独孤漱溟轻盈飘进来,一袭雪白罗衫点尘不染,远黛的眉毛轻蹙不展。 李澄空抬头看一眼她,发觉她憔悴,削瘦了一圈。 “闲话休提,李澄空,你马上随溟儿去吧,”独孤乾沉声道:“治好了玉妃,朕必有重赏!” 李澄空一脸恭敬:“是,陛下。” 独孤漱溟急急道:“快!快!” 李澄空随独孤漱溟离开光明殿。 “一个宗师。”独孤乾看着李澄空离开的背影,冲陆璋笑笑:“还真是奇才。” 陆璋缓道:“恐怕是最年轻的宗师了吧?恭喜陛下,得此英才,乃陛下之幸,我大月之幸!” “一个宗师罢了。”独孤乾道:“且看他能不能治好玉妃吧。” 陆璋道:“如此武学奇才,可让他进知机监,将来做金甲太监,护佑皇上安危!” 独孤乾摇摇头:“陆璋,你呀……” 知机监在开国之初是重监,不逊色现在的司礼监,现在却仅是养老的清闲之地,不掌权柄。 自己的金甲太监皆在此监。 金甲太监的地位是尊崇,可并无权柄,更是枯燥无聊,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屏风之后如泥胎般。 如果是老家伙们,对世事厌倦了,耐得住寂寞还好,清闲而尊荣。 而李澄空年纪轻轻便成宗师,心气必然极高,怎能耐得住这般寂寞? 让他进知机监,恐怕比杀了他更难受。 陆璋忙道:“天下诸事,有什么比皇上的安危更重要的?” “行啦。”独孤乾摆手。 陆璋忙躬身退下。 他暗自叹息。 论起对皇上的了解与影响,自己差汪若愚太远,任重而道远! 李澄空沉默的随着独孤漱溟而行。 独孤漱溟忽然在明玉宫前停住,转身。 李澄空平静迎上她眼波。 明媚阳光下,她如一尊白玉美女雕像,散发温润光泽。 “李澄空,我知道你恨我。” “殿下言重了。”李澄空脸上缓缓绽出一丝微笑,一点一点慢慢躬身,抱拳做恭谨状。 “换了是我,也会一样。”独孤漱溟深深盯着他:“可我是我,我娘是我娘,她温柔待人,从不责罚打骂,却要受如此折磨,上天何其不公!” 李澄空恭敬的道:“殿下,还是先看看玉妃娘娘吧,我才疏学浅,未必能有助益。” 他身为宗师,还有一桩好处就是可以自称我,称在下,称李某,而不必小人、奴婢、微臣这般自称。 “……也好。”独孤漱溟看他如此,知道对自己恨意未消,说什么也没用。 两人踏入明玉宫。 “公主……”苏茹萧梅影萧妙雪迎上来,盯着李澄空看。 李澄空目不斜视。 又过两重门,进到玉妃寝殿,来到她榻前。 李澄空是太监,不必避嫌,直接按住玉妃焦黄带黑斑的手臂。 寝殿里只有一个中年宫女与一个老太监,与独孤漱溟一起盯着李澄空。 一股灼热从手指钻进手臂,钻进身体,灼烧他心脉。 他暗自思量,这比当初袁明雪强烈了数十倍数百倍的力量,与当初击中自己的闪电差不多。 天隐洞天里的星力汹涌而出,瞬间压住了这灼热力量。 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 第58章 心录 玉妃脸颊赤红迅速褪去。 “有效有效!”老太监压低嗓子,眉开眼笑:“公主,果然有效!娘娘有救啦!有救啦!” 李澄空睁眼,放开玉妃的手,又闭上眼一动不动调息。 玉妃慢慢睁眼。 “娘……”独孤漱溟上前攥住她手,柔声唤道:“可好一些了?” 玉妃紧锁眉头舒展开,轻声道:“这是……” 她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闭眼端坐于玉凳,腰杆笔直如松,宝相庄严,自有一股森然气势。 这是宗师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势,就好像猛虎面对百兽,威势自生。 “李澄空。”独孤漱溟轻声道。 玉妃讶然看她。 独孤漱溟缓缓道:“就是那个李澄空。” 玉妃露出笑容,另一手搭上她手背,拍了拍:“世事真是奇妙。” 独孤漱溟无言。 她只要没事,几乎都泡在明玉宫里,跟玉妃什么琐事都说,说起过李澄空。 李澄空睁开眼,从容起身,一甩袖子,肃然抱拳:“李澄空见过玉妃娘娘。” “李公公不必多礼。”玉妃抬一下手,微笑道:“是本宫要多谢你。” 她在独孤漱溟的搀扶下坐直身子,声音柔和细弱,中气不足:“不是李公公你援手,本宫还要受那真火焚身之苦,……坐下说话吧!” 李澄空微笑。 他从汪若愚那里知道玉妃娘娘走火入魔,致赤阳真火缠身,如坠苦海不能解脱,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放不下独孤漱溟,不是独孤漱溟苦苦哀求,她恐怕早自杀求解脱。 这赤阳真火奇异,天下诸多宗师都没什么好办法。 面对自然伟力,再强的高手也如婴儿一般无力。 太素御星诀的星力是一种超越阴寒、比天地间元气更精纯的力量,能镇压这赤阳真火。 但太素御星诀艰奥,至今练成的唯有他一人而已,所以他便是玉妃娘娘的希望所在。 不过这“公公”两个字让他很刺耳,很感慨。 自己终究还是成了一个公公! 即使成了坠星境成就宗师,紫阳神功达到了八阳,他仍没看到修复身体的希望。 这紫阳神功到底能不能恢复身体?不会是骗局吧? 这些念头纷杂在二十倍思维下仅是一瞬间,仅在他一个微笑间完成。 “娘娘,不必坐了,我这便告辞。”李澄空道:“需得调息。” “对对,你太累了,……裴静!” “是,娘娘。”中年美貌宫女应道。 她五官隆深似李澄空前世见过的混血美人儿,有一种独特的冷艳。 她对李澄空微笑:“李公公,请随我来。” 李澄空对玉妃一抱拳,又对独孤漱溟微笑颔首,随着裴静离开。 独孤漱溟蹙眉目送他。 待李澄空离开,她收回目光,紧攥着玉妃的手,兴奋道:“谢天谢地,娘你终于有救了!” 玉妃轻笑道:“救我之人,竟是被你罚去孝陵种菜的少年宗师!” 独孤漱溟摇她胳膊嗔道:“娘——!” “唉……,他还恨着你呐。” “嗯。” “这样也挺好的,总比笑眯眯,心里记恨着的好。” “他城府可没那么浅!” “你呀……”玉妃摇头:“都把你宠坏了,刑不可妄用,你都忘得一干二净!” 独孤漱溟紧抿红唇。 此事只能用阴差阳错来解释,可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都没办法抹去一个事实,李澄空被冤枉得很惨。 他愤怒,怨恨,都可以理解。 但自己是公主之身,总不能弯下身子赔礼道歉,他一个内侍承受不起。 唉……,愤怒之下真不能做决定,否则必出昏招。 —— 李澄空随着裴静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间院子。 裴静气质即使微笑也带着冷艳:“李公公,这里如何?” “很好。”李澄空颔首。 这座院子有他孝陵的院子两个大,假山泉水,鱼塘荷花,以小见大,令人心幽。 “外面有侍女在,尽管吩咐,李公公好好歇息。” “有劳裴姑娘。” 裴静嫣然一笑离开。 李澄空抚摸青竹,竹林簌簌响声悦耳,踩上石径,石间泉水清沏透亮,俯观鱼塘,鱼儿们浑不在意他的靠近,悠游仍旧。 他油然感慨,不愧是皇宫! 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可陶冶性情,实是莫大的享受! 他进了书房,心神马上被吸住。 架上书五花八门,诗辞歌赋,随笔游记,奇闻秩事,野史趣谈。 他翻看到傍晚,待肚子饿了,才招呼外面的侍女。 侍女很快端来两个食盒,六样珍馐佳肴色香味俱全,吃得他快要吞了自己舌头。 第二天清晨,他在院子里打过一遍拳后,裴静再次过来请他去玉妃寝宫。 太素御星诀再次镇压赤阳真火。 太阳升,赤阳真火现,即使镇压了,太阳照常升起,它照常出现。 …… 第五天清晨,李澄空吃完早饭在院子里溜达,神情悠然,心满意足。 他衣衫散开,行走之际飘飘如仙。 这四天的日子宛如神仙一般。 每天早晨镇压过赤阳真火便回院子读书练功,书看完了便吩咐侍女再换一批。 看看书,练练武,日子波澜不惊,武功突飞猛进。 这里远比孝陵更适合练功。 他巴不得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下去,一直待自己练到天下第一,到时候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成了天下第一,难道皇帝还把自己当家奴,呼之即可喝之即去? 此处自成一方天地,他自由而率性,衣衫可披散着,行走之际飘飘如仙,说不尽的酣畅。 “笃笃”敲门声响起。 李澄空皱眉,没吱声,继续溜达,脚步轻盈无声。 “笃笃!” “笃笃!” …… “请进!”李澄空终究认输。 看这劲头,不让她进来,她会一直敲下去。 院门推开,独孤漱溟跨过门槛站定,一袭白衣如雪,冷冷瞪向李澄空。 李澄空慢条斯理的系上衣衫,然后做恭敬状的抱拳一礼:“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独孤漱溟只冷冷瞪着他。 李澄空神情恭敬,眼神却平静从容:“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李澄空,父皇已经决定,如果你能治好母妃的病,赐你《天经心录》抄本。” 第59章 医术 “天经心录?” “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没有。” “身为宗师,你竟然没听过天经心录?” “那就恕我孤陋寡闻,毕竟一个是孝陵种菜的,见识能高到哪里去呢!” “……算了,告诉你吧。”独孤漱溟滞了滞,胸口被堵了一口气。 这李澄空纵使装得恭恭敬敬,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马脚,竟敢讽刺挖苦自己! “多谢殿下解惑。” “胡天经,前朝天下第一高手。” “略有耳闻。” “天经心录是胡天经的手记,记录了他一直以来的练武心得,境界体悟,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她不等李澄空插话,继续接着说:“据他推测,大光明之上还有一个境界。” “至于是什么境界……他也说不出,谁也没练成过,他也没能练成便身殒,所以只能是一个推测,至今没人证实。” 李澄空若有所思。 “李澄空你资质绝世,不逊色于胡天经,说不定有机会窥得这层境界。”独孤漱溟语气略带一丝讽刺。 李澄空毫不在意,一幅悠然神往之色。 汪若愚曾数次拿胡天经举例。 胡天经行事与他武功截然相反,稀里糊涂,堂堂天下第一高手,却因为自己做死,最终死于围攻之下。 但胡天经再糊涂,武功天下第一没人置疑,不像大月朝,无人压服众雄被举世公认天下第一高手。 据说青莲圣教的教主武功最强。 但这位教主太神秘,没人知道她真面目,天下第一也就没那么让人信服。 “李澄空,你何时彻底治好母妃?” 独孤漱溟来到假山前的小亭里,坐到石桌旁。 李澄空坐到她对面:“殿下你该知道,娘娘是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不愈,赤阳真火不会消失,我镇压只治标。” 两人仅一桌之隔,呼吸可闻,淡淡幽香扑鼻。 近距离观看这幅如羊脂白玉雕刻成的绝美容颜,温润流转着莹光,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李澄空却心如冰雪,毫无异动。 “你真没办法?”独孤漱溟道。 李澄空摇头。 他确实无能为力,感慨命运无常。 玉妃如此地位如此美貌,却要受此痛苦,当真世间无一个人活得如意自在。 独孤漱溟清亮眼波紧盯着他,哼道:“你是因为我,所以不想救母妃吧?” 李澄空摇头笑笑,懒得多说。 独孤漱溟看到这一幅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模样,眼波闪了闪,压下翻涌的怒气。 为了治好母妃的病,该忍就得忍。 她缓缓道:“说罢,你有什么条件?” “殿下太过高看我了,我确实无能为力。” 独孤漱溟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如果殿下非要我一试,那便寻来医书我看看吧,不通医术,我无从救起。” “……好!”独孤漱溟起身而去。 李澄空在院子里溜达了五圈,消食完毕,便要返回屋内打坐练功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妙雪一袭白衣推门进来,俏生生白一眼李澄空,然后摆摆手娇喝:“进来吧!” 十二个清秀侍女捧着书匣鱼贯而进。 她们将书房里的书架摆满、轩案摆满、绣墩占满,最后只能堆到地上。 书房近乎塞满才停下来。 李澄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萧妙雪指挥若定,精明干练。 待众侍女退下,萧妙雪忽然嫣然一笑:“李公公,这些是小姐花大力气搜罗来的医书,一些来自太医监,一些来自尚书阁,一些来自禁苑书库,还有一些来自皇上的秘库,李公公你慢慢看。” 她盈盈等着看李澄空露出愁眉苦脸模样。 这些厚厚的医书,一本就足以让人崩溃,别说这么多本,一看到就头晕眼花。 李澄空道:“仅有医书不行,还要行医案录,不知公主殿下可能弄到?” 行医案录是各个医者的心血精华,不泄于外的。 萧妙雪眨了眨明眸。 这李澄空看到这么多厚书,不但不愁,反而还嫌不够多! “哦,我跟小姐说。”她匆匆跑开。 傍晚时分,她再次指挥着一众侍女捧过来一个个书箱,一摞一摞的旧册,很多随时会破碎。 “这些就是医案啦,你好好看吧,告辞。”萧妙雪交待一句便走。 李澄空已经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本厚书翻看,头也没抬。 医武不分家,宗师境界的内观更清晰,除了脑海一片黑暗,身体各处皆散发着光芒,可以看其大概。 医书所载与内观所见互相印证,领悟极快,这些医书让他灵光闪现,对武功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刚开始时,他翻医书的速度缓慢,越往后越快,最后甚至如数钱一般。 有灵浆在,只要克服了心里的疲惫感,精神足够支撑他一直看书。 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如饥似渴。 这些医书很多都是秘传,如果不是这个机会,绝无可能见到。 —— 夕阳把明玉宫的后花园照得瑰丽如霞。 萧妙雪挥舞着手臂比划着:“这么多的医书,他一直看,一直看,三天三夜不合眼,小姐,这真的是个疯狂家伙!” 她正处于后花园的一座小亭里,小亭位于湖面上,一座不大的小湖,却气象不凡。 独孤漱溟一袭白色宫装,身边坐着美丽的玉妃,还有萧梅影与苏茹及裴静。 一亭的美丽女子,彩衣飘溢着香气。 玉妃皮肤迥异先前,莹白不逊色独孤漱溟。 原本充满血丝的眸子变得如黑钻、如水银,黑白分明,清亮动人。 现在的玉妃与先前的玉妃仿佛换了一个人。 独孤漱溟与玉妃五官有几分相肖,但眉宇之间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玉妃柔婉如水,独孤漱溟清冷如冰。 玉妃抿嘴笑道:“奇才嘛,总是与众不同的,要不然怎能有如今成就?” “他是奇才没错。”萧妙雪笑道:“娘娘,不过他只是武功的奇才,对医术一窍不通呐,就凭着看医书,就想学得医术?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未必不能的。”萧梅影轻声道:“我看李公公不是个狂妄肤浅之人。” “哼,萧梅影你看谁都好!”萧妙雪撇撇菱唇。 两人相貌一般无二,脾性却截然不同。 “且看吧。”独孤漱溟不想谈这个人,免得心里堵得慌:“娘,你的伤……真没办法自己治好?” 玉妃轻轻叹息:“溟儿你要以我为戒,千万练不得太阴玄玉功!” “娘,我已经练了。” “你……” 她温婉的脸庞顿时笼罩一层寒霜:“你这丫头!” 她指着独孤漱溟,恨恨道:“你就任性吧!” “娘,不就是不嫁人嘛,这正好。”独孤漱溟不在意的道:“我正好不想嫁人。” “练到哪层了?!”玉妃斥道。 “第七层。”独孤漱溟道。 玉妃指了指她,明眸忽然涌出泪珠,一串串滑落。 “娘——!”独孤漱溟顿时手忙脚乱:“你哭什么呀!” “我哭我的命苦!”玉妃拍开独孤漱溟玉手,扭过头去拿雪帕抹着眼低泣。 第60章 天机 萧妙雪萧梅影及裴静苏茹皆转身看湖面。 红锦般的湖水映亮她们明眸。 “你这丫头,知道太阴玄玉功的害处,为何偏要自讨苦吃?”玉妃边抽泣边道:“我一个人受苦还罢了,还要连累女儿受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娘,你受苦是因为你破功。”独孤漱溟道:“我不会破功,这太阴玄玉功直通大光明境,进境奇快,可是难得的奇功!” 她刚刚突破到了第七层,踏入涅槃境。 不是太阴玄玉功,绝没这么快! “你……”玉妃更气愤:“你是不是觉得我愚蠢,才会受这苦,是自作作受?” “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为娘当初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觉得天下的男人个个愚笨,个个幼稚肤浅无知,绝不会喜欢,于是便练了这太阴玄玉功,结果呢,你也看到了!” “谁让娘你改变主意了呢,如果不进宫,也不会受这苦!” “我不进宫,哪来的你!” “娘你明明是被父皇迷住了,于我何干。” “你这丫头!” 玉妃气得去扭独孤漱溟。 独孤漱溟忙躲,两人在小亭里闹开来,裴静四人被拉来拉去。 闹了一气,玉妃喘着粗气停住,恨恨瞪着她:“你现在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男人,却不知世事无常!” “娘你放心吧,我不会!”独孤漱溟傲然道:“娘你的运气不好,碰上了还是皇子时候的父皇。” 她笃定,要是看到现在的父皇,娘绝不会多看一眼的。 “运气不好?!”断喝声中,鲜花绕匝的小径走出了高大魁梧的独孤亁。 明黄长袍在夕阳下闪动着红金光芒。 他龙行虎步踏上小湖,如履平地落到她们跟前,冷冷瞪一眼独孤漱溟,转向玉妃时顿变成温柔神色:“玉儿,你果真好了。” 裴静四女裣衽行礼。 玉妃刚刚哭过,眼皮泛红,更增几分楚楚动人风姿,不好意思的道:“皇上怎来了?” 她知道独孤亁的脾气,一口气要把奏折批完才罢休,不批完奏折便心神不宁浑身不得劲儿。 “朕过来看看玉儿你,果然大好了。”独孤亁拉过她玉手。 太阴玄玉功有驻颜之效,玉妃身上没留下岁月痕迹,一如当初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玉妃被他炯炯目光看得害羞,抽玉手却抽不动。 独孤亁知玉妃脸皮薄易害羞,看向独孤漱溟:“碰上朕是运气不好?” 他哼一声道:“难道朕就不是良人?” 独孤漱溟笑笑,一幅“父皇你心里明白”的神情。 独孤亁道:“你这丫头,这脾气,将来怎么嫁人!” “父皇,我已经练了太阴玄玉功,不能嫁人了。”独孤漱溟淡淡道。 独孤亁脸一沉。 大手被玉妃的玉手握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哼道:“胡来!” “我也是替父皇你着想,不嫁人了,省下一桩麻烦事。” “胡闹!” 公主择婿是一件大事,礼部要忙三四年,层层筛选,最终定下六个名额给公主自己选。 这要耗去礼部不少银子。 可帐不是这么算的! “父皇,你不想我跟娘一般受苦,那就别给我找夫婿!”“……”独孤亁脸色阴沉。 “我就这么守着母妃与父皇一辈子,父皇你修为深厚,指不定我还死在你前头呢。” “给我滚!”独孤亁断喝。 独孤漱溟轻笑,飘然而去。 众女趁机跟着一起离开。 玉妃蹙黛眉:“这丫头……” “都是玉儿你惯的!”独孤亁摇头:“这脾气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一点儿不像玉儿你!” 玉妃轻笑:“皇上你不知她的脾气像谁?” “唉……,不随好!”独孤亁失笑。 独孤漱溟的脾气跟他一般无二,冷硬,不折不弯,太容易得罪人。 诸多皇子公主之中,脾气最像自己的就是她。 “玉儿,那个李澄空如何?”独孤亁道。 “挺好的人,是被溟儿害苦了。” “这也是他的磨砺,要不然也不能迸发出这天赋。” “皇上,我在想,是不是让他跟着溟儿,……一旦我不在了,溟儿境遇恐怕不好,他是武学奇才,将来有望踏入大光明境。” “什么胡话呢,你怎会不在!” 玉妃温柔的笑笑:“皇上,我知道的,我元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油枯灯尽!” 赤阳真火来自于身体的元气,每天一次赤阳真火,如果不是有珍奇药材大补,早就死了。 “朕不会让你走!”独孤亁脸色阴沉。 “人孰能不死……” “玉儿!”独孤亁打断她,冷冷道:“朕不准你走!……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好。”玉妃笑道:“如果能让李公公跟着溟儿就再好不过,可惜……” “他们两个还结着仇呢。”独孤亁一清二楚。 “是啊……,溟儿冷硬,心怀愧疚也不会说,而李公公呢,少年宗师,岂能受得那气?” “玉儿,他是孝陵种菜的,治好了你的伤便要回去的,别胡思乱想了!” “这……” 她觉得不忍,这无异过河拆桥。 “祖制不可违!”独孤亁沉声道。 —— 第十天,明玉宫寝宫。 李澄空沉吟:“娘娘,我刚从医书学了一门奇功,天机指。” “能治好我的伤?”玉妃温柔笑道。 太阴玄玉功走火入魔之后无人能治,否则传承数万年早找到救治之法。 太阴玄玉功一旦走火入魔,身体遭受的是不可逆转的伤害,太医与武学宗师都束手无策。 “姑且一试。”李澄空道:“不过这会很痛苦。” “李澄空,你有把握吗?!”独孤漱溟白衣如雪,冷冷问道。 内殿只有他们三人,宫女太监们都在外面候着。 李澄空转身看向她,平静的道:“殿下,我没把握。” “没把握还胡来!” “那娘娘她只能等死。” “什么死不死?!”独孤漱溟顿时沉下玉脸,冷喝道:“你这是什么话!” 李澄空扭头看向玉妃。 玉妃叹道:“溟儿,我相信李公公。” “他只读了十天的医书!”独孤漱溟哼道:“娘,你可别任他胡来!” “溟儿你站一旁闭上嘴。” “娘——!” “闭嘴!” “哼!” 独孤漱溟狠狠瞪一眼李澄空,闭嘴不说话。 李澄空闭眼,催动小观脉术。 眼前浮现出玉妃的体内情形。 武者内视,观的是气,可看到气的变化与内相,对于五脏六腑的观察,能观其外形却看不到内里。 从一本医书得来的小观脉术则如前世的核磁共振一般,可内内外外看得通通透透。 精纯星力依天机指心法凝于指尖,缓缓点下。 第一指缓慢艰难,第二指慢,第三指稍快,第四指之后越来越快,如暴雨降下。 指力或在胸口或在后背或在肩膀,甚至小腹,快得只能看到指影。 指影顿消,李澄空头顶猛一下涌出腾腾白气,好像蒸馒头打开锅盖。 独孤漱溟紧抿红唇瞪着他。 本想斥责李澄空的无礼,念及他只是个太监不算男人,也就咽下去,骂出来也让母妃难堪。 玉妃忽然一颤,闷哼着蜷起身子,宛如一只煮熟的虾,皮肤通红、身子蜷起。 独孤漱溟忙上前,一伸手就感觉碰到烙铁上。 她扭头瞪向李澄空。 李澄空闭眼一动不动。 独孤漱溟咬牙运功默察玉妃情形,一股灼热力量瞬间沿手指钻进来。 太阴玄玉功至阴至寒,但在这灼热力量跟前,如小冰块遇上滔天大火。 独孤漱溟觉得李澄空是故意的,咬着牙没开口求救,拼命运功抵挡。 一瞬间,她周身通红如白玉抹胭脂,娇艳夺目。 她觉得自己置身火海,从皮肤到五脏六腑都被烧得疼痛难当,几乎要尖叫。 这时候,李澄空的声音悠悠传进她耳中:“撤去功力,自然消解。” 独孤漱溟停功,灼热瞬间消散。 她猛的瞪大明眸。 李澄空迎上她的怒目,温和平静,恭敬从容:“殿下,娘娘现在不能碰的。” “你不早说!”独孤漱溟咬牙。 李澄空摇头:“没想到殿下会如此鲁莽。” “李!澄!空!”独孤漱溟缓缓道:“你以为本宫奈何不得你,是不是?” 李澄空一幅疑惑神色:“殿下何出此言?” 他随即道:“殿下贵为公主之尊,一言便能定我这孝陵种菜太监生死,我岂能不知?” 独孤漱溟双眼寒光迸射。 李澄空恭敬的微笑,对视。 第61章 射月 玉妃忽然剧烈咳嗽,打断两人眼神交锋。 “娘?”独孤漱溟忙道。 李澄空左掌一拍玉妃左肩,咳嗽顿止。 玉妃睁长吁一口气睁眼,秀发与衣衫被汗水打湿。 独孤漱溟扶起玉妃:“娘,如何了?” “好多了。” 玉妃觉得自己轻盈得要飘飞。 走火入魔之后武功尽失,她感觉身子沉重艰涩不属于自己的一般。 现在又恢复了原本的轻盈灵动。 “娘娘,还需七日之功。” 玉妃笑道:“不急的。” 她并没抱太大希望。 太阴玄玉功逆天行事,青春永驻违了世间法则,所以一旦走火入魔,反噬之烈超乎想象。 李澄空抱拳:“娘娘,那我便告辞。” “公公辛苦了。”玉妃温柔笑道。 李澄空一礼之后,朝独孤漱溟也抱拳一礼,然后转身洒然而去。 独孤漱溟看也不看他。 玉妃摇头。 两人现在是对看两相厌,针尖对麦芒。 李澄空回到自己院内,坐下来盘膝运功。 踏入皇宫,让他对武功越发渴望,对自身的地位越发不满。 纵使是宗师又如何? 不必行跪礼又如何? 在皇上眼里,在独孤漱溟眼里,自己不是宗师,仍是太监,是家奴。 自己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做奴才的! 如果是从前,心比天高也没用,徒让自己痛苦,有了倚天的自己却有足够的资本来实现自己的心气。 宗师不成,那大光明境呢?甚至大光明境之上呢? 胡天经练不成,自己能不能练成? 五天之后的清晨,李澄空的手离开玉妃皓腕,微笑道:“恭喜娘娘。” 玉妃仿佛通体散发温润光泽,轻笑道:“李公公你这天机指果然玄妙。” “这要多亏了公主殿下的医书。” 独孤漱溟哼一声:“是那本《天医通玄录》吧?” 李澄空颔首:“正是。” 独孤漱溟淡淡道:“这是从父皇的秘库找来的,来历不详。” 李澄空道:“上面的理论虽荒诞不经,但这天机指确实玄妙。” “也是李公公你天资高绝。”玉妃笑道:“公公,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是。” “溟儿,你去忙吧,我也痊愈了,你也不必一天到晚跑过来。” “娘,我没什么忙的,就陪娘你。” “我不用你陪,来了只会气我,眼不见心不烦。” “那我走了!”独孤漱溟深深看一眼李澄空,转身轻盈而去。 李澄空眼光低垂,目不斜视。 —— 迎着徐徐清风,玉妃抚摸着白玉栏杆的精致花纹,感慨道:“从没发现世间如此美好。” 李澄空站在她身边微笑。 小亭里只有他们两人。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玉妃转身看过来,笑道:“公公你有何打算?” “我么?”李澄空摇头道:“回孝陵继续种菜吧,我毕竟身属孝陵。” “听说你跟老汪一起?”玉妃柔声问。 李澄空点头:“我们搭伙种菜,还算投契。” “老汪为了你也算是用心良苦。”玉妃轻笑道:“他的眼光一直很准,没看错过人。” 李澄空轻轻点头。 汪若愚身为上一任司礼监的掌印,权倾一时,但却留得一身清名。 每一任司礼监掌印皆臭名远扬,毕竟朝野大臣们对内衙深恶痛绝。 内衙与外廷互相牵制,是皇帝的左手右手,天生的相克相生,外廷怎会说内衙之首好话! 汪若愚对外廷优柔,行事不狠,牵制外廷不利,终于惹怒了皇上,将其发配到孝陵种菜。 新一任的司礼监掌印陆璋行事截然不同,行雷霆手段,杀伐果断,上任之后迅速将内衙的弱势扳回来,压得外廷喘不过气。 “你不想留在宫内?” “还是孝陵更好一些。” “看来公公你淡泊名利。” “愧不敢当,我不是淡泊名利,是知道名利与我无关,孝陵种菜不能迁转,相信陛下不会违了这祖制。” “唉……”玉妃轻轻摇头:“溟儿这丫头!” 李澄空沉默以对。 “你一定恨死她了!” 李澄空缓缓道:“谈不上恨,心有芥蒂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丫头嘴硬心软,其实是心怀愧疚的。”玉妃道。 李澄空微笑。 他看得出来独孤漱溟刚开始是有愧疚,现在嘛,愧疚早就无影无踪,恨自己恨得牙根痒痒吧。 不过因为自己救了玉妃娘娘,她不会太过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儿,自己才敢对她如此放肆。 换了不是独孤漱溟,自己应对之法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装作不敢记仇,然后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我的命不长了吧?” “娘娘何出此言?娘娘所修玄功深奥,有延寿之能,重新练起,元气很快能恢复。” “果真能恢复?” “这是自然。” 玉妃笑道:“真是侥天之幸,得李公公你之助。” 李澄空微笑摇头。 —— 第二天清晨,李澄空正在院内打拳,一边打拳一边内视。 这天隐心诀很古怪。 自己已然是坠星境,天隐心诀的第一层还没练成,天隐洞天仅仅填了一半。 宗师境,竟然仅仅填满一半洞天。 随即抛开了这念头,心中欢喜。 十天十夜研究医术令他大脑得到了极限运转,灵浆汹涌灌注,精神大幅增涨,现在已然是三十倍运算速度。 所以即使踏入坠星境,他的进步速度不但没放缓,反而加快,朝着射月境狂奔。 这一次总算没白来。 独孤漱溟再次敲门进来,一袭白衣如雪,冷淡的送上了《天经心录》。 “多谢公主殿下。” 李澄空郑重道谢,打开书匣一瞧,顿露笑容。 天经心录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如欲破空而去。 独孤漱溟轻哼一声没说话。 她对李澄空一腔恼怒,偏偏发作不得,越是发作不得越是强烈。 所以怎么看李澄空都不顺眼。 李澄空翻开第一页。 “余胡天经,武学之道究竟为何,可能堪破世间奥妙?可能长生不死?” 李澄空眉头挑了挑。 这胡天经好高的心气,格局远非自己可比。 自己当初练功,可没有这般三问,只有一个目的,变强以保命。 心里惭愧了一番便往下看,看到的是一个少年锐利的思维,直指武学之核心。 对武学有诸多独特看法,后面的想法往往推翻前面的,清晰展现他的武学思想变化。 李澄空大有领悟,渐渐入了迷。 独孤漱溟留在原地看着他,看他到底能看多久。 “哗……哗……”海水拍打山崖声从李澄空的身体传出。 李澄空盯着《天经心录》的双眼泛出乳白光华,宛如牛奶颜色。 乳白色越来越淡,变成了月华。 李澄空合起《天经心录》,抱拳微笑:“多谢殿下!” 独孤漱溟紧盯着他:“这是父皇许下的赏赐,你治好了母妃,自然得此。” 李澄空点点头,将《天经心录》收入怀里,显然有送她离开的意思。 独孤漱溟迟疑一下,终究没忍住,装作不在意的道:“你……你这是突破了境界?” 李澄空微笑:“是。” “射月境?” “是。” “……恭喜了!”独孤漱溟挤出一丝笑容,她绝美无俦,纵使这笑容是硬挤出来的,仍旧动人心魄。 李澄空微笑:“没这心录,没这么快突破。” “告!辞!”独孤漱溟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否则会气炸。 自己身为公主,有灵药有灵丹相辅,有宗师指点,突破一层境界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说是公主,自己其实过得跟苦行僧差不多,几乎一天到晚都在练功。 结果自己苦练这么多年却不如他练两个月,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第62章 再救 李澄空恭敬依旧的送她离开。 这让她更恼怒,总觉得他恭敬的神态下藏着嘲笑,在笑自己愚笨。 李澄空心里如吃了冰激凌一般的爽快,小本本上再划去一笔了,算是报了一笔仇。 他的小本本上把对清溟公主的仇先翻倍,经过精确计算之后拆解成九十九个小仇。 把这九十九个小仇报完,就算完成大仇。 积小成多,既能保全自己,又能一泄胸中块垒。 这是最明智最痛快的报仇之法。 第二天清晨,他在天风卫的护送下,一路回到了孝陵。 到了孝陵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众人都吃过午饭,院子里正欢声笑语。 李澄空到来,让他们一怔,随即大喜过望的迎上来,问东问西,好奇无比。 他们都想知道李澄空为何被天风卫接走,这么大的阵势,到底为何事。 李澄空只说保密,不能多说,弄得众人更心痒。 —— 夕阳西下 明玉宫 独孤漱溟与玉妃皆着如雪白衣,正在湖上小亭里对弈,凝神静气,严肃认真。 裴静与苏茹各自站她们身后观棋。 萧梅影与萧妙雪不在。 “娘,你要输了!”独孤漱溟放下一颗黑子,露出明媚笑容。 “没那么容易。”玉妃放下一颗白子。 独孤漱溟笑容敛起,再陷苦思。 一脸憨厚的王西园踏着湖面飘落到小亭,一甩拂尘,躬下身,用带着磁性的悦耳声音禀报:“娘娘,梅妃娘娘来了。” 玉妃讶然:“梅妃妹妹?快请她过来!” “是。”王西园恭敬应道,踏湖而去,很快引一位彩衣美貌女子翩翩而来。 玉妃出小亭迎到湖上回廊:“梅妹妹!” 一个相貌虽逊独孤漱溟一筹,仍旧绝美的高傲女子匆匆而来,握住玉妃的手:“玉姐姐!” 玉妃觉得她手像冰块,柔声道:“可是有什么事?” 梅妃神情憔悴,明眸布满血丝。 “玉姐姐救我!”梅妃眼眶一下湿润,盈盈便要跪倒。 玉妃扶住她:“到底怎么了?” “煦儿他……他……”梅妃红着眼轻泣:“他快不行了!” “煦儿他前阵子不是大好了吗?”玉妃蹙眉:“难道病情又反复了?” “昨天忽然恶化,太医们束手无策,现在眼看着快不行了!”梅妃摇摇头:“玉姐姐,据说你请来一位高人!” “这……”玉妃迟疑:“他是治了我的走火入魔,可他并不通晓医术的。” “太医们都只能干瞪眼,只求他过来看看……” 玉妃迟疑。 梅妃现在说叫来看看,可一旦真救不得独孤煦阳,恐怕到时候就不这么说了。 一旦独孤煦阳有个好歹,太医们有太医监护着,梅妃的愤火发不到他们头上,恐怕就要落到李澄空身上了。 这是一池浑水,最好不趟。 可独孤煦阳也是个好孩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死,也是怪不忍心的。 “玉姐姐,煦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跟他去了!”梅妃轻泣。 “唉……”玉妃叹一口气。 独孤漱溟给玉妃使眼色,示意别答应。 李澄空可恨,欠收拾,可收拾也是自己收拾,不能被别人收拾了。 毕竟他救了母妃,不能眼见着他跳进火坑。 不是为了李澄空,而是自己做人的原则,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至于说独孤煦阳,他自己做死怨不了别人,既然活腻了,不如成全他。 “这……”玉妃迟疑。 梅妃低头轻泣。 独孤漱溟轻咳一声道:“他不懂医术,瞎猫破上死耗子罢了。” 梅妃道:“那说不定能再碰上一只死耗子呢!溟儿,从小梅姨对你不差吧,你跟煦儿感情也很好,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梅姨,十五弟的情形我知道,救不得了,把那人召过来便是害他。”独孤漱溟只能点破。 “我绝不会迁怒于他!”梅妃忙道。 “就怕到时候你被痛苦悲伤愤怒所控制,无法自抑要对付他。” “我可以立誓!” “那好,梅姨就立个誓吧!” “溟儿,别胡闹!”玉妃嗔道。 独孤漱溟明眸紧盯着梅妃。 梅妃抽出丝帕拭去泪水,举左手,收小拇指大拇指,竖食中无名三指,严肃发誓:不管来人能不能救得了独孤煦阳,绝不会治他的罪,绝不会迁怒于他。 “我马上去找父皇!”独孤漱溟转身便走。 “唉……”玉妃摇头道:“梅妹妹,我们都是命苦之人呐!” “这个混帐东西,我上辈子欠了他多少!”梅妃软绵绵的坐到石桌旁,又垂下泪珠。 “煦儿他是个好孩子,性子纯良,老天不会如此对他的。” “他就是个混帐,没有一天省心的!” —— 李澄空正与众孝陵卫坐在神秀湖边的茵茵绿地上吃早饭,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好不惬意。 轰隆隆的闷响中,地面颤动,远处传来大喝:“天风卫!” 众人看向南面孝陵入口的目光转向了李澄空。 “李澄空接旨!” “在!”李澄空起身。 “奉诏入京,立刻出发!” “是。”李澄空平静抱拳。 众人眼珠瞪得老大,目送着李澄空飞身上了雪白的天风神驹,转眼间消失不见。 好奇心好像猫挠,他们纷纷打听,使尽手段,想要弄清楚李澄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孝陵卫个个出身不凡,各有各的门路,可此事知之者寥寥数人,都不敢泄。 清晨时分,李澄空抵达禁宫,随着一个清俊年轻太监来到了梅香宫。 —— 梅香宫内栽种着诸多的梅花,东一簇西一簇,南一片北一片。 此时乃初秋,梅枝稀疏,便有几分苍凉。 寝宫内,一群彩衣宫女缩在角落里沉默,裴静也在其中。 数名白发苍苍的太医正眉头紧锁,不时低声讨论几句,又很快沉默下来,眉头锁得更紧,不停的摇头。 梅妃握着榻上青年的手,泪眼婆娑盯着他苍白浮着青气的脸。 玉妃与独孤漱溟站在她身后,暗自摇头。 青气上脸,垂危之兆。 一个美丽中年女子在外面宫女们一片“晨妃娘娘”的见礼声中直接闯进内室。 “煦儿!”晨妃来到榻前,失声叫道:“怎病得这么重了?” “太医们没办法?” “没有。”玉妃叹道。 “玉姐姐也在,那金衣羽士们呢?” “他们说,大永朝永离宫的万象搬山功一旦反噬,无人能医,偏偏煦儿练的心法又不全!” “这……这……”晨妃瓜子脸布满担忧:“难道天绝煦儿?” 梅妃忽然惊叫:“煦儿!煦儿!” 独孤漱溟忙上榻,粗鲁的扶直独孤煦阳,坐到他身后,双掌抵他后背渡内力。 梅妃死死抓住独孤煦阳的手。 独孤漱溟的心往下沉。 她能清晰感受到独孤煦阳像正迅速熄灭的蜡烛。 眨眼功夫已然熄灭。 “裴静,你去外面看看,李公公到了速速带来!”玉妃扬声道。 “是,娘娘。” 裴静对一个秀美女子道:“周妹妹,跟我一起吧。” “好。”秀美女子跟着她一起飘出去。 独孤漱溟仍不停渡入内力,尽管知道独孤煦阳已死。 梅妃眼巴巴盯着独孤煦阳,露出哀求神色。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助而痛苦,恨不得以身相代,宁愿自己死。 玉妃与晨妃都看出了究竟。 独孤漱溟一直在运功,头顶白气蒸腾,可独孤煦阳一点儿没动静,恐怕已经死了。 晨妃道:“皇上哪去了?他就一点儿不关心煦儿的死活?!” 玉妃忙摆手示意她别说。 皇上的脾气谁都知道,社稷为重,后宫之事不能乱他的心,即使皇子公主身死也一样。 梅妃直勾勾盯着独孤煦阳,死死握着他手,感受到他的手正在变凉,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李澄空随着清俊的年轻太监来到梅香宫外,裴静与周媚正焦急的等着。 看到他出现,裴静忙道:“李公公,快快快!” 李澄空冲俊雅太监抱拳:“贾公公,我先告辞,多谢。” “李公公快去吧。”贾芳抱拳。 第63章 答应 李澄空随着两女宛如一阵风往里冲,在众宫女与太医们的注视下,他直趋内室。 玉妃看到他,双眼一亮,忙道:“李公公,快看看十五皇子!” 李澄空抱拳见礼,搭上独孤煦阳另一只手,小观脉术催动。 “我来吧,殿下!” 独孤漱溟撤回双掌,脸色苍白。 李澄空左掌轻轻一拍独孤煦阳百会穴。 独孤煦阳倏然上升,半坐姿势缓缓打开,上半身与下半身从九十度角变成一百八十度。 最终悬立于半空。 众人惊奇的瞪大眼睛。 独孤煦阳闭眼悬于凤榻半空,头顶仅距金丝幔帐一尺。 李澄空运指如飞。 指影漫天,一块块布片跟着纷飞,独孤煦阳上半身坦露,肌肤白嫩如女子。 “李!澄!空!” 独孤漱溟脸怒瞪李澄空。 李澄空肃然运指,听而不闻。 独孤漱溟知他故意为之,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身为宗师,指力隔衣衫很容易。 “嘘——!溟儿,别打扰李公公!”玉妃嗔视她。 独孤漱溟飘下床榻,想走却又想看独孤煦阳能不能活,只能红着脸转向别处。 晨妃面低声问玉妃:“这位是……?” “李澄空李公公,宗师。”玉妃道。 晨妃轻若有所思。 知道了李澄空的身份是太监,还是一位宗师,也是救玉妃的那人。 “哇!”独孤煦阳身子一仰,仰头喷一道黑血。 李澄空拂袖。 黑血被无形力量席卷到墙角。 独孤煦阳在空中缓慢旋转,从竖立到平躺。 他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下降,待横平的同时也躺到凤榻上。 “咳咳咳咳……”独孤煦阳剧烈咳嗽着睁开眼,左右打量几眼:“娘……” “啪!”梅妃劈头给他一巴掌。 “娘——!”独孤煦阳摸摸脸,仍处于懵懂之中:“别动手啊。” “啪!”梅妃又给他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另一半脸上。 独孤煦阳忙捂住自己脸,然后脑袋就遭殃,被梅妃扑头盖脸的一顿巴掌。 李澄空飘身退后,免得殃及自己。 “梅姨,十五弟还没好呢。”独孤漱溟看不下去:“别再给打伤了!” “我打死这个混帐!”梅妃铁青着玉脸,咬牙切齿的抡巴掌,如生死仇人。 她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给独孤煦阳当娘,才会遭这个罪,受这个痛苦。 要是他真这么没了,自己怎么活?余生就孤零零的在这皇宫里凄凉活着? 独孤煦阳忙缩起头,然后光着的上半身又遭殃,被梅妃打得“叭叭”响,红印如朵朵梅花。 “李公公,去我宫里吧。”玉妃对李澄空笑道。 李澄空笑着应是。 晨妃原本想赖着一块过来,但看看梅妃这边,便留下了,反正李澄空也跑不了。 明玉宫后花园的湖上,李澄空陪玉妃在小亭里喂鱼,裴静与老太监王西园侍立一旁。 独孤漱溟早已冷冷回公主府。 “李公公你医术确实独到,这一次,皇上会有厚赐,十五皇子很得皇上宠爱。” 李澄空笑着摇头。 “李公公你想要什么?”玉妃笑道。 李澄空道:“娘娘觉得我缺什么?” “这倒是个难题,应该问你不缺什么,是不是?” “娘娘,我倒是觉得,好像我什么也不缺,不愁吃穿,不愁无聊,已经足够好。” “权势,地位,银子,女人,这些都足够诱人吧,李公公你不想要?” “我是孝陵种菜的,权势地位与我无缘,在孝陵里,银子好像也没什么用,女人嘛……”李澄空自嘲的笑笑。 玉妃蹙眉。 她忽然生出几分怜悯。 这么看来,眼前这位少年宗师确实很可怜,纵有这一身奇功,宗师境界,又有何用呢? 权势地位不能得,银子无用,女人只能干看着,对一个男人来说,活着还真是没什么趣味了,当然,他已经不算男人。 她看着李澄空自嘲笑容,莫名的心酸。 她掩饰住,柔声道:“华衣美食也是莫大的享受,不如索性就留在我宫里,明玉宫没什么权势,至少能保证你锦衣玉食,悠闲自在。” “谢娘娘美意,可惜……”李澄空摇头道:“我是不可能留在宫里的,祖制难违啊。” 随着他对大月朝的了解,他越来越明白祖制的力量,明白规矩的威力。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江山社稷需要民心巩固,否则离心离德,很快就会崩坏。 众大臣们离心离德,阳奉阴违,皇帝就成了孤家寡人,吏治败坏,很快就惹得民众揭竿而起。 内乱一生,则外敌必不放过机会,到时候内外交困,回天无力。 这是前朝活生生的教训。 所以纵使身为帝王,也不能任意胡来,需得按照规矩办事,祖训就是规矩。 一旦违了规矩,别说大臣们不愿,便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也不愿。 “留在宫里一个月,再回孝陵呆几天,再留一个月,再回孝陵呆几天,说你在宫里替我调理身体,并非迁转,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这个……” “你是嫌我这个老婆子碍眼,啰嗦吧?” “娘娘真能说笑!”李澄空摇头。 她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可看之如二十许,与独孤漱溟站在一起宛如姐妹。 “那就答应了?”玉妃笑道。 李澄空道:“那就多谢娘娘美意了!” 留在这里确实更胜在孝陵,他又不是圣人,喜欢美酒佳肴,也喜欢幽雅宽阔的院子。 他前世的时候努力奋斗,想住别墅买劳斯莱斯,最终愿望未成便来到这世界。 他没什么大志,不想成就什么伟业,只想好好享受生活,享受人生。 重活一回,能够好好享受,那再好不过。 玉妃是玉妃,独孤漱溟是独孤漱溟,不能一概而论,而且玉妃的明玉宫地位也超然,不惹是非。 但是…… 他暗自摇头,玉妃还真是天真呐。 如果刚重生这世界,他会欢天喜地憧憬。 现在的他得到汪若愚教导,对世事对朝廷运转了解极深。 所以这注定只是玉妃的美好想法罢了。 —— 光明殿 独孤亁猛一摔奏折,愤然而起:“匹夫!” 陆璋正在下首的书案前批阅,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独孤亁负手在龙案前走来走去,恨恨道:“多管闲事的曹匹夫,那么多的贪官污吏不管,非要管朕的内府中事!” “陛下?”陆璋小心翼翼问。 独孤亁恨恨道:“曹谷言那匹夫,竟然质问朕是不是要违逆祖师,孝陵种菜不能迁转是不是要变!” 陆璋脸色微变道:“皇上,曹谷言他素来鲁直,闻风便是雨,不必当真!” “他这是投石问路吧!”独孤亁深深看一眼陆璋。 陆璋忙道:“曹谷言难道是替太医监的出头?” 独孤亁冷冷道:“李澄空一个无根无底的,他有什么必要针对!” 陆璋忙点头:“正是如此。” “他是担心朕启用汪若愚吧?”独孤亁缓缓道。 他神色平静,先前发脾气的好像不是他一般。 陆璋吓一身冷汗,忙伏地叩头:“陛下,曹谷言绝不是奴婢的人!奴婢再大胆也不敢指使他如此!” “朕当然知道,你不敢。”独孤亁温声道:“看来是有人看你不顺眼,要给你上点儿药。” 陆璋脸色阴沉,缓缓道:“陛下……” “罢了,此事不必深究。”独孤亁淡淡道:“不准报复曹谷言这匹夫!” “……是!” “起来吧!” 陆璋起身,脸色阴沉无比。 第64章 逼离 他知道自己自上任司礼监掌印以来,行事酷烈,惹得内外廷皆不满,都恨不得把自己拉下去。 汪若愚行事倒是宽柔,素有清名,却惹得皇上不满,被发配到了孝陵种菜。 自己或者面对皇上的不满,去孝陵陪汪若愚,或者面对内外廷的不满,位置坐得稳若泰山。 其实没有选择,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那倒要看看谁能斗得过谁! 他心里杀机沸腾,脸色却慢慢平静。 曹谷言身为兵部给事中,是个直肠子,见到看不惯的就上书,皇上厌极,但知他私心少,只能强忍着。 但李澄空进宫,乃是隐秘之事,外人如何得知? 想必有人通风报信! 自己奈何不得曹谷言,还奈何不得这些通风报信的!? 独孤亁坐回龙案,执朱笔回批。 朕岂不知祖制不可违乎?盖因玉妃常年病苦,李澄空医术精奇,堪可调理玉妃之病,故暂调来宫中,未有权职,仍为孝陵种菜,何来迁转之说? 第二天,曹谷言的奏折再上。 李澄空一区区内侍,年不过十八,未尝学医,纵使能调玉妃娘娘之病,也不过侥幸,虽未得权,却已离孝陵,实是阳奉而阴违,此例一开,祖制何堪?此风一涨,天下阳奉阴违者何其多?江山社稷何堪? 纵使李澄空医术精奇,可孝陵种菜若有奇才便可回宫,则天下有奇才者必肆无忌惮也,望圣上洞察! 独孤亁看完曹谷言的奏折,再看看龙案上陡然增多的奏折,摇摇头:“这帮科道言官,就像闻到腥味的猫!” “陛下,依奴婢看,还是让李澄空回孝陵,避一避风头再说罢。” “哦——?”独孤亁似笑非笑看着他。 陆璋正色道:“他们不把李澄空逼回孝陵绝不会罢休,到后来恐怕会牵连到玉妃娘娘与清溟公主,有损天家体面,不如在他们发作之前,先送回李澄空。” “你是怕汪若愚也有借口出来吧?”独孤亁笑道。 陆璋忙跪倒:“陛下,奴婢万万不敢!……只是为一个区区的李澄空而闹得满城风雨,并不值得,况且祖制确实不可违,这些科道官们也没有错处可捉,总不能直接投入诏狱让他们闭嘴。” “就这么让李澄空回去?” “给一些赏赐便是,他是陛下的奴才,不敢有怨尤之心的!” “宗师岂能以常人待之?” 陆璋肃然道:“他纵使是宗师,仍是陛下的奴才,自当替陛下分忧,不给陛下生事。” 自己也是宗师,还是司礼监掌印,不照样唯陛下之命是从? 宗师也是大月朝的宗师,也是陛下的臣民,需得听圣命奉圣旨,否则,是不想做大月朝的子民了吗? “把李澄空送回去,要寒玉妃的心了,朕呐……,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没滋味,孤家寡人!”独孤亁把奏折一摔,起身负手踱步,长长叹息。 他这几日一直夜宿明玉宫,自是明白玉妃的想法,却注定还是让她失望了。 “玉妃娘娘深明大义,一定能理解皇上的苦心。” “……罢了,此事便交给玉妃吧,让她斟酌着什么赏赐便好。” “皇上圣明!” 独孤亁索然的摆摆手。 自己身为皇帝,一个内侍都没办法调回来,想想也够憋屈的,这天下没有人能随心所欲。 —— 明媚阳光下,李澄空正在院内练功。 三十倍思维之下,他突飞猛进,隐隐感觉摸到了一丝大光明境的感觉。 脑海虚空已经不复漆黑。 一轮明月高悬,照彻虚空。 虚空不时荡动,如海浪汹涌。 李澄空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们一直唤脑内为脑海,脑海脑海,果然是海。 一片海洋,一轮明月,海上生明月。 随着突飞猛进,这轮明月越来越亮。 待明月达到了太阳的亮度,也就到了大光明的境界。 脚步声响起,“笃笃”敲门响起。 李澄空唤一声“进来”。 独孤漱溟一袭白衣如雪,轻盈踏进院内,挟着淡淡幽香飘到小亭里。 李澄空从石桌旁站起,抱拳恭敬的道:“殿下。” 独孤漱溟一看到他恭敬的样子就来气,坐到石桌旁摆摆玉手:“坐下说话!” 李澄空坐到她对面。 两人近在咫尺,沁人幽香不停的钻进鼻中,由不得他不闻,晶莹如羊脂白玉的脸庞近在眼前,越发美得惊心动魄。 李澄空心如冰雪,平静的道:“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有什么坏消息吧?” 他一看独孤漱溟的脸色,便知道没什么好事。 “嗯,你得回孝陵了。”独孤漱溟道。 李澄空露出一丝笑容。 独孤漱溟道:“科道言官们上了不少弹疏,言祖制不可违,更不可阳奉阴违,你只能回孝陵了。” 李澄空笑容扩大。 果然如此。 独孤漱溟捕捉到他笑容中的嘲弄意味,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父皇不想留你?” “我不过一孝陵种菜太监,自己想什么无所谓,唯听命而已。”李澄空微笑。 他微笑中带着自嘲。 孝陵种菜太监,纵使是宗师,在那些大臣们的眼里,仍只是一阉奴尔。 他心中再次涌出强烈的不甘,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 “我会派人去孝陵给你修一座宅子,跟这边的宅子一般无二。” “那就多谢殿下了。”李澄空坦然受之。 “还会派出两个厨娘。” “甚好。” “还有藏书,也会派人调换。” “好!” “还有吗?” “替我多谢娘娘,我今天便离开。”李澄空微笑。 “……也好。”独孤漱溟转身便走。 她脸色冰冷出了李澄空的院子,沉默着往前走,候在门外的萧梅影与萧妙雪忙跟上。 萧妙雪忙叫道:“公主,姓李的是不是又说难听的话了?使脸色了?” 独孤漱溟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继续走,穿过了一重月亮门。 萧妙雪叫道:“我去找他,好好骂他一顿,狂妄的家伙,纵使救了娘娘也不能如此放肆!” 她转身便要去找李澄空。 “不是他。”独孤漱溟道。 萧梅影柔声问道:“谁惹公主你生气啦?” “你们先回去,我去见父皇!”她不耐烦的摆摆玉手,径直去了。 萧梅影与萧妙雪只能停住,目送她婀娜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重月亮门前。 萧妙雪跺脚:“一定是李澄空,我找他去!” “你就别填乱了,公主既然说了不是,那就不是。”萧梅影蹙眉道:“走,去找苏姑姑。” “找苏姑姑干什么?” “公主那般脸色,不知会不会在皇上那边闹起来,要不要告诉娘娘一声。” “……对!”萧妙雪脸色一变,忙不迭的点头。 这是有先例的,公主一旦脾气上来,可不管皇上不皇上,已经不止一次在皇上跟前大闹了。 第65章 缩地 两人匆匆找到后花园里的苏茹,苏茹又来禀报正与晨妃梅妃一起赏花的玉妃。 玉妃笑道:“不要紧的,溟儿也识大体,不会乱发脾气的。” 晨妃笑吟吟的道:“溟儿那脾气,确实让人心惊胆颤,说实话,我这个做姨的也怕她!” “她还是知礼的。”玉妃笑道。 晨妃娇笑:“玉姐姐你就别替她脸上贴金啦,她是挺知礼,那是没来脾气的时候,一旦脾气来了,哪管什么礼不礼。” 玉妃尴尬的笑笑。 梅妃白晨妃一眼:“你不也一样?脾气是没溟儿大,可也什么话都说。” 她安慰玉妃:“玉姐姐你是溟儿的命门,不涉及到玉姐姐你,她不会发脾气的。” 玉妃忙点头。 苏茹退出去,跟萧梅影与萧妙雪来到光明门外等着。 光明门是光明殿正门,禁卫森严,不得诏令不得入内,她们进不去。 她们只盼独孤漱溟被轰出光明门的时候,能及时劝住她。 光明殿内,独孤漱溟冷冷看着独孤亁:“父皇,这些大臣们大义凛然,想着祖制的时候,他们想没想过太后太妃皇后皇妃们的安康?!” 独孤亁坐在龙案后指了指堆成一摞的奏折:“看看吧,这些都是科道上来的,都是言祖制不可违的。” “我不信他们都不怕死,一旦知道李澄空的医术,恐怕都要眼巴巴凑上来,恨不得收回自己的话!……这一次太险了,要是李澄空再晚来一步,十五弟真没命了!” 她想到那一幕还后怕。 “他们呀,多数是怕死,但真有几个不怕死的。” “他们不怕死,那他们的父母妻儿呢?我不信真有铁石心肠之人,铁石心肠之人怎能忠于君父?” “势不可违,朕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下他,只能让他回孝陵了。” “父皇,如果再有宫中之人病重怎么办,就遵从祖制不让他出孝陵?” 独孤亁沉默。 “那就是说,即使宫里有人病重,也不能再召他回来救治,是不是?” 独孤亁叹一口气。 “我向父皇请命,让母妃去孝陵养病。” “胡闹!”独孤亁摇头。 后妃怎能擅自离禁宫? 省亲、随巡、奉香,除了这三者,后妃都不能离开禁宫的,这也是规矩。 独孤漱溟道:“娘她再犯病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娘死?” “你娘不是好了么?” “现在是好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行啦,别胡闹,朕还要批奏折呢!”独孤亁不耐烦的道。 独孤漱溟道:“那就让母妃去孝陵!” 独孤亁摇头拿起一本奏折。 独孤漱溟上前去夺,却被独孤亁避开,她再夺,仍被避开,她哼一声不再夺:“好啊,那我就呆这儿!” 她直接坐了陆璋的椅子。 陆璋一直如隐身般,此时看如此,暗自叫苦。 他轻咳一声:“陛下,在下倒有一个主意。” “说。”独孤亁精神一振。 “让尚衣监的工匠们做一辆马车,可以让天风神驹拖着的马车,一旦玉妃娘娘有病,便可御此车而去孝陵,当不至于耽搁病情。” 要说天下最好的马车,当属皇上的御车,可此车重防御,自然厚重。 独孤亁抚掌:“你个老陆还真有点儿小聪明,不错不错!” 他看向独孤漱溟:“溟儿,你去尚衣监,或者去神宫监亲自找人做,这总行了吧?” 独孤漱溟勉强的点点头:“好吧,……父皇,你把李澄空逐回孝陵,会后悔的!” 独孤亁沉下脸:“还不赶紧去!” 独孤漱溟对他的脸色根本不在乎:“过河拆桥,让人心寒,下一次李澄空还能尽心?别以为他是太监是家奴就能肆意驱策,他脾气可不小!” “殿下,他一个无品无职的小太监,焉敢有怨望?”陆璋平静的道:“赏赐一些财物便是了!” 独孤漱溟发出冷笑。 这陆璋很聪明的人,偏偏如此,显然是因为汪若愚而刻意打压。 这做得也太过份了。 她觉得过份,陆璋却觉得自己已经心慈手软,没网罗一些罪名,仅给他一点儿委屈,够仁慈的了! 他巴不得李澄空心怀怨望,行激愤之举,惹得皇上调动追风神捕围杀之! 独孤亁沉声道:“去吧!” 独孤漱溟不耐烦的道:“令牌啊!” 独孤亁拿起龙案上的令牌掷出去,风声呼啸砸向她。 她舒玉臂伸玉手,轻巧的接过,转身便走。 独孤亁“砰”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摞起来的奏折倒塌,顿时堆满龙案。 “陛下息怒。”陆璋吓一跳,忙道:“公主也是一片好心。” “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独孤亁恨恨道:“下次看我怎么收拾她!” 陆璋暗自摇头。 每次都要被清溟公主气炸了,都这么说,结果没有一次真下狠手惩罚的。 归根到底还是看在玉妃的面子上,要不然,龙颜怎容如此冒犯,哪怕是自己女儿。 —— 李澄空正准备离开院子,依依不舍的打量。 这里清幽雅致,住得极舒适,武功突飞猛进。 可惜,终究不是自己的。 他刚举步要出院门,独孤漱溟迎面进来,依旧白衣如雪如仙。 她从罗袖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母妃所赠。” 李澄空接过来,低头一看:“缩地成寸诀。” 他抬头看向独孤漱溟。 独孤漱溟淡淡道:“大云朝上清峰的轻功,母妃说,虽然仅有一层,速度已然超过多数轻功。” 李澄空知道上清峰乃大云朝三峰之一,位同于大月朝的青莲圣教,其武功怎会外传? “多谢娘娘。”李澄空直接翻看,迅速看一遍,合上之际露出遗憾。 这缩地成寸诀一共九层,这里却只有一层。 看到他的失望,独孤漱溟哼道:“一层就足够快了,就怕你练不成!” 她曾试过修炼,一试便放弃。 这心法太古怪,又是奇门八卦,巽位坎位,又是时辰、方位等等,杂七杂八繁琐之极。 这且不说。 即使硬着头皮练成了,每次施展之前还要看天地、观时辰、察地气,明阴阳、晓四象、定八卦,再依照这些因素搬运内力。 依照缩地成寸诀的理论,身体之外为外天地,身体之内为内乾坤,外天地内乾坤一旦契合,天人合一,则可跨越虚空。 她看得眼花缭乱,烦郁不堪,觉得这轻功简直莫名其妙,脑袋都要炸了。 这哪是什么轻功,简直就是法术。 身为公主,她读过禁宫不少藏书,其中便有一些道家法术,写得神乎其神,却只能当成小说家言。 这些法术只是一些美好的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美梦,谁要当真,按这些法诀去修炼,轻者荒废时光,重者走火入魔甚至身亡。 李澄空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分析。 他不信凭着自己的超算能力,还堪不破区区一层心法,纵使这心法是大云朝上清峰的奇功。 片刻后,李澄空睁眼:“这缩地成寸诀有人练成过吗?” “当然!”独孤漱溟颔首:“这一代上清峰的弟子便有练成的,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第66章 棋子 李澄空再次闭上眼。 “你留着回孝陵慢慢练吧,反正回孝陵闲着也是闲着。”独孤漱溟径自离开。 李澄空睁开眼,轻轻一搓,薄册化为齑粉,徐徐清风将它们吹到院门口的一排婆娑柳树下。 玉妃显然是心存内疚,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这缩地成寸诀不愧是上清峰奇功。 练成此功的前提是超常智商,而且一般的超常还不行,至少要常人数倍的智商才练得成。 三十倍的运算速度能一气呵成完成庞大让人生畏的推算,迅速确定运功路线。 他忽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十丈外,超速度运算之下,再闪现在二十丈外。 一边推算一边调整,渐渐的从十丈变成十五丈,二十丈,三十丈。 到了三十丈,已到极限。 这便是缩地成寸诀第一层的极限。 他笑容满面。 终于有一门拿得出手的轻功,不管对于杀敌还是逃走,都是至关重要的。 高兴了片刻,他收起笑容,缓步穿过一重一重院子,来往的宫女们纷纷裣衽为礼。 李澄空抱拳还礼。 享受着宫女们的恭敬,他心下感慨,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吧,也难怪人们拼命追逐。 明玉宫大门内,玉妃在一群宫女太监簇拥下静静等候。 李澄空还以为玉妃不会来相送,加快脚步上前抱拳:“娘娘,愧不敢当!” “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不敢当的!” 玉妃戴金步摇、穿金凤衣,华贵雍容,在彩衣飘飘的众宫女簇拥之中,宛如神仙中人。 她上前与李澄空并肩而行,跨出明玉宫的宫门,踩着青石地板,往禁宫的前门走。 如云鬓发上的金步摇轻晃,闪烁着灼灼金光。 一阵风吹来,金凤衣拂动,金丝绣成的金凤仿佛欲乘风而云。 裴静王西园他们退后五步,众宫女太监们离得更远。 不时有经过的宫女太监,退到两旁躬身行礼,停在原地不动,直等玉妃李澄空他们经过,才继续动身前行。 “本宫食言了。”玉妃漫看重重宫殿,轻叹一口气:“愧对李公公你。” 李澄空微笑:“大势不可违,我明白的,娘娘不必多说的。” 玉妃松一口气。 她原本要好好解释一番,听李澄空这话,却是全都明白了,再好不过。 “你也别怨皇上,他也是没办法。”玉妃道。 李澄空笑道:“娘娘严重了,孝陵虽不如皇宫,其实也挺好的,胜在更逍遥自在。” “溟儿她……”玉妃说到这里,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独孤漱溟的错。 她当初不犯浑,怎会酿下如此苦果,弄成如此局面! “娘娘,就送到这里吧。”李澄空停住,看着她绝美的容貌:“娘娘身子初愈,不能见风不能劳累,绝不能大意,多多保重才是。” “好。”玉妃叹道:“你也保重……” 她一腔的话却不知说什么,不敢跟他许诺什么。 李澄空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行而去。 他很快来到禁宫的正前门外。 大门外静立十九雪白的天风神驹,如十九具雕像竖立,一动不动。 十七个银甲骑士在程思谦的带领下肃然站在马旁。 李澄空抱拳一礼:“有劳程将军。” “李公公请——!”程思谦肃然抱拳,银甲闪动。 李澄空跃上一匹天风神驹,程思谦跟着跃上马背,将他围在当中,然后纵马而行。 他们避开神京中央大街,从几条小巷穿过,到了南城门。 临出城之际,李澄空扭头看一眼熙熙攘攘的大街,壮阔绮丽的楼阁亭台。 来神京两次,却从没好好逛一逛,没能领教享受一下神京的繁华,便要匆匆而去。 下一次不知何时能来,一定要好好逛个痛快。 程思谦他们停住,等候李澄空。 李澄空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冲向城外。 —— 夕阳照得汪若愚院子火红如锦。 李澄空与汪若愚及罗清澜坐小亭里,边喝酒边吃饭。 “清泉石酿。”汪若愚打量着琥珀色的酒坛,赞叹道:“公主好大方的手笔。” 罗清澜白他一眼。 李澄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老汪,好一招投石问路啊,佩服!佩服!” 汪若愚盯着酒坛啧啧赞叹,浑不在意的道:“什么投石问路?” 李澄空没好气的道:“夫人传我太素御星诀,不就是一招投石问路嘛,我算是领教了老汪你的手段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想多了。”汪若愚摇头放下酒坛:“我是真想让你离开孝陵的,我嘛,糟老头子一个,呆在孝陵挺好。” “你说我信不信!”李澄空哼道。 他看向罗清澜,摇头叹道:“夫人,这次我是真伤心了。” 夕阳残照下的罗清澜清丽娇艳。 罗清澜抿嘴轻笑:“澄空,你真想多了,他确实没想离开孝陵,出去了更危险,不如留在这边安稳。” “有夫人在,哪有什么危险!” “正因为我在,所以更危险。”罗清澜轻轻摇头:“别的且不说,教内便有很多人想杀他。” 自己的追求者无数,个个都恨不得杀掉夫君。 如果是别宗,看自己已经成亲,只能罢手,圣教弟子却不会管这个。 圣教被人称为魔教,也不是没有端由。 李澄空叹道:“不管怎样,你们的算盘都落空了,我这个投石问路的被灰溜溜的踢回来。” 看现在这形势,自己是甭想离开孝陵了。 难道要注定困于孝陵一生? 如何才能离开孝陵? 练到大光明境,偷偷摸摸离开? 恐怕会引动追风神捕出动,甭想过安宁日子。 汪若愚品一口酒,再次赞叹好酒,哼道:“谁想到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原本你凭着太素御星诀镇压玉妃娘娘的伤势,她伤不好,你便不会离开,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可你倒好,直接把玉妃娘娘治好了!” 一个孝陵种菜小太监,还关乎玉妃娘娘的生死,外廷之人不会找不自在去乱说。 可他一旦治好了玉妃娘娘,外廷的大臣就肆无忌惮了,再加上有人挑动,汹汹之势他能想象得到,他太清楚那帮言官们的德性了。 李澄空摇摇头:“玉妃娘娘灯枯油尽,不彻底治愈,活不过一个月!” 他当然想过兔死狗烹,可实在没忍住,况且也想提升自己的价值与地位。 武功高低无所谓的话,医术高低还无所谓? 一个神医的价值远远不是武林高手可比。 “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要看天意。”汪若愚笑道:“天意如此,你就老老实实陪着老头子我吧。” “你进境太快了。”罗清澜嫣然笑道。 别人都是前期突飞猛进,到了涅槃境就放缓,甚至迈不过去,李澄空倒好,越到后来越快。 “我成为大光明境,能不能离开孝陵?” 李澄空从没想过一直呆在孝陵,只想缩在这里埋头苦练,练成之后再去花花世界肆意闯荡。 汪若愚叹一口气。 罗清澜轻轻摇摇螓首。 “大光明境之上呢?” 第67章 捉拿 汪若愚叹道:“澄空,你纵使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没用的,他们会一直死死盯着你,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绝不容你离开孝陵。” 罗清澜道:“你可以偷偷出去嘛,到了大光明境就没人能看得住你了。” “偷偷摸摸,岂不憋屈?”汪若愚摇头:“不能露出真容,否则一定会治你的罪,你纵使是大光明境,追风神捕照样能拿下你!” “大光明境也挡不住追风神捕?” “挡不住。” “那朝廷岂不是无敌?” “说傻话,朝廷当然是无敌的,一个大光明境朝廷就奈何不得,武林宗门岂不反天了?” 罗清澜道:“追风神捕是由十二个大光明境高手组成,大光明境高手也挡不住的。” 李澄空不由沉默。 十二个大光明境高手…… 汪若愚摇头:“澄空,你该改一改山野匹夫的想法,要明白,练武不是为了无敌天下,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力,是为了建功立业,权势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李澄空若有所思。 吃饱喝足后,他信步走回自己小院,不远处叮叮当当作响,一群人正在建造院子。 他扫一眼,没有再关注。 这是独孤漱溟派来的能工巧匠,正在替他造院子。 推门回到自己院子。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变得满当当。 院内西北角堆了六个紫漆箱子,个个一人高,紫漆锃亮,是他屋子放不下的书。 这时脚步声响起,宋明华他们四个阴沉着脸进来,一改平时的神采风扬。 “老李。”宋明华他们勉强笑笑。 李澄空问:“出什么事了?” “娘的,这都是什么事,变来变去,耍人玩呢!”孙归武忍不住嘟囔。 李澄空皱眉。 姜树庭道:“孝陵外卫已经撤了,我们被赶回来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朝廷撤掉了孝陵外卫,秦掌司他们也没办法。”宋明华忙道。 姜树庭撇嘴:“都一样!” 宋明华对李澄空苦笑:“朝廷派来一个巡按,称孝陵卫与孝陵种菜太监不可混为一谈,孝陵种菜就是种菜,不得进入孝陵卫!” “所以我们就被赶回来了!”姜树庭哼道。 “回来也好。”宋明华勉强笑道:“说实话,孝陵外卫太危险,哪有种菜安稳。” “安稳是安稳,就是太憋闷了!”孙归武不甘心的道:“到底为什么,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李澄空知道这是自己的锅。 不过这帮科道言官也太过火了,自己回了孝陵还不罢休,非要把自己圈在菜地里才罢休。 自己不管什么祖制,也不管什么防微杜渐,也不管汪若愚与陆璋的纠葛,只知道,他们在找自己的不痛快! 自己不亮一亮爪子,他们还以为自己是泥捏的! 他心中汹涌,脸色却平静。 宋明华笑道:“不去孝陵卫,我们照样能过得很好,老姜你傍晚过来,我们关起门来切磋,这风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练得一身好武功,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好!”姜树庭精神一振。 能跟宋明华他们一起玩,他就觉得有趣。 “对,不稀罕什么孝陵外卫!”孙归武恨恨道。 李澄空转身出了院子,经过神秀湖边时,碰上几个孝陵卫。 他们热情打招呼,嘻嘻哈哈开玩笑,这回被打回原形啦,再不能肆虐孝陵卫诸人了! 李澄空装作不在意,笑眯眯的开玩笑,总能找着机会虐你们的,等着吧。 他来到秦天南的院子,敲门进去。 秦天南一身紫色劲装,灼灼如电双目凝于拳,拳劲破空“嗡嗡”响,嘴上淡淡道:“是因为孝陵外卫?跟我说也没用,我也没办法!” 李澄空道:“我是想问掌司,是不是我这个种菜太监也不能做巡天卫!” 秦天南停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既然种菜太监什么也不能做,孝陵外卫不成,那巡天卫也不成吧?”李澄空道:“即使将来我亮出身份,也不会被承认的,是不是?” “胡说!”秦天南哼道:“孝陵卫是孝陵卫,巡天卫是巡天卫,岂可混为一谈!” 李澄空道:“按皇上的意思,祖制不可违,我这个种菜太监是不能加入巡天卫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天南沉着脸冷冷道:“你难道想退出巡天卫?” 李澄空道:“我当然不想退出巡天卫!” 当宋明华他们还愤愤不平之际,他想得更多。 他生出一丝危机感。 仅仅两个月,他却从汪若愚身上学到很多,其中之一便是政治嗅觉。 他已经具备金风未动蝉先觉的能力。 孝陵外卫无所谓,可如果他的巡天卫也要被撤,那麻烦就大了。 自己已经进了紫阳教,原本是以巡天卫暗棋进的紫阳教,可现在不是巡天卫了,岂不就是紫阳教的教徒?! 那无异被绝了后路。 秦天南冷哼:“你以为巡天卫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一日为巡天卫,终生为巡天卫!” 李澄空道:“皇上可知我是巡天卫?” “不知。”秦天南道。 李澄空摇头:“如果皇上知道,恐怕就会把我逐出去。” “……好,我向皇上禀报!”秦天南咬咬牙。 他原本想否定,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依他对皇上的了解,真干得出。 “有劳掌司。”李澄空抱拳转身,被秦天南唤住。 “李澄空,我要提醒你一句,清溟公主虽是公主,却并没有什么权势。” “还请掌司明言!” “出什么事,她护不住你!……所以,不要乱来!” 李澄空迎向秦天南带着深意的目光,微笑道:“掌司过虑了,我不会乱来!” 果然不愧是秦天南,已然隐隐猜到自己忍不住了。 “那便好!”秦天南哼道:“我见多了太多武林高手,艺高人胆大,控制不住情绪随心所欲出手,最终惹来朝廷的捕杀,我不想你落到那一步!” 李澄空平静说道:“多谢掌司,告辞!” 秦天南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一拳捣在虚空,发出“砰”的闷响。 “神宫监掌司秦天南接旨!” “孝陵种菜太监李澄空接旨!” 天空忽然传来两道长喝。 “砰!”一声闷响,天空炸开一道金色祥云。 秦天南脸色微变,阴沉的脸又黑了几分,缓步来到了神秀湖旁边,对五个中年紫袍男子抱拳一礼:“臣秦天南!” 李澄空也从远处飘飘过来,抱拳一礼:“李澄空!” 五个中年紫袍猎猎,即使这时没有风,他们仍像站在徐徐的清风中。 李澄空心中凛然。 灵浆令他精神远胜常人,感觉敏锐远胜常人,查觉出这五个中年男子汹涌澎湃的气势。 好像五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跟前,参天蔽日,顿觉得自身的卑微渺小。 这五个显然是大光明境! 难道是追风神捕? 更重要的是,不仅仅有这五座巍峨山峰挺立,远处还有数道巨峰,甚至比这五人更强。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来者不善! 当头的紫袍中年圆脸庞,眉宇间眼神中透出洒脱不羁,玩世不恭。 他从怀里掏出一黄轴绢,徐徐展开,缓缓道:“奉旨,捉拿秦天南与李澄空进京,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他声音徐徐,如海浪推上沙滩,整个孝陵无所不闻。 ps:求推荐票,你的一张票,就是对我的莫大鼓励。 第68章 进京 三十倍思维顿时开启。 李澄空瞬间推算。 自己距离大光明境只差了一点儿,把天隐洞天里所有力量释放,应该足够媲美大光明境。 再凭他的缩地成寸诀,大有希望逃脱。 或者往南逃到大永朝,或者往东逃到大云朝,凭自己的武功,可以逍遥自在的活着。 难不成就这么束手待毙?任人鱼肉,生死交于别人之手? 这太窝囊了吧? 愤怒与郁气化为熊熊火焰,恨不得燃烧起来,拼命一搏。 即使在这个时候,融合了倚天的大脑仍旧不失冷静,仍在拼命的运算。 他迅速分析着周围情形。 他的精神因为灵浆的持续灌注而远胜一般宗师,五官更敏锐,感应更灵动。 通过感应,再想想追风神捕的数量,十二个大光明境高手,却仅仅出现五个。 为何只出现五个,而不是一下都出来,是只有五个闲着,另外的有事? 并不是,剩下的七个大光明境高手躲在暗处。 为什么要躲在暗处? 显然是一个陷阱,诱他动手的陷阱。 是为了当场格杀他。 他心中涌起第二股愤怒,修为不够! 如果成了大光明,甚至超过大光明境,纵使追风神捕也无可奈何,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暗暗发狠,要更拼命的苦练,一定要踏上胡天经所提的大光明之上! 同时对权势也涌起了强烈的渴望。 原来在这个武学昌盛的世界,权势与武功一样不可或缺! 他左手骈起食指中指,猛一点自己丹田,顿时“滋滋”声中,他的力量迅速衰弱。 所有力量都转移到天隐洞天中去。 外表看来,他如戳破的皮球,修为迅速衰落到踏天境的层次。 李澄空平静的看着五个大光明境的高手,缓缓道:“李澄空遵旨!” 五紫衣中年眼光闪了闪。 他们设想了李澄空种种反应,或平静或愤懑或反抗,却没有一条是自废修为的。 秦天南扭头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反正我练起来也快。”李澄空露出一丝自嘲笑容:“这样就绝了我反抗之心,免得掌司难做。” “你……”秦天南哼道:“这都什么不知道呢。” 李澄空笑了笑。 秦天南应该没发现暗伏的追风神捕,不知其中凶险,况且他是巡天卫,有特权,即使犯事也有君前自辩之权。 他能断定,即使自己不反抗,追风神捕也会先封了自己的内力,甚至废掉。 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提前把内力藏到天隐洞天里,以便能突然发难,趁他们不备而脱身。 “识时务者为俊杰!”圆脸紫袍中年露出笑容:“如此识趣倒让我们倒省心。” 他摆一下手。 两个紫衫中年飘上前,各自封了李澄空与秦天南的穴道。 精纯力量钻进身体,如滔滔水渠一下填上几块巨石,将其截成数段,内气再不能流转。 李澄空试着搬运这精纯力量,看能不能挪到天隐洞天里去,却如蚂蚁撼巨石。 这便是境界之差,果然不愧是大光明境。 自己差一点儿就能进大光明境,可这一点儿之差,内力的精纯程度便差了许多倍。 高祈与韩平川大步流星而来。 高祈急急火火,远远的便抱拳:“圣使,秦掌司与李澄空到底为何捉拿进京,我这个顶头上司总有权问一问吧?” “无可奉告。”圆脸紫袍中年笑眯眯的道:“想知道,直接问皇上吧,我们只是当差的,皇上说抓谁那就抓谁,至于为什么抓,那就不归我们管了,走了!” 他转身便走。 “圣使!”高祈忙道。 圆脸紫袍中年扭头过来:“又怎么啦?难道还想抗旨不成?” 高祈道:“烦请圣使一路多加照料,莫要为难他们。” “放心吧,宗师的体面还是有的。”圆脸紫袍中年不耐烦的摆摆手:“走了!” 他转身一步跨出三丈。 两个紫袍中年各抓住李澄空一只手,如携手而行,飘飘跟上圆脸紫袍中年。 李澄空扭头看一眼秦天南。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一碰,秦天南以眼神安抚他。 他大惑不解,李澄空一直呆在孝陵,远离是非,自己也是一样,怎会被问罪? 众孝陵卫还有种菜太监远远的跑过来,都是听到圣旨而跑过来看热闹的。 他们目送着李澄空秦天南被带走,震惊之后哗然,议论纷纷。 高祈与韩平川懒得理会他们,各自回去开始发动力量来弄清脉络。 追风神捕的速度不逊色于天风卫,经过一夜奔驰,清晨时分,他们抵达神京。 李澄空看着巍峨的城楼与高耸斑驳的城墙,感慨的叹一口气,没想到是以这般情形再进神京。 整个神京城好像刚刚苏醒,城内很安静,宽阔平坦的大道只有稀稀疏疏的行人。 一行人来到临街的一座紫门大宅前,敲门进去,里面是假山流水,花草绕匝,幽静而雅致。 李澄空对这里便没什么感觉,这里透着富贵气,但总是差了一点儿气韵,远不如明玉宫。 李澄空与秦天南被带着往后走,经过三重门,李澄空与秦天南分开,他被带到一座小院内。 圆脸紫袍中年周天和笑眯眯的道:“这里便是你的住处啦,宗师嘛,不会直接扔进大牢里,特殊优待。” 李澄空平静道:“那就多谢了。” “你是个识趣之人。”周天和笑眯眯的道:“放心吧,只要不是不敕之罪,顶多一直住在这里,别出这院子就行,死不了人!” 李澄空抱抱拳,推门进去。 里面是与孝陵内差不多大小的院子,称得上宽阔。 西边是假山,假山前是小亭,亭前有池塘,被青竹林围绕着,鱼儿在池塘里自由游动。 东边是花圃,花圃中央是一个小练武场,还有一张圆石桌,可以休憩赏花。 他可以看看鱼,观观花。 院门被合起,周天和离开。 李澄空平静的脸色顿时变成阴沉。 从他的感应来看,这座紫门大宅至少二十个大光明高手。 大月朝不是只有一千多个宗师高手吗?怎么一下涌出这么多的大光明境? 罗清澜不是说追风神捕是十二个大光明境吗?这都二十个了! 虽然说最难的一关是涅槃到坠星境,几乎卡住所有人,一旦升到坠星踏入宗师,往后反而容易,只要积累足够就能踏上大光明境。 可这也太多了! 第69章 圈禁 秦天南的声音远远传来:“我要见皇上!” “皇上也正要见你,走吧!”周天和的声音响起。 李澄空皱了皱眉头。 秦天南的声音很遥远,隔着至少有五六百米,这宅子远比想象的大。 秦天南这么吆喝,显然也是给他传消息,让他稍安勿躁。 他摇摇头。 秦天南也太看得起自己,这般情形怎么反抗? 他越发感觉自己的弱小来,射月境宗师又如何,面对朝廷的力量还是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时候,计谋又有何用,超算又有何用,顶多让自己保持冷静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大光明境之上到底是什么境? 他来到小亭里坐下,看了看石桌上的红泥小炉,抽出炉下面的一根木柴,夹在掌心轻轻揉搓,焦糊味迅速飘散。 松开手后,木柴已经焦黑,李澄空的一口气吹过来,它变成了一块已经燃烧的木炭。 这便是第九层紫阳神功的威力。 可惜,练到了第九层,还没看到修复身体的希望,一点儿感觉没有。 李澄空对它已经放弃了希望,如果紫阳神功真有这本事,到了第九层应该露出端倪了。 可既然练到了第九层,那就继续练下去吧,反正它与太素御星诀一起练,彼此促进,进境都更快。 —— 大月朝神京的皇宫正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一身黄袍的独孤亁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心放下奏折,抬一下手。 陆璋朝下面使了个眼色。 “宣秦天南进殿!”在举牌太监清亮的吆喝声中,秦天南缓步进入光明殿内,躬身行礼:“臣秦天南见过皇上!” “秦天南,”独孤亁负手来到他跟前:“可知为何朕把你捉来?” “臣惶恐,实是不知!”秦天南抬头疑惑看去。 陆璋道:“两天之前,一个内侍刺杀齐云公主殿下,致使公主殿下身受重伤,此人是紫阳教教徒!” 秦天南越发疑惑:“紫阳教刺杀一位公主?不可能吧?” 他对紫阳教已经了解。 这些年来,紫阳教并没什么大动作,好像潜伏隐忍。 更关键的是,紫阳教在宫里发展的这些教众多是负责打探消息,负责动手的另有其人。 齐云公主虽得宠,却无权无职,紫阳教为何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刺杀她? 紫阳教再愚蠢也明白,这必导致狂风暴雨般打击。 “凶手已经捉住。”陆璋冷冷道:“而且他供出了一些紫阳教的高层机密。” 秦天南精神一振。 “秦天南,李澄空是紫阳教弟子!”陆璋沉声道。 秦天南露出笑容。 他如释重负,原来竟然是这件事,那就好说了,一场误会而已。 陆璋冷冷道:“你觉得可笑?” 秦天南道:“陆大人,李澄空是巡天卫,是我派入紫阳教的暗卫!” 陆璋没好气的道:“愚蠢!” 秦天南皱眉看他。 陆璋道:“他先是紫阳教教众,才是巡天卫暗卫!你中了紫阳教的计,你自以为高明,还有脸洋洋得意!治你的渎职之罪一点儿不屈!” 秦天南摇头:“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陆璋冷笑道:“你以为就你知道派暗卫?紫阳教比你更擅长这个!” “李澄空是紫阳教派过来的?”秦天南皱眉,思索着种种经过,最终摇头:“陆大人,不可能,李澄空是巡天卫,是我派进紫阳教的!” 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紫阳教早在进孝陵之前就进了紫阳教!”陆璋冷冷道。 秦天南不甘心的看向独孤亁:“皇上,这只是一面之辞吧?” 独孤亁轻轻点头。 秦天南舒一口气道:“那就不能采信,李澄空现在是宗师,焉知不是紫阳教故意陷害?” 陆璋道:“那家伙供出的紫阳教徒都是真的,只单单在李澄空的身上撒谎?没这个必要吧?” “未必没有。”秦天南沉声道:“李澄空是武学奇才,天下罕有的奇才!” “你的意思说,紫阳教已经发现了李澄空是巡天卫暗卫,所以故意让死士陷害他?”陆璋眯起眼睛。 “很有可能是栽赃陷害!”秦天南毫不示弱的对视,这个时候关乎李澄空的性命,也关乎自己的前途,绝不容退缩。 再者说,内府二十四衙与巡天卫并不相统属,自己这个巡天卫也不必怕陆璋。 难道李澄空是巡天卫的消息外泄? 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陷害? 两人彼此对视,空气仿佛僵住。 “秦天南,”独孤亁道:“朕知道可能冤枉了李澄空,可涉及到紫阳教,不能不慎!” “陛下,万一是弄错了呢?” “真是冤枉了他,朕自会补偿。”独孤亁道。 “那陛下要怎么安排他?”秦天南道:“难道就因为一面之辞就治他的罪?” “姑且留在宗师府吧。”独孤亁道。 秦天南忙道:“陛下!” “难道还有什么好主意?”独孤亁皱眉轻哼。 秦天南心一凛,仍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他现在在孝陵种菜,也如同在宗师府一般,不如留在孝陵,臣来盯着他。” “秦大人!”陆璋沉声道:“他是宗师,你盯得住他?万一他真是紫阳教教众,欲不利于孝陵,你能制止?孝陵乃诸位先皇栖息之地,一旦有损,这罪责你能担得起?” 秦天南默然。 “秦大人,你年纪不小了,还意气用事,感情用事!”陆璋摇头。 秦天南深深看他一眼。 这是诛心之语,是直接削减自己在皇上眼里的份量,无异于说自己不堪大用,难当重任。 “唉……”独孤亁叹息道:“我知道你跟他朝夕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世事就是如此的无奈,有时候感情只能摆到一边,国事为重,朝廷为重,……先让他在宗师府呆着,待调查清楚再说,一旦证明是冤枉的,朕自会有所补偿。” “就怕证明不了……”秦天南叹道。 他深感无力。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查清楚的,这其中的纠葛如麻,或者真能查清楚也在很久之后,甚至永远查不清楚。 陆璋冷冷道:“这是皇上开恩,看在他救玉妃娘娘与十五皇子的情面上,才放他在宗师府,换一个人有此嫌疑,早就进内狱了!” 秦天南无力的道:“可总要有个期限吧,不能一直禁着他吧?” 他知道陆璋所说不错。 宗师犯罪,是由追风神捕捉拿,圈禁在宗师府里,而不会进狱。 但这是对一般的宗师而言,太监又不同。 一旦是太监,就是天子家奴,这是第一序列,宗师身份只能排在第二。 所以太监宗师犯罪,直接进内狱,而不是进宗师府。 把李澄空放在宗师府,确实是开恩了。 “那就看你们冷卫主的本事了。”独孤亁道。 “……是。”秦天南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你去看看李澄空,便回去吧。”独孤亁道:“这一次就先不治你失查之罪,再有下一次,莫怪朕无情!” “是。”秦天南躬身退出。 第70章 光明 宗师府,李澄空院内。 李澄空与秦天南在西边的小亭里,扶着栏杆看着池子里的鱼儿游动。 偶尔一条鱼跳出水面,再摔落下去。 秦天南的目光从鱼儿收回,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平静如水,淡淡看着水里的鱼儿:“我要谢皇上不杀之恩。” “唉……”秦天南叹息。 他自忖换了自己也郁闷寒心,但世事如此,谁也没办法。 “掌司,留在这里其实也不错,能安安心心练功。”李澄空笑道:“还不用种菜了,倒是比在孝陵更省心。” 秦天南苦笑。 这话听着是没错,可孝陵再差,在陵内也是自由的,身边有同伴可以说话解闷。 而这宗师府内,活动范围仅有这一座院子,院子再雅致也比不得孝陵的宽阔,孤单单只有一人,能生生把人逼疯。 他觉得是自己行事不周而致使这样的岔子,让李澄空蒙受不白之冤。 李澄空道:“那个紫阳教的教众如何了?” 秦天南缓缓摇头:“不知。” 他不问便知,为了防止紫阳教来灭口,甚至别人灭口,一定严加保护起来了。 李澄空慢慢抚摸着栏杆上的云纹,轻笑一声:“这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如此煞费苦心?” 这具身体的记忆他能清晰的看到,孝陵之前根本没加入紫阳教。 如此倒打自己一耙,是紫阳教的手段,还是另有其人? 眼前一团迷雾,纵使有倚天超算也看不清。 秦天南皱眉道:“你一个孝陵种菜的,无权无职,何必对付你!” “算了,多想无益,……掌司你帮忙留意一下此人的底细吧。” 政治斗争与武林厮杀不同,杀人于无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比武林厮杀更凶险数倍。 自己现在无权无势,根本没有资格与别人斗,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现在想弄清楚到底是谁没有意义,关键还是要找到破局之法。 纷杂念头如一颗颗流星划过他脑海。 “好,我会留意的。”秦天南沉声道:“那我便去了,你安心在这里呆着,别想有的没的!” 软禁在这里还有希望恢复清白,真要想逃走,那便必死无疑。 他生怕李澄空气盛,心高气傲,觉得能对抗得了其余宗师,逃得掉。 李澄空微笑:“掌司放心,这点儿分寸我还是知道的,不会乱来。” “好!……保重!”秦天南拍拍他肩膀,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李澄空目送他离开,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什么时候能还自己清白?一年?十年?一百年? 宗师府看似松弛,其实森严无比,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逃脱! 练功!练功! 他心如狂涛,头脑越发冷静,运算速度更快了两分,拼命催动紫阳神功与太素御星诀。 愤怒与郁闷化为无穷的动力,让他精进更猛。 —— 光明殿 独孤亁在龙案前批奏折,腰背挺直,仿佛永不疲倦,精力无穷。 陆璋在下首的案前批奏折,忽然抬头,看到一个小太监站在殿门口,便轻手轻脚起身来到殿口。 小太监探头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他轻颔首,轻手轻脚来到龙案前,柔声道:“陛下,玉妃娘娘送来了玉芙蓉糕。” “啪!”独孤亁把奏折往龙案上一抛,揉揉眉心:“送进来吧。” 陆璋招招手。 一幅憨厚老实相的王西园低头进殿,双手捧一方白牡丹紫檀盒,小碎步上前呈给陆璋。 陆璋接过来,打开,取出里面的小碟,碟里盛一块如白雪捏成的圆糕点,如元宵大小。 他将小碟放到龙案上,取出木盒里的银箸,双手呈于独孤亁。 独孤亁抄起银箸,将圆糕夹到嘴里,慢慢咀嚼,缓缓绽放出笑容:“嗯!不愧玉妃的手艺!” 他满意的放下银箸:“告诉玉妃,我今晚过去!” “是!”王西园恭声答应,收起食盒退出光明殿。 陆璋笑道:“玉妃娘娘的玉芙蓉糕当真是一绝。” 他知道这么一小口玉芙蓉糕,却要一天的时间来做,耗神耗力。 但味道之绝天下罕有,他口水溢满不敢大声吞,只能悄悄的往下咽。 “唉……,这是收到消息了。”独孤亁收起笑容。 陆璋脸色一肃。 捉李澄空进宗师府虽秘,却瞒不了太久,毕竟整个孝陵的人都知道。 “唉……”独孤亁又叹一口气。 他最怕看到玉妃柔柔的哀求眼神,偏偏有些事不能听妇人之言,只能狠心拒绝。 陆璋道:“玉妃娘娘是深明大义之人。” “就怕那丫头胡搅蛮缠!”独孤亁摇头。 陆璋闭上嘴。 独孤漱溟不知多少次触怒皇上,可这么多年一直没受重罚,足以说明问题。 天家的家事还是少掺合为妙。 独孤亁哼道:“查得如何了?” “陛下,”陆璋无奈道:“这内侍先前并无异状,也没受齐云公主的罚,就是这么突然发难,忽然发了疯似的,莫名其妙!” “果然是有问题的……”独孤亁皱眉。 陆璋道:“李澄空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 “嗯,先留在宗师府。” “是。” —— 李澄空彻底沉浸于修炼中,不知时间流逝,不知日月变换,仿佛过了很久又像过了一瞬。 脑海越来越暗。 皎皎明月由盛转衰,慢慢失去光芒。 脑海虚空最终化为漆黑一片,宛如坠星境之前模样。 他的心宁静不受影响,依旧催动着紫阳神功与太素御星诀运转不休。 陡然间,脑海大亮。 一轮火红太阳跃出,万丈光芒照耀虚空,将脑海照得一清二楚,宛如白昼。 太阳照彻虚空之海,汹涌荡动的海水在万丈光芒的照耀下,飞腾升化为金雾。 稀薄如金纱,在虚空里飘荡、舒卷。 李澄空睁开眼睛,双眼金光迸射,露出满意的笑容:大光明境成! 他抬头看天空。 天空湛蓝,九月的秋阳当空照。 他飘下床榻,来到假山上。 负手站在假山之巅,抬头看烈阳,又俯看自己院子,目光掠过墙头想看看墙外的风光。 墙外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林。 他脸色阴沉下来。 紫阳神功! 自己已然练到了紫阳神功十层大圆满,可身体毫无动静,毫无变化,缺了的那话儿根本没有复长之相! “笃笃。”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李澄空沉声道。 独孤漱溟一袭白衣如雪,跨进院门,抬头看到了李澄空,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看到李澄空站在假山之巅,似乎极力想看外面,独孤漱溟莫名一酸。 第71章 置死 一个如此绝世奇才,一个宗师高手,竟然落到这步田地,何等的可怜,何等凄凉! 李澄空站在假山顶上负手而立、怔然看着外面的这一幕,一下打散了她对李澄空的种种不满与恼怒,愧疚一下涌上来。 李澄空看她顾盼生辉的眼波闪动,纵使眼力过人,也猜不到她的心思。 他露出微笑:“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了。” 现在已没必要再装恭敬神色,既没外人在,独孤漱溟也不可能再拿捏他的痛脚借机发作。 自己想改变处境,秦天南指望不上,清溟公主倒是可以借力一用。 他的洒脱笑容被独孤漱溟当成故作洒脱,越发觉得他内心惶恐又焦虑。 自己那父皇铁石心肠,昨晚在明玉宫自己一番大闹只换来探视李澄空的权力,再无所得,父皇就是不放李澄空。 她如惊鸿一掠,翩然落到假山之巅,淡淡幽香顿时包围了李澄空。 她白衣飘飘、亭亭立于李澄空身边,明眸看向四周,只有郁郁树林,什么也看不到。 “走吧,坐下说话。”她从假山飘落到小亭里。 李澄空一步闪到小亭里。 独孤漱溟道:“你练成了缩地成寸诀?” 李澄空颔首。 独孤漱溟轻轻叹一口气。 李澄空越是惊才绝艳,她越不是滋味。 “你的事,我会盯着他们查的。”独孤漱溟盯着近在咫尺的李澄空双眼,郑重说道。 李澄空伸手示意请坐,轻轻一弹红泥小炉下一根木柴,吹一口气,火焰开始出现。 木柴燃烧发出的淡淡气息缭绕,驱散了她散发的幽香,李澄空道:“殿下就别管这件事了。” 他通过观察,早已了解独孤漱溟的脾气,如果求她,她未必答应,如果让她别管,她一定会管。 “我若不管,他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查清楚。” “查不清楚的。” “一定让他们查清楚!” 李澄空笑了笑:“公主就不怀疑我是真正的紫阳教教徒?” 独孤漱溟缓缓摇头。 李澄空如此孤绝高傲之辈,根本就看不上紫阳教,更别说投靠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父皇就不明白?疑心病重,老糊涂! “十五弟想闯进来看你,却被挡在外头。” “十五皇子有心了,我现在是待罪之身,还是躲远一点儿为好。” “十五弟他任侠使气,才不会管这个。” 李澄空笑笑,目光转向亭外池塘边的竹林,青竹簌簌摇动,他怔然入神。 独孤漱溟观赏着竹林,明眸余光打量着他。 对于见多了俊男美女的她来说,李澄空的相貌对她并无吸引力,比他英俊比他英武多的是,她看人不看相貌。 他此时静静坐着倾听竹声,宁静平和,却让她无法理解,极为好奇。 到了这般境地,他不应该是愤怒欲狂,不应该是怒气冲冲,不应该是冷面相对的吗? 为何能如此的平和宁静? “啪……啪……啪啪……” 木柴燃烧不时发出噼啪声。 “呜……”红泥小炉忽然响起呼啸,茶香陡然弥漫开去。 李澄空惊醒,沏了两盏茶,递一盏给独孤漱溟,一盏给自己。 两人执盏相对。 独孤漱溟升出一股奇异感觉,没想过有一天,会与李澄空如此平心静气的对面而坐。 一直以来,两人见面都在斗气,一个是不忿,一个是怨恨,此时却有一笑泯恩仇的滋味。 一时之间她不想打破这宁静。 李澄空静静喝茶不说话,只听青竹簌簌。 一盏茶喝完,独孤漱溟起身:“你且耐心等待,我会盯着那边的。” 李澄空微笑:“那就拜托殿下了!” 独孤漱溟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李澄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思索想着破局之法。 最靠谱的办法还是提升修为,大光明境让他的运算速度再次提升,已经达到了四十倍运算。 这意味着他修炼速度更快。 根据《天经心录》所说,大光明境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自己如果到那个境界,能不能天下无敌,挡得住追风神捕? 如果能压制追风神捕,是不是就能肆无忌惮?自由自在? 眼前的困境让他对自由更加向往,更想要自由。 在这个天下,想要自由,或者成天下第一,或者成皇帝。 目前来看,还是成为天下第一武林高手更容易一些。 那就成为天下第一吧! 他念头坚定,再次沉下心来修炼。 天隐洞天原本空荡荡,如今氤氲如雾亦如纱。 三种内力仿佛三种不同颜色轻纱,在天地间飘来飘去,红的、蓝的、金的。 四十倍速度下,内力增涨惊人,原本以为永远无法占满的天隐洞天竟隐隐要被占满。 这让李澄空修炼越发拼命,迫不及待看看天隐洞天的第二层是怎样的。 第二层说不定是破局的希望所在。 沉浸于修炼中,他几乎忘了时间流逝,直到肚子咕噜噜响才会醒来。 这时候往往侍女已经把饭盒放到小亭石桌上,里面是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他匆匆吃过饭继续修练,练到肚子咕噜响再吃饭,然后又继续练。 不分昼夜,唯有修炼。 经过狂猛精进,天隐洞天中的三色轻纱变得拥挤,不能再轻盈飘荡。 随着精进,里面更挤。 这天清晨时分,独孤漱溟又过来。 她沉着脸告诉李澄空,那捉住的紫阳教教徒已死,调查陷入僵局,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查清楚了。 她满脸的沉重。 这意味着李澄空短时间内出不去,要圈禁在这里很久,甚至可能是一生。 李澄空忽然笑起来。 “你……”独孤漱溟明眸紧盯着他,生怕他是得了失心疯,刺激得发了狂。 “有意思!”李澄空似赞似叹:“好手段呐好手段!” 独孤漱溟道:“你还笑得出来?” “哭又有何用!”李澄空摇头笑着。 他确实赞叹这般手段,自己真是学了一招。 “我会继续追查的!”独孤漱溟咬着贝齿。 李澄空摆摆手:“殿下不必白费功夫了,此事便罢了。” “不查……”独孤漱溟哼道:“不查,你就要一直呆在这里!” “殿下觉得能查得清?” “……不知道。”独孤漱溟沉默下来。 她生出颓然无力之感。 自己这个公主无权无职,命令不动朝廷官员,所以只能盯着,可盯着盯着,那个被严加保护的紫阳教教徒还是死了。 死于自杀! 简直可笑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