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相师》 第1章 0001 少年与未婚妻 江东省吴东市。 东山国际机场接机口。 和以往一样,接机口永远都站着一群群翘首以盼的人们,手里或举着写有姓名的纸片,或空着手却将接机的盼望写满整张面庞。 平板电脑上书写的姓名,似乎在彰显科技的力量。随着广播里的航班播报,原本安静的人群嘈切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向接机口内张望。 挤在前边的人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片鸦雀无声,之前的少许推搡也顷刻消失,不由得奇怪的转过头去,他们瞬间便知道了让那些人噤声的原因。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走了过来,长腿****,包的虽然还算严实,可是短裙下方露出的两截白玉一般的小腿,却依旧散发着勾人眼球的光芒。 上身只是一件简单的修身t恤,胸前蔚为壮观,随着女孩子的脚步微微颤动着,顿时让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再也舍不得挪开了。 女孩子皮肤白的有些不像话,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何况她长的绝对可以用祸国殃民来形容。鲜红欲滴的双唇,虽然根据传统的审美观略显厚实了一些,但是时下正是流行这种性感的双唇。美国有个影星叫做安吉丽娜?朱莉,正是由于她那双厚实的双唇而被称之为性感女神。 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鼻尖之上似乎微微有些湿润,显然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七月底的吴东,正是这座国内三大火炉之一最为炎热的时节。 来接机的人们几乎是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路,女孩子迈步走到了接机口,摘下脸上带有明显香奈儿logo的蛤蟆镜,微微踮了踮脚,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朝着接机口内望去,瞬间勾走了许多男人的魂魄。 很明显,这个女孩子的眼神并非望向他们之中任何一人,但是却几乎每一个人都觉得她是在看着自己,定力差点儿的,心脏的跳动瞬间变得诡谲的有力起来。 沉默只是暂时的,女人们先行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纷纷瞪向自己身边的男人,那些男人却浑然未觉的依旧痴痴望向那名少女,虽然他们都明白,这种女神般的姑娘,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驾驭的了的。 但是接机者中也有年少多金且家世非凡之人,机场这种地方从来都不缺乏青年才俊。 早有几名自问风度相貌以及家世都不逊于这个女孩子的青年男子,稍稍踌躇之后便走向了那名女孩子,彼此之间很快意识到各自的存在,眼神之中竟然有了几分护食的意味。 “你也是来接人的吧?哪班飞机?”第一个走到女孩子身边的男子尽可能表现的自然的开口搭讪。 女孩子转过头,嫣然一笑,眉梢眼角自带风情,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尤物,风情万种,几乎让那名男子误会自己就要成为幸运儿了。 只可惜女孩子笑过之后,却说了一句:“搭讪都这么不直接,老土。” 也不知为何,男子瞬间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第二名男子见状,连忙单手插在了之前那名男子和这个女孩子之间,不着痕迹的将他的前辈轻轻挡开,自己则站在了女孩子的身后。 “我叫张伟,可以认识一下么?这是我的名片。”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名片,通体金色,设计的很有特点。 女孩子伸出手接过那张名片,扫了一眼,笑道:“青年才俊啊,只可惜依旧是个打工的。” 张伟也铩羽而归。 之前走来的几名男子之中,明显有两人已经悄然后退一步,他们决定放弃了。女孩子的话很明显了,打工的就算再如何身处高位,恐怕也不在她法眼之内。 而另有一名男子,却面带微笑的走上前去,手里有意无意的把玩着一只都彭的打火机,若是眼力价足够,就能认得出来,这只打火机是都彭的限量版,而且通体用18k白金打造,价值至少也在两万美金以上。光是这一点,其实就足够显示出其财力,配合他的年纪,很明显,这是个富二代。 “我叫……” 只可惜,这名男子干脆只说出了两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出口,那名女孩子就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手里转动的都彭打火机,轻启樱唇道:“你是来接家里长辈的吧?就不怕他们一会儿看见你连这点儿时间都要勾搭姑娘,会对于你的继承权产生不好的影响?” 男子呆住了,手里的打火机转动也不再自如,面有讪讪之色。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的判断极准,这个男子虽然出身豪门,可并不是家中最受关注的子弟,这次来机场接人,也是为了在自己的爷爷面前表现一下。女孩子的这句话似乎一眼就看出他在家族之中的地位,这让他颇有赧然,心里也就起了踌躇。 女孩子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男子,从身边的小包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晃了晃道:“诸位谁开的车比我的这辆好,再来搭讪吧。我是来接我的未婚夫的,在我和他之间的婚约没有结束之前,恐怕你们谁想得到我的联系方式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众人都看得清楚,女孩子手里的车钥匙上的logo赫然是兰博基尼,这意味着她开的车至少也是四五百万的价格,单是这一点,几乎就足够将在场所有男士排除在外了。更何况她是来接她的未婚夫的,这等于是在宣布所有人的出局。 不管这辆车是女孩子自己买的还是她未婚夫送给她的,几乎都意味着她的未婚夫也是巨富级别,不少人心里甚至开始涌现恶毒的想法——“也不知道她那个未婚夫今年都多大年纪了”,似乎一个年轻妖艳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注定是那些超级富豪的金丝雀一般。 依旧有许多眼神停留在女孩子的身上,只是这些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再不是最初那般赤|裸裸的欲望,其间夹杂着好奇,嫉妒,以及阴暗心理造成的不屑。 女孩子并不介意这些,她只是安静的转过头去,望向接机口的方向。这种眼神,对她毫无影响,而之前她艳光四射的表现,在将兰博基尼的车钥匙放回包中之后,竟然沉静了下去。再没有最初的那种妖娆感觉,相反,却是如同寒冰一般的冷静。 身材依旧性感,但却产生了一种宛如冰山雪莲的纯净,这两种原本该是两个极端的气质,竟然完美的统一在了这名女孩子的身上。 随着接机口开始出现乘客的身影,众人也将目光从女孩子身上挪开,除了在出站的乘客之中寻找自己接机的对象之外,他们也很好奇这个女孩子的未婚夫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 只是这班飞机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已经走出了接机口寻找到来接自己的人,女孩子的未婚夫却依旧还没出现。 大部分人只能和自己的亲友一道离开,但也有几个人假意和自己的亲友寒暄,踯躅着脚步,为的就是揭晓谜底的那一刻。 终于,一道身影从机场出口通道出现,留下来的人纷纷将目光聚焦了过去,大家都知道,这几乎必然是那个女孩子的未婚夫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期待都仿佛凝固住了,因为他们看见的,竟然是一个身体瘦弱,面有苍白之色,看上去就显得极为虚弱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条粗布的长裤,上身也只是一件绝不超过二十元一件的白色老头衫,因为清洗多遍的缘故,原本洁白的棉布甚至有些微微泛黄了,肩膀上还能明显的看到几处因为陈旧而产生的细微破损。 少年的脚步略微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就像是刚刚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一般。只是他的一双眸子却是亮得很,这多多少少让这名长相清秀的少年略微有了几分神采。若非这晶亮的眸子,众人甚至要以为这名少年是个痨病鬼或者干脆是个瘾君子。 这就是那个美艳无双的女孩子的未婚夫?似乎这少年都不满二十岁吧?而且,他脚上穿的,竟然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洗了太多遍,黑色的鞋面都有些泛白了,鞋帮子磨损的厉害,露出许多的毛边。加上他背上的小包,那真的是个包袱吧?这年头还有人出门是打包袱而不是拎箱子的? 等到少年走到接机口处时,众人已经不是在怀疑他是否那名美艳女子的未婚夫了,而是怀疑他究竟是否现代人。 可是,就算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名少年,少年也并没有半点乡下人进城的局促感,他旁若无人,他安静的就像是一块橡皮擦,双眼只是看着前方三四米处的地面,甚至都不去关心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女孩子嫣然一笑,走上前去,挡在少年面前,伸出了洁白如藕段的手,道:“你就是许半生吧?我叫夏妙然,是你的未婚妻。” 少年微微有些错愕,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这名漂亮的不像话,声音也很好听,自称是自己未婚妻的女孩子。 不久,他笑了,伸出手抓住了夏妙然的纤手,轻声道:“我是许半生,谢谢你来接我。”一笑化冰雪,之前觉得这个少年仿佛并非现代人的人们,此刻却都愕然发现,这名少年虽然纤瘦羸弱,但是那苍白的面庞,却似乎……很好看?! 第2章 0002 寒酸 这名叫做许半生的少年,出场之前就已经是所有人心中的焦点,而当他竟然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包括夏妙然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不过,夏妙然掩饰的要好一些,而其他人则根本不加掩饰。 除了夏妙然之外,其他人都觉得许半生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然会有一个如同夏妙然这样的未婚妻。漂亮倒也罢了,家世显然也好的很。能让自己二十岁左右的女儿开着兰博基尼招摇过市,这家世已经不能用一个好字来形容了。 但是很快,这些人又对自己打心里产生的这种感觉出现了动摇,许半生表现的太过于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一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贫穷少年能够表现出来的姿态。在多数人看来,许半生应当表现出一种诚惶诚恐的姿态,才符合他现在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好运气。可是,显然许半生并没有丝毫诚惶诚恐,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平静,唯有在一个人认为眼下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当然才能够出现,难道许半生是个具有特殊癖好的富二代?他穿成这样仅仅只是他的某种趣味使然? 对于许半生的表现,夏妙然其实也很惊讶。 她知道许半生一出生就被一个道士接走了,十八年来不曾和家人相聚片刻,也知道许半生这十八年一直在山里生活。是以最初对于其打扮的小小惊讶过后,她又觉得理所当然。可许半生的超然气度,却又让夏妙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好奇感,就算许半生很清楚许家的一切,他一个在山里生活了十八年的少年,接受的教育显然贫瘠至极,却又为何能如此淡定从容? 其实,若非夏妙然早就见过许半生的相片,她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穿的像是从刚解放的时候穿越而来的少年,就是她那个指腹为婚的许半生。 原本打算见到许半生之后立刻说的话,夏妙然决定稍稍等会儿再说。 而许半生,在和夏妙然简单的握了个手之后,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道:“我们应该没有见过?” 夏妙然微微一愣,不明白许半生所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半生再度一笑,道:“刚才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夏妙然明白了,许半生显然并不知道许夏两家的婚约,在任何一个思维正常逻辑没问题的人类看来,突然冒出一个大美女说她和自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总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她也露齿一笑,道:“是你父亲和我父亲安排的,那个时候你还在你母亲的肚子里。” 本以为许半生应该会有所表示,可是夏妙然再度对许半生的行为感到惊讶。 他在听完夏妙然的解释之后,竟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然后便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袱,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略显虚浮,似乎在说明他的身体真的很不好,夏妙然看着许半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少年,跟这个社会看似格格不入,可是却又表现出一种浑然未将这个世界放在眼里的姿态。不是自恃身份的凌驾于上,也不是被这个世界隔绝在外的陌生,而仅仅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默然,就仿佛整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与他秋毫无犯,混不相关一般。 看着许半生略显虚浮的脚步,夏妙然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决定再观察观察,不着急挑明一切。 身后,其余人小声议论,很显然,今天在机场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会很长时间。 夏妙然将许半生带到了自己那辆果绿色的兰博基尼huracan面前,手里的钥匙轻轻一按,兰博基尼发出一声好听的鸣叫,前后车灯都随之一亮,驾驶室的车门自动开启。 “你学过开车么?”对于自己的这个问题,夏妙然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许半生的表现也果然没有出乎夏妙然的所料,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会开。这是兰博基尼?速度是不是很快?” 能够认出这是兰博基尼,已经超出夏妙然的预料了,一个从出生就呆在山里从未下过山的少年,敢独自一人乘坐飞机飞到吴东就算是相当的难能可贵,对于这些复杂的车标,似乎他不知道的话才算是正常。 “百公里加速三点二秒,最高时速三百二十五公里。不过大白天的可不能开那么快,顶多开到两百左右吧。” 许半生终于露出他和夏妙然见面之后第一个赧然的表情,道:“这对我而言速度太快了,我想我最好是走路。” 夏妙然的表情很愕然,她实在没想到许半生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一见面就能看得出来许半生的身体并不好,这十八年来,那个道士似乎也只是让许半生活了下来,并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夏妙然怎么也想不到许半生的身体竟然会连车速都吃不消。 看到夏妙然愕然的表情,许半生也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或许我们先走一走,你容我缓缓,然后我们再乘车。” 夏妙然无奈,心道也只能如此,走回去是不可能的。东山机场距离市区足足有四十多公里,虽然许家的宅子本就在距离市区十多公里的半郊,但是距离此地也有三十公里上下。 于是便点了点头,夏妙然关上了车门,道:“要不我们去里边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走一走的好。”迈步前行,他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几乎每一步的距离都是均等的,就像是用尺子精确的丈量过一样。看似不快,但是每次迈步所花费的时间也一样,一开始夏妙然还可以轻松的跟上,十分钟之后,感觉到略微有些疲累的夏妙然,就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大概是感觉到夏妙然的吃力,许半生放缓了脚步,扭头看了看夏妙然,带着歉意的解释:“下山之前,我以为汽车也好,飞机也罢,只不过是速度快一些的交通工具,和山里的牛车驴车没有本质的分别。可是下山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送我去机场的车,一路上走的都是高速公路,我勉强算是应付了过去。上了飞机之后,气压陡升陡降,完全无法适应。刚才飞机降落的时候,我把在飞机上吃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搞得空中小姐都很狼狈。现在胃里还不是太舒服,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你们生活的各种高速。” 许半生的解释让夏妙然哑然失笑,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所适从的答案。 作为一个在都市里长大的少女,夏妙然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乘坐各种高速的交通工具,第一次坐飞机,是在她不到两岁的时候。想起来,小时候也的确有些无法适应飞机在起降过程中的气流,之后适应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许半生大概是十八年来第一次乘坐飞机,加上他看上去就本来身体不好,一时间适应不了,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无论如何,这也实在都是一个很奇葩的答案。 夏妙然苦笑着摇头,心道自己今天真是自找麻烦了。许半生的父母都在外地,也是今天才赶回吴东,原本是许半生下了飞机之后,在机场稍等个一个小时,就可以和他的父母相见,然后一起回到许家。夏妙然得知之后,自作主张的开着车来机场接机,打发走了原本在机场等候安顿许家大少爷许半生的某助理,却不曾想遇到这么个状况。 “你这样走来走去能够缓的过来么?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走动了十多分钟,夏妙然也发现了许半生并不像第一眼看见时那么虚弱,当时他的苍白脸色和脚步的虚浮,更多都是因为临下飞机时呕吐的缘故吧。现在的许半生看上去依旧有些孱弱,可是脸色却好了许多。 “生命在于运动,我这十八年若不是一直这样走动,怕是活不到现在。”许半生笑了笑,又道:“不如你就在这里等等我,我走一会儿恢复了就来这里找你。” 夏妙然的确也有些累了,她平时倒是也很注意锻炼,但是像是许半生这种步频,几乎不亚于小跑了,还是让夏妙然感觉到有些吃力。尤其是这大夏天的,气温高达三十七八度,夏妙然感觉到自己后心都已经被汗水****…… 正点着头,夏妙然却突然发现,许半生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出汗的迹象,他的衣服,似乎也干的有些令人吃惊,他难道一点儿都不感觉到热么? 站在原地,看着许半生又恢复到最初的速度,夏妙然觉得自己这个小未婚夫着实的叫人有些看不明白。他身上,有太多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但是,这些格格不入之处,却又不会令人觉得突兀,就仿佛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一般。 他穿着寒酸,却明显不为此有哪怕半点自卑。 他长的其实很好看,只是太瘦弱了,病怏怏的模样。但是,他说话,行为,却自然而然的让人不会去违抗他,身上有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气势。 他行为异常,却并不叫人意外,他的异常似乎之于他,都是极正常的事情。 这个小未婚夫,似乎……夏妙然不及所想,一团黑影直朝着她高速袭来,夏妙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腾空而起,在空中悠然转了半个圈,然后平稳落地,而她的身旁,一根路灯杆子倒了下来。 第3章 0003 意料、意外 路灯杆子倒在地上,顶端的灯泡被砸的粉碎,玻璃渣子四溅,好几片都擦到了夏妙然的小腿,霎时间,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她的双腿席卷至全身。 夏妙然悚然一惊,顿时间面无血色,她知道,自己若是站在原地不动,那根路灯杆子必然会压在她的头顶,后果毫无疑问,她会因此死在这里。 低头看去,小腿上已经破了几处,殷红的鲜血缓缓顺着光洁的小腿流淌下来,心里的惊惧远比小腿的刺痛感让夏妙然为之悚然。 木木呆呆的转过头去,夏妙然看见身旁将自己拉开的人赫然正是许半生,他此刻还抓着自己的双臂,自己就以半倚靠的姿势贴在他的怀中。这个少年,那瘦弱的胸膛,此刻却显得无比的宽广,并且温暖。 而夏妙然的全身,却已经冰凉彻骨。 无论是谁,在几乎经历生死之后,都会有这种劫后余生的冰冷感觉。 夏妙然恍惚之间想到,若不是许半生,今天自己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好好的一根路灯杆子,为什么会突然倒下来?而许半生不是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了么?他又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异常,并且来得及跑回来将自己从路灯杆子之下拉开的? 无数的疑问句式在夏妙然的脑中回荡,她感受着许半生那瘦弱胸膛的温暖,胸口终于开始剧烈的起伏。几口粗气喘过之后,夏妙然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之中。头顶的太阳依旧散发着它炽烈的威力,张扬并且霸道,刚刚还彻骨冰凉的夏妙然,陡然间又感觉到了无比的炎热。 稍稍挣扎,夏妙然摆脱了许半生的双手,看到许半生原本就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此刻更加的苍白,夏妙然心里极其复杂。 若是刚才站在路灯杆子下方的人是许半生,夏妙然恐怕在那千钧一发之间,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将其救下的。而即便是来得及,夏妙然也并不肯定自己是否有那样的胆量上前将许半生拉开。不止许半生,即便是站在路灯杆子下方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绝大多数人恐怕只能得到大脑的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用肢体做出任何的行动。并不是没有危险,夏妙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路灯杆子几乎是擦着许半生的后背落在地上的,也就是说,假设许半生当时的速度慢了哪怕一瞬间,也有可能被那根路灯杆子带中,即便不死,也绝对是身受重伤。 无论从哪方面讲,许半生都算是救了夏妙然一命。并且,他是将自己置身险境。 来之前打算好对许半生说的话,夏妙然怕是再也说不出口了,至少在这件事造成的心理影响去除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而眼前这个本就长相清秀很好看的小男生,此刻也让夏妙然感觉到一丝意外的熟悉。 “谢谢你。”踌躇半晌,夏妙然也只吐出了这三个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对这千钧一发的救命之恩,夏妙然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也都是枉然,在这样的时刻,也唯有这三个字是最为情真意切的。 许半生摆了摆手,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因为过于剧烈的行动而愈加苍白的面庞,此刻总算稍稍回了些血色。 “也是合该你有此一劫,我原以为站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谁知道人算果然是不如天算。” 听着许半生的话,夏妙然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许半生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所以他才故意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夏妙然看看四周,她身体周围五米范围内,寸草不生,数十米方圆之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若不是那根路灯杆子有七八米长,也绝对不可能对她形成任何的威胁。 难道不是因为许半生刚好把自己带到这跟路灯杆子附近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么?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若是两人刚才就开车离开,或者按照夏妙然的提议在机场里找个地方坐会儿,这场意外根本就不会发生吧?当然,这并不能责怪许半生,他也不可能知道这根路灯杆子会出问题,走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一根路灯说倒就突然倒了下来呢? 但是许半生的话却似乎是在表达让夏妙然站在这里,是他有意为之的。他为什么要把夏妙然带到这里来?他难道早就知道这根路灯杆子会倒下来?他根本就是知道了夏妙然来接机的企图所以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英雄救美好改变夏妙然的想法?且不谈这个险冒得太大了,他现在把自己的谋划说出来这是几个意思? 夏妙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而时间也由不得她多想,机场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立刻组织了人手赶到了这里,看到许半生和夏妙然几无大碍,机场的工作人员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没事吧?非常抱歉,我们也不知道这根路灯……”说话者显然是个经理级别的人,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着实惶恐,虽然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并没有造成太过于恶劣的结果,但是,一根路灯杆子好端端的就倒下来,差点儿就伤了人,这总归是机场方面的责任。尤其是他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许半生和夏妙然两人,知道夏妙然是那辆兰博基尼的主人,能够开的起兰博基尼的年轻女子,毫无疑问是出自大富之家。虽然没伤人,但若是夏妙然的家人不依不饶,机场方面恐怕是要承担很大的责任的。这件事即便是被媒体曝光,也必然会导致机场方面很大的麻烦。 夏妙然此刻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她还在琢磨许半生刚才的那句话呢,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名经理在说些什么。 许半生看了看夏妙然,又看看那名经理,轻声说道:“现在不是讨论原因的时候,幸好没有大碍,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我想,你现在最好先安排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然后让医务人员处理一下她小腿上的伤口。这么热的天气,伤口很容易感染发炎。” 那个经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去,却又不敢伸手搀扶夏妙然,表情惶恐的看着夏妙然。 夏妙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才的惊魂还让她有些余惊,而她也知道,这件事无论许半生是否真的知情,也不管许半生是出自什么样子的目的,机场方面其实并没有直接的责任。机场已经建成十余年了,谁也预料不到路灯会突然倒下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透着诡异,夏妙然觉得,暂且还是先按照许半生的话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找许半生询问答案比较合适。 “按照他说的办吧。”夏妙然开了口,声音还略微因为后怕而有些颤抖,可是听在那名经理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这几乎说明夏妙然并不打算对机场穷追猛打。 带着夏妙然和许半生进了机场,机场的总经理也早已闻讯赶了过来,自然是一番嘘寒问暖,也立即找来了医护人员帮着处理伤口。 一切安定之后,夏妙然也表示这是一场意外,并不想追究机场的责任,可是机场的总经理还是从那辆兰博基尼和夏妙然的姓氏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身份,于是百般致以歉意之下,还承诺让夏妙然和许半生在今后经由东山机场起飞的所有航班都可以免费升舱作为补偿。夏妙然知道这是机场方面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必要姿态,也就点头应允下来。 夏妙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许半生的父亲打来的电话。 她当然知道许如轩为何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之前夏妙然将许如轩的助理打发走了,表示自己会接许半生回许家,可是许如轩的飞机一个小时之后抵达,现在肯定是已经回到了家中,却并未见到许半生,自然要打个电话来询问一下。 夏妙然接听了电话,果然,许如轩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妙然,你接到半生没有?” “许叔叔,您放心吧,半生和我在一起。我一会儿就把他送回去了。” 许如轩虽然十八年来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但是夏妙然是他的准儿媳,现在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在一起,他倒是也不着急让许半生立刻赶回去。算起来许半生的飞机落地已经一个半小时了,而夏妙然现在都还没有把许半生送回家,看起来,这两个年轻人应该是相处的不错。纵然是指腹为婚,若是两小可以无猜,自然是更好。 是以许如轩立刻笑着说道:“知道半生和你在一起我们就放心了,不着急,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晚一点回来也没事。”许如轩就差说不回来也没事了。 夏妙然听出许如轩的意思,俏脸不由微微一红,却也无从解释,只得说道:“回去再让半生和您解释吧,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许叔叔,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许如轩纳闷的收了线,听夏妙然的意思,似乎是发生了点儿什么意外?难道是自己的儿子太不争气,一见夏妙然这个大美女,就有些不规矩?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扮相,恐怕他就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第4章 0004 道家与时俱进 兰博基尼被发动,发动机发出好听的轰鸣声,但是夏妙然却并未松开手刹,而是看着坐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如临大敌的许半生。 夏妙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还是刚才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自己从死亡之中拯救出来的少年么?现在他这副样子,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么? “说说吧,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夏妙然道。 许半生吁出了因为紧张而屏住的一口气,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你相信鬼神么?”似乎觉得自己问的并不准确,许半生又补充道:“我指的是怪力乱神,不是恐怖电影里那种鬼鬼怪怪。比如风水堪舆,相术算命。也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研究的那些星座血型之类。” 夏妙然打量了一下许半生,还别说,他这身打扮虽然寒酸,但是还真是有点儿像是街头摆个小摊骗点儿小钱的那种算命先生的扮相。 犹豫了一下,夏妙然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些,如果命能算的出来,努力就毫无意义了。没有人可以因为命里矜贵而坐在家里等待馅饼砸中脑袋。” 许半生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个并不矛盾。命数是个一直在变化的东西,长远看来,一个人的任何作为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个阶段改变他的命数,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天然注定的。我不是要求你相信这些,只是如果你完全不肯接受术数,那么我再如何跟你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无用的。” 夏妙然想了想,道:“你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 许半生笑了,似乎对夏妙然这种态度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谨慎的说道:“刚才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们握过手,你记得吧?” 夏妙然当然记得,她甚至记得许半生握她手的时候,手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碰了两碰,当时以为是误触,因为之后许半生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就放开了,并无猥亵之意,否则夏妙然就会误会许半生想占她便宜了。 “我还记得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 许半生又笑,夏妙然真的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和这样的女孩子交流比较省气力。 “其实我没有和人握手的习惯的,一般别人伸出手,我也只是打个稽首而已。” 夏妙然稍愕,随即笑道:“我差点儿忘记了你是个小道士,不过道士好像不戒女色吧?”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道士也分不同的传习,有出家的道士和火居道士的区分。通常而言分为两大教派,正一教是可以娶妻生子不戒荤食的,而全真教则为出家道士,和佛教一样戒荤食,戒嫁娶。无论哪一派,都没有佛教对于女色之戒那么严格。所以我是否是个道士,跟我是否能和你握手是两回事。” “那你一定是正一教的火居道士。”夏妙然想起自己和许半生的婚约,笑道:“还真想看看你穿道袍是个什么样子。”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我师父是道士,不代表我也是道士,我并未受礼,是完完全全的俗家。多数情况下,正一教的道士也并不蓄发留须,平时也不怎么穿道袍。这个先不提,还是说说我和你握手的事情。” 夏妙然点了点头,表情凝重起来。 许半生又道:“你还是先把车开起来吧,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无谓停在这里。” 夏妙然耸耸肩膀,松开了手刹,发动车子的时候,她分明看得出来许半生的紧张。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神情也格外的郑重其事,呼吸都暂停了。夏妙然难以理解,不就是坐个车么?至于这么紧张么? 车子缓缓驶过收费站,上了机场高速之后,许半生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初见你时,我看到你眉梢有一道隐约的黑线,但是你们在家之人多数不会相信怪力乱神之说,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我便借与你握手的机会,稍稍的探了探你的脉搏,算是帮你起了一卦。卦象表明,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你会罹遇横祸,若是我们同乘一车,我也会被你连累。” 夏妙然撇了撇嘴,心道这个小道士倒是能说会道,这么一说自己就更要领他的救命之恩了。 许半生继续说着:“我若据实相告,必然要费唇舌解释,这个过程……”许半生伸出手掌,翻动一下,似乎在说明解释的过程就如同现在一样,“且不说是否能够取信于你,即便信了这个时间也耽误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便托说我需要走动……” 夏妙然打断了许半生的话,道:“你是故意将我带到空旷之地的,是因为怕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会连累其他人?” 许半生缓缓颔首,夏妙然笑了,道:“古人计算时间……唔,或者说按照你们的习惯,计算时间不是应该说一炷香一盏茶的么?怎么也说二十分钟?” “一盏茶是虚指,一炷香也是指的相对时间。根据古代的文献,一炷香的时间大致是在五十分钟到六十五分钟之间,其实大致指的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现代既然有更准确的时间记法,自然不用一切都根据老祖宗的东西来。刚才我那一卦显示你出事大概是在一刻之上,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大概也就是二十分钟出点头了。也就是个大约的时间,不可能做到精确。” 夏妙然点了点头,加了点儿油门,车速达到了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左右,许半生的脸色显然愈发的苍白了一些,神情也愈加紧张。 “这样说来你们倒是也挺与时俱进的。” 许半生没有理会夏妙然的吐槽,接着说:“偏偏你这还是个正劫,倒是也有办法避过去,可既然是正劫,即便避了过去在未来的某个时段也是会再次应劫的。” “所以你就引着我去了无人之处,想看看这飞来横祸究竟是什么,然后在最后关头将我救出,既应了劫,又避了祸。”夏妙然虽然不相信这些东西,但是也看过一些志趣类的书籍,大概也听明白了许半生的意思。 许半生面对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勉强笑了笑,道:“然也。” “你就不怕你一时失手救不下来?那我岂不是遭殃了?” 许半生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救不得,也是你的命数。正劫本就不是那么好化解的。”似乎看得出夏妙然的脸色十分的不对劲,许半生赶忙又道:“当然,有我在,是不太可能救不下来的。我这十八年日日勤练,我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夏妙然翻了个白眼,显然并不相信许半生这痨病鬼似的身体能有什么好身手,不过考虑到人家刚刚如同闪电一般出现在她身边,救她于路灯杆子之下,吐槽之语总算是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许半生竟然还颇为自恋的行为。 “你现在眉角的散乱已然顺畅,那道黑线也已经消散不见,这一劫,你已算是正法应对。今后不用再担心了。” 夏妙然满心不信,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就吹吧,让你误打误撞碰上了而已。什么应劫,说的好像我就要破碎虚空白日飞升明天就去做仙人了一样。” 许半生心道果然,师父说的一点儿都不错,世人的确是很难相信河图紫微之术的。便也不去辩解,只是说道:“正应此劫大难不死,对你也会有些好处的。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你的运气会很好,这也算是上天对你应劫的些许补偿。” 夏妙然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乱颤着实魅惑的厉害,胸前两团软肉随着笑声上下颤抖着,尤其的勾人眼神。 “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有好运是吧?那我一会儿就去买彩票,要是中不了头奖你负责赔我。” 许半生情知夏妙然只是说笑,而他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开始起了反应,于是赶忙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吸,对抗身体产生的不适,再不敢和夏妙然多说了。 车子驶下高速,掉了个头,拐进一条窄道。 这是一条山路,不过显然前方山体不过一两百米的高度罢了,兰博基尼开了两三分钟,也就停在了一个小区的门口。 夏妙然踩下了刹车,拉起手刹,对显然痛不欲生的许半生说道:“好了,你安全到家了,下车自己进去吧。你跟门口的保安说你姓许要回家就行了,这小区里一共就十几幢别墅,其中有一半都是你们许家的。” 许半生缓缓睁开双眼,眸子之间逐渐恢复了清亮,他问道:“你不和我一同进去么?” 想到之前电话里许如轩话里隐约的内涵,夏妙然不禁俏脸微红,便道:“谁要跟你一同进去,我今天去机场就是去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少废话,赶紧下车。” 许半生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将放在腿上的包袱背回到肩膀上。 下车之后,许半生并未着急走向小区大门,只是看着立刻绝尘而去的兰博基尼,口中喃喃自语:我知你意欲何事,如今你不便开口,这口便由我来开罢。 小区保安看到兰博基尼停在门口,早已知道车里不是寻常人,可看到许半生的打扮,不由得捏起了鼻子。 “我姓许,是许家之人,烦劳通报一声。”许半生客客气气的对门口的保安说到。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将电话打到许家的大宅子里,霎时间,许家大宅便乱了,闹闹哄哄走出来许多人,迎接他们的长房大少爷。 第5章 0005 惶恐的父母 洗过一个澡之后,因为飞机和快车造成的不适基本荡然无存,许半生拉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带着满脸的笑容站在房间里,显然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 看着眼前这个几近五十岁的中年女子,眉梢眼角与自己多少有些相似,不用任何的证明,许半生也知道这便是自己嫡亲的母亲。 只是,进了许家之后,他一直也喊不出口那声“妈妈”。从出生到现在,他就完全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和亲人,至今为止,他所有打过交道的人,也不过师父、李寡妇以及那对开着卤制品公司的夫妻,今天再加上飞机上的空姐、夏妙然,勉强可以算上机场的经理总经理等人,别说是和亲人了,就算是和人打交道,对于许半生来说也是件略显困难的事情。 刚见到父母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父母老泪纵横,心里也起了些涟漪,可也终究只是涟漪而已。 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希望自己可以喊她一声“妈妈”,他亦知道,父母将他托付给师父,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他并不责怪他们,但是他就是喊不出口这两个字。 反过来,还是他父亲安慰的他。许如轩说:“别着急,先慢慢习惯,这十八年我们都不曾相见,着实委屈你了。” 刚出来的时候,眼前这个名为秦楠楠身份是许半生母亲的女人还是满脸笑容,但是很快,她的双眼就又红了起来。 接过许半生手里的浴巾,秦楠楠先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可身体却似乎依旧孱弱的少年,秦楠楠的心里可谓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他年满十八岁的这一天。天天思夜夜想,终于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纵然不像其他房的孩子十八岁时那样健康精壮,可这是自己的儿子啊,眉眼清秀,隐约之间气度不凡,秦楠楠又如何不激动万分? 只是,这孩子和自己之间显得极为生分,哪有半点母子之间心连心的模样。 秦楠楠很是难过,但也知道,让许半生接受他们,显然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哪能说接受一双父母就接受的? 母子俩默然对视,秦楠楠赶忙笑了笑,拉着许半生让其坐在凳子上,自己则站在他的身后,拿起手里的大浴巾,搭在他的头上,帮他将还有些湿漉的头发擦干。 从镜子里,秦楠楠一直都在观察着低头任由自己摆弄的许半生,这孩子,眉清目秀的像极了年轻时的许如轩,虽然比起许如轩当年瘦了许多,可是身上那股清然的气息却是一模一样的。刚回到家中,虽有些局促,但看得出来,那个老道士将其教育的十分出色,举手投足之间,许半生都有一种超然的气度,就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许家,而一直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活着一般。 秦楠楠当然不会知道,她许家也不过是泱泱中华大地上富贵之家中的一个,虽可称富甲半城,但比起太一派在道教宗派中的地位,那绝不可同日而语。太一派如今虽然落魄,但是在道教宗派中的传承,依旧是皇冠顶上的那颗明珠。若是用人间财富比较,太一派便是那富可敌国之家,所不同的不过是人间富贵是为金银,而太一派的财富则是其在道家、术数之上的造诣。放眼全共和国的道教宗派,许半生的师父若说自己是术数第二人,便不会有人敢称自己是第一。而许半生作为太一派唯一的传人也是太一派第三十七代掌教,论起身份来,那绝对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远比他现在这个富二代的身份耀眼的多。 头发半干,秦楠楠又拿来吹风机,呼呼的帮许半生整理着他柔顺的短发。 其实许半生根本无需用吹风机这种东西,他稍稍鼓动内力,便可在瞬间蒸干头发。他也明白,这是秦楠楠想和他表示亲近的方式而已,是以便由得秦楠楠在自己的脑袋上拨来弄去。 “半生,你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秦楠楠放下吹风机后,尽可能用一个慈母的方式问道。 许半生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母亲微微笑了笑:“不用,我刚回来,想来会有很多来往,我也要学着与人打交道。” 秦楠楠点了点头,心里感激着那名迄今为止她和许半生的父亲都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那名道长,他不但真的让许半生活了下来,而且还教的他礼数周全出乎他人意料的谦和,这实在是许家之福。 “那我们就下去吧,你父亲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家三口先说会儿话,一会儿再去应酬他们。” 许半生点头,道:“好。” 秦楠楠下楼的时候一直抓着许半生的手,实在是太过于挂念这个儿子了,十八年不见,如今见了也还有些难以置信。生怕自己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老许你把烟掐了,儿子从那山明水秀的地方来到这空气污浊不堪的城市里,本来就不适应,你还点根烟这么熏着……”还没走下楼梯,秦楠楠就大声呵斥楼下吸烟的许如轩,许如轩听言也立刻将自己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熄,然后手忙脚乱的扇着风,让下人将烟灰缸拿走,又命其将窗户打开透气,似乎真的怕熏着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许半生笑了笑,道:“师父也经常抽烟的,我早就习惯了,偶尔我也会抽上两管,你们不必太担心。” 秦楠楠刚刚还对老道士感激莫名,现在却不禁有些怨怼之意,看着自己儿子瘦弱的身体她就心疼的厉害,那个老道士还整天抽烟熏他,而且自己的儿子抽烟他也不管,这叫个什么师父。 可真等许半生坐在了沙发上,秦楠楠拿过茶水,取过零食,许半生都只是笑着点头,却并不取用的时候,秦楠楠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相处,着实没有和儿子并肩而坐的经验,手忙脚乱之余,她也不禁拿起了桌上许如轩的香烟,抽出一支对着许半生,道:“那要不你抽根烟吧。” 许如轩气的鼻子直打哼,许半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起来,这对夫妻比自己还要慌乱。 将秦楠楠的手按了下去,取过她手里的烟盒,又将那支取出的香烟塞了回去,放在茶几之上,许半生道:“你们肯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吧,我不饿也不渴,你们问吧。” 秦楠楠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方寸大乱了,却又将气撒到了顺手拿起烟盒的许如轩身上:“抽抽抽,你就不能歇一会儿?” 许如轩面有赧然之色,放下烟盒,想了想,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转过头看了看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下人,道:“老张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喊你。” 老张其实还没许如轩年纪大,听言急忙退下,许如轩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之情,看着眉梢眼角和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的许半生,又看到他那瘦削的身体,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你这老许,儿子回来了你叹个什么气么!”秦楠楠今天的攻击性特别强,尤其是对许如轩。 许如轩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半生,这些年苦了你了,我和你母亲……”鼻端略有发酸,竟然哽咽起来,说不下去。 “在山里其实并不苦,山里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闭塞。每天除了打坐练功,我还有两个小时可以联网看看这个世界。现在接触的这一切,虽然都不曾亲手触碰过,不过也算是耳熟能详。我过的虽然寂寞些,可并不清苦。身体瘦弱是因为命数如此,并不是在山里吃苦的缘故。” 短短几句话,基本上算是把这十八年的经历做了个笼统的交待,眼见和脑中所想颇有差池,许如轩和秦楠楠也知道自己大概误会了许半生在山里的生活。 “你师父现在……”许如轩想起十八年前,一个邋邋遢遢的老道走进自己的家门,明明重重把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飘然进来的。然后老道如数家珍一般将他的情况历数了一遍,又费了些手段令许家上下相信他就是个活神仙,然后表示许半生若是留在许家,怕是活不过俩月,经过赌命一般的挣扎,最终许如轩力阻家人劝说,终于将许半生交给了那个老道。这一晃竟然已经十八年了,而当年那个老道也依照承诺在许半生十八岁的时候让其回到许家,却不知那位不知名的道长如今是如何模样。 “师父身体很好,前不久下山云游去了。他为老不修太不正经,你们不必太挂念于他。他总归是会活的很潇洒的,这世间能为难他的人大概还不存在。” 似乎也想起十八年前那个老道的所作所为,许如轩和秦楠楠脸上也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许半生的师父真的就是个游戏人间的高人逸士,行为言辞完全无从揣摩,每有惊人之举。许家上下与其相处不过短短三日,却已经领教的痛彻心扉。现在听到许半生也是这么说他的师父,夫妻二人自然莞尔。 “道长平安我们也就放心了。半生,你刚才说你在山上每日打坐练功,是不是你师父也将那些仙人手段教给了你?”秦楠楠对老道士的怨怼此刻也早已无影无踪,当初她可也是见识过老道士的手段的,不免对许半生有些希冀。 第6章 0006 兄与弟 兰芙宫位于古淮河畔,对面是屹立数百年不倒的明代古城墙,时至今日,古城墙依旧巍峨,时值炎夏,斑驳的古城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放眼望去,郁郁葱葱,为这炎夏增添了几分清凉之意。 一名年方二十的美丽女子坐在兰芙宫沿着古淮河建造的露天凉亭之中,四方的中式风格,凉亭四周垂下细碎的丝绦,将阳光阻隔在凉亭之外。脚下引入古淮河水环绕,只留一条大理石铺就的小径通向岸边,使得这小小的凉亭之中,成为烈日下的清幽凉爽之地。 亭中是一个古色古香红木打造的软榻,女子的手边摆放着一杯蓝蓝绿绿的无酒精饮料,其中的冰块晶莹透亮,女子纤长的素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自有万种的风情。 榻上身旁的电话响起节奏缓慢的音乐,女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滑开接听。 “见到你那位未婚夫大少爷了?”电话里也是一名女子,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凉亭中的女子自然便是夏妙然,她在将许半生送回到许家之后,便来到了这里。兰芙宫是一家度假型酒店的餐厅兼下午茶吧,这家存于闹市之中却取清幽之境的度假型酒店,本就是夏妙然家里的产业之一。 “刚把他送回家里不久,估计现在许家上下正是热闹吧。”夏妙然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这与她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 电话里的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些什么,又问:“听你这口气,好似你没有跟他提起退婚的事情?” “两家人在二十年前定下的婚约,哪有那么容易取消的,我本也只是去试探一下而已。” 电话里的女子咯咯笑了起来:“咯咯,这口气有些不对头啊,怎么着,难道是那位大少爷天人之姿,打动了我们夏大小姐的芳心,这大夏天的,我怎么感觉有人动了情呢?” 夏妙然顿时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急忙辩解道:“出了点儿小意外,一时间倒是不好跟他提这事儿了。不过说真的,那位大少爷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跟我们之前揣摩的不一样。” “哈哈,我早就说过,毕竟是许家的长房大少爷,就算是遗传,他也不可能真的像是个山野村夫一样。我看呐,你这婚是退不成咯!” 夏妙然也微微有些赧然,小声道:“反正他也才十八岁,想结婚至少也得大学毕业吧。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进行这件事,而且两年后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找个欧洲的学校,相隔两地,想来两家人也得好好考虑一下。” “总之你现在已经打消了退婚的念头就对了,不用解释了。嘿嘿,我倒是对这位大少爷有点儿兴趣了,竟然只是一面之下就让我们的夏大小姐动了凡心,必须得看看。” 夏妙然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缓缓的说道:“他……怎么说呢,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东西,我也说不好,只是和寻常人不一样。我现在对他是比较好奇,想再观察一阵子。” 电话那头的女子笑了笑,道:“好了啦,我已经了解了,反正你就是不会退婚就对了。这样也好啊,我们可以做妯娌,亲上加亲。” “去死!谁跟你亲上加亲!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知道的,我是最讨厌那种老套的政治联姻了。”夏妙然羞红了脸,电话那头女子的话,显然说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你现在在哪里呢?大少爷回来了,中谦今晚得在家里吃饭,我去找你吧。”电话那头的女子,声音里似乎有些哀怨。 夏妙然终于逮住机会小小的报复一下了,立刻吐槽道:“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丝毫敌不过一个男人的力量。若不是许中谦今天必须留在家里,你孔大小姐怕是也没有时间应酬我吧?你自己说说看,你都有多久没跟我一起喝茶聊天了?” “哪有!昨晚不是还在一起聊天的!”孔佩莉是夏妙然的表姐,此刻也红了脸,只是辩驳的声音显得那么的没有底气。 “昨晚那是微信视频,能一样么?”可能也觉得孔佩莉真的是不好意思了,夏妙然也已经报复得手,便道:“我在兰芙宫呢,你过来吧。正好晚上一起在这里泡个澡做个spa。” 顺手将手机扔到一边,夏妙然虚起了双眼,透过凉亭外的丝绦望向对岸的古城墙。 天空中白云悠游,像是大海里自由的鱼儿,夏妙然口中自言自语的低喃:人真的有命运这回事么?那么,许半生,你能否算一算,我是不是一定要嫁给你不可呢? 夏妙然的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 ******************** 放下手中的电话,许中谦的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 电话是他的女友孔佩莉打来的,孔佩莉说夏妙然在见到许半生之后改变了主意,并没有跟他提出退婚的事情。 夏妙然从来都不是个太听话的富家女,她有她自己的主张。和其他的富家子女不同,夏妙然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而不像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样,都是由家族安排好的一条道路。 求学方面就不说了,从初中开始,夏妙然就没有听从家里的任何安排,而是按照自己的规划选择的一条求学之路。像是她这样的女孩子,几岁学钢琴,几岁学网球,等等这一切,其实都是有严格的步骤的。可是夏妙然不同,抓周的时候,她就放弃了家人准备好的所有良好祝愿,竟然抓了一套只有男孩子才有可能喜欢的机车模型。而在她六周岁生日的时候,面对那台价格高达百万的手工斯坦威古董钢琴,她也只是愤怒的敲击了几下上边的黑白琴键,然后毅然抓起摆放在一旁仅仅作为装饰用的吉他。 大一的时候,她就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名为堂吉诃德的清吧,最初为了招揽生意,她竟然不惜纡尊降贵的亲自担任酒吧歌手的角色。无论是她的姿色,还是她的歌喉,都为她赢得了一票忠诚的粉丝,现在那家名为堂吉诃德的酒吧,已经是吴东市生意最为火爆的清吧之一了。 这样一个虽不能说是离经叛道,但是却足够叛逆的女孩子,对于家人在她出生时就为她安排好的婚姻,自然是极度不满的。光是在夏家,她就无数次的提及要解除和许半生的婚约,而在同龄人的小伙伴之间,更是言辞凿凿的表示自己绝不会接受家人的安排。 从夏妙然一贯的行为来判断,她今天去机场,就一定会跟许半生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不管她是否能够成功,这一定会让许夏两家之间出现极大的嫌隙。许中谦相信,以夏妙然的性子,只要她说出了口,这件事恐怕就无可挽回了,甚至会因为两家人的反对而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现在,夏妙然竟然没有跟许半生提出这一点,甚至,听孔佩莉的话,她似乎对许半生颇有好感,这是许中谦绝不愿看到的结果。 “许半生,我的好弟弟,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样子的魅力,能让夏妙然这么快的就改变主意。” 许中谦放下手里的雪茄,站起身来,整了整理身上的衣服,走出大门,朝着他爷爷居住的那幢别墅走去。 门口早有下人推开了房门,许中谦刚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屋内嘈杂的声音。 许中谦是许家二公子的长子,按照年龄,他是许家的长孙,但是许如轩,也就是许中谦的大伯,才是许家最重要的人物。这也几乎意味着,随着许半生这个长房大公子的回归,他才是许家第三代最重点的培养对象,而无论许中谦已经做出了多少成绩,都必然会成为屈居许半生之下的第二阶梯考虑。 作为一名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为家中企业也服务两年多,并且成绩斐然的许大少来说,自己突然多了一个明显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堂弟,这实在并不是一件太美妙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表面上是不能表露出分毫的。 进门之前的一刹那,许中谦还阴沉着脸,可是当他的左脚刚刚迈过门槛的时候,脸上已经更换为一副温和谦逊的笑容,阳光灿烂,甚至比他身后门外的夕阳还要耀眼的多。 看到自己的儿子进门,许如脊立刻伸手召唤。 “中谦,你怎么才来?你弟弟已经回来好长时间了!”许如脊似乎也在刻意的强调“弟弟”这两个字,意在提醒许家的所有人,若论许家第三代长孙,还得是许中谦,哪怕他自己本人是老二。 富家巨室,任何一个成员都不是白给的,任谁都是人精般的存在,许如脊这么一强调,大家自然都明白他是个什么企图。但是在这样的时刻,谁也不会将这些挑明,这其中自然有支持长房许如轩的,也必然会有支持二房许如脊的。 支持许如轩的认为长幼之序不可废,而且许家这偌大的产业,这些年做出最大贡献的本就是老大许如轩。纵使许中谦的确算的上很出色,可就算是为了回报许如轩,这第三代的接班人也应当是他的儿子。 而支持许如脊的,则是认为许中谦已经是可以担负重任的第三代领军人物,且不说许半生想要接班至少还得四五年以后,光是他在山里呆了十八年,他所接受的教育就几乎注定他很难负担起偌大一个许家家主的重任。 一时间,只因为许如脊简单的两个字,许家上下就已经各怀心事了。 第7章 0007 取消婚约 “来来来,中谦,你们兄弟俩总算是见面了。”许如脊满面春风,将自己的儿子拉到许半生面前,介绍道:“中谦,这就是你大伯的儿子,你弟弟,许半生。” 许中谦的脸上也挂着和煦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道:“半生,你终于回来了,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是你是长房大少爷。你不在家这十八年,大伯和大婶也不知道暗自抹了多少眼泪。现在好了,你回来了,许家上下也就放心了。”言行之间,宛然一副第三代长兄的模样,明眼人看见,都知道,这是许中谦在刻意表现他长兄的身份呢。 可是许半生却并未伸出手来,却像是一个道士一般打了个稽首,就算是和许中谦打过招呼。随后他认真的看着许中谦的面庞,眉头微微发皱。 许半生的举动显然是出乎许中谦的意料之外的,他伸出去的手略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而许半生就像是观察一只宠物的眼神,也让他感觉到极不自在。 “呵呵,到底是跟着那位道长生活了十八年,这习惯……既然回到了家里,以后恐怕还是要学着我们寻常人的礼仪,若一直这样,外人怕不是要笑话我们许家出了个道士,这真是好说不好听了。半生,你不会已经出家做了道士吧?”许中谦自我解嘲的干笑了两声,缩回手之后,又假作关心的问到。 许半生淡淡一笑,缓缓摇头,道:“道士也不全为出家人,师父本就是火居道士,我也并未出家。你印堂略有灰黑,三日之内恐有血光之灾,且手卦显示你的灾祸在正西方,距离此地大约三千里左右。这三****最好不要出门,应该可以避免灾祸。” 屋中顿时安静了,多数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许半生。 当年把许半生带走的道士,许家人都是知道情况的,就连第三代的子弟,也都听长辈们无数次的提起。 许半生并不是许如轩和秦楠楠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当初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活了下来,比许中谦应该还要稍长半岁,那就是真正的长子长孙了。 但是,许半生那个死去的哥哥,一出生就情况不妙,好在许家财大业大,各种手段之后,总算勉强活了下来。但是到了那孩子二十个月的时候,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 也因为那个孩子身体孱弱,所以许如轩和秦楠楠早早做了准备,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的秦楠楠,在不到半年之后又产下一个婴儿。这一次,却是个女孩儿。 只可惜这个女孩儿和她的哥哥如出一辙,一出生就险象环生,最后也没能挺过一周岁。 许如轩以为是孕前准备的问题,于是精心准备了接近两年的时候,两人的身体都调养到一个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阶段,这才又让秦楠楠怀上了身孕。而这一次,秦楠楠十月怀胎,却最终根本都没能迎来孩子的出生,就在临产前不久,他们失去了还在子宫中那个孩子的心跳,最终胎死腹中。 这就有些邪性了,许家上下虽然不信鬼神,却也免不了俗,请了几个和尚道士做法。一年之后,这才又怀上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许半生。 按说一切都没问题,只是许半生甫一出世,许如轩就知道,恐怕这个孩子依旧是一场空。许半生的状况,和他的哥哥姐姐几乎一模一样。哪怕这几年医学又有进步,许如轩依旧对许半生能够活下来并没有任何的信心。 当时许如轩精力交瘁,一直守在医院里,不分昼夜,根本不敢离开。 许半生的师父来到了医院,说服了许如轩,而后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许如轩和许如脊的父亲,最终在许半生还不满月的时候,就把他带去了大青山中,一晃就是十八年。 不管如何,这十八年来,许家定期都会收到一些邮件,早先是寄信的方式,之后是电子邮件。内容都是许半生的相片,这是他师父在向许家证明许半生还活着。 当时许家就有许多人反对,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绝不肯相信许半生师父所说的许如轩命里无后的鬼话,只是许家的老爷子做出了决定,他们也无可奈何。其实就连许家的老爷子,也并不是完全相信许半生的师父,他只是不希望看到许如轩这个长子再失去第四个孩子而已。而许如轩和秦楠楠,却是毫无保留的相信那个邋遢的道士,并且一直称呼其为老神仙,他们是真正见识过许半生师父的手段的。 但是许家的人都知道,当年许半生的师父就是个会装神弄鬼之人,在许半生回来之前,家中就有诸多的猜测,觉得许半生跟着一个老骗子,保不齐也学了一身装神弄鬼的本事。而现在,许半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更是让其他人都证实了心里的猜测,众人皆是心中暗自一声叹息。 许中谦也是错愕万分,但是很快恢复自如,笑道:“呵呵,弟弟你真是会开玩笑,你们算命是不是讲究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可是坚定的站在科学一边的,绝不相信这类怪力乱神的事情,那么想来,你说的这些就是不信则无了。” 许半生严肃的摇了摇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是江湖骗子故作神秘的伎俩,命数可是不由得信仰改变的。你信与不信,该当发生的事情都将发生。” “呵呵呵呵……”一时间,许中谦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半生,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笑话,偏偏许半生说的极为认真,最让许中谦无法反驳的,是他后天的确要去西南蓉城参加一个会议,从地图上看来,蓉城几乎可以算是在吴东的正西方,而且物理距离大约在一千四百多公里,也就是许半生所说的三千里左右。总不能当面怒斥许半生就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江湖骗子吧? 虽然许半生也算是说中了他的行程,可是他参加会议的事情,是几个月前就定下的事情,家里公司里都有很多人知道,或许是有人告诉了许半生,为他装神弄鬼增加了可信度,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许中谦很想驳斥许半生一番,但是今天家中也算的上是喜气洋洋,不少人都是从外地赶回来的,许中谦也不希望一开始就搞得不可收拾,这会让他在祖父面前减分。反正许半生说了三日之内,等到后天许中谦飞往蓉城,开完会之后平安回来,他的话便不攻自破,到时候不用许中谦说什么,许家的人自然看得明白。 显见许中谦是不屑一顾的,他的父亲许如脊也是如此,许半生犹豫一下,也就不再坚持了。 许中谦印堂有浮云,这是短期内必然有血光之灾的表象,许半生手缩袖内简单的为许中谦卜了个吉凶,证实三日之内三千里之外必有横祸。不过祸事不大,并且卦象也显示许中谦会转危为安,也就是吃点儿苦头而已。他既然不信,许半生自然不会强求,他刚才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是江湖骗子的招数,实则不然。信则有不信则无实际上指的就是随缘,许半生已经揭示了许中谦有劫,他不肯相信,那就是不信则无。这个无,指的并非劫难会因此烟消云散,而是应劫之人无法躲过劫难。 因为兄弟俩见面之后这异乎寻常的对话,许家大厅内的气氛略显尴尬。 许家老爷子哼了一声,开口说道:“好了,以后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在家里少说。” 众人听罢此言,也皆是一愣,许家老爷子这话内藏玄机。看似是在呵斥许半生学了些魑魅伎俩,但是他却并不是说让许半生今后不许再说这类鬼话,而只是少说。这似乎在说明,老爷子也有几分相信他的话?这可是怪了去了,老爷子这一辈子,那绝对是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啊,绝对的无神论者,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很快众人就找到了答案,他们都觉得,这是老爷子在给许如轩留面子,毕竟许半生跟着一个老道士生活了十八年,有些事情需要慢慢的改变。 看许如轩神色自如,众人都以为他不过是镇定有加而已,却并不知道,许如轩其实对自己儿子的话深信不疑。 “你哥哥……中谦他真的会出事?”秦楠楠把许半生拉到一边,小声问到。 许半生点了点头:“有贵人相助,会转危为安,会有血光发生,但是不会有什么大碍。”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再提了,就让他吃点儿苦头,以后就知道你不是装神弄鬼了。”秦楠楠话虽如此,但是终究有些担心,毕竟都是许家子嗣,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始终不美。于是她又道:“真没事?” “真没事。”许半生淡定的点了点头。 张罗开席之后,许家人按照长幼男女分别坐在了三张桌子上,许半生作为长房之孙坐在了主席,而许中谦则作为长孙也坐在了主席,两人挨在一起。 “既然半生已经回到家里了,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和夏家的婚约也是可以再议一议了,先让两个孩子订个婚吧,也顺便藉此告诉一下各界同流,半生回来了。”许老爷子在动筷子之前,先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都望向许如轩,许中谦心里愤恨不已,他很清楚,夏家和许家一旦联姻,联姻者必然是最大的受惠者,这婚要是订下来,许半生在许家的地位就立刻扶摇直上了。 “我和夏妙然的婚约,我想取消掉!”许半生出语惊人。 第8章 0008 许老爷子的态度 “我和夏妙然的婚约,我想取消掉!” 许半生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枚深水炸弹,让许家这个幅员辽阔的海洋,为之沸腾。 整个摆放着三张大桌的饭厅之中,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可几乎每一个人心里的声音,都成为海洋平静的表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 这时候,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引线,就可以将许家上下所有人心中的火焰点燃,这片庞大的海洋里的海水瞬间就会沸腾起来,但是谁也不敢轻易的尝试成为那根引线。 即便是许中谦及其父亲许如脊,也不敢轻易的引爆现场,他们很清楚,这样虽然可以让许半生在许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支离破碎,却也很可能让自己大幅的减分。许家可不止许如轩许如脊兄弟二人,他们还有两个妹妹以及一个弟弟。 “半生,你不要乱说话。”纵然是许如轩,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秦楠楠更是从另外一张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许半生的身后,急急忙忙的说道:“半生,是不是妙然那个孩子去接你的时候对你说了些什么?” 厅中不少人恍然大悟,他们都和秦楠楠一样,觉得这是让许半生说出这句话的唯一原因。 夏妙然去接许半生,这本就让许家上下议论纷纷,纵然这俩孩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定下了婚约,可实际上当时这份婚约是订给前一个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只不过后来平移到了许半生的身上而已。而夏妙然那个孩子又一贯很有自己的主意,她特立独行的跑去接机,已经是很奇怪的举止,而若她是为了去跟许半生说明她不想听从家中的安排,希望可以取消婚约,那就再正常不过了。那也十分符合夏妙然那个孩子的个性和风格。 厅里,许家的许多人都议论起来,他们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斥责夏妙然的不懂事,觉得夏家有些欺人太甚。 二十年前,夏家和许家可算是并驾齐驱,夏家在商界更强一些,而许家因为已经去世的老太爷的政治地位,则在另一个领域拥有更强大的话语权。现在的许老爷子,并未进入政界,而是选择了从商。经过这二十年的努力,许家虽然在政界的地位随着许家老太爷的过世而逐渐式微,可在商界也早已是超越了夏家的存在。 从许家人的角度来看,夏家现在能够和许家联姻,尤其是跟许家长房联姻,那绝对是夏家占了便宜。可是现在,夏家的丫头竟然试图悔婚,这叫许家人如何不为之愤怒? 许老爷子也是一愣,但是他毕竟是年过古稀之人,只要不是影响家族发展的事情,都看的比较淡,很快便用他那看似早已浑浊,但却依旧气势十足的双眼扫视全场,许家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夏家和许家的联姻,对于隐约在走下坡路的夏家,好处不言而喻。而对于如日中天的许家,却并没有特别大的裨益。 可是,这并不代表许老爷子就会支持许半生的悔婚之举。 商家重诺,二十年前指腹为婚,如今许家扶摇直上却临阵反悔,这不是许家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此乃其一。 许氏一门两个女婿权且不说,三个儿子之中,长子许如轩绝对是三兄弟里最杰出的一个。这十八年来,随着许家去世的老太爷的影响力日薄西山,许家也经历过如履薄冰的时期。许如轩帮扶着许老爷子,让许家一步步做大,如今已然是国内最顶尖的家族之一。可以说,许家有一多半的江山,都赖于许如轩一手缔造。如今许老爷子无论是身体还是精力都不允许他继续把持家政了,虽然还未将家主之位传给许如轩,许老爷子其实也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而许半生和夏妙然的订婚典礼,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夏妙然是夏文瑞的独女,许半生和夏妙然的婚约,必将成为两家全面合作的起点,这对于许家和夏家,都是一个向上的助力。尤其是对许如轩。 许半生跟随其师一十八载,外界甚至有许多人都不知道许如轩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许半生甫回家中,想要成为下一代的接班人,必须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而夏家,则可以给许半生直接加冕。至于许半生的才能,许老爷子并不十分担心,一来有其父必有其子,二来许半生年纪还小,四年大学的时间,足够他学会如何管理家族生意,毕业后很快就该能独当一面,而等到许如轩退下之时,完全来得及让许半生获得足够的坐在许家家主位置上的资格。 但若是没有夏家这层助力,那就需要许半生自己拥有非凡的天才了,甚至于,要求他的天才还在许如轩之上。 万万没想到,许半生在回到家中之后,一声爷爷不曾叫过,甚至连父母都不曾喊出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却竟然是要和夏家取消婚约。 心里再如何不满,许老爷子也不会立即表现出来,他虎目含威,环视四周,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甚至就连秦楠楠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半生,你母亲刚才所言,是否据实?”许老爷子虎老威犹在,即便七十多岁了,气势依旧磅礴,家中上下绝没有任何一人敢对老爷子做出的决定提出半点质疑。 许半生却浑然不惧,迎面看着许老爷子,平静的开口:“夏妙然或许本意是跟我说这件事,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现在她应当已经至少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并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取消婚约的事情,相反她对自己的自我介绍是说是我的未婚妻。” 一片哗然。 如若是夏妙然先提出悔婚,许家占了大理,虽然众人心态各异,但有一点,对夏家的不满却是一致的。 可现在许半生竟然说夏妙然并没有提出悔婚之事,这就让许多人将愤怒之意转向许半生了。 还会对许半生愤怒的人,都是站在许如轩这边的,他们觉得许半生这是自毁长城,原本这是他挟势回归强力介入许家下一代核心的最好机会,现在许半生却似乎是要主动放弃。 而其余之人,则是幸灾乐祸,虽然心中也饱含不解,可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看见的。许半生若是没有夏家的助力,和许中谦之间的比较必然会全面落在下风,哪怕是老爷子再如何偏心长房,恐怕也不得不接受现实。这样,许中谦成为下一代家主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这其中,许中谦是最为欣喜若狂的,他原本一直期待着夏妙然提出悔婚之事,绝大部分都是为了继承顺位的事情。刚刚接到电话,夏妙然竟然决定暂时放弃悔婚的念头,许中谦还在琢磨要如何重新使得夏妙然悔婚,却不曾想许半生自己猛然送上一份大礼来。 犹豫了一下,许中谦听到自己的三婶先提出质疑,说许半生一定是因为看出夏妙然的悔婚之意所以才会少年意气的先下手为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出来说点儿什么了。 “爷爷,大伯。”许中谦看了看许老爷子和许如轩,然后说道:“原本这事儿我以为过去了,就不想说出来让您二位烦心。之前孔佩莉就告诉过我,说妙然似乎并不想遵从二十年前的指腹为婚。我也没想到妙然竟然会大胆到跑去接半生的飞机,已经打算把这事儿挑明了。而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佩莉又给我打来电话,说妙然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去机场见到半生之后,似乎对半生产生了兴趣,我当时还庆幸说半生挺有女孩子缘的,看来这件事已经消于弥形了,许夏两家的联姻不会受到影响,很松了一口气。半生,我想劝你一句,两家的婚约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许夏两家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家族。可能你刚从山里出来,对我们两家在国内商界的地位还并不十分了解,所以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你要明白,你们两人的婚姻,并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这牵涉到两个举足轻重的家族。如果是夏家悔婚还好,至少我们许家占着理,但若是你……这事儿你还是跟大伯大婶多商量商量再说吧。” 许中谦的话说的很得体,似乎完全站在了许家的立场上,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忍辱负重的味道,不管许老爷子心里究竟怎么想,至少迎合了不少其他家人的看法。 许老爷子也并不表态,只是看着许半生。 接触的时间非常短,前后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跟许半生说的话,更是不超过十句。 但是,这并不妨碍许老爷子对许半生的观察。 许半生只有十八岁,看似是个很冲动的年纪,很可能在头脑一热的情况下做出决定。但是许半生从进入家门以来,还没有半点逾矩之处,礼节上可能不如他的兄弟姐妹们那么周全,显得有些局促,任何人在陡然面对一群本该是至亲却着实陌生的人时,恐怕都会表现出局促不安的状态。许半生这就算是表现很不错的。 甚至于,他多多少少还表现出一些特立独行,比如不和人握手,却像个道士那样打稽首,坚持的厉害。而也正是他隐约透露出来的坚持,或者说是倔强,也让许老爷子看得出来,许半生拥有与其年龄不相衬的沉稳,并且是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少年。 怕的是冲动,有想法是好事。 许老爷子看着许半生,等待他的解释。 第9章 0009 偷命 “半生,我知道你刚刚回来,而且年纪还小,突然多了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你可能有些抵触情绪。但是妙然那个孩子是我们看着她长大的,她本性很好,而且和你门当户对。我们不是一定要你跟她结婚,但也不是你现在就该做的决定。你先和妙然处一处,订婚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我答应你,如果你和妙然确实处不来,我们绝不勉强你。” 这些话,许如轩很不想现在就说,但看着许半生神态坚定,他也不得不当着许家所有人的面行使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力了。 许半生微微笑着,也不表态,只是迎向许老爷子望向他的目光。 许老爷子心道,这孩子果然是个极有主意之人,他是在希望我开口好让他可以把话说下去。 稍稍思索,许老爷子决定给许半生一个机会。这换做从前,是完全不可思议的,许老爷子一直都是绝不容子女反对的旧式家长,但是看到许半生的身体状况,许老爷子也有些心疼,并且觉得如果许半生以这样的方式退出家族继承人的竞争,或许对他也不是坏事,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让人看着担忧了。 “如轩,你让半生说说他的理由。” 许如轩一愣,不解的望向自己的父亲。 许家其他人并不知情,并不代表许如轩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会在许半生刚回到家中短短几个小时就提出要让他和夏妙然订婚的决定,关于这一点,许老爷子是和许如轩沟通过的。 正因为如此,现在许老爷子却表示要听许半生的理由,许如轩才更加不解。 许老爷子无视了许如轩的目光,依旧看着许半生。 “夏妙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个性洋溢,身边应该会有很多的追求者。她各方面的条件都极其出众,又是夏家的天之骄女……夏家的情况,我刚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应该是冰山一角,可即便这冰山一角也足够令人叹为观止了。” 眼见许如轩想说话,许半生抬起右手,虚空中按了一下,许如轩竟然觉得自己的儿子给自己施加了无穷的压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我们许家,我不用上网搜索,光是从这大半个别墅区都属于我们家,就可见一斑。按说是门当户对,而我也并不排斥你们给我安排婚姻。我接受的教育,远比家里所有人都要古旧,师父一直都是用道藏里的方式教育我的。自由恋爱和包办婚姻之于我,没有接受上的困难。但是,一个根本连命都是偷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道窥见的我,诚然经不起婚姻这样的安排。” 许家所有人都静默了,包括许老爷子和许如轩在内,每个人都觉得许半生的话实在是荒谬的很。 而许半生,还在缓慢的叙述着。 “师父告诉我,若是按照我们许家的排辈,我本名应当是许中让,但是他却给我取名许半生,是因为我的命,从出生两个月之后,就一直都是偷来的。这十八年来,师父无数次的帮我改命,这才让我磕磕绊绊的活到了今天。可以说,这十八年,都是师父从老天的手里偷给我的,我的身上,被他完全遮蔽了天机。对于大道昊天而言,我早已经是个死人,我现在是欺天而活。 一个人的命途,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在不断的进行细微的调整,但是大致上都有一个定数。我的命途也是如此。现在我依靠师父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命苟活被蒙蔽的天机之下,经不起这世间任何的大喜大悲。订婚或者结婚这种人生极致的大事,未必一定会使得师父帮我蒙蔽的天机重现,但却极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后果。而我的天机一旦重现,就是我离开这个世界之日。 十八岁,是一个分界点,过了这个分界点,只要我谨守天机的规律,在天机不泄的状况下,大道昊天是无法知悉我的存在的,因为对于天道而言,我十八年前残留的魂魄如今也应当灰飞烟灭了。这也是师父为何帮我改命只需到我十八岁为止的原因。 你们无法想象,十八年来,师父究竟在我身上做过多少的禁制,为的只是天道彻底被蒙蔽的那一天。也正因如此,现在就连师父也无法知晓我还能活多久,我的命,已经不是他能够推演的出来的了。我现在可以好好的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下一刻,天道就有可能发现我这个本该被抹去的存在,而终于将我拨乱反正。 并非是我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天道纳入正轨而让夏妙然守寡,所以想要取消婚约,而是订婚是人间大喜。喜乃至阳,悲为玄阴,至阳玄阴都会气冲霄汉,这会令天道知晓我的存在。我知道,想要让你们理解这个很难,但是这的确有极大的可能产生最大的恶果。而现在,我的命数已然不是我一个人的,整个许家都包含在内,若让天道发现我偷命苟活,我死不打紧,许家也会遭到极其严重的反噬。” 危言耸听! 这是当许半生说完这番话之后,许家上下几乎所有人的反应。 当然,心态还是不尽相同的。 本就希望许家保持之前的平稳,许半生拿不到继承权的人自然是暗暗欣喜,不管如何,这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 而希望许半生可以承继许如轩的一切的人,却对这个孩子感到深深的失望。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许半生所说的话,他们只是认为,这是许半生自甘堕落的表现。 许如轩却是心如刀绞,秦楠楠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二人一方面极不愿相信许半生的话,另一方面却又丝毫都不敢拿许半生的性命冒险。毕竟,许半生的师父当年所展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科学可以认知的范畴,而许半生所说的话,也就有可能是真的。只要哪怕有万亿分之一的可能会因为某件事而让许半生离开他们,这都不是许如轩和秦楠楠所能拿来冒险的。 “孩子,你说的都是真的?”秦楠楠慈母之态,已经彻底暴露,她的眼中,已经淌下了泪水,她不愿相信,却又不敢做任何的冒险,她只希望这是许半生为了解除和夏家婚约的一个托词。 许半生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原本对许如轩和秦楠楠这对父母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看到他们现在的状态,许半生的心里也产生了微漾的波澜。整整十八年,老道士都在教授许半生心如止水,唯有心如止水才能瞒天改命,可想而知,能让许半生心中掀起微波,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没必要拿这样的事情说谎,只是一段婚约而已,我拒不执行,想来你们也不会为难我。而为了解除一段婚约,扯下这般弥天大谎,我做不来。” “那你岂不是随时都……”秦楠楠已经泣不成声。 许半生站起身来,走到母亲的身后,双手轻轻的扶在她的肩膀之上。 大悲是心火,极度的绝望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机,许半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因此受到哪怕半分不好的影响。 他暗运内力,一股平和的力量沿着秦楠楠的双肩缓缓涌入她的身体,沿着经脉走向她的心房,而后将其心房团团护住,每有悲戚之火涌来,这团中正清凉的气息,就会将那些火苗浇灭。秦楠楠只觉得脑中清凉,心口也顺畅了许多,眼泪渐渐的止了下来。 感觉到身体里的异样,秦楠楠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不解,却没问。 “您也不必过于担心,师父让我下山,就意味着他已经成功。只要我小心控制,天道也要不了我的命。而且,我自己也可以替自己改命,不过这并非急于求成之事。我的任何际遇,都有可能成为我改命的关键。一旦我自己改命成功,到时候我就与常人无异,天道也再要不走我的命。到那时,任何事情都无法对我产生影响了。” 听到这话,秦楠楠和许如轩总算放心了少许,可是,儿子竟然还在跟老天抢命这件事,始终是他们心头的极大忧患。 许如轩夫妇不信也得信,他们不敢拿儿子的命来赌,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要相信。 “简直荒谬透顶!”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许半生的三叔许如项,他行伍出身,虽然早就离开了军队,可至今为止身上依旧带有浓浓的军人风范。 “我当初就反对那个老道士把半生带走,现在倒好,老道士教出一个小糊涂,什么逆天改命,什么偷命天道,简直满口胡言!大哥大嫂,这种话绝不能信。我看呐,先给半生请个心理医生,好好的纠正一下他的三观吧!什么年代了,还扯这些荒谬绝顶的事情,这传出去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其他人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相信许半生的话。 许老爷子一直没有吭声,他只是看着许如轩,这件事,始终要许如轩自己做决定。 许如轩点起一支香烟,深吸半晌,一直等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全都说完,他才将手中的烟蒂扔进面前的酒杯之中,看样子是做出了决定。 “说实话,我和你们的态度一样,我也不相信半生所说。可是,爸,如脊,如项,如果夭折了三个孩子的人是你们,如果今天是你们的第四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你们敢赌么?你们怎么想,我不管,可是我告诉你们,我不敢。别说只是跟老夏家里退婚,就算是让我从此放弃我现在的一切,只要能换来半生的平安,我都会去做。他是我的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赌不起!” 许如轩的话,掷地有声! 第10章 0010 男儿有担当 许如轩的态度足以让许家所有人闭嘴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许如轩所说的理由大。是呀,就算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许半生都不是他们的儿子,这种时候,如果再出来反对退婚,那就有让许半生送死的嫌疑了。况且,许半生说的明白,他已经回到许家,若是他的存在被天道知晓,反噬的却是整个许家。 考虑了一下,许老爷子开口说道:“如轩,你都考虑好了?”话里显然别有深意,许老爷子是在告诫他的大儿子,真要把这婚退了,许半生很可能就走不到家主这个位置上了。 许如轩点了点头,苦笑着说:“爸,我这一生就这一个孩子,虽不知他说的真假,可我真的冒不起那个险。之前那三个孩子的长相,至今都还铭刻在我的心里呢。我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名利权势我不敢说是遮眼浮云,却也没有年轻时那么渴望。现如今,我儿子回来了,我此生所求,不过是他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他能平安,吾愿足矣。” 见许如轩这么肯定,许老爷子也就重重的点了点头,双手的手掌按在桌面之上,沉声道:“既是如此,那么就这样吧。这婚,退了也罢,新时代,新观念,以后这个家,你们做主。” 许老爷子这话说的全家人心中俱是一震,看样子,他很快就要把家主这个位置让出来了。九成以上是传给许如轩,又是长子,而许家能有今天的规模,也有一多半的功劳要归结于他,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剩下一成左右的可能性,就没有人会觊觎着。 “既然爸和大哥这样说,我们倒是也不好再反对了。只是,毕竟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约,若真是妙然那丫头提出来的倒也罢了,我们许家顺水推舟就行。可中谦也说了,现在夏家那丫头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让我们如何去跟夏文瑞开口?”许家老二许如脊缓缓开口,许如轩听罢,立刻转脸直视许如脊,他这话,可不只是在为退婚之事为难而已,其间明显是在表示,谁惹出来的麻烦谁去收拾。 而许如轩去找夏文瑞退婚,一定会让夏家觉得颜面大失,两家人二十余年的交情,一定会因此蒙上一层阴影。许如轩因此名声受损几乎是一定的了,这样的话,许老爷子在家主之位的考虑上,恐怕就要多一个参考了。 许如脊,这家主之位对你就这么重要么?——许如轩有些沮丧,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为了一个家主之位,许如脊竟然丝毫不顾兄弟情分,这如何不叫许如轩感到伤心? 许如脊其实也是在赌,其实这个家主之位,他倒并不一定非要和许如轩争。他很清楚,自己各方面都不如大哥,又不是长子,家主之位于情于理都该当是许如轩的。可是,一旦许如轩做了家主,他至少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的培养许半生。许半生跟许中谦相比起点已经差的太远,失去了夏家的助力,四年以后必然会差的更远。可是,四年以后呢?许如轩是家主,他必然会将全家的资源向许半生倾斜,到时候,就算是造成绩,也能让许半生后来居上。 若是许老爷子并未流露出将家主之位移交的念头也就罢了,许如轩、许如脊都是他的儿子,就算他更喜欢老大一些,总也不可能偏心到明知许半生落后甚多还要极力培养的地步,这就可以确保许半生和许中谦的差距越来越大。再等日后许如轩登上家主之位,有些事情就已经来不及了。 许如脊想要达到的目标,至少是现在不能让许如轩就成为许家的一家之主。 你许如轩可以为了你儿子不惜和夏家悔婚,我许如脊为何就不能为了儿子争取下一代家主的位置?——舐犊情深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是以,当许如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许如脊却不做丝毫退让,而是直面迎了上去,跟自己大哥的眼神交汇一处。 “老夏最早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两家相交,也始于我和老夏的交情。既然是我儿子的事情,当然由我全权负责。老二你不用担心,我还不至于让你去和夏家交涉取消婚约一事!”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几乎唯一可行的方法,但是许家的老三许如项,却微微叹了口气,他很清楚,在这一条上,大哥已经输了二哥一大步,若是控制的不好,或者夏家的反应激烈一些,许如轩真有可能因此而得不到家主之位。至少,许老爷子有可能再继续把持家政几年,那样的话,许半生对许中谦,就再也没有半点优势可言了。 许半生并不太了解一个大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看不出自己父亲和二叔之间的火花交锋。 他是修道习术之人,除了术数一途,许半生最擅长的就是感应身体周遭气息的变化。无论是自然的气息晨夕幻变,还是人群气息的拔起低落,许半生都可以敏锐而清晰的感应到。 从许如轩和许如脊之间,许半生感受到一种针尖对麦芒的对峙,他也知道,退婚这件事,必然不是那么好开口的。 “婚约是我希望取消的,那么也应当由我亲自去向夏家说明。从我小时候,师父就一直教导我,男人要有担当。上门退婚的确是会让对方觉得颜面上挂不住,但在我看来,也不是没有两全之策。” 许半生一开口,众人便将目光齐齐聚在他的身上,许如轩皱起了眉头,心道你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要去找老夏,恐怕也得赔上笑脸任其责骂,为了照顾夏家的脸面,说不得还得在生意上做出些让步。到你这儿你却说得轻松了。 他没来得及开口,许如脊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手,笑道:“说得好,男儿自然要有所担当,半生有这样的志气,非常不错。大哥,既然半生这样说了,看他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不如就让他试试。如何?” 许如轩脸色一变,许如脊这是想借着许半生不谙世事将其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他当然不能同意。 可是,许半生却笑着说道:“不是试试,而是理当如此。过几****便去夏家登门请罪,把我和夏妙然之间的婚约取消。而且,我保证,会让夏家心甘情愿的取消婚约,绝不会引起任何的风波。” 嗬!好大的口气! 这几乎是许家所有人的第一想法,许如脊如是,许如轩如是,许老爷子亦如是。 就连许如轩乃至许老爷子亲自登门,这事也必然会引起夏家的强烈不满。被人登门要取消二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约,这不啻于在夏家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这若还不会引起任何的风波,真当夏家都是死人么?心甘情愿?简直痴人说梦! 但是许半生镇定的姿态,却又让几乎所有人都张不开口。许如轩倒是有心说几句,却又不忍斥责许半生,许半生望向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和平静,没有半点受激冲动之状,也让许如轩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而许老爷子见状,也就淡淡的说了一句:“半生有这样的心很好,年轻人自己的主意,终究是要让他们自己去实施,我们护不了他们一辈子。就让半生自己去解决吧,如脊你注意点儿首尾。”说罢,许老爷子双手一推案席,站起身来,“今儿个说了太多话,有些疲倦了。来人,扶我回去休息,你们吃饭。” 众人连忙站起,恭送许老爷子,而许如脊望向许老爷子背影的眼神之中,显然带着欣喜之色。许老爷子刚才的话很重要,让许半生自行解决,却让许如脊注意首尾,这分明是他也不相信许半生能处理好,这是要让许如脊帮忙收拾残局。而不让许如轩这个当事人负责,却让许如脊负责,这似乎说明了些什么。 一顿饭,往下吃的就有些压抑了,许半生倒是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挑选着他喜欢的食物不紧不慢的进食,吃饱之后,便放下筷子,一声不吭。 结束了晚宴,各房各回自己的别墅之中,都在议论许半生一回来就给家里扔下一枚炸弹不谈,许如轩和秦楠楠带着许半生回到他们所住的别墅之中之后,许如轩的脸色却是暗沉着很不好看。 看着许半生依旧四平八稳,而许如轩却是暗自生气却又不忍斥责儿子的模样,秦楠楠叹了口气。 她也觉得许半生话说的太满,而且退婚之事没跟他们商量就当着整个许家人的面说了出来,着实不妥,这让许如轩很是被动。但是,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许如轩尚且不忍斥责许半生,她就更加舍不得。现在,她是恨不得把许半生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保护起来,好好的弥补一下这十八年来孩子没娘的委屈。 “老许,你也别太伤神了,孩子毕竟年纪还小,你提前跟文瑞沟通好,我想这事儿也不会太过难做。” 许如轩扭头瞪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点上。 许半生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擦着之后凑到许如轩的面前,轻声道:“师父抽的烟比这呛多了,你这烟柔和的很,不用担心我。” 许如轩看了儿子一眼,终于凑到火苗之上,点燃了香烟。 第11章 0011 纨绔子弟 一根烟抽完之后,许如轩看着这个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的儿子,叹了口气道:“你既然一心想要退婚,我不拦着你,我和你母亲此生心愿只是你平安幸福。不过,你夏叔虽然跟我是多年好友,可退婚这种事,着实有伤两家颜面。我会和你夏叔先沟通,等到他气消了你再上门去。” 许半生很坚持的摇摇头,道:“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解决的好,道法自如,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无法解决的。我所修的道法最讲究一个念头通达,若这件事不由我亲自解决,恐怕会对我的道心有所妨碍。” 夫妻俩对视半晌,许如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半生交流了,秦楠楠紧皱着眉头,无比关切的说道:“半生呐,你从回来就一直在说什么大道又是什么瞒天改命的,我和你父亲不是不相信,但是……” 许半生笑了笑,道:“但又无法全信,是么?” 秦楠楠和许如轩再度对视一眼,两人分别点了点头。 “其实这无关紧要,夏家的态度更加无关紧要,他们横是不能为此和许家决裂。而且,我相信夏家也不会希望他们的女儿嫁给一个不求上进只求享乐的纨绔子弟吧?” 许如轩一愣,急道:“纨绔子弟?”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许夏两家联姻,之于夏家,他们将在其家族生意走下坡路的阶段获得一个强援。而之于许家,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处。联姻终究是要互惠互利的,是以这个好处便是落在我的身上。在许家子弟之中,我无论从任何方面都处于下风,但若有夏家这样的强援就不一样了。夏妙然是独女,至少她家这一脉的生意以后只能由她继承,这就平白将我的起点拉高,使得我有了从基础上抗衡家族之中其他子弟的实力。” 许如轩和秦楠楠面面相觑,他们想不到许半生竟然分析的如此丝丝入扣。 其实这个分析并不困难,许家也好,夏家也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可是许半生刚刚走进许家大门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他来到吴东,获悉自己有个未婚妻,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而已,他在对夏家和许家都不甚了解的情况下,能够做出这样的分析,就只能说这是一种审时度势的天赋了。 “你调查过夏家?”许如轩自己问出这样的话,其实都不太相信,毕竟许半生仅仅只是刚刚知道有夏家这样的存在,若不是夏妙然去接机,他甚至都不可能知道自己二十年前还未出生就已经被指腹为婚了。 却没想到,许半生竟然点了点头:“我见到夏妙然之后,顺便帮她起了一卦。”很显然,许半生这说的并不是夏妙然遭遇正劫的那一卦,“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卦里透露出来的东西远超我的想象。”许半生把自己和夏妙然见面之后,看出她将有一劫的事情,然后说道:“按理说,像是她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都是有祖荫庇佑的,或有偏劫,却绝无可能遭遇这样不允许避开的正劫。就好像许中谦,他也有劫,可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劫难。夏妙然则不同,此劫必须应劫,若劫成,她的命就没了。像是这样的生死正劫,通常而言若是平安度过,必然会有大福荫回报,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夏妙然也只是运气稍好点儿,买个彩票大概能中上几万块而已。” “你算出什么了?”许如轩已经隐约猜到许半生想说什么了。 “原本夏家的福荫至少可以庇佑夏妙然这一代继续蒸蒸日上,可他们家的气数突然变了,大约是从四年前开始,就已经终止了上升的势头,三年前开始停滞不前,十八个月前开始走下坡路。” 许半生一边说着,许如轩立刻在心里大致的排算着时间。越算就越是心惊,的确,夏家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扩张的势头也比较明显。但是四年前家里开始出现一些内耗,导致有几个一定要争取的机会不得不被错过,三年前更是进军高科技产业失败,而他们家的支柱产业房地产,因为国家政策也彻底陷入到停滞的阶段。 “十八个月前?”许如轩努力的想着,猛然间,他想到了,一年半之前,润州市********落马,牵涉到夏家从他手里拿到的几块地,幸而有惊无险,最终平安度过,但也因此导致夏家的资产小幅缩水,从那之后,夏家就一直都在走下坡路。 许如轩震惊了,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秦楠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切,眼中透露出来的同样是震惊之色。 许半生还在慢悠悠的说着:“夏家的情况并不稀奇,很多这样的家族,发展到一定的阶段都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从此一蹶不振,那都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你是说风水?”许如轩并不相信玄学,但他知道许半生必然是要这么说。 许半生点了点头:“不能笼统的说是风水,但是夏家的气数本不该绝,而且真要是气数尽了就不是这样一个相对较长的过程了。应该是有人在蓄意针对他们家,在某些方面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了夏家的下坡路。现在那人已经几乎完全得手,用不了多长时间,夏家就该江河日下,甚至会连累和他们家有直接关系的家族。” 许如轩大惊,秦楠楠更是直接颤声问道:“你退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你和妙然那丫头订了婚,是不是会影响到我们家?” 许半生微微颔首,道:“针对夏家的人手段很高明,任何与夏家结亲之人,都会受到牵累。牵涉到许家是一方面,我个人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许如轩和秦楠楠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许半生退婚的真正原因在这里。 两人对视半晌,竟然同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不约而同的拿起水杯,咕咚咚灌了一大口茶。 “半生,若真如你所言,夏家究竟会怎样?”许如轩问。 “兵败如山,一贫如洗,甚至会有牢狱之灾。” 许如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许半生所说的并非虚言,夏家真的是有可能遭致免顶之灾的。上次润州的事情只是一个前奏,任何一个政治人物,都不是单一的个体,而在共和国,生意人若想跟政治完全撇清关系,也是不可能的。夏家从最初,就跟政治人物息息相关。一直都有传言,润州********只是一个马前卒,上边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背后的那个人。而夏家,也一直都被视为那个人的亲近乃至嫡系,若是那个人倒了,摆在夏家面前的,真的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其实这一年半以来,夏家也在寻求其他政治派系的帮助,只可惜成效甚微。 若许半生所言不虚,能导致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陡然间分崩离析的,也唯有政治因素了,那么那个人…… 在这样的时刻,许家若是跟夏家联姻,毫无疑问,许家的身上也会被打上某种烙印,即便是已经故去的许老太爷和夏家背后的那个人从前并非一条阵线。 许如轩不由得为夏文瑞的命运担忧起来,夏家若出了事,别人或许还能逃过一劫,可夏文瑞,必然是要首当其冲的。 “我和你夏叔叔知交多年,半生,既然是有人动手脚,你能不能把那个人找出来?若是能找到那个人,是不是夏家就能避免这场祸事?” 许半生摇了摇头,许如轩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难道夏家真的气数已尽? 可是许半生又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还有转圜之机,他说:“这个人是找不出来的,若是师父在,或许他能做到。我的功力还达不到那个境地。不过夏家的事,应该还有机会。这种事情,多数都是出在祖坟之上,若能对症下药,保个平安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孩子,你一定要帮帮你夏叔叔。我和他相交多年,近些年因为各自家族的生意,虽然来往日少,可有些情分是不会变的。而且我们在这样的时刻提出退婚,若是他家再出了事,我们老许家岂不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是呀,半生,你夏叔叔人很好,妙然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在这种时刻退婚,好像……你如果有办法,一定要帮帮他们。”秦楠楠担心许半生觉得与他无关,就不想多问。 许半生笑了笑,道:“婚是一定要退的,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把许家牵涉其中。否则一旦他们家成为我的外戚,气血相关,我就算是想帮他们也无能为力了。至于夏家,我会尽力,只是,首先要他们相信我才行。你们知道……”许半生的笑容,变成了几分苦笑。 “我去跟老夏说,我相信,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对我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许如轩二话不说,当即就要打电话。 许半生阻止住了他父亲,道:“不急,夏家的气数,还能维持几个月的时间。半年之内,那人应该还动不了夏家根本。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必须是退婚。二十年前这个因不解开,我能用力的地方就少了许多。我必须和他们家完全没有了关系才行。三天之后,我会自己去夏家退婚。我先得成为一个纨绔子弟才行。” 第12章 0012 第一声爸妈 其实做不做纨绔子弟,许如轩倒是无所谓的。 许家偌大的家业,就算是许如轩连家主这个位置也一并失去,让许半生纨绔一世,他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只是许如轩不明白,许半生为何执意要做一个纨绔子弟。 “既然是事出有因,你想退婚也不必装成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你先去夏家解除了婚约,我会跟老夏解释。”许如轩道。 许半生道:“可我就是想做个纨绔子弟啊,许家的兄弟姐妹都那么出色,这么大的一个许家,不会连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都养不起吧?” 许如轩和秦楠楠彻底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可以奋进努力,然后压过家里其他房的兄弟姐妹,成为许家下一代的掌控者。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这一生活着是很累的。我能活下来已经很不易,我可不想这一世活的那么累。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师父从天道里给我偷来的,他偷的那么辛苦,我若再活的辛苦,岂不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许如轩和秦楠楠再度面面相觑,他们发现,自己活了五十年,却每每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说的哑口无言。 不管是和夏家的联姻也好,还是许半生可以藉此获得一大助力也罢,乃至一定要让许半生成为许家最瞩目最举足轻重的那个人,这都不过是他们夫妻俩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唯有如此才能让许半生幸福开心,却忽略了这些可能根本就不是许半生想要的。 几乎就只是在一瞬间,许如轩和秦楠楠似乎都彻底的放下了包袱,他们之前一直在苦心孤诣的要扶着许半生上路,可现在,却发现许半生不但可以自己走路,而且可以走的远比他们都更加轻松。既然如此,那么又何必非得逼着他走一条并不快乐的路呢? 许如轩和秦楠楠本就对许半生充满了愧疚,为人父为人母,却从未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给予过他任何的帮助,是以才会一意孤行的想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而现在,他们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只要儿子真正的开心,又何必非要成为其他人眼里最杰出的那个人? “他开心了,那么不就得了?”许如轩和秦楠楠,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而后,夫妻俩相视而笑,许如轩抓起了妻子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之间。 “好吧,既然我许如轩的儿子想要做个纨绔子弟,那么,我就让你做一个纨绔子弟。我儿子就算只做一个纨绔子弟,也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那个纨绔!儿子,你放心的纨绔去吧,咱们许家养得起你!” 许半生从容的笑着,站起身来,冲着许如轩和秦楠楠微微弯了弯腰:“那么,爸,妈,我上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睡,晚安。” 说罢,许半生缓缓朝着楼梯上走去,步伐依旧没有特点的很有特点,每一步都像是精确丈量过的一般,步距完全相等。 许如轩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那句话里,他感慨道:“真是想不到,许家第一个不务正业的孩子,竟然会是我许如轩的儿子。哈哈哈,老头子肯定会惊掉大牙吧?不过这孩子也是,明明都是为了许家着想,却还要编出那么一大套说辞,搞得家里人都把他当小怪物看。老夏啊老夏,也该你受受我儿子的气,过几天半生去你家要退婚,你一定会气的连胡子都歪了吧?哈哈哈,想想都过瘾。不过,你得好好的感谢我,要不是我儿子,你老夏家就完了!老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要让老夏给咱们磕几个响头才行?” “嗯?老婆,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哭什么呢?儿子这么有能耐……” 秦楠楠呆呆的看着许半生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早已是满脸泪痕,许如轩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整个人就宛如泥胎木塑的一般。 “老婆你怎么了?”许如轩使劲儿晃了晃秦楠楠的肩头。 秦楠楠啜泣着对许如轩说:“老许,你听见没有?儿子刚才叫我妈了!” “废话,他是你儿子当然……啊!我听见了,对对对,他叫你妈了,他刚才也叫我爸了!他叫我爸了!哈哈哈哈哈!”许如轩这时候才意识到,许半生在上楼之前,喊了他一声爸,还喊了秦楠楠一声妈。许半生回来已经半天了,直到现在,才终于喊出了口。 许如轩顿时欣喜若狂,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他终于有儿子了! 夫妻俩在客厅里大呼小叫的,一个手舞足蹈乐不可支,另一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而走上了别墅三楼的某位少年,却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许半生摇着头,叹了口气:“唉,也都是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沉稳。以后我天天都要给你们请安呢,难道你们就这样一直疯下去?” 而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楼下那俩状若疯魔的夫妻,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 许半生的心里,也有一道暖流缓缓淌过,他的脸颊两侧,竟然也些微的有些发热。 这,大概就是亲情的感觉吧,血,果然是浓于水的。 ************************ 和在山里的时候一样,许半生依旧是太阳刚刚冒尖,就已经起了床。 先在院子里打了趟拳,活动了一下筋骨,等到许如轩和秦楠楠夫妻俩起来的时候,许半生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本还以为儿子没起的夫妻俩,陡然看见许半生从后门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夫妻俩都愣住了。 “在山里习惯了早起,虽然下山了,每日的功课也不能丢下太多,刚才去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许半生轻声的解释着,接过下人递来温热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仔细的擦拭着双手的每一根手指头,走到餐桌边,喝起了热乎乎的豆浆。 “你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多睡睡。”秦楠楠走到许半生身后,给他拿来两只煎蛋,“多吃点儿,你看你的身体,太虚弱了。” 许半生笑着接过装有煎蛋的盘子,道:“我吃的一向挺多,不过平时吃的都比较清淡,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我身体瘦弱是因为我的命,怎么吃也没用。” 听到这个,许如轩和秦楠楠不禁就有些黯然,虽然知道许半生在全家人面前说的话,只是借口,但关于瞒天偷命的事,十有九之是真的。一想到许半生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夫妻俩的情绪就低落了下去。 看在眼里,许半生又笑着说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命是偷来的,身体其实并不差。这十八年,我都没生过病,哪怕感冒发烧都没有过。而且,你们别看我瘦,三五条大汉都进不了我的身,我有功夫在身的。” 许如轩和秦楠楠被许半生逗笑了,他们只当许半生这是在宽慰他们,并未往心里去,而实际上,许半生这话说的还是谦虚的,在不动武器的情况下,寻常人,十个八个恐怕都不是许半生的对手。 “半生,既然你下山之后就不用再回去了,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许如轩吃着早饭,问到。 许半生道:“我年纪还小,还是先去找个大学读读书吧。在山里师父教我识了字之后就一直都是我自学,幸好有网络,我才对这个世界并不陌生。但那都是很表面的了解,想要真正和这个社会融入到一起,我还是应该多和同龄人打交道。上大学好像是要参加高考的,要不你们安排我进一家高中,一年时间,我想应该够我拿到一个可以上大学的分数了。” 许如轩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许如轩的儿子,想上大学还不容易?我一会儿就给吴东大学的校长打个电话,别人需要高考,我们许家不需要。你想读什么专业?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办到。” 许半生倒也不矫情,便道:“专业倒是无所谓,不过为了进了学校之后不显得太特殊,还是纯文科的专业吧。数理我虽然也有些研究,但是好像和现代数术并不相同。文科应该差不多,历史之类的都可以。” 许如轩道:“那就历史专业吧,我一会儿就给老方打电话。” 秦楠楠又给许半生拿了些水果,似乎生怕他吃的不够,道:“你说三天之后再去夏家退婚,那这几天你做什么?我也好久没放假了,不如我带你到处转转?现在离开学也还早,等退了婚,我带你全国各地走一走怎么样?” 许半生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自己熟悉一下这个世界就好。而且,师父也有些事情交待给我,这几天我要先办好了。办完师父交待的事情,我就去夏家。” 秦楠楠想了想,觉得或许是自己操之过急了,虽然许半生昨晚已经喊出了爸妈,可跟他们毕竟还很陌生,一下子搞得那么亲近,他可能接受不了。而且,既然是那位道长的交待,于情于理,许半生都必须先办好。 “那好,我把司机留给你,你就坐我的车,我的车比你爸的舒服。你想去哪儿,你直接跟司机说就好了,这个司机跟了我十多年,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不远就有地铁,我还真不习惯总有个人跟着我。” 见许半生坚持,许如轩和秦楠楠也只好作罢,只是给了他一个手机,又给了张卡,一些现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打车,若是打车不方便就给家里来电话,会有人开车去接他,这才让许半生出门。 第13章 0013 黄衣女子 研究了半天地图之后,许半生才弄清楚了地铁的方向和如何换乘,这才上了地铁,朝着目的地而去。 许半生下车的站点是个上下客较少的站点,此刻又并非上下班的高峰期,整个一节车厢,就许半生一人下了车。 站在站台之上,辨认了一下方向,许半生站在手扶电梯上缓缓向上。 地铁车头处,一名穿着鹅黄色t恤的女孩子,也在这一站下了车,从另一个通道口上了电梯。 身后突然冷风袭来,另一个方向的列车呼啸进站,广播里也开始播报进站的讯息,许半生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偏头朝着下方看去。 许半生搭乘的列车已经驶离,而另一个方向的列车车门刚刚打开,一道人影就从列车里冲了出来,列车之中传出一声尖叫声,随即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花容失色的从列车里跑了出来,口中大叫“抢劫啊,有人抢东西”,跌跌撞撞的追向前一个冲出列车的身影。 女子穿着高跟鞋,以她的速度别说追上抢劫者了,跑了没两步就扭着了脚,口中娇喘吁吁的大声呼叫。但是这偌大的地铁站里,根本就没几个人,那个抢劫者也正是知道这里人少方便他逃跑,才敢在这里下手的。 抢劫者冲上了手扶电梯,极快的朝上跑来,看到电梯上唯有许半生一人,顿时恶狠狠的瞪着他,而许半生则是冷静的看了一眼上方那个从另一个通道已经上去了的黄衣女子,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抿了抿嘴,许半生看着朝着自己急冲而来的抢劫者,说了一句:“如果我是你,就把这个包还给那名女士。你面色灰黑,鼻尖出油,这是有血光和牢狱之灾的面相。还了包,你至少可以免去血光之灾。” 抢劫者哪里会理会许半生的话,一边奔跑一边从怀里竟然掏出一把匕首,然后恶狠狠的瞪着许半生:“你他妈赶紧给老子让开!” 许半生见此人不相信自己的话,微微耸肩,还真是给他让开了半边的路,任由那名抢劫者从自己身边倏的一声冲了上去。 而下方的女子几乎就要绝望了,她扭了脚跌跌撞撞的冲向电梯,口中带着哭腔大喊:“抓住他,我包里有公款……”看她的样子,钱似乎还不少,真要掉了,恐怕会很麻烦。 随即,那名女子就看到许半生对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微笑,平和安详,就仿佛在告诉她钱不会丢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名女子心里的焦急之情竟然一下子就减少了许多。 地铁里倒是也有人听到女子呼救被抢之后跑了出来,只是相隔太远,追到电梯口就已经费时颇多,还没踏上电梯那名抢劫者都已经到达上一层了。 只要抢劫者越过检票口,基本上就不太可能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了。 身穿鹅黄色t恤的女子,此刻也正好走到检票口,那名抢劫者直奔着她的方向而去。早一步高高跨起,身手还真是颇为矫捷,眼看就要以一个百米跨栏的姿势越过检票口。可是,那名黄衣女子正好半转过身来,平平的将右手推了出去。速度并不快,但刚好在那名抢劫犯眼看就要越过检票口的一瞬间,在他的腰间轻轻的推了一把。 抢劫者身在半空,顿时失去了平衡,脚背绊在检票口的机器上,脑袋冲下的一头栽了下去,急切之间用拿包的左手撑向地面。只听得咔嚓一声,抢劫者的臂骨应声而折,手臂也没能阻止他的头部撞在大理石地板上。顿时间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勉强站起身来,抢劫者回头想要看清楚那名“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的黄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大脑昏沉的连路都走不稳了。 身体一晃,那只已经断了的手臂在也无法抓稳手里的小包,小包被甩向空中,包里的纸币顿时从包口处掉了出来,在空中纷纷扬扬的散开,就像是洒下一场钱雨一般。 黄衣女子此刻也已经刷卡过了检票口,恰好走到那个抢劫者身边,看上去似乎是很无意的脚尖一捅,踢在那名抢劫者的脊椎上。抢劫者就像是被电了一般,身体猛然一个抽搐,然后紧紧团起,仿佛被扔下油锅瞬间炸熟了的虾米。 许半生的嘴角露出微笑,将手里的乘车币扔进检票机器,走过去之后,看着躺在地上的抢劫者,似乎很无奈的说了一句:“我都说了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你不信,接下来就是牢狱之灾了。” 那人眼前一黑,但他此刻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努力的转过身,坚持想要看清楚那名“不小心”把他给放倒了的黄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 身后那名被抢的女子在好心乘客的搀扶下也来到了这里,而车站里的乘务人员也闻声急忙赶来,几乎是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之中早就有人拿着对讲机开始呼叫保安和附近执勤的民警了。 许半生负手站在一旁看着黄衣女子和其他几个人帮着那名被抢的女子把地上散落的钱币归拢起来,被抢的女子已经是泣不成声,可却也不知道该向什么人道谢,只是口中不断的说着谢谢。 很快保安便带着警察来到,地上的抢劫犯已经无需确认,倒是要担心他会否流血过多意外身亡。 喊了救护车之后,警察问了一下情况,然后,众人都围住了那名黄衣女子,而许半生,则是事不关己的悄悄离开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就是个很简单的案件,罪犯伏诛,失主没有分毫的损失,她跟着警察回警局录个口供,这事儿就算是结了。抢劫毫无疑问,那名抢劫者将要面对的,是至少三年左右的牢狱之灾,也不知道他接下来的三年时间之中,会否想起许半生的话来。 原本黄衣女子也是应该跟去警局录口供的,但是她坚持说自己只是在惊慌之下不小心推到了正好跳在半空中的罪犯,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不太明白,并且她还有事,并不方便去警局录口供。见罪犯伏诛基本上就是个巧合,警察也就没有坚持,带着抢劫犯和失主回了警局,而那名黄衣女子却在四下寻找许半生的踪迹。 她没有忘记,许半生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换成旁人可能不会在意,只觉得许半生就是在吐槽,可黄衣女子却并不这么认为。 可是许半生早就离开了,黄衣女子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他,无奈,只得从出站口离开,朝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走进小区之后,黄衣女子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许半生还能是谁? 许半生正在问一个大妈小区里的楼号分布,大妈也正在热情的给他指着路。陡然感觉到身后有两道凌厉的目光,许半生转过头看了一眼,嘴角又扬起一丝微笑,竟然冲着黄衣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黄衣女子大步朝着许半生走去,那个大妈也给许半生指完了路,转身正好看见黄衣女子,似乎认识她,便道:“这个姑娘就住在22栋,你跟着她准没错。” 许半生点头道谢:“谢谢阿姨。” 黄衣女子走上前去,问道:“你要去22栋?” 许半生笑着说:“还真巧,你竟然也住在这里。” “你不是我们小区的人吧?”黄衣女子走过许半生身边,略微领先他半个身体,偏头说道。 许半生说:“嗯,来找个朋友。” 见大妈已经离开了,黄衣女子便问:“刚才你为什么不帮忙?” 许半生道:“那人穷凶极恶的,又拿着刀,我哪敢帮什么忙啊。再说了,他直奔你而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也用不着我帮忙。” 黄衣女子眉头皱了起来,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也微微虚了起来,道:“一个凡夫俗子,还不会被你放在眼里吧。” 许半生不置可否,似乎没听出女孩子的不满,道:“他命里无财,注定是牢狱之相,我无需多事。” “那你之后为什么都没帮着捡钱,还偷偷溜走了?” “这种事你们女人做就可以了。”许半生的话充满了大男子主义,就像是古代的男人一样,不过这也不怪他,都是他那个师父教育的,对许半生来说,女人本就该是男人的附庸,他可没有什么女士优先的西方男人观念。 黄衣女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单论给人的惊艳程度绝不亚于夏妙然,不过她和夏妙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夏妙然惹火,而黄衣女子虽然身材也很好,胸脯同样高耸,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冰清玉洁只可远观的感受。犹如一块羊脂美玉,华美但却稍显冰凉,叫人很难产生真切的亲近之意,一双妙目之中没有丝毫的杂质,干净的叫人心悸。 按理说,像是这样外表出众的女孩子,应该是尤其对于大男子主义深恶痛绝的,就算是不发飙,肯定也会对许半生前后的表现嗤之以鼻。可是她在听到许半生这句明显带有些许蔑意的“你们女人”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之意,只是静静的看了许半生一眼,并没有反驳什么。 依旧骄傲,只是这种骄傲是遗世独立,而并非对大男子主义的不屑一顾。 “这里就是22栋了,你朋友住几单元?” “哦,她住三单元。” 黄衣女子一愣,随即道:“我也住三单元,你跟我来吧。” 第14章 0014 贴身丫鬟 许半生依旧面带微笑,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稍稍落后黄衣女子两步,跟了上去。 黄衣女子直朝着楼上走去,而许半生就默不作声的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这房子是六层的高度,六楼是个跃层的房型,虽然到了六楼之后还有楼梯通往上方,但是六楼就只有两家住户了。 见许半生竟然跟着自己到了六楼,黄衣女子不由得略有几分狐疑,但她对于自己的身手极有自信,虽然也猜测到许半生应该是有些功夫的人,可却并不担心许半生会对自己不利。 在自家门口停下了脚步,黄衣女子看着许半生,想看看他到底是否和对门的人认识。 可是许半生却停在了她的身后,笑着说了一句:“开门吧,李小语。” 李小语大惊,自然形成保护的向后略撤了半步,双手也微微有个向上提起的动作。 许半生只要稍有不敬,李小语是绝对不介意抽出腰间的软剑将其诛杀当场的。 “你是谁?”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李小语似乎也已经有了些憬悟。 许半生看得出李小语的戒备,也知道她一动手就是雷霆一击,但是他依旧平静的微笑着,说道:“作为我接下来四年的贴身保镖,我想你应该不能对我动手吧。” “你就是许半生?”李小语其实已经知道了许半生的身份。 “是我。” 李小语不再多问,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侧开身体把许半生让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进到屋中。 进屋之后,许半生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进门是一个玄关,旁边有个衣帽柜。 客厅和饭厅连在一起,右手边是饭厅和一个敞开式的厨房,左手边是客厅。前方有两间房间,都关着房门。 在门口玄关的衣帽柜旁,有一道旋转型的楼梯通往楼上。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不过用料却极其考究。这里虽然地处市区的边缘地带,但是房价也多在两万一个平方以上。这套房子上下两层估计总面积超过一百八十平方,总价总在四百万附近。可是,这房价却还不如屋里的装修和摆设值钱,倒没有什么值钱的古董,只是这房里光是地板,怕是就不止四百万这个价了。 李小语的门派一定很有钱,竟然用花梨木做的地板,屋里硬装修除了地板只要牵涉到木制的部分,就全都是金丝楠木的。这放在古代并不稀奇,可是现代人,那就…… “比我住的地方好多了。”许半生点评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下,就仿佛来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自然,眼睛看向桌上的凉水杯。 李小语这么骄傲的女子,竟然没有对许半生的行为表现出任何反感,反倒走到茶几旁,给许半生倒了一杯水。 许半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从腰间取下一块似金似木油光可鉴甚至有些糯软半透感觉的牌子。 将那块牌子放在茶几上,李小语恭恭敬敬的双手捧起,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的确是太一派的掌门真人信物,执有此牌者,就意味着他就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了。 那牌子上,正面雕着一个古朴的“一”字,周围被三朵祥云环绕,取得是一气化三清的意思。 背面则雕刻着几个也不知是什么字体的汉字,极其古拙,李小语双眼看去,竟然感觉到那几个字里隐约透出几分安神宁静的意味,就连她心里浅浅的一丝郁结,也似乎因此而烟消云散。 牌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李小语依旧看不出这牌子是什么材质。亦金亦石,却又有几分木头的暖意,奇怪的很。 将牌子还给许半生,李小语点头道:“我会给你做四年的贴身保镖,期满之后你我再无干系,我们移花宫欠你们太一派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许半生将掌门信物放回到腰间,点头道:“你对我的情况知道多少?” 李小语摇了摇头,道:“一年前师父命我下山历练,让我在此等候一个叫许半生的人,给你做四年的贴身保镖。师父并未告诉我你太多的事情,只是说我们移花宫欠你们太一派的情,太一派掌教林浅真人曾救过我师祖一命,现在让我来还给你。” 许半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父叫做林浅,十八年间,他那个师父甚至连姓名道号都没有告诉他,平日里许半生只是以师父相称。 “你今年多大?”许半生又问。 “十八。” 许半生点了点头,又道:“我刚下山两日,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想要进大学读书。你也跟我一起进大学可好?” 李小语的师父在她下山之前,就已经对她说的明白,除了男女之事以及牵涉生死,许半生可以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都必须照办,言语之间,甚至有若是许半生要与她合卺,李小语也最好照办的意思。而即便是说牵涉生死之事不必听从,那也只是说许半生让她自杀,若是许半生有危险,李小语哪怕是赔上性命也是必须挡在他的身前的。现在许半生不过让她陪读,李小语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我都听从你的安排,你现在就是我的主人,我不过是你的一个丫鬟而已,你不用对我使用这种商量的口吻。” 许半生微笑着又喝了口水,道:“那好,那我就让人安排了。虽说男尊女卑,你又是来报恩的,但世间凡事尽皆啄饮相关,现在又是提倡男女平等的社会,我与你商量,是希望在常人眼中我们的关系是正常的。你应当明白,这个世界早已不是大少爷连起居都要丫鬟伺候的年代了。” 李小语的眼中闪过几分茫然,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其实和许半生一样,即便已经下山一年了,那种男尊女卑的观念依旧深入到她的骨子里。移花宫是个没有男人的门派,男人对于李小语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这两种心理状态看似稍有矛盾,但在李小语的观念之中就是这样一种状况。她既按照传统的规矩认为女人就该对男人逆来顺受,却又把男人当成洪水猛兽以不屑的姿态去藐视他们。 现在许半生突然说丫鬟伺候少爷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似乎预示着以后并不需要她这个贴身保镖去伺候他的生活起居,这就让李小语有些看不透了。 许半生也不知是否能够看懂李小语的茫然,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昨天跟我父亲商量了一下,他打算安排我进吴东大学读历史专业。你也应当是自小修习道藏的,对古代历史应当也有所了解。不过近现代史可能跟我一样有所欠缺,这段时间你可以适当的注意在这方面补点儿课。总不至于进了学校之后连那些凡夫俗子的考试都应付不了。” 李小语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她看许半生似乎没什么要跟她交待的了,退后了一步,突然间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 寒光一闪,软剑离开李小语柔软的腰肢之后,立刻弹成了一条直线,甚至于剑身都并没有像普通的软剑那样剑身乱颤。这剑缠在腰中就和腰带没什么区别,可是一旦灌注内力,便会变得刚直无比,绝不会输给任何一把名剑。 许半生多少还是吃了一惊的,这李小语不声不响的突然抽出了软剑,许半生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李小语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许半生的注意力也就很快被那把软剑吸引了过去。 赞叹了一声“好剑”,许半生知道,这把剑绝对是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的宝剑,一定是加入了现代合金技术工艺,使得从材质上,这把宝剑已经胜过古代名剑许多,恐怕就算是比起古代的名剑鱼肠、莫邪,也未必就逊色到哪里。 李小语抖了抖手中软件,一泓秋水一般的寒光闪耀,她的手腕一翻,剑尖挑了个剑花,许半生甚至可以感觉到以剑身为圆点,其周围至少半米多的范围之内,都是寒意阵阵,这把软剑似乎能够产生物理降温的效果。 “寒铁?”许半生愣了愣,问道。 李小语点了点头,道:“是师父早年间无意中得到的一小块寒铁,直到前几年才将其鞣入到其他金属之中,然后便给我打造了这柄软剑。”说话间,李小语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比普通匕首略小的匕首,递给许半生,“这里边也掺了寒铁,你拿着吧。四年以后记得还给我。” 许半生并不客气,接过那把匕首,放在手掌之间欣赏把玩。 普通的匕首多在二十二厘米以上的长度,而这把匕首却只有十五厘米长短,基本上是一名成年女子手掌的长度。许半生拿在手里,刚好可以用手掌将其完全遮住,手指略微长出这把匕首一节指节。匕首用招本就旨在出奇制胜,这把匕首又比寻常匕首略短,藏于手掌之中倒是个攻其不备的好武器。尤其是这把匕首又掺了寒铁打造,锋利和坚硬程度都有保障,许半生估计,寻常人用这把匕首可以轻易削断一根一公分以内直径的钢条。而换做是他,催动内力,一寸左右直径的钢条,他也应该可以削断了。 和软剑不同,匕首的表面并不是光可鉴人的,反倒是刻意的做成了亚光色,迎向光源也不会反射光线,的确就是一件偷袭的好宝物。这也符合匕首的特性,许半生心道,这把匕首若是落在一名高级刺客手中,还不知道要饮多少血。 第15章 0015 没钱了 “你这里不错,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应用之物我会安排人送来。你有没有问题?”收好匕首,许半生仰脸看着秀气干净的李小语,问到。 李小语微微呆了呆,倒不是担心许半生住过来,孤男寡女的少不得擦枪走火,这一点她无条件相信许半生,若是许半生实在有需求,按照她师父隐约的意思,为了还恩,恐怕李小语也只能满足他。而且李小语虽然相信自己的武功已经相当出众了,可是太一派的掌门真人,李小语并没有狂妄的认为自己真的能胜得过许半生。许半生真要动什么手脚,不搬过来李小语该失去的依旧会失去。 连男女之事都不成为问题了,其他就更不是问题。 李小语之所以呆了呆,是因为不适应。 无论许半生是她四年之内的主子的身份,还是作为一个男人,根本都无需与她商量什么。而他不光是嘴上说说,现在的行动似乎真的在和李小语商量着办事。这就是李小语的不适应之处。 “这是钥匙,你拿一套吧。”李小语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答案。 许半生摆了摆手,并没去接钥匙,而是说:“我搬进来后你我就会形影不离,我要钥匙没用。” 李小语把钥匙重新收起,拿出手机又道:“那我先把手机号告诉你吧,你派人来送东西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许半生也掏出手机,却道:“我不清楚这个手机的号码,你自己拨一下吧。把你的号码存进去就好。” 李小语依言照办,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入到许半生的手机之中,存好。她发现,许半生的手机里,除了她刚存进去的号码之外,就只有一个名为父亲,一个名为母亲的号码。 许半生拿回手机之后,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老气横秋的说道:“看看房间。” 李小语带着许半生进了自己的卧室,她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既然是贴身保镖,自然是二十四小时都必须呆在一起的,睡觉当然也在一间房里,甚至是一张床上。像是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睡觉有根绳子的大小也就够了,何况她这张床还是两米宽的大床。 许半生看了看卧室,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和客厅一样,虽然简单,却绝不简陋。一张床,两个床头柜,这就是卧室的全部,连个衣橱都没有。 像是李小语、许半生这种自小生活在荒无人烟之所的孩子,又都是修道之人,对于衣食住行这类东西基本不讲究。许半生下山,身上穿的跟民工似的就不提了,也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李小语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的衣服也不过寥寥数套,门口那个衣帽柜就足够摆了,亵衣亵裤床头柜下方的抽屉也就够用,是以当初这房子根本都没设计衣柜。 “一会儿还是要去买个衣柜,你一个女孩子,以前无所谓,今后跟在我身边,总不能天天只是一套衣服。这走在校园里,也太个别另类。这些我不太懂,你自己多买几套衣服。” 许半生转身走出了卧室,看看四周,觉得两人生活的话,这里还是稍显简单了一些,看来该添置的东西还不少。 李小语明显有些赧然,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以后要朝夕相处,你有话不说的话,日子会很闷的。虽然跟在师父身边,我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可若对着一个人,那人却不开口,我会很憋闷。我憋闷了,道心会受影响。” 许半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意思就一个,让李小语有什么话就说。 李小语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俏面之上,微微腾起两朵红云。 “房子是师姐安排的,师父就给了我一年的花费。早几****就没钱了。” 许半生一愣,眉头挑了挑道:“那你这几天吃饭怎么……”很快点点头,道:“以你的身手,辟谷个几日也问题不大。你是我的人,以后要用钱就跟我说。”说罢,许半生将身上那张今天早晨他父亲才给他的银行卡交给了李小语,“这里头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买你这套房子应该是够了。你先拿去多买些衣服,然后看着要添置一些日常使用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比不得一个人深居简出的这么简单。” 李小语点点头,也不客气,接过那张银行卡,放进了口袋之中。 “密码是六个八。”许半生说完,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他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对于吴东这座城市,他还陌生的厉害,至少要把市里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逛上一逛。 李小语也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两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然后李小语自去购买她的东西,而许半生却是闲暇漫步,感受着在人群之间摩肩擦踵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李小语给许半生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买好了衣服。 许半生知道,李小语必然是那种不善于打扮自己的女孩子,叫她买衣服显然也算是为难她了,她可不像其他的女孩子那样要精挑细选,必然是看着合意的就按照大小顺手买下,一个小时,足够她买上几十套衣服了。 可是见到李小语的时候,许半生却很失望,李小语的手里,不过三五个纸袋,她竟然只买了两套衣服一双鞋就罢了手。 无奈何,许半生只得带着李小语继续在女装部转了两圈,指点江山一般,帮她挑了足有十几套衣服。 看着李小语双手拎满了再买就拿不下了,许半生这才罢手。 “你最好去学学开车,这城市里没辆车看来的确是很不方便。”一想起坐车,许半生不免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地铁倒是还好,速度虽然还超过汽车,但是空间大又没有任何的颠簸。李小语可能是要学习开车,但是他却是要好好的学习如何坐车。 李小语让许半生略微意外了一下,她道:“我会开车。下山时,师父说既然跟着你,不会开车很不方便。师姐帮我安排了学车。” 许半生意外的笑了笑,道:“这就好办了。”说罢,他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母亲,让她派人送辆车过来,秦楠楠自然是立刻答应下来。 而对于李小语只是刚下山的时候学了开车,现在至少十个月都没摸过方向盘的事情,许半生选择了自动忽略。他们这样的人,一旦学会了一样东西,就绝不可能忘记。这一点许半生对李小语很有信心。 坐在商场里的休息区休息了一会儿,秦楠楠派来的人给许半生打来了电话,李小语便拎着那二十多个纸袋,跟在许半生的身后,朝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他们都看得出来许半生和李小语是一道儿的,但是,他们却看不明白为什么李小语手里的东西都多成那样儿了,许半生却还空着个手。而且,他走在前边浑然不觉的样子,以及李小语那似乎理所应当的表现,都让路人意外不已。 在电梯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小伙子,你看你的女朋友都累成什么样儿了,你怎么好意思自己空着手,不去帮她拿东西?这本该是你拿满了手让女孩子空着手才是。” 许半生转头看了看那个也算是好心的女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看李小语,道:“要我拿么?” 李小语坚决的摇了摇头,然后竟然对那个好心的女人略带着点儿厌恶的说道:“这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 女人呆住了,面有讪讪之色,眼见自己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她也只能选择闭嘴了。 就这样,电梯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起来,好在从三楼女装部到地下停车场用时很短,尴尬刚刚产生,电梯就清脆的响起一声“叮”,表示到了地下二层。 许半生负手走出电梯,李小语拎着一大堆东西跟上,电梯里的女人看的发呆,甚至忘记了走下电梯,而任由电梯门缓缓关上,又将其带回到地面之上。 很快找到秦楠楠派来的车,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公司的制服,手上还戴着一双白手套。 一见到许半生,司机就很客气的喊着“大少爷”,就好像他早就见过许半生一样,其实只不过是二十分钟之前,秦楠楠给他看了一张许半生的相片。 帮着李小语把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里,司机心里在嘀咕,这位大少爷架子也太大了吧?对我倒是很客气,可是对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子怎么这么刻薄?那么多东西他竟然仿佛没看见似的,就让她一个人拿。这女孩子也是,就算是想要攀龙附凤,也不至于这么卑躬屈膝吧。而且好像买的衣服也不都是很贵的品牌,很多根本就是大路货。 司机当然不敢说,而他关好后备箱的时候,许半生说道:“麻烦您自己打车回公司吧,这辆车交给她来开就好。” 司机也不敢多说什么,赶忙把钥匙交给了李小语,心里就更加对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的关系感到奇怪了。 李小语坐进驾驶室,前前后后回忆了一下学车的过程之后,她才发动了车子。等到放下手刹推上档位的时候,她已经像是一个经常开车的老手。 许半生坐在后座,放下了车窗,对司机说:“你先上车吧,我们带你出去然后把你放在路边好打车的地方。” 司机虽然上了车,可眼中充满了迷茫。大少爷明明是个很温和很好讲话的人啊,为何就只对这个漂亮的女孩子那么苛刻呢? 第16章 0016 搬出去住 许半生要搬出去住,许家上下一致反对。 十八年来,许半生根本就没进过许家的门。出生后他在医院呆了几天就被林浅带走,根本就没来得及等到出院回家。现在回来才住了一天就说要搬出去自己住,首先许如轩那关就过不了。 许半生以沉默坚持,无论许老爷子和许如轩怎么说,他只是以微笑面对。 李小语看在眼里,十分不解,纵然这里都是许半生的至亲,可是以许半生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世俗之人干涉许半生的事情?她却不知道,若不是许半生一回来就抛出要搬出去住这枚重磅炸弹,跟随在许半生身边的她,就将成为众人的焦点。 即便是如此,许家关注李小语的人依旧不少。 许半生决定和夏家取消婚约,这是已经得到老爷子赞同的举措,除非许半生自己改变主意否则必然会成为现实。这也意味着许半生的竞争力大减,可他毕竟是长房唯一的子嗣,威胁依旧存在。现在许半生说要搬出去住,许如脊一房,自然是举双手赞同的。 许半生愈是坚持,许如脊一房就愈是放心,他们的注意力也就得以被放在其他的方面,比如李小语。 早晨的时候,许老爷子还问起许半生,结果下人告诉老爷子,说大少爷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出去转转。对于许半生竟然没来给许老爷子请安这事儿,许老爷子总归是有些不满的。 下午许半生回来了,倒是一进门就先去给老爷子请安,也解释了说怕老爷子年岁大了比较嗜睡,他早晨走的太早就没过来请安,老爷子却并未因此而感到任何的舒心。 许半生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孩子,一个漂亮的许家上下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比夏妙然也在伯仲之间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当然就是李小语。 关于李小语的身份,许半生并没多解释,而许家上下也很快从李小语对许半生寸步不离并且言听计从的表现,看出这个漂亮女孩子,应该就类似于许半生的贴身丫鬟的角色。在这样的年代,许半生突然很古套的带回来一个贴身丫鬟,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吃惊了,尤其是一个漂亮的足以让那些电影明星自惭形秽的女孩儿。 李小语对许半生是毕恭毕敬,不管许半生怎么对待她,她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可是对其他人,就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以许如脊和许如项阅人无数的老辣眼神,他们能看得出李小语身上那股对于身边一切都保持警惕的姿态,似乎除了许半生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是需要她进行防范的。这种姿态无形中成为一个巨大的隔阂,再加上李小语修炼的功夫本也属于至阴的门类,她身上自然而然的就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许中谦心里纳闷,这许半生刚回来,就退了夏妙然的婚。以夏妙然的天人之姿,加上她的家世背景,绝对应该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许半生若没见过她也就罢了,偏偏见了之后还决意退婚,只能说许半生对于夏妙然的美色根本不为所动。而李小语,算是让许中谦内心的迷惑减退了少许。若是必须在李小语和夏妙然之间二选一,许半生做出李小语的选择也就情有可原了。 当然如果可以二美左拥右抱是最好的,可即便这个李小语同意,夏妙然身后的夏家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别人共事一夫。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许中谦故意走到李小语的身边,风度翩翩的伸出手,道:“我叫许中谦,是半生的堂哥。你好。” 连续两天,许中谦都被人拒绝了握手,许半生好歹还还了个稽首,李小语则干脆是选择了无视。 是真正的无视,目中无人的高傲。李小语根本就没把许中谦放在眼里,哪怕他是许半生的堂哥,而且长相俊朗,谈吐不俗。 此刻的许中谦就像是一个搭讪不成功的叼丝,他心目中的女神对他不屑一顾,丝毫都没拿他当回事。在他面前,李小语就像是一座高高在上的冰山,而他,则是仰之弥高山脚下的一个攀山小童。更让许中谦窝火的,是许半生明明看在眼里,却没有半点反应。以李小语对许半生所表现出的顺从,只要许半生说句话,许中谦至少可以不用那么尴尬。 “呵呵,看到了李姑娘,我才明白为何半生坚持要和妙然解除婚约了。” 到底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素来是天之骄子,本就心高气傲,身边的人对他都如众星拱月,少不了总有些心浮气躁。连番受气,许中谦忍不住还是挤兑了一句。一来是想让许半生感到尴尬,若是许老爷子等人误会他取消婚约是为了李小语这个不知来历背景不明的女孩子,必然会引起长辈们的不满。二来则是想告诉李小语,许半生是有婚约的人,也让她产生嫉妒之心。 许半生闻言,却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甚至连出言反驳都没有,这让许中谦感觉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不难受。而李小语更是连眼神都没望向他,依旧低臻首,垂双目,看着许半生,这世界虽大,也唯有许半生能让她稍加眷顾。 许老爷子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对许中谦的絮语不满,还是心中所想和许中谦暗合,许如脊却不能不做出表现。 “中谦,不许胡说,你给我出去!” 许中谦也知道父亲是为他好,于是点点头,对许老爷子说:“爷爷,我先出去了。” 许老爷子此刻也问到:“你搬出去住便是要和这位小姑娘同住?” 许半生让所有人极其意外的平静点头,竟然没有否认,说道:“这是师父安排的,这几年我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 许如轩大为担心,刚想替许半生解释两句,许老爷子却是一摆手,道:“你不用说,我还不至于老糊涂认为半生退婚是为了她。半生呐,看来你师父远比我们这些你的亲人更为重要咯?” 许半生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师父对我是再造之恩,我一身所学都是拜他所赐。但是我时刻都不曾忘记我姓许,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原本再过一月,我也要进大学读书,这里距离学校太远,每日赶路对我而言太过疲累了。现在不搬出去,一月之后终究还是要搬去学校附近。小语那边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车程,方便一些。我平日里修习的功课,也多有古怪之处,小语同为修道之人,我们可以互相增补。留在家里的确是多有不便。” “半生你胡说什么,这么大的庭院你还有不便,那还有哪里是你方便的?”许如项看不下去了,出言呵斥。 在许半生回来之前,许如项对于自己这个侄子,是充满了期望的。他膝下一子一女,儿子比许半生略大,而女儿还小,今年不过就读初二。他女儿倒是个要强的性格,可是他的儿子却是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个性。眼看着还有一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他对经商上似乎没有任何的才能,幸好也不是什么顽劣的纨绔,为人怯懦的很。指望他撑起许家部分天,是半点可能都没有的。 许如项和大哥的感情一向很好,也知道大哥大嫂当年担心受怕,现在终于可以赢得许半生回家了,他和许如轩一样,都把希望寄托在许半生身上,期待着他成为许家的顶梁柱。 许半生自己放弃了最好的机会,这已经让许如项大为不满了,现在竟然还说要搬出去住,而找的借口在他看来也是荒谬至极,许如项就再也憋不住心头的火了。 秦楠楠怕许半生年轻气盛,跟他三叔顶起来,赶忙上前打圆场,道:“是呀,半生,这家里这么大,平时我和你爸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那幢别墅几乎就是你一个人在住。就算你修道的行为再如何古怪,一层楼还不够你用的么?我们叮嘱下人不要上去就是了。” “妈,这不是地方大小问题,而是适合与否的问题。我们许家的宅子都是极好的,想必当初也是经过堪舆大师的指点,宅院之间自成龙蛇之相,附近的风水方位也极好。这里用来给许家增福是极好的,任何人住在这里都会因此受益旺运。可龙息系天,这反倒对我会有所影响。修道之时必然会牵引天机,我必须呆在一个能够隔绝天机的地方。小语那里是她师门安排的,想来是早已对此有所预料,目前来说是最适合的所在。” 见许半生又将昨天那套拿了出来,众人也是一时无言。 秦楠楠又道:“你要是对房子的格局不满,你说出来,我交待人来重新装修,两周之内总归是可以完成的。你身体不大好,你们两个孩子单独住在外边,我不放心。” 许半生摇了摇头,心道这哪里是装修的事情,光是成套的黄花梨木板材,你上哪儿找去?李小语那套房子,看似简单,实际上处处都是学问,尤其是楼上,那是按照八卦方位,古传诸葛孔明所创的八阵图,再加入了八门金锁布置而成。阵法牵引和气息的发动,都不是一日之功,李小语的师父命其早一年下山历练,更多的也是为了用这一年的时间润养这个阵法,直至不久之前方才大成。秦楠楠却又哪里懂得这些。 第17章 0017 实力 许半生正考虑着该怎么解释,道家的那一套,说了他们也都不明白,原本觉得很简单的事情,现在看起来,许家人的反应有些大。 李小语突然开了口,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从进门开始,李小语就一直束手跟在许半生的身边,一言不发。搞得许家人都快要忽略她的存在了。 现在李小语却突然开了口,她说:“诸位可是担心许半生在外独住的安全?若是如此,有我在,你们不必担心了。” 她也知道空口无凭,不可能让许家的人就这么相信她,便绕过许半生的身体,站在他前方,伸手掂量了一下那张实木打造虽然比不得她那里全都是黄花梨和金丝楠的木头,却也是大叶紫檀的板材的茶几。 轻轻松松的一用力,那张足有数十公斤重的茶几,竟然就被李小语单手给拎了起来。 茶几上的各式茶具摆设落了一地,而李小语则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轻轻松松的将那张茶几抛向了天空。 除了许半生之外,没有人看到她是从哪里抽出的一柄软剑,只见空中寒光频闪,那张茶几就在空中变换着方向。等到落地之时,已经变成零碎的七八块木料了。 李小语的动作太快,许半生倒是看清楚她出了五剑,可其他人根本只看到空中寒光乱闪。对于跌落一地的木料,以及李小语这绝对堪称暴力的说明,众人皆是缄默不语。 如果仅仅只是安全问题,李小语一个人,恐怕抵得上一小队职业保镖了。 “小语,把剑收起来。”许半生难得的皱了皱眉,他似乎对李小语这种暴力直接的方式略有不满。 李小语施施然收起了软剑,这一次,大家伙儿都看清楚了,她那把剑是系在腰间的,穿进了一条布制的腰带之中。 “这就是武功?”许老爷子的声音都略显颤抖了,跟李小语刚才的行为比较,那些散打冠军,那些职业高手,就仿佛小孩子一样,李小语的行为根本就是电影里那些武林高手才具备的。那张茶几是许家的,断然不可能被做过手脚。 李小语没回答,但却说了一句:“许半生的实力应该比我更强几分。” 许家的人再度目瞪口呆,许半生的实力还要更强?就凭他那瘦瘦弱弱仿佛痨病鬼似的身板儿? 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如果内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瘦弱一点儿其实真不叫事。李小语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子都有这样的实力,许半生跟着那个老道十八年,真有一身功夫也不稀奇。 许半生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道:“我应该是可以完胜小语的。” 许家人无语了,而许半生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小语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 许老爷子略显颓然,看许半生和李小语的样子,他们是一定要搬出去住的。 闭上眼想了会儿,许老爷子道:“多回来吧。”后边的话他没说,但是许家之人都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是还有许多事情是他们这个层次也还接触不到的。许半生和他师父装神弄鬼这事儿且不说,这神奇的武功却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这已经足够颠覆他们的三观了。 许半生冲着许老爷子鞠了个躬,道:“多谢爷爷。” 许老爷子摆了摆手,道:“都出去吧,一会儿都过来吃饭。半生,你自己在外头要多加注意。” 许如轩和秦楠楠掩饰不住眼中的震惊,拉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离开了老爷子这幢别墅。 回到自己的屋中之后,秦楠楠立刻拉着许半生的手,上下的摸着,眼中毫不掩饰的是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个武林高手。 或许是因为知道许如轩和秦楠楠是许半生的父母,李小语在他们面前倒是没有表现的像在其他许家人面前的冰冷。 “阿姨,许半生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太一派在我华夏大地,于武功和术数两方面,都是执牛耳者,您就不必怀疑许半生的实力了。” 秦楠楠看着李小语,依旧难以置信的问道:“半生,真的是这样么?” 许半生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我说过,寻常几个人是近不了我的身的。” 许如轩和秦楠楠的三观已经完全被颠覆了,若不是还有李小语在场,他们恐怕会让许半生现在就给他们练练看看。 “武功高也不说明什么,你们两个人一起生活,这衣食起居谁来照顾?”许如轩思忖良久,说了一句。 许半生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说:“在山上,师父经常下山云游。小些的时候,师父有个姘头会上山来照顾我。十二岁之后基本就是我自己照顾衣食起居了。小语是我的贴身之人,这些她也都会照顾好我的。” 许如轩和秦楠楠脸都黑了,许半生毫无滞碍的说出“姘头”二字,再一度崩坏了他师父在其父母心中的形象。 李小语却浑不在意,在她看来,林浅真人这样的高人游戏人间是正常的,而且林浅真人的寿命恐怕已经过了百岁,其生理各方面恐怕都不输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只对着一个女人生活。他们这些门派有他们的规则,世间的道德是约束不了他们的。 又看了李小语两眼,秦楠楠还是拉过许半生,附在他耳边小声的问道:“儿子,你和小语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师父让你和她在一起所以你才……” 许半生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扭脸看看李小语,很显然,秦楠楠声音压得虽低,可李小语是什么耳力,必然是一字不漏的被她听了去。李小语脸上些微的红晕就是证明。 “妈,你别胡说。我和小语今天也是第一次才见,她只是来完成一个约定,在我身边保护我四年,使我可以心无旁骛的为自己寻找改命之法。退婚的理由昨日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怎么连我都不相信?” 秦楠楠也是面有赧然之色,她也是商界打滚多年,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李小语脸上的红晕落在她的眼里,她便也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被李小语听见了。 “小语姑娘,你别在意。我只是不清楚我儿子和你之间的实质关系罢了。你看,我们昨天才见过半生,今天他就说要到你那里去住。要不你陪着他在家里住几日好不好?至少让我们和他多处处。”秦楠楠理所当然的认为搬出去是李小语的主意,李小语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种眼高于顶骄傲非凡的,秦楠楠觉得应该是她不习惯住到别人家里,自然也是开口求她。 李小语并不太懂人情世故,秦楠楠真实的想法她并不知道,她只是秉承本心的说道:“我一切都由许半生做主,他说怎样就怎样。” 许如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然后许半生想了想,便也道:“正好那边也需要添置一些东西,我们就先在家里再住两天,等和夏家解除完婚约再搬。小语,你一会儿把地址和钥匙交给我母亲,让她派人去看看需要添置一些什么。妈,您也别安排的太复杂,简单一些,够用就好了。我不习惯住的地方东西太多太乱。” 秦楠楠答应下来,又道:“我让小彤收拾一下客房。小语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把这里当家一样。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客房?” 李小语摇了摇头,自然的说道:“我和许半生睡一间房。” 一句话,夫妻俩对于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关系的好奇心,愈发重了。 看两小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没有什么私情的,但是也难说。都是适当的年纪,一个俊朗谦逊,一个美丽大方,相互吸引也是正常的。而且两人之后要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怕是避免不了的。只是,这么快就……真的好么? 许半生一看就知道夫妻俩琢磨的是什么,赶忙摆摆手,道:“这几日不必了,你住客房就好,就在我的隔壁,真有事,那墙壁举掌也就破了。我也正想说这事,以后住到你那里去,你屋里还要摆张床。你依旧睡你的大床,我睡小床便好。” 许半生发了话,李小语就不再多说,缓缓站起身来,随着秦楠楠一起去看客房了。 两个女人刚走,许如轩就抓着许半生低声问:“半生,这个小语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妙然退了婚,我看这个小语姑娘是不错的,而且和你又是同道中人……” 许半生瘪瘪嘴,打断了父亲的话,道:“爸,小语听得见的。这屋里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许如轩张大了嘴,“啊?”不免有些担忧的看看楼梯。 “小语所属的门派,欠下师父一个很大的恩情,师父曾经救过她们派中的一个人。师父认为我这几年需要身边有个人,就要求小语的门派把她派到了我的身边,给我做贴身保镖。” “贴身保镖?那不是跟古代的贴身丫鬟差不多?”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的确是差不多的。这四年里,我起居行动,都会跟小语在一起。但我们这四年就是主仆而已,你和妈不要乱猜了。小语练的功法最讲究守身如玉,以后你们见面的日子也还多,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许如轩感觉在儿子面前,自己反倒像是变成了一个孩子。 “我只是觉得你和妙然那个丫头之间有些可惜……” 第18章 0018 携美登门 许中谦一直在等着看许半生的笑话。 一是他将要去夏家登门退婚,二是自己现在已经在蓉城的机场降落,在他看来什么血光之灾都是满口胡言,若是连这都能算,那岂不是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许中谦感到最为可惜的,就是自己无法亲眼看到许半生去夏家退婚之后,夏家是如何痛斥于他的。不过许中谦有个女朋友,也算是夏家的人。孔佩莉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只要许中谦不找其他的女人,许中谦的任何要求,她都会无条件的满足。 一大清早,孔佩莉就来到了夏妙然的家里,夏文瑞夫妇都有些奇怪,孔佩莉在夏妙然的兄弟姐妹之中,跟她走的绝不算最近的,这么早登门,多少有些意外。 而且头晚许如轩就致电夏文瑞,说今天要来拜访的。家里有客人,孔佩莉来的就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始终都是一家人,既然来了,总不能让她离开。 夏文瑞便对孔佩莉说:“佩莉啊,今天家里有客人来,你和妙然聊会儿记得早些下来。” 孔佩莉明知这是许半生要来了,她其实也对许半生好奇的很,今天来到夏妙然家固然是出于许中谦的要求,可她自己对于许半生回来短短几日,便搞出一大堆事情来的本事也着实好奇的很。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想要跟夏妙然解除婚约呢?夏妙然绝对是孔佩莉生平所见最骄傲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业还是其他,都超出同龄人老大一截。若非如此,她那叛逆的性格,恐早就不为人所喜了,就是因为她虽然不够听话却足够出色,所以夏家依旧把她当成最宝贝的那个孩子。原本夏妙然想要解除婚约,孔佩莉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夏妙然罢手了,却是许半生要来退婚,这是天大的不可思议。 不止如此,孔佩莉还听许中谦说,许半生回来的第二天就要求自己搬出去住,而且还带了个容貌气质都绝不输于夏妙然的女孩子上门。许中谦当然不会告诉孔佩莉自己吃瘪的事情,而李小语展现自己的武功他父亲也没对他讲,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孔佩莉好奇的了。 看着夏妙然完全懵然无知的样子,孔佩莉心里也微微有些替她难过,也不知道一会儿许半生上门退婚,这个骄傲的少女会是如何的反应。她二十年来的骄傲,说不定会被许半生的举动彻底击成碎片吧。 纵然事不关己,可是孔佩莉依旧替夏妙然担着心,终究是自己的表妹啊。 “妙然,刚才舅舅说家里要来客人?”孔佩莉出言试探。 夏妙然道:“许家昨晚来电话,说是许半生要来拜访一下我爸妈。” “他一个人来?”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听我爸的口气,好像是的。” 孔佩莉叹了口气,心道这果然是来退婚的啊,许如轩大概都是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老朋友,所以选择了避开夏文瑞火气最盛的时候。 “他一个人来能干嘛啊?准姑爷要来给岳丈岳母磕头?”孔佩莉假意猜测着,然后突然笑着说道:“别是你打消了退婚的念头,他却跑来退婚吧?” 夏妙然轻轻的在孔佩莉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嗔怒道:“你这乌鸦嘴。” 孔佩莉抓着夏妙然的胳膊晃了晃,又问:“就聊聊天么,你说,万一许半生真的失心疯要来退婚,你怎么办?” 夏妙然依旧笑着说道:“不可能啦,他为什么啊?” 孔佩莉暗叹一声,心说不是不可能,而是即将发生了,只可怜夏妙然还全不知情呢。 “说不定,他和你的想法一样,你是否足够出色他管不着,可他不想被家里人左右这么大的事情呢?” 夏妙然想了想,虽然觉得以许半生那不急不慢的性子,应该不是做出这么叛逆的事情来,许半生那天虽然穿的破烂,可表现出来的却绝对是大家气度,为人谦和有礼,说话做事都是慢吞吞的,这样的人会行出叛逆之举,夏妙然是绝对不相信的。 但是孔佩莉说的也的确具备一定的可能性,她便考虑了一下,道:“真要是这样,那就轻松了,也省的我去做那个罪人。反正我也不想跟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过一辈子,他好我好大家好。” 孔佩莉心中再度叹了口气,心道要果如你所说那就好了。 姐妹俩下了楼,吃了点儿东西之后,就听到外边门铃响了起来。 夏文瑞夫妻俩也很想见见自己这个准女婿,和女儿不同,他们是从未想过要退婚的。当年夏文瑞和许如轩的妻子双双怀孕,预产期也差不多,两人便开玩笑说如果是一对男孩儿就让他们做一世的兄弟,若是一对女孩儿就让她们做一世的姐妹,若一男一女他们俩就做个亲家。 可没曾想夏妙然顺利出生,许如轩的第三个孩子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胎死腹中了。 原本两家要是都顺利产下胎儿,这可能也就真的只是个玩笑,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夏文瑞的心里也很是不好受。 于是当秦楠楠一年之后再度怀孕的时候,夏文瑞主动找到许如轩,表示当日的戏言依旧成立,许如轩觉得这也算是个喜兆,想着给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冲冲喜,于是就彻底订了下来。 所以许半生才会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比他大两岁的未婚妻。 本想两家的孩子可以一同玩耍长大,许半生偏又和他的哥哥姐姐如出一辙,幸得老道士将其带走,一晃十八年,终算是活了下来。这十八年,许如轩夫妻俩都没见过许半生,遑论夏文瑞夫妻了。不过夏文瑞倒是也每年都能看到许半生的相片,知道这孩子生的倒是眉清目秀的。年岁长了,模样儿长开之后,也隐约有几分大家风范。单从外表而言,瘦弱是瘦弱了些,夏文瑞夫妻对许半生还是比较满意的。 夏妙然的母亲王茜站起身来,给许半生打开了大门。 刚一开门,王茜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许半生一个人。这倒是也正常,许家大少爷出门,听闻身体又比较不好,身边跟个人是正常的。可是,跟着一个和他年岁相仿,且足以跟夏妙然争奇斗艳的漂亮女孩子,就有些不正常了。 王茜虽然依旧微笑着,可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头了。 许半生倒是彬彬有礼的,略微弯腰,鞠了个半躬,微笑着抬头说道:“阿姨您好,我是许半生。” 王茜对于许半生的表现很是满意,只是眼神不免在李小语身上稍作流连。 “你父母没过来啊。”王茜将许半生和李小语迎了进来。 一进门,屋里的人也都愣住了。 因为不知道许半生这个山野村夫在山里呆了十八年,几乎可以说没接触过现代文明,夏文瑞怕他礼数不周所以把家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以免许半生到时候替许家丢人也替他夏家丢人。现在眼见许半生一进门神清气朗好一副风流俊俏儿郎的模样,夏文瑞还觉得自己太小心了。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李小语身上。 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李小语都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女孩子。长相自不必说,夏文瑞一贯骄傲自己的女儿生的如花似玉,可是一见李小语,他也不得不承认李小语比夏妙然绝对不差。而且,李小语身上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宛如一朵峭立山崖之上迎风不畏的雪莲花。和夏妙然的气质截然不同,却都那么的赏心悦目。 若是在其他场合见到李小语,就算夏文瑞已经五十挂零,也绝对会惊为天人。可现在这个女孩子竟然是跟着许半生一起来的,这就让夏文瑞的脸色不禁微微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哪怕就算这个女孩子是你的师妹之流,今天你可是来拜访你未来的岳丈岳母的,你带着她来算怎么一回事? 夏文瑞当然不至于说出口,而夏妙然看到李小语,也是微微一呆。 从小到大,夏妙然都是在一片赞誉声中长大的,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不论是平辈还是长辈,都会对她的容貌赞不绝口。她对自己的容貌是极具自信的,就算是那些红极一时的所谓玉女明星,她也都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她们差,甚至她很清楚自己远比她们更加美丽。对于她美貌的赞誉,夏妙然已经听的麻木了,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表现出堪称特立独行的个性,并且在各方各面都做到了极致。 而现在,她看到李小语的第一瞬间,似乎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劲敌出现了。 李小语的容貌和气质,都让夏妙然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夏妙然陡然想到表姐刚才问她的话,心里不免起了嘀咕,许半生带着这样一个女孩子来做什么?他倒是挺有女孩儿缘的,这女孩儿他是在哪里找到的?他难道真的是来退婚的么? 一连串的,夏妙然问了自己几个问题,却都没有答案。 她不禁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孔佩莉,心里想着,孔佩莉不会根本就是知道许半生是来找她退婚的,所以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的吧? 可看到孔佩莉远比她更加惊讶的表情,夏妙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夏妙然却并不知晓,孔佩莉之所以会表现出那样的神态,却是因为她也万万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带着李小语登门的缘故。而且,之前孔佩莉对许中谦的话并不完全相信,比夏妙然不遑多让的女孩子?孔佩莉还没见过,而现在见了真人,孔佩莉也不得不承认,李小语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都足以和夏妙然抗衡了。 第19章 0019 山野村夫 “夏叔叔,您好。我是许半生。” 许半生同样彬彬有礼的冲着夏文瑞鞠了个半躬,若非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李小语,夏文瑞绝对会将其视为自己女婿的最佳人选。 夏文瑞站起身来,本想伸手跟许半生握握,却想起昨晚电话里许如轩说到过许半生这孩子习惯比较特殊,不太愿意跟人握手。这也是夏文瑞觉得许半生是个山野村夫的原因。 “坐吧。”夏文瑞指了指沙发,许半生也不客气,施施然坐下。 坐下之后,他冲着夏妙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夏妙然还沉浸于自己的小心思之中,见许半生对着自己微笑,她也忙回以微笑。 带着满腹的狐疑,王茜去给许半生和李小语倒了茶水。让夏文瑞和夏妙然感到愈发奇怪的是,李小语在许半生坐下之后,就侧立于他的身边,许半生好似也没有介绍她的意思。 两边谁也不开口,夏文瑞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原本许半生今天是来拜访未来的岳丈岳母的,理当带些礼物,然后夏文瑞客气几句,这局面也就打开了。可是许半生空手而来,还带着个女孩儿,让夏文瑞完全摸不清他是来做什么的,也没了寒暄的余地,一时间彼此沉默着。 许半生也不着急,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整间屋子的布局,王茜端来茶水,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颔首表示,连声谢谢都没说。 这里唯一知道许半生在做什么的,只有李小语。 刚才在进门之前,许半生其实就已经围着整幢房子转了一圈了,整幢房子的风水布局,以及周围的大环境,现在都已经尽在许半生掌握之中。 屋外的风水没什么问题,而且许半生看得出来,夏家在这方面是下了点儿功夫的。 夏家的房子在闹市区,前边是个小区,这个院子就唯有他们一家而已。院子虽然是在小区的后方,紧靠着古城墙,却刚好坐落在小区一角,微微突出去的一块位置。旁边另开了个门,倒是将这处院子和小区彻底隔开,进出也并不从一个门。 从院子正门向外看去,隐约可见古淮河缓缓淌过,再远些是隐隐的青山,天气晴朗的时节,是可以看见一些青山苍翠的。 这里本不是什么大格局,只是依托后方明代城墙,正门旁边古城墙上的青苔都触手可及,多少也沾染了古代帝王的王气。而且明代吴东的古城墙有个传说,相传是沈万三捐资所建,而沈万三本是巨贾,他出资出力建造的城墙,其间自然蕴藏有利贾的气息,这房子依托城墙,倒是可以缓慢吸收王气和利贾之气,这对夏家是极好的。 而远方的古淮河和翠翠青山,也有舒目张力之功,只是个二品的风水,却不功不过,周正的很。 但是就在青山和古淮河之间,有一幢高楼将其拦断,若是虚眼远远望去,那高楼倒像是一把巨刃,生生将原本循环不息的山水二气隔绝开来,致使二气无法交汇,山是山,水是水,破坏了格局。 这应当只是无意之举,而夏家在建造这处院落的时候,显然有懂行之人指点,知道那幢高楼斩断山水二气,并且形似巨刃会给夏家带来煞气。是以夏家这处院中一进大门,就有一座两米多高的影壁,寻常人家是绝不会将影壁建的如此之高的。 影壁正面一无文字,打磨的光洁如镜,常人也只是以为住家懒的雕饰文字而已,实际上这影壁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挡住那幢高楼带来的煞气。正面无字的镜面,恰好可以将煞气反射回去。 绕过影壁,是一个园景般的池子,中有假山一座,高约三米。池中活水流淌,假山上布满青苔,甚至还种植了一些小型盆景草木,看起来这座假山就仿佛是一座缩小版的青山一般。 站在其他角度当然看不出来,可若是站在大门之下,背部倚住了门,只要身高不超过两米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到一个奇特的景观。那形状略显奇特的假山,从这个角度看去,却刚好将远处那幢高楼挡的严严实实,并且正好和远方的青山连接了起来。若是不那么仔细去看,甚至会觉得这假山本就是和青山连为一体的。而假山下方的活水,也恰好跟古淮河衔接起来。这假山和池子,分明是风水大师的杰作,哪怕是许半生,看到这奇思妙想造就的鬼斧神工,也微微颔首,觉得即便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做的比这更好了。 院子之中的风水是没有问题的,现在许半生就是在观察夏家屋内的风水。 一看之下,倒是也格局方正很是妥帖。想来也是,外边既然有大师出手,无论如何也不会忽略了屋内的风水。许半生打量这番,也不过是保险起见罢了。 在这样的风水布局之下,只要夏文瑞没有往家里拿回什么极度邪秽之物,基本上夏家的问题就并不是出在这里。 许半生喝了口茶,刚想开口,夏妙然却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种局面,抢先一步开了口。 “许半生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你身旁那位女孩子么?” 许半生微微一笑,将手中茶水放在茶几之上,摇了摇头道:“你们不必管她,当她不在就好了。” 这叫什么话?夏文瑞简直就想斥责许半生一番了。 王茜和夏妙然也是莫名其妙,不明白许半生这话说的算是什么意思。 “夏叔叔,您家这院子,应当是请过某位高人布置过的吧?我猜您楼上的主卧之中,应该还有一尾金鲤,不知对么?” 夏文瑞一愣,心道都说许半生是被一位老道士接去,许如轩和秦楠楠将其视为老神仙,许半生说的这话,若不是有人早将他这院子的情况告知于他,看来他那位师父倒真可能是位高人。而许半生,显然也承其衣钵,在风水堪舆方面,有着不错的造诣。 夏文瑞本就是相信这些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建造这处院子的时候还专门请来一位大师帮忙布置了,于是便道:“你猜得不错,是你父母告诉你的么?”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我父母并不相信这些,我对此却略知一二。我还想请问夏叔叔,您最近有没有淘到什么珍奇的古董,将其带回家中?” 夏文瑞一愣,心里对于许半生来自己家的目的更加迷糊了,却摇了摇头说:“我是喜好收藏不假,不过最近两年都没有新添什么收藏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暗忖,夏文瑞这两年生意走下坡路,牵涉甚广,没有旁骛也是正常的。 脑中思索,许半生手里便掐了几个手诀,而后又问:“确切点儿问,应当是三年左右的时间,那时您可有淘到什么珍奇异宝带回家中收藏?” 夏文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三年前的事情,他哪里还记得那么多,这许半生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带了个女孩子来不说,却只字不提和夏妙然的婚约之事,反倒跟他探讨起他家的风水和收藏。夏文瑞对许半生的好印象,几乎丧失殆尽了。 “三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还能记得。从前我收藏颇多。半生呐,我想你今日登门,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说吧?”说罢,夏文瑞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意思很明显,这是提醒许半生该说正题了。 许半生却不急不躁,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急,夏叔叔您还是好好想想,三年前究竟淘到过些什么特别的物件。” 夏文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哼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就凉了,心中更加不满。 王茜也是紧皱起了眉头,她对许半生也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了,这个孩子,忒不知进退,你今天来,难道是跟我们讨论我家的风水来了?就算你师父真是个高人,你才几岁,你对这些能懂多少? 夏妙然也对许半生的表现完全无语,但是她见许半生坚持,想起在机场发生的事情,心里不免还是多少有些相信他的。 帮着自己的父亲回忆了一下,夏妙然开口道:“爸,我倒是想起来了,三年前你曾经带回来一个唐三彩,当时刚好是我妈的生日,你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 夏文瑞点了点头,也想起了那件唐三彩,的确是距离现在三年左右,而女儿的话,让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再过几天又要过生日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和半生你有什么关系么?” 许半生点了点头,心道便是落在这东西上了,于是又问:“不知道夏叔叔能否把这件唐三彩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文瑞极度不悦,心说你到我这儿淘宝来了还是怎么着?哪有一上门正事儿不提,却要欣赏主人家的收藏的? “如果我推算的不错,夏叔叔您应当就是三年前得到这件唐三彩之后,生意上就停滞不前了吧?随后更是接二连三错失了几桩生意,十八个月前,您的资产也开始缩水,您一些老朋友也开始出事。” 夏文瑞原本已经不耐至极,可是许半生的话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不由得他不跟随着许半生说的时间节点去回想。然后,他愕然发现,许半生所说的半点都不假,而且时间节点也完全正确。 心中不免大骇,心道难道是因为那件唐三彩影响了我家的风水?眼神不免就望向了王茜,王茜明白丈夫的意思,站起身来,朝着楼上走去。 第20章 0020 小赝品 夏文瑞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许半生拿到那件唐三彩的文官俑之后,只是看了一眼,就顺手将这件耗费他百万巨资购入的文官俑一把捏碎了。 唐三彩皮薄器脆,可也不是随手一捏就会碎的,夏文瑞来不及感叹许半生的手劲大,心里只是哀嚎一声,一件流传至今已经一千两百年的珍贵古董,就这么毁了。 许半生捏碎文官俑的时候,面色凝重。以他的内力,捏碎这样一件东西自然轻松的很,就算是现代工艺打造的厚胎瓷器,他也依旧可以说捏碎就捏碎了。在捏碎文官俑之后,许半生双手接二连三的做起了动作,脸色突然间也变得极为苍白起来。 而夏文瑞一家人,很快就感觉到了古怪之处,门窗尽皆紧闭开着空调的屋内,突然间有一阵风吹过。 这风冰凉彻骨,拂过身体表面的时候,宛如置身冰窖之中一般,同时还有点儿阴渗渗的感觉。 许半生一口气至少做了十几种手势,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双掌变得通红,坐的距离他比较近的夏妙然,感觉到许半生身上就如同火炭一般,正在朝着四周散发高温。高温的源头,似乎是他的双掌? 一口气长出之后,许半生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的色泽,虽然依旧稍显苍白,但这已经是他最正常的模样了。 看了看初去寒意的夏文瑞和王茜,许半生并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知道,既然夏文瑞夫妻俩对风水一事深信不疑,恐怕他们也早就感觉出刚才的不对劲。 “这是件赝品?”夏文瑞不敢完全确定,但是刚才遍体发凉犹如针砭的感觉还萦绕心头久不散去。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是个小赝品。” 文物分大赝品和小赝品两类,这是民间通俗的说法。 大赝品指的是现代工艺品用特殊手法做旧而成,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儿真。有个笑话说有人得了一件西周的铜鼎,洋洋得意的炫耀,却被人不屑一顾的说“这的确是周朝的铜鼎,不过是上周而非西周的”指的就是这种大赝品。 而小赝品,指的比较宽泛。有可能是后代仿制前代,但是距离今日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本身也成为了古董的,也有原先的古董残缺不全用现代工艺手法将其复原的。 夏文瑞得到的这件唐三彩文官俑就是个小赝品,之上每一块瓷片都应该是真的,只不过是碎过的东西,使用特殊的手法粘黏而成。并且这些瓷片并非同一件东西上的,而是由不同年代的好多件东西上的碎瓷粘黏而成。本身也具备一定的收藏价值,但是比起品相完整的唐三彩,连百之一二的价值都不到。 “夏叔叔如若不相信,可以将这些碎片收集一下,简单的碳十四断代法就可以判别的出来,这些东西整个跨度大约有两百年之久,应该是中唐到后唐的跨度。” 见许半生说的如此有把握,夏文瑞又哪里还会不信,最关键是刚才的阴风阵阵,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刚才我感觉到这室内一阵寒风吹过,是不是……?”夏文瑞不敢说出这句话,王茜也心有余悸的看着许半生,现在这夫妻二人,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许半生会说关于他和夏妙然婚约的事情不急了。 “唐三彩本就是随祭之物,作为收藏倒是没什么,放在博物馆中,不与任何人发生直接的关联,这没什么问题。可若作为私人收藏,就需要有些讲究。毕竟是阴器,在地下埋了那么多年,对人体总归会有些损害,一般人身上的阳气不足以镇压此物。以后夏叔叔收藏阴器要慎重。当然,以你们夏家原本的福荫,家里有这么一两件阴器倒也没什么,王阿姨将其收藏在卧室里,这就小有损害了。夜间本就是阴气最盛阳气至弱的时分,睡着的人在抵抗这些东西方面,也处于一个最为羸弱的时间……” 王茜脸色发白,急匆匆的问道:“就这么一件小东西,竟然能够影响到我们夏家的大运?之前我们问过莫大师,莫大师说我们家至少还有数十年的大运呢。” 许半生收获到一个信息,莫大师,他知道,王茜口中的莫大师肯定是帮他们家布置院子的风水局的那位大师,回头要好好查查这位莫大师是何许人也。 他笑了笑,道:“一件唐三彩,至多也就是让夏叔叔和王阿姨二人略感不适,或许会小病产生,肯定是影响不到运势的。但是这件东西,本就是黏合而成,在黏合的过程中,还被人在内部做了个小小的法阵,其中困住了一团生魄。不过夏叔叔和王阿姨请放心,这团生魄经过三年被困,已经虚弱不堪,刚才已经被我灭掉了。” “生魄?!”夏文瑞和王茜尽皆是脸色大变,难怪刚才感觉到阴风阵阵,魄本就是阴气所化,生魄更是至阴之物。 他们既然相信这些东西,对这些事情也就有些研究,他们知道,魂魄分指人的阳阴二气,魂乃阳气,构成思维才智,魄乃阴气,构成感觉形体。 而魂魄都分为生死两种。 通常所言的魂魄,指的是死魂死魄,也就是指一个人死后逸出体外逐渐消失的三魂七魄。绝大多数人的三魂七魄一旦逸出体外,就很快消散了。可是也会有一些特殊的状况,使得魂魄不散,逐渐形成怨气,达到鼎盛甚至可以加害于人,这就是常人口中所说的鬼了。 而生魂生魄,指的却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用法术将魂魄抽离。一般来说,普通人可以承受一魂一魄离体而不死,而一些精修术数之人,甚至可以做到三魂六魄离体而勉强保持生机。相传古代有修炼之法,就可以做到魂魄离体,最终修成阳神,阳神可以夺舍重生,以达到长生的目的。但是阳神夺舍,每经历一次夺舍就会打回原形虚弱不堪,必须重头修炼,是以很难完成真正的长生不死,也只是有限的延长生命罢了。 不过这类修炼之术,因为夺舍的存在,也属于邪法一类,早已失传。只在偏远地域或许还有流传。这抽离生魄之术,就是修炼阳神之法的一部分,许半生也没有想到今时今日竟然还有人能够修成此法。 许半生知道,这团生魄被灭,其主必遭反噬,施术之人也会遭到一定的反噬,现在应该是已经受伤了。 “难道有人在针对我们夏家?”夏文瑞急问。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妙然前几日去机场接我,我观其黑气环绕,便顺手给她占了一卦,这才发现了你们家里的问题。” 夏文瑞奇怪的望向夏妙然,道:“你去接机我怎么不知道?” 夏妙然原本是打算过去跟许半生提解除婚约的事情的,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父母,此刻见许半生揭穿了自己,也只得瘪了瘪嘴,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对自己的父母讲述了一遍。 听到夏妙然遭遇正劫,几乎死于路灯杆子之下,夏文瑞和王茜望向许半生的目光之中不禁多了些感激。之前对他的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带着李小语来的唐突,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半生,嗯,谢谢了。”夏文瑞着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救命之恩这种事,说一万个谢谢也是报答不了的。 许半生还是淡淡的笑着,道:“以我们两家人的交情,这是我应份之事。” 夏文瑞和王茜心道,这可不是光一个救命之恩的事情,你还救了我们整个夏家。难怪这三年来夏家每况愈下,原来却是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不过现在好了,生魄既然已经被灭,一切就应当回归到原先的轨道上。不过,那个暗中之人还在,总归是个隐患。 夫妻俩对视一眼,王茜缓缓开口:“半生,今日之事,我们夏家必然铭记在心。现在那人的生魄既然被你所灭,他应当也受损严重吧?以后是不是对我们家就没有威胁了?”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这团生魄必然不是施术之人的,否则这三年来,它在这件已经可以算是法器的唐三彩之中,就不会宛如困兽一般斗了三年了。若是一团充沛的生魄,我也无法这么轻易的将其灭除。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这团生魄并非施术之人七魄之一,但是他想要施展此术,必须将自身的气血与那人相连,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了意外,他肯定来不及斩断与之相连的气血,现在也应该受创不轻。他想必也会知道你们有人相助,我相信他会分得清与我之间的高低上下,应该不会傻到再来动什么手脚了。而且他的伤势,至少也需要半年左右才能休养复原。” 前半段话,让夏文瑞和王茜颇为紧张,可后半段话,总算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可是,那人不除,终究是个极大的隐患,夫妻二人同时望向许半生,希望他可以让这个结局更加完满一些。 许半生看得出夏氏夫妻心中的想法,暗里叹了口气,心道这对夫妻倒是狠厉之辈。要知道,一般人是绝不会动杀人的念头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除那人对你夏家所做的手脚,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了。” 一句话,顿时又让夏氏夫妻紧张了起来。竟然还有其他的手脚?! 第21章 0021 退婚 夏文瑞大骇,急忙道:“还有?生魄不是都已经灭了么?” 许半生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说:“这团生魄,不过是个牵引机关而已,为的是将被抽离生魄那人,和你夏家的祖荫牵连起来。”说话间这里,许半生取过茶杯,伸手在茶杯里蘸了点儿茶水。 俯身用蘸了茶水的手指在茶几上写了甲乙丙三字,然后许半生指着那三个字,道:“甲乃施术之人,乙乃你们夏家。如果甲直接对你夏家这等大福荫笼罩之人出手,必然会遭到天道的反噬。你们夏家减少了多少福荫,他就要增加多少天道惩戒。一个家族的兴衰,足以要了他十回八回的命了,纵然他法术高强也不可避免。因此,他需要一个桥梁,这便是丙。那个丙,便是被抽离一魄之人,而据我所学,此人必然还被抽离了一团生魂,以此阴阳呼应,才能完成削减夏家福荫的目的。” 一边说着,许半生一边先在甲乙之间画了一道痕,然后又在上边打了个叉。随后又在甲丙和丙乙之间各画了一条线,表示丙是甲乙之间衔接的桥梁。 夏文瑞和王茜早已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对阴阳术数略有了解,可如此高深的东西,就不是他们可以明白的了。 “那么这个被抽了魂魄的人现在在哪里?”夏文瑞又问。 “通常有大福荫之家,尤其是你们夏家这种福荫三代的,都是祖坟的风水所致。” “你是说我家的祖坟被人动了手脚?可是我们每年都会回去拜祭,如果动了手脚我们岂会不知?” 许半生悠然说道:“这唐三彩你们又何曾知晓了?” 夫妻俩张口结舌,许半生继续说道:“你们只是不通此道而已,不必自责。可以肯定的是,十八个月前,你们的祖坟应该是重新修缮过,那人就是借着你们修缮祖坟的机会动的手脚。” 夏文瑞拧眉回想,然后有掐指计算了一下时间,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一年半之前,我们的确修过祖坟。” 夏家的祖坟指的是他祖父的坟冢,老人家去世之前要求埋骨故里,因此夏文瑞的父亲将其下葬在老人当年出生的村子附近的山上。因为那个村子里都是夏家的远房亲戚,所以托他们代为照顾也是放心的很。 去年快过春节的时候,村子里一位夏文瑞的远房表叔,打电话来说村里的祠堂很破败了,想要问夏文瑞要点儿钱修缮一下。夏文瑞对于这些事情都是很大方的,给了钱之后,对方又说要不要帮他们把他们家的祖坟也修一修,很多年了,老人家的坟墓也有些破旧了。夏文瑞自然是一同答应下来,家里派了个小辈过去,一起把这件事给办了下来。 现在是八月头上,而村里提出修缮祠堂的时间,正是去年的一月底,距离现在刚好十八个月的时间。这一次不用许半生提醒,夏文瑞也知道,自己的生意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的,原本并不觉得什么,现在却知道这肯定跟自己家的祖坟被动了手脚有关。 只是,村里那位表叔为何要害夏家呢? 夏文瑞百思不得其解,夫妻俩尽皆沉默下来。 夏妙然半晌不言,此刻却突然开口说道:“反正只是需要一个媒介,这样那个施术之人就可以隔绝在外,他又何必这么麻烦,又要抽离生魄提前卖给我爸,还得抽离生魂在坟上做手脚,直接对我家的祖坟下手不就可以了么?” “若是能够从夏叔叔或者你身上抽离生魄,自然便可如此。可那人不敢直接对你们夏家之人动手,祖荫庇佑,反噬极凶。所以才需要将此人生魄放在你父母手里寄养,又将此人的生魄豢养在你家祖坟之中,以此人的魂魄之间天然的衔系,实现加害你家的目的,同时又把他自己彻底排除在外了。” 夏妙然其实依旧不大明白,可是逻辑关系已经理顺了,她也再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因为许半生一再的说对了他家里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事情就连许如轩也不可能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的确是许半生推演出来的,他自然对许半生的话早已深信不疑。 “这还有破解之法么?”夏文瑞问。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我要先去看一看,不过应当不难。从此人各项手法,以及完成的质量来看,虽然他也是个中高手,不过我应该还可以应付。回头我准备准备,就去一趟你夏家祖坟所在之处。” “嘁,你干脆就说你自己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好了,什么叫那个人是高手,但是你能应付,你这不就是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很厉害么?”夏妙然看不得许半生那老神在在仿佛得道高人的模样,出言讥讽。 夏文瑞和王茜一听,脸色立变,几乎同时呵斥道:“妙然,不可胡说!” 夏妙然看看自己的父母,虽然依旧不服,可是却也不方便当着许半生和孔佩莉的面让自己的父母下不来台,只得哼了一声,狠狠的瞪了许半生一眼作罢。 其实对于夏妙然来说,她想找许半生退婚,完全就是不想被封建礼教束缚,凭什么自己一出生就被许配给某个男人了?而且这个男人她根本见都没见过。她并不是对许半生本人或者许家有什么意见。 而在机场见到许半生,并且两人之间算是发生了一点儿小故事之后,夏妙然虽还不至于对许半生动心,却也觉得,许半生未必就不是一个适合她的对象。所以她才改变了主意,这主要源自于她对许半生的印象很不错。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全盘接受了许半生所说的那一套,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坚决否定,处于一种半信半疑的阶段。 今天许半生跑到她家里来,她原本也以为是为了两人的婚约,头晚她就想过,如果许半生是来提出婚约的,现在结婚当然不可能,那么就只可能是订婚。跟许半生订个婚,夏妙然倒是觉得也无妨。订婚只是为了两家人安心,并没有实际的约束力,夏妙然觉得如果以后发现许半生不值得自己托付终生,她还是可以反悔的。 却没想到许半生来了之后闭口不提婚约的事情,相反却跟她父母大谈特谈什么风水,还搞出生魂生魄这么一大堆破事,这就让夏妙然对许半生反倒有些反感了。 和其父母诚惶诚恐不同,和孔佩莉早已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场戏究竟要表达什么也不同,夏妙然想着,一会儿等许半生装神弄鬼完毕,她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提出退婚一事,哪怕她父母坚决反对她也要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见自己的父母已经完全被这个小骗子给糊弄住了,夏妙然只是冷眼相对,注意力一旦从许半生身上转移开去,她就开始关注进门之后站在许半生身后竟然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的李小语了。 之前只能算是惊鸿一瞥,李小语的美貌和气质早已让夏妙然将其视为生平大敌。现在仔细打量之下,夏妙然更是心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尤其是身上那种似乎全然没有把整个世界放在眼里的孤傲气质,竟然会让夏妙然感觉到一丝自惭形秽。 也不知道许半生这家伙是如何把这样的女孩子骗到手的,等到退了婚之后,倒是要好好提醒一下这个女孩子。我们俩是最应该成为朋友的,这天底下就没有另一个女孩子,比眼下这个更适合做我夏妙然的闺密了。 夏妙然出神的想着,却陡然听见自己母亲的惊呼:“半生你说什么?你要和妙然解除婚约?!” 前半句夏妙然其实都没听清楚,可是解除婚约四个字,倒是听得分明。夏妙然感到奇怪,自己这还没说呢,怎么就谈到解除婚约的事儿了?难道是孔佩莉帮自己说了出来。 从出神的状态回到现实之中,夏妙然看到自己的父母格外的激动,夏文瑞更是连声追问许半生:“半生,我家妙然是有什么地方不好么?还是她前些天去接你的时候冒犯了你?她年纪还小,又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多包涵她一些。婚约是我们两家人共同定下的,可不是儿戏。” 夏妙然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自己的心思被父母知道了,而是……竟然是许半生要跟自己解除婚约? 凭什么?!! 我还没跟他提出退婚呢,这个装神弄鬼的小骗子竟然敢跟我提出退婚?! 夏妙然顿时觉得,自己二十年来的骄傲,瞬间被许半生击碎了。 许半生却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他缓缓说道:“夏叔叔,王阿姨,关于我和妙然的婚事,我父亲也跟我详细说了。原本是订给我那个未出世就已经天夭的哥哥的,当时你们俩说二子结为兄弟,二女拜做姐妹,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妻。之后我哥哥未曾出世就已经夭折,你们二人也就再没有提过这件事。直到我母亲后来又怀上了我,而且医院方面表示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你为了给我母亲冲喜,才又找我父亲提起这件事,所以才订下了我和妙然的婚事。这事源自一场戏言,并且对象其实也已经换了人,再者我出生之后就被师父接走,在山里成长到前几日才下山,跟妙然之间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是以,在和我父母商量过后,我们觉得还是尽早的把这门婚事解除掉,以免耽误妙然以后恋爱婚姻。” 第22章 0022 两件法器 夏文瑞和王茜对视一眼,顿时觉得气血冲头,即便是对许半生有莫大的感激,即便是早已经将许半生视为自家的救星,此刻却也不免被退婚的羞辱感给完全占据。 “这是你父母的意思?!”夏文瑞气咻咻的问到,“难怪他今天自己都不敢来,他是知道他若敢站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会怎样对他!老许啊老许,你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当年如此为你,你现在竟然嫌弃我们家妙然?!” 王茜至少比夏文瑞冷静一些,或者说没有夏文瑞那么刚强,是以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就多了一层。 她看了看许半生身后的李小语,心道这的确是个各方各面都不输给我女儿的孩子,而且观其行察其言,她可能也是修道之人,跟许半生必然多了许多共同语言。如果排除夏妙然和许半生早有婚约在前,这二人倒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的金童玉女。但是现在……我女儿岂能禁得起这样的羞辱? “许半生,你来退婚,怕是因为你身边的这个女孩儿吧?也真难为你了,竟然带着她来向我们示意,难怪进来之后都不介绍一下她的身份。” 许半生回过头看了看李小语,见她被牵连进去心绪有些波动,便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受影响,李小语很快将心中那些微的波动压制了下去,恢复到古井不波的状态。 “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退婚完全是我的想法,为此家里人,包括爷爷叔叔他们都没少骂我。我父母也是并不同意的。但是我有我的苦衷,和小语也没有任何关系,小语和我之间,只是主从而已,全不牵涉男女之情。妙然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我对她了解不多,也知道她很善良,我父母也告诉我妙然在每一个方面都极其的出色,而且她长的也是天姿国色世间少有。除了小语之外,我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女子的容貌可以和妙然相比的。” 听到许半生夸赞自己,夏妙然心头的无名火总算是消减下去不少,但是忿忿之意终究难平。 “那日在机场见到妙然,我便已经有了退婚的打算。她以后是一定会大鸣大放的,而我在除了修道这一方面之外,只是个无用之人。而且我既入道门,就当一心向道,若是跟妙然结了婚,恐怕会耽误妙然一生。还请叔叔阿姨多多原谅。” 夏文瑞依旧气咻咻的,瞪圆了眼睛,怒道:“你少拿修道说事,我还不清楚道家的规矩么?你一不穿道袍,二不留发须,你就算是个道士,也只是正一教的火居道士。正一教不戒荤腥不管娶妻生子,你找的这叫什么借口?!我现在倒是要好好问一问许如轩,他怎么敢如此对我!” 许半生叹了口气,道:“我的确修的是正一教,并且我也未曾注册成为一名道士,我只是一名在家的居士而已。不过我的身份与修道无关,还请夏叔叔您多多想一想,妙然若真嫁给了我,完全只会耽误她。我不敢说是为她好,我是为了我们两家人着想。” 王茜皱了皱眉头,拦住了又要大发雷霆的夏文瑞,道:“半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知道有人暗中在针对我们夏家,所以才要退婚明哲保身的?”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如若如此,我今日上门便不用先点明你家里的祸事,而是直接行退婚之举了。退婚一事,我不敢说与你家祸事毫无关联,毕竟这牵涉到许家整个家族。但这绝不是主因。而且我承诺,我必然会为你夏家解决此事,一月之内先将那人动的手脚解除,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夏家半年之内就能感觉到气运的恢复,两年后应当就可以完全恢复如初了。而暗中那人,我也会细细寻访,彻底帮你们解除这个后患。但是这婚事,非退不可。” 许半生只是平静的说着,可是话语之间却是完全一派不容置疑的气度,说到最后那句,更是铿锵有力,让夏文瑞和王茜感觉到此事已经完全无法挽回。 “你们许家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虽然我夏家这几年的确有些沉寂了,可也不是这样就可以让你们许家欺侮的!”夏文瑞已经怒不可遏了,尤其是许半生竟然敢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 许半生却依旧置若罔闻,仿佛夏文瑞的怒意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该庆幸今日我提出退婚了。许夏两家或许门当户对,可是我和妙然,却是水火难容的两个人。她如冉冉升起之星,我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浪荡公子哥儿,夏叔叔你息怒。” 李小语在一旁也是有些动怒了,眼看许半生已经好话说尽,可是夏文瑞和王茜却还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不依不饶。许半生是何等身份?太一派如今虽然人丁凋零,可在国内古隐门派之中那可是代表着最顶尖的宗派,堂堂太一派掌教真人现在如此和颜悦色的跟你们好言相谈,你们却竟然敢对着许半生大吼大叫,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古隐门派,早就灭你全家了。 “你们这对夫妻好不省事,哪有你们这样非要强迫着把女儿嫁给别人的?若是再敢对许半生喊叫,休怪我手段狠辣!” 李小语进门之后就一言不发,现在陡然发作,顿时让所有人都无所适从起来。他们看着这个纤纤弱弱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怎么一开口竟然会是这样的毒辣之语。 夏文瑞和王茜一时不知应对之法,夏妙然却是霍然站起,也带着怒意说道:“许半生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我告诉你,前两天我去机场接你,本来就是想要跟你说解除婚约一事的,但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不好意思开口了。现在你竟然还敢跑到我家里来说什么退婚?真把自己当成人中龙凤了么?我夏妙然不稀罕!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不提,就凭你那江湖骗子似的拙劣表演,我也会跟你解除婚约的!你不就是要解除婚约么?好,我现在就答应你!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各不相干。” 夏妙然也是气急,一段话里,竟然出现了两个“我告诉你”,可见其心中羞怒。 说完之后,夏妙然转身上楼,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块玉坠,直接扔向许半生。 “这是你家当年给我父母的信物,现在我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干系!” 夏妙然站在当场,英姿飒爽,美丽的面容之上怒意盎然,但却丝毫都不影响她的美貌,相反,却有一种特别的美在悄然绽放。 “妙然!”虽然夏文瑞对许半生乃至许家都是极度的不满,可是这并不表示他真的赞成夏妙然和许半生解除婚约。而现在,夏妙然的行为,无疑已经把这件事推到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夏妙然望向自己的父亲,眼中俱是冰冷之意,她说:“爸,你不用再说了。我那天去,原本就是准备退婚的,不信你可以问孔佩莉,那天的前一晚,我就跟她提到过这件事。现在人家都已经上了门了,你还要让你的女儿委曲求全么?你知道我的性格,从小到大,你们有哪件事能逼我去做的?我决定的事情,即便是你们也无法改变!” 夏文瑞和王茜脸上俱是一呆,他们知道,这件事恐怕真的无可挽回了。 许半生单手在空中抄过夏妙然扔过来的玉坠,看了看,玉是好玉,羊脂白,没有丝毫杂质,雕工精细,其上的弥勒佛祖大嘴笑八方。弥勒又称未来阿弥陀佛,是佛祖三相之一,许半生将玉坠托于掌心,感觉到这玉坠之中的丝丝气场,他知道,这是一件真正开过光的法器。 转脸看了看李小语,李小语知道许半生是在问她要当年夏文瑞给许如轩的信物,便伸手从包中取出,交给许半生。 许半生将夏文瑞当年给自己父亲的信物托在手中,那也是一枚坠子,不同的是这是一枚翡翠的坠子。通体碧绿,虽然只是冰种,也未达到祖母绿的层次,可是满翠的耀人眼目,也是一件价值非凡的挂坠了。 这枚挂坠的雕工也绝对是大师级的水准,观音大士法相庄严,一手托着玉净瓶,一手捏着杨柳枝。而且观音大士捏着杨柳枝的手还正好形成了一个法诀,这件挂坠,哪怕是没有开过光也依旧可以趋吉避凶,更何况这里边也是明显有气场运转的优质法器。 将两件挂坠平平摆放在茶几之上,许半生面色严峻的做了几个和刚才捏爆生魄时类似的手诀,轻易的斩断了两枚挂坠之间的联系。自此,这两件挂坠就再不是什么订婚的信物了,而只是两件单一的法器,其间因为当初许如轩和夏文瑞二人口述的婚盟被彻底解除,再不复存在。 “这两件小东西,就留给夏叔叔和王阿姨佩戴吧。刚好,男戴观音女戴佛,叔叔阿姨这三年来,每晚和养有生魄的阴器相处,身上也多少沾染了一些阴气,虽然无有大碍,但是总归会对身体不好。这两件都是开过光的东西,算的上是简单的法器了,夏叔叔和王阿姨佩戴在身上,多少有些裨益。我也不多叨扰,先行告辞。这几****准备一下应用之物,准备好了再来拜会叔叔阿姨,然后去夏叔叔的老家,破除那人留在你们家祖坟上的术法。告辞!” 许半生拱拱手,竟然就这样带着李小语扬长而去,从容不迫,还真有些高人逸士的翩翩之态。 第23章 0023 扔出去 李小语开着车,许半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这几天许半生出行都是李小语开车,可是他依旧对车速多有不适,基本上在车里就是闭目养神,唯有将林浅教给他的道家心法不断的运转,才能勉强抵挡住车速以及微小颠簸给他造成的不适感。 李小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太一派掌教真人是何等身份?就算是国家领导见到你,也应当客客气气的,夏家夫妻对你态度如此恶劣,你为何还要帮助他们?” 许半生睁开了双眼,脸色微白,从车内的后视镜恰好可以看到李小语的脸。 “道心讲究念头通达,我上门退婚,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希望夏家的衰败气运影响到我许家,否则即便我要退婚,只需要拖延下去,终有一日他们会主动放弃的。而这样一来,我心里对夏家尤其是夏妙然就有所欠亏,我的念头不通达了,道心会受影响。帮人即是帮己。这就好像你一出门就想问我这个问题,已然憋到现在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一样。” 李小语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在夏家的时候,我出言呵斥他们,你没有阻拦我,也没有责怪我,是不是也是因为不想影响到我的道心?” 许半生笑了,点了点头,李小语显然已经明白,他也不再回答,继续闭上眼睛运转道家心经。 回到家中,许半生告诉李小语:“你休息一会吧,晚上我们要去趟鬼市。” 李小语并未询问许半生为何突然想到要去鬼市,只是默默的回到许家别墅里的客房之中,盘腿在床上坐下,默默的运起她修习的移花功。 许半生回到房中之后,却是取出纸笔,在纸上逐一写下今晚要买的东西。修道之人,记忆力远胜常人,但是许半生却一直以来都有个好习惯,他认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好的记性也有遗漏的时候,事前列好单子,才不会误事。 刚记完晚上去鬼市需要购买的东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许半生收好纸笔,打开了门,门外是家里的下人老张。 “少爷,二老爷家的太太找您,就在楼下。” 许半生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许如脊家里人一定是会来找他的,三日时间已到,许中谦在蓉城必然出了事。 “好,我这就下去。” 说罢,许半生迈步便下了楼,楼下,许如脊的妻子,也就是许中谦的母亲吴娟黑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之中,一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来,指着许半生说道:“半生,中谦被人绑架了,是不是你叫人做的?” 这就是女人,她首先不想想自己儿子得罪了什么人,也不分析许中谦被绑架的原因,相反,却认为三日之前算出许中谦有难的许半生暗算她儿子。 许半生微微摇头,心中暗叹,这个许中谦之所以骄气太重,主要就是因为吴娟的缘故。慈母多败儿,许中谦虽然还谈不上是不肖子孙,但若是吴娟也能像是许如脊和其他许家人那样要求他,他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小家子气。 “二婶您先坐,不要着急。中谦堂哥被绑架了么?”许半生虽有落卦之能,但却也不可能算到许中谦会出现什么样子的灾祸,仅仅只是知道许中谦有灾,之后又会逢凶化吉罢了。 吴娟气愤异常,她认定是许半生让人做的,为的就是三天前他说过一句,许中谦会在正西三千里处出事,一定是他为了装神弄鬼的把戏能够被许老爷子相信,所以才安排了人去绑架许中谦。以显得他能耐很大。 “许半生,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中谦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都跟你没完。我早就说过,一个跟着那种邋遢老道长大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从前跟着那个老道怎么样我管不着,你自己喜欢装神弄鬼也是你的事。可是你在我家动心思,我绝不会放过你!” 许半生皱皱眉,心道许如脊的老婆怎么这么口不择言,休说这本是许中谦命里的注定,就算真是被人动了手脚,她也不该如此污言秽语的数落他人师长。她这话里,甚至还有指摘许如轩的意思。 许半生一向脾气很好,那是他不欲与人争端,尤其是家里的亲戚。 但是这并不代表许半生会任由他人侮辱自己的师父和父母而无动于衷。 “二婶,请自重!说话要小心,口不择言会祸从口出。” “你还在跟我装!我就是骂你怎么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二婶,我是你长辈,我还不能教训你了?!你赶紧让人把中谦给放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许半生已经不想跟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多纠缠了,直接冷冷的看着老张说道:“张大爷,送二婶出去,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我看你敢!许半生,你不把谦儿放了,咱们就没完!” 许半生正欲拂袖上楼,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老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幸得这敲门声替他解了围,他赶忙去打开房门,一看却是许如脊来了。 “如脊,你来的正好。谦儿被人绑架了,肯定是这小子派人干的。你说都是许家的兄弟,怎么有些人心肠就那么歹毒呢?!” 许半生看见许如脊,也便欠欠身施了个半礼,然后说道:“二叔,二婶胡言乱语,你还是把她接回去吧!老张,送一送。” “你个小崽子,你才多点儿大,心肠就这么歹毒?如脊,打电话给他那个好爹,我倒是要看看,大哥是不是不会管教儿子。他若不会管教,我可以替他管教管教!” “你给我闭嘴!”许如脊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大怒不已。 这件事一开始发生的时候,他也曾经怀疑过是许半生做的,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而已。许如脊当然不会相信许半生只为了那天的一句话,就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这件事若真是他干的,恐怕从此以后他在许家就真的是个废人了,甚至会连累许如轩夫妻俩被老爷子惩罚,这家主的位置是万万轮不到他了。 而且许如脊和许如轩的确是在家主之位上有所争端,可毕竟是亲兄弟,再如何也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许如脊并不相信自己家里人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原本在开会的许如脊,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往家里赶,委托蓉城的朋友正在调查这件事。一回来,就听说自己的妻子跑到长房那边去了,他顿时知道不好,自己的老婆是个什么德行自己清楚,若不是许家家规甚严,并且吴娟给他生下了许中谦,平时也不太敢干涉他在外边的事情,许如脊恐怕早就把这个不懂事儿的老娘们给休了。 结果紧赶慢赶到了这里,正遇到吴娟在口不择言的跟许半生发飙,数落许半生倒也罢了,口中零零碎碎的甚至开始数落许如轩,这就是犯了大忌讳的。 吴娟似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很快展现其泼妇本色:“好哇,好你个许如脊,你们许家就没有一个好人嘛!我儿子被你侄子绑架,我来找他要人,你这个当爹的不说帮着我赶紧找回儿子,竟然还帮着他!你这是要害死你儿子么?”说着话,她又转过身来,指着许半生说厉声嚣叫:“许半生,你赶紧让人放了谦儿,要不然老娘跟你拼了!”说话间,她竟然真的顺手摸起茶几上的一只烟灰缸,看也不看就朝着许半生砸了过去。 许如脊看到顿时大急,许半生那瘦弱的身体,这要是被砸中了,还不得当场就砸趴下?许如轩回来了,这该如何向他交待? 许如脊也是多虑了,他老婆扔出来的东西,要是能砸着许半生,那许半生这个太一派掌教真人也太不值一提了。 只是一伸手,许半生就轻易的抓住了那只烟灰缸,只是烟灰缸里还有一只早晨许如轩抽完的烟头,以及一些烟灰,都落在了许半生的身上。 许半生也的确生气了,他将烟灰缸放在身后的一个架子上,然后吩咐了一句:“送客!他们若不出去,就给我把他们扔出去!” 许如脊一愣,不知道许半生这话是对谁说的,可是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楼上,那天见过的漂亮女孩儿李小语飞身而下,根本就不带走楼梯的,两个纵跃,就已经来到了他们夫妇二人的身前。 挂着满脸寒霜,李小语沉声道:“出去!” 舌绽春雷,饶是许如脊,也被李小语这含怒一声给吓了一跳,吴娟更是浑身一个激灵。 许如脊也不想继续闹腾下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吴娟无理,可是吴娟却很快反应过来,她勃然大怒,彻底泼妇化的竟然试图对李小语出手。许如脊顿时一惊,那晚李小语展示剑法,吴娟不在场并不知情,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吴娟现在竟然敢跟李小语动手,这跟找死真没什么区别。 不待许如脊反应,吴娟已经抓向李小语,口中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家里你也敢对我大呼小叫……啊!!”这一下,她倒是真的叫出声来了,李小语一把就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也不见怎么用力,就已经将她举了起来。 两步走到门口,之前许如脊进来的时候就没关门,这下倒是方便了李小语。 她毫不客气的将吴娟径直扔了出去。 许如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老婆被李小语直接扔进了门外的花坛之中,现在已经是满脸是土狼狈不堪,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24章 0024 训儿 许如脊对于李小语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是暗暗心惊,心道难怪许半生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她那天表现出来的武功,还只是一个方面。刚才从楼上一跃而下已经够叫人惊讶的了,现在这一手,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小区的院子里,已经有其他几家的人出来了,大家显然都看到了吴娟出糗的那一幕。 许如脊此刻反倒平静下来,他竟然面色如常的冲着李小语点了点头,根本就不打算责怪她,反倒是对着许半生说了一句:“半生,突然听闻你哥哥被人绑架,你二婶也是太过于着急了,才会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你不要和她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你受了什么委屈,二叔给你赔礼道歉。” 许半生点了点头,吴娟有些歇斯底里,可是许如脊却还是控制的很好,这二房总算并不都是糊涂人。 “二叔言重了,二婶她情绪激动一时失控说说我倒是没什么,可把我的师父和父母都牵涉进去,我想二叔平日里还是要管束一下。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女人终究是依附于男人而活,自家人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这若是在外边也这样,怕是外人会笑话我们许家没有家教。堂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二叔尽管开口。”说罢,许半生眼睛望向大门,显然是送客之意。 许如脊虽然对许半生这番话也有些不满,可是他们理亏在先,这事儿被老爷子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敲打他一顿。 点了点头,许如脊转过身去,背起双手走出了长房的大门。 见从花坛里爬起来的吴娟似乎还要继续闹事,许如脊刚才面对许半生时表现出如常的脸色,现在已经彻底垮了下去。 “你还嫌不够丢人么?给我回去!” 吴娟状若疯魔的大叫:“许半生他让人绑架了谦儿,你不说让那个野种赶紧交人……” 啪! 这一次,许如脊也彻底暴走了,这个老婆在他中年之后是百般瞧不上,可是他也从未对她动过手。 现在吴娟真的疯了,她冤枉许半生绑架许中谦倒也罢了,竟然说他是野种,这传进许如轩耳朵里,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 一记耳光,直接将吴娟抽翻在地,许如脊虽然年届五十,可是身体一直保养的很好,每周健身房里至少十几个小时不是白练的。这一巴掌,把吴娟抽的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然后噗通倒地。 “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无情!”许如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再也不看躺在地上嘴角都沁出鲜血的吴娟一眼,朝着许老爷子的别墅走了过去。 吴娟躺在地上,已经彻底傻了,她仍自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许如脊却好像浑然不觉一样。而且现在许中谦已经被人绑架了,他竟然无动于衷,吴娟简直就不敢相信当前发生的一切。 这种时候,也没人敢上来扶她,吴娟便一直这么躺在地上,浑然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心里却对许半生已经是恨之入骨。 许如脊走到许老爷子的房前,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许老爷子早已坐在客厅之中了,很明显,刚才外边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看在眼里。 不过许老爷子并未在此刻提及此事,而是问许如脊道:“谦儿怎么样?查清楚了么?” 许如脊摇了摇头,道:“爸,您别担心,谦儿不会有事。绑匪最多是求财,给他们就是。我已经托朋友在查了,很快就会回消息给我。”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道:“你是不是也怀疑是半生他……” 许如脊赶忙否认:“绝无可能。半生虽然和谦儿没什么感情,但我看半生这孩子沉稳有加,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刚才我才知道,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不止是那天表现出来的剑法好而已,刚才吴娟冒犯半生,她的出手,就算是老太爷当年身边的大内高手,恐怕也未必比她强了。真要是为了那天一句话,半生让这个女孩子出手就足够给中谦教训了。都是一家兄弟,他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道:“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谦儿出事已经鸡飞狗跳,可千万不要因为无端的猜疑导致兄弟阋墙。” “爸,您放心吧,我和大哥为了家主这个位置或许是有些争端,但是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兄弟反目这种事,我们都做不出来。” “嗯!那就好。给你大哥打个电话,主动的解释一下今天这件事。你家那个吴娟,以后要多加管教。”许老爷子这话,竟然和许半生刚才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许半生所说的,许如脊当然是有些不忿,被晚辈教训这个面子抹不下来,可是被自己的父亲斥责,许如脊就只能甘之如饴的接受了。 “我这就给大哥去电话。” 许如脊说完,立刻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许如轩的电话。 许如轩这才知道,许中谦在蓉城竟然真的出事了,他心里也是一惊。但是很快想起儿子说的,许中谦只是有惊无险,吃点儿小苦就会逢凶化吉,心里这才平静下来。 然后许如脊向许如轩认了错,大致的把吴娟胡闹的事情告诉了许如轩,当然不会原话原说,只是隐约透露出吴娟说的很过火的意思。 许如轩和许如脊始终是亲兄弟,对于他这个弟媳,许如轩也多有不满,可许如脊是他亲弟弟,许如轩总不能揪着不放。 “如脊,你那个老婆……唉,我就不说什么了。我是你大哥,咱们之间为了家主的位置就算是有些分歧,但是咱们始终是一家人。道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情急误会之下,也是情有可原。半生那天也没说清楚,也有一定的责任。谦儿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半生那天回去之后跟我和你嫂子说过,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会遭点儿灾,有惊无险会逢凶化吉的。” 挂上电话之后,许老爷子问道:“你大哥怎么说?” “大哥让我不必太忧心,说半生给谦儿算过,他这次有惊无险,不会有什么大事。若真如此,借着这事儿给谦儿一个教训也好,他这些年,的确是被他母亲宠的有些忘乎所以了。孩子大了,有时候我说的话他也不往心里去,阳奉阴违的我也拿他没办法。” “谦儿本性没问题,只是心思小了一些,格局不够伟岸,这都要慢慢来。既然半生说没事,你去把半生喊过来,我来问问他。” 许如脊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他很明白,这是老爷子希望他可以跟许半生之间消除芥蒂,当然更主要的是要让许半生不要记恨吴娟和许中谦。为了这个目的,许如脊做出点儿姿态上的让步,也是必要的。 刚走到许半生的房门前,许半生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许如脊还没开口,许半生就说:“二叔,爷爷让您来喊我?” 许如脊一愣,随即心说难道这孩子真的能掐会算?转念一想,肯定是大哥知道了家里的事情之后打了电话给他儿子,许半生也就看着窗外,见到自己走过来猜也猜出自己的目的了,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半生,你二婶她……你别往心里去,我会教训她的。” 许半生点点头,背着双手,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的走在了前边。在他身后,李小语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跟上,看的许如脊是暗暗摇头,心道也不知这许半生何德何能,怎么就能找来这样一个对他俯首帖耳的美少女高手做他的保镖呢? 走进许老爷子的别墅之中,许半生开口喊了一声:“爷爷。” 许老爷子的脸上竟然露出些许笑容,可能是因为发现许半生真的有掐算之能,而且还听许如脊说他身后那个女孩子竟然拥有不亚于当年老太爷身边大内高手的身手,便对这个前两天还惹他生气的孙子多了几分亲切之意。 “半生呐,来,到爷爷这边来坐。” 许半生踱步过去,坐在老爷子旁边的木椅之上。 “你已经去过夏家了?”许老爷子却并没去问许中谦的事儿,而是问起许半生退婚的事儿。 许半生点了点头,回答说:“刚从夏家回来,就听说堂哥出事儿了。爷爷您不必担心,三日前我曾看出堂哥会有一劫,之后我又给他起了一卦,卦象表示或有波折但有惊无险,整体是个良卦,堂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许老爷子知道,如果许半生真的能掐会算,那么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而如果他只是胡诌,许半生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依旧是要交给警方去处理,只要绑架许中谦的人不是亡命之徒,花钱保平安,这也没什么。许家还不至于在乎那点儿钱。 是以他点了点头,又说:“这件事先不说,你给我说说文瑞那孩子在你提出退婚之后是什么反应。” 许半生明白老爷子的心思,便将在夏家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跟老爷子说了一遍,老爷子听完之后,拧起了眉毛,道:“你是说夏家这两年不进反退,是因为有人暗害?” 许半生点点头,老爷子又道:“那你也是因为担心夏家的事情牵连到我们许家,所以才要与妙然那丫头退婚的?” 第25章 0025 错怪 到了这个时候,许半生也就无需隐瞒了,便点点头道:“是。”随后又补充说,“还有一个原因,夏家出事我总不能坐视不理,而若是我与妙然有婚约在身,我来破除此事,恐会遭致很强大的天机反噬。这个我那天其实已经说过了。”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天他还因为许半生要退婚而怒其不争,现在看来,不管许半生能掐会算这种事是否是真的,至少许半生这维护许家的心思,是做不得假的。 错怪这孩子了啊! 这时候,许如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许如脊一看来电显示,情绪上顿时就显得有些焦急。 “喂,孟局您好,我是许如脊。” 许如脊对着电话不断的嗯嗯啊啊,显然是对方在给他讲述许中谦的情况,半晌之后,许如脊才又说道:“多谢孟局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人,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孩子平安。” 挂断电话之后,许如脊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对许老爷子说道:“那边的情况出来了,谦儿是被牵累的。绑匪的目标是参加这次会议的另一个人,蓉城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现在亲自督办此案。绑匪已经打来了勒索电话,金额并不大,一千万而已。看来绑匪也还并不知道谦儿的身份,他们是冲着这次招标会的主办方的那个人去的。只是谦儿当时刚好和他在一起,绑匪就将他们二人一起绑上了车。现在蓉城警方正在和绑匪积极沟通,希望他们可以先将谦儿放回来。” 许老爷子听罢,点了点头,道:“这次的招标会,项目并不大吧?对方那个公司,要想短时间内拿出一千万现金,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果需要的话,不要吝啬金钱,这件事对我们许家未必是什么坏事,一千万买个仁义之名,这笔买卖能做。” 许如脊赶忙说道:“刚才我也跟孟局说了,钱不是问题。我这就让人安排,看那家公司能拿出多少,其他的我们补上就是了。” 许老爷子颔首道:“安排好了之后,你飞过去一趟,接一接谦儿,顺便将这次的标地拿下来。回头你让吴娟跟你大哥还有半生好好的道个歉,你大哥若是不肯原谅她,就让她不要再进许家的大门了。你先去安排吧,我和半生再说会儿话。” 许如脊不敢反驳,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半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半生,你和爷爷多聊聊。” “半生呐,刚才听你二叔说,这位李小语姑娘身手很好啊?你二叔可是把她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有没有那么厉害?”许老爷子换上一张笑脸,似乎已经完全把许中谦的事儿丢在了一旁,现在是爷爷和孙子之间的天伦之乐的时间。 许半生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二叔是怎么说的,不过小语的身手,我想寻常十几条大汉是近不了她的身的。这也不好对比,那天她展现的剑法应该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爷爷您也都是看见了的。” 许老爷子哈哈大笑,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哈哈哈,那天这小姑娘说你比她更强,你也承认了的。来,给爷爷露一手,让爷爷也见识见识。你们这个,才能叫做是真正的武功吧?” 许半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边的白瓷茶杯,便从身上取出了李小语交给他的那柄匕首。 小巧的匕首拿在手中,许半生暗运内力,然后飞快的对着那个茶杯划了过去…… 寒光一闪,匕首已经被许半生又收回了掌心之间,翻过掌来,许老爷子甚至看不见那柄匕首的存在。 而桌上的茶杯,却还没有什么变故,依旧好端端的摆在桌面之上。 许老爷子微微一愕,很快他的表情就变成了极度的惊讶,双眼之中也显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只见桌上那只白瓷的茶杯杯身周围,竟然缓缓的淌出茶水来,很快洇了一桌子。 等到杯中茶水流淌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只白瓷的茶杯也陡然一分为二,几乎是整个杯身都倒了下去,留在原位不动的,只剩下不足半寸高的一个杯底。 许老爷子大骇,他知道陶瓷虽然硬度不一而足,但是普遍认为,陶瓷的硬度强于玻璃,是仅次于钻石硬度的物质。 许半生手里肯定是有东西,但他即便是拿着钻石,也不可能这么迅速这么完整的将这只瓷杯切割开来,这简直就是要骇人听闻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能给我看看么?”许老爷子问到。 许半生摊开手掌,将那把匕首递给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接过匕首之后,仔细端详,感觉到这柄匕首在自己手里竟然通体发凉,看似金属,却又似乎具备金属所不具备的特性。于是他便问道:“这是什么金属?为什么会感觉温度很低?” 许半生道:“这把匕首是用高强度合金打造,其中掺进去一部分寒铁,所以才会有低温的功效。寒铁可以使得这把匕首锋利程度增加数倍,配合内力的话,用这把匕首切开钻石也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寒铁?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杜撰么?”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武侠小说里的寒铁的确是杜撰,不过也是有原型的。真正的寒铁和小说里写的肯定是不一样的。武侠小说里说的寒铁,多数都是说什么产于深海之中,又或者是产于极寒之地,再不就是什么地心的天宝,有些作家还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说深海或者地心之中强大的压力使得寒铁的密度极大,是以硬度也就远超一般的钢铁。以现代科学的目光来看,这其实是很可笑的说法。物质由分子构成,分子结构是不能被改变的,改变了就不是钢铁了,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密度极大这种事。我说的这种寒铁,其实说穿了就是天外陨石,来自于太空之中的某种特殊金属。其物理特性和钢铁有相似之处,但是其硬度却无限接近钻石。而且寒铁的熔点也只比钢铁略高,是以可以和其他金属合成合金,打造兵刃。” 许老爷子算是大开了眼界,他摸了摸匕首的刃口,指尖明显能够感觉到来自这柄匕首的锋利。 顺手在自己所坐的椅子扶手上试了试,好歹也是檀木打造,匕首划过去却毫无障碍,就像是切豆腐一般,就已经将椅子的扶手切下一小块来。 许老爷子连声赞叹,这早已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吧?”许老爷子又问。 许半生点了点头,说:“吹毛立断可以做到,削铁如泥还是需要内力配合。” 许老爷子四下看了看,让下人取来一根实心的银筷子,然后他比划了一下,许半生点点头,道:“爷爷尽管试一试。” 许老爷子当即左手握住那根银筷,右手握住匕首,用尽力气朝着那根银筷削去。 些微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许老爷子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和银筷,虎口发麻。 定眼望去,匕首的刃口完好无损,而那支银筷却已经被削出一个明显的缺口。 许老爷子把匕首还给许半生,又将银筷交给他,道:“你削给我看看。” 许半生无奈的抿抿嘴,随即右手执匕,左手拇食二指捏住银筷,运起内力,不断的用右手的匕首削向左手的银筷。 然后许老爷子就看到空中银点翻舞,许半生就像是在切一根肉肠一样,将那根银筷很快削的只剩下不足一寸长短了。 许半生面前的地面之上,满地银光,下人上前将银光收拢,交到许老爷子的手中。许老爷子定睛细观,他掌心之中全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银子,每段都在两毫米长短,均匀的很,若不是亲眼所见,许老爷子是断然无法相信这真是许半生刚才从那支银筷上削下来的。 感叹半晌,许老爷子也从这小小的表演之中,彻底看清楚了许半生的实力。也因此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内功这种东西存在的。匕首的锋利和硬度毋庸置疑,可若不是有内力的存在,许半生断然无法做到削铁如泥的程度,他这手表演,的确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许半生收好了匕首,许老爷子对于许半生的信任愈来愈深,虽然许半生能掐会算这事儿还没有真正的得到印证,可是许老爷子却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老爷子由此也不由得顽心大起,笑呵呵的对许半生说道:“武功我是见识到了,你能掐会算的本事也给爷爷露一手。你给爷爷算算,爷爷还有多少年的寿命可活?” 许半生满脸苦笑,这倒不是不能算,可是一来一个人的寿命长短也会随时发生变化,二来老爷子是他的亲爷爷,至亲之人的命相会被天机遮蔽一部分,并不是那么容易推演的。第三呢,就算真的算出来了,许半生也绝不敢告诉老爷子,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之后的日子也就过的索然无味了。 沉默不语的李小语,此刻再度拯救了许半生。 “老爷子,您的寿命不用算,就算原本您只能活到明天,有许半生在,他也有本事让您活到一百岁以后。” 许老爷子被李小语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他以为这只是李小语为许半生解围的话,却不知道,李小语说的全是真的,只要许半生愿意,不敢说让老爷子活到百岁之龄,延长个数年寿命,这还是可以办到的。 第26章 0026 家法 许如轩走进老爷子的别墅的时候,看到许老爷子开怀大笑,而许半生坐在他的身边一幅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画面,他不由得呆住了。 许老爷子肯定还是很关心许半生的,但是毕竟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孙子,许半生对许家人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感,他一回来就搞出那么多的事情,许如轩知道,许老爷子嘴上不说,对这个孙子还是颇有些失望的。 现在这是怎么了?许半生突然就征服这个老爷子了? 许老爷子看见许如轩呆呆的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他一贯作为家长的威严。 “不知道我在和半生聊天么?我不是说了不让人打扰我们祖孙么?你跑进来干嘛?!” 许如轩张了张嘴,还真是无话可说。 在门口的时候,家里的下人就告诉他,老爷子正跟大少爷聊天呢,而且把二老爷都赶了出来,说不让人打扰他们的。许如轩一听就有些担心,许半生回来之后,几乎就没让老爷子顺过心,他还真担心许半生那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有了主意之后根本就无法改变的性格,会跟老爷子呛起火来。 是以也不顾下人的劝阻,直接推门而入。 家里的下人也是无奈,老爷子说不让打扰归他说,家里大老爷非要进去,他有几个胆子真敢拦着? 结果进来之后却看到如此和谐的场面,老爷子还呵斥了他一顿。 许如轩进去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尴尬的站在原地。只得求援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许半生笑了笑,道:“爷爷,您就别训斥我爸了,我知道您是个什么意思。您放心吧,我不会跟二叔家里计较的,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矛盾都是门里的事情。” 许老爷子一听这话,老脸不禁也微微一红,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儿小小心思早就被许半生看穿了,自己这孙子根本就是一直在哄自己玩儿呢。 “咳咳,对,对,一家人,咳咳,一家人。” 许半生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说道:“爷爷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屋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现在回去先补补觉。” 许老爷子赶忙说:“那你先回屋吧……”见许半生走到门口又赶忙问了一句:“你堂哥他真没事儿?” 许半生回头一笑,道:“会吃些小苦头,被绑匪绑了,挨几下打总是免不了的,不过人不会有什么事儿。”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放心了,还只是自己宽自己的心。 许如轩自己走到老爷子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问道:“爸,如脊说谦儿出事了?” 许老爷子这时候已经彻底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严肃的点点头,很有威严的说道:“老二已经得到那边的消息了,说谦儿是被牵连的,绑匪的目标是会议主办方的主持者,谦儿当时刚好跟他在一起,就一并被拖上了车。绑匪应该并不知道谦儿的身份,要求的赎金也不算太高。老二已经让人安排去了,主办方公司如果一时筹措不到那么多钱,我们家会帮着补齐。绑匪应该也不是惯犯,还不至于撕票。谦儿自己稳重点儿就不会有事。” 许如轩点了点头,道:“蓉城那边我朋友多一些,要不要我飞过去一趟?” 许老爷子摇摇头:“搞清楚了,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搞得全家上下人心惶惶的。老二自己会飞过去,而且蓉城警方也在努力,希望绑匪先释放无关的人质。说不得等老二过去了,谦儿都已经被放回来了。你就不要飞过去了,倒是盯着点儿媒体,万一他们得到什么消息,知道谦儿也被绑架的消息,千万不要让他们放出来。跟媒体的关系方面,你比老二强太多了。” “好,我这就让人做做公关。” 许老爷子颔首挥手,似乎是让许如轩可以走了,许如轩刚站起身,许老爷子又睁开眼睛说道:“老二媳妇的事情,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已经训斥过老二了,那个吴娟要是不跟你们爷俩儿好好的认错,我让老二以后就别让她再进许家大门了。” 许老爷子这话说的好似云淡风轻,但是处置的手段其实真的是很严重的,这也意味着吴娟是不是还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呆下去,现在由许如轩说了算。只要许如轩说不原谅她,恐怕吴娟就真的只能跟许如脊离婚了。 许如轩也是奇怪,这个吴娟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然会让老爷子如此震怒?要知道老爷子一向叮嘱他们的就是千万不要因为什么事情搞得家庭破裂,现在却主动表示只要长房不原谅,就让许如脊离婚。 不过许如轩不至于现在就问,点点头,答应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之中。 许半生之前就说了要回来休息,许如轩回来一问老张,果然许半生已经回房了。他像是个小偷似的在许半生的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半晌,里边果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看来还真是睡了,许如轩也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进了书房。可是翻来覆去,书里一行字他都看不进去,无聊的只能打开了电脑玩着蜘蛛纸牌。 许如轩现在真是一肚子疑问要问自己的儿子,吴娟到底说了些什么,令得老二也是愧疚万分,老爷子更是雷霆震怒。而许半生刚才说他晚上要出门,这也是个奇怪事儿,现在要补觉就意味着晚上出门肯定是夜半三更,那么晚这小子跑出去难道去捉鬼么? 晚饭时分,许半生从房间里出来了,而在此之前,已经飞往蓉城的许如脊,刚下飞机就传回来一条信息,绑匪已经把许中谦放了回来,现在许如脊正赶往警局,许中谦暂时还不能离开,必须配合警方录些口供,以便帮助警方找到绑匪的位置。 这个消息,已经足以让许家上下彻底松了口气,人平安就没什么事儿了,而吴娟此刻也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误会了许半生,可是却又抹不下面子过来道歉。许如脊临走的时候说的很严重,吴娟必须求得长房的原谅,就算是下跪磕头,也必须让长房原谅她,否则,自己收拾东西准备滚蛋吧。 吴娟一面深深的后悔,另一面却不思反省,反倒对许半生产生了更多的怨怼。她认为一定是许半生在许老爷子面前告了她的刁状,所以许老爷子才会如此愤怒,非逼着她去给长房道歉,还说要把她赶出许家。 但是不管如何,为了不被许如脊赶出去,吴娟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来到了长房别墅的门口。 虽然对许半生的怨恨不减,可是吴娟也知道自己白天说的话太过分了,数落他师父没教育好他倒也罢了,关键是说许半生是野种,这无疑是将许如轩和秦楠楠一并骂了进去。因此一进门,不等尚不明所以的许如轩和秦楠楠反应,吴娟噗通一声就跪倒在这夫妻俩的面前。 痛哭流涕的哭喊着“对不起”,吴娟还真是有点儿表演天分。 许如轩和秦楠楠愣住了,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儿子吴娟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现在看到吴娟这样,夫妻俩于心不忍,赶忙上前搀扶。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折煞我们么?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这是做什么!”秦楠楠连拖带拽的将吴娟拉起,将其按在沙发上坐下。 许如轩回过头看看许半生,许半生的眼神却有些漠然。 如果吴娟真的知道反省,她绝不该是这样的表现,再如何诚恳的道歉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只要老老实实的说清楚自己白天的时候是因为太过担心许中谦的安危,口不择言就行了。她越是如此,许半生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不定还愈发怨恨自己了。 手里掐了个诀,许半生感应着来自于吴娟身上的气息,虽然不可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也能够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怨气,以及已经根深蒂固的那种恨意。 许半生知道,这个女人不能留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父母做恶人,真要是因为这件事把吴娟赶出了门,长房和二房之间,就彻彻底底产生隔阂了。终究只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泼妇而已,许半生还倒是不担心她能掀起什么风浪。她的性子败坏,以后总有机会让她彻彻底底的后悔。 当然,该有的惩戒也是必须的,必须让吴娟明白,他许半生绝不是可以让人任意侮辱的。 “半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如轩问到。 吴娟一愣,难道许半生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告诉许如轩和秦楠楠夫妇? 换做其他人,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可能就会幡然醒悟,至少会知道许半生还是怀着一颗良善之心,不希望一家人搞得太难堪。可是吴娟却并不是这么想,她反倒认为许半生是在惺惺作态,觉得此子心机极深,奔着的就是许家家主这个位置来的,心里就愈发与许半生势不两立了。 感觉到吴娟心中的怨气竟然又有升腾之势,许半生心中暗哼一声,这个女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妇道人家,就要谨守妇道,你虽是长辈,但是也要搞清楚在这个家里我是长房嫡孙。漫说这次完全就是你冤枉我,就算以后真有什么矛盾,你要记住,这是许家人之间的事情,永远也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你回去吧,自己去请一道家法。” 吴娟听罢,彻底石化了。 第27章 0027 许家大少 许如脊临走时的话弦犹在耳,每一个字,吴娟都深深的记在脑子之中。 做夫妻二十来年,吴娟很清楚自己是依靠什么才吸引了当初的许如脊的。 而即便吴娟年轻的时候算的上万里挑一的美人,若非许家老太爷决定不让后辈在官场上发展,勒令当时已经是副厅级干部的许老爷子转战企业,为了走更彻底的亲民路线,她这种出身寒微的女人,也只能做许如脊的情人而已。 在那之后许老爷子扎根企业,随着九十年代初的改制风潮,成功的得到了第一桶金。再往后反倒收购了已经****为民企的企业,一步步将其做大,最终使得许家成为国内商界最顶级的名门之一。这一路过来,吴娟都是看在眼里的。 嫁入许家已经算是攀龙附凤,而随着年月的流逝,吴娟唯一引以自豪的美貌早已不复存在。许家家规甚严,吴娟也因此受到不少约束,内心肯定是有不满的。但是她也明白,若非许家家规甚严,她恐怕早已成为被许如脊抛弃的糟糠之妻。这些年来,许如脊在外头偶有拈花惹草,甚至许如脊最近在外边还养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吴娟都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敢跟许如脊提这事儿,时至今日,她能保住许家二房夫人的身份就已经足够满足了。真要闹开了,那些年轻女孩就算无法上位,她自己恐怕也至少是被打入冷宫的命运。 她丝毫不怀疑许如脊离开家时对她说的话,哪怕有许中谦这个儿子会帮着她说话,她也逃不掉被逐出家门的命运。 许中谦的话,在许如脊面前或许还有点儿用,在许老爷子面前,许中谦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进门看到许如轩和秦楠楠还算客气,吴娟还自觉自己的表演很是成功,她并未想到这是许半生根本就没把她当时的话告诉许如轩夫妇的缘故,还以为许如轩挂念兄弟之情,不愿意和她这个弟妹撕破脸。 在当时,她心里甚至是有些隐隐得意的。 只可惜,这种得意,被许半生无情的击碎了。 许半生的话,打击的吴娟体无完肤,彻彻底底的命中了吴娟的脉门。 是呀,别说吴娟现在还只是二房的夫人,就算是许如脊有朝一日成为了家主,在这个家里,她说话的份量也绝对不如任何一个姓许的人,哪怕是嫁做他人妇的女人。 她吴娟看似身份尊贵,那是在外人面前,跟许家人比起来,她算个什么?不过是个附庸之物而已。别说只是许如脊的糟糠之妻,还半点水平都没有,结婚多年除了给许家生了个儿子就一无是处,比不得秦楠楠这样能够在生意上协助自己丈夫的女人。就算她和秦楠楠能够平起平坐,她又有什么资本在许家长房嫡孙面前叫嚣? 长辈?这就是个笑话。 许家子弟把她当长辈她才是长辈,真要不当她是长辈,许老爷子顶多轻描淡写的说上一两句。 她这个长辈,要是敢动许家子弟一根手指头,包括她自己的儿子,她的下场一定很难看。而许半生即便是给她两个耳光,许家上下会怎样?当面斥责许半生几句,事后一定会将此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传扬。 许家家规甚严不假,可家人和外人分的也是极为清楚的。这是一个很老派的家族,老派的家族就意味着女人的地位总是岌岌可危的。 平日里,没有人会真的把这些话说出口,都是一家人,彼此之间总是要照顾面子的。可是今天许半生,却是赤裸裸的撕开了这层面纱,让吴娟丑陋的面容彻彻底底的曝露在阳光之下。这阳光就仿佛伤人的利刃,直插进了吴娟的体肤之中。火辣辣的疼痛,终于让吴娟清醒了一点点。 “半生……我……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胡乱猜测,我不该挑动你们兄弟不合。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吴娟思前想后,猛然间从沙发上噗通一声再度跪倒,只是这一次,她跪下的方向是许半生。 许半生顿时脸上一怒,声音也变得极其的冰冷起来:“二婶,你这是要险我于不忠不孝么?”伸手一抬,两人相隔至少还有一米多的距离,可是吴娟却感觉到自己双膝之上仿佛有一股大力传来,她竟然是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了。 那股力道轻轻一掀,吴娟便跌坐在地,秦楠楠赶忙上前将其扶住,免得她再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 许如轩也怒了,他虚着眼看着吴娟,说道:“吴娟,你这样做,是想陷害我儿子么?!” 父子俩的反应如出一辙,吴娟心里一个咯噔,顿时知道自己又演砸了。 她原本是想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个长辈,给许半生下跪了,这件事若传到其他房的耳朵之中,就算是自己的丈夫不帮着自己,其他房也会传出闲话。女人在许家的地位不如嫡系子弟不假,可一个长辈,五十岁的人了,却跪倒在一个晚辈面前。这种事,不论传到谁那里,一定都会觉得许半生逼人太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半生,你们原谅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吴娟诚惶诚恐,最后的一个小小花招也彻底失败。 “自己去领家法,否则我就要问问老二他是怎么管的这个家!”许如轩一挥袖子,背转过身去,显然是在告诉吴娟,你在这里纠缠无益,该干嘛还是得去干嘛。 吴娟面如死灰,脸上挂着泪痕看着秦楠楠。、 秦楠楠是心软不假,可是吴娟一定是把许半生气极了,他才会说出这么重的话来。而且吴娟进门后的惺惺作态秦楠楠也并非看不出来,她最后给许半生跪下的举动,更是用心险恶,秦楠楠的最后一点儿恻隐之心也没有了。 “这个家,是有规矩的!”秦楠楠说完,也是一偏头,看也不看吴娟一眼了。 吴娟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逃不过家法的惩戒了。 哭哭啼啼的站起身来,吴娟还想看看许如轩夫妻会不会回心转意,只可惜,夫妻二人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许半生是个很宽厚的孩子,他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充足的理由。而老爷子让吴娟来道歉,显然也是吴娟的行为真的触怒到老爷子的底线了。 吴娟终于离开,许家上下很快就沸腾了起来。 许家的家法和许多老派家族一样,无非是一把戒尺而已。 被家法惩治,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毕竟不是旧社会了,再严厉的家法也不可能真把人打死。面子上的损伤,才是真正的羞辱。家法一动,整个许家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受到家法的人,从此以后在许家的地位也必然会一落千丈。 今天许半生让吴娟自请家法,就是要让她从此以后在许家本本分分做人,不要再妄动心思。 若是从今而后吴娟吸取教训安分过日子也就罢了,如若不然,许半生也是不惮于让这个女人彻底离开许家的。 不用去询问任何,许家上下也都知道,吴娟今日请动家法,就是因为长房的缘故。 之前的热闹,每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没回来的人,也自然有各家之人告诉他们。 家法落在吴娟的手脚之上,却也像是落在了不少对许半生心怀不满的人身上。许家大少爷不是不会发威,他也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他好说话,完全是因为这是一家人的缘故,可若触碰到他的底线,他是不介意给那个人迎头一击的。 最关键的,是许老爷子显然是默许,甚至是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由此可见,许半生刚回来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种种不肖,此刻也都已经得到了许老爷子的认同。 从吴娟的家法开始,许家大少爷才真正的算是走进了许家的大门,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许家的大少爷! 自此,大少爷这三个字,不做他人想! 听着吴娟一声声的哀嚎,许家众人这才能沉静下心思好好的想一想,许半生回到许家之后,何曾对任何人做过丝毫的妥协?哪怕是许老爷子,不也是一点一点的在接受许半生做出的所有决定么? 无论是他决意与夏家退婚,还是他表示要搬出去独住,甚至胆大妄为的领了一个不知道来路的漂亮姑娘回到许家,这一切,哪怕诸家对他都颇有微词,可又有哪一件是许半生做出过些许让步的呢? 许半生,这位许家真正的大少爷,从走进许家大门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用他的行动告诉每一个人。他未必会与其他房争些什么,但若他想争,你们其他人就得安安分分的从命。 众人也才想起,今日除了许中谦出事之外,也是许半生去夏家退婚的日子,他早晨出门的时候,各家都多有议论。他现在早已回来了,这婚应当是已经退掉了。可夏家的反应呢?为何没有听到半点夏家的愤怒?甚至他们都没打来一个电话,更加不要说登门问罪了。夏家,这是接受了许半生的退婚,并且丝毫没有打算找许半生的麻烦? 许半生到底是怎样做到的这一点?他那天说他自己的事情当由他自己解决,而现在,似乎已经解决了? 一时间,许家其他几房都对许半生心存敬畏了。 许家大少爷,一日立威! 第28章 0028 二人世界 许如轩在听完儿子平和的叙述,了解到吴娟究竟是如何触怒许半生,又是如何让老爷子也勃然大怒之后,他已经无需生气了。 相反,他对许半生今日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手法,感觉到由衷的欣慰。 晚饭的时候,因为家法造成的威慑力,因为今日许半生的表现而使得其他几房看待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许如轩都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的。 而许老爷子在餐桌上对许半生的极度亲近,也让许如轩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在处理家事之上能力,甚至还要超过他这个老子。原本若说还因为许半生前两日的举动而对自己是否能够接任家主一位感到担心的话,现在许如轩知道,哪怕今日没有吴娟这件事,许如脊在老爷子心中的份量不为此减轻,光凭许半生的表现,这个家主之位也必然会顺理成章的落在他这个长子身上。 回到自己的别墅里,许半生依旧陪着他们夫妻俩喝了杯茶,然后回房养精蓄锐。许如轩这才慨叹着对自己的妻子说道:“老婆,咱们这个儿子,真正是人中龙凤啊!前两****居然还在想,他要做纨绔我就养他一世,这孩子,他若不做纨绔,便是天下纨绔之福。他若真做了纨绔,恐怕这吴东城里的大小纨绔们,以后就要唯他马首是瞻咯!” 秦楠楠也是频频点头,脸上却是抑止不住的笑意:“这孩子,我还真担心他会和老爷子处理不好祖孙关系。今天这一看,咱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别说老爷子了,就算是老太爷还在,恐怕也会对这个小家伙赞不绝口。今天和吴娟这件事,真是一石数鸟了。除非他有意相让,否则这许家迟早都是他的。” 许如轩摇了摇头,再度慨叹:“也不能太得意了,他今天这事儿的确处理的相当漂亮,如脊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会怀恨什么。可是吴娟那个女人,她可不是什么懂事的主儿。我倒是有些担心,中谦这孩子会因为他母亲的事情,跟半生愈发水火不容了。虽只短短几日,可中谦对半生的防备,乃至于挤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只希望中谦能够明白,他和半生始终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的兄弟,而且半生真的是各方各面都比他更出色就好了。” “如脊会处理好的,我们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了。”许如轩伸出手,抓住妻子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了过去。 秦楠楠依偎在许如轩的怀中,口中喃喃的说:“半生为人宅心仁厚,只要中谦不太过分,相信半生都会处理的非常好的。” 夫妻俩靠在一起,享受着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真正享受过的安宁。 这十八年来,夫妻俩无时不刻都在替许半生担心,而如今,儿子回来了,而且还如此有本事,无论是夏家的事情,还是许家自己的事情,都处理的游刃有余。 原本许如轩以为不管许半生如何处理,夏文瑞都必然会找他兴师问罪的。可是,夏文瑞的确给他打了个电话,但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家小子来我家要退婚,正中了妙然这丫头的下怀,原本你家那个小子不来,妙然也是准备去找你们的。这下倒是两全其美了。就这样吧,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过,珍珑湖那块地,你得让给我,就当是给我损失面子的补偿了。” 许如轩暗自好笑,他知道这是夏文瑞故意想要在生意上找便宜的手法,也不去揭穿他,实际上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几套方案,想在生意上给夏家一些便宜。现在既然夏文瑞自己提出来了,他也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过些天你自己来给你弟妹赔个罪,十八年我都没看见过你醉过了,下次你必须把自己喝醉了。” 听到夏文瑞这话,许如轩当时心里也是一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和夏文瑞的深厚友谊。这些年来,两人各忙生意,倒是疏远了不少。 “好,过几日我们不醉无归,咱哥俩好好喝一场。” 此刻拥着自己的妻子,许如轩又想起他和夏文瑞的那个电话,心中不由感慨,孩子们真的都已经长大了,他们这些人,也应该将肩头上的担子卸下一些了,多见见老朋友,多说说年轻时的疯话。也是应该享受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老婆,我们去看场电影可好?”许如轩突然问道。 秦楠楠一愣,和丈夫心意相通的她,立刻就明白了许如轩的意思。 忍不住的,秦楠楠眼圈有些发红,她和许如轩结婚多年虽然感情极好,可是真的也很多年都没有过两人真正的二人世界了,现在儿子终于回来了,许如轩也就放下了心,想着要给妻子一点儿夫妻生活。 抬头看了看三楼,秦楠楠似乎在确认儿子真的已经回来了的事实,点了点头,低声说:“好,都听你的。我安排人帮我们订个票,也不知道今晚有什么电影可看。” 许如轩一把抓过她的手机,扔到了一旁:“既然是我们俩的二人世界,当然是要自己去排队才有意思。我早就厌烦了这种无论什么事儿都让助理去安排的生活了。今天我们自己开车,自己排队,买上一大盒爆米花和可乐,完完全全的享受一下咱们两个人的世界。” 秦楠楠的泪水再也把持不住,涌出了眼睑,但是她早已是满心欢喜,她觉得,这都是儿子给她带来的福气。 电影院里,坐在许如轩和秦楠楠前后左右的情侣,看着这对年过五十还能如此恩爱的夫妻,都是感到了由衷的羡慕。他们纷纷期待着自己到了他们这个岁数的时候,也还能像他们俩这样恩爱。只是,这些情侣永远都不会知道,坐在他们身边的这对夫妻是什么样子的身家,若是知道了,恐怕他们就会感慨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好好的享受了一下夫妻两人的约会,许如轩和秦楠楠回到家里的时候,刚好看到许半生带着李小语打算出门。 许如轩这才想起之前在老爷子那里的时候,许半生是提到过说他晚上要出门的,之后因为事情太多,他倒是把这茬儿给忘记了。现在看到,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你们要出门?” 许半生点了点头,依旧不紧不慢的从容的很,回答说:“嗯,出去买些东西。” “这么晚了你们出去买什么?让管家去帮你们买好了。”秦楠楠并不知情,奇怪的说到。 许如轩则是知道一点儿的,于是问道:“下午你在你爷爷那边就说晚上要出门,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夏家的事情我大概摸清楚了,今天在他家已经有了线索。他家的祖坟肯定是被人动过了手脚,通常来说是被人下了禁制,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法阵。破阵需要一些应用之物,白天买不到,只能夜间去鬼市买。你们别担心,早些睡吧,我买完东西就回来。” 许如轩和秦楠楠其实很担心,但是想到许半生的武功,加上旁边还有个李小语,也就说不出口。 叮嘱还是要叮嘱几句的,许半生也不厌其烦的听着父母的唠叨,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 出门上了车,待到车子行驶的平稳了之后,许半生才徐徐的问起:“刚才是不是觉得很烦人?我父母总是很担心。” 李小语一愣,没想到许半生会跟他沟通亲情方面的问题。 想了想之后,李小语略有些伤感的回答说:“不烦人。我是个孤儿,或者说父母把我交给了师父之后就没打算再把我认回去了。从小到大,师父跟我之间的话都很少,甚至我们整个移花宫的所有人之间,话都很少。我从来也没有人会对我这样唠叨。看到你父母的样子,说实话我有些羡慕。真希望有一天,也会有人对我这样唠叨。其实是很温馨的场面。”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会有的,修道是修的道心,需要五感清净不假,可若希望得到的得不到,心中留有遗憾,念头就不通达了。若念头都不通达,还修个屁的道。” 陡然间听到就算是发火也显得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的许半生说了句粗话,李小语很是不适应,不过很快,她那冰霜一般的脸上,也呈现出一丝的笑容。 而许半生,则又闭上了双眼,对抗起车子的颠簸和高速。 时间刚过午夜,许半生和李小语已经来到了位于朝天宫外的鬼市。 在通常的认知里,鬼市是交易文玩古董的地方,因为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只能在黑夜里进行交易,久而久之,倒是形成了一个古玩行里的习俗,即便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不能见光的东西买卖了,鬼市的习俗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不过,多数人都并不知道的是,鬼市除了负担起交易文玩古董的职责之外,还有一种,那就是会有少量的人在这里交易法器、阵图一类的修道之物。这些东西,往往开出的都是天价。如果有人在鬼市里看中了某样东西,一问价格,对方打过来的手势是一个让人觉得啼笑皆非的天价,那么这件东西,往往就是法器或者阵图了。 鬼市一般会在十二点之后陆续开张,因为都是一些现摆的摊子,开张的时间也不一而足,是以很少有淘宝客会在这个时间就来。 第29章 0029 少年与公子 此刻虽然摆下摊子的人还不多,不过那些人一看到许半生,就都纷纷热情的招呼他到自己的摊位上看一看。 对于那些招揽生意的人,许半生只是点头微微笑笑,并不拒绝,也绝不会真的凑过去看什么。真正要出售法器之类修道之物的人,是绝不会进行吆喝的。 之所以不拒绝,一是许半生为人宽厚,二呢,也是许半生今晚要买的东西的确也有少部分是需要在这类摊子上购买的。 以许半生的目力,他倒是也不用凑近到那些摊位上才能看清楚东西,基本上背着双手从容走过,就已经将摊位上有无自己所需之物看的一明二白了。 因为天黑,而鬼市里又不允许开灯,只有一些朦朦胧胧远处投来的光线照亮,因此那些摊主也只能通过来人的形态和姿势判断这人是否潜在的买主。像是许半生这样,双手一背,迈的虽不是方步却也步履严谨的,自然是被那些摊主一眼视为买主的。 可是等到许半生走到近前,那些摊主顿时就会有些失望,毕竟许半生太年轻了,他这种面嫩的主儿,反倒并不会是他们这些可谓杂货摊儿的潜在买家。相反,那些贩卖各种真假古玩尤其是摊位上有那么一两件不知真假的大开门物件的摊位,才最喜欢招揽许半生这样的买家。年轻,在这些摊主眼里看来,就是好骗。但是年轻,同时也意味着清高,便宜货人家是瞧不上眼的。 诸位摊主心中感慨着,今晚又不知道谁要一夜暴富咯! 而当这些摊主看清楚许半生身后跟着的李小语之后,一个个却又极其卖力的招揽起来。虽然知道李小语这样的美人儿绝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可总没人禁止他们多看几眼吧。昏昏绰绰的看见就已经觉得是天人之姿,谁还不想凑近了看个真切? 只可惜许半生不论那些摊主怎么招揽,都是一样。点点头示意,算是回应,然后一眼扫过摊位,没有自己所需的东西就摇摇头。他这种做派,就更加让那些摊主以为他会要上当受骗富了某位手里有好假货的家伙了。 转了一圈,许半生一样自己所需的东西都没看见,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远远看见前方还有个摊位,和这边的摊位不同,那个摊位上竟然亮起了两盏小小的台灯。这灯光在这鬼市之上颇为刺眼,可以说是绝对不合规矩的。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摊位才摆在鬼市最顶头的位置,距离任何一个摊位都有一定的距离。 许半生瞧着觉得有意思,便朝着那个摊位走去。 还未走近,许半生就发现,这个摊位上摆放的物品,竟然几乎囊括了今晚自己所需的大部分东西。除了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法器道家之物,其余的东西,这里基本算是齐全了。 看来,是因为那些在鬼市摆摊的人根本不屑于卖这类的东西,所以才都没有进货。而这个摊位,则是专门卖这类物品的,集中起来倒是方便了许半生。 走至摊前,许半生看到摊主竟然是一位面相颇嫩的少年,年纪也就跟自己相仿,手脚倒是麻利的很,正在把身后一只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的往外摆。 听到有脚步声,少年知道有生意上门,赶忙抬头一张笑脸,道:“这位先……”原本可能是打算喊先生的,但是看见许半生这么年少,不禁有些迟疑了,等到看见许半生身后的李小语,少年顿时呆若木鸡。 少年今年十九岁,平时肯定也见过不少漂亮女孩儿,可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及不上眼前这位万分之一。哪怕就是时下当红的范李二冰冰,算是女明星里最漂亮的了,跟眼前这位一比,也就落了俗套。非要说有某位女明星能跟这位相提并论的,唯有数十年前那位魂断蓝桥的奥黛丽?赫本了。 年纪相若,虽然不可能有什么想法,少年却也呆住了。 不过少年很快调整了心态,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是再努力两辈子,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女神对自己垂青。 “这位……这位公子,想要点儿什么?”少年倒是机灵,他见许半生气度不凡,而李小语天人之姿却只是跟在他身后,而且明显有主从之感,少年顿时想到,这位若不是某大家族的少爷,就是某古隐门派的公子。虽然公子这个称呼放在现代社会有些古怪,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喊错。 许半生微微一笑,比起先生之类的称呼,他倒是更习惯公子这样的叫法。 “符纸百张,朱砂若干。青墨两块,白子五百颗……”许半生随口报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少年手脚麻利的帮他捡着,等到许半生说完,少年也差不多将东西准备齐了。 “算一算,一共多少钱。”许半生微微笑着。 少年抬起头,咧嘴一笑:“随缘任公子赏。” 许半生哈哈一笑,心道这少年倒是会做生意,恐也看出自己不缺钱并且绝对是道门中人,他买的东西完全就是写画符咒布置阵法用的。懂行就不会不了解这些东西的大致价格,而不缺钱就有可能多给。 转过头,许半生吩咐:“给他五千块吧。” 其实这些东西,寻常买也就是千把块的样子,不过许半生知道,因为他刚才报的太流利了,少年明显是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所谓懂行的遇见懂行的,倒是省去了许半生不少剔除重买的工夫,而这些看似相同实际上却并不一样的东西,价格也比寻常人买的要贵上一些。真正的价值大概在三四千的样子,许半生多给一千,也算是对这少年的打赏了。 少年接过钱,掂了掂也不去数,就放进了腰间的腰包之中。 “多谢公子,以后再有什么需要,您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负责送货上门。”说着话,少年拿出一张手写的名片。 许半生接过一看,上边写着少年的名字和他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字迹。 少年名叫石予方。 许半生看过之后,点点头,顺手将名片交给李小语。实际上这张名片他留与不留意义已经不大了,上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早已记在他的脑子里。之所以把名片留下,是许半生看得出来,这张名片上边竟然留有道识,这意味着这名少年也是修道之人。这还是许半生出山以来除了李小语之外遇见的第一个道友,他知道石予方留下道识没什么恶意,恐怕也只是为了今后送东西的时候方便寻找,而他若想要切断道识和石予方之间的联系也是轻而易举,甚至他可以通过这道道识,反过来推演石予方的位置。所以他才将名片交给李小语收好。 东西已经买了一大堆,石予方帮着许半生用袋子装好,李小语接了过来,拎着那硕大的一包,跟在许半生身后。许半生依旧空着双手,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回到摊位密集之处,那些摊主一个个都是为之叹息。 这年头,有钱就是好,那么大的一个袋子,其中更有不少石头,重量也是颇为可观,竟然就这么让一个女孩子拎在手里。而且许半生似乎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意,李小语也觉得理所当然,更是让人感慨,漂亮的姑娘果然都是奔着钱去的。 这时候摊位已经基本都来了,人也显得多了起来,每有摩肩接踵的现象发生。 许半生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着,这次,他远比上次看的要仔细的多了。 因为他面嫩且几乎在脸上写上了“我很有钱”的缘故,那些手里有着不管是真货假货总之是价值不菲的物件的摊主,一个个更加热情的跟许半生打着招呼,就希望许半生可以光顾他们一下,好让他们发笔财。 龙蛇混杂,就少不了鸡鸣狗盗之徒。 一个看起来还算是敦厚的男人,在经过许半生身边的时候,悄然就将手伸进了许半生的衣兜。 李小语当然看见了,但是她根本懒得管,一来许半生的裤兜比他的脸还干净,钱财都在她的身上,二来她都能看见,许半生自己绝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在这个鬼市之中,就出现了如下的对话。 “你摸到什么了么?”许半生很客气的问那个手还在他兜里却明显一无所获的家伙。 那家伙顿时一惊,急忙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为何怎么也抽不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高人,面对许半生的问题,他只能摇摇头,尴尬的回答说:“没有。”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也希望你能摸出点儿什么来,这个兜我已经摸了一整天了,什么都没有。你要真能掏出点儿钱来,我倒是要好好感谢你呢。” 男人的脸愈发尴尬,幸好这里是鬼市,天黑的很,即便这样他也想挖个地洞钻下去了。在鬼市里伸手,他绝不是第一次,可被抓,而且被抓的如此彻底,绝对是第一次。 “英雄,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男人不是傻子,一个少年不光能发现他伸手,而且还能让他无论如何抽不会自己的手,这个少年显然是位高人。 许半生和颜悦色的笑了笑,点点头道:“今晚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那人哪敢说不明白?急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消失。”其实许半生就算是不说,他也唯有消失,今晚失了手,整个鬼市里的人肯定都防着他,不走还留在这里吃瘪么? 第30章 0030 阴煞之气 许半生这才放开了那人的手,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周围的指指戳戳让他没有时间多思考许半生为何要拍他一下,他现在绝对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怕走的慢了真的招来警察,慌不择路的落荒而逃。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显然是对许半生揪出了这个小偷而喝彩,这其中不乏有在这里被摸过包的人,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偷以后是绝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这也算是为这个鬼市减少了一个隐患。 许半生冲着周围微微点头致意,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他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注意到,那些摊主都只是低头不语,没有一个为此叫好的。毫无疑问,这个小偷在这里的出现,那些摊主恐怕都是门清的。只不过这些摊主里头也多有摸金之辈,和小偷一样做的都是无本生意,甚至吃死人饭的比那个小偷更加低劣,他们自然是不会为此叫好的。 一路逛到了头,许半生也还是一无所获,李小语见许半生并未出手,不由得有些失望。 几乎贴在许半生的胳膊上,李小语悄声问道:“没有合适的东西么?” 许半生回过头,含笑摇了摇头,道:“不着急,有些东西,这些摊主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还都藏在包里呢。他们只跟熟人。” “那岂不是还是买不到?” “别急,我有办法。” 从鬼市头上折返过来,许半生轻轻的拉起了李小语的手,小声附在她的耳边说道:“我需要闭上眼睛,你牵着我走。” 李小语知道这是许半生要施展术法了,只是她并不明白,难道许半生能够通过术法得知哪些人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么? 许半生的确是在施展术法,不过并没有李小语想象的那么神奇。通常来说,对许半生即将要做的事情有用的东西,若不是高人开光的,便是埋在地下年深日久之后自然凝聚了气场的。以术法在当今世界的流传,拥有真正给物件开光能力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便可以勉强做到,也都会令得自己苦苦修炼得来的少许真气荡然无存,任何修炼之人都是舍不得这样去做的。 开光其实就是赋予一件平凡的物件气场,并且将气场留驻在物件之内的过程,这不但要求开光者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还要求那个物件本身是可以留驻气场的。不可能说随便拿一块石头就能为其开光,开光对于物件的材质等等,都有相当严格的要求。像是那些虔诚的佛教徒道教徒跑去寺庙之中求来的所谓高僧开光的法器,多数都是无用之物。真正的法器,哪怕仅有一点点气场的存在,拿到懂行的人手里,几百万几千万也是随便就可以卖出去的。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开过光的东西? 以现代人的修为,已经极少有人能够具备给一个物件开光的能力了,许半生自问可以勉强做到,可那会让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虚弱不堪。但也并不是就没有办法给物件开光了,道家也好,佛家也罢,都有古代传下来的阵法,有一种阵法就叫做聚灵阵,各门各派各有巧妙不同。对术数研究精通之人,甚至可以将数个聚灵阵法叠加起来,因势利导,使得几个聚灵阵法之间产生相互呼应的作用,最终达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太一派自然也有这样的聚灵阵,而且以许半生所学,他已经可以将三个聚灵阵叠加起来,使得这个聚灵阵的开光过程时间不足单一聚灵阵的十之一二。可是,在灵气如此稀薄的今天,哪怕是在风水极佳环境极好的地方,一个聚灵阵给物件开光的过程,也需要数年到十几年的时间。许半生将三个聚灵阵法叠加起来,最少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开光一个物件。若非如此,他根本就不需要到鬼市上来寻找什么,而只需要自行制作几件法器就行了。 李小语当然也懂得这些,修道之人对于法器之中蕴含的气场,是可以查探到的。是以李小语以为许半生是想查探周围不同的气场,从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李小语真的高估许半生了,许半生的修为虽然比她高一些,可也仅仅只是后天身之境而已,若是能隔空感应到法器之中气场的存在,那至少也需要达到后天巅峰的意之境,甚至需要突破到先天境地才能做到。 不过许半生自有另外一种方法,通过开光得来的法器,他自然是感应不到,而这样的法器弥足珍贵,即便是稍通术数的人也能感应的到其中的气场。这类法器肯定出自名家高人之手,任何人得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是舍不得将其出售的。 在鬼市这种地方,想要找到法器,九成九都是从地里弄出来的东西,这类法器是由年深日久自然吸收天地灵气而形成,气场并不自然流动,要有较深的修为才能感应到其中的气场。但是因为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古人随葬之物,说穿了就都是刨坟掘墓得来,是为阴物。阴物自然就有阴物的特点,除了凝聚气场成为法器,同时也会吸收大量的阴煞之气,而阴煞之气,就是许半生可以感应到的了。 不过想要感应到这类东西上的阴煞之气,也绝非易事,许半生也需要进入忘我境界才能勉强感应,所以他才会要闭上双目,让李小语牵着他走。在进入忘我境界之后,许半生基本上就是个行尸走肉了。 幸而这是夜间,鬼市又没有什么灯光,即便许半生闭上双眼,一般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李小语小心翼翼的握着许半生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掌很快失去了温度,若不是许半生双腿还在行走,李小语甚至要怀疑许半生是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更可怕的是,许半生真的几乎没有了呼吸,至少李小语也需要极其用心,才能感觉到许半生那极为轻细也悠长的可怕的呼吸。 不过百来米长的鬼市,许半生之前来回走了一趟也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已,这一次,他的走动极慢,光是从鬼市入口走到另一头,就耗费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感觉到前方已经没有摊位,只剩下那个少年石予方的摊子了,许半生缓缓的散去了功法,睁开了双眼。 李小语见他满额头的汗水,赶忙从包里去过一方丝帕,递到了他的手里。 许半生看了一眼那块丝帕,想来是李小语的贴身应用之物,捏在手里便能感觉到从那上边传来的淡淡幽香,他便对李小语露出一个亲近的笑容。 李小语发现,许半生本就略显病容的苍白脸色,此刻愈发苍白了,显然,这一百多米的路走下来,对他来说也是个极为繁重的付出。李小语甚至都有些不明白,为了一个夏家,或者说为了所谓的道心通达,搞得自己如此透支,真的值得么? 她不敢跟许半生说这些,说白了,她不过是来给许半生当四年贴身丫鬟的,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主子的决定? 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鬼市之上那些摊主身上的物件,他基本已经摸清楚了。 以许半生的记忆力,当然不会搞错,他早已锁定了几个人,并且一定要将他们身上的东西买下来。 内力的损耗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许半生也等不及,真等内力恢复了,就算鬼市不散,那些东西闹不好已经有主。许半生也只是等到体力差不多恢复,便指着前方一个摊位,说道:“我们去那边。” 对那几样东西志在必得的许半生,也就不去故作姿态,比如在附近的摊位上转悠片刻再假装随意问起目标摊主,他直奔主题而去。 “我是老李介绍的,他说你偶尔会有些好东西。不知今日你身上可有这类玩意儿?”许半生走到那个摊位上之后,看了看摊主的面相,此人腮下隐约三道黑纹,这是长期从事摸金的勾当,受了坟墓之中阴煞之气的影响的典型征兆。 摊主明显一愣,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许半生,然后又看了看许半生身后美丽的不可方物的李小语。 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年纪一望过去便知不足二十,摊主犹豫了一下,公家的人应该不会只有这点儿年纪,便相信了许半生。 “你想要什么?”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把你腰里缠着的东西都拿出来吧,我看一看。有合适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可以。” 摊主似乎有些不快,虽然还是很快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嘴里低声骂道:“这个该死的老李,怎么能连我把东西放在哪儿都说出去?” 许半生接过那东西,手刚碰到那东西的表面,他就感觉到那东西里有着法器明显的气场,只是阴煞之气也是不少,一接触到许半生的手,阴煞之气便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朝他手里钻去。 稍稍运起内力,那阴煞之气便被挡在身体之外,许半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只虎形的木牌,桃木雕刻,上边以小篆刻着“与留州太守为虎符”。 这是古代将领调兵遣将的虎符,多为金铜或者玉雕材质,桃木虎符倒是相当少见。 “只有一半?”许半生问到。 摊主凑近了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有另一半,不过这东西可贵。” 许半生笑了笑道:“你伸出手来。” 第31章 0031 业余爱好 摊主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许半生是个内行了,在鬼市上,真正的好东西,谈价格都不是直接说出或者比划出来的,而是要两人搭搭手,然后以手指上的小动作来讨价还价,这样可以防止其他人听到两人的价格。 急忙伸出一只手,许半生和他搭了搭手,脸上顿时露出苦涩之状。 “看您也是位大少爷,这价格太低了。你涨三成,你手里那件东西就归你了。” 许半生摇摇头,把半爿虎符交还给那个摊主,说道:“我给的价是整块虎符的价,而且我保证绝不会有人给你更高的价了。我自小喜欢这类东西,否则也不会直接喊出这样的价。你若没有另外半爿,这一半只值我刚才出价的两成。你考虑一下,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了,不能出手就算了。” 摊主装的很是犹豫的样子,开口说道:“我知道您是行家,我可没有欺负您年纪小的意思。但是这东西,我收来都比您出的价高了,您多少再涨点儿,您是老李介绍来的,我当挣个辛苦钱。” 许半生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 摊主急了,又道:“加一成,就加一成。” 许半生脚步不停,摊主似乎很是无奈的喊了一声:“少爷您留步,得得得,谁让您是老李介绍来的呢,我亏点儿就亏点儿,这东西先开个张。” 听到这话,许半生才停下脚步,伸出手,意思是让那个摊主把整只的虎符都拿出来。 摊主很快从腰间又摸出半爿虎符,将两爿虎符合二为一,严丝合缝的交给许半生。 虎符到手之后,许半生却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过去。 倒是严丝合缝,手艺还真是不错,另外半爿虎符从外表上看,跟之前那半爿绝对是一整块解开来的。但是许半生是何许人也?摊主这点儿小小伎俩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虽然造假做的是极为精致,可许半生只要一搭手就能感觉到这两爿虎符之中,并没有气场的相容,甚至连冲突都没有。 将两爿虎符分开,许半生将那爿假的直接扔到了摊主脚边的摊位上,也不恼火,淡淡的说道:“把真的拿出来吧,这样的小手段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是诚心要你的东西,别搞得以后大家没有回头生意了。” 摊主面有尴尬之色,他这种手段可谓是屡试不爽。一般人,他甚至有可能后拿出的东西全都是假的。这次是看在许半生从走到他的摊位前一直到要走的做派,都像极了一个行家里手,他才没有将之前那爿虎符也换成假的。可不曾想,许半生还是极为轻易的就将假的虎符辨认了出来,这辨认的速度,比起这个摊主本人甚至还要快了几分。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鬼市上么,大家靠的就是眼力,你自己打了眼,谁也怪不着,而被人拆穿了,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嘿嘿一笑,摊主又从腰间摸出半爿虎符,递给了许半生。 拿到手里之后,许半生感觉到了这半爿虎符之中的气场,知道这是真的东西了。 可他并未就此让李小语拿钱出来,而是将两爿虎符合在一处,感受着这两爿虎符之中的气场很快融为一体,彼此感应,形成了一个气场的漩涡之后,他才彻底确认了这两爿虎符的确是一整个的东西。 不怪许半生小心,这些鬼市上的摊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还拿出个假货就可见一斑。半爿虎符的价值,无论是作为古董还是作为法器,都要大打折扣。有些虎符原本并非左右相合,可这些人自然有办法让两爿虎符看起来仿佛是一整块的样子。但是许半生鉴别的手段和那些研究古董的人不同,他不用看,只是感觉这两爿虎符的气场是否相合,这东西是绝对做不了假的。唯有真正同出一源的虎符才能气场相合,其他的,一定会引发气场的冲突。 “刷卡。”许半生说了一句,李小语早已取出卡来,而摊主也迅速拿出一只pos机,很快完成了交易。 离开那个摊位之后,摊主这才露出了笑脸,很明显,他对许半生给出的价格是已经喜出望外了。许半生没有讹他,这个价格,别说今晚,他就是在这里守上一年,也不会有人给。上拍卖会,这枚虎符当然远不止这个价格,可这类东西见不得光,他哪有胆子拿去拍卖? 在部分摊主眼中,许半生的行为无疑是很奇怪的,十二点刚过就到了这里,然后就买了一大堆基础的消耗品,接下来只是随意转悠,一样东西都没交易,甚至连上手都不上。可两点一过,许半生就像是疯了一般,频繁出手,基本上是每走到一个摊位都必然会买下一些东西。 有心人帮许半生计算了一下,今晚他在这里共计从十一个摊位上买过物件,撇开少年石予方的不谈,其他人少说也都是五位数的交易,有些还明显上了六位数。 这里的摊主彼此之间都是有数的,什么人手里有些什么,什么人能开出什么样的价,他们彼此之间多数都心照。毛估估两点过后许半生至少在这里砸下去几十万元。在这鬼市之上,除非真遇到大开门的物件,否则一整晚的交易也不过几十万撑死百万而已。这也意味着许半生今天一个人就拿掉了这里超过一半的销售额,绝对是一等一的豪客了。 当即有人动了心思,主动凑到许半生的身边,轻轻的扯了扯许半生的衣角,小声说:“这位小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半生当然不会担心这些人搞什么花样,这里摊位虽多,许半生却早已将这些摊主的样貌记在心中,而且,就这些人,又有哪一个会是他或者李小语的对手? 跟着那人走到一边,许半生也知道此人身上并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而那人明显也并不是想把自己身上的物件卖给许半生,他很清楚许半生不是那种容易受骗上当的人。 “这位小哥大概不是本地人?”那人递了支烟给许半生,许半生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那人便自己点上了香烟,许半生回答说:“可以这么说吧,刚来到吴东,以后是要在这里定居的。” “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刚才我看见您出手了不少件东西……”那人说着话,忍不住还是瞥了一眼李小语,舔了舔嘴唇,显然对于李小语的美貌他也是倾慕不已。“我可不是您刚才出手的东西不行啊,只是这种地方,一般买不到太好的东西。小玩怡情,真想要淘到好物件,我倒是可以带您去个地方。” 许半生笑了笑,道:“您是说一些地下拍卖?” 那人立刻竖起大拇哥,道:“小哥您果然是行家,别看您年纪不大,在这行怕也是老虫儿了吧?” 许半生含笑不语,那人又继续说道:“就是地下拍卖,那种地方才会有好物件,而且举办这种拍卖的是咱们吴东赫赫有名的七爷,他绝对保证能上拍卖会的都是真品。不知道小哥有没有兴趣?” “总不会是这个时间吧?” “那当然不是,那都是在白天的,鬼市九假一真才要黑灯瞎火的交易,咱们那个拍卖会,拿出来的可都是真东西。” “这种拍卖会不可能天天开吧?” 那人点了点头,道:“七日之后刚好有一场,我也是看小哥您是真有眼光,才想着跟您攀附一下。您要是有兴趣,一周之后我可以带着您过去。这种拍卖会,没有人引领,您就算是知道了地方也是绝对进不去的。” 李小语见那人说的开心,忍不住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你好像都没什么好处吧?干嘛这么热心?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心怀鬼胎?” 那人脸上顿时露出急了的表情,刚想解释,许半生却拦住了他。 转过身,许半生对李小语说:“这位朋友想必是七爷的兄弟,他在鬼市赚点儿零花钱的同时,也替七爷寻觅出得起价钱的客户。而由他带过去的人,如果的确有成交记录,想必他也能从中分取一部分利润。这都是江湖上的常规道道,我相信这位朋友不是心怀鬼胎之人。” 那人彻底服了,对于许半生也再没有半点轻视之心。 他表情严肃的挑起大拇指,先是夸了夸许半生说的没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的很有特点,是一片薄薄的矩形金属。 许半生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那张矩形金属名片上,窄边右下角还有一层圆形滤网状的东西,紧贴在名片上。 整张金属名片上,一个字都没有,许半生饶有兴趣的将那层滤网状的东西揭了开来,里边显示出此人的名字和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此人名叫付村。 许半生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将那片薄薄的金属名片折了起来,围成了一个锥柱,这时候那片滤网状的东西就起到了作用,轻轻往上一翻,刚好和锥柱上下两个圆中的小圆严丝合缝。 又将上方圆形边上一个小小的凸起拉了开来,这张名片竟然就变成了一个滤斗,既可以用来滤茶,也可以用来过滤咖啡。 李小语看的新奇,不过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而付村却是频频点头。 许半生将名片恢复原状,交给李小语放好,冲着付村拱了拱手:“付总经营着一家会所,却跑来鬼市摆摊,这应当是业余爱好么?” 第32章 0032 去而复返 付村顿时就愣住了,随即问道:“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您怎么知道我经营的是一家会所?”那张名片上,除了付村的姓名和电话,别无任何信息。 “正常而言,只有两类人会在名片上不使用任何头衔。一是加了头衔也没什么用处的,简单点儿反倒直观。二是人面广,基本上已经不需要用头衔来加重自己给别人的印象了。这名片在设计上很费了一番心思,又设计成一个滤斗的形状,这说明付总的生意若非跟茶有关就是跟咖啡有关。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咖啡馆或者茶社,名片设计的这么精致毫无意义,并且这层滤网设计成了暗红色,我想这应该不是偶然为之。于是我联想到了红酒渍。茶艺加上咖啡加上红酒,想不联想到会所都很难了。付总的会所在吴东应该颇有些名气,想来付总就是那种已经无需用头衔替自己增色之人了。” 付村也有了兴趣,又问:“为什么我就不能是第一种人,一个不出名的小会所不可以么?” “除非付总不想把生意做大,总没道理付总其实更喜欢在鬼市当个摊主吧?” 付村哈哈大笑起来,也冲着许半生拱了拱手,道:“这张名片同时也是我那间不成器的会所的vip卡,地址在玄武湖边上,还望小哥您有空多去捧捧场。” “我姓许,名半生。名片我收下了,若是想去参加拍卖会,会和付总联系的。” 许半生这话就等于是宣布谈话结束了,付村自然也是拱拱手道:“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随时恭候许少的电话。”说罢,付村干脆直接收了摊子。 等到付村走远了,李小语才问道:“看来这个付村也是吴东颇有声名之人,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给你这张名片?”李小语多少也对古玩这些东西了解一些,知道今晚这里买卖的都是便宜货,那个拍卖会上恐怕成交的物品随便也达到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了。就凭许半生今晚的出手,似乎还达不到那个级别。 “吃这行饭的,要是连这点儿眼力价都没有,那他就白混了。”许半生突然心念一动,掐了掐手指,笑道:“看来咱们一时半会还走不掉了,有人找上了门。” 李小语没多问,不管是什么人,对她而言都不过魑魅魍魉而已,随手打发了就是。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在鬼市之中走着,身后突然有一人疾跑而来,许半生和李小语感觉的到,转过身却看见是那个少年石予方。 石予方略微气喘,神色焦急的说道:“你们俩快走,再晚怕是就走不掉了。” 许半生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说道:“怎么说?” 石予方神情焦急的拉着许半生,一边拖着他往前跑,一边说:“你刚才不是抓了个小偷么?然后把他放跑了。那个家伙是麦老大手下的,他现在带着人过来了,肯定是要找你麻烦的。” 许半生轻轻一拽,石予方就停下了脚步,然后他问:“麦老大是什么人?” 石予方急得直跳脚,道:“麦老大是这片儿最大的贼王,他手下至少有几十号偷儿。你别站着了,赶紧跟我跑,你现在要是不赶紧先离开,等他们把这儿围住了,你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别着急,把话说清楚。这里这么多人,他们毕竟是做小偷的,难道还敢公然动手不成?” “哎呀,你这个人看上去挺灵巧的,怎么这么不听劝呢。在鬼市上他们当然不敢动手,可是他们人多,会守住出口。我看见他们的人过来了,要是让他们把那边出口堵上,你就走不了了!” 许半生这才明白,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现在把我带走了,他们没抓住我,岂不是会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我爸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但是我爸现在卧床不起,他们也只是不敢动我而已。真等他们围住了你,我也帮不了你了!”石予方越说越急,拼命的拉扯着许半生的手臂,可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他。 许半生彻底明白了,他也知道,石予方所说那些人不会动他,也只是基于一个理论。真要是那帮人不顾规矩找了他的麻烦,恐怕他也只能忍气吞声。自己和石予方不过一面之缘,买了他点儿东西而已,这个少年却在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牵连的情况下,却依旧跑来通知许半生。 倒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是个颇有些担当之人。 越是如此,许半生就越不能给他带去麻烦,哪怕那些人的确不敢动他,这始终都是个隐患。 “你别担心,那些人还奈何不了我。几个小偷儿而已,我不信他们能翻了天去。” 看着许半生如此淡定,石予方却并不觉得他是胜券在握,而只是以为许半生出身高贵,不晓得社会上的厉害,浑然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石予方却是知道,这些人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不动手就罢了,一旦已经出动,哪怕对方是市长的儿子,他们也敢下狠手。这帮人,比起黑道上的帮派,更加是活在黑暗中的,警方不是不想对付他们,是根本抓不住。贼王麦老大的名声在吴东也是赫赫有名,可是十多年了,警方拿他完全是无可奈何,连人都找不到,更加不知道此人长的什么模样。 在石予方看来,今晚这种事,虽然很少发生,可总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以前还从未见过哪个偷儿失了手之后麦老大会派人出来找麻烦的,失手的偷儿回去之后反倒会被麦老大责罚,本事没练到家,麦老大从来都不会迁怒被偷之人的。 今天这事本就已经很奇怪了,许半生的表现就更加让他不解。 “你快走吧,江湖险恶,你根本就不懂。我知道你会两下子术法,可是甭管什么术法,也没听说过可以用来跟人打仗的。你以为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随手一个火球,没事儿就来个飞剑啊?”使劲儿推着许半生,石予方的心却越来越凉,因为他看到麦老大手下的车子,已经几乎将这条充做鬼市的小巷的两头都挡住了。 石予方当然不会知道,火球或者飞剑这种东西,许半生当然是不会,不过那也并不意味着一群偷儿就能奈何的了他。 不说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偷儿,就算是堂堂正正习武半生的江湖高手,也没有几个能是许半生的对手的。许半生何许人也?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但凡任何一个古隐门派的弟子,无论僧道俗,只要听到这个名头,不敢说当即退避三舍,最起码也知道那是个什么份量。 “真的没事儿,别担心。总之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还奈何不了我。而且现在再跑也来不及了,巷子两头堵着的,应该都是他们的车吧?” 反过来,许半生倒是在安慰起石予方了。 石予方两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略有些生气的说:“刚才我叫你跑,你不肯,现在好了,跑不掉了。不过还算好,鬼市应该还会有一会儿才散,看你的样子,肯定是大门大户的公子哥吧?你有认识的警方的人,赶紧打电话。现在两点四十,三点左右鬼市就彻底散了。在此之前,你若是还找不到人来帮你,我看你今儿肯定是要倒霉了。赶紧联系吧,别不当回事,认识警察的话就让他们多来几个人,如果只来一两个的话,这帮人是不会怕的。他们连警察都敢动!” 许半生听罢,脸上已经凝结了冰霜,这是许半生动了杀心的表现。 这个所谓的麦老大太嚣张了,他养着几十个小偷,也不过是江湖营生,可若是还敢伤人,那就是背离江湖道义了。尤其是竟然连警察都敢动,这帮人纯粹是死有余辜。 许半生虚了虚眼睛,看向小巷两头。 都是一左一右两辆车将巷口夹住,中间只留下大约米来宽的距离,充其量两个人肩并肩走过,这足以保证他们要找的人一定出不去。 那些人之中,不少手里都在玩着刀片,很明显,他们不仅仅是想给许半生一个教训而已。 石予方当然看不见那些人手里的刀片,可是光从他们的姿态,石予方也能猜出一二。他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偷儿失手而已,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许半生能够找来几个警察,这样他才能逃过一劫。可不是随便报个警,然后110派来一个民警一个辅警而已。 只可惜,许半生显然并没有叫人的打算,而且,他竟然和李小语一起,朝着巷口走去。 石予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希望自己父亲在江湖上的名头,能够让对方至少有所忌惮,只是这样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巷口的那些人,看到许半生走了过来,立刻从三三两两的状态集聚到一起,手里的刀片也已经不知所踪,但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只要他们想,那些刀片就会随时出现在他们的手中。这些偷儿,别的本事没有,刀片绝对是他们的看家手段。 可是当那些人看到石予方,其中一人变了脸色。 “小方,你这是做什么?”打头的那个人,穿着一件polo衫,下身是一条米色的休闲西裤,脚上白色的皮鞋质地柔软。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走在路上绝不会有人认为他也是一个小偷。 “欢哥,他们俩是我的朋友,今天本就是你们的人失了手,你们这样,太不讲江湖规矩了吧?”石予方勇敢的站了出来。 第33章 0033 石予方的秉性 一件小事,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石予方和许半生毫无交情,两人也是今晚才第一次相遇,话也没说几句,只不过是成就了一桩还算是两边都挺满意的交易而已。 交易早已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怕许半生多给了点儿,也只是因为许半生不在乎那仨瓜俩枣,心甘情愿而已。 眼前这帮人觉不好惹,石予方可能的确是有所凭恃,但观其言行,他显然是知道这其间的危险的。若说是为了今后的长期生意这就是扯淡,人为财死不假,可谁也不会为了这点儿利益拼命。唯一能够让石予方这么做的,是他心底的一片善意,以及许半生刚才买他东西的时候结下的小小善缘。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石予方根本就不清楚这帮偷儿为何会去而复返,而许半生却是知道的。他刚才在那个偷儿临走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当时没什么事,可那人刚上了车不多久,就发现自己的左臂竟然红肿了起来,回到老巢之后,贼王麦老大一看便知是被人伤了经络,这只手臂今后生活自理问题不大,但是那妙手空空的活计却是决计废了。 那人是个左撇子。 废了他妙手空空的活计,就等于断了他这行的生路,麦老大一怒,实在情理之中。 当然,若是按足了江湖规矩,自己不长眼惹到惹不起的人,被人捉了现行然后废了功夫也是正常的。可麦老大出了名的不讲规矩,如若那人回去之后安然无恙,他自己都有可能直接废了那厮,可那厮被许半生废了,麦老大却咽不下这口气。 这边已经把人堵上了,另一头的那些人自然也就迅速跑了过来。 见石予方竟然挡在许半生和李小语身前,刚才那个伸手被捉的家伙立刻冲上来问到:“小方,这事与你无关,你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爹面子。” 石予方丝毫不惧,直盯着那人的双眼,说道:“你自己手艺不精被人捉了,就该回去好好再练练。都像你这样,你不如去明抢。麦老大一向都瞧不起那些抢劫的家伙,说他们没有技术含量。你们今儿做的这事,就不怕麦老大知道了责罚你们?” “哈哈哈哈,就是老大让我们来的。今天这对小鸳鸯,我们一定要带回去。小方,我是看你那个老爹在江湖上还算有个名号,不然你以为我是怕了你那个老爹么?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那人恶形恶相,左手习惯性的将藏在身上的刀片摸了出来,只是,他捏着刀片的手,早已不像从前那么稳健了。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是连一个刀片都有些握不住。 石予方大声喊道:“他们俩是我的朋友,你们若要为难他们,先过了我这关。”说话间,石予方拉开架势,显然是决意要护着许半生到底了。 许半生看了看石予方的招式,皱皱眉,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太一派的功夫捉云手。只是好像又有所不同,并未得到捉云手的精髓。 对方见状,立刻怒道:“小方,你他妈真以为老子怕了你那个躺在床上的老爹么?既然你不识抬举,老子今儿就先让你躺下。”说着话,他一挥手,好几个偷儿已经围了上来。 这时候,那个穿polo衫的男子缓缓开了口:“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没用的东西,自己下手不成反被捉,现在被人废了功夫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你当老大是为了替你报仇么?” 一声呵斥,之前那个偷儿顿时尴尬的退了回去,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了,在这里无论如何也都轮不到他来发号施令。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错了!”那人低着头,再不敢多言一句。 石予方已经有些反应过来了,他先看了看那人颤抖的左手,又转过头狐疑的看了看许半生,心道原来是因为许半生把那人干活儿的手给废了么?这又是何必?还是不知道江湖深浅啊,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夫在身就似乎不顾江湖险恶,至少也摸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再下手么! 穿polo衫的人点了点头,又看着石予方道:“小方,这事儿你管不了,我不管这俩人是不是你的朋友,他让麦老大很不高兴。你那两下子我知道,若你有你父亲一半的功力我还忌惮你几分,可就你学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什么捉云手,连捉屁手都不如!” 石予方一听顿时就怒了,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变得像是一头小兽一般,双目赤红,嘶吼咆哮:“你可以侮辱我,我学艺不精是我的事情,可是你再敢侮辱捉云手,我石予方一定杀了你!”、 polo衫很是轻蔑的看着石予方,手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刀片,那是一片刮胡子用的剃刀,去掉了后边的刀鞘,只留前边的刃口。十公分长的刀片,在他的五指之间翻飞,看得出来,这人在小巧的功夫上,颇有他值得骄傲的地方。 “捉屁手!哈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你的捉屁手怎么杀了我!” 石予方彻底被激怒了,他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那个polo衫的对手,可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 一招一式,倒是颇有些底子的,只可惜吐息之法不对,招式也有些走形。应该不是石予方的原因,而是功夫本身出了问题,若非他父亲学的本就并非十成十的捉云手,就是学过之后记忆不清,导致在之后修习的过程中,招式走了样。 李小语一看就知道石予方不是那个polo衫的对手,她当即就想上去接下来。许半生早知道她会如此,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 看到许半生微微摇头,李小语虽不明白,可还是停下了举动。 对方并没有伤害石予方的心,否则石予方在那人的手下走不出十招。 看到石予方很快就出现了重复的招式,显然他的捉云手是残缺不全的,一共也没学了几招,而且招式之间一直存在偏差,这使得原本强大无比的捉云手,在他手里发挥出来的不过十之一二甚至还不到的威力。 看到这里,许半生已经无需再看下去了,他的本意就是想看看石予方到底学了多少捉云手的招式。 “废了双臂,让他们以后安分做人吧。”许半生微微后撤半步,双手再度背向了身后,神情冷漠的吩咐着李小语。 话音未落,李小语就已经动了,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人早已腾起半空,腰间陡现一道匹练,在这暗黑的夜里,两辆车的车头大灯的照耀之下,宛如一道长虹,兜天盖日的笼罩了下来。 周围寒意森森,polo衫顿时感觉到情况不妙,情急之下他想要抓住石予方作为人质,这样至少可以令得对方投鼠忌器不至于伤了自己。polo衫也算是行家了,李小语刚出手,这一招还未使完,他就已经感觉到,这绝非他所能抵挡的,心里就在琢磨退路了。 只可惜,李小语不止是他不能抵挡而已,而是根本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polo衫万万也想不到,李小语年纪轻轻,竟然拥有绝不下于麦老大的功夫。 一道寒光闪过,polo衫的意图就落了空,李小语这一剑先斩在了他和石予方之间。 polo衫大惊,急忙后退,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李小语一剑斩断polo衫和石予方之间的招式,招式却并未用尽,剑势走到一半,便是剑尖一挑,疾退之中的polo衫,只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一凉,然后有感觉到一股温热缓缓沿着手臂流淌了下来。他转脸望去,他的两条手臂都已经淌出一线鲜血,双臂垂下,竟然丝毫用不上力,手里的刀片也当啷一声坠地。 李小语身形再度前冲,手里软剑刷刷点点,空中寒光闪现,一时间也不知道李小语使了多少招。 这是一场丝毫没有半点悬念的屠杀,犹如虎入羊群,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太大的伤害,仅仅只是双臂上被李小语刺伤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可是他们的感受都和那个polo衫一样,双臂绵软无力,手里的武器纷纷坠地。 李小语收剑回来,用时不过一分来钟,石予方早已目瞪口呆,早知如此,他哪还会傻乎乎的要来保护许半生和李小语啊?这武功也太强了吧?至少也是鼻之境的高手了。 很快,等到那些偷儿双臂之上的血止住了,他们的双手又神奇的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都和最初那个家伙一样,正常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再想重操旧业,是绝无可能了。他们的经络已伤,像是偷窃这种需要极高技术含量的活计,他们是绝对从此丧失了。 “你,过来。”许半生指了指最初被自己抓住的那个小偷。 那人已经脸色煞白双股战战了,他这是惹到了一个什么人啊?他知道,就算是许半生肯放过他,等他回到麦老大那里,麦老大知悉了就是因为他偷了一个不该偷的人,导致麦老大手下至少损失了十几号人,其中还有麦老大的亲传弟子——那个polo衫,他就绝不可能有活路。 带着满心的惶恐走到了许半生的面前,许半生却是和气的问他:“你应该知道麦老大在哪里吧?” 那人不及反应,而polo衫却是顿时怒道:“鸡杂,你狗东西要是敢出卖老大,我弄死你!” 第34章 0034 麦老大 原本已经濒临绝望的鸡杂,听到polo衫的话,却是突然有了勇气:“难不成我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还有活路么?今晚之事由我而起,事实证明你们跟我一样,根本就是俎上鱼肉,等我回去,麦老大必然会将我折磨至死。而且,就凭你现在这样,自身都难保,你拿什么弄死我?” 说完话,鸡杂望向许半生,道:“我可以带你们去麦老大那里,不过你得放我一条生路。” 许半生笑了笑,连话都懒得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他是在说鸡杂根本就没有跟他谈条件的资格。 鸡杂权衡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许半生今晚的举动很可能干脆就是完全针对麦老大而来的,如果是这样,许半生恐怕并不会杀了自己,对许半生来说,自己就是条杂鱼,麦老大才是他的目标。 而且,反正现在两头都是死,若是死在麦老大手里,死前肯定要受尽折磨,以前也不是没看过被麦老大活活折磨死的兄弟。而死在许半生手里,至少能给个痛快。 “好,我带你们去!可是,这些人若是不死,他们一定会给麦老大通风报信。”鸡杂也是恶向胆边生,猛然指向polo衫,那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任人宰割之物,恐怕连跑都跑不掉。 “鸡杂,你好毒!”polo衫目眦欲裂,低声怒吼。 鸡杂怨恨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比你们更毒么?” 而看到许半生望向自己的眼神真的毫无怜悯,polo衫身边的那些偷儿,顿时惊惧不已,一个个大叫起来:“你不敢杀了我们,我们这么多人,死了一定会出大事的!”可是,就连他们自己都知道,一来他们一旦身死,警方很快就会查到他们的身份,绝对是拍手称快的事情,警方恐怕根本就不会认真的追查凶手。而且就凭许半生身边那个漂亮女子的身手,恐怕她就是传说中古隐门派的人,古隐门派根本就不受法律管辖,跟政府之间的关系是保持秋毫无犯,古隐门派的人杀了几个人,恐怕也就只能是杀了。 许半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极为震惊的决定,他看了看石予方,说道:“小方,报个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石予方简直就要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发展,都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江湖事有江湖事的规矩,这帮偷儿不讲规矩现在又落在了许半生的手里,可是许半生竟然说要让警方来处理? 不过这种时刻石予方也没什么脑子多想了,许半生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呗。 掏出手机,拨了110,在电话里,石予方直接就说了是麦老大手下的人,110报警台顿时一阵慌乱。 趁着警察还没来,许半生对那些偷儿说道:“小方在鬼市摆摊,看到你们偷窃财物,出来阻止。当他准备收摊的时候,遭到你们的报复,但是你们没想到小方是个高手,竟然将你们一一打倒。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信,哪怕是看守所那种地方,我要进出也是来去自如。” 许半生根本都不去管这帮人会是个什么反应,他相信,这些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应该如何取舍。在这种时刻,他们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善莫大焉了。自然是许半生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如果麦老大没死,他们再翻供也不迟,可若麦老大的死讯传来,那他们就老老实实坐牢去吧。 “小方你帮着应付一下警察,我一会儿会去警局接你。”许半生倒是不怕去警局,他只要亮明身份,警方肯定不会为难他。但是他亮明身份警察肯定要打扰到许家的人,许半生不希望自己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是以交给石予方去处理。 其实这事儿里头,疑点颇多,不过也正如许半生所料,警方并未为难石予方。 鬼市上的人,警方其实都是挂过号的,石予方是其中难得的完全守法的摊主,而且石予方的父亲在江湖上算是个字号,警方也有许多人都知道他父亲是条汉子,且从不作奸犯科。现在被抓的这帮人很快验明正身,正是麦老大的手下,警方自然不会非要得到什么真相,只要这帮人真的被抓住了就是一件大好事。 因为是半夜,警方处理的格外的快,前后十几分钟就验明了这帮人的正身,然后就让石予方先回去,第二天再来配合调查。 石予方走出警局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见到他出来,那辆车便驶了过来,车窗里露出许半生依旧平静的笑脸,邀其上车。 车里,除了许半生,还有鸡杂。李小语开着车,按照鸡杂的指点,直奔吴东大学而去。 许半生也没想到,自己即将要入学的这所高校,自己跟它第一次打交道竟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麦老大之所以一直让警方干脆连他的身份都摸不清,是因为他有个和贼王完全背道而驰的职业。 麦老大是吴东大学的一名副教授,学校锅炉房的司炉工全都是他的手下,而学校锅炉房也就成了他们的老巢,足以轻易的瞒过任何眼线。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吴东大学的副教授竟然会是个贼头儿,更加不会想到,他们遍寻不着的麦老大的巢穴,竟然是吴东大学的锅炉房。 锅炉房在吴东大学生活区的最后方,这里还单独开了扇门,为了方便运煤。而这里,也就成为了麦老大聚集手下最为方便的进入之处。 许半生的车子开到门口,那扇大铁门原本是紧紧闭着,可是等到车子开近,竟然有人打开了铁门。 很明显,麦老大已经有所警觉,光是从这辆车,麦老大就能看出绝不是自己的手下回来了。想必他也猜到了结果,可是他依旧敢打开铁门让许半生进来,似乎他有足够的把握把许半生留在这里。 鸡杂已经浑身直哆嗦了,下了决心不假,可真见到麦老大,却又是另一回事。 车子缓缓驶进锅炉房的大门,两旁都是煤堆,因为是暑假的缘故,锅炉几乎都停止运转了,四下倒是安静的很。 刚停下车,对面的锅炉房里就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子,文质彬彬,身量瘦削。上身一件短袖衬衣,下身一条薄料长裤,脸上甚至还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文质彬彬,哪有半点心狠手辣的贼王的样子。 许半生推开车门下来,李小语自然还是紧随他的身后,石予方随后跟下,可是鸡杂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下车了。 拱了拱手,麦老大还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脸上竟然带着微笑,他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幸会幸会。这次是我走眼了,看到鸡杂左臂的伤,我以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足够应付。呵呵,朋友怎么称呼?是吃六扇门的饭,还是麦某的手下不开眼得罪了江湖上的朋友?” 许半生看了看麦老大,却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对于这样的人,许半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他多说的。 “这个确定就是麦老大?”许半生问的,却是车里的鸡杂。 鸡杂心中风起云涌,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是的,他就是麦老大!” “哈哈哈,鸡杂,你真是好胆子啊。你是不是以为他们能杀了三师弟,就连师父也能打得过?”麦老大身边一个穿着司炉工制服的家伙说道,面目狰狞。 鸡杂哪里敢回答,许半生转过头,温和的对石予方说:“小方,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捉云手。” 话已出口,原本准备再次动手的李小语,却是退后了两步,她知道,这是许半生要亲自动手的迹象。之前她听到捉云手就感到奇怪,因为捉云手是太一派最出名的武功之一,她还以为石予方的捉云手只不过是同名而已,没想到以现在许半生的行为来看,石予方的捉云手还真是源自太一派。 许半生负手迈步而出,龙行虎步,纵然身子孱弱,可行动之间那隐隐约约犹如君临天下的气势,已经尽显无遗。 之前还有些小觑许半生的麦老大,看到他这步伐,脸上的表情也不禁严峻了起来。 “师父,对付一个小小少年,哪里用得着您出手。我来杀了他替三师弟报仇!”眼见许半生带着鸡杂找上门来,以这些人的思维,自然是以为许半生已经杀了他们。说话者正是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司炉工,他应该是麦老大的大徒弟。 麦老大点点头,任由自己的大徒弟上前送死。 他很清楚,单凭许半生走出来的这种气势,休要说是自己的大徒弟,就算是自己上去也未必就有把握胜之。虽然大徒弟上去就和送死无疑,可若能借着大徒弟之死搞搞清楚许半生的斤两,总比他自己上去送死要强。 那个大徒弟得到师父的应允,顿时大吼一声,扬起拳头,就直奔许半生而来。 从他的体型来看,此人是个力量型的选手,不过他就算力量再大,在许半生的眼里也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眼见此人来势又快又急,许半生却只是脚下微微一转,身体旋了半个圈子,轻松的就绕过了那人。 行至侧面,许半生左手伸长,用的正是捉云手中的一招,不过无论是位置还是火候,都不知道比石予方强了多少倍。 五指虚握,犹如凤凰点头,许半生的手臂迅若奔雷,朝着那人啄去。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许半生的手已经到了自己的腮边。 第35章 0035 贼王已死 随后,许半生变啄为拍,只听一声脆响,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师兄,被许半生这一掌直接抽的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噗通一声跌落在煤堆之上。 再去看他,整张脸都塌陷了下去,显然就连颧骨都已经被打碎了。 石予方看到之后暗暗心惊,自己的父亲在捉云手上的造诣已经是相当深厚了,他可是一个耳之境的高手,在江湖上很少遇到敌手。可是许半生就这一招,石予方也能看得出来,他比自己的父亲强的太多了。少年不禁想到,难道许半生已经是鼻之境的高手了?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鼻之境的高手,这也太可怕了吧? 一时之间,石予方倒是忘记了去想为什么许半生也会使用捉云手。 看到自己的大徒弟竟然一招都没能挡住,麦老大心里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他那个大徒弟,已经算是一只脚走进耳之境的高手,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但是由于天生蛮力,真要是遇到耳之境的高手,也未必就会落败。许半生竟然能一招之内重伤了他,许半生至少也是耳之境巅峰的高手,并且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已经是鼻之境的高手。 而麦老大自己,也是鼻之境,只不过突破不久,之前他在耳之境的巅峰之上,停留的太久了。也正是因为突破鼻之境不久,他今晚在遇到自己的手下被人废了一条手之后,才会愈发的恼怒。作为一名鼻之境的高手,不敢说在江湖上就没有对手了,至少也是绝不会有人愿意招惹于他的。一个鼻之境的高手,又怎么会去咽下这样的一口气呢? 他却万万也想不到,就因为他突破到鼻之境后的意气风发,却为他自己引来了如此之大的祸端。 麦老大在思考,许半生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十八九岁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突破到鼻之境的。不过想来他即便是个鼻之境的高手,也不可能境界有多稳固,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麦老大虽然也只是刚刚突破到鼻之境,但是毕竟他在耳之境的巅峰上已经停留太多年,此番突破也可谓是厚积薄发,普通的鼻之境高手,只要不是鼻之境的巅峰,也未必就是他的对手。若是再考虑他作为贼王的小手段,就算是鼻之境巅峰的高手,他也未必就真的无法战胜了。 许半生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接就动起手来。麦老大身后虽然还有徒弟和手下,可看到刚才那个家伙被许半生轻易的一掌击飞,他们哪里还有胆子上来跟许半生动手?一个个纷纷退开,麦老大无奈,也只能迎上前去。 许半生出手全是捉云手,石予方越看越是心惊,这简直就是出神入化的手段,他从来也没想过,捉云手练到极致,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几个呼吸倏忽而过,许半生飞快的将一整套的捉云手都打了出去,石予方看到后边,越发的赞叹不已,这些招式,就连他父亲都不知道,可只从这些招式之间的连贯和相同的气韵,石予方也知道这必然是他父亲的捉云手所缺失的那部分。 许半生的招式终于开始重复,而麦老大见状,也是暗暗欣喜。他发现自己猜测的不错,许半生的确是鼻之境的实力,可他的鼻之境毕竟年轻缺乏经验,不像是自己这般老辣稳健,整个一套捉云手已经用完,麦老大自忖只要自己施以全力,必然可以拿下许半生。 只是,麦老大开始拼尽全力的同时,他也似乎感觉到许半生的实力又更进了一步,简直就不可想象,麦老大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 不可能!绝不可能! 直到和自己的徒弟一样,被许半生仅仅只用了一招就拍飞到半空中,同样转了两圈落地,半边脸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感觉,麦老大还处于极度的惊讶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实力?舌之境么?这怎么可能。这个少年才多大?二十?还是十八?他怎么可能这么小的年纪就达到舌之境? 不管怎样,麦老大总算是明白了,许半生一开始,根本就是为了给石予方展示他整套的捉云手,所以才故意隐瞒了实力,很可能是使出了三四分的气力。而一遍捉云手用完,许半生依旧仅仅是一招之间,就让麦老大和他的大徒弟走上了相同的一条路,同样一招被抽飞,同样在许半生手下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见许半生缓缓走到自己的面前,麦老大满脸惊骇,口中含混不清的问到:“你是古隐门派的弟子么?!”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有古隐门派,就不该如此嚣张,这世上有太多的人都是你惹不起的。” 麦老大顿时心如死灰,他一身所学,不过是当年一个古隐门派的人指点了他一个吐息之法,教了他一套拳法,他就已经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了。对于古隐门派,麦老大绝对是顶礼膜拜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无意中得罪了一个古隐门派的人。 “我错了,我不知道您是古隐门派的前辈。我也算是古隐门派的弟子,我是昆仑派的弟子,当年昆仑派的一个仙长传授了我武功。对不起,前辈,我知道错了,求前辈留我一条生路。” 眼见许半生承认,麦老大立刻就哀求起来,甚至还抛出昆仑派的名头,试图让许半生投鼠忌器。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说罢,顺手抄起一块硬煤,掷向麦老大的脑袋,可怜麦老大也是个鼻之境的高手,却竟然连一块硬煤都躲不过去,被直接砸了个脑袋开花。 随即一脚踢在那个大徒弟的肋骨之间,大徒弟哼都没哼一声,也就追随他的师父而去了。 转过身,许半生看着早已颤抖不已的其余人等,他道:“处理尸体这种事情,我想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那帮人哪里敢说不会?而且平时麦老大虽不是经常杀人,可是杀人毁尸这种事对于他们而言的确并不陌生,一个个顿时将头点的犹如鸡奔碎米一般。 “都过来。”许半生招了招手,那帮人胆战心惊的,不止许半生意欲何为,可也绝不敢不过来,一个个哆哆嗦嗦的走到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手掌疾翻,挨个儿在那些人的左右双肩上都拍了过去,各有一道内力被注入那些人的双臂之上,很快这些人就感觉到自己双臂犹如刀割一般,不大会儿竟然红肿了起来。 他们在看过鸡杂之前的状况之后,也都知道,自己两只手上的功夫算是被废了,不过好在能够留下一条命,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回到车里,鸡杂满脸希冀,但是李小语却是将他一把拎了出来,一脚踢在他的心窝之处,鸡杂顿时和麦老大是一个下场。 带着石予方离开了吴东大学的锅炉房,天边已经有些微微的放亮了。 石予方若不是全程经历,他怎么也难以相信在吴东也算是一霸的贼王麦老大,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十八九岁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给杀了。毕竟也算是江湖之人,石予方对于杀人这种事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看不明白的,只是许半生怎么会有这样高深的武功,看起来,他甚至比之前出手的李小语还要强上不少。 少年的心中,对许半生已经是顶礼膜拜,他看着李小语冷若冰霜却美艳无双的俏脸,心中暗道,也唯有许半生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李小语这样的女孩子吧。 贼王麦老大,以及他的整个团伙,在这一夜之间彻底覆灭。 把石予方送回到他居住的小区门外,许半生对他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些天我会来找你。” 石予方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并未细想,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便看着许半生乘坐的那辆小车绝尘而去。 一直到车尾灯都不见了,石予方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连许半生叫什么名字都没有问,而且,他怎么会用捉云手的? 回到家里,石予方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听罢之后,激动不已,拖着病体挣扎着从床上跪起,竟然是满脸带泪,口中泣不成声的低喃道:“师父,那个少年是您的弟子么?一定是您的弟子。师父您还在人世么?” 石予方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大概明白了,许半生看来就是传授自己父亲武功的那位道长的弟子。 “爸,那个少年是你的师弟么?” 石大定泪流满面的摇了摇头,道:“师父从未正式收我为徒,他只是教了我几招捉云手防身。你这孩子,我嘱咐过你多次让你不要偷学捉云手,你却不听。现在师父的传人看到了你用的捉云手,肯定是要来问罪的。不经师父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将太一派的武功传授他人。小方啊,你这几天做好准备,等到师父的弟子来找我的时候,你试着求求他。师父宅心仁厚,他的弟子也必然如此。想来他不会太过为难于你,但是你的功夫,到时候自己废掉吧。” 石予方心中大骇,可却有无可奈何,他无数次的恳求父亲将捉云手传授给自己,可父亲坚持不允,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些年他看着父亲练功偷学了一些,可却完全没能得到吐息心法,所以才会使出那不伦不类的捉云手。 但是即便如此,他这也算是有悖太一派的门规了。 第36章 0036 再登夏家门 亲手画制了九九八十一枚灵符,许半生也是觉得自己精力几乎完全透支了。 不过好在鬼市上的收获不小,竟然得到了十几件可以被称作法器的东西,用在夏家的祖坟之上,应该还会有些富余。 许家人还是在反对,可是许半生却坚持带着李小语从许家的大院之中搬了出去。 绘制灵符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若是留在许家的别墅里,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李小语住的地方,楼下只是用来衣食起居之所,可即便如此,屋内所用材料以及家具的摆设等等,也都是暗合聚灵阵法的。而楼上许半生虽然并没有上去看过,可光是感应楼上的灵气流动,他就知道楼上的阵法比楼下更强,是个完完全全适合闭关的地方。 搬进了李小语的房里,许半生立刻上楼进入了闭关辟谷的状态,李小语在他身旁为其护法,这一坐,就是两日两夜。 两日过后,许半生睁开了双眼,脸色虽然依旧稍显苍白了一些,可他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由于前两日杀了麦老大,念头极为通畅,道心又有了少许的长进,他的实力还微微的向上提高了少许。 而为夏家祖坟破阵所需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已经安排妥当,许半生便和李小语再度走进了夏家的大门。 这一次,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惊讶,相反,夏文瑞夫妇反倒对许半生热情了不少。 这两日夏文瑞也让人去看过自家的祖坟,虽然不是从前为他夏家布置风水的莫大师,却也是江东省颇有些名望的风水大师。 那位大师去看了夏家的祖坟之后,沉忖良久,他告诉夏文瑞,夏家的祖坟的确很怪,按照方位以及地点等等来看,这里无疑是福荫子孙的好墓穴。并且在祖坟的建造和祖坟周围的草木,也是聚福的阵法,可却不知为何根据罗盘看来,这里的气息完全紊乱了。依旧是福荫之穴,却处处透着古怪。 那位大师也是毫无头绪,他只是出于自己多年堪舆的经验,发现这里存在问题,而至于原因,他是一无所知的。更加不用说解决之道。 在得到了印证之后,夏文瑞夫妇对于许半生的说法已经是深信不疑了,那天在夏家他们也亲身体验过那团生魄的阴气。这两日,夏文瑞本就在惴惴难安的等待许半生,现在看到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见夏文瑞夫妇态度上的变化,以及二人分别佩戴上了那两只订婚信物,许半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无需再费口舌,只需要尽快进入到实质问题就好。 夏文瑞夫妻俩对于术数一道如此深信不疑,是许半生也始料未及的。 由于夏妙然的缘故,许半生其实已经做好了夏家人完全不信风水的准备,可他刚刚走近夏家的院子,就已经看出夏家宅院在风水上的布置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当时许半生就猜测到,很可能夏文瑞夫妻是相信风水一说的,又或者,是他们家的老人相信这些。 只要有一个人对此深信不疑,许半生的事情就要好办的多了。 这才有了许半生未进门之前先将夏家宅院整个的风水看了一遍的行为,也才有了他进门之后又将夏家屋内风水布置观察了一遍的举动。看罢之后,许半生就更加有把握了。而之后的过程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夏文瑞夫妇果然和他们的女儿不同,他们是相信这些的。 之后就简单的多了,一步步都是按照许半生的节奏在走,而在他当着夏文瑞夫妇的面捏爆了那团生魄之后,他就知道,他要求解除婚约的举动,夏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兴师问罪之举,充其量对许如轩一个人虚张声势的发泄一通而已。 “夏叔叔,王阿姨,这两天想必你们两位也请了一些精研风水堪舆的前辈去看过了吧?”许半生落座之后,平平静静的问到,李小语依旧低眉顺目的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夏文瑞面有凝重之色,点点头道:“我们的确请了一位大师去看看风水,倒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种事情牵涉到先祖安宁,不得不慎重行事。半生,我和你阿姨也算是看着你出生的,虽然你现在和妙然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不过这也是你们两小的选择,我们做长辈的也无意多加干涉。我们家这件事,就多有拜托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淡淡一笑,并未介意夏文瑞前后态度的改变。可李小语终究有些不忿,冷冷的哼了一声,搞得夏文瑞夫妇多少有些尴尬。 犹豫片刻,王茜又担忧的问道:“半生,你上次走的时候让我和你叔叔把那两件开过光的法器戴上,我们戴上之后的确感觉到这两天身体舒服了许多。可是那天那个生魄,不会给妙然带来什么影响吧?你回来的那天,妙然还差点出事,幸好当时有你在场,那是不是就是因为那团生魄的影响?” 许半生笑了笑,宽慰道:“妙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那团生魄主要起的是牵引之用,现在夏家大局由叔叔阿姨你们两位主持,最大的影响就落在你们二人身上。妙然的劫,虽不能说完全与此无关,可这两年她并未受到生魄太大的影响。人有浩然之气,阴煞之气纵然可怖,可那一点点的影响还是能被浩然之气化解的。只要解了你家祖坟上的厄阵,她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夏文瑞夫妇才放心了不少,只是眉宇之间依旧存在担心。 虽然许半生表现出来的实力真的很强,可是毕竟年岁尚幼,他们请去的大师五十多岁精研半生风水堪舆之道,竟然都对祖坟的气场变化束手无措,夏文瑞夫妇也不敢完全信任许半生就有解决的能力。 这两天他们除了在等待许半生再度登门之外,也派人试图再联络当年替他们夏家布置风水的莫大师,只可惜莫大师身如鹞鹤,根本无迹可寻,直到现在也没传回半点消息。 “那么,我们便走吧。”见许半生没有其他问题了,夏文瑞便试探着问到。 许半生点了点头,又道:“是可以走了,不过夏叔叔和王阿姨却是不能去的。那团生魄与你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有了一定的联系,与其同出一体的生魂自然对你二人多有了解。在那团生魄的思维之中,恐怕它早已将你二人视为困住它在那唐三彩内法阵之中的人。若你二人去到实地,让那生魂见了你们,定然反扑更厉,不利于解决问题。” 夏文瑞和王茜俱是一愣,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说。 前两天请那位大师去祖坟的时候,是夏文瑞亲自去的。似乎还真是应了许半生的说法,当时他和那位大师只是远远的用罗盘测量,大师就已经判断出了一个大概。而当二人走到坟前之后,就连夏文瑞这个对罗盘只是一知半解之人,也发现了罗盘上的异样。让夏文瑞惊心的是,他跪在坟前给自己的亲爷爷磕头的时候,那名大师听得随身的包中一声脆响,他打开包一看,却发现收起来的罗盘竟然裂开了一条大缝。 当时虽然不明白原因,可现在联想起来,恐怕是因为坟内的生魂感应到了夏文瑞的气息,又感应到罗盘的存在,产生极其强烈的反扑。虽没能奈何的了夏文瑞,却将大师的罗盘震裂了。 这还只是夏文瑞一人而已,若是夫妇俩人同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尤其是夏文瑞将那个唐三彩送给了王茜,从道理上将,那个唐三彩以及中间的法阵,正主正是王茜,若是王茜去了祖坟之上,可能真会出现意料不到的情况。 夫妻俩对视半晌,道:“那让谁去呢?” “必须是直系血亲。破阵需要用到直系血亲之血,只要是除了你们两人就行。” 夫妻俩无奈的摇摇头,心道总不能让夏文瑞的父亲去吧,老爷子那么大的年纪了,而夏文瑞虽然也有兄弟姐妹,可都不在吴东,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家里还在吴东的,除了夏妙然就只有孔佩莉了。孔佩莉显然不能称之为直系血亲,唯一的直系血亲唯有夏妙然而已。 可是,夫妻俩对于说服夏妙然和许半生同去,还真是没什么把握。 那天许半生走后,夏妙然就显得十分不悦,这几天都没跟他们夫妻俩说过话,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许半生退婚之举伤的太深,还是因为自己的父母竟然会相信许半生那些鬼画符一般的江湖骗术。不管怎样,想要让夏妙然跟着许半生去祖坟,似乎都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去到那边之后还需要她的鲜血。 许半生对此早有推演,便又说道:“你们只需劝说妙然同去便好,我想,以她的性格,你们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应当会有些效用。她不信此道,就让她去揭露真相好了。至于到了那边如何取她的血,我自有办法。你们且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两滴血而已。” 夏文瑞和王茜对视片刻,似乎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夫妻俩点点头,上楼将依旧在沉睡的夏妙然拖到了楼下。 对于许半生再度装神弄鬼的表现,夏妙然果然表现的很愤怒,也正如许半生所料,夏文瑞和王茜对她嘀咕的耳语起了效果,她很快从不肯同去变成信心满满的要去揭穿许半生的真面目。 三人两辆车,夏妙然却是不肯跟许半生同车,她自己开着那辆兰博基尼在前边带路。 第37章 0037 上山 夏家的祖坟并不在吴东,不过也并不太远,八十公里的路程而已。 夏文瑞的祖籍是润州,也是个古色古香的小城,小城内到现在,还有不少历史悠远的小巷子,青石板的巷道,散发着浓浓的水乡感觉。 不过夏文瑞的老家却并非城里。 在当年,他老家的村子还是很偏远的,不过随着城市化的进城,不少原先是农村的地方现在已经属于城市范围了,而原先偏远的农村,现在也已经处于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夏文瑞老家的村子就是如此。 村子就叫夏家村,村内原先只有一个姓氏,不过解放后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不过仍以夏姓为主。 夏家村也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村口有条小溪缓缓淌过,由于后方就是南山森林公园,这里的溪水并未被污染,倒是清澈见底。 南山森林公园算是把南山大部分的地方都保护了起来,夏家村的人也多因此获得了一份护林的工作,收入堪比城里人,在这种地方,可谓富庶。 车子刚到村口,早有村里人出来迎接。夏文瑞显然先打了电话过来,村里人也都见过夏妙然的那辆兰博基尼,远远看见,便都朝着村头跑来。 听夏文瑞说,是来了个风水大师,村长有些奇怪,这不是前两天刚来过一位大师么?怎么今儿又来。而且还不是夏文瑞亲自陪同,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师。迎接归迎接,村长更多迎接的是夏妙然,对于许半生这位大师,却是并不太上心的。 等到夏妙然和许半生的两辆车都停在了村口,夏妙然一下车自然是受到全村老少的热情欢迎,而许半生和李小语下车,就多少有些清冷了,尤其是当村里人见许半生竟然如此年轻,还把他当成大师的随从。可半天都不见车里有年长的大师下车,村人才知道,原来许半生就是那位大师,一个个顿时更加不相信他,越发态度清冷了。 李小语看在眼里,很是不忿,哼了两声。 村人虽然不太能够信任许半生,却对李小语的惊人美貌暗暗震惊不已。原先以为夏家的大小姐夏妙然就是仙女一般的存在了,而现在看到李小语,才知道城市里竟然还有能和夏妙然比肩的漂亮姑娘。这让村里不少年轻的小伙子都在想,是不是现在城里的姑娘都这么漂亮了,否则怎么可能来两个人就都漂亮的好像天仙一般呢? “这位就是你父亲请来的大师?”村长把夏妙然拉到一旁,小声的问到,“年纪也太小了吧?” 夏妙然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您别看他年纪小,真真的是个大师呢。我们家祖坟上的问题,就是他看出来的。” “他都没来过,怎么知道祖坟有问题?” “他在我们家就看出来了,您说神不神?” 村长一听,顿时肃然。 乡间的人,通常比城里人更加相信这些东西,原本也只是因为许半生的年纪有所怀疑,可是这毕竟是夏文瑞电话里千万叮嘱的,村长倒是也不敢太过于怠慢。现在夏妙然又说的这么神,村长对许半生的态度立刻就热情的多了。 夏妙然当然不是真的想要捧许半生,更加不会是相信他的能力,而是想把许半生捧得高高的,等到了祖坟那边的时候,揭穿他的真面目就会落差更大,这样一定会让村里的人非常的愤怒,这才能真正的打击到许半生。 这倒不是夏妙然要害许半生,她只是再也不想看到许半生装神弄鬼而已。村里人再如何愤怒,夏妙然也有把握控制住他们。夏家这些年也不知道给村里捐了多少钱,那些护林员的工作,说穿了也都是夏家给的,否则怎么可能开那么高的薪水。夏妙然自信,不管村里人如何痛骂许半生是个骗子,她也能掌控住局面,肯定不可能让许半生受到身体上的伤害。 村长热情的邀请许半生去他家坐坐,喝喝茶吃顿饭,许半生却摆摆手,笑着说:“饭肯定要吃,不过现在还早,我们还是先去祖坟上看看。等到了中午,再到你家里叨扰。”话虽说的客气,可村长也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意思。 村长心道,别看这位大师年纪不大,可是行动之间却的确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说话的语气也是颇有仙气,看起来还真是一位大师呢。只是这个年纪……村长很快想到,或许是某位仙长的嫡传弟子吧,书里不是说么,一百岁的老神仙收了个关门弟子,别看年纪小,辈分却很高那种。 村长自顾自的给自己找着解释,就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己也加入其中,亲自带着许半生去山里的祖坟。 李小语这时候从车里拎出了许多东西,也不交给许半生,只是自己拎的两手全满,许半生也好似浑然不觉,根本就没有帮一把手的觉悟。活脱脱一个大少爷的做派,背着双手,缓步跟在村长身后,朝着山上进发。 夏妙然都有些看不过眼了,忍不住说了一句:“许半生,你也太把自己当个大少爷了吧?那么多东西,竟然就让一个女孩子拎着。” 许半生停下脚步,看了看身旁的李小语,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便道:“这不就是女人该做的事情么?” 夏妙然差点儿被许半生活活气死,村长见状,赶忙让村里那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接李小语手里的东西。李小语却不肯给他们,而是看着许半生,直到许半生微微点头,她才把两大包东西交给了那两个小伙子。 原本以为大归大,肯定也就是像清明上坟时的纸钱纸花一般,没什么份量,上了手才知道,这两大包东西还颇有些份量,那两个大小伙子只拎了一个,都觉得有些吃力,也不知道刚才李小语拎着两个大包,怎么会那么轻松的。 上了山路,看起来许半生瘦瘦弱弱的,好像体力还不如身边那个漂亮姑娘,比起生性本就活泼的夏妙然就更是不如。可是,村长他们在前边走得快,许半生也就快两步,他们慢下来,许半生也随着慢下来,既不着急催他们快走,也绝没有跟不上的嫌疑。 他身边的那个姑娘也是如此,平静的很,一句话都没说,可完全让人不用担心她会落队。 反倒是夏妙然,虽然她平时也喜好运动,身体好得很,但是这毕竟是山路,一阶阶的青石台阶,就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一样。走的时间长了,夏妙然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众人不得不停下脚步休息一会儿。 村长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这大热的天气,就算是他们这些村民,平时在山里跑惯了,可现在也有些气喘。山里荫凉,也不是说一点儿汗都不用出的,他们的额头上都已经是密密麻麻一层汗水。偏偏许半生和李小语,却是气定神闲,似乎根本就没累过,脸上也半点汗星子都见不着。和他们年岁相仿的夏妙然,却早已满头是汗,擦汗纸巾都用了好几张了。 “两位身体真好啊,是不是练过功夫?这山路走的连我们这些村民都累了,您二位好像连汗都没出?”村长上前套着近乎。 李小语当然还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许半生倒是宽厚的笑了笑:“您可能不信,我自小也是在山里长大的。上上下下跑的恐怕比您还多呢!” 村长自然不信,许半生和李小语都是粉雕玉琢一般的娃娃,哪里有山里人那样粗糙的模样,以为许半生不肯说实话,便嘿嘿的笑着。 夏妙然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这倒是不错,他还真是在山里长大的,刚出生就被抱上山了,前几天才回到城里。我想想,哟,许半生,恭喜你,你已经满周了,你回到城市里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诶!” 许半生当然不会跟夏妙然计较,可李小语听了却十分不满。 哼了一声,李小语终于开了口:“你倒是自小就在城里长大,可你家出了事还不是要求半生来处理。” 夏妙然为之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恼恨自己父母为什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哼!”无奈,夏妙然也只能对李小语哼了一声表示抗议。 村长以及那两位村民,这才看明白,夏妙然和这位许大师以及这个漂亮和夏妙然有一拼的女孩子并不对付,好像还有点儿别扭。村长和两位村民对了对眼神,都以为是夏妙然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许半生有了好感,是以怎么看李小语都不顺眼,甚至因此对许半生都有些连带的不满了。 夏妙然也就是不知道村长和村民的想法,否则一定会气的破口大骂乃至赌咒发誓自己若是会看得上许半生就坠崖而死的。 又走了会儿,前方一片竹林,村长介绍说:“过了这片竹林就到了,这里风水极好。”似乎觉得自己说这里风水好会得罪这位年轻的大师,村长又赶忙说:“不过文瑞前两天回来说这里的风水现在有些纰漏,需要请一位大师来弥补一下。您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这些我们也不太懂,您别理会我们村里人胡说。” 许半生点头笑笑,看着这片竹林却就已经有些不满了。 “村长,这片竹林不是从前就有的吧?” 村长呵呵笑道:“没想到大师您还懂这个?的确,这些竹子都不过一岁多点儿,是去年年初村里帮文瑞重修祖坟的时候,他表叔让人给种上的。” 许半生一听,暗自摇头,心道又是那位表叔。 第38章 0038 夏家本福薄 之所以一直都没问起过那位表叔,是许半生知道,就算前几天还能找到那位表叔,当他捏碎那团生魄之后,对方一定会先杀了那位表叔灭口。甚至有可能在事成之后,对方就已经把那位表叔杀了。 “村长,夏叔叔有交待过您关于祖坟这边的事情一切都听我安排吧?”许半生问到。 村长赶忙点头:“是的是的,文瑞说过,一切都听许大师您的。”旁边两个年轻的村民嘴里也在小声嘀咕,说只要许半生不让他们把坟刨开肯定会一切都听他的。 许半生笑了笑,道:“先把这丛竹林给刨了吧,记得要刨干净,千万不能让其明年再长出竹笋。然后再安排人恢复一下从前的灌木。村长,您随我来。”说罢,许半生自己先朝着竹林之中走去。 村上不敢怠慢,他其实对许半生要刨竹林的举动颇有不解,他觉得这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竹子种在坟前挺好,好端端的刨掉才叫造孽呢。可是既然夏文瑞说了一切听他的,村长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竹子的根最是盘根错节,收拾起来很不容易,砍掉竹子倒是没什么,可想要明年不再重生,那真的是比较繁重的工作。 村上跟在许半生身后,自打着手势,也不知道给谁看。他说:“这个,许大师,您知道的,竹子的根部最是难挖,保不齐明年就会再长出竹笋啊。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行。竹子先砍掉,我们也尽量给这片儿松松土,能斩断的竹根都给斩了,明年开春我早早安排人上山来看,有竹笋就都给连根挖起。”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这可不行,必须全部挖起。村长要是担心比较麻烦,工作比较繁重,我会跟夏叔叔说的。夏叔叔应该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请人来弄也好,你们自己挖了分点儿钱也好,都由得你们。” 村长见许半生这样说了,便也答应下来:“那好那好,那我们尽量。” 许半生站定脚步,转身看着村长,道:“不是尽量,是一定。村长,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夏家的风水受到影响是吧?虽然这里埋得大概是您出了五服的亲戚,可是夏家村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尤其是妙然家里若是风水出了问题家道中落,对夏家村想必也没有好处。这件事你们要好好处理,而且要尽可能快。” 村长听罢,也是突然有些忧心,许半生说的句句在理,而且看他那慎重的模样,好像这里的风水真的出了问题。 现在真不是一个夏家的事情,夏家万一真如许半生所说家道中落,别的不说,光是村里那么多护林员,立刻就得失去工作。即便有人接手,依旧聘请他们,村长也知道,下一个东家绝不可能给出这样的工资了。现在村里这些护林员拿的钱,说白了,根本就是夏文瑞牺牲夏家的利润在贴补村里。对这一点,村长还是心中有数的。 “好好好,我一定尽快办好,绝对不留半点竹根。” 许半生点了点头,指着地面说道:“挖好了根,注意将土地夯实,不要堆起一个个的土堆,那样对风水还是会有影响的。” “这个简单,许大师您放心吧。” 这时候,村长对于许半生已经是越来越信服了,别看许半生年纪小,做事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但是很有节奏,一件件的安排下来,细节和周边也都照顾的很周全,半点遗漏都没有。 许半生又走了两步,四下比较了一下,然后用脚尖踩了踩前方一块地方,问道:“这里从前是不是有一棵翠松?” 村长一愣,迟疑的问道:“您怎么知道?” 许半生淡淡一笑,手里做了个掐诀的动作。 村长随即竖起大拇哥,道:“许大师果然是神仙,这也能算得到。没错,这里从前的确是种了一棵翠松。文瑞的表叔说既然这里要种竹子,就把松树刨了。一片竹林之间夹杂着一棵松树也不好看。” “那棵翠松挖出来之后是死了还是如何?” 村长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虽然我也在场,不过松树挖下来之后,文瑞他表叔就把松树拖走了。对,他拖走了,整棵运走的,下边还带着土。我估摸着他是要换个地方种下去。” 许半生点点头,明白了。 村长见许半生神色凝峻,不由得有些担心的追问:“怎么了许大师?是不是松树死了会有什么影响?” 许半生摇了摇头,笑着说:“哦,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村长拍了拍胸口,心道你可不能随便问问啊,你一问我就紧张,谁知道你们这些人问问题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许半生之所以要问起那棵松树,是因为他想能否从这些细节探寻到对方的流派。现在看来,那棵松树肯定是重新被种下了,而且就种在施术之人可以看见的地方。一旦许半生破坏了他在这里布下的法阵,那棵松树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就仿佛是一棵消息树一般。 这棵松树其实是有讲究的。 古代对于松树,本来就含有许多吉祥之意,松柏长青,或者松鹤延年,在坟冢前方或者坟头之上种上松树,在风水上都有专门的功用。 许半生虽然还没走近夏家的祖坟,可从这片竹林来看以及周边的大风水,他已经可以了解坟头的方位了。松树又名迎客,在他刚才所点的方位种下一棵翠松,所迎的就是此地的龙气了。 根据此地地貌,这里本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龙穴,而夏家出身寒微,祖上也并未留下大德,将夏文瑞的祖父埋进龙穴之中,哪怕并不是足以令其登基称帝的龙穴,也绝不是夏家这种福薄之家可以承受的。 民间对此并不了了,都以为找到一块风水宝地把先人埋下去,后人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句话总的来说并没有错,但是也得考虑到这家人的承受能力。这就好像是一个容器,它的容量是有限的,若是放进去的东西太多,装不下了就会将容器撑爆。以夏家祖上的德荫,他们就是一个很小的容器,龙穴之中的福荫他们是绝对无福享用的,硬要将夏家的先人埋在龙穴之中,只会导致夏家引发天劫,祸累九族。 因为看到这些,所以许半生对当初为夏家挑选阴宅宝地的那个人就越发钦佩了,那绝对可以称之为一代大师。 他并没有在发现此地积聚的龙气之后就将夏文瑞的祖父埋进龙穴之中,而是在距离龙穴半里之处,将其阴宅的大门正对着龙穴,又在阴宅周围布下防护的阵法,却以这棵翠松来招迎龙气。这个距离近了不行,太近,龙气太过浓烈只会对阴宅有损,而远了也不行,太远这翠松也就无法将其招迎而来了。 并且龙气是有灵性的,若是以礼相待,它便也会报之以李。龙气经翠松迎客之后已经温润的多,再沿着松针四散开来,丝丝缕缕的渗入夏家祖坟之中,便造就了夏家这几十年来的福荫,并且此后绵延至少三代。 一片竹林阻挡,又无翠松迎客,龙气就被阻挡在外了,哪怕自然润泽也半点都得不到。 加上竹类中空,种在坟前也对运势有掏空的影响。外表看上去还不错,可是内部早已残败不堪。这和夏家现在目前的情形颇有相似,若不是许半生发现得早,再过半年时间,等到这些竹子都以成材,那也就是夏家内部彻底空虚之时。到那种时刻,是任何人都难救了。 走过竹林,便是正对墓穴的一条小路。 小路由九九八十一块青砖铺成,每块青砖都是方形,许半生看都不用看也知道每块青砖的边长是九寸九。两块并肩,前二十后二十,中间夹杂着一块单独的青砖。这条小路共长十三点五三米。 小路直入墓地,周围用暗红色的砖块垒成半圆,将坟冢护在当中。暗红色的砖块也有讲究,数量大小都是固定之数,并且在其中间杂六六三十六块汉白玉,每块汉白玉上都雕着不同的图案。 走过小路,许半生进入到墓地之中,稍稍欠身,算是对夏家先人施了一礼。 整个墓穴,是将一个天罡阵嵌入到一个周天星斗大阵之中,再以九九之数牵引,最终实现墓穴对龙气的吸收,却又不会因为子孙福薄而无福消受。 天罡阵主要是用来防护龙气过烈的,而周天星斗大阵则是用来吸收经过松针过滤,前方九九之数牵引过来的星点龙气。再加上天罡和周天星斗本都是增福的阵法,这整个墓穴的布置,可谓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这些说起来简单,现在许半生看着也不觉得有多复杂,可是当时要让那位大师为一个毫无福荫的家族造成之后至少百年的福荫,能够考虑的如此周全,实在是一件让人感到钦佩的事情。 许半生做了个换位思考,若是让他为一个类似于数十年前的夏家的家族布置风水,他恐怕还未必有这位前辈大师考虑的这么周全。 “那些汉白玉上的图案,是谁让人描的红色?”许半生瞥了一眼,问到。 村长赶忙回答:“以前是没有颜色的,去年修缮的时候,文瑞的表叔说墓碑上描金描红,也把这些汉白玉的图案上顺便描了。看着就喜庆多了。” 许半生摇了摇头,村长心知不好,赶忙说道:“我立刻就安排人把那些红色擦去。” 第39章 0039 驱邪还是驱祖 “不可!”许半生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他摆了摆手,道:“这些红漆里掺了羊血,红漆可除,羊血早已沁入,再擦也是无益。而且不管多小心的擦拭,终究会对原图产生影响,也不可能完全复原了。” “羊血?”村长顿时愣住了,他当然知道羊血是做什么的,村里每逢祭祀,肯定会杀一头黑羊,以黑羊之血驱除邪祟,可是为什么听这位许大师的口气,好像羊血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夏妙然半晌都没吭过声了,这时候她倒是开了口,哼了一声说道:“你又知道有羊血了,一年多之前的事情,随你怎么说都行了!” 许半生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转过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夏妙然也不知道为何,被许半生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又讷讷的说道:“羊血我知道,我跟我爸回来拜过祠堂祭过祖,祭祖的仪式当中就有这么一道程序,要现场宰杀一头黑羊,然后将黑羊的血洒在祠堂周围。我爸当时告诉我,说羊血可以驱除邪祟。这样说来,就算是红漆里掺了羊血,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见村长和那两位村民眼中也有疑惑,许半生便解释道:“羊血的确是有驱除邪祟的功效,并且黑羊之血更是如此。但是,既然你说知道羊血的功效,那么你也就该知道,羊血都是用在什么位置的。” “祠堂外边嘛!” 许半生点点头,又道:“祠堂是祭拜先祖的地方,其实和墓地相同,在风水上都称之为阴宅。你跟着夏叔叔来祭拜过祖先,你也知道,虽然你是夏家之女,可当时你是进不了正堂的,你只能在右边的偏堂祭拜。” 这话说的村长和村民纷纷点头,夏妙然也暂时说不出话来。 “羊血能用在祠堂周围,当然也可以用在墓地周围,可这并不意味着,羊血可以用于阴宅之内。羊血驱邪,可阴宅之中祭拜的是什么?你们叫先祖,实际上却是魂魄,或者更通俗的说就是鬼。人有浩然正气,而魂魄寄于肉身之中,为浩然正气束缚,人死之后,魂魄便是邪祟之物。将羊血用于阴宅之内,这到底是要驱除谁?!” 一番话,振聋发聩,村长和那两名村名顿时惶惶。夏妙然也呆了,不管相信不相信这些东西,至少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即便是再不相信,她也明白,将羊血用在她家的祖坟墓地之内,一定是不安好心。 “那可怎么办啊许大师,这羊血……您刚才说羊血已经沁入石中,那岂不是……”村长很是担忧,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许半生摆摆手,道:“总有破解之法,村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说完,他走到墓地之中,仿佛在用脚丈量着什么,踩了几个奇怪的步伐之后,许半生站稳一处地方,伸手在墓地周围那圈红色的砖头上猛然一拍…… 村长和夏妙然都清楚的看见,从那些红色的砖头之中,随着许半生这一掌拍下去,仿佛有个小小的黑影蹿出,然后李小语一步跟上,手起剑落,那道黑影被斩成两段,跌落在地。 随后许半生一边朝前走着,一边随时拍下一掌,每次拍下,都有一道黑影蹿出,而李小语则是不断的挥剑将那些黑影斩成两截。 村长等人举目望去,那些被斩成两段的黑影,全都是一种头生双螯他们从未见过的甲虫。 也不知道许半生拍了多少掌,这里有蹿出了多少甲虫,只是很快,满地都是黑色的甲虫尸体,看的人触目惊心,夏妙然更像是吃了两只绿头苍蝇一般,恶心的跑到一边大吐特吐去了。 “不要过来!”见有个村民试图走进墓地之中,他急忙出声阻止。 村长一个激灵,一把拉住了那个村民。 许半生最后拍下一掌,李小语跟上又是一剑,那最后一只甲虫也被她斩成两段,跌落在地。 “这些甲虫都是人为所养,用的是人的尸体,为的是让它们吸收尸毒和尸体腐烂凝聚出来的阴煞之气。它们虽然已经死了,可是身体里全是尸毒和阴煞之气,你们若是接触到了,会有性命之忧。” 收手退后两步,许半生对村长解释道。 村长暗道好险,刚才若不是他眼明手快,这个村民进入到墓地之中就要出大事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这些甲虫的尸体留在墓地里?” 许半生摇摇头:“始终数量有限,阴煞之气很快就会散去,尸毒也停留不了几个时辰。明早派人来打扫就可以了。” 夏妙然虽然吐得俏脸发白,却还没忘记要揭穿许半生的真面目,一边带着恶心一边说道:“你就是说而已,你说有毒就有毒啊?现在也没法验证,说不定本来就没事,根本就是你危言耸听。” 李小语俏脸生寒,瞪向夏妙然,怒道:“闭嘴!” 许半生却是抓住李小语的手腕,摇了摇头,道:“这个好办,一会儿让村长派人来,带个家畜,鸡鸭即可,若是觉得鸡鸭体型太小,牛羊也可。将其赶入墓地范围,虽然阴煞之气肯定已经散了,但是尸毒还在。” 村长此时也觉得夏妙然过分了,可是他也不敢说夏妙然,只能对许半生陪着笑脸:“许大师,不必试验,我们相信您。”实际上真不由得他们不信,谁能想到这红色砖块之间,竟然会存在这么多的黑色甲虫?而且无论是许半生一拍红砖就有一只甲虫飞出,还是李小语一剑挥去就能将还不及小指甲盖大的甲虫斩成两段,这都已经是神乎其技了。而且,刚才李小语分明是空着双手的,谁也不知道她那把剑是从哪里而来。而且刚才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李小语手里的长剑又不见了。村长和那两名村民,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传说中的飞剑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夏妙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刚才那话也纯属赌气,并且她现在又一次感觉到前几天在家里感觉到阴风阵阵的滋味,已经经历过一次,她也知道这就是许半生口中所说的阴煞之气,自然也就不再多言了。 “小语,将符纸拿三十六枚来。”许半生吩咐。 李小语立刻朝着那两名村民走去,从他们手中的袋子之中,取出叠好的符纸,数出三十六枚,交给许半生。 许半生接过符纸,也不用胶水之类的东西,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展开一张符纸,往一块汉白玉上一拍,那张符纸竟然就神奇的粘黏在上边了。 依次效法,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许半生就将手中三十六张符纸都贴在了汉白玉之上。 那两名村民好奇,拿出两张符纸,左右看着,却没看到符纸之上有任何可以提供粘力的东西,心中就更是钦服了。 夏妙然也有些好奇,她走到那两名村民身边,拿过一张符纸,展开来翻来覆去的看,还试着往自己身上拍了几下,根本就黏不上去。对此夏妙然感觉到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告诉自己说,肯定是许半生让李小语拿的那些符纸上早就抹好了胶水之类的东西,他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符纸是许半生用内力贴上去的,用来镇压羊血和红漆的功效,并且可以吸收羊血之中的驱散邪祟的气息。等到全部吸收完毕之后,这些符纸会自行脱落,随风吹走,也就等于将羊血全部带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那个针对夏家的人布下的阵法基本上就已经彻底解除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是那团生魂。 看了看夏妙然,许半生知道,夏妙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拆穿他的把戏,于是,许半生朝着夏妙然走了过去。 伸出手,许半生也不言语,夏妙然却知道他是在讨要那张符纸。 将符纸往许半生手上一拍,夏妙然嘟囔一句:“故弄玄虚。” 许半生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口中再度念念有词,这次夏妙然倒是听清楚了,只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随着口中念念,许半生将那张符纸往夏妙然胸前一拍。 手法干净的很,虽然拍向夏妙然的胸前,却并未触碰到她胸前那两团弹性十足的隆起任何,而是在锁骨下方一点点的位置,将那张符纸黏了上去。 说来也怪,明明是没有任何粘力的符纸,到了许半生手里似乎就有了黏性,竟然就这么牢牢的粘在了夏妙然的胸前。 夏妙然立刻伸手去揭那张符纸,她发现,这张符纸黏的还挺牢,除非她想撕掉这张符纸,否则还真不容易就这么揭下来。这张符纸是真的就黏在了自己的胸前。 夏妙然立刻醒悟了过来,一把抓起许半生的手,可是横看竖看也没看出他的手上有什么花样。 “别着急把符纸揭下来,有件事必须让你来做。”这句话也是实情,对付那团生魂,还真的必须是夏妙然才能完成。这也是为何许半生之前要求夏妙然带他来到此处的原因。 生魂和生魄不同,魂乃阳气,构成一个人的思维才智,若无直接利害关系,灭人生魂是要遭到反噬的。而夏家直系血亲就不同,这生魂是针对夏家的,夏家之人动手,就只是报应循环,这是被天道所允许的。而至于那张符纸,倒是许半生为了让夏妙然闭嘴的手段了,即便没有符纸镇压,他也有足够的能力保障夏妙然的安全。 “哼,不过是魔术师的把戏,一会儿我再揭穿你!”夏妙然气鼓鼓的暗想,等待着许半生发号施令。 第40章 0040 重布大阵 “村长,那袋子里有一把洛阳铲,烦劳您拿过来。”许半生这话虽然是对村长说的,那两个村民当然不可能真的让村长动手,他们在包里找到洛阳铲,送到了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将洛阳铲交给夏妙然,然后对她说:“你跟我过来。”带着夏妙然来到了坟头之上,他指着坟后一块地方说道,“你双手举起洛阳铲,就照着我指的地方,有多大力用多大力,狠狠的插进去。” 夏妙然狐疑的看着许半生,却很有些迟疑。 村长也有些急了,他也知道洛阳铲的作用,这本是摸金校尉盗墓的工具之一,许半生之前做什么都没问题,现在要在夏家先祖的坟头上动手脚,村长可就不敢答应了。 “许大师,这坟头之上……是不是会对先人不敬啊?”村长还是没敢说许半生让夏妙然所做的这件事无异于偷坟掘墓了,自古对偷坟掘墓就有严格的规定,动人坟头一草一木都算是偷坟掘墓,更何况是用上了洛阳铲。 “妙然是夏家直系血亲,不存在不敬。迁坟移址也总归是要这样做的,这虽非迁坟移址,可也只是掘一掊土罢了。” 村长听了这话,想想觉得也是,也就不加阻拦了。 “为什么?”夏妙然还是没动手,却在问许半生。 “你照我说的做,做完你就知道了。”许半生含笑负手,越发有仙气加身。 夏妙然横下一条心,高高的举起洛阳铲,然后照着许半生所说的地方狠狠的插了下去。 铲头一开始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可是很快这阻力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夏妙然竟然将整把洛阳铲至少三分之二的长度都插进了坟头之中。 然后,她明显感觉到从洛阳铲和坟头土壤之间的缝隙之中有一道黑影弯弯曲曲的蔓延而出,就像是一道黑烟一般,夏妙然吓了一跳,手里的洛阳铲也松开了,倒退两步,若不是李小语早有准备接住了她,她就要从她曾爷爷的坟头上摔下来。 许半生此刻却是双手翻飞,不断的捏着手诀,口中念念有词之声也响了起来。 那团黑烟在空中翻腾扭曲,似乎急欲挣脱某种束缚,却又被某些无形之物束缚住了。 许半生的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对付这团已经怨气横生的生魂,他也是竭尽了全力,少有疏忽,闹不好就会让这生魂逃出生天。而这团生魂显然无法知道是谁将其抽离原先的肉身的,它只会认为夏文瑞夫妇俩是罪魁祸首。若让这生魂逃了出去,夏家绝对是灭顶之灾。 半晌之后,许半生似乎控制住了那团黑影,又或者是那团黑影正在进行蛰伏,以期最后的反戈一击。 许半生此刻也是脸色白到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身体也微微有些摇晃,他口中喝道:“小语!” 李小语当即伸出手掌,在目瞪口呆看着那团黑影和许半生斗法的夏妙然颌下轻轻一拍,夏妙然只觉得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口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妙然,快将口中鲜血喷向这团生魂!” 许半生双手再度翻飞,牢牢的控制住那团黑影,禁锢着它动也不能动,这时候,才是许半生使用了全力的一刻。 许半生的声音并不大,可听在夏妙然以及村长村民的耳中却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倥侗作响。夏妙然也不及细想,张口就将口中混杂着鲜血的口水,如雾一般的朝着那团黑影喷去! 看到丝丝鲜血完全喷在了那团黑影之上,许半生也是松了一口大气。 因为夏妙然的不配合,许半生也只能如此,若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一点点的偏差最终倒是那团生魂逃了出去,许半生第一个就会遭到反噬。然后才是夏家满门。 所以,在看到夏妙然一口血结结实实的喷在了那团黑影之上,他也是终于放下了悬着的那颗心。 黑影被夏妙然的鲜血喷中之后,也是挣扎的更加剧烈起来,极力向四周扩张着,竟然发出嘶嘶的声响,就仿佛有一个人在痛苦的哀嚎一般。 只可惜,这口鲜血足以让这团生魂灰飞烟灭,此刻最后的挣扎也只是徒劳而已。 空中黑影的上方蒸腾起水蒸气一般的烟雾,竟然真的逐渐凝结成了一朵小小的云彩,然后很快被炽烈的阳光驱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生魂湮灭之前那痛苦的哀嚎,那像极了一个人在遭受酷刑时发出的惨叫声,却深深的震撼着夏妙然的心灵。村长和那两名村民,也早已目瞪口呆。他们今天可算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一场人鬼斗法。 夏妙然再也不敢说许半生是什么江湖骗子了,许半生此刻也已经跌坐在地,盘腿打坐,刚才和那团生魂的争斗,也让他的精力耗费的太多。虽未达到透支的地步,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许半生那苍白的不像活人的面庞,夏妙然的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心疼。她就算是再如何不相信鬼神之说,现在看到的那一切,绝不是什么魔术可以做到的事情。甚至于,她回想起自己将洛阳铲插入坟头的时候,鼻端嗅到了一股腥臭之气,并且隐约看见从洛阳铲和土壤的缝隙之间,有黑色的鲜血冒出,那把洛阳铲上,明显传来了冰冷彻骨的寒意,差点儿让她觉得自己会被冻僵。 走到坟前,夏妙然定睛望去,果然,刚才她看见坟头的黑色鲜血并不是错觉,虽然现在已经没有黑血冒出,可是坟头上的青草,很多都已经被那些黑血污浊,这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再次望向许半生的眼神,已经不再和从前一样了,夏妙然似乎感觉的到,许半生是真真正正的救了他们夏家。虽然这种感觉来的有些奇怪,但却已经在夏妙然的心中生根发芽。 半晌之后,许半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妙然,去把坟头上的洛阳铲拔下来吧。”许半生开口说道,声音有些虚弱,虚弱的叫人有些心疼。 夏妙然默默的走上坟头,拔出了洛阳铲。和插进去的时候不同,拔出来的时候,夏妙然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拔出洛阳铲后,她想起刚才插入洛阳铲时那古怪的感觉。一开始阻力很大,很快就丝毫没有阻力了,唯有如此她才能将洛阳铲插得如此之深。就仿佛,这坟头的地表之下是中空的一般。 可是拔出洛阳铲之后,夏妙然却看到,坟头之下就是结结实实的厚土,哪里有什么中空的地方?刚才那种中空的感觉,现在想来,毫无疑问是因为那团生魂的缘故。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那岂不是也真的有神仙?——夏妙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被彻底颠覆了。 李小语拉着夏妙然走出了墓地的范围,许半生又在地上坐了会儿才站起身来,脸色却依旧惨白的吓人。 “小语。”许半生又喊了一声,李小语走到那两个到现在还处于目瞪口呆状态之中的村民身旁,将那两个大袋子,都拿给了许半生。 许半生拿出几件法器,首先走到坟头之上,将一件法器放了上去,手掌轻轻一拍,那个法器就被拍进了泥土之中。 又走到坟前,许半生将那晚在鬼市上第一件收到的法器,那枚左右各半的虎符握在了手里,对准墓碑的顶端,轻轻的按了上去。 简直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那枚桃木打造的虎符,竟然深深的嵌入到了墓碑之中,就仿佛这是一早就镶嵌在内的一样,严丝合缝。 之后许半生又在几个方位嵌入了几枚法器,这才收手。 随后,他将从石予方那里买来的五百颗白子全部取出,数出三百六十四颗,按照十八之数、三十六之数、四十九之数、七十二之数、八十一之数以及一百零八之数分别嵌入到目的周围那道矮矮的红砖墙之中。 最后,许半生再度取出一枚白子,恭恭正正的将那枚白子嵌入到了墓碑正下方。 这最后一颗白子嵌入之后,夏妙然和村长村民几乎可以看见一道浅浅的金光一闪,很快消失,但是他们彼此相互对视的眼神,却充分印证了金光并不是他们产生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出现了的东西。 许半生走出墓地,平淡的说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村长,你一定要让村子里的人把那片竹林挖尽,切不可留下半点重生之苗。” 之前村长还有些推诿,可现在已经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连声答应:“许大师,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绝不会有半点错漏。” 许半生这才点了点头,众人都注意到,许半生的额头上竟然出现了点点汗水。他可是一路上山都不曾出半点汗的人呐,现在却竟然出了汗,可见他真的已经是竭尽全力。 李小语上前扶住了许半生,眼中多有担忧之色。 许半生拍拍李小语的手背,对她微微一笑,李小语这才放下心来。 村长犹豫半晌,大概是想起了那株翠松,开口问道:“许大师,要不要在原地种回一棵翠松?” 许半生摇摇头:“不必了,翠松既然被挖,那里已是门户大开,再种下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村长等人也并不明白翠松的作用,他们自然也就不会知道,那共计三百六十五颗白子的作用,其实跟松树差不多。白子又称云子,当然不是指的围棋子的品种,而是一种道教布阵所用的特殊石料。云子本有引气的功效,而此墓又本有天罡阵和周天星斗阵的保护,许半生嵌入的白子也各成阵法,早已不惧龙气的侵入。白子在周天星斗阵中起到气眼的作用,可以将龙气分化为丝丝缕缕,润泽墓穴,比起之前的迎客松,早已更胜了一筹了。 第41章 0041 魂魄之主 下山的时候,许半生跟村长聊了几句,郑重的拜托了村长不要将山上所见所闻传扬出去。村长犹如立誓一般的保证,绝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所见到底有多么的神奇,可是讲出去的话,很可能会被认为荒谬绝伦。 至于那两个村名,就交给村长去嘱咐了,像是夏家村这样基本上是同一宗族的村子,村长都是村里最德高望重之人,倒不是说政府随便封个村官就行的,是以许半生毫不担心村长的能力。 回到村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之前因为所见过于惊悚,村长和村民好似也忘记了肚饿。现在一回到村子里,他们顿时就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村长张罗着众人去了他家,家里也早就准备好了宴席,竟然一直等到现在。 席上村长对许半生是恭敬有加,而原本那些觉得许半生年纪太小不可能是什么大师的人,看到村长恭谨的模样,一个个也就都谨言慎行,不敢在对许半生和李小语的态度上有丝毫的逾越。 耗费的精力太多,许半生略显虚弱,他在这种状态下也不太吃得下东西。倒是喝了两杯村长自酿的米酒,两朵红晕升在面颊之上,为许半生明显增添了不少颜色。他本就生的眉清目秀很好看,平时因为脸色苍白稍显病容导致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而现在,脸上有了些红晕,村民也好,夏妙然也罢,就都看出了许半生原来是个生的很好看的帅哥。 酒酣耳热之际,村长门外却来了个穿的破破烂烂口角流蜒的汉子,大约三十来岁,目光痴傻,走路也跌跌撞撞的,脸上只是憨笑着,口中不断喊叫:“饿,我饿。” 村长见到,叹了口气,吩咐家里人送了些饭菜出去,那个傻子端起饭碗,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饭菜直往嘴里送。 “唉,这是个可怜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三年前突然生了场大病,病好了,可是脑子却坏了。他以前在村里可是个人精,聪明的很,很会来事。早几年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轻后生,也不怕许大师您笑话,一没技术二没手艺的,只能给人干些粗笨的活儿,每个月也就赚个两三千元,除去吃喝一年能攒个一万元钱带回来就算是很不错的了。三儿是村口那家的,他出去打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二十几万。当时村里还很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学坏跟人做了犯法的事情,后来才知道,他是买了彩票发了个小财。刚给家里盖了新房,还说要出去继续找钱呢,结果就病下了。然后,就这副模样了。媳妇儿也带着孩子跟人跑了,父母照顾了他两年也坏了身子,不久前全都死了,还是村里人帮着发丧的。明堂堂的三层大房,可结果却只能空在那里,他连进都不进去住了。” 听着村长的叹息,许半生的心里却是微微一动,李小语此刻也正好望向他,眼中似有征询之意。 许半生点了点头,告诉李小语,这个傻子,很可能就是被人抽走了一魂一魄之人。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傻子似乎也看到了许半生,他的眼神突然就直了,嘴里虽然还在嚼着饭,可是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也就是没有人仔细去听,若是仔细分辨一下,就可以听出这个傻子是在喊着:“杀!我要杀!杀了你!杀!” 许半生这时候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这个傻子就是今日坟头之上生魂的肉身,那日在夏家被许半生捏爆的生魄也是他的。对于夏妙然,因为她是以直报怨,傻子根本就不可能认得出她来。而许半生,却是捏爆他生魄之人,虽然他现在早已神志不清,可是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能够让他认出杀死他生魄之人。是以他才会对许半生咬牙切齿的喊着杀杀杀,只是,这点点冥冥中的牵挂,却并不足以让他走上前来找许半生的晦头,也只是喊一喊而已。 看着此人,许半生也是缓缓摇头,村长的话,也让他知道了这人为何会被那人选中。 看他这副模样,是不可能说得出害他的人是什么样子了,他那笔钱,显然并非什么中奖得来,而是有人给他的。具体如何,许半生也是无从知晓,大抵总是贪心者罪有应得的明证。若非贪欲,施法之人也没有那个本事把这人的魂魄取出,必须这个人先种下恶因对方才能循天道以报之,否则,抽人魂魄,必然是会遭到天罚的。 稍稍猜测一下,许半生估计情况很可能是施法之人装作呆傻,却将身上所带的大笔现金露白让此人看见,激起此人贪欲。无论此人是骗是抢,得到了这笔钱,他的罪恶就已经种下,然后那个施法之人才能寻来报复,收取恶果。不管事实究竟是否如此,这个人都必然是恶有恶报,虽然是被人利用,可也绝不值得半点同情。 酒席散场,那傻子却依旧痴痴呆呆的站在门口,只是往门里张望,嘴角流蜒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半生向村长告辞,表示自己要赶回吴东,便和李小语并肩朝着门外走去。 经过那个傻子身边的时候,傻子突然就动了起来,冥冥之中的力量给了这个傻子行动的机会。 只是,就算他大脑健全之时也不可能沾到许半生的衣角,少了一魂一魄形容呆滞的他,就更加不可能真正的触碰到许半生。 但是许半生还是让他碰到了自己,让他在自己身上也种下一个因,然后许半生装作突然惊觉的样子,轻轻的推了那个傻子一把。 傻子跌跌撞撞的后退,村长见到大惊,立刻带着几个村民上前将傻子按住,不断的向许半生道歉。 许半生自然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妨事不妨事,一个傻子,也是个可怜人,算了算了,希望他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做个好人。” 村长及众人只是感怀许半生宽宏大量,少不得又训斥了那个傻子几句,却都没注意到,许半生低下头之后,口中念念有词。李小语听得真切,许半生居然是念了一篇道教的往生经,这等于是在给人做超度了。 李小语知道,这个傻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暴毙,而他的死,是许半生下的手。 倒不是许半生存心要杀人,而是他有大慈悲。 不管此人品性如何,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偏偏这样活着,这种惩罚对他而言无疑太重。是以许半生是故意给他机会在自己身上种下一个因,然后许半生就有理由对其施行报复。刚才那轻轻一推,实际上已经震断了此人的心脉,只留一丝气血相连。等到三日之后,此人就会气血衰竭而亡,就算是法医来鉴定,也只能查出他是心血管爆裂而死,绝对想不到是有人杀了他。而且,他这样一个傻子,死了村里人也只会认为是一种解脱,不会有人怀疑到许半生身上。 而许半生正是存了替此人解脱之意,并且为其念了一篇往生经,此人虽然少了一魂一魄,但是却依旧可以入轮回,重新投胎。至于下辈子是否还能做人,这就不是许半生能控制的了。 杀人,有时候并非为了泄愤,而是给被杀之人一个解脱! 而此人死了,也就替夏家最后解决了一个隐患,此人若还活着,保不齐又会给施法之人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同时,此人之死,始终挂系着那个施法之人,同样会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虽然影响并不大,可是在那人已经因为生魂生魄被灭,在夏家祖坟上布的阵法和禁制被破受到了反噬之力,此刻一定身受内伤,再加上这人死后形成的一点点影响,无疑是会加重施法之人的伤势的。 如果可以的话,许半生不吝于找到施法之人干脆的杀了他,像是这种竟然敢使用抽取活人魂魄手段的邪魔,许半生是历来不惮于施加狠辣手段的,麦老大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只可惜此人行事周密,许半生也追查不到他的下落,只得作罢。但是,只要有让那人伤势加重的机会,许半生也是不会放过的。 他们要走,夏妙然自然也要回去,这村子里她是住不惯的。 照旧夏妙然自己开着兰博基尼,而李小语载着许半生,两辆车一前一后的上了路。 下了高速之后,夏妙然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推门下车冲着李小语招手,李小语也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夏妙然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对许半生说道:“下来聊几句好么?” 许半生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他看了看夏妙然道:“就在这里说吧。” 夏妙然似乎看出许半生很是疲累,但却又看了看李小语,许半生便道:“小语,你到一旁去会儿,我和妙然聊几句。” 李小语依言下车,夏妙然则钻进了车的后座,坐在许半生的身边。 夏妙然根本就不知道,即便她和许半生坐在车里,李小语也依旧能够听得见他们的谈话。 “你为什么不问问村长,我爸那个表叔现在在哪里?” 许半生笑了笑,道:“死了。我若是对付你家的那个人,就一定不会让他还活着,难道给线索让我追查到他身上去么?你父亲一定已经查过了,此人若不是确认死亡,就是失踪的杳无音信。” 夏妙然在车里的时候,其实就给夏文瑞打过电话,的确如许半生所言,夏文瑞那个表叔,夏妙然应该叫表爷爷的人,的确已经失踪半年之久了。 第42章 0042 一笑倾城 对于许半生的回答,夏妙然也只能沉默以对。 这就是个很正常的逻辑,对犯罪心理学也有一定研究的夏妙然,显然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刚才那个傻子,是否就是那一魂一魄的主人?”夏妙然问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感觉到胆大的问题,她咬着下嘴唇,在厚厚的嘴唇上留下一排米粒般的牙印。 这对许半生来说,夏妙然的问题并不算太大胆,那个傻子的生魂是夏妙然亲手杀死的,她对于生魂的原主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应力,若是对此她一无所查,反倒有些奇怪了。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 “为什么是应该,而不是一定?你不是会算么?怎么连这个都算不出来?”夏妙然的话语里,不自觉的又带上了些嘲讽。 许半生并不介意,在对付女孩子上,他比平日里更加有耐心。 “严格的说,这叫做推演。推演在我们看来,和你考试的证明题是如出一辙的,或者说,是逻辑题,给出若干已知条件,从而导出所需的答案。”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你们这套东西我是不相信的,别以为刚才在坟头上出现那样的情形我就会相信你。上次你到我家距离今天隔了三四天,谁知道你这三四天是去做什么了!”言下之意,许半生利用这三天在她家的祖坟上动了手脚,所以才会出现那些神奇的景象。 许半生依旧宽厚的一笑,摇摇头道:“所以我才需要跟你解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展现给你们看到的东西之外,也不仅仅只有科学。在科学之外,还有哲学,还有数学。当然,数学是否被归于科学范围,一直都有争议,近些年应该是使数学成为一门单独的学科而不被纳入科学范畴这种观点占了上风,因为数学的根基是一个假设,一加一等于二。这个在我们看来理所当然的等式,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整个数学这门学科,都是建立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的,一旦一加一不等于二,那么一整个数学的王国就坍塌了。我现在打个比方,当你懵然无知的时候,也没有人告诉你数学是一门已经经过严密认证的学科,我们只是拿出一道数学题来让你解答,你答不出来,必然是一筹莫展。然后,我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出了答案,可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数学,你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有数学这门学科,你自然无法确认答案的真实性。你连解题之后的答案是否正确都不知道,你就更加不会相信我的解题过程。这种说法似乎太哲学了一些,不过我想,以你的聪颖,你应该可以理解。” 夏妙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许半生的话的确是有些绕了,或许换成别人的确会很难理解,可是夏妙然的大脑天生就是个逻辑被厘清后的绕线器,这种程度的弯弯绕,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许半生的话并不难理解,但是夏妙然要让自己摆脱对于科学的认知,使得自己被代入一个完全懵然无知的环境,才能印证许半生的说法是否正确。至少从逻辑本身,夏妙然不得不承认许半生说的是有道理的。 估计差不多了,许半生又开口说道:“我想你应该明白了,玄学现在不被证实为一门学科,甚至被认为只是人的大脑之中幻想出来的封建迷信,但是终有一天人类会见识到玄学的力量。推演作为玄学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种手段,它当然不会只是电影电视里表现出来的所谓掐指一算。真要是那么简单,相师也就不会那么少了。对于昊天来说,推演终究是有违天道的,至少昊天就不能推演任何未来。这不是它——先假设昊天是一个个体——没有推演的能力,而是一种禁制。因为一旦昊天掌握的力量甚至包括未来,那么任何一种生物都永无生机,将会成为昊天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玩具,任由它摆布。那么,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给我足够的条件,我当然可以推演出那个傻子的过去,但是这个所谓的足够条件永远都不可能凑齐。推演并非只是生辰八字这么简单,还需要配合面相手相等等许多东西,或者你本身就能够做到与那人气血相连。跟一个人,比方说你,气血相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还记得在机场,我曾经握过你的手,那就是令得我们当时气血相连的最简单方式。可是那个傻子不同。我碰到了他,但是我却无法连接他的气血,这个原因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就是他缺少魂魄。推演也不光是对于未来或者过去的一种计算,同时也包括是世态人情、逻辑判断,甚至需要有一定的侦察和反侦察的能力。在玄学的手段无法进行推演的情况下,其他的方式就开始发挥作用。而对于那个傻子,缺少魂魄只是我无法建立与他之间气血联系的一种情况,可根据种种其他的迹象来分析,他就是那一魂一魄的主人。可是,我无法肯定这一点,只能说可能。” 夏妙然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坐在课堂里,而许半生是那个传道授业的老师,在讲台上娓娓而言。夏妙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都没有这种求知若渴的感觉了,而她分明并不是想要获取这些知识来的。她当然看得出来,许半生并不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对他所做的事情的一种解释,或者说是在引领着自己进入到一个前所未知的世界。相比较起来,回答她的问题倒是次要的了。 一时之间,夏妙然也难以完全接受许半生所说的一切,这需要根本扭转她的知识体系以及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想了想,夏妙然又问:“那个傻子是不是就要死了?” 许半生一愣,他没想到夏妙然和那个人之间的联系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如此地步。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夏妙然的话,而是严肃的对她说:“伸出你的手。” 夏妙然机械的依从了许半生的话,仿佛许半生的话里有某种魔力一般。 许半生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的搭在夏妙然的掌心之间,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同样用一根指头点在她的脑门正当中。 良久之后,许半生长吁了一口气,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夏妙然竟然和那个人之间产生如此强烈的联系,居然都能够让她感应到那人的生机在一点点的流失,这实在是一件超出了许半生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不过,至少从许半生对夏妙然接下去一段时间的运途的推演之中,他没有看到夏妙然有什么危险,那么也就不是他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许半生是一个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不了解的未知力量的人,他当然就更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任何事情都会有合理的解释,生有涯而知无涯,人的一生之中,无论你掌握了什么样层次的力量,也总有许许多多事情是超乎你的认知的。 修道,或者修佛,有个最大的根本,那就是不执念。若未知可被解开,终有一日会令其知晓。而未知若永远只能是未知,一切的努力必然将是徒劳的。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都有一个说法,叫做随缘。因果是缘,际遇是缘,得到是缘,错失也是缘。缘来了,该发生的就自然会发生,人力不能阻止。 “有什么问题么?”夏妙然疑惑的问。 许半生笑了笑,摇头道:“幸而没什么问题。”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夏妙然显得咄咄逼人。 许半生点点头,道:“是的,他将会死于几日之后。” “是你杀了他?” “我给他一个解脱,也为夏家消除最后一个隐患,或者说是变数。” “他都已经傻了,还能有什么变数?” “他尚有两魂六魄,你认为会有什么变数?” 许半生说的太平静,可夏妙然却不知不觉被吓白了脸色。虽然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一切的不可信,可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坟头上,身体发肤的那种感受无疑是真实无比的,夏妙然实在想不通有什么魔术能够让人如此的身临其境。想到那一魂一魄就已经把自己家折腾成这样,还有两魂六魄…… “你是不是在机场跟我握手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了我家里的所有事情?我说的就是祖坟上的事。” 许半生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神仙,哪里有那么大的神通,当时只是很奇怪,以你家中的福缘深厚,你绝不该出现应劫的情况。偏劫或有,在祖荫庇佑之下终究都只是有惊无险,或有贵人扶持,或不解自放,总归可以逢凶化吉,就仿佛我那个堂哥许中谦前几日遇到的事情。” 夏妙然点点头,许中谦的事情她听说了,甚至也听说了许中谦的母亲大闹许半生,却最终被许半生搞到要自请家法的地步。 “那天我就说了,你所遭遇的是正劫,躲是躲不过去的,唯有应劫之后破茧重生。不夸张的说,那天若不是我刚好在场,你现在应该躺在一只小盒子里。”许半生用手比划了一下骨灰盒的形状,夏妙然暗自心惊之余,却被许半生所说的躺在小盒子里逗得微微一笑。 一笑倾人城! 顾盼生姿! 人世间所有形容美貌和笑容的词汇,都可以用在夏妙然身上,无需吝啬。 第43章 0043 呆子 看着夏妙然突然绽放的笑容,便是许半生,便是他一直谨守抱元守一的境界,无时不刻如此,也不禁被这百花怒放一般的笑容所震撼。 几乎是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笑之中展现无遗。 看着许半生偶尔露出的呆呆表情,夏妙然当然知道他是被自己的笑容所吸引了。忍不住的,小丫头的心里涌现出一股得意之情。 “原来你也知道本姑娘漂亮啊,还以为你有眼无珠看不见呢!”万分的自得,满满的自信,夏妙然顿时觉得自己因为许半生退婚的事情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的骄傲全部都回来了。 伸出手,在许半生面前晃了晃,许半生很快神色如常,脸上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赧然之意,但是他的心里却早已苦笑连连。 还真是个祸害人的小妖精啊! “所以你认为我们家里出了状况?”夏妙然又书接前文了。 好在许半生的反应同样迅速,他点点头,道:“通过你的气血联系,我给夏家占了一卦,并不是很清楚,很多事情都是后来到了你家才确定的。之前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些征兆,我猜测应该是祖坟的方向,有几个大的时间节点很明显。” 夏妙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些时间节点,那天在夏家许半生已经完全说过了。 “你退婚是为了不让你们许家受到牵连?”这个问题其实夏文瑞已经问过了,夏妙然今天是旧事重提。 许半生摊开手掌,抿抿嘴道:“一半吧。” “还有一半是因为李小语?”夏妙然再度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若是没有李小语,夏妙然和许半生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得也还是会想要退婚,毕竟两人的生活轨迹完全是两样的。可是女人就是这样,原本她也未必想要一样东西,可一旦出现竞争者,哪怕仅仅是自以为的竞争者,她也会不惜代价也要得到那样东西。对东西如此,对男人更是如此。李小语若是长的普普通通也便罢了,偏偏她的样貌气质都被夏妙然视为生平劲敌。 许半生苦笑道:“我认识你还早于小语,这事和小语完全无关,我和小语之间的关系,是你们所想象不到的。” 对夏妙然这种连鬼神都不相信的人,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的关联的确是很难以被揣摩的。李小语是替其师祖报恩不假,可是为了确保李小语在这四年里能够完完全全的尽心尽力,李小语在下山之前是以神魂俱灭起过誓的。倒并非许半生的师父林浅真人要求如此,而是移花宫主为了表示其报恩的诚意和决心,自行为之。以林浅的个性,他当然不会阻止。许半生和李小语见面之后虽未提及此事,可许半生是可以通过誓言相系清楚的感应到李小语的。这种感应,在地铁站就已经初现端倪,许半生当时能感觉到李小语是个高手足以阻止那名抢劫者,也正因如此。 “那你为什么要退婚?”夏妙然咬着下嘴唇问到,神态竟然有些扭捏,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许半生明白,这一次,她问的是所谓的另一半。 “终究殊途,不若早决。你那日去机场是为的什么,我当时也便已看出来了。” 得到了这样的一个解释,夏妙然竟然会产生一丝丝的失落,她不断的想着,原来他是因为看出我的想法,所以才抢先一步么?因为骄傲?因为他许家大少的身份,还是因为他这神乎其技的一身本领? 也不知道怎么下的车,夏妙然看着李小语上车之后开着车绝尘而去,她心中的失落突然放大了起来。 “呆子,你能看出我想退婚,就没看出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么?!真是个呆子!”夏妙然低声自语,许久之后才回到兰博基尼之上,电掣而去。 回到家里,许半生和李小语相对无语的吃了点儿东西,然后两人就一同上了楼,再度进入到闭关的状态之中。 说起来许半生和李小语朝夕相对也已经有好些天了,可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就是这样的沉默不语。在他们之间,因为誓言的感应逐渐的加强,现在已经将他们作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整体,彼此之间语言倒像是多余的东西,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原本两人话就不多,现在就越发少了起来。 许半生偶尔还会主动喊一喊李小语,毕竟有些事情要吩咐她去做,可也只是喊一声她的名字,李小语就已经知道许半生要干嘛了。而李小语,几乎很少主动开口,有时候一整天干脆就都没有一句话。 这一次,许半生闭关的时间比上次又长了点儿,等到出关的时候,他发现,今天已经是付村所说的地下拍卖会的日子。 先给付村打了个电话,付村表示拍卖会的时间在下午四点,可却邀请许半生一起吃午饭,被许半生委婉的拒绝。 付村此人真的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他从许半生的一些行为之中能够感觉到许半生绝非一般人,虽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却并不妨碍他对许半生的热情。这种热情,随着那晚他离开之后听说的事情而加深。麦老大是何许人也,他当然知道,都是江湖中人,七爷在吴东道上的地位,不敢说执牛耳者,至少也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得罪的。可麦老大是个意外。 七爷和麦老大之间曾经有过争斗,最终两人各让了一步,还是七爷先让的步。在付村跟着七爷的这三十多年里,他还从未见过七爷会主动让步,哪怕是那些看起来比麦老大更加强势的对手。七爷说,麦老大是个非常理性的人,他没有把握的事情绝不会一意孤行,僵持这么久,必然是麦老大有把握胜出,或许代价大一些,但终究值得。面对一个理性到可以把一切化为数据的对手,七爷第一次的让步了,幸而,麦老大也并不希望向疯狗那样死缠烂打,七爷给了他面子,他也就松了口。 所以,当听说麦老大竟然出动十多个手下来找许半生的麻烦,付村还真是为许半生捏了一把汗。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的结局,警方来了,警方又走了,带走了不少人,可没有人会跑过去凑这样的热闹。得罪谁都可以,得罪贼王麦老大,实在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鬼市上的人,只是知道许半生被人带走了,然后警方也带走了几个人,具体的情况除了石予方没有人知道。 付村为此还去专门问过石予方,可石予方半点都不肯透露。别说现在石予方已经知道了许半生可以算作是他的小师叔,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石予方也绝不是那种会不经他人允许就胡乱吹嘘的人。 可付村在江湖上打滚多少年,石予方的口风虽言,但是神态之中还是流露出许半生没事,倒霉的是麦老大的意思。 有了这样的一个答案,付村就更加对许半生好奇到极点,而许半生终于打来电话,他自然也就热情到极点。邀请许半生吃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也想知道那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许半生并未答应。 许半生并不是刻意要拒绝,他对付村的印象还算不错,对于他来说,认识江湖中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相师本也是江湖人,若不入江湖,如何历练,又如何替自己改命? 之所以没有应邀,许半生是有另外一桩事情要办。 石予方用的是捉云手,江湖上肯定有同名的功夫,可石予方一出手,许半生就看出他的功夫源自太一派。 林浅并未跟许半生说过他还有同门师兄弟,并且许半生根据石予方的气血面相起卦,也并未能算出其父石大定和师父之间有什么关联。或许是本无关联,石大定的功夫只是源自太一派更早一些的传人。又或许,还是受到了林浅遮蔽天机的影响,许半生是推演不出跟林浅有关的太多事情的。 无论如何,许半生都要走一趟,看看这个石大定到底是个什么缘数。 根据石予方给他的那张名片,许半生很容易的就找到了石予方的家。而那天,他不过是将石予方送到了小区门口而已,并不知道石予方住在几幢几楼几号。 石予方想不到站在门外的人会是许半生,他听见敲门声后就去开了门,看到许半生顿时愣在当场。 因为听父亲说了的缘故,石予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许半生了。之前可以称其为许少许公子,可现在眼前这位很可能是他小师叔,偏偏石予方还比许半生稍大个一岁,这就不知如何称呼了。倒不是石予方因为年岁的缘故不肯叫许半生师叔,他只是怕人家根本不认他这个师侄罢了。石大定并不是林浅的徒弟,林浅只是指点了他几招功夫,是石大定一直称呼林浅为师父罢了。 “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许半生微微一笑,脸色如常。 石予方慌忙让开,口中连连说道:“您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我只是太意外了,您二位快请进。随便坐。”说完,石予方立刻掉头就往里屋跑,大声喊道:“爸,爸,来了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第44章 0044 代师收徒 石大定一直卧床休息,看到自己一贯还算镇定的儿子如此慌乱的跑进来,嘴里说的话也是不明所以,不由得皱了皱眉,呵斥道:“平时教你的功夫都忘记了么?心平气和,这四个字我是怎么教给你的?!” 石予方却愈发着急了,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摇晃着说:“是那个人来了,那个人!” “哪个人?!”石大定不明所以满脸茫然,很快他就激动了起来,“你是说师父的亲传弟子?!” 石予方连连点头,石大定顿时激动万分,比儿子还要激动,之前自己所说的心平气和完全不记得了。 “快,快,快扶我上轮椅!”石予方急忙叫喊。 可是,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是许半生,他平静从容的说道:“不用了,我已经进来了。”从父子俩的对话之中,许半生已经知道,这个石予方的父亲,必然是师父当年云游的时候,指点过他一些功夫,否则石大定绝不会如此激动。这也不奇怪,林浅一向游戏人间,但却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可能当年看石大定活得不好,就顺便指点了他几招功夫,无形中就改变了石大定的一生。这对林浅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已经听石予方说过,可看到许半生如此年轻,石大定还是大惊失色。 根本不需要再问什么,许半生和林浅虽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许半生飘逸俊朗干净有礼,而林浅邋遢寻常不修边幅,可是两人身上有一种超凡脱尘的气质,却是如出一辙。这些年对师父日思夜想,只希望能再见林浅一面的石大定,只是一眼之间,就认出了许半生必然是林浅的嫡传弟子。 “不行不行,小方,你快扶我起来,我要向师……向太一派传人认错,请求太一派传人责罚。”石大定想称呼许半生为师弟,可想到林浅根本就没有收自己为徒,心下不禁黯然。 许半生摆了摆手,石予方感觉到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阻止了他去搀扶自己的父亲,心下不免大骇,心道难道真有内力外发这种神奇的功夫? “师哥这是何苦?为何要自请责罚?”许半生微笑站在窗前,眼睛仿佛可以穿透薄毯一般望向石大定的双腿。 石大定顿时就呆住了,犹如泥胎木塑,整个人都石化了。 好半晌之后,石大定才回过神来,他哆嗦着双唇说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师……师哥?” 许半生笑着点了点头:“师父一向游戏人间,他既然传授过你太一派的功夫,虽然并未承认你是他的弟子,但是你终究都已经是太一派的人了。”说话之间,许半生从怀里取出太一派掌教的信物,擎在手中,高高举起,无比严肃的说道:“弟子许半生,乃太一派第三十七代掌教真人。吾师林浅,于江湖中传授师门绝学与石大定,今日我代师收徒,将石大定纳入门墙,以正视听。石大定,你可愿入我太一派?!” 石大定激动的已经老泪纵横,他这一生,盼了半辈子,就是盼望着能够再见师父一面。而至于成为太一派的弟子,被师父承认是他的徒弟,石大定是万万都不敢想的。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为了现实。哪怕还是没能见到师父,石大定也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 现在的石大定,虽然双腿已经残疾,但是当年林浅给他的一切,他绝不敢有半点遗忘。几十年来,始终铭记于心。 “我愿意,弟子石大定,愿拜入太一派门下,至死不背。只是,只是弟子无用,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恐怕再也无法为师门效力。弟子有罪,师父当年传我捉云手,我也一直谨遵师父教诲,从未将捉云手私下传授给任何人。只是,犬子大逆不道,竟然偷学捉云手,虽未通心法,可弟子保护师门绝学不利,同样犯下大错,还请师门责罚。孽子,你还不赶紧给你掌教师叔跪下?!”石大定虎目圆瞪,冲着石予方一声大吼,吓得石予方双腿一软就要给许半生跪下。 许半生还是轻轻松松的一托,石予方就感觉到自己膝盖下方传来极大的力量,阻止了自己下跪的动作。 许半生淡淡的笑着,说道:“师哥无需自责,想来师父也不会怪罪于你,本门武功,虽然不能私下传给外人,可并不绝对禁止传给子嗣。你从前虽非本门弟子,但是现在我既然已经代师收你为徒,纳入门下,你也便无罪之有。今后,你大大方方的将捉云手及心法教给小方吧,当年师父必然是看你为人忠厚才会传你武功,小方倒是承继了你的忠厚,为人秉性纯良。” 石大定更是激动不已,急忙对石予方说:“还不叩谢你小师叔大恩!” 石予方知道自己跪不下去,便干脆深深的鞠了一躬,口中说道:“谢过掌教师叔不责之恩。” 许半生摆了摆手,又道:“师父当日传你的捉云手不全,日后我会将全部的捉云手都替师父传授给你,你再教给小方吧。” 石大定顿时神色黯然,双目紧紧闭了起来,口中叹道:“掌教师弟你有所不知,我……我这双腿,早已废了。师弟的恩典,我怕是再无福享有,只求师弟亲自传授小方便可。” 许半生哈哈大笑,一把掀开了盖在石大定腿上的薄毯,道:“我既说日后要将捉云手全部传授于你,你这双腿,难道我还治不好么?师哥,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太一派了吧?” “什么?我这腿还能治好?”石大定完全无法相信,许半生连看都没看一眼,这才刚刚揭开毛毯,哪怕问了脉象也行啊,什么都没有,就红口白牙的说能治好他的腿,这让石大定如何相信? “你躺了也有五六年光景了吧?当年师父传你捉云手及心法,就是看在你从前所学的武功继续修炼下去必然会走火入魔伤及经脉,而他也无心去替你把那低级不入流的功夫修改完善,所以才会传你捉云手及心法,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从此勤修苦练捉云手,可以不用在那条不归路上越陷越深。可是你竟然还未放下过你那门不入流的功夫,这才在练功之余岔了气,走火入魔。若非有捉云手替你护住心脉,你伤的又何止是一双腿?真正叫做糊涂。捉云手,师父虽只传给你一部分,可这一部分早已远比你那套不入流的功夫强得多。你随本性醇厚,终究不免贪欲过盛啊。小方也学了那功夫吧,幸好遇见了我,否则小方不得你传授捉云手的心法,怕是再用不了几年,就会落得一个走火入魔暴毙身亡。你真是糊涂啊!” 许半生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石大定瞬间明白了自己********。 他无声的淌着眼泪,点着头道:“掌教师弟教训的是,是我石大定贪欲过盛,我有今日,怪不得他人。只求掌教师弟救我犬子。” 许半生将手放在石大定的腿上,上下摸了一遍,道:“你终究是和我太一派有缘,今日既是我到了这里,就没理由让你继续在床上躺下去。只是,你这躺了五六年,恐怕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了。”说着话,许半生转过头,冲着李小语招招手,李小语立刻从包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了许半生的手中。 打开锦盒,那里边摆放着长短不一的数十枚金针,最短的不过寸许长短,长的却在锦盒之中弯了三折,足足有一尺多长。 从锦盒里依次取出几枚金针,许半生运指如飞,将金针一根根的插进了石大定的双腿之中。然后,他双手一拎,就将石大定一百多斤的身子拎了起来,转了个方向,使其背部对着自己。 然后,许半生又拈出几枚金针,尽皆插入到石大定的后颈以及脑侧。 “师哥,你运一下捉云手的心法,我这就将你那门不入流的功夫废掉,然后帮你双腿恢复生机。” 石大定不敢怠慢,连忙运转起捉云手的心法,然后,他便感觉到许半生单掌贴在自己后心之处,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后心涌入,然后丝丝缕缕渗透进他的丹田周围。这个时候,石大定才感觉到,自己丹田附近竟然有一团不知名的气团,当许半生的内力抵达此处的时候,那团气团猛然激烈的反抗起来。 只是,在许半生浑厚的内力包裹之下,石大定丹田处燥热的气团迅速的消散,不大会儿功夫就彻底被许半生催化掉了。 随后,石大定只觉得那股清凉的感觉和他运转的捉云手内力融为了一体,越过丹田,一分为二,朝着他的双腿涌去。 内力初入双腿之时,石大定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这种刺痛的感觉几乎让他昏厥过去。可是石大定却是不惊反喜,他这双腿,已经五年多都没有任何知觉了,哪怕是用刀砍也没有过任何的感觉,现在能感觉到痛,说明许半生的治疗已经起到了效果。 当内力抵达石大定双脚脚心的涌泉穴时,石大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度凌空而起,许半生又将其正面转向自己,然后,飞快的从锦盒之中将两枚最长的金针抽了出来,双手各执一枚,将其从石大定双脚的涌泉穴分别刺入。 第45章 0045 行针 足足一尺多长的金针,竟然就这样被许半生扎进了石大定的双足之中,体外露出的针头已经不足一寸长短。 石大定只觉得双脚脚心犹如万蚁钻心,可是却依旧动弹不得。别说双腿了,就连原本能够动弹的上半身现在也是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奇痒无比的感觉在自己脚心肆虐,石大定的表情,就仿佛陷入地狱之火中一般,头上青筋直暴,满面通红,看的石予方为之担心不已。 但是石予方明白,许半生不是一般人,石大定无数次的给儿子描述过当年那位老神仙的模样,以及他那堪称通玄的手段。现在这个许半生是老神仙的嫡传弟子,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衣钵传人,石予方几乎是把许半生也当成神仙来看待的。可若是石予方亲眼见到过林浅真人,恐怕就不会是这样的想法了。石大定当然不会告诉他林浅不拘小节的一面,只是将其高大上的表现叙述出来,也是许半生和其师完全不同,到底是生在大富之家,遗传决定了他的气质只会吸收林浅仙风道骨的一面,绝不会把他邋里邋遢的一面也学过来。 所以纵然看到自己的父亲似乎痛苦不堪的模样,石予方也坚定的告诉自己,许半生绝不会害父亲,他只是在帮他治病。 许半生的双手在石大定身上不断的游走,或拍或打或捏,每一下都发出仿佛石大定的身体是中空般的响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每一次的拍打都令石大定的身体在床板上跳跃,就像是一条被投入油锅里的鱼。 随着许半生的拍打,石大定的身体开始泛红,随后竟然变成了深紫色,同时似乎肿胀了起来,就好像石大定自己在长胖一般。 而他的皮肤,也不知是否因为身体迅速发胖的缘故,开始一点点的变得半透明起来,看上去十分的诡谲。 石予方变得愈来愈担心,他的父亲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吹足了气的填鸭,所差的只是他并没有被放进烤炉之中转动。石大定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让人极为担心只需要一根小小的针,甚至用手轻轻的一碰,他就会被体内的气一下子涨裂开来。 还好许半生的拍打终于停止了下来,他的双手以肉眼几乎都看不清楚的速度在石大定的身上游动着,石予方的眼前只有一片掌影,不等他看清楚任何动作,他就发现自己父亲身上的那些金针都已经被许半生拔了下来。 以石大定目前的情况,金针拔下就等于替他泄了气,可是从头顶到双腿,十余枚金针被拔下,石大定依旧肿的像是被吹足了气的气球。 直到许半生双手同时拂过石大定的双足足底,将那两枚一尺多长的金针拔出之后,石大定那接近透明的皮肤,才迅速的消了下去,可却没有任何一点儿气体窜出他的体外的感觉。相反,屋里的空气猛然朝着石大定汹涌而去,就似他是个抽风机,在疯狂的抽取屋内的空气一般。 已经被拍打到发紫的皮肤颜色,也在迅速的好转着,恢复成了红色之后,又一点点的浅下去,然后就仿佛刚从热水池里泡了个澡的人一样,石大定身体的颜色终于不再有变化。 而许半生,则是脸色苍白,周身大汗淋漓,头发和衣服都完全湿透了,就像是从水里刚刚捞起来的一样。 李小语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急忙上去扶住许半生。 许半生回过头,对李小语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妨事。” 看着许半生因为大量出汗而干裂到泛白的嘴唇,极少说话的李小语对石予方喊道:“快去倒水,多倒一些。” 石予方不敢询问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急忙去外屋给许半生倒水去了,心里挂系着自己的父亲。虽然父亲已经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是依旧紧闭双眼,也不知情况如何,石予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李小语拿着水杯,先试了一下温度,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将水杯递到许半生的唇边。许半生很快将整杯水喝完,李小语让石予方再去倒杯水来,许半生却摆摆手阻止了他。 “不用了,师哥还差最后一下。”许半生轻轻的推开李小语,在石大定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缓缓闭上双眼,许半生的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太极的形状,两手缓缓的划着圈子,就连石予方都能感觉到屋里的空气仿佛在顺着许半生双手的划动而流动。 将双手缓缓向前推了出去,许半生按在石大定的胸口,五指微微一发力,石大定的身体陡然像是被电打了一般,一个弹起,然后竟然就坐了起来。 许半生缓缓收手,依旧在胸前画出一个太极的形状,这才将双手放在双膝之上。 他睁开双眼,微笑着对石大定说:“师哥,你下地走走看。” 石大定心里早已欣喜若狂,自己的双腿现在的确是已经有了感觉,只是他依旧很难相信自己现在竟然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带着千般万般的小心,石大定扶着床沿将双腿挪动到了床下,试着用了用力,他发现,自己果然已经站了起来。 和许半生最初所说的一样,毕竟卧床多年,想要立刻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锻炼,但是,到现在为止,石大定的双腿的确可以说是已经被治好了。 石大定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心头的狂喜,他甚至扶着床头试着踢了踢腿,石予方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口中发出一声大吼:“爸!您真的站起来了,您能走了!” 然后,石予方噗通一声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去连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这少年,实诚的额头上都渗出了血迹。 “谢谢您,师叔,我爸真的能走了!我爸他好了!”石予方喜极而泣,满脸是泪,相比起心中的狂喜,额头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石大定试了试双膝的弯曲之后,噗通一声也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端端正正的弯下腰去,以头点地:“多谢掌教师弟相救,我石大定从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半生微微笑着,颔首承受,以他的身份,的确受得起这对父子的叩首,何况他还治好了石大定多年的沉疴。 “都起来吧,不需再多礼了。”许半生淡淡的说道,脸色也在逐渐恢复之中,“师哥,你的腿想要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还需多加锻炼。针石之效终究只能去除病痛,肌肉的恢复还是需要以现代手段帮助的。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你必然可以恢复如初。” 石大定父子相互对视,石予方站起之后扶着自己的父亲也站起身来。 “多谢掌教师弟,我会小心锻炼,绝不会操之过急。” 许半生很满意,石大定还没有被久病初愈的狂喜冲昏头脑,他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石大定,“师哥,这便是捉云手的全套拳法和心法,你在康复阶段多练心法吧。休息两****便将捉云手的心法教给小方,以后小方你切不可再练你从前所练的武功,那门功夫就此搁置吧。你开始修炼捉云手的心法之后,两年就应该可以消除你从前那套拳法留下的隐患,正好也利用这两年将捉云手心法的根基打牢,之后你不管修习任何武功,都必然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石予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谨遵师叔教诲,小方会努力。” 许半生摆摆手,道:“以后不用如此多礼,尤其是在外边,世俗有世俗的规矩,搞得其他人满心奇怪并非什么好事。” “是!”石予方点点头表示遵命。 许半生又道:“小方你今年多大?” 石予方赶忙回答:“十九岁,刚刚高中毕业。” 许半生一抬眉毛,笑道:“哦?高考考的如何?” “半月前拿到的录取通知书,九月在吴东大学入学。” 许半生哈哈笑了起来:“呵呵,你和我也合该是有缘,我九月也将进入吴东大学就读,你什么专业?” 石予方一愣,心想以师叔这身本事还要去大学读书?有必要么?读书更多的不过是为了以后谋生而已,许半生一看就是家境非凡,而且以他这一身本领,早已是人上人的资质,就这样还需要去读书? 这些不敢问出口,石予方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报的是历史系。” 许半生摇头笑道:“这还真是巧到极点了,我也是历史系。我们俩以后看来是要做同学了。” 石予方张大了嘴,真不知道以后在大学里该如何跟这个小师叔相处,天天要见面,这是该喊他师叔还是什么呢? “在学校里就喊我名字吧,我叫许半生。她叫李小语,也会和我们同学,你也自喊她的名字就好。不要奇怪,读书不仅仅是为了今后谋生,读书也是一种修行,一种入世的修行。我自小和师父在山里长大,对于俗世之中的一切仅限于从网络上得到的了解,以后恐怕还要小方你多多教导我了。” 石予方顿时涨红了脸,诚惶诚恐的说道:“师叔,小方不敢。” 许半生笑着摆手:“都说了,入世便有入世的样子,达者为先,在太一派我是你师叔不假,可在学校里,我们就是同学的关系。” 石予方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终究还是有些局促。 第46章 0046 帝豪七楼 帝豪酒店的七楼,今天来了个新客人。 帝豪酒店是吴东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前身是一个大排档。二十年前,一个年轻人在某路口摆下一个大排档,取名为帝豪大排档,颇惹来不少人的嗤笑。 一个大排档而已,却取名帝豪,且不谈这名字有多俗,帝豪这俩字和大排档的简陋实在是泰国鲜明的对比。 不过两三年的工夫,帝豪大排档就变成了帝豪酒楼,这时候已经很少有人会再嗤笑这个名称了。酒楼虽然不大,可是酒楼的主人在吴东的江湖上已经有了个七哥的名号,在他手下混饭吃的不下百人。 又过了几年,酒楼被原地推倒,旁边的几家店面都被买了下来,帝豪酒楼扩张经营,已经变成了帝豪夜总会,经营着包括饭店、桑拿以及ktv在内的多种项目。 现在帝豪夜总会也不复存在,留在这里的,便是这座从外表看去就已经金碧辉煌十分对得起这个名称的三十多层的酒店。 而当年的七哥,现在也已经被人尊称为七爷。不光是因为他的江湖地位,也是因为他处事公道,为人公正。江湖上的朋友,哪怕和七爷再不对付的,提起七爷,也会由衷的竖起一根大拇哥,说一声“七爷真是条汉子”! 七爷当然不止这一家酒店的生意,或许帝豪酒店是七爷手下最大的固定资产,却绝不是七爷最赚钱的生意。七爷的生意早已涉及许多行业,颇有些时候没出现在帝豪酒店的七楼了。 真正熟悉帝豪酒店的人,会知道帝豪酒店有两个七楼。 一个,就是寻常客人见到的七楼,乘坐普通的客用电梯就可以上去,这只是普通客房楼层的一层。 而在吴东许多江湖人士甚至达官显贵的嘴里,帝豪酒店的七楼却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地下拍卖场,这里每年流出去的文物古董奇珍异宝,其真正的总价值,恐怕可以将帝豪大酒店推倒重建两三回的。 有资格走进帝豪酒店七楼的,无一个不是江湖大佬富商巨贾,达官显贵虽然不多见,可是他们的子女或者兄弟姐妹,却也是常客。能上到这一层的客人,彼此之间哪怕没有见过,也都听说过彼此的字号,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这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 卖家之中当然有陌生人,但是纯粹的卖家,即便手里的珍宝价值再如何高,也没有进入七楼的资格,充其量在后场等候,亲耳见证自己的宝贝被拍出了什么样子的价格,以表示帝豪酒店并没有从中克扣他们的拍卖款。 这里拍卖的东西,都属于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是偷来抢来的,便是刨坟掘墓所得,价格自然也不及市价。而能够拥有这类东西的人,当然就不是什么好人,让他们和宾客们搅和在一起,会出现很多隐患。 当然,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也会有一部分东西需要出手。有些是为了资金上的周转,而有些则干脆是准备来以物易物的。原则上帝豪酒店是不希望客人们以物易物的,这会降低拍卖会的吸引力,可是总有些人对某件拍品志在必得,而他手里恰好也有对方苦求不得的东西,客人坚持要以物易物,七爷也不可能真的去阻拦。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帝豪酒店七楼的一个惯例。 七爷很久都没有来过帝豪酒店了,这里的生意早已不需要他操心,而他的名字摆在这儿就是保障交易顺利进行保证,很多年都没有人敢在七爷的地盘上闹事儿了。 不过今儿来的客人,并不知道七爷今天会来,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从门口走进来的一位穿着打扮着实只能算是平常的少年身上。 少年眉清目秀,五官生的颇为好看,只是似乎有点儿林黛玉的意思,脸色苍白身体瘦削,连嘴唇都没什么雪色。 这里的人,要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要么就是生于名门,眼光终究都有几分。 少年虽然嘴角带笑,满脸病容,可是走路之间,自有一股超然于世外的气度,纵然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却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他走进来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经常来这里逛一逛,甚至有些人会产生一种错觉,就仿佛帝豪酒店根本就是这个少年的产业而非七爷的一样。 当然,哪怕是再没有眼光的人,也能看出少年的不凡。 少年身后右侧,跟着一名与其年岁相仿的少女。这里的人们,美女必然是见得多了,谁在私底下还没有养着一两个金丝雀呢?可是,当这些阅人无数的人们看见少年身后的女孩子的时候,一个个不免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和他们平时所见的那些嫩模、小明星之类的完全不同,这个女孩子身上仿佛不带有半点的尘土气,就好像她是一直漂在空中不染尘埃似的。五官本就精致到极限,又给人一种干净到透明的感觉,这就像是每个人心里隐藏着的那份初恋一般,朦胧而美好,纯真又难忘。 在这些人所认识的,或者说所见到过的女人之中,或也有一两位单从容貌上能和少年身后的女孩子相提并论的,可若论及女孩子身上这种让几乎所有男人一看之后就顿生倾仰之情的气质,可谓生平未见。 什么样子的人,才能拥有如此佳人的陪伴?而且更让众人吃惊的是,这名女孩子,分明并非那名少年的女伴,而仅仅只是……似乎只是他的随从。女孩子跟在少年身后,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甚至对帝豪酒店七楼大厅内的装饰摆设也丝毫没有兴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姿态上也低了少年一等。这若是在古代,这些人恐怕都必然会认定这个女孩子是少年家负责伺候他的丫鬟。 听到原本喧泛的大厅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付村略感奇怪的从单向可视的玻璃墙上看了出去。 大厅内,少年带着女孩子,脚下每一步都仿佛精确丈量过一般的走了进来,周围的客人们只顾着打量这两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孩子,嘴里原本的交谈都已经停止了下来。 看到是这对佳人儿,付村也就不奇怪了。他起身站起,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当付村的脚刚刚迈出大门,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从未告诉过他拍卖会的具体地址,原以为他来之前会给我电话,可他没有,那么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这个少年自然就是许半生,他身后的女孩子当然也就是李小语。 关于许半生是如何走进这层楼的,付村倒是并不奇怪。只要许半生能找到正确的电梯,将他付村的名片给那些人看,那台专门用于将客人送到这层楼的电梯外的守卫,是一定会恭恭敬敬的放行的。 “或许是其他人告诉他的吧,这本不是什么太秘密的事情,看他的气度也应当是出身名门,我既然告诉他过是七爷的地方,他能找到这里也并不稀奇。” 付村一边想着,一边朝着许半生走了过去。 作为七爷最得力的副手之一,这里本就是付村负责的地方,那天晚上许半生猜测说付村拿提成或者带客人之类的,倒是有些偏颇了。一个在名片上什么头衔都不标注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七爷手下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真若如此,那个七爷就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了。 即便只是七爷的副手之一,付村也很少会直接出现在大厅之中,更别说主动的去迎接哪位客人了。 看到付村从后边走了出来,不少人都跟他打起了招呼,付村一如既往的跟这些人逐一回应,却是目标坚定的朝着许半生走去。 “呵呵,小哥竟然自己找来了,我久未接到小哥的电话,还以为小哥今天不来了呢。”付村笑呵呵的伸出手去。 许半生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但却并没有和付村握手,只是冲他打了个稽首,道:“付总说笑了,我既说要来,便一定会来。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一会儿,好在并未错过时间。怕付总客气,干脆就自己上来了,想来拿着付总的片子,下边的人也不应当会为难我。” 付村略显尴尬,但是考虑到许半生那晚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道家应用之物,呵呵一笑掩饰了伸手成空的局促,也学着许半生打了个稽首,道:“小哥是火居道士?”看来,这付村比起寻常人对道教的理解,要深入的多。 许半生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并未注册,只是从小在道观里长大,行为举止深受影响。还望付总见谅。”嘴里说的是抱歉的话,可神态之间却毫无自咎之意,显然这句话仅仅只是出于礼貌而已,并非内心真有什么歉意。 付村皱了皱眉,心道自小在道观长大?这个少年究竟是个什么身份?难道是传说中古隐门派的人?若真如此,他身上那股气度倒是得到解释了,可是古隐门派的人,几乎就没听说过会与尘世之人打交道的,即便是入世历练,也应该尽可能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这名少年倒是古怪,似乎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晓一般。这样看来,他似乎又不是古隐门派的人。 “拍卖会还要有一会儿开始,我给小哥准备的桌子是三十一号桌。”付村压下疑问,指向大厅的左边一角。 第47章 0047 三十一号桌 三十一号桌位于大厅的最后,远离前方的拍卖台,也破坏了原本左右对称的桌椅摆放,看起来,是付村为了许半生特意安排的一张桌子。 这里的拍卖会,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因为七爷要保证拍品的真,必然需要对拍品进行严格的检验,这一切都需要提前做准备。拍卖会上会出现的东西,也是早早制作成册放出去的,对这一次的拍品有兴趣的人,都要提前进行预约,每次拍卖会最多就是三十桌。这里进出的都是身份显赫之人,若是不限制进出,人多必然嘴杂,谁也保不齐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总不能让一群非富即贵之人呆在一个闹哄哄如同菜场的地方吧? 之前就有人对三十一号桌的出现感到好奇,现在看到许半生,自然知道这三十一号桌是为他准备的。这已经算是一大礼遇了,七爷虽然出身草莽,可那边是吴东城里最大的衙内,也不会去贸然挑战七爷立下的规矩。三十桌就是三十桌,今天却有人能坐上三十一号桌,这已经是极其少见的场面。 而付村竟然还亲自迎接,甚至那名少年面对付村主动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这都让在座之人纷纷猜测起许半生的身份来。 许半生看到这特殊的三十一号桌,心里自然有数,便对付村笑了笑,道:“终究还是给付总添了麻烦,若知道是如此特殊的一桌,我等到下次再来也好。”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许半生也在委婉的表明,自己这次来,很可能只是随便看看,未必会出手,说不定还会让付村失望。 付村哈哈一笑,原本到这种拍卖会上来的人,头两次就未必会出手,总归有个观察的过程。 越是富贵之人,就越是会注意圈子的细节,虽然也有意气之争的时候,可是大多数时候,这些人之间还是会注意避免造成冲突的。所以,刚刚走进一个圈子的时候,无论身份高低,观察一番是很有必要的。许半生其实倒不是这样的意思,他和付村这些人是有本质区别的,但是殊途同归,结果一样,在付村看来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哥太客气了,这也没有什么可麻烦的,加张桌子而已。主要还是我付某人想交小哥这个朋友。” 许半生含笑颔首,付村招呼着和许半生分别落座。李小语自然还是不发一言的站在了许半生的身后,更加凸显出她是许半生的随从的身份,不少人已经开始咋舌了,都在想,到底是谁家的公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谱儿,一个随从已经如此天香国色,却竟然调教的如此规矩。 付村的心思却不仅于此,他还是很好奇关于麦老大的下场。 只是这种事也颇不好开口,付村坐下之后也只得王顾左右而言他。 许半生却好似看穿了付村的心思,笑着说道:“付总也听说了前几日鬼市你走后发生的事情了吧?” 付村眼中闪过一丝神采,道:“既然小哥看穿了,我也就直接问了。那****先走了,不知道小哥和麦老大之间发生了龃龉,若是我在场,想那麦老大应该也会给几分面子。麦老大此人心黑手狠,手底下也颇有实力,做事情思虑周详,小哥和麦老大之间,若不是什么化解不开的怨仇,我倒是想劝小哥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几天麦老大毫无动静,他的徒弟和一些手下倒是被警方抓走了,付村也无法知晓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在他看来,麦老大是连七爷都不愿意与之为敌的对象,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或许在许半生手里吃了些亏,而以许半生的状况,付村也只以为是倚仗家世背景,让麦老大不得不暂时隐忍。可是像麦老大那样的人,对方就算是王孙贵胄,他也是不吝于碰上一碰的,这事看似风平浪静了,可若不调和开来,迟早都会成为祸事。 付村对许半生的印象很好,是以想劝他做个让步,他觉得自己若是出面与麦老大交涉一番,对方多少还是会给自己一些面子的。能让许半生这样的少年欠自己一个人情,付村觉得这样的买卖是合算的。 许半生听了付村的话,笑了笑,拿起桌上刚刚注入滚水的茶杯,放在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或许是茶叶不对口味,许半生的眉头微微一皱。 “多谢付总关心,我与那贼王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后续。若是再生意外,我记得付总的好意,说不得还要再来烦扰你。”语调平淡,话说的很客气,但是神态之间,那种根本没把麦老大放在心上的姿态,是尽显无遗。 付村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毕竟是年轻,并不知道江湖险恶,但是既然许半生这样说,付村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想问问许半生为何会在道观长大,确认一下他是否古隐门派的传人,付村却发现许半生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的肩膀,望向身后的大门处。 而大厅里的各种议论,也落在付村的耳中,付村几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到了。 即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其中也分三六九等。能够走进帝豪酒店的七楼,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可即便是在这些人里,总也有极端拔尖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很少来,可他们若想来,包括七爷在内,也是一定要给面子的。就算临时更改客人的名单,也必然会为这类的人物留出位置来。 “抱歉,来了个朋友,我去招呼一下。”付村并未回头,只是赶忙站起,带着歉意的对许半生说了一声。 许半生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只是在刚才那口茶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心念被无端弹动,这是许半生刚才皱眉的原因,自然不会是这里的茶水有什么问题。 大门被推开,此人走进来,许半生立刻就找到了适才心念被弹动的原因,再一眼看去此人面相,许半生便知道自己和此人之间必然将会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门外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二人,和许半生不同,这二人显然是以前边的女人为主,她身后的那个其貌不扬个头也并不出众的男子,低眉顺目跟在她的身后,大抵上是女人的保镖之类。不过从他的体型样貌上来看,更像是助理,若非行家里手,很难看出这人其实是个达到了后天鼻之境的高手。 当然,这个高手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对许半生和李小语来说,也只是一般而已。 一个鼻之境的武者自然不会是许半生关注的原因,让许半生心念弹动的,是前边那个女人。 女人一袭长裙,长裙的上半身洁白如雪,胸前缀着手工编织的暗纹,落在常人眼里这也只是一些衣服上的花纹而已,可看在许半生的眼中,这些花纹却是道藏之中记载的星云。有了这些花纹,若是再有人为其开光,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件法器了。即便没有人开光,任由这衣服在天地灵气充裕的地方放上一小段时间,也会有一些法器的功效。 长裙的下半身是水绿色的裙摆,裙尾处也有相应的花纹,托起了整条裙子,就仿佛这名女子是踏波而来的一般。 女人长得极美,也可以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了,和李小语以及夏妙然又有不同,她是一种历经过风霜之后的成熟之美。 面容上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纪,却有一种比年龄略长的沉静之色,使这个女人自带了一股少妇的风韵,哪怕许半生一眼就从这名女子的眉梢看出她还是处子之身。这是一种在尘世中打磨之后的光润,是一种积淀下来之后的光华,配以她绝美的容颜,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会为之沉醉。 许半生当然不是奔着她的美貌去的,而是这个女人的面容之上有一层淡淡的氤氲,将她的命运掩盖了起来。那层氤氲,将这个女人的面相和天机之间遮蔽开来,让许半生都有些看不准这个女人。 许半生自忖,若是自己拿出师父传给他的玄甲,或能对这个女人被遮蔽的天机进行推演,但若只是现在这样,他是无论如何都看不穿这个女人的。 而且,许半生可以从女人面容之上的氤氲看出,遮蔽天机的并非他人的力量,而是这个女人自行为之。根据女人衣服上的星云纹路,许半生可以基本确定,这个女人在紫微星象上颇有造诣,恐怕是已经在茫茫星辰大海之中找到了自己本命星的那种人。 单论这一点,这个女人也可算是高人了。 在这样的拍卖会上,竟然会遇见同道中人,这倒是出了许半生的意料之外了。 付村走到女人面前,颇为恭谨的微微欠身,口中说道:“蒋总大驾光临,我们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啊。下边的人真是不想跟着七爷了,蒋总到了竟然都不通知我,我本该下去迎接才是。” 女人笑了笑,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成熟女人的魅力,已经倾倒了这里不知道多少客人。不过这些人也都是心里有数,知道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一亲芳泽,甚至不会愿意搭理自己,根本就不敢上前自讨没趣。 “付总真是客气,七爷这里本就是帝豪之地,已经是金碧辉煌了,哪里还能再生什么辉。下边的人是我叮嘱他们不要通报的,付总就不要惩戒他们了。另外,我今日只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付总安排我坐在角落便可。”说话间,女人的手一指,竟然是许半生的那个方向。 第48章 0048 各有一问 这对付村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其他客人看到是这个女子,肯定不会跟她争位置,但是付村至少需要费些唇舌解释。现在女子提出只需坐在角落,倒是让付村省了许多事。 只是,这名女子指向许半生那边,却让付村有些疑惑,她难道也是奔着许半生而来? 转念一想,付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他勉强算是见识过许半生的手段,才会对许半生礼遇有加。这并不表示其他人也会对许半生如此,哪有那么多人会对一名少年这么感兴趣的。 可能只是这名女子看到许半生的桌子明显是加出来的,所以想让付村省点儿事情,不用再另外安排而已。 付村引领着女子走向了许半生,许半生也好似有了感应一般,之前打量过女子之后,许半生早已移开了眼神,现在却又转头过来,看着付村和那名女子。 “你们再安排一张桌子给蒋总。”付村招着手,吩咐酒店的工作人员。 女子却是微微一笑,摆手阻止了付村,轻启樱唇道:“付总不用安排了,那三十一号桌只坐了一人而已,我去跟他商量一下,看能否与他同桌。” 付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若说指向许半生只是顺便,那么这句话,就显示出这名女子很可能真的是冲着许半生而来的了。这倒是怪了,看上去许半生明明应该和这名女子并不相识啊,可她却为何会直奔许半生而来? 来不及细问,那名女子已经径直走向许半生,展颜一笑,倾国倾城,她对许半生说:“这位小友,不知可否与你同坐。”本应是征询的语调,可是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在通知许半生一般,不过却并没有任何自上而下的凌驾感,不得不说这名女子在语气语调乃至行为的把握上,分寸十分之妙。 “请。”许半生扫了她一眼,客客气气的说道。 女子身边的男子急忙上前一步,帮女子拉开了许半生侧面的一张椅子。女子轻轻一撩裙摆,款款坐下,真是仪态万方,无一点可挑剔之处。 付村满腹疑云,这下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女子是冲着许半生来的了,他犹豫着不知是否该继续留在这里。 回头看了付村一眼,女子淡淡的说道:“这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付总有事便先去忙吧。”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淡气势。 付村饶是七爷最得力的左右手,在这名女子面前也不敢放肆,须知七爷对这名女子也是尊重有加。七爷为何会对这名女子如此客气付村并不了解,但哪怕是她明面上的身份,也绝对有资格对付村如此态度。 若只论吴东市,这女子所拥有的产业比七爷都有所不如,可若算上整个江东省,这女子的财富怕是大七爷数倍都不止。甚至付村知道,这女子在京城还有许多产业,那就更不是七爷所能望其项背的了。 既然许半生也允许了这名女子坐下,付村便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先去了,二位有任何要求,只管吩咐,我会交待下去。” 许半生冲付村微微点头,付村带着满腹疑云转身离开。 “我叫蒋怡,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许半生转过头来,笑了笑,道:“你本是为我而来,却没查过我的姓名?” 蒋怡笑了笑,道:“在高人面前不敢班门弄斧,还是当面请教比较合规矩。” 许半生点了点头,甘之如饴的接受了蒋怡所说的高人,蒋怡身边的那个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确,出来行走,客气话谁都会说,可若是听到别人客气的话自己当了真,只能说明这人城府不够。 如若许半生年纪大点儿,或者身体看起来好一些,这个男子可能还会觉得蒋怡这话半真半假。偏偏许半生这副痨病鬼的样子,身后的李小语又明显是个高手,男子直觉便认为许半生不过是个继承祖荫的公子哥而已。 他却没有想想,能让李小语这种高手保护的对象,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呢? 许半生不是听不懂客气话,只是他作为太一派的掌教,以蒋怡的术数造诣,他绝对称得起高人之名。而蒋怡或有恭维客套之意,更多的却是发现自己可以一眼看出李小语的深浅,却完全无法看懂许半生这个人,哪怕一丝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许半生在术数上的造诣要比她深厚的多。 “许半生。” 蒋怡微微一挑眉,道:“许家?” 许半生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茶盏,似乎并无深谈之意。 蒋怡身后的男子恍然大悟,心中更是鄙夷,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冷笑:果然是个公子哥儿,原来是许家的少爷,年纪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许少……” 蒋怡刚想开口,许半生却是微微摆手,指了指台上。蒋怡余光瞥去,看见拍卖师已经上了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 脸上不禁微微有赧然之意,蒋怡也就暂时按捺下了试图攀谈的话语,但她身边的那名男子却露出了极其不满的神情。 双目圆瞪,男子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 在他看来,蒋怡能主动找许半生攀谈,绝对是许半生的荣幸。许家的少爷又如何?就算是许家现在实际上的当家许如轩,看到蒋怡也必然是客客气气的。一个纨绔子弟,架子却是不小。 许半生听到男子的喝问,抬起头来,轻飘飘的看了男子一眼。男子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气势为之一滞,就仿佛许半生给他造成了无形的威压一般。 蒋怡回过头,对男子说道:“不得无礼。” 男子无奈,只得按捺住自己的不满,却依旧狠狠的瞪了许半生一眼。 许半生没有丝毫的表示,完全将男子当成了空气,李小语却是扬起眉毛朝着男子看来,双目如电,虽无凶狠之状,气势却比男子更胜一筹。 男子心中微微一凛,他早已看出李小语是个高手,可是经验却告诉他,始终都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罢了,修为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他也算是个高手了,三十余岁,方才勘破鼻之境。纵然蒋怡比他修为更高几分,但是像蒋怡这种天才世间又能有几个呢? 但是李小语这一眼望来,男子却立时警觉,气势犹在他之上,这就不可等闲视之了。就算是自己被蒋怡呵斥气势受挫,也不该被李小语压制到如此地步,难道李小语也是个鼻之境的高手? 这点儿年纪,究竟是怎么达到这样的程度的?男子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以蒋怡的天才程度,也不过只是鼻之境而已,比他也只是略高,而李小语若真是鼻之境的高手,她得天才成什么样子? 蒋怡自然也感觉到了李小语身上的威势,不由得一双美目在李小语身上流连半晌,蒋怡发现,自己竟然都无法完全看透李小语的深浅。要么,是李小语已经进入到了舌之境的境界,要么,就是李小语的武学有特殊的功能,能够防止跟她实力相仿的人看透她的深浅。 李小语感觉到蒋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鼻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却是又回到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再不被外物打扰。 拍卖会很快开始,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清朝的老玉,品相算不得太理想,最后的成交价也印证了这一点。只拍出了十几万的价格,意味着这件东西若是流入市场,其价值大概在四十万上下。 拍卖会的前半段都没有出现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物件,最好的东西也莫过于一件明朝嘉庆年间的双耳瓶。但是可惜的是在挖掘的过程中,这件双耳瓶被撞断了一只耳朵,虽然经过行家修复,但终究影响了价格。最终以一百多万成交。 这个拍卖会总是如此,上半段出现的物件都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东西,拍卖会真正的高潮永远都在下半场。 上下半场之间,正常有个时间不长的休息,各位宾客可以趁此方便,而帝豪酒店也要做些准备。拍卖不同的物件,拍卖师也是截然不同的。 趁着这个机会,蒋怡又对许半生开了口。 她伸出长长的手指,指尖如葱,指甲修剪的恰到好处,涂了一层暗红色的丹蔻,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许半生闻声转过脸来,对蒋怡微微点头,蒋怡这才开口道:“许少前两日与麦老大有接触?” 许半生定定的看了看蒋怡,道:“蒋总与麦老大相识?” 蒋怡没有表示,只是又问:“许少可知麦老大现在身在何处?” “以蒋总之能,若与麦老大相识,断然不可能不知道麦老大现在的状况吧。” “怡姐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云山雾罩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蒋怡身后的男子勃然不满,瞪着眼对许半生喝道。 李小语跨前一步,双目之中透出慑人的神色,说话更是言简意赅:“闭嘴!” 男子顿时大怒,他虽然只是蒋怡的保镖,但是在江湖上,谁见到他也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三哥,现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呵斥让他闭嘴,这让他如何不怒? 只是,蒋怡却回过头来,淡淡的喝道:“冯三哥,你先出去一下。”依旧客气,但却显然是对冯三有些不满了。 冯三愣住了。 第49章 0049 一惊再惊 跟着蒋怡也有几年时间了,蒋怡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御下一向温和,极少会用这样的方式跟手下人说话。 在冯三身上,蒋怡还从未把话说的重过,冯三也只是见过蒋怡对其他人这样。 而今天,蒋怡这句话,却让冯三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冯三还从未见过蒋怡真正的发怒,她即便心里再如何愤怒,表现形式也仅限于此。而根据冯三的经验,蒋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竟然说要让他出去,就表示蒋怡已经对他非常不满了。 冯三不明白,蒋怡为何对眼前这个少年如此客气,哪怕就是见到江东省********,也还没见过蒋怡如此。但是,此刻显然不是他问个明白的时候,跟着蒋怡,冯三非常清楚自己的本分,蒋怡对人客气不假,但这并不表示他就可以逾越。对于胆敢逾越本分的人,蒋怡的手段冯三也是相当清楚的。 很多人会被蒋怡看上去犹如观音菩萨般的外表迷惑,而实际上,真把蒋怡得罪了的人,下场通常都会很惨。蒋怡绝非善男信女,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虽不是家常便饭,可也绝不会成为她的问题。 江湖上,蒋怡有个外号,半观音。 这个外号并不是说蒋怡菩萨心肠,而是说她一半是观音,一半若阎罗。当然,知道她这个外号的人并不多,冯三作为蒋怡的保镖,自然是知道的。 尽管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冯三还是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张桌子。 “很抱歉,许少,是我御下不严。”冯三走后,蒋怡再度将她那玉葱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三叩,很客气的对许半生说道。 许半生明白,蒋怡这手指三叩有个名堂,江湖上对人表示赔罪,通常会用这样的方式。指头也是头,这就相当于磕头赔罪了。江湖上有身份的人,哪怕就是把人得罪的再狠,总不可能真的跪下磕头,甚至连鞠躬都很难做到。行走江湖,面子有时候真的大于一切。是以就产生了这种方式,既表示了自己的低头,又维护了一定的尊严,不至于颜面全失。 “蒋总太客气了,我可担不起你这三叩。蒋总师传紫微一脉?”蒋怡已经做到了极限,许半生自然也要客气一番,但是他后边这半句话,还是让蒋怡为之大惊。 都是道门中人,对于同道中人是很敏感的,蒋怡来之前并不知道许半生也通晓术数,可进门之后一眼她就看得出来。那么,蒋怡无法看透的许半生,能看出她与自己同出道门,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是能够一语道出自己是紫微一脉,那就耐人寻味了。 蒋怡略一思索,更加小心翼翼的问道:“许少如何得知我所习流派?”说话间,承认了许半生看的不错,同时,她瞟了一眼李小语,心道这些话是不是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诉说?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小语和我心脉相连,毋庸背她。蒋总身上这件衣服,几乎是在昭告天下你是紫微传人,我又如何看不出来?” 蒋怡略微心安,但是同时越发知道,许半生绝对是个真正的高人。 她身上的衣服是星云图案不假,可是即便是道门中人,能够一眼看穿的人也并不多。道门各种流派,几乎都有星云传世,各家流派的星云图案却是大相径庭。紫微一脉当然有自己独特的星云,但是蒋怡这件衣服上的星云,却是极为特殊的一种。普通道门中人,即便知道这是星云的一种,也绝对不会知道这是紫微一脉的星云。 由此可见,许半生即便术数造诣有限,单凭这份见识,也是绝对的高人了。 “许少博闻,不知许少师从是……?”蒋怡打了个稽首,略微有些犹豫的问到。 询问对方师门,在江湖上很常见,但是对于道门中人,尤其是一些古隐门派的,这并不是太合规矩,所以蒋怡才会有些犹豫。 许半生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太一。” 蒋怡大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许半生竟然会是太一派的传人。如果是说其他门派,蒋怡或许还会怀疑对方究竟是否说的真话,借着一些名门大派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人虽然不多,终究还是会有的。 可是,蒋怡更加清楚,任何人都绝不敢冒充太一派的传人。对古隐门派一无所知的人不会知道太一派的存在,而但凡对古隐门派有丝毫了解的,都绝不会有那个胆子冒充太一派的传人。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地位,就相当于孔庙在儒家的地位,是绝对容不得丝毫的亵渎的。 尤其是太一派当代的掌教真人林浅,基本上已经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他平素游戏人间不假,可有人胆敢亵渎太一派,林浅真人之怒,足以翻江倒海。 蒋怡顿时面容一素,竟然站起身来,恭恭正正标准的道家稽首。 “原来是太一派传人,失敬失敬。不知贵派掌教真人林浅真人一向可好?”蒋怡说到林浅的时候,右手向天,意为尊重。 许半生知道蒋怡的意思,这句话虽是在问候林浅,但也同时是想知道许半生和林浅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师父他在外云游,一切都好,有劳挂牵。” 蒋怡再度震惊了一下,林浅的年纪一向众说纷纭,有说八十的,也有说一百挂零的,更夸张的是说林浅生于清朝同治年间,如今已是一百四五十岁的高龄,真正的活神仙。 最后一种说法,蒋怡认为并不足信,修道之人即便高寿,以现代医学的观念,也很难超过一百二十岁。真要一百四五十岁,还能下山云游,这不是修道,而是真正的修仙了。而作为道门之中执牛耳者,林浅以百岁高龄下山云游,还是有相当的可信度的。至少紫微一脉也出现过百岁以上的真人,只不过没有办法像林浅一样下山云游罢了。 蒋怡暗忖,以林浅在道门之中的辈分,自己喊他一声师叔祖恐怕都是自己占了便宜,许半生竟然是林浅的弟子,这辈分得有多高? 一时间,蒋怡都不知该如何与许半生攀谈了。 李小语在一旁,突然冷冷的开口,道:“林浅真人已经将太一派掌教之位传与许半生,他如今才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 蒋怡听罢此话,顿时觉得之前的震惊丝毫都不配称之为震惊,许半生竟然已经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他才多大?林浅作为道门中传说级别的存在,绝不会因为许半生是他的关门弟子就将掌教之位传给他,这只能说明许半生天资极高,并且修为极深,足以负担起整个太一派传承的重任。蒋怡已经千百次的将许半生的修为拔高,却发现自己可能还是小觑了许半生。 “难怪,难怪我半点都看不出他的深浅。师父说我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天才,而我紫微一脉的星云原本就更擅长于遮蔽天机,我也不过仅仅能够从面相上遮蔽而已,若是有人触我肌肤,感应我气血,还是可以推演出我的命途。可许半生,却是遮蔽了全身,我是半点都看不透他。原来他已经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这就不足为怪了。太一派果然渊深,也难怪以太一派人丁凋零如此,却依旧是道门最顶尖的门派。” 蒋怡心中盘算半晌,在许半生面前再没有半点托大的表现,看了看李小语,心念又是一动。许半生既然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那么跟在他身后的这位姑娘……? 太一派虽然一贯不像道门中其他的门派那样修道严谨,经常干出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可也从未听说他们会收女弟子。或有指点一二,但若论收入门墙的,这绝无可能。但是刚才许半生也已经说过,李小语与他已是心脉相连,这说明二人之间若非同修,就是以重大契约牵系,无论哪一种,都必然是极为亲近之人。 这女孩子,究竟会是什么身份呢? “小语是移花宫宫主的弟子,我们两派有个小小约定,小语会暂时跟着我一段时间。”许半生似乎看出蒋怡心中疑问,缓缓开口做了个介绍。 蒋怡疑惑的双眸重新变得清澈起来,移花宫虽然也是古隐门派,但并不是严格的道门,对于修道,她们也只是略通,专心修武,武学修为高一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跟李小语点了点头,李小语却是置若罔顾,蒋怡也不介意,对许半生说:“既然是太一派掌教真人在此,蒋怡就不再打机锋了。” 许半生含笑颔首:“蒋总有话尽管直问。” “麦老大是否已经……”话并未说完,毕竟隔墙有耳,蒋怡的手指轻捻,做了个只有道门中人才能看懂的手诀。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麦老大煞念太重,即便我不出手,他也过不出一季去。” 一季,指的是三个月,这意味着许半生早已算出麦老大将有大祸临头,他杀了麦老大也算是顺应天意。 蒋怡神色略显黯然,许半生便问:“蒋总和麦老大是……?” 蒋怡知道许半生误会了,赶忙摆手道:“许真人别误会,我和麦老大不过是一面之缘,他手里有件我看中的物件,跟我紫微一脉颇有些渊源。但是麦老大不肯出手,我也不便强夺,前几日感应到麦老大出了祸事,几日来剥茧抽丝,得知与麦老大相关之人会出现在此地,所以……” 第50章 0050 真法器 这样一说,许半生也就了解了蒋怡为何能找到自己。 并且,从蒋怡的话中,许半生也能听得出蒋怡是个颇有原则之人。 以麦老大的实力,放在寻常人中,的确算的上是高手。可是哪怕是蒋怡身边的冯三,也能战而胜之。而蒋怡的实力犹在冯三之上,若她出手强夺,麦老大无论如何都保不住那件东西。 当然,麦老大在江湖上也算是成名多年,可这么多年来,多数人都无法搞清楚麦老大的真实身份,此人狡诈非常。这次若非他实力刚刚得到突破,又欺负许半生年少过于托大,许半生想要找到他也还需费上一番气力。 但也只是费力而已,许半生废了那人手上的功夫,同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太一派独特的印记。单凭着这份印记与那人气血之间的相连,许半生还是可以找到麦老大的下落的。 许半生能做到,这世界上就也有其他人能做到,蒋怡源自紫微一脉,又和麦老大亲自接触过,她若想寻麦老大的下落,比许半生恐怕还要轻松几分。 这也是蒋怡为何能在麦老大出事之后迅速感应到的原因。 若换成常人,哪怕那人实力再强,蒋怡恐怕也只需沐浴更衣焚香祷天,与繁星沟通,便可在一夜之后寻到那人的下落。 但是应在许半生身上,他的天机遮蔽之力太强,蒋怡甚至动用了师门重宝天哭镜,都未能算出许半生的行藏。 甚至,许半生的天机遮蔽之力,反噬到蒋怡身上,让天哭镜凭添了一丝裂痕。 蒋怡大惊失色,深知对方在术数上的造诣比自己要深厚的多,便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看麦老大不顺眼,出手将其毙于手下。蒋怡深深的后悔,早知麦老大会突遭横祸,她就该早些动用紫微斗数的手段,那样恐怕她早就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了。现在麦老大已死,她虽然能找到麦老大尸体所在,也能查出麦老大的身份,可那件东西,在麦老大一死之后,就彻底被切断了和麦老大之间的联系,纵然是蒋怡也无法推演出来。 身遭反噬的蒋怡,也休息了数日,本已不敢多想,可麦老大手里那件东西还是让她不免心动。前一日刚好是月底,天晴星朗,月亮完全不在,这是紫微斗数最适合发挥的时间。蒋怡心痒,便小心翼翼的再度联系星象,却只是在许半生的周围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果之余,蒋怡却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她竟然发现许半生和她所认识的一个人之间建有淡淡的联系。 这层联系非常之微弱,但是对于蒋怡来说,已然足够。 顺着这层联系,蒋怡得知今日这场拍卖会。而当她顺溯到拍卖会之后,那层原本淡淡的联系,反倒强烈了起来。蒋怡终于得知这位高人将会现身在这场拍卖会上,这个发现让她欣喜若狂。 这才有了蒋怡临时决定来到这里的状况。 只是,在进门之后,蒋怡也是深深一惊。 这里的客人,除了几桌没到的,其他人也都算是和她有过数面之缘,极个别蒋怡未曾见过的,她只需一眼就轻易的看出这些人绝非什么高人,而现场唯一让她看之不透的,唯有许半生而已。 许半生的年少,让蒋怡也多有犹豫,但她很快从许半生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跟她遭到反噬时感觉到的气息极其相似,许半生的行动做派,又俨然带有道门中人并且是出自名门的特点。这就让蒋怡基本确定了许半生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麦老大是许半生亲手杀死的,人死如灯灭,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许半生之外,哪怕是林浅这样的前辈高人出手,也几乎不可能推演的出麦老大手里那件东西的下落。唯有许半生而已。 虽然并不情愿,蒋怡也唯有上前搭话,希望可以得到许半生的相助。 不过一句话的接触,蒋怡已经知道,许半生在术数上的造诣远在她之上。她为此还曾疑惑,许半生的天才怎能如此妖孽,这也才有了她呵斥冯三的事情发生。她何尝不知道冯三对她忠心耿耿,只是许半生权且不说,就连他身后那名女子,都叫蒋怡看之不透,蒋怡是怕冯三吃亏。 这时,下半场的拍卖又开始了,蒋怡虽然有满肚子的话想对许半生说,可是想到上半场拍卖开始时许半生的姿态,她强自按捺下了心中的渴念,只是对许半生说了一句:“若许真人今日有空,我想请许真人吃顿便饭。” 许半生含笑颔首,道:“我虽然接掌太一派,却未曾出家,蒋总还是叫我许少的好。” 蒋怡点点头,很快发现,许半生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集中到了拍卖之上。 连续出现的几件拍品,虽然价值比起上半场那些东西都要珍贵的多,可终究也不过是凡物而已。纵然年深月久这些古董多多少少也都具备了一定的气场,有些勉强可以算作是法器,但甚至都不如许半生之前淘到的那枚虎符,自然引不起许半生太大的兴趣。 一直到压轴的那个物件出现,蒋怡分明注意到,许半生的眼中微微有些许的晶亮。 蒋怡本就是道门中人,自幼精研紫微斗数,入世又早,早已达到人情练达的地步,哪还能看不出来许半生对这个物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即便没有许半生,蒋怡也能感应到那东西上的强大气场。 这是一枚铃铛,有点儿像是招魂铃。拍卖师将这枚铃铛拿出来的时候,还并不能感觉到这枚铃铛的强大气场。可是当拍卖师戴着白色的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那枚铃铛拿在手中,轻轻晃动,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的时候,那气场就遏制不住的以波轮状向着四周散发开来。 当然,现场除了许半生和蒋怡,其他人也只是感觉到这铃铛的声音极其的悦耳动听,虽然只是摇动三两下,那声音却仿佛绕梁的余音一般不绝于耳,又觉得仿佛听闻了一曲仙乐一般让他们浑身上下都舒服异常。 许半生知道,这枚铃铛本就是一件法器,也不知为何会落到这拍卖会上。再加上年月自然的浸润,它自身又不断的吸取天精地华,致使这件法器的气场竟然强大如斯。 这件法器,放在常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年深日久的古董而已,价值高不过数百万,若是来历不明,历史未知,甚至卖不出特别高的价格。而在此之前的拍品,高的都有拍出四五百万的价格,相比之下,这枚铃铛,恐怕很难拍出太高的价位。 但是在修道之人的眼中,这枚铃铛的价值何止千万?恐怕要用九位数来衡量。若能将这枚铃铛中蕴含的气场全部纳为己用,其修为跃升一个境界,绝对不是什么问题。所谓千金难求。 蒋怡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件真正的宝贝,但是她几乎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已经决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拍下这枚铃铛,赠与许半生,以交换许半生帮她推演出与她紫微一脉相关的那件东西。 此刻,台上的拍卖师将铃铛放回到水晶展示盒之中,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折损了这件拍品。 “这枚铃铛,来历、历史皆不详,但是经过细致的断代,其制造年代距今大约已经三千年了。之所以将这件拍品放在压轴倒数第二(压轴的实际意思是倒数第二,而最后一个叫做大轴),一是因为这件拍品年代久远,而是因为其制作精良,几乎达到现代工艺的水准,并且晃动此铃,更有安神宁心的功效。刚才我已经摇动此铃数下,想必在场的诸位贵宾都已经感受到这一点,声音之悦耳,宁神之奇妙,实乃此生未见。七爷亲自把玩过这枚铃铛,甚至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器。当然,这一点我们并无把握,经过七爷决定,这场拍卖会虽然将这枚铃铛放在了压轴的位置,但是起拍价仅为一元而已,并且绝不做流拍处理。只看诸位贵宾到底能给这铃铛一个什么价了。若无疑义,我便开始主持这场拍卖。压轴拍品,无名铃铛一枚,起拍价一元!” 拍卖师说完,场下之人面面相觑,刚才那铃铛的声音虽然丝丝入耳,的确让人觉得舒服非常,并且这枚铃铛已有三千年的历史。但是无名无姓,不知其由来,这就让这些人有些不知如何给其定价了。 半晌,场内都无人出价,拍卖师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蒋怡知道,是该到自己开口的时候了,她便缓缓举起右手,清声说道:“虽然无名无姓,可总有三千年的历史,就算是个玩意儿,也可以玩赏一番。我出一百万。”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整个拍卖场里的纷纷议论,众人似乎也都醒悟过来。 的确,无论如何也都是一件三千年上下的玩意儿,就凭这一点,值个数十上百万是一定的。再加上制作精良竟然堪比现代工艺,还有安神宁心的作用,喊上个一二百万的价格,还是值的。 醒悟之后,立刻有人举手喊道:“一百二十万。” 随后,这枚铃铛的价格便开始稳健的攀升,一直到有人喊出两百二十万才又恢复了无人竞价的局面。 而蒋怡在此期间,竟然再未喊过一次价,这就不禁让喊出两百二十万的那个人觉得蒋怡是不是拍卖会的托儿,否则她喊价也就罢了,还解释了一番,这才引得众人纷纷竞价。 此人不禁狐疑的望向了蒋怡。 第51章 0051 天师拂尘 一种上当掉坑里的感觉油然而生。 换成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到了这样的时候大概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过当此人看到蒋怡的倩影之后,他顿时打消了自己要兴师问罪的念头。蒋怡本就是他根本惹不起的人物,刚才他也只是一时忘记了第一个开口喊价的人是蒋怡而已。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他很清楚,以蒋怡的身份地位,她绝不可能跟付村联手挖坑,七爷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 可是,一种用黄金的价买了个鸡蛋的感觉,还是让此人极为不爽。不过想想也只是二百万而已,今天他也已经拿下了两件东西,比较起物件的真实价格,他的利润空间大概在一百八十万的样子。四十万的亏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小蜜半年的各项费用,认了吧。 就在他即将转回面孔,准备自认倒霉的时候,蒋怡却缓缓的举起了右手。 “二百三十万。”蒋怡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拍卖大厅之中。 众人其实都以为到了这个份上,绝不会再有人出价了,而现在蒋怡这个始作俑者,竟然又一次的喊出了新的价格,众人皆有些愕然。 之前那人猛然再度望向蒋怡,蒋怡对着他微微颔首,这人顿时明白,蒋怡对这件东西恐怕是志在必得,第一次和第二次喊价之间,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喊价,是因为她不想跟人来回拉大锯,而希望可以等到大家不愿意再加价的时候,一锤定音。 一种奇怪的心理顿时在此人心中蔓延,蒋怡竟然对这枚铃铛志在必得?难道真的是大家伙儿都走了眼,而蒋怡才知道这件东西的真正价值? 几乎就要张开口再加十万了。 这人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把住了门。 蒋怡的这种出价方式,毫无疑问是在向所有人宣布这件东西她志在必得,如果不希望她最终喊出一个天价,在这个时刻,除非真心想要得到这件东西,并且也早就看出这件东西的价值,否则,最好是不要跟蒋怡继续抬价了。 价格抬得太高,便宜的是主拍方,而蒋怡的态度过于明确。 这人最终还是悻悻的放下了手,为了一个只是有可能具备很高价值,实际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的物件,去得罪一个蒋怡这样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很显然,现场的其他人,跟此人心理一样。如果不是蒋怡最后时刻出手,他们连二百二十万这样的价格都不愿意出。而现在,让他们去用更高的价格拿下一个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其价值所在的物件,同时还要得罪一个蒋怡,自然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台上的拍卖师分明也看出了这一点,蒋怡这种喊价方式,就是在宣告她对这枚铃铛的所有权,只要没有人想要得罪蒋怡,就绝不会有人再出价了。 所以他也很快的举起了拍卖槌,飞快的喊了“二百三十万第三次”之后,重重的落下了槌子。 “恭喜蒋总,这枚铃铛归您了!”拍卖师满面春风,早有一名穿着旗袍的美女,捧起了那只水晶盒,将那枚铃铛送到了蒋怡的桌子上。 蒋怡冲着台上摆了摆手,那名拍卖师也非常满意的下了台。 对于这枚铃铛,七爷这边的预估价格,大约在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只要成交价在这个范围内,其实他们都算是非常满意了。而现在的成交价是二百三十万,这名拍卖师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五十到三百的区间,平均也不过一百七十万,这就算是心理价位了。 看了看那枚铃铛,蒋怡也为铃铛之中蕴藏的气场所感慨,这个年代,真的已经很难寻找到这样气场强大的法器了。 “许少,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知道你看上了这东西,就算是交个朋友。”蒋怡的目光并未在铃铛上多做流连,很快将整只水晶盒子推到了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并没有拒绝,但也并没有接受,只是看了一眼那枚铃铛,抬起头,笑着对蒋怡说道:“蒋总可知这铃铛的来历?” 蒋怡摇了摇头,做出虚心请教的模样。 “既是不知,蒋总还是把东西收回去罢。”说罢,许半生转过身去,双眼望向台上,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最后一件拍品之上,显得他好像对这枚铃铛突然间又毫无兴趣了。 蒋怡稍愣,她在琢磨,许半生到底是觉得自己这份礼太轻了呢,还是真如他所言,这枚铃铛的来历不凡,他现在不收是因为怕以后蒋怡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之后会因此与他结怨。 从许半生的表情上,蒋怡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这个少年太过于沉稳了,沉稳到就好像他活了一百多岁一般。蒋怡简直就难以相信,传说中的林浅真人不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么?他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像许半生这种沉稳的让人未免觉得有些无趣的弟子呢? 最后一件拍品终于上了台,不等拍卖师开口,许半生的脸色顿时巨变。 蒋怡看见许半生脸色大变,她还在想,这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么,终究还是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沉稳。 许半生的震惊,显然来自于台上那个物件,蒋怡便也抬眼望去。 同样透明的水晶盒内,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把拂尘。 更加确切的说,那是一把拂尘的柄,拂尘上的云丝,自然是早就丧失殆尽了。 见许半生如此模样,蒋怡暗道:难道这把拂尘跟太一派有关?可是这么远,这把拂尘又没有任何奇特之处,许半生又是如何确定这把拂尘跟太一派有关呢? 有些镇派之宝,的确是跟掌教、门主有着息息相关的切身关联,宝物受损,掌教、门主也会遭受牵连。可那必须是掌教、门主等接掌过这件宝物才行。 在七爷这家帝豪酒店拍卖的东西,毫无疑问都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多数更是直接从土里刨出来的。往少了说,也得是百年以上的物件了。这一点,光看拂尘的云丝已经尽皆腐烂脱落就可见一斑。 许半生才多点儿大?哪怕是林浅真人坐在这里,突然对某样东西产生了气血上的感应,蒋怡都不会感到任何惊讶。可是许半生,不到二十岁之龄,即便这拂尘真是太一派之物,他也绝不会与其有任何感应。 上过手,许半生若是看出这是太一派之物,那才是正常的事。可隔着这么远,就算是许半生实力再强过蒋怡十倍百倍,也断无可能看见什么。 带着少许犹豫,蒋怡轻声问道:“许少,可是对这拂尘有兴趣?”蒋怡也知道,其实这问题不好,若这拂尘真的和太一派有关这就有窥伺他派机密之嫌。可是蒋怡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物件,能让许半生这沉稳到八十岁的老头子都自愧弗如的少年幡然变色。 许半生恍若未闻,猛然站起身来,打断了戴着手套要去拿那把拂尘的拍卖师,大声喊道:“这把拂尘柄,我愿出一千万购下。” 拍卖师顿时愣住了,其他人也纷纷回头,大家都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既然这里是拍卖会,就应该安安稳稳等到拍卖开始,哪有在拍卖师还没介绍这件拍品的时候就报出一个极高的价,试图跳过拍卖的环节把物件带走的? 付村此刻站在监控室里,陡然看到许半生如此,他也是大吃了一惊。 急忙从监控室中走了出来,付村急急忙忙朝着许半生那边走去。 拍卖师的手停住了,但是很快,他还是一把抓向了那把拂尘,将其从水晶盒中取了出来。 高高的举在手上,拍卖师笑着说道:“看来这位贵宾已经看出这柄拂尘是个好东西了,说实话,我也为这一千万的价格震惊了。要是我的东西,说不定我就直接落槌成交了,可这是我们另外一位客人送来拍卖的东西。他人虽然不在现场,可我也不敢越俎代庖省去拍卖程序把这物件直接卖给三十一号桌的贵宾。按照规矩,我们还是要来介绍一下这件东西。” 而此刻,许半生脸上那夸张的表情,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他坐下身来,缓缓摇着头,双唇翕张,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始终没说出口。 李小语好奇心起,低头附在许半生的耳边问道:“怎么了?这东西有古怪?” 许半生回头看了李小语一眼,李小语赶忙恢复八风不动的姿态。许半生又看看蒋怡,缓缓开口:“蒋总也很好奇吧?” 蒋怡点了点头,的确,她看得出来,许半生其实并非真的想要这东西,他只是不希望那个拍卖师拿起这件东西而已。 “从古董的角度讲,这东西应该有一千八百年左右的历史了,并且绝对是历史上一位非常有名的人所用的拂尘,价值不菲。但是同时,它又是我道门的一件法器,是天师道张道陵祖师所用之物。” 光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蒋怡和李小语目瞪口呆的了。 天师道祖师张道陵所用的拂尘?这何止是价值不菲,真若是让人知道,这绝对是可以引起轰动的物件。当然,首先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就是当年张道陵所用过的拂尘。 蒋怡已经来不及细想,许半生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她只是瞠目结舌于这个物件对于道门的价值。 “唉,那个拍卖师,怕是活不过一月了!”许半生又是一语惊人。 第52章 0052 前因后果 付村此刻也快步走到了三十一号桌边,脸上略带尴尬之色,对许半生说道:“许少,这事儿可能有些不合规矩。” 许半生的本意是希望可以救那名拍卖师一命,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便点点头道:“是我不懂规矩,抱歉,那就还是按照你们正常的流程来吧。” 付村顿时觉得松了口气,他还真是有些担心许半生一定要拿下这把拂尘,虽然他出的价格也的确够高,九成九也最终是由他拍走,可拍卖会也毕竟有拍卖会的规矩。 在付村的心里,许半生已经是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之前许半生说他与麦老大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付村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看到蒋怡对许半生如此客气,甚至把冯三都赶了出去,许半生在付村心里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冯三一个人呆在外边,付村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早和冯三沟通了几句,得知许半生是吴东许家的人,这份身世背景,麦老大必然需要掂量一番。更关键的是冯三说许半生身后的那个女孩子身手恐怕跟自己相若,这就让付村大吃一惊。 冯三的实力,付村是知道的,后天鼻之境的高手,那个姑娘才多大年纪,竟然也达到鼻之境了么?而贼王麦老大大约是个耳之境巅峰的高手(付村还并不知道麦老大已经突破的事情),虽然已经很强,可后天六大境界,一个境界就是一个境界的实力,鼻之境的高手不敢说杀耳之境如草芥,可轻易战胜也并非难事。 这样,付村自然就知道了,许半生说的“解决”,恐怕是麦老大从此以后就要消失于江湖了。 年纪如此之轻,是许家的少爷,身边还有个鼻之境的高手给他做贴身保镖,他自己是什么实力其实就不重要了。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各方各面都要慎重对待的对象。 这要是换做他人不顾规矩的在拍卖开始之前喊出一个高价,付村少不得要给那人几分脸色看。偏偏是许半生,付村也不敢造次,现在许半生既然这样说,他自然松了一口气。 “多谢许少给面子。”付村拱了拱拳,这才显出他依旧是个江湖人物。 而此时,台上的拍卖师也介绍完那把拂尘了。 他们当然无法确定这便是天师张道陵曾用之物,拍卖师的介绍,也只是说这把拂尘经认定,确认出自龙虎山,或许是某代天师之物,又或者是龙虎山某位先贤的也有可能。断代在一千二百年到一千八百年之间。 由于断代最长有可能达到一千八百年,其余的客人便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而许半生在拍卖师介绍此物之前就喊出一千万的高价,他们纷纷议论,难道这是张道陵曾用之物? 付村自然也听到这些议论,他不由得将狐疑的眼神投向许半生,可许半生却没有半点表示,反倒双手一推桌边,长身站起,对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多谢付总今日的安排,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叨扰付总。”竟然是要离开之意。 付村越发不解,刚才许半生喊出一千万的价格,现在却直接选择了放弃,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究竟是该说他高深莫测呢,还是说他少年心性呢? 蒋怡此刻也站起身来,她已经完全明白许半生为何会选择放弃那把拂尘了,而虽然其中有许多问题没搞清楚,但是许半生也说了那名拍卖师不过一月之命,纵使张道陵天师的拂尘再有吸引力,蒋怡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就能解决的地步。紫微斗数的长处还是在于命理的推演,与邪祟斗法,至少并非蒋怡所长。 “付总,我也告辞了,有机会一起聊聊。” 付村完全难以捉摸,不过也不方便多问,便亲自将许半生和蒋怡送到了酒店一楼的大门口,这才带着满腹疑云回到了拍卖场中。 对于许半生的前后不一,不光付村惊异,每一位客人都是如此。没有人能够明白,许半生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是个什么意思,之前猜测这可能是天师张道陵使用过的东西,现在也都开始觉得怀疑了。 首先,古董这东西需要上手把玩才能确定,其次,就连七爷这边请来的鉴定专家都无法确定这把拂尘是天师还是其余道长使用过的,许半生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又如何能够确定呢? 许半生又如此年轻,喊完一千万之后竟然就离开了,这帮人怀疑许半生根本就是个富家子弟,纯粹是来胡闹的。付村对许半生的态度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于是他们更加认为,许半生必然出自名门,且他的背景是付村乃至七爷都得罪不起的,君不见蒋怡都与那位少年相谈甚欢么? 一个个叹息也不知谁家的少爷纨绔至此,在这样宾客云集的场合也敢胡闹,随即对这把拂尘也再没有特别大的期待心理。 但是这把拂尘终究是出自龙虎山的珍宝,不光具备古董的收藏价值,而且作为一个被龙虎山这个天师道圣地的得道高人开过光的物件,其价值明显又高出几分。 是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喊价还是层层高起,最终虽然没达到一千万的高价,却也以五百七十万成交。 拍下这把拂尘的,是宜氿的一名商人。 付村在送完蒋怡和许半生之后,并没有等到李小语和冯三各自取了车回来,他知道许半生和蒋怡一定还有话要说,是以很识相的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就主动告退了。 他刚走,蒋怡就对许半生说:“许少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想请许少吃顿饭。” 许半生颔首应允,二人的车很快开来,分别上车。 许半生对李小语说:“跟着蒋怡的车。” 李小语点点头,稳稳的跟在了蒋怡的车后,向前行驶了一小段,开口说道:“这个女人目的性很强。” 许半生笑了笑,道:“前因是我种下,后果也自然需要我来解开。” 李小语听罢不语。有些话,许半生并没有告诉李小语,反正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他的目的。逆天改命这样的事情,并不适合挂在嘴边,许半生十八岁之后的命途,就连林浅都无法推演,暂时瞒过天道没问题,但是无论林浅还是许半生,都非常清楚,天道毕竟是天道,想要一直瞒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想要改命,就必须让天道意识到许半生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有重大意义,导致天道也不敢轻易的将许半生抹去。又或者,要让许半生不断的结下善缘,以善缘积累,换得此生性命——正常来说,前生善缘才是下世善果,可那指的是寻常人。像是许半生这样的修道之人,是完全可以轻易的做到积善以用今生的。 而这两条途径,毫无例外的都需要许半生大量的接触人和事,并且在这些人和事之中起到推波助澜乃至主导的作用,要尽可能的将这些人和事串联起来,使其壮大。是以,在许半生下山之前,林浅早早的就叮嘱过他,走动和历练,才是许半生入世的目的,与他直接接触的人越多,对他改命一事就越有帮助。 这一切,李小语并不知情,她对许半生逆天改命之事都并不知情。许半生无意去叙述什么,只等李小语在和他的相处之间逐渐发现。 一前一后两辆车,在江东大道上疾驰。 此刻虽然已经是下班的高峰期,可蒋怡带着许半生走的路却几乎可以说是沿着城市的边缘,路上车辆虽多,却并未达到堵车的地步。 几乎绕过半个吴东城,蒋怡才把车停在了一片小湖旁边。湖畔有一片连着的建筑,都是三层,不用看也知道是做成酒吧街美食街这样的小型街区,蒋怡停车的地方就在这片街区的不远处。 虽然只隔着两三百米的路,可是蒋怡停车之处,却俨然和那片小型街区是两个世界。 街区里,热闹非凡,车来人往,霓虹闪烁,此刻正是华灯初上各家都在上客的时候。而这个时间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现代人吃饭本就时间不一,加上那些晚饭之后才开始上客的酒吧,这种繁忙的场面少说也要到九点多钟才能临近结束。 可是蒋怡停车之处,却颇有些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意思,一幢白色的小楼,连灯光都给的很吝啬,也和那片街区截然不同。 冯三打开车门,蒋怡缓缓将一截洁白如藕段的小腿伸出车外,右脚踏实之后才伸出左脚,如玉的脚面皮肤细腻,上边微微显出几根青色的血管颜色,却没有半点突起,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鲜红的绣花鞋,小脚堪可一握,虽比起古代的三寸金莲颇有差距,可也是相当小巧的一双玉足了。 蒋怡下车之后并未停留,而是摆摆手示意冯三去停车,她自己则走向正在缓缓刹车的许半生的车。 车子停稳,蒋怡越俎代庖的走到后门处,拉开了车门。 若是有人看到这样的场面,定然会惊讶到满地门牙,蒋怡在自己会所的门口为别人开车?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而车里走出来的少年许半生,也早已让会所里的工作人员惊掉了下巴颏,这位长的很好看但却稍嫌单薄的少年,难不成是某位太子爷不成?竟然让蒋怡如此礼待。 第53章 0053 大手笔 许半生倒是心安理得老神在在的下了车,甚至都没有半点跟蒋怡说谢谢的意思,就仿佛蒋怡帮他开车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信步朝着会所大门走去,许半生抬起头,看了看会所门上的匾牌。 初见! 许半生撇嘴一笑,不做点评,随后便习惯性的观察起会所的整个格局来。 整个会所建成明清建筑的风格,并且是徽州地区的风格,斗拱飞檐,窗棂槅扇,粉墙黛瓦,黑白分明。门口一对貔貅镇宅,张牙舞爪张开大口,仿佛要吞噬掉世间万物一般。 貔貅本有镇宅之功用,兼之吞噬邪灵,且只进不出,这本身就有阻挡一切邪祟进门的功效。 大门上两面铜钉,枚枚锃亮,一共八八六十四枚。大门黑漆,铜钉瓦亮,这八八六十四枚铜钉,枚枚都有成人拳头大小,就好像在门上安放了六十四面铜镜一般。 铜钉看似排列整齐,实际上仔细看就会发现横不平竖不直,都有极其微小的差异。这六十四枚铜钉,实际上是错落有致,以极小的错位形成了一个变异版的八卦的阵法。本是普通的铜钉,因为这个八卦阵法的存在,俨然六十四面八卦镜,挡煞冲恶最好不过。 院墙角上的飞檐,看似和徽派建筑的飞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飞檐之上的雕刻,却和徽派建筑的檐角几乎完全不同。这些飞檐之上,倒也是全须全尾,仿佛也都是雕刻的飞禽走兽,可仔细观察,再若对星宿有所了解,就会发现这些飞禽走兽根本就是二十八星宿。 也只看到了几个檐角,许半生就无需再看下去了,出现了井木犴、虚日鼠、轸水蚓等等,就必然是二十八宿齐全。 到底是紫微一脉,宅院的布置也带有紫微明显的特征。 院外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四角必然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象,以紫微星宿大阵聚气,套上了大门上的变异八卦镜阵挡煞,再以貔貅吸财,基本上,这整座小湖的天地灵气,都缓慢的被吸收进了这座宅院之中。 许半生点了点头,迈步走上高达半米的台阶,早有人将大门打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间名曰“初见”的会所之中。 和徽派建筑的典型特点一样,大门和院内的任何一扇门都不成直线,大门入财却绝不能让其从后方漏出,整个宅院具备了貔貅的部分特点。这不光是徽派建筑之中的一种美好愿望,也是风水学上一个讲究。 “蒋总这个会所基本上算是尽善尽美了,只可怜那个街区的投资者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财漏指缝,基本都被引到你这间会所中来了。”许半生再不去仔细打量院内的情况,想必也不过是再加上一些聚气引气的阵法而已。 蒋怡知道许半生已经完全洞悉了这座宅院的奥妙,便坦而承认:“当初的确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也觉得如此有违天合,所以给这个会所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呵呵,蒋总有心了。”许半生双手负在身后,站定庭院正中,仰头深深的呼吸了几口。 蒋怡暗暗点头,心道许半生果然不凡,自己只是说了一句,他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为何说有违天合才用了这样的会所名。 李小语对此却略有不解,便轻声问道:“这句词不是出自纳兰性德的木兰花令么?说的是情事,为何却有如此功效?” 蒋怡看了许半生一眼,含笑不语,她明白,这是李小语在说她无病呻吟玩儿小清新,并不真正懂得个中三昧。 许半生也笑了笑,与李小语并肩而行,小声给她解释说:“此句的意思原本是说情人之间如果产生了怨隙、恨霾,那么一切还是停留在最初相见的时候为好。何事一句用了班婕妤的典故,她为赵飞燕所害被打入冷宫,秋扇即指女子失宠之意。引申到这里,便是蒋总这院子抢尽了一切风头,街区里的那些犹如失宠之女。但是蒋总却以初见为名,便是维护此地的大风水为最初原态。那么街区里的那些商家便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李小语皱眉,又问:“既然回到原态,那么还布置这么多干嘛,直接建个普通的宅院,顺势而为不就得了?” 许半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也不同。蒋总此宅,不光只针对那湖边的街区,而是针对整个环境的大风水。此地有水无山,本是烂财之地,蒋总以她这座宅院聚气吸财,却不会影响街区商家的烂财运,甚至对他们也微有促进,是大手笔。” 蒋怡听罢,赶忙摆手道:“许少言过,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哪有什么大手笔。” 所谓烂财并不是说没有财或者财运不好,而是说这种财运零散失落,且无法长久,有些商铺看上去明明生意很不错,但却总是干不长久,用不了多长时间依旧会换老板,就是所谓的烂财。 此刻李小语也明白了过来,蒋怡的宅院无疑是改变此地风水的关键。以蒋怡在紫微斗数上的造诣,她当然不会涸泽而渔,必然是以长鲸吸水的方式缓慢的吸收天地灵气已达到聚财的目的。吸得并非街区商户们的财运,而是涵盖了整个大环境,再佐以初见惠泽周边,反倒使得那个街区上的商家原本的烂财运变成绵长的财运。所以许半生才会说蒋怡是大手笔。 院内屋外雕梁画栋,屋内倒也是现代风格,只是略微有些仿古而已,站在屋中并不会感到生硬干冷。 蒋怡亲自引领着许半生从厅侧的楼梯上了二楼,选了个临窗东面可以将不远处湖水尽收眼底的小包间,打开门先把许半生和李小语让了进去。 既然知道李小语和许半生的关系,蒋怡自然不会对李小语的存在表示任何的在意。 各自落座之后,上了香茶。 茶是好茶,真正的高山云雾,属于有价无市的品类。 桌椅无一不精致,都是红木打造,却又不像古代的设计那么古板生硬,坐着不舒服。加入了现代设计的元素,虽然木质硬实,却绝不会让人坐上去觉得硌得慌。 品了两巡茶,冯三也来到了包间之中,手上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许半生看也不看就知道必然是刚才拍卖会上蒋怡拍下的那枚铃铛。 蒋怡亲自接过那只锦盒,将其放在许半生的面前,含笑说道:“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但是想来许少应当清楚。为免明珠暗投,这枚铃铛还是由许少珍藏比较好,还望许少不要跟我客气。” 许半生看着蒋怡,眼神中多有玩味之意,若是换了旁人,这样的眼神未免显得有些轻佻,尤其是蒋怡也是天香国色,也不知道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女子。但即便是对许半生多有不满的冯三,却也并不会觉得许半生有任何侮慢之意,许半生的姿态实在过于清澈了。 “我若告诉蒋总,这枚铃铛的历史不过百年,蒋总是否会很失望?”许半生笑着打开了锦盒,取出那枚铃铛,在手里随意的摇晃了两下。 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醒脑凝神,屋内包括蒋怡在内的其余三人尽皆感觉到一股清明之意使得大脑之中一片清凉,就连视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好了许多。 蒋怡的感受是最直接也是最细致的。 铃声入耳,却又像并非从耳中入脑,而是从头部正前方双眉之间的印堂穴缓缓沁入。一股清凉中正的气息缓缓渗透了进去,随后脑中一片清明,浑身的毛孔都仿佛为之张开,这院中本就充满了天地灵气,此刻更像是蜂拥而入一般的顺着那些张开的毛孔进入到蒋怡的体内。 虽然还是不知道这枚铃铛的任何,可是蒋怡似乎已经感觉到这枚铃铛的功效是什么了。 也难怪许半生说她不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就还是收回去的好。不管这枚铃铛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东西,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若是以铃铛配合修道的过程,必然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枚铃铛,对于修道之人,或者仅仅是冯三这样的武者,都绝对是至宝。而对于普通人,也能起到促进灵台清明,增强大脑执行力的功效。打个比方,就有点儿相当于兴奋剂的功用,但却绝没有兴奋剂的副作用,相反对身体有益。 也正因为感受到铃铛对自己的裨益,冯三就对许半生的话愈发嗤之以鼻。 但是之前就因为质诘许半生而被蒋怡呵斥过,冯三此刻也不敢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只是望向许半生的目光,就越发的显得鄙夷。 蒋怡也是将信将疑,毕竟现代科技手段若说鉴别古董可能还没有那么智能,古董这东西就像是艺术品,更多的凭借的是经验和感觉,单单依靠科学手段是不行的。但是若论断代之精准,再好的眼光也会有打眼的时候,但是仪器却不会。 七爷那里出来的东西,这么多年下来了,还从未有过任何一件被人质疑年代的。拍卖会上说的很清楚,这枚铃铛足有三千年的历史,否则当时也拍不出两百多万的高价了。现在许半生竟然说这铃铛不过百年历史,蒋怡也不敢全信。 “还请许少指教。”蒋怡说的虽然客气,但是终究是有些信任不足的。 第54章 0054 当局者迷 许半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眯着双眼,仿佛在品味茶水清香一般。 “若非在此物上感应到我道家的精纯气息,我甚至会认为这东西不过十年。”许半生放下茶杯之后,平静的说道。 蒋怡微微皱眉,拿起茶壶又给许半生续上些茶水,然后问道:“许少的意思是说,这铃铛本非道家之物?” 许半生点点头,继续说道:“此物几经易主,在此物之上至少沾染有三位道友的气息。或者更多,只是其余道友修为不够,尚未能够在此物之上留下自己的气息。我也是根据这三位道友所留气息,才会说此物有接近百年的历史。这三种气息,尤以第一位道友的修为最为深厚。他几乎完全封盖住了此物原本的气息,也正因如此,才会使得此物的来历显得扑朔迷离。否则想来以蒋总的修为,必然能很轻易的察觉出其来历。” 蒋怡再度皱眉,眉间有一团细肉耸起,为她本就绝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妩媚,又使人产生一种怜惜之意,恨不能伸出手帮其抚平眉头。 就连许半生,都暗暗低下头去,生怕自己被蒋怡这成熟的女人风情扰乱了心思。 “许少是说此物乃是佛家之物?” 许半生摇摇头,笑道:“这铃铛并非我华夏大地之物,而是来自西方。” 蒋怡一愣,脱口而出:“西方?教廷?!” 许半生点点头,继续道:“正是。这铃铛有凝神拢心之效,正是被西方天使之力加持过的特点。蒋总请看,这铃铛的铃舌之上,有西方教廷的独特印记,既然有百年历史,就必然产自西方,也不知何故会流落到我中华之地,且被数位道友作为修道辅助之物。” 蒋怡重重的顿首,口中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静心宁神的功效原来是来自于圣光。” “此物本该是系在圣骑士战马脖子上的战铃,被百年前某位前辈道友得到之后,封印了其圣光加持的战意,却利用加持于上的圣光,成为了一件辅助修道的法器。这位前辈道友当真是天人奇思,道法高深。之后那两名道友显然也洞悉了最初这位前辈道友的手法,在其封印松动之后,又加诸了两道封印。现在第一道和第二道封印其实已经很微弱了,只有少许道意流转,真正封印住圣光的,是第三道封印。” 蒋怡强自压抑着心中的震撼,但若许半生所言不差,这又怎能是可以被压抑住的震惊? 脸上细嫩的皮肤轻微的有些跳动,足见蒋怡心中翻滚,冯三和李小语也是满面愕然。李小语本是修道之人,只不过她修的是清净道,并没有辅助的术数,但这并不影响她理解西方教廷的圣光。而冯三虽非道门中人,可跟在蒋怡身边,加上他那一身功夫,对于道法也并不陌生,了解谈不上,名词总是听过的。理解许半生所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刚才他听见铃声之时明显感受到了这枚铃铛的好处,就越发为神秘莫测的术数所震撼。 “那为何动用了现代科技手段,却会误认这铃铛有三千年的历史呢?”冯三克制不住内心的惊讶,开口问到。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就是圣光以及那三位道友的封印的作用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并无实据,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在这方面做一些探究。人间之大,无奇不有,而且现代检测手段也并非万能。” 冯三深深的看了蒋怡一眼,不用开口,蒋怡也知道,冯三是不希望自己将这枚铃铛送给许半生。这枚铃铛,仅仅只是轻摇几下,冯三就能感觉到它带来的好处。而既然是法器,对于修道之人作用就更加明显,冯三倒并非自己起了贪念,而是为蒋怡着想。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使得自己的术数修为突飞猛进的法器,要说蒋怡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蒋怡有自己的原则,送出去的东西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收回来的。而且若要让她在麦老大手里的那件东西和这枚铃铛之间二选一,她必然还是会选择那件和其术数传承相关的物件。 “许少请收下。”蒋怡诚恳的说道。 许半生微微笑着,双眼直视着蒋怡的双瞳,口中缓缓道:“蒋总现在已经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和功用,还舍得将其送给我?” 蒋怡毫不犹豫,回望着许半生的双眼,态度坚决,斩钉截铁的说道:“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拍下此物本就是想要作为给许少的见面礼。许少不必再推让了,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一诺千金。希望以此和许少结个善缘。” 许半生还是微微笑着,就仿佛笑容在他脸上缓缓流淌一般,也不知为何,蒋怡竟然觉得许半生的脸上流光溢彩,越发的神秘起来。 “好吧,既然蒋总盛意拳拳,我便不再推辞。只是,蒋总就不担心我收下此物之后,却并不愿意帮你获得那件东西?” 蒋怡稍显犹豫,但是很快笑了起来。笑容晴朗,让人如沐春风,许半生看着这样动人心魄的笑容,也不禁心中微微有些荡漾。 “这不是做生意,这枚铃铛也只是我送给许少的见面礼。那件东西我是势在必得,许少如若愿意提供帮助,蒋怡感激涕零,矢志不忘,就算我欠下许少一个人情。如若许少不愿施以援手,那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蒋怡不敢有任何抱怨。” 许半生哈哈大笑起来,将铃铛放回到锦盒之中,交给身后侧立的李小语。 许半生听得出来蒋怡这是话中有话,若是帮她找到那件东西,蒋怡肯定会言出必践,今后若是许半生找她帮忙,蒋怡能力所在,必会倾力相助。许半生若不肯帮她,蒋怡也不会强人所难。她的话里说得明白,那东西她势在必得,若许半生不帮她的目的是想要将那件东西据为己有,蒋怡是绝不惜与许半生为敌的。 “蒋总不但长得漂亮,心思也是极妙。”许半生挡住蒋怡要给自己添茶的手,道:“话说的有些多,茶也喝足了,肚子倒是有些饿了起来。蒋总安排一下饭菜吧。”话里话外,竟然是极其生硬的绕过了刚才的话头,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冯三不悦,不等他瞪眼,李小语的双目,就如同两柄利剑一般直刺他的心窝。 蒋怡倒是依旧从容,淡淡的笑着,对冯三说道:“三哥,麻烦安排一下饭菜。许少与我同为道门中人,想来口味应该也与我差不多。三哥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冯三无奈,只得恨恨的看了许半生一眼,转身而出。 许半生头也不回,便对李小语说道:“小语,你去把蒋总送我们的礼物放到车里去吧。” 李小语明白许半生有话要单独对蒋怡说,当即点点头推门而出。 “许少有话要对我说?”蒋怡更是七窍玲珑心,许半生如此生硬的改变话题,她早就猜到许半生的意图,是以才会把冯三支了出去。 许半生点点头,收敛了笑容,缓缓说道:“东西我随时可以告诉蒋总它的下落,麦老大并不知此物妙用,藏得也不严密。只是,蒋总若是能够信任我,就听我一言。此物虽与你们紫微一脉渊源颇深,但却并非祥物。若非道门中人,得了也便得了,既入道门,再持这邪物,恐会误了蒋总的修行。” 蒋怡大惊,今日第一次的露出了失措之色。 心下犹疑,蒋怡不知许半生是已经将麦老大的所有东西都取到了手,还是他推演得知。若是前者,这并不稀奇,那件东西只要了解紫微斗数的人,都知道这与紫微一脉息息相关。可若是后者,那么许半生的推演之术就着实惊人了,他这点年纪,修为难道就精深到如此地步?太一派虽然在道门中地位尊崇,可这样的修为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了。 偏偏许半生的话,开头就是说他可以告诉蒋怡那件东西的下落,这似乎是在表明他根本就没拿过麦老大任何东西,难道真的是他推演出来的? 犹豫半晌,蒋怡迟疑着问道:“许少已经拿到那件东西了?” 许半生轻轻摇头,道:“我只是杀了麦老大,他的私藏多数应该都落在其手下之手。而蒋总需要的那件东西,因为蒋总曾经和麦老大交涉过,他虽不解其用,却单独将其藏起。此刻应当还在原位。” 蒋怡眉头锁紧,追问道:“许少所说的是哪一件?” “十三宫盘!”许半生轻吐出声,蒋怡耳中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许少真没见到此物?!”蒋怡的声音甚至都有少许颤抖了。 许半生面无表情,目光却悠长深远,虽未回答,可姿态表明一切。蒋怡知道,许半生无需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他若不想把十三宫盘交给自己,根本就无需对自己说这些。 “许少既然未见此物,为何会知道我所求如是?” 许半生的脸上再度浮现笑容,蒋怡凝视着他的面容,她发现,许半生微笑时的样子,真是好看至极,几乎人间所有美好的用词,都可以放在他的笑容之上。 “蒋总是当局者迷。不过联系而已。” 蒋怡稍愣,随即很快明白,的确,许半生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自己确实是当局者迷了。 第55章 0055 乱了的心 之前蒋怡就说过,她和麦老大只有过一次接触,之后蒋怡就一直惦记着麦老大手里的十三宫盘。 蒋怡当然不止看到麦老大手里的那一件东西,可是麦老大的手里出现多件与紫微一脉相关的物件的可能性几等于零。毫无疑问,蒋怡在她和十三宫盘之间明显是存在因果缘分的,麦老大和十三宫盘之间就更加存在因果联系。许半生只需要推演一下因果,厘清与麦老大有因果联系的物件之中,哪些和蒋怡也存在因果联系,然后再分析一下那几件东西,自然就能基本确定蒋怡所需的无非就是那个十三宫盘了。 紫微斗数有十二宫位,第一宫为命宫,决定一生特质、命途,对其余十一宫影响极大。而其余十一宫涵盖父母、子女、夫妻、兄弟、部署等人际关系,还有福德、是也等等关乎于事业、财运、疾病等等人生在世必然会遭遇的各种境遇。 这些,几乎是任何一个对紫微斗数有简单了解的人都知道的事实,在书店随便买一本关于紫微斗数的书都可以获得这些信息。 但是,常人却并不知道,紫微斗数还有第十三宫。 紫微十二宫可以说已经基本涵盖了一个人一生中所有的一切运势,但是这十三宫,却是包涵了一个人一生中几乎所有负面的东西。 十三宫没有特定的名称,道家就将其称之为十三宫。不同的道家流派,对十三宫又各自有不同的称呼。有称其为厄运宫的,也有称其为歹势宫的,还有称其为地狱宫的。无论哪一种称呼,其实都可以从名称上直接看出十三宫掌管的是什么。 紫微斗数之中的十二宫,掌管的当然并非其运势向上的部分,本就包涵了上下好坏,本不该出现这第十三宫。 可是在千余年前,朱温篡唐,他手下有个术士,竟然将十二宫中所有负面的东西,炼制出了一面星盘。这面星盘和紫微一脉传统的星盘不同,上边竟然刻着十三个区域,这就是十三宫盘的由来。 有了十三宫盘的帮助,朱温在和唐朝军队的战争中迅速获得了极大的优势,但是没过多久,十三宫盘所带来的戾气,也开始在朱温的军队之中爆发,那名术士根本无力掌控这极为庞大的负面力量,自己遭到反噬而亡不说,朱温虽然果断的放弃了继续借用十三宫盘的力量,将其弃之荒野,可最终也没能逃脱十三宫盘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大梁建立,却未能实实在在的统一,宫廷内部又出现倾轧和斗争,最终仅仅做了六年的皇帝,就被自己的第三子所杀。而十三宫盘也自此流失民间,其后每有人得到,却都是在最初得到十三宫盘的相助,之后却又被十三宫盘反噬。道门之中,也就将十三宫盘视为邪祟之物。 能够找得到记载的最后一个得到十三宫盘的人,正是东北曾经的大帅张作霖。十三宫盘帮助张作霖迅速崛起,并且张作霖在早期得势之后就毁去了十三宫盘,他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尤其在他成为东北王之后更是如此。但是他最终也没能逃过反噬的噩运,死于著名的皇姑屯事件。 十三宫盘虽然被毁,可依旧对张作霖的后代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张学良的后半生几乎全部在牢狱以及软禁之中渡过,若非他晚期笃信基督教,又有逼蒋抗日等影响天下苍生的大善行,只恐也逃不过横死的命运。 在道门之中,都认为十三宫盘早已被张作霖毁掉了,就连许半生的师父林浅也如此认为,却不想今日十三宫盘又横空出世。 许半生怀疑,这个十三宫盘并非朱温手下的那个术士谢瞳所炼制,而是后人仿制。若是张作霖并没有真的将十三宫盘毁去,张学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保得平安,只恐一生都落于内部争斗之中,最终无法善终。 这个仿制品,功用上肯定比不得谢瞳所炼制的那个,但那也绝非蒋怡能够控制的了的。 所以许半生才会劝说蒋怡放弃这件东西,若是蒋怡使用了这个十三宫盘,恐怕她后半生必然会厄运连连,且永远无法摆脱。 蒋怡知道,这是许半生为她好,可是,有些事情她埋藏在心中已经多年,前不久突然发现传说中的十三宫盘竟然还留存于世,她突然就又看到了前方的希望,心中那片其实早已平静多年的湖面,如今就又荡起了涟漪。这涟漪渐渐扩散壮大,至今几乎已经成为了壮阔的波澜。这又叫蒋怡如何能够说放就放? 十三宫盘的传说,蒋怡自然比许半生了解的更加深入,朱温手下的术士谢瞳,就是出自他们紫微一脉。根据记载,谢瞳实际上可以算作是蒋怡师门这一脉的祖师爷的人物。谢瞳是那一代蒋怡师门掌门的师弟,不知何因,谢瞳被逐出了师门,而那之后,蒋怡的师门就很是后悔当初仅仅只是将谢瞳逐出了师门,而并没有将其干脆毙于门墙之下。 谢瞳炼制的十三宫盘,不光使得他自己和朱温遭到反噬,并且还牵累了他的师门。 自他之后,谢瞳的师门就仿佛遭到了诅咒一般,一脉单传至今。只要做师父的试图将师门所学传授给两名以上的弟子,那么此人就会遭遇天罚,离奇而亡。而只要做师父的只将师门术法传承给唯一的弟子,他至少可以得到善终。 其实在看到麦老大手里的十三宫盘的时候,蒋怡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是觉得那东西很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十三宫盘,由此便生出想要利用这十三宫盘改变师门千年运途的念头。 若非她也并无把握,并且还没有将师门所学传承下去,冒不起那个风险,蒋怡是绝对不会惮于将麦老大这种货色送去阎王爷那里的。 只是麦老大突然横死,这让蒋怡担心十三宫盘落在其他人手里,自己再无机会借着十三宫盘改变师门的命运,所以她才显出了急切之态。 现在许半生点明了那东西就是十三宫盘,蒋怡得到确认的同时,也在郑重的考虑许半生的话。她自己的实力她很清楚,在道门之中甚至都算不得她这一代的佼佼者,哪怕是个仿制的十三宫盘也并非她所能驾驭。 只是,师门千年来的噩运,却又让蒋怡弃之不得,或许,这千年来师门只能单传的命途就会在自己手中改变,这样可谓千秋功业的机会,着实让蒋怡难以舍弃。 好看的面庞之上,隐隐约约的有些纠结之色,眉尖微微蹙起,使得蒋怡更添几分成熟的魅力。 “那真是十三宫盘?”蒋怡的声音略微有些迟疑和颤抖。 许半生缓缓颔首,道:“是十三宫盘无疑,只是我估计并非原物,而是后人仿造之物。” 这一下,蒋怡就更加犹豫了。 她本就没有把握掌控十三宫盘,而即便能够掌握,是否能解除师门千年来的噩运还尚未可知,现在这十三宫盘又极有可能并非原物,那就更加不知道是否能够让她的师门摆脱这样的噩运。现在这十三宫盘对于蒋怡来说,真正叫做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实乃鸡肋。 看得出蒋怡的犹豫,许半生又开口道:“蒋总能否告知你需要此物何用?或许另有他法,未必需要用到这十三宫盘也未可知之。蒋总实在不用如此纠结。” 蒋怡深深的看了许半生那好看的面容一眼,她突然觉得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面容能比许半生好看。许半生的容貌,似乎有一种安宁祥和之能,可以让望向他的人对他付出更多的信任。 不自觉间,蒋怡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隐隐加快,双颊之上甚至开始产生少许火烧般的感觉,蒋怡有些慌张,暗道自己真是好不知羞,怎么竟然会对许半生这样的少年微微动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变的干涩起来。 赶忙移开目光,蒋怡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将师门的千年噩运告诉许半生,但却也隐约透露了少许。 她说:“多谢许少关怀,只是这十三宫盘与我师门有莫大关联,解决我师门的事情,唯落在这十三宫盘之上。一切皆因十三宫盘成因,也必由十三宫盘落果。事关师门,还请许少原谅蒋怡不能相告。” 许半生点了点头,心道至少蒋怡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坚决了,这件事至少还有转圜之机。只要蒋怡不像刚才那样丝毫不肯让步,许半生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 “蒋总可信得过我?”许半生趁着冯三和李小语回来之前,又问。 蒋怡犹豫的看着许半生,若从面相上来看,蒋怡是很想完全信任许半生的,而且太一派掌教真人之名,基本上也是信任二字的保证。 但是,这毕竟事关她师门的命途,想要完全获得她的信任却又是谈何容易。 思虑半晌,蒋怡只得问道:“许少有话但请直言。”话里的意思是在说她愿意相信许半生却又事关重大不敢妄下结论,是以要知道许半生意欲何为,才能做出决断。 许半生明白蒋怡的意思,笑了笑道:“如若蒋总信得过我,那十三宫盘不如暂存我处,或许我能参研出克制此物之法。若机缘合适,蒋总再持此盘,至少可以避免天道的反噬。” 蒋怡大愣,这十三宫盘的反噬可不会管你是否紫微传人,许半生此举,岂不是将他自己置身险地?好像自己跟他还没有这样的交情可以让他以身涉险吧,难道许半生对自己亦有所图? 蒋怡不禁闹了个红脸,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男女之事。她当然知道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而许半生其实也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在男女方面抵触的男人。只是,许半生会不会太冒险,而自己又会不会太荒唐? 心,乱了! 第56章 0056 谁是主人 许半生的心思当然不会如蒋怡所想那么复杂,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天机被遮蔽,连天道都无法知悉他的存在,一个十三宫盘自然也很难对他形成什么反噬。 再如何厉害的反噬,也都是由天道发起,并不是一件法器可以做到。法器自有其攻击性,能否抵御视各人修为而定。别说是一件仿造品,就算真是千年前那只由谢瞳亲手炼制的十三宫盘,在许半生眼里也不再话下。甚至就算以蒋怡的修为,由十三宫盘自身发起的攻击,她也有足够的实力抵御。真正能对蒋怡构成伤害的,是十三宫盘改变运势之后引起的天道反噬,这绝非人力可以抵挡。 许半生若非他天机早被遮蔽,也绝不敢以身涉险。天机遮蔽自有其种种掣肘,却也具备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看到蒋怡突然露出小儿女态,神色之间有些扭捏,许半生也是不知所以。 他是修道的天才,命格也极为特殊,对于大千世界的理解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在男女之事上只不过是个雏儿的事实,他自然也无法看出蒋怡的心乱是因为什么。 偏偏关于许半生的命格,也即天机被遮蔽之事,他不能轻易的告诉他人,这个误会,就算是深深的种下了。 “十三宫盘反噬之强,许少你……”蒋怡期期艾艾半晌,也只能以此来试探许半生的意图。 许半生含笑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十三宫盘虽厉,却还伤不了我。蒋总可是不放心?” 蒋怡赶忙摇头,她非常清楚许半生绝不会对十三宫盘有任何觊觎之心。她之前话说的很满,那也只是在告诫许半生,十三宫盘对她意义重大,为了得到十三宫盘她不惜任何代价。但并不表示她认为自己真的就能稳稳胜过许半生。那不过是一种姿态罢了,意在警告,还远不到真的准备好了与之争斗的地步。 “许少行藏磊落,太一派更是道门执牛耳者,蒋怡不敢有丝毫怀疑。许少若是想贪墨此盘,根本无需耍如此手段。我只是担心这十三宫盘带来的反噬之力。” 许半生含笑颔首,道:“既是如此,这东西我便取了,或几月,或数载,但有破解之法,我必当双手捧其奉还。”许半生的话说的很明白,这只十三宫盘,他已经将其作为蒋怡之物,奉还二字取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也算是给蒋怡再吃一颗定心丸。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兹事体大,但是蒋怡终究还是狠了狠心道:“一切有劳许少了,这个人情,蒋怡记在心里,以后许少但有所驱,蒋怡必当尽犬马之劳。” “蒋总言重了。”许半生淡淡笑着,“不过我还果真有件事需要麻烦蒋总。” 蒋怡一愣,没想到许半生的要求来的这么快,但是她还是很快道:“许少请说。” “蒋总可认得夏文瑞?” 蒋怡答道:“见过几回,不过倒是可算素无来往。”心里早已盘算开了,许半生出自许家,蒋怡好像听说过许家与夏家有联姻之谊,夏家这两年的下坡路很明显,将来恐怕还会受到润州那边的牵累,难道许半生是希望自己可以帮衬一把? “刚才我私下给蒋总占了一卦,还望蒋总不要介怀。卦象显示蒋总未来要在东面三十里处大兴土木,夏家这两年于地产上多有挫败,若蒋总能够对夏家施以援手,半生自当感激不尽。” 蒋怡彻底明白了,许半生这话说的再清楚不过,夏家前几年就把重心移到房地产项目上来,为了筹措资金,甚至停止了一些夏家的优势项目,只为了能够调出更多的流动资金来。可是这两年间夏家一块地都没拿到,资金倒是富余了,可整个集团的旧项目越发式微,新项目一个都没有,跟别人合作过两次,还都以失败告终。 而蒋怡在城东的确有个即将展开的项目,并且她的资金也的确不足以一个人吃下这个项目,银行方面倒是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可却依旧有所不足。 许半生是希望蒋怡可以帮夏家一把不假,却也等于在无形中帮蒋怡解决了资金上的燃眉之急。获取资金的渠道很多,没有夏家的资金,蒋怡也自然可以想到办法。可若有夏家的大笔资金注入,这对蒋怡来说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是以虽然许半生说的客气,可蒋怡却不敢将此视为她对许半生的回报。 “早就听闻许家和夏家有联姻之谊,许少,那人不会就是你吧?”蒋怡话说出口,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她这话里竟然隐约有些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觉到的酸意。 蒋怡,你这是怎么了?许半生还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啊!——蒋怡心中暗骂。 许半生毫无察觉,只是从容的说道:“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与夏妙然已经取消了婚约。” 蒋怡一愣,她一是没想到许半生会坦然承认,二是更加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跟夏家取消了婚约。既然都已经没有这层关系了,许半生为何还要帮助夏家呢? 很快,蒋怡意识到,很可能是许半生不满这门早就定下的婚事,主动退了婚,却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对方,是以才会希望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些弥补。 不得不说,蒋怡真的是七窍玲珑,聪明的叫人嫉妒,可是这一次,她不过猜对了一小半而已。真正的原因,许半生是绝不会告诉她的。 终究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蒋怡没有理由反对,更何况许半生若真能找到破解十三宫盘反噬之力的方法,这对蒋怡,乃至她的师门,都是极大的恩惠。别说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就算是许半生说一声他要了这块地,蒋怡也绝不会吝啬。 “晚些我就安排人与夏文瑞联系,我亲自跟他见一面。” 许半生点点头,门外恰到好处的响起了敲门声。 蒋怡见许半生再无话说,便朗声道:“进来吧。” 包间的门打开,冯三和李小语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穿旗袍年轻貌美的服务员。 几道小菜摆上了桌,没见着山珍海味生猛海鲜,都清淡的很,但是红的白的青的搭配的甚是好看。不见油腥,制作精美,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增。 许半生没有半点拘束,也不等蒋怡跟他客气,菜既上桌,他举箸便食。青菜是青菜味儿,红椒有红椒的特色,虽然基本都是蔬菜,可是每种菜都让许半生感觉独一无二,比起他之前吃的那些蔬菜,味道显然丰富的多了。 冯三见状,更加不满,但他知道自己若敢放肆必然会引得蒋怡不满,也只能将这份愤怒藏在心里。心中暗自骂着:这小子好不懂事,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蒋怡站起盛饭,李小语耐心的等着她放下饭勺,可却不曾想蒋怡盛好饭之后,竟然抢了她本该做的事情,将那碗饭放在了许半生的面前。从容平常,仪态纤纤,就好像这本就是该她做的事情,毫无突兀之感。 李小语自然是心中不悦的,伺候许半生是她的责任,现在却被别人抢了先,而且对方还是个婀娜多姿的大美人儿。 冯三更加不满,跟着蒋怡这些年,他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江东省省长和蒋怡同桌的时候,也不见蒋怡会对那个省长假以辞色的。今天蒋怡这是怎么了?就像是被许半生灌了迷魂汤一般,竟然会给他盛饭。而许半生的表现,就让冯三更加生气,他竟然安之若素的接过饭碗,没有丝毫客套,连吃了两大口,看都没看蒋怡一眼。还真是好大的少爷架子,他是真不知道今天伺候他的是什么人呢?还是故意如此? 蒋怡却并不觉得有任何突兀的,许半生就更加不会,女人给男人盛饭,这在他看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蒋怡在江东必然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一点许半生清楚,可蒋怡同时也是个女人,女人不就该服侍男人么?你就算是个女王,回到家里也该懂得夫为妻纲的道理。 或许是这种味道层次鲜明的蔬菜已经很少能吃到了,许半生很少见的又添了一碗饭。这一次,李小语没有给蒋怡任何机会,许半生刚刚示意添饭,她就接过饭碗,给许半生满满的盛了一碗。 两碗饭下肚,许半生的额头上竟然有细细一层汗水,李小语忙取出丝帕,轻轻的帮他拭去汗水。 “蒋总这里的菜味道太好,我忍不住就多吃了一些。”许半生看着桌上四盘菜倒是叫自己吃了一多半,也微微有些歉意的说道。 蒋怡风情万种的笑着,说道:“既然许少喜欢,以后就常来。这些菜都是我这里自己种出来的,旨在纯天然。” 许半生竟也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以后少不得要多叨扰。” 蒋怡笑了笑,道:“许少,我还有一事请教。” 许半生也笑笑,说道:“如果是那柄拂尘的事情,蒋总就不要问了。天师一脉,与我太一派渊源颇深,事关师门,请恕我不能多言。” 都说到事关师门了,蒋怡也只能闭口不言。 而冯三却是满肚子的腹诽,心道你不能多言倒是能吃,你知道这些蔬菜花了我们多少心思?几十亩的菜园子,几乎用了快百人来伺候。 第57章 0057 生日趴 吴东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了许家真正的大少爷回来了的消息。 之所以说是真正的大少爷,是因为这些人都知道,虽然许中谦在许家是长孙,却只是二房之后。而许家长房许如轩的儿子,年纪是小了许中谦不少,可他才是许家真正的长房大少爷。尤其是在许如轩这个长子要比其他几房对于许家的贡献都大,家主一位迟早都要传到他手里的情况下。 而许半生这个大少爷,在他回来半个多月之后,越发显得名正言顺。许家的老爷子已经卸任了一诺集团的董事长一职,而接任这个职位的,正是许门长子许如轩。 许家并未大张旗鼓的宣布家主的传承,但是谁都知道,许如轩已经是许家完完全全的掌舵人了。 在许半生宣布要和夏家解除婚约的那天,许老爷子就已经透露出要将家主之位传下去的意思,原本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由于许如脊的老婆吴娟一场大闹,致使许老爷子对许如脊多了几分失望。本就连一成机会都不到的许如脊,这一下更是彻底没了希望,许老爷子干脆提前把家主之位传给了许如轩。 关于许半生的存在,其实很多人原本是不知情的,但是现在许如轩已经彻底把持了许家内外,许半生这个真正的大少爷,必然也要随之浮出水面。 而真正让吴东城里的这些人了解到许半生的存在,却是因为他们发现吴东城里多出了一个颇为招摇的身影。无需调查,只需稍加留意,他们也就知道了这个身体孱弱面色苍白却长得很好看的少年,正是许家的大少爷——许半生! 许半生表现出了一个纨绔子弟应有的一切特质,出入都是吴东最高档的场合,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吴东城里几乎所有高档会所,都出现过许半生的身影。 对此,外人颇多微词,就连许家自己人都很是怒其不争,但是偏偏许大少爷的父亲,许家如今的掌舵人许如轩,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人隐晦的好意提醒,许如轩的回答却是——“我儿子即便是纨绔,那也是最大的那个纨绔”,这就让绝大多数人都感到无言以对了。 许中谦对此很焦躁,许半生在外如此招摇,这都是他在那个年纪也曾想要尝试,最终却都牢牢克制住的。许中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家里却好像看不见一样,而许半生回来之后除了在家里装神弄鬼,就是在外头招摇过市,偏偏许老爷子还护的很。 他跟自己的父亲提过,不止一次,许如脊却只是告诫他,本本分分的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长房的事情让他不要操心。 许中谦更加苦恼,积压得多了,苦恼就演变成愤怒。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很希望自己可以跟长房一较长短的父亲,竟然也好像偃旗息鼓了,自己的母亲被许半生羞辱,他还没有找许半生算账呢,他父亲却是一副对长房退避三舍的样子,这更加让许中谦气不打一处来。 很快,吴东城里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就都知道了许家真正的大少爷和原先的大少爷不和的消息。 八月下旬,吴东城里的天气依旧炎热难当,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着汗液的气味。 这种气味属于为生活奔忙的人们,那些早已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的人们,却还依旧可以西装革履闲庭散步。出入都是空调房,上下都是冷气十足的豪车,坐在房间里、车里,他们甚至还会感觉到气温太低,需要加上一件厚厚的外套。 夏妙然就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之下呱呱坠地的。 今年是夏妙然二十周岁的生日,这样的生日,总该是大操大办一下的。 夏妙然再度表现出她的特立独行,她拒绝了家里想要为她操办二字头第一个生日的想法,决定自己开一个party,并且绝不允许任何长辈的参加。 地点就定在她自己的酒吧,堂吉诃德。 夏妙然一向交游广阔,这次是她二十岁的生日,自然是广撒请柬。和以往略有不同的是,这次几乎所有被邀请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许家的大少爷,也在被邀请之列。 这次的许家大少爷,说的当然不再是许中谦,而是那个颇为照耀,并且在常人眼中看来行为多有古怪的许半生。 虽然许半生这段时间在吴东城公子小姐们的圈子中,俨然是热度第一的关键词,但他也好像是报纸的头版头条一样,大家都听说过,却都没有见到真佛。 要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许家本就万众瞩目,许半生的行为比起夏妙然来还要特立独行,就越发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每个人几乎都想看看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许家大少爷,究竟长的一个什么样子。 这其中,不少人其实都已经听说了许半生和夏妙然本有婚约,却在他回来之后不知为何双方约定取消了婚约。这就让许半生更加成为众人八卦的中心,多数人都认定是夏妙然不肯接受许半生,只不过是因为要照顾许家的面子所以才没有将事实流传出来罢了。 甚至有人开盘,说许半生必然不会来参加这个生日趴,被女方退婚了难道还要送上门来自取其辱么? 许中谦走进堂吉诃德的大门,还未来得及下楼,就已经听到楼下热烈的开赌的声音。 只听到一句话,许中谦就已经火了,这帮人竟然是拿许半生今晚会不会来自取其辱开赌。 原本这倒没什么,偏偏许中谦听到的这句话,是这样说的:“许家这几年虽然如日中天,许如轩又刚刚接掌了许家家主的位置,但是许家的这位大少爷,却着实不争气的很。妙然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她怎么可能答应跟这种浪荡货订婚?所以,几乎是必然的,是妙然主动退得婚。今天邀请许半生,只不过是想让他再不要有任何的痴心妄想罢了。这个许半生呐,但凡还有一丁点儿羞耻心,都绝不会来参加妙然的生日趴。我赌十万块,许半生绝不会来!” 许中谦对许半生当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厌恶大过亲情,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允许外人折辱许家的名头。 许半生和夏妙然之间婚约的解除,许中谦是再清楚不过了,根本就是许半生回到许家的第一天,就当着许家所有人的面提了出来,并且在短短三日之后就去了夏家,将其付诸行动。 那日许中谦刚好在蓉城,还经历了一场被许半生“蒙中”的祸事,他无法知悉许半生是如何把婚退了并且还没有引起夏家的不满的。但是,这婚约,是许半生主动取消的确系无疑。现在竟然有人说是夏妙然提出的退婚,这就不是许半生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事关许家的声誉。 挽着许中谦胳膊的孔佩莉,听到这话就知道不好,她非常清楚自己这位男朋友,对许半生那是百般厌恶,可他却也是个绝不允许旁人诋毁许家任何的性子。尤其是许半生和夏妙然之间婚约的解除,她才是那个真正从头到尾巨细无遗的人,只不过夏文瑞和王茜都多加叮嘱,让她不要将那日的细节透露给任何人,所以她才守口如瓶连许中谦都没告诉。 看到许中谦脸色剧变,孔佩莉就知道事情不妙。 双手立刻紧紧地攥住了许中谦的胳膊,可是孔佩莉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什么了。 许中谦的声音从楼上沿着楼梯传到了楼下,他高声道:“余峰你家好歹也是资产十好几个亿,下个注才十万你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今晚还有谁要赌许半生不会来的,不管多大的注码,我许中谦全都接了!”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很明显,刚才余峰所说的话,许中谦一字不漏的全都听去了。而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些人也都知道许中谦和许半生那是相当的不和,许中谦现在这种态度,明显不是要帮他这个堂弟出头,而是不忿余峰埋汰许家。 自然不会有人搭腔,没来由的谁也不愿和许中谦结怨,并且众人也都知道,许中谦下来之后,必然还有怒火喷向余峰。 余峰有些尴尬,被人说人是非,这本就是他理亏,这下被许中谦听了个完完全全,他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看看周围,余峰就知道不会有人帮他,很快他就看见脸色阴沉的能挤出水来的许中谦,挽着孔佩莉出现在了酒吧的地下层。 “还有谁要下注许半生不会来的?”果然如同多数人所料,许中谦一露面,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余峰在这些人中,算不得最顶尖的公子哥,尤其是在方方面面都显得无比杰出的许中谦面前,他就更加自愧弗如。面对许中谦的挑衅,他又理亏在前,一时间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赧然的看着许中谦,又有些求助似的望向四周,希望有人能够出来打个圆场。 “余峰,你那十万呢?刚才听你声音很洪亮啊,看来把握挺大,不如多加点儿?你那辆玛莎拉蒂虽然娘炮了点儿,我勉强收了,许半生要是没来,我刚从欧洲订了一辆柯尼塞格,归你了。可是他若是来了,你立刻给我从这里滚出去,以后只要是我许家的人出现的地方,你都给我退避三舍。如何?也别说我欺负人,我把话说明白,我和许半生半个月没见过面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还没有人能退我许家的婚!” 第58章 0058 武斗场 毫无疑问,余峰的面子彻底没地方搁了,哪怕是任何一点都跟许中谦无法比较,在这样堪称侮辱的话语之下,余峰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现出昂藏男子的姿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余峰身上,余峰将视线投向许中谦,目光之中不免还是有些求饶的意思。但看到许中谦的脸色依旧阴沉,余峰也只能咬着牙应战,否则他以后就真的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了。 “好!赌就赌!不过我有个条件,许半生如果没脸来这儿,你的柯尼塞格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也一样,立刻从这里离开,并且从此以后只要我出现的地方,你许大少都请避让!”余峰这也是憋着一口气,开始了反击,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敢和许中谦同样用“滚”这个字眼。 许中谦脸色一变,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余峰,你现在真是长出息了。我成全你!” 说罢,许中谦环视四周,很是骄傲的说道:“还有谁要赌的?我刚才下来之前你们聊得很热闹啊,我今儿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们下多大注,我都一并接了!” 能够出席今晚这场生日趴的,无一不是吴东城内的名门之后,有些甚至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许中谦这充满了挑衅的高高在上,纵然的确是这些人背后说人是非有些理亏,但是却也依旧让许多人心生不满。 人群之中,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呵呵,许大少这真是做的无本买卖啊,怎么你最近很缺钱么?许半生是你堂弟,他来不来你恐怕是最清楚的,你这敛财的手段,啧啧……” 这话说的余峰顿时脸色大变,对呀,传闻许中谦和许半生不和没错,可是他俩终归是堂兄弟,许半生会不会来,许中谦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中谦望向那个开口之人,怒道:“朱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这里骗钱?!” 朱桐微微一笑,依旧不阴不阳的说道:“哎哟,我可不敢这么说,只不过你和另一位许大少是哥俩,你在这儿开赌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啊。你若输了还好说,赢了你这让别人会怎么想?我是为你着想,别赢了赌局输了名声啊。” 这话把许中谦真的挤兑的不轻,先说他试图做局骗钱,然后又说他这个许大少名不副实,另一位许大少,无非是在说许中谦在许家的地位远不如许半生高。 “我再说一次,我和许半生半个多月未曾见过面,我绝不知道他今晚会否到场。” 许中谦已经是满腔怒火了,而在场之人其实也都知道,许中谦可能心眼的确是小了点儿,但是这方面还是很有口碑的。他既然能这么说,基本上他的确是并不知道许半生究竟会否前来。只是,朱桐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这种事,终究有些好说不好听。而且,许中谦刚才那句话,说没有人能退许家的婚,这似乎是在说提出退婚的竟然是许家?若真如此,他们之前的揣测就完全错误了,他们所有的推断都是基于许家被夏家退婚,所以许半生今天来等于是一场折辱。但若退婚的是许家,夏妙然今天二十岁的生日趴请了许半生,这岂不是成了夏妙然自取其辱? 一时间,安静的酒吧里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许中谦只觉得自己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颇有些重拳无处出击的感觉。他何尝不明白,朱桐虽然意在挤兑他,但是说的也确为实情,换做是他,也很难不生疑。刚才若不是余峰说的太肆无忌惮,浑然没把许家放在眼里,许中谦也不会如此失态。 “许半生,又是你。若不是你,我今天怎么会被朱桐这个家伙挤兑如此,我们许家又怎么会因为你而受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许中谦也无法继续赌局了,再说任何似乎都成了别有用心。 孔佩莉感受的到许中谦的尴尬,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对他说道:“朱桐虽然是在使坏,但是若是坚持赌局,的确会遭人非议。不如主动提出赌局作废,要求余峰在半生来了之后向你道歉。” 许中谦虽然心眼比较小,也略显冲动,但多数时候还是很冷静的。 现在听孔佩莉这么一说,许中谦瞬间冷静了下来,立刻朗声说道:“好,朱桐说的不错,未免你们心里有疑虑,余峰,咱们刚才的赌局取消。但是,你在背后议论我许家,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一会儿许半生若是到场,你只需公开向我许家道歉就行了!” 余峰眼神闪烁,心道车看来是保住了,但是这面子……公开向许家道歉,这岂非是当众自扇耳光么?犹豫着,余峰不知该如何回答许中谦了。 朱桐已经走到了余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望向许中谦道:“许大少这话好没道理啊,余峰到底怎么你们许家了,你非得逼着人家向你们许家道歉。不就是猜猜我们都未曾见过的另一个许大少今晚会不会来么?这也犯了你们许家的忌讳?这以后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换作平时,朱桐这种小伎俩其实对付不了许中谦,可是今天许中谦本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朱桐又一口一个“另一个许大少”,这就让许中谦已经到了失态的边缘。 “朱桐你再说一遍试试!”许中谦双眼微微有些泛红,一个跨步走到朱桐的面前,怒视着他,右手几乎就要抓向朱桐的领口了,让人感觉只要朱桐再敢挤兑他,他就能随时挥拳相向。 孔佩莉见许中谦已经失态了,但是她又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夏妙然是如何骄傲的人?若让人知道她是被退婚的那一个,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 眼前的局面其实很好解决,这些人无非是在嘲笑许家被夏家退婚,只要孔佩莉告诉他们,许半生才是主动提出退婚的那一个,朱桐也好,余峰也罢,恐怕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只是,这样一来,夏妙然以后就要承受太多的非议。 说,夏妙然会受伤,可不说,许中谦恐怕立刻就要失态了。 这该如何是好? 孔佩莉能做的,也只是拉住许中谦,不断的央告:“中谦,你冷静一点儿!中谦!” 朱桐却是轻蔑的一笑,浑不在意的说道:“怎么着,许大少这是要跟我动手?”朱桐虚着眼上下打量着许中谦,不屑的说道:“别人或许还忌惮你们许家几分,怎么着你这个名不副实的许大少,还打算也欺负欺负我们朱家不成?我就站在这里,让你三拳。三拳之后我只要一拳就行,而且这一拳你尽可以招架或者闪躲,怎么样?” 众人尽皆哗然,朱桐这话也真是欺负人了,许中谦个头儿倒是不小,可是从小养尊处优,哪儿跟人动过手啊。而反观朱桐,本就是警校出身,毕业后虽然放弃了分配,但却自己开了个安保公司,手下高手不计其数,他自然也跟那些人学了不少功夫。 多了不说,三个许中谦绑在一块儿,都不可能是朱桐的对手。 许中谦自己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此刻已经骑虎难下,若是这时候退缩,那以后在朱桐面前就得一直认怂了。 “怎么着,你许大少也有怕的时候啊?哦,不好意思,你现在已经不能称作许大少了。”朱桐存了心要挑事儿,见已经有人开始打圆场,怕许中谦就坡下驴,于是又出言挤兑。 许中谦已经怒不可遏,彻底丧失了理智,嗓子里低吼了一声,挥起拳头就朝着朱桐扬了过去。 朱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许中谦的拳头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他不躲不让,硬挨他三拳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但是这也不表示朱桐就愿意挨这三拳,打在身上总归有些疼的。 伸出左手,朱桐极其轻松的就抓住了许中谦绵软无力的拳头。 许中谦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被一道铁箍箍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震怒之下,他也来不及细想,另一只手也高高扬起,直奔朱桐的面部而去。 朱桐依旧很是轻松,右手抬起,又将许中谦的左拳攥在手里。 这一下,许中谦彻底动弹不得了,双方的力量和实力都相差的太多太多。 但凡小时候打过那么一两次架,许中谦也会明白双方的差距如何之大,也更加该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如何应对。要么挣脱退后留出空间,要么就直接一记撩阴腿,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无用和束手无措,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脚可以用一般。 朱桐一抖双臂,直接就将许中谦震开了,许中谦踉跄着脚步,蹬蹬倒退,朱桐嘲讽道:“许大少今儿没吃饭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啊。两拳了,还剩下最后一拳,你打完我可就要还手了哦!” 许中谦双目赤红,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口中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嘶吼,再度朝着朱桐冲了过去。 朱桐依旧轻蔑,只是他的脸色很快就变了。 一道俏丽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径直拦在了许中谦和朱桐之间,双手一前一后,就将两个大男人的胳膊都架住了,稳稳当当,连颤抖都没有一下。许中谦还好,这并非他第一次被人挡住,可是朱桐却彻底震惊了,尤其是架住自己胳膊的,竟然是一个十八|九岁,长相清丽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 “妙然,你这生日趴怎么变成武斗场了?”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主角出场! 第59章 0059 我是许半生 一脸寒霜的夏妙然先从楼上走了下来,美丽的面庞之上,满是不悦之色。 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生日,尤其是在自己二十岁的生日party上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是吴东城著名的公子哥儿,无论是他们的父辈,还是他们自己,行走在这吴东城中,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现在,却在一家酒吧里闹到要大打出手的地步。 这些人平素里虽然都是眼高于顶,相互之间多有不满,可是人有见面之情,除非真是天大的矛盾,否则还从未见过有人会闹成这样的。就算是不顾及两家人的来往,自己也丢不起这个面子。 “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过生日的,还是来闹事的?给我过生日,我欢迎,如果要闹事,现在就都给我出去!”夏妙然俏脸生寒,这话说的已经很是不客气了。 朱桐是心理占优的一方,听罢只是微微一笑,道:“可不是我想闹事,我们不过闲聊了几句,也不知道许家的新大少是不是会来参加你的生日趴,可是这位许大少就好像吃了火药一般。许大少,您这下床气也发的有点儿晚了吧?” 许中谦怒目以视,可是当着夏妙然的面,他也不方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他很清楚,退婚是许半生的主意,要是当着夏妙然的面说出来,夏妙然的面子真是没地方搁了。 或许是从许中谦的表现中看出点儿什么,夏妙然走到他面前,拉起自己表姐的手,小声说:“佩莉,到底怎么回事?” 孔佩莉面有赧色,但她还是把夏妙然拉到了一边,附在她的耳边小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夏妙然。夏妙然从听到开口,脸色就已经变了,她不由有些不满的望向余峰和朱桐,心道我和许半生之间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朱桐从夏妙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察觉到许夏两家解除婚约的事情,似乎真的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而反倒是许半生主动退了夏妙然的婚。 缓缓把眼神投向依旧从容,步伐丝毫不乱的从楼上走下来的许半生身上,朱桐从许半生的表现上,竟然丝毫都看不出许半生和夏妙然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桐仔细的打量着许家这位真正的大少爷,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的很普通,平平常常的一件polo衫,下身是一条版型不错的牛仔裤,脚上也只是一双寻常的新百伦的运动鞋。从他的打扮上来看,许半生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没有丝毫张扬或者骄傲。 但是许半生的气度,却赋予了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乃至沧桑感。 背着双手,脚步依旧慢慢吞吞,就好像酒吧里的剑拔弩张和他毫不相关。夏妙然刚才显然是跟他一同进来的,但是夏妙然都已经下楼说了会儿话了,他却还在楼梯上,慢悠悠的往下走。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酒吧的装修,酒吧里的这些人,一个都没有落在他的眼里。 朱桐实在看不透许半生,只得将目光收回,又落在李小语的身上。 摸不清李小语身份的朱桐,却也震惊于李小语的美貌。今晚,除了寿星夏妙然,李小语的美貌足以将这里所有的女孩子都比下去。 这里除了吴东城里的名门大小姐之外,还有一些是这些位公子哥带来的女伴。这些女伴出身不一,有些甚至根本就是模特小演员之类,她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生的很漂亮,否则也不会入了这些公子哥的法眼。可是,这些站在街头绝对是靓丽风景线的女孩子,到了夏妙然和李小语的面前,就像是不知名的狗尾巴草一般。 和夏妙然相比,李小语身上多了一股清冷娟秀的气质,和夏妙然可算是一冷一热两个极端,但是同样的是她们都极其的惹人注目,任何男人看见她们,都会为之心中一动。 让朱桐感到震惊的,还不止于李小语的美貌,刚才李小语从楼上一跃而下,朱桐虽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注意到李小语的出场,但是李小语一伸手,朱桐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还要高出几分。 “小语,回来吧。”许半生根本就无视了酒吧里其他人的存在,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李小语这才一摆身子,几步走到许半生的身后,低首侧立。 这一下,朱桐就更加震惊了,其他人不管见过没见过许半生的,也都是大为惊讶。 李小语的出场自然是不凡,可除了许中谦和孔佩莉,根本就没有人认为李小语是跟着许半生来的,都以为她是夏妙然的朋友。 许半生一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闻声不见人,纯属调侃,这第二句却是对李小语说的,李小语就像是许半生的贴身丫鬟似的,立刻回到了他身边。 这里都是自小被人伺候惯了的公子小姐,他们自然分得清楚朋友之间说话的态度是怎样的。许半生对李小语,明显不是朋友之间应有的态度,而就是将其当做一个使唤丫鬟,言辞之间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显而易见。 而这时候,孔佩莉也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夏妙然,夏妙然脸上的不悦之色就越发的明显。 这件事,许中谦的确是显得冲动了一些,但是,无论如何,都是这帮人闲的蛋疼惹出来的祸。尤其是他们所议论的话题,绝非朱桐刚才所说的仅仅只有许半生而已,其实更主要的是在八卦她这个今天party的主角。 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被人议论,尤其是这类事情。原本被许半生退婚,夏妙然就觉得有些委屈,现在还被人背后议论,夏妙然岂能高兴? 在和许半生不多的相处之中,夏妙然能感受到,许半生并不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并且许半生无论如何都算的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再加上这些天,夏家有一个意外的喜讯,许半生帮了夏家一个不小的忙,夏妙然对许半生的态度也明显有所改观。 不过今天之所以她会跟许半生一起出现,却是因为夏文瑞的要求,夏妙然特意去接的他。这是夏文瑞向许家示好的表现,透露给许家一个最明显的信号,他并没有因为许半生提出退婚而对许家心生芥蒂。 “你们都很闲是么?我和许半生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操心了?没错,我和许半生从前的确是有过婚约,现在也的确是解除了。但是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都这么闲,怎么不去开个婚姻介绍所啊?” 夏妙然突然就发飙了,一番话顿时让许多人都感觉到了难堪。 的确,平时议论议论也就罢了,今天是夏妙然二十岁的生日,撇开传统不谈,二十岁对于现代人而言,几乎相当于成年礼了。在这样的时间,又是她开的酒吧,议论今天唯一的主角,似乎真的很不合适。 夏妙然的情绪略显激动,拉着她的手的孔佩莉很有些担心,担心夏妙然会把实情说出来。 虽然两家人现在似乎并无隔阂,但是被人退婚,始终都是一件很伤面子的事情。 抓紧了夏妙然的手,孔佩莉紧张的望着她的表妹。 夏妙然却浑然不顾,似乎已经准备豁出去了,开口便道:“退婚……” 声音刚出,却被许半生依旧四平八稳的声音打断了。 “妙然,他们议论的主要是我,可能跟我自小不在这里长大有关。”许半生缓缓走到夏妙然的身边,伸出了一只手,夏妙然并没有多加思考,便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许半生摊开的手掌之上。 许半生很自然的抓住了夏妙然的手,缓缓将一股内力输入到她的体内。 其实夏妙然刚把手放在许半生的手掌中就已经有些后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许半生一伸出手自己就把手交给了他。就好像许半生的身上,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的就会选择屈从于他。 而被许半生握住小手之后,夏妙然却又不愿缩回手了,一种很奇妙的舒服感觉暖洋洋的流转在夏妙然的全身,夏妙然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么舒服过。 “我就是许半生。”顿了顿之后,许半生又道,“关于我的情况想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刚回来吴东不久,以后可能会和大家多接触。我看了看,有些人咱们应该是见过了,可能并没打过招呼,但是在一些场合曾经擦肩而过。” 许半生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不同方向的几个人缓缓颔首打着招呼,那几个人很是震惊,他们能认出许半生,是因为许半生这段时间可谓是吴东城里他们这个圈子中的名人,但是许半生竟然能记得住和他擦肩而过的他们,这就多少有些出人意表了。 “我回来那天,是妙然去接的我。妙然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无论容貌还是学识以及风度,都是我见过的女孩子中最出色的,没有之一。她应该是想看一看,家里给她安排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子,不满意的话,我想她是做好了提出退婚的准备的。幸好她没提。” 也不知道为何,许半生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音调也并不丰富,只是像平时朋友之间谈天一样,平平淡淡,可却有一种古怪的魔力,不但让所有人都侧耳倾听,而且当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多数人还都竟然会心的一笑,就好像跟他们说话的是他们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第60章 0060 砸车 不过现场也有几个女孩子有些不满,夏妙然的确很漂亮,各方各面都很出色,但是许半生竟然说夏妙然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女孩子,没有之一,这总归是一件会让人撇嘴的事情。 “被女人退婚始终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于是我就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又征求了妙然家里人的意见,我们决定暂时把婚约搁置。”第一句话,就让酒吧里众人再度会心一笑,谁都听得出许半生这句话里的自嘲之意,也都为他这样的小幽默感到亲切。 许半生的表情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继续如同讲故事一般的说着:“毕竟不是旧社会了,结婚这种事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定下,实在是一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哪怕对方极其完美。我很理解妙然的感受。” 夏妙然听着许半生的话,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虽然这也是实情,可许半生这样说,确实是在照顾她的面子。心中带着感激,夏妙然也反握住了许半生的手,望向许半生的眼神之中也多了点儿什么。 “我们许家和夏家的交情很多年了,至少比我和妙然的年纪都要大得多,即便没有联姻这层关系,相互之间的合作照应都是必然的。两家的长辈都很通情理,他们也觉得我和妙然的确应当像是正常的男女那样经过相处再决定终生大事。我们都还年轻,婚姻这件事,还是让我们相处之后再做决定比较好。所以,并不像诸位想象的那样,存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退婚情节,相比较双方的完美而言,合适才是两人相处的最大要素。妙然,是么?” 看着许半生仅仅只是用一段话,就几乎让所有之前还在背后议论他们的人都面带微笑了,也让酒吧里尴尬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夏妙然简直就要对许半生有些崇拜的感觉。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么能说会道,而且,似乎,很有些魅力?! “怎么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以妙然的性子,她的生日趴应该充满了各种尖叫和荷尔蒙呢,差点儿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一个动听的女声从楼上飘了下来,很快,又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女人,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认识。 蒋怡虽然不像今天这些人都是名门之后,可是她却是属于范冰冰曾经说到过的那种女人。一次采访的时候,范爷被记者问及,许多女星都选择了嫁入豪门,问范爷如何。范爷极为霸气的说了一句,“我就是豪门”,而蒋怡就是这样的女人,她就是名门。 顿时之间,许多人都在纷纷跟蒋怡打着招呼,有叫她蒋总的,也有熟悉一些的,就喊她怡姐。 蒋怡也含笑颔首,不断回应着他们。她的身后,一成不变跟着的是扑克脸的冯三。 “许少,刚才听见好像是你的声音,怎么着,你是在给他们讲故事么?真是太遗憾了,来得太晚,竟然错过了许少讲故事。”蒋怡满脸的遗憾,就好像她真的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演讲一般。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蒋怡眉毛一挑,风情万种的展现给许半生一个迷人的笑容,而且,这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很明白,她这个笑,根本完全是冲着许半生一个人去的。美人儿一笑倾人城,尤其是当她的笑容只为了一个人完全绽放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很纳闷,蒋怡怎么会对许半生如此客气,姿态低的就仿佛许半生是她的王一般。而许半生呢,却是甘之如饴的坦然接受,没有丝毫的局促,居高临下的姿态尽显无遗。 可是,蒋怡这种天生女王范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在下呢?许半生何德何能,能对蒋怡居高临下? 偏偏展示在每一个人面前的,就是这副景象,每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朱桐,他第一次见到蒋怡的时候,就惊为天人,甚至还曾想过追求她。只不过蒋怡对他完全不假辞色,有一回他借着酒劲试图对蒋怡动手动脚,还曾被冯三扔出去过。朱桐将此视为奇耻大辱,在吴东城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这事儿让他父亲知道之后,他又被自己的父亲狠狠责罚了一顿,并且警告他绝不能去招惹蒋怡。自此以后朱桐再也没敢打过蒋怡的主意,见到蒋怡也恨不得绕路走。他很清楚,这是个连自己父亲都得罪不起的女人。 可是现在,对于朱桐来说都觉得高高在上的蒋怡,却居然对许半生如此谦卑,姿态之低简直就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蒋怡。 偏偏这个时候,蒋怡的目光向他扫来,瞬间变得寒冷起来,让朱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可是朱桐不明白,为什么蒋怡单单就挑上了他,她总不可能知道自己刚才是挑事的那个人吧。 “原来才刚刚开始,看来我没有错过什么,说起来我还真是很期待许少的表演呢!” 蒋怡款款走到夏妙然的面前,从许半生的手里接过夏妙然的小手,笑着说道:“妙然妹妹,我们把场地让开给许少表演吧。” 只是一句,还没什么人注意,连续两句,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些奇怪,蒋怡说许半生在讲故事,那不应该是洗耳倾听么?为什么会说看许少表演呢?一句是口误,连续两句就有些不寻常了。 此刻,大家都意识到接下来恐怕有事发生,不禁纷纷忘记了揣测蒋怡为何会对许半生这样的态度,而是将目光集中到许半生的身上,想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我和妙然之间的事情,终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最多是两家人之间的问题。作为外人,妄加揣度,背后议论,终究有失风度。再拿这事儿打赌,就更加显得品性有问题了。”许半生重新开始平静的叙述,但是每个人都听出,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会让人会心一笑的许半生了,而是有所指的许半生。 余峰心里陡然一惊,他其实一直都在担心许半生也会将矛头对准他,现在果然来了。 无奈,余峰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刚才算是帮了他一把的朱桐。 朱桐抬起了头,脸色缓缓沉了下去,眼睛微虚,心里也在琢磨着许半生究竟意欲何为。 “认赌服输,我想今天在座的都是名门之后,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刚才应该是有人和我堂哥打了赌的,那么现在,应该是兑现赌注的时候了。”许半生将目光停在了余峰的身上,余峰顿时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这时候,众人终于看出许半生的锋芒来,之前许中谦甚至都说取消了的赌注,现在许半生却旧事重提,而且看他的表现,是非逼着余峰兑现赌注不可了。 只是,酒吧里还有不多的几个人,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许半生来的时候,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进入到了许中谦和朱桐之间的直接矛盾,他又是怎么知道之前余峰和许中谦打赌的内容的?若说他们早在上边听了半天,那么夏妙然为什么还要让孔佩莉来把事情经过描述给她听? 唯一的可能,是许半生听到了孔佩莉对夏妙然讲的话,但是,他们相隔的也太远了,孔佩莉的声音也太低了,想要听到,这得是什么耳朵? 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余峰,余峰就越发局促难安。 偏偏这时候,夏妙然又开口说道:“作为你们这个赌局的当事人之一,余峰,你已经成为我最不受欢迎的人。你可以离开了。” 一句话,让余峰彻底丧失了留下来的资格,他只能恨恨的看了许半生一眼,起身便走。 可是李小语却挡在了他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冷冷的看着他,看的余峰心里直发毛。 “你……你们还要做什么?”余峰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小语当然不会回答他,许半生却是慢悠悠的开口:“赌注留下。” 余峰气的浑身直哆嗦,手里拿着的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却舍不得放手。 “堂哥,那辆玛莎拉蒂你想留着玩儿么?”许半生说话之间,浑然已经把余峰当成空气了一般。 许中谦也不知道许半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种时候,他绝不会放过让余峰难堪的机会。 “那种车太娘炮了,我不喜欢。” 许半生点点头,道:“蒋总,我想麻烦您个事儿,能不能找两个人来,把外头停着的那辆玛莎拉蒂砸了?我很讨厌这种速度太快的东西,我堂哥又不想留着,那就砸了听个响吧。” 众人愕然,蒋怡却是笑着拍了拍手,说道:“三哥,麻烦你,我觉得许少的提议很有趣。” 冯三面无表情的朝着楼梯走去,很快,众人就听到上边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余峰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起来,心疼倒是其次,主要是尴尬到无地自容。 “许半生,你真是欺人太甚!”余峰跺跺脚,却也只能这样对许半生喊了一嗓子。 许半生看了他一眼,依旧平静的说道:“背后论人是非,终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记住你的话,以后但有我许家人在场的地方,你就必须退避三舍。滚吧!” “你!”饶是真的惹不起,余峰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了这种侮辱了,面红耳赤的怒视着许半生。 这次,干脆许半生都不需要吩咐,李小语竟然直接就把余峰拎了起来。 第61章 0061 三拳换一拳 余峰好歹也是一百多斤的块头,不但被李小语轻松的拎在了手里,而且竟然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也唯有余峰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浑身上下都麻痹了,他倒是想挣扎一番,但是此刻他的身体似乎都不再属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拎着自己,一步一步的把自己拖上了楼梯,然后直接扔到了酒吧外边的石板路上。 见许半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朱桐其实并不意外,余峰之后是自己,朱桐早就想到了。 看到李小语的实力,要说朱桐没有一点儿担心是不可能的,如果之前李小语分开他和许中谦的举动还不足够让他明白李小语的实力还在他之上,那么李小语如此轻松的就让余峰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拎了出去,这已经足够朱桐看出些什么了。 不过对于许半生,朱桐还是没放在眼里。不止他,几乎很难有人会想到,许半生也是个高手,比李小语还高。在见识了李小语的身手之后,包括朱桐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会认为许半生之所以敢这么张扬,一是仗着许家的背景,二是仗着身边有个身手卓绝的李小语,而他自己,就凭他这副夸张些说甚至可以说是痨病鬼的身体,又能有什么本事呢? “呵呵,看来许大少的下一个目标就该是我了!”朱桐假笑着开口,目光却又再一次瞥到了许中谦的身上,很明显,他还是在用许大少这三个字刺激许中谦。 许中谦也顿时被刺激到了,俨然就要中计,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暴起。许半生只是平平常常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竟然让许中谦已经张开的嘴,再度闭了起来。 “刚才你说让我堂哥打你三拳,你只还他一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堂哥只打了你两拳。堂哥是在为我出头,我这个做弟弟的,总不能一直躲在哥哥身后受他庇佑。接下来这一拳,由我来,我也让你还三拳。并且,我这一拳留到最后,先让你出三拳。免得你回头说我们许家欺负你们朱家。”许半生这话一出,让整个酒吧里的人都震惊了。 其实许半生出现之后,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已经让大多数人都接受了他,甚至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许半生这个人相当不错,已经有了结交之心。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会觉得许半生能够挑战朱桐,朱桐的功夫,大家多多少少都是有数的。 但是很快,大家又都似乎明白了许半生的意图,他身边可是有着一个李小语的,以李小语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她和朱桐绝对有一战的实力。 朱桐当然也是如此认为,并且在许半生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小语也的确从他身后横跨半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位漂亮的姑娘的确身手很好,但是许大少不会一直要依靠女人吧,这要传出去,似乎有些不好听。” 那些对许半生生出了结交之心的人,不禁为许半生捏了一把汗,都担心许半生会一冲动中了朱桐的激将法。从许半生走进酒吧之后的所有表现来看,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毕竟年少,谁能保证他一直冷静下去? 许半生还没有开口,李小语却冷笑了两声,竟然就已经从许半生的身前退回到了她之前的位置,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朱桐的挑衅一般。 这个情景让不少人心中生疑,而许半生此刻也微微一笑,道:“小语是我的保镖,原本她的确应该一直挡在我的前边。不过既然朱公子这么说了,我虽然自小身体就不大好,但若我不亲自给你个教训,大概你也心有不服。许家人不欺负人,但是也绝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到我许家头上。” 说罢,许半生稳稳向前两步,冲着朱桐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这一下,酒吧里一片哗然,不光那些本已有和许半生结交之心的人,就连那些中立的人,也都开始为许半生担心了。毕竟,从外表看来,许半生的身板儿,绝不可能禁得住身强力壮的朱桐一拳。 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夏妙然和蒋怡,只要她们俩开口,今晚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继续不下去了。可是,这两个极美的女人,竟然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只是低头窃窃私语,宛若闺蜜一般的说着体己话,根本就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 朱桐其实也在看着夏妙然和蒋怡的表现,她俩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也让朱桐稍稍生疑。可是再看看许半生的样子,朱桐的嘴角还是露出了少许的狞笑。他暗忖道,实力终究不是靠嘴能说出来的,任何一种功夫,都是需要不断的锤炼才能进步,就算你许半生学过一些功夫,可你这身体,恐怕半点抗击打能力都没有,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大跨步上前,朱桐醋钵一样的拳头已经高高的扬起,酒吧里一片惊呼之声,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为许半生担心,不少女孩子甚至都闭上了双眼,她们实在不想看到鲜血横飞的场面。 朱桐当然不敢真的杀了许半生,但是,给他点儿教训,朱桐还是不介意的。许家虽强,朱家也不弱,这里又这么多人看着,是许半生自己说出来的话,哪怕是许老爷子亲自出面,他也不可能拿朱家如何。 只是,朱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许半生的举动,和他刚才如出一辙。他没把许中谦放在眼里,许半生也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面对朱桐的右拳,许半生只是轻轻松松的伸出左手,就抓住了他的拳头,然后,朱桐就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被禁锢住了,再也发不出半点力量。 和许中谦的反应也一样,随即左拳就奔向许半生的面门。当然,朱桐这一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许中谦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是,结局还是相同,许半生右手不紧不慢的抬起,轻轻松松的就将朱桐的拳头挡了下来。 朱桐扬起右腿,直奔许半生的裆间。 酒吧里再度惊呼声一片,只是朱桐却在一瞥之中,看到许中谦的眼中闪过极为明显的不屑。 等不及朱桐思索许中谦的不屑源自哪里,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一阵剧痛,许半生只是将脚尖轻轻抬起,点在了他的脚踝之上,朱桐就已经站立不稳,半边身子歪向一旁。若不是他的双手还被许半生攥着,恐怕就已经跌倒在地了。 “稳一点儿。”许半生淡淡的说了一句,双手微微发力,扶住了朱桐,而朱桐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了。 “站稳了,你的三招已过,接下来,是我剩下的一招了。朱公子,我建议你双手抱头,或许能减轻些伤害。” 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许半生这明显揶揄的话语,一定不会抱着脑袋,这是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可是,朱桐这时候心里已经很是惊恐,他根本就来不及仔细思考许半生的话,只是依言机械的双手抱头,然后,他的眼中,就看到许半生也不见如何发力,轻飘飘的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朱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抱住脑袋的双手为什么会离开了自己的面颊,他清晰的感觉到许半生这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在了他的脸上。顿时间,半张脸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嘴里似乎多了点儿东西,朱桐一口血喷向站在他对面的许半生。 许半生后退半步,躲开了朱桐口中的鲜血,一张俊脸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寒意,舌绽春雷,喝了一句:“滚!” 脑中只觉得嗡的一声,朱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就宛如丧家之犬一般,连看都不敢再看许半生一眼,捂着脸就匆忙里去。 而酒吧里,已经是一片静默,谁都没有想到,这事儿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许半生却依旧从容,似乎根本就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受到任何的影响,而是缓缓走向夏妙然,平静的望着她,轻声说道:“妙然,生日快乐。”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目光在示意夏妙然转过身去。 夏妙然其实也被惊住了,她虽然知道许半生必然有着相当不错的身手,那天在机场他抱住自己躲开那根路灯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可也没想到许半生一掴之力竟然能大到如此地步。 鬼使神差的,夏妙然竟然就顺从的转过身去,任由许半生把那块红绳拴住的玉佩挂在了她雪白纤长的脖子上。 “这块玉佩本身并不值钱,不过和你父母身上戴的东西有相同的作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将其取下。”许半生在夏妙然的耳边轻轻的说着。 许半生的手掌轻轻挡在夏妙然的腰间,又朗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夏妙然只觉得嗓子眼很是干涩,就连说出这两个字都感觉费劲。 蒋怡看得出来在夏妙然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产生了些微的妒意。 第62章 0062 凡间的精灵 妙目一转,蒋怡款款走到许半生身边,主动挽住了许半生的胳膊,吐气如兰,轻声说道:“许少,你给妙然妹妹送的礼物我可是眼热的很呢,下个月我生日也到了,你是不是也送我一个啊?”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许半生淡定的偏转过头,笑道:“蒋总真是会开玩笑,这样的东西,于他人可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于你,那还不是予取予求。”言下之意很明显,法器的确可以帮人挡灾,可是蒋怡本身就是紫微一脉的传人,予取予求是说的有些夸张了,可这对蒋怡绝不是什么难事,蒋怡此举颇有些故作姿态之嫌。 蒋怡也不懊恼,妩媚的一笑,身子又往许半生胳膊上靠了靠,刚好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那可是不一样的,许少亲手做的东西,意义重大么。”蒋怡此刻,声音控制的很好,就只有许半生一个人才能听见。 许半生心中暗道:真是个妖精。 随后,许半生不免就想到夏妙然佩戴他做的这枚玉佩,恐怕也是要贴身佩戴的,除了纯粹用以装饰的饰物,类似这种本身具有一定辟邪意味的佩饰,自然都是会贴身佩戴的。 眼神不由得在夏妙然身上转了转,许半生发现夏妙然早已将那枚玉佩放进了衣服里边。夏天,夏妙然本就只穿了一袭小礼服,玉佩的红绳垂在其白皙娇嫩的玉颈两旁,而那枚形状极为简单的平安扣则已经落入到了小礼服的领口下方。 许半生身体微微一震,急忙敬告自己非礼勿视…… 其实,这又不是在看,只是道术的一种很……很猥亵的应用。 苍白的面庞之上,逐渐起了些红晕,许半生收敛心神,甚至犹豫着要不要找夏妙然把那枚平安扣收回来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许半生也只能勒令自己忘记蒋怡说过的话,再也不能利用那枚平安扣上自己的气息进行任何偷窥之举。 蒋怡看到许半生红润的面庞,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不由暗笑起来,抓住许半生的手也径直松开。 许半生转过头,早已将蒋怡的小心思尽收心底,反手疾如闪电的捉住了蒋怡的手,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却又用自己的身体巧妙的遮挡住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使其看起来就像是蒋怡自己投怀送抱的一样。 面颊之上传来许半生口中的热气,蒋怡气恼不已,但却有苦没处说,谁让她先捉弄许半生的呢?耳旁传来许半生的声音,他道:“蒋总这么成熟的一个女人,却竟然也会有如此顽皮的一面。下不为例。”前半句还有些戏谑之意,后半句却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 蒋怡身子一震,许半生已经松开了她,两人之间再度恢复到安全的距离,只是,蒋怡的心,再一次因为眼前这个小男人乱了。 许半生朝着角落的一张桌子走去,李小语亦步亦趋的跟上,两人的姿势都有些特殊,或者说太过于平淡无奇了。每迈一步,步距都是严格相等的。许半生的步距大一些,李小语的步距小一些,但是李小语的步频要比许半生略快。两人同时举步,却并不会同时落步,许半生的三步,刚好等于李小语的四步。许三李四之后,两人又刚好同时抬起左脚。 从视觉的角度出发,两人的步履实际是凌乱的,但凌乱之后恢复有序,甚至两人肩膀晃动的频率和节奏都是完全一致的,让人颇觉神奇。 蒋怡就这样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的背影,一步步的数着,直到他们走到桌旁。许半生坐下,端端正正,李小语侧立在他身旁,身量笔直,双眼直视脚尖,宛若雕塑。 乱了的心可以渐渐恢复平静,蒋怡的思绪却无法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她在反省,自己对男人从来都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可现在却竟然会因为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的小男人而乱了心。不止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蒋怡突然感觉到有些茫然。 思绪早已飞出天外,就连蒋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冯三此刻也已经把外边那辆玛莎拉蒂砸的面目全非,回到了酒吧之中,看到出神的蒋怡,却不敢上前打扰。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酒吧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可是随着乐队奏起了音乐,夏妙然又如穿花一般在酒吧中四下穿梭,很快,这些年轻人早已把之前的意外抛到九霄云外,开始进入到了狂欢的节奏。 夏妙然自然是今晚唯一的主角,只是她在和这帮公子小姐应酬的过程中,眼神却时不时的瞟向独处一角的许半生。 从现代礼仪的角度,许半生的姿态绝对算不得优雅,但是落在夏妙然的眼中,却不知为何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乐队在台上卖力的演出,演唱的是披头士乐队的经典曲目,周围的年轻男女早已卸下所有的防备,杯觥交错,上流和下流交织,和寻常的酒吧也毫无二致了。但是在某个角落,却有一道孤独的身影,他和眼前的灯红酒绿仿佛格格不入,却又置身其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的突兀。颇有遗世之感,但却绝不疏离。 偶尔也会有人上前和许半生交谈,许半生也只是不远不近的含笑应酬,既不显得热络,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有被拒绝的疏远,仿佛一个极善于交际的名门之后,丝毫看不出他其实刚从山上下来,从来未曾入世。 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夏妙然已然有些微醺,可是她知道,微醺的不止是手里的酒,更有她的心。 跟身边的朋友颔首致意,夏妙然将手里的酒杯交给了自己的表姐,然后朝着舞台上走了过去。 走到台边的时候,乐队刚好一曲终了,停止了演奏,夏妙然对鼓手微微一笑。鼓手心领神会,手里的鼓槌重重的落在鼓面之上,一声清脆的鼓声响彻全场,酒吧里的公子小姐们,纷纷转头望向舞台,正好看见夏妙然走上台的倩影。 “妙然!”年轻男女们一起哄喊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夏妙然要亲自表演了。 在座的这些人,当然都见过夏妙然的表演,只是细想起来,夏妙然好像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走上这个小小的舞台了。 夏妙然拿起倚在墙角的一把吉他,对乐队微微颔首,乐队众人站起身来,将小小的舞台完全让给了夏妙然。 坐在主唱让出的位置上,夏妙然将吉他横在膝上,右手拿着拨片轻轻一划,吉他发出清脆的声响。稍稍调整了一下琴弦,夏妙然纤长素净的手指,开始在吉他上翻飞起来。 一连串流畅的音符从夏妙然的指尖流淌而出,酒吧里再度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掌声经久不息,却随着夏妙然的轻轻一咳,所有人都极有默契的停下手来。再不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静待着夏妙然展现她那如同天籁一般的歌喉。 “heyjude,don‘tmakeitbad,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夏妙然的歌声缓缓的流淌进在场每一位的心底,并没有太专业的技巧,却让人迅速进入到了这首歌的情景之中,随着歌曲的意境,跌宕起伏,仿佛心绪完全被歌声影响。 许半生当然并没有听过这首歌,别说是英文歌了,就连国内歌手的歌曲,他都几乎没听过。但是,许半生却有一种感觉,夏妙然的这首歌,似乎是送给他的。 舞台上的灯光洒在夏妙然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在凡间的精灵。 “thenyou‘llbegin,tomakeitbetter。” 一曲终了,琴弦不再颤动。 第63章 0063 第一块蛋糕 “生日快乐!” 随着夏妙然的歌声刚落,酒吧里的公子小姐们纷纷齐声高呼,而酒吧里的音响师也心领神会的将早已准备好的生日快乐歌放了出来,几乎除了许半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轻轻的拍着手,或高声或低声的跟着唱了起来。 许半生饶有兴趣的看着酒吧里发生的一切,这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比陌生的。 今晚交换了不少电话号码的他,在这一刻,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似乎终于彻底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之中。 十八年来,许半生几乎是和整个世界脱离的。 他身上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气质,可这并非他所愿,而是因为他的命运,使得他不得不如此。整整十八年,许半生接触过的人不过三五而已,多数的时间,他甚至连师父林浅都见不到,完完全全就是他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太一观里,因为林浅在周围布下的阵法,连一只老鼠或者蟑螂都进不来,许半生便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时间之中,面对绝对的孤独成长到十八岁。而如今,他终于第一次的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他已经入世,哪怕是天道,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而接下来,便是要在天道发现他的存在之前,使其不得不承认他的存在。 所谓逆天改命! 受到酒吧里热烈气氛的感染,看着舞台上缓缓站起,将手中的吉他放在一旁,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自己的方向的夏妙然,许半生也终于慢慢的站起身来。 一只手,扶在身侧的桌面之上,许半生离开了座椅,走向已经被众人包围的舞台。 舞台周围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毕竟在这样的时刻,大家都在关注着今天唯一的焦点。舞台上略带俯视眼神却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夏妙然,几乎就像是女神降临一般,完美无瑕,脸上写满了被祝福的满足。 唯有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蒋怡,却仿佛感应到了许半生的走近,转过身子,看见许半生,对他点头一笑。 许半生也还以微笑,站在了蒋怡的身旁,学着她的模样,将双手抬起到胸前,一下一下随着生日歌的节奏打着节拍,口中竟然也略有些生涩的唱了起来。 曲调其实是很熟悉的,每天都会在网络上了解这个世界的许半生,当然不会错过这首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流传最广的歌曲,这世上怕再也没有任何歌曲可以在使用率上与这首歌相提并论了。他所生疏的,只是英语而已,不过好在这首歌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那一句,许半生虽然学得有些生硬,却依旧可以将这首歌完整的哼唱下来。 夏妙然当然也看见了许半生,见他终于离席走近,夏妙然的心中充满了欣喜。可是当她看到许半生竟然站在了蒋怡的身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少许的失落。 生日歌临近尾声,酒吧里的灯光全灭,然后,一个帅气的吧员,推着一辆小小的餐车走了过来。餐车之上,摆放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边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蜡烛。火光在众人的掌声和歌声之中摇曳,为夏妙然二十岁的生日带来最后的高潮。 歌声终于结束,伴奏也走到了最后的一个尾音,而餐车也恰好推到了舞台的边缘,正处于夏妙然的正前方。 “妙然生日快乐!”众人又是齐声高呼,声音里都洋溢着青春的喜悦和兴奋,这里年纪最长的也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甚至还不满十六岁。 夏妙然含笑表示着感谢,拿过长长的餐刀,轻轻的从蛋糕上切了下去。 因为夏文瑞和王茜夫妇并不在场的缘故,这里也没有任何的长辈,于是夏妙然这第一块蛋糕会端给谁,无疑就显得那个人会格外的重要。 夏妙然已经铲起了第一块蛋糕,她环视全场,不少人都已经主动的伸出了手,甚至口中还在喊叫着:“给我!给我!” 可是,夏妙然却很快将目光定格在了许半生的身上,微笑着说道:“半生,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也谢谢你曾经救过我。这块蛋糕,我想让你先吃。” 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目光集中在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许半生的身上。 酒吧的灯光师也很恰逢其会的将一道灯光打在了许半生的身上,使得他似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今晚这个生日趴的另一位主角。 对此许半生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常年的孤独自处,让他很难将内心真实的感受曝露在外人的面前。在旁人看来,许半生是永远镇静自若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惊扰到他。而蒋怡却能看出,许半生的平静,或许只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关心罢了。 见许半生迈步,众人便自觉的让开一条通道。 今天是夏妙然的生日,她是全场最大的那一个,无论她做出什么样子的决定,这些人都不会去扫她的兴。更何况许半生在刚刚走进酒吧的那一刻,就已经征服了这里不少公子小姐。他的平静,他的风趣,以及他之后表现出来的绝对强势,都让这里的多数人明白,许家的这位大少爷,绝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随和。他的随和只是因为没有人触及到他的利益,而一旦越线,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迎头反击的任何机会的。 余峰倒也罢了,在今晚这群人中,只能说是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色。可是朱桐,他身后所代表的朱家,无论从任何方面,都绝不会比许家逊色。可是许半生,依旧以绝对的强势进行了反击,哪怕他之前表现的那么的云淡风轻。 走到了夏妙然的面前,许半生接过她伸长了手端着的蛋糕,并没有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他会说一句生日快乐或者谢谢什么的,而是吃了一小口之后,绽放给夏妙然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淡淡的说:“很甜。” 夏妙然笑了,笑得很甜。 而许半生这些微有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也让现场不少女孩子的心里猛然跳出了两个字——“好酷”!是的,完全超乎常规,自然担得起酷这个字。 蛋糕很快被瓜分完毕,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台上乐队又开始演奏,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演奏那些青年男女喜闻乐见的歌曲,而是在演奏安静的舞曲。 夏妙然将手中吃剩的蛋糕放在了一旁,安静的看着许半生。在这样的时刻,作为吃到夏妙然二十岁生日第一块蛋糕的主角,许半生应该主动过去,牵起夏妙然的小手邀其共舞。也只有等到他们两个人走下舞池,其他人才会跟进,但是,许半生显然无动于衷。 他不会跳舞,更加不懂得这些规矩。 或者并不能称之为规矩,只是一种惯例罢了。 虽然许半生表现出对这个他其实并不了解的社会的种种适应能力,可在社交礼仪方面,他依旧是那个山野村夫。不懂就是不懂,而在今晚,显然也不可能有人会去提醒他什么。 夏妙然有些失望,看在其他人的眼里,就隐隐包涵不解乃至同情了。 不解的是这些人都认为夏妙然既然会把自己生日的第一块蛋糕递给许半生,就说明夏妙然其实对许半生还是颇有好感的,他们俩的婚约虽然解除了,可是恐怕最终两人还是会走到一起去。 而同情,则是因为夏妙然今晚的表现堪称主动,许半生却好似在委婉的拒绝着她。甚至,不能说委婉,而是一种明显的就好似一碗白米饭里的一粒黑砂一般的明示。 在不牵涉到任何利益的前提下,许半生和夏妙然其实都是非常相配的。家世,背景,长相,谈吐,一切一切都有种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的感觉。 不少人都想起许中谦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没有人能退我许家的婚”。 这句话因为许半生和夏妙然的出场,让不少人都已经遗忘了。但是现在许半生的表现,却又让这些人重新记起了许中谦的这句话。 虽然许半生之前的解释似乎很圆满,但是现在,许多人在联系许中谦的话之后,都意识到,退婚这件事,恐怕是许家提出来的,许半生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照顾夏家的面子罢了。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许半生身边的李小语,又很快将目光转移到蒋怡的身上。这些人都在感慨许半生还真是很有女人缘的同时,也都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事实的真相。 夏妙然的确是他们所见过最出色的女孩子之一,可是,今晚和她能够并驾齐驱比肩而立的,至少还有两个。一个,自然是万种风情早已被许许多多的男女视为女神的蒋怡,而另一个,则是清澈干净的仿佛一朵高山上的雪莲的李小语。 谁都看得出李小语对许半生的唯命是从,可是对其他人,李小语却绝对是一个字都欠奉。从李小语的气质上,这些人都认定她也必然出身名门,只是李姓是华夏的第一大姓,他们无从判别李小语出身哪一家。 或许,正是因为李小语的原因,许半生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拒绝夏妙然吧。 夏妙然从来都不缺乏爱慕者,之所以大家都在等待着,是因为夏妙然的主动。现在见许半生完全没有牵起夏妙然的手的意思,这些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就像许半生“拒绝”了夏妙然一样,夏妙然也拒绝了所有想要邀其共舞的人。酒吧里的气氛,似乎又有些微妙的尴尬起来。 第64章 0064 第一支舞 夏妙然知道,自己若不走进舞池,今晚是绝不会有人下去的,而自己再这样一个一个的拒绝下去,只会将自己这个二十岁的生日趴弄砸。 夏妙然想不明白,就算是个瞎子也该看出来了,自己是在等着他许半生,可许半生为何还不来邀请自己跳舞。那首歌就已经是一种暗示了,而第一块蛋糕,那等于就是明示了。 许半生绝不可能那么迟钝,他是在抗拒什么呢?还是说退婚真的是他在拒绝夏妙然? 夏妙然咬着嘴唇,心里不断的斗争着,徘徊于接受某个追求者的邀请与主动上前邀请许半生之间。 在任何地方,其实都不缺乏有勇气的人。就好像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夏妙然在等待什么,可却依旧阻止不了她的那些仰慕者追求者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走上前来,然后被夏妙然礼貌的拒绝。 夏妙然看着又一个走向自己的富家子弟,她终于放开了紧咬住自己下嘴唇的贝齿,大跨步的走向许半生,她已经决定,既然你许半生不来邀请我,我就去邀请你,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哼,本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无视过,是不是今晚如果我不去接你,你根本都不会来?你这个家伙! 站在许半生的面前,夏妙然伸出手,带着自己仅存的一丝骄傲,尽可能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说道:“许半生,你不打算跟我跳今晚第一支舞么?” 许半生缓缓抬起头,看着夏妙然,不得不承认,经过精心打扮只为了今晚这个生日趴的夏妙然,真的很迷人。而且,她和李小语不同,夏妙然虽然比不上蒋怡那么成熟勾人,可是也已经年满二十,正是一个女孩子已经准备好将青春的一切美好以及女人自身的全部魅力完全绽放出来的时候。 本就长的非常性感的夏妙然,现在正向许半生展现出她最美丽的一面。无论是微笑,还是姿态,甚至那因为略微有些紧张而轻舔着下嘴唇的舌尖,都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被瞬间秒杀。在这一刻,夏妙然绽放出特属于她的全部魅力。 这种魅力,介于成熟与青春之间,更介于性感和清纯之间。 比不起蒋怡的婉约迷人,也比不得李小语的干净清澈,可却构成了一个特属于她自己的夏妙然。 面对这样的女孩子,许半生不由怔怔出神,而在夏妙然的眼里,他的愣神却让夏妙然有些气急败坏。 本小姐主动来邀请你了,你还想怎样?难道你没看到整个酒吧,包括乐手们以及吧员们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么?许半生,你要是敢拒绝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许半生!”夏妙然的语气已经有些愤怒的意味了,而许半生也正好在此刻摆脱了旖念和遐思。 许半生的眼珠子活动了一下,脱离了呆滞的状态,然后他脸上带着少许歉意的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很抱歉,妙然,我不会跳舞。你应该知道,我刚刚下山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在虽然资讯发达,在山里也可以浏览到大千世界的一切,可这并不能取代舞蹈这种身体的活动。” 夏妙然一愣,虽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的确,许半生终究只是个山野村夫。气质可以遗传,甚至可以通过学习而模仿,可是跳舞这种事,没有人教是绝对无法学会的。总不可能许半生那个老道师父还会在闲暇无事的时候拉着自己的徒弟共舞一曲吧。 天呐,这真是个极大的乌龙,我怎么会连这点都没想到,竟然以为许半生是无视了我。他不来请我跳舞,仅仅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跳舞而已。 和夏妙然一样,整个酒吧里的人也都恍然大悟,涵养好的还能忍得住,城府浅的却已经憋不住笑了出来。 大概是许半生从进门开始之后的表现已经彻底让这些人被折服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气质和举止都堪称完美的许半生,竟然根本就不会跳舞。 夏妙然虽然释然了,可是这样的状况也让她有些下不了台。 手已经伸出去了,哪有缩回来的道理,可看着许半生脸上的歉意,夏妙然又无从去怪罪他。人家不会你总不能生气吧?谁规定他就必须学跳舞的? 好在舞台上的乐手很聪明,他们立刻用几个华丽的音符结束了这曲圆舞曲的演奏,取而代之的,是一首四四拍的乐曲。简单,明了,节奏清晰,曲调舒缓。 这是一首慢四的舞曲,而慢四,只需要男女相拥,在舞池里轻轻漫步就好了,甚至连最简单的舞步都可以抛弃,男方按照节拍缓缓前进,而女方按照节拍缓缓后退,这就是最简单的舞步。 夏妙然松了口气,转头给了舞台上的乐手们一个感激的笑容。 然后,她将身体靠近许半生,在他耳边轻声说:“这种舞很简单,你只需要搂着我的腰缓缓向前走就行了,你的节奏感总没什么问题吧?” 许半生缓缓点了点头,终于接住了夏妙然伸出来老久的那只手。 牵着夏妙然的小手,许半生只觉得她的指尖略微有些凉意,大概是因为心里的紧张吧。 夏妙然的小手柔软无骨,许半生只觉得她指尖的那股凉意,竟然会沿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延伸到自己的手臂之中,然后,就像是电流的流动那样,进入到了他的心里。 心脏微微收缩,许半生琢磨着,这就是和女孩子牵手的感觉么?刚才故意用占便宜的方式警告蒋怡,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两人终于站在了舞池之中,夏妙然很自然的抬起左手平伸右手,只等许半生握住自己的右手再将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腰部。可是许半生却仿佛僵住了一般,不解的望着夏妙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周围的人当然都看得出来,许半生这是真的不知道跳舞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连跳舞的起始姿势都不知道,有几人,不由得发出善意的笑声。 夏妙然却是微微一窘,暗骂自己怎么又糊涂了,许半生不会跳舞,显然是连姿势都不懂得的。 无奈,夏妙然只得主动的抓起了许半生的左手,又抓住他的右手牵引到自己后腰的位置。主动上前一步,两人的身体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笨死了,连姿势都不懂么?”夏妙然感受着许半生掌心在自己后腰上传来的温度,惊讶于许半生手指的柔软和细腻,嘴里却忍不住埋怨的说了一句。 许半生却并没有任何赧然之意,只是淡淡的说:“真的不知道呢。” “节奏没问题吧?”夏妙然这会儿真有些担心起来,要是连这最简单的慢四步都被踩脚,她今晚可真的是要出洋相了。 许半生点点头,夏妙然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一会儿注意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按照节拍缓缓跟着我向前走就行了。” 许半生再度点点头,新的一个四拍来临,夏妙然也便主动向后迈动右腿,许半生倒是配合的不错,夏妙然的肩膀刚有晃动,他就已经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于是便迈出左脚,两人的脚尖轻轻一碰,许半生立刻掌握好了步距。 最初的时候,许半生还有些稍稍的滞碍,但是短短四个四拍之后,许半生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简化版的慢四步,右臂也微微用上了些劲儿,开始可以主动而不是纯粹配合的跟着夏妙然前进了。 许半生的脚步精准而优雅,除了最初那四个四拍的少许僵硬,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做到行云流水。十八年在武功上的苦修,让他接受起任何肢体的运动来都显得极为的轻易,学习能力绝对一流,再加上对于距离和长短的精准把握,夏妙然感觉到,许半生的脚尖几乎紧贴着自己的脚尖,每一步都刚好是自己退后的那个距离,不多一分,不减分毫,她心里不由想着,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这么快就如此熟练了,要是我教他别的舞步,他是不是也能这么快的学会? 想归想,夏妙然自然不会去冒险,万一被踩脚那就笑话大了,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比较好。 就这样,两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脚步优雅,舞姿美妙。 当然,其实没有什么舞姿,无非是一个前进一个后退,但是这两人,都将自己身上的气质散发的淋漓尽致,还真是给了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配合熟练的就好像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一样。 逐渐有其他男女落场,舞池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更多的也开始原地摇晃,而不再真正的向前迈步。 第65章 0065 凭什么 一个晚上总不能全都由慢四步组成,而夏妙然作为今晚的主人,自然也不可能全都跟许半生一个人跳舞。 第一曲舞,是一种概念上的东西,这说明谁才是今晚的男主角。而男主角显然必须懂得适时的放手,这就是所谓上流社会的规则。 这对许半生没什么难度,第一他几乎从未真正涉足过上流社会的社交,第二他也根本不懂得这些绝不可能被写进教材的所谓规则,第三,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男主角。 和夏妙然一曲舞罢,他便回到那个角落,继续端着一杯酒,慢慢的饮着。眼睛,甚至都没有关注着舞池,夏妙然和谁在共舞,他自然也全不知情。 蒋怡也接受到很多邀请,可她也都是完全拒绝,甚至比夏妙然都干脆。这是夏妙然的生日趴,她还得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而蒋怡显然并没有这样的顾虑,她不接受邀请就是简单的拒绝。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发现,蒋怡的目光更多的时候都是落在某个角落里,而那个角落里,坐着的是许半生。 大家恍然大悟之余,也都暗自纳闷,莫非蒋怡和许半生还真有什么暧昧关联不成?女神这是要跟夏妙然抢男人的节奏么? 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场的这些人,除了个别不死心还想要追求夏妙然的人之外,其他人竟然都已经默认夏妙然和许半生这一对了。 两人本就有指腹为婚的前情不是么? 哪怕,许半生和夏妙然都已经公布过,他们已经取消了婚约。 大家也都看出,许半生恐怕今晚是绝不会主动邀请任何人共舞的,于是乎有几个有心人,就已经开始暗暗期待下一个慢四步的舞曲,他们想看看,蒋怡究竟会不会主动的去邀请许半生下场。如果她真去了,这场面就真的热闹了。 又一曲慢四步的舞曲响起,有心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蒋怡的身上。 而蒋怡,也竟然没有让这些人失望,她居然真的朝着许半生的位置走了过去。 站在许半生身后,几乎就像是一件屏风的李小语,此刻却稍稍活动了身子,让那些注意着蒋怡举动的人,陡然间意识到,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最出色的三个女人,似乎都对许半生情有独钟。这若是一个高富帅对阵一群叼丝,当然是理所应当。可许半生纵然算是今晚这群人里的佼佼者,但却也绝对到不了这样的差距程度啊! 许多人,都产生了一种叫做嫉妒的心理,这其中,尤以许中谦为甚。 比较起身边的孔佩莉,许中谦当然知道如果自己能娶了夏妙然,对他来说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助力。或者不是夏妙然也可以,在场还有其他选择。当然,这其中最好的依旧是夏妙然,或者,是,蒋怡?这是许中谦并不敢多想的人选。 夏妙然的好,还不仅仅在于她自身的出色,哪怕毋庸置疑的,她的确是全场最出色的那个女孩子。 对于许中谦来说,夏妙然的好,更在于她是夏家的天之骄女,夏文瑞的独女。 虽然夏家也有其他的子嗣,可是作为夏家的领军人物的夏文瑞,却仅有夏妙然这一个女儿而已。 可以说,谁能娶了夏妙然,都可以获得夏家大部分的资源支持。 而这一点,一直都是许中谦最为看重的。 跟孔佩莉之间当然有感情,许中谦也是真的喜欢她才会跟她恋爱,可这跟获得夏家的助力比较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许中谦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人,在他眼里,许家第三代的家主之位,甚至重于一切。为了这个位置,爱情这样的东西,都是可以被抛弃的。对他来说,在他如愿以偿坐上许家家主这个位置之后,以前放弃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可以随意的拿回来的。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放弃任何。 在许半生回来之前,许中谦对夏妙然还没动什么心思,或者说只能有一点点远远的野望。他从小就算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是不会轻易的流露出来的,尤其是这种丝毫把握都没有的事情。 而当许半生回到许家之后,尤其是当他宣布要和夏家解除婚约之后,许中谦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看看身边的孔佩莉,许中谦心里也产生了少许的歉意,毕竟,他现在在考虑着另外的一个女人。在他看来,许半生竟然会放弃和夏妙然之间的婚约,简直就是一个蠢到极点的决定,但他又同时有些喜悦,因为没有了婚约在身的夏妙然,自然是人人都有追求的权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 至于孔佩莉…… 许中谦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只能暂时对不起你了。如果我成为下一代许家家主唯一的候选,你依旧可以陪伴在我身边,或许等到我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之后,你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扶正。 对于许半生,许中谦怀着深深的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许半生一回到这个家里,就连平时公正无比的许老爷子,似乎也偏心偏得厉害起来。这就让许中谦更加的愤怒,凭什么他许半生就是许家大少爷?他许中谦就必须给许半生让位? 之前和朱桐之间的矛盾,许家的声誉不允许外人玷污这固然是极重要的一点,朱桐之后一再讽刺他“许大少”的这个称呼,才是彻底激怒许中谦的原因。 只是,他那两拳让他看到了和朱桐在武力方面的差距,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不能在这方面也多做些努力。而这种痛恨,并没有随着许半生的到来以及许半生将朱桐灰溜溜的打跑而减弱,相反,他的愤怒值更加高炽了起来。 在许中谦看来,许半生这根本就不是帮他解围,而是在羞辱他。 许中谦做不到的事情,许半生却可以随随便便就做到,这无疑是给了许中谦一记重重的耳光。就好像,许半生在用他的行动向所有人证实,朱桐说的没错,许家真正的大少,应该是他许半生,而绝非许中谦。他以前不在,许中谦才可以被冠以许大少的名头,而现在,他回来了! 刚才许半生没去邀请夏妙然共舞,许中谦本想是等到最后所有人都铩羽而归的时候,他再来做最后一个邀请者的。 许中谦考虑的非常清楚,既然夏妙然是在等待许半生的邀请,必然就不会接受其他任何人,其他人的徒劳无功也就可想而知了。可是许中谦却有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在夏妙然彻底对许半生绝望的时候,他以许半生堂哥的身份出现,夏妙然自然也会考虑到许夏两家的关系,他这个堂哥,也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成为许半生的替代品,成功的邀请到夏妙然共舞。 替代品!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枚子弹一样击打在许中谦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也曾是天之骄子,他曾经不可一世,在同龄人中,他几乎已经是最出色的代名词。 可是,谁会想到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许半生,当他回到了许家之后,许中谦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冠军,就突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人物。 许中谦当然不会相信他在蓉城出事许半生真的可以算得出来,他依旧坚持认为那只是许半生信口开河之后的一次巧合,甚至,他和他的母亲吴娟一样,觉得那更有可能是许半生的安排。许半生在许中谦的眼中,除了会点儿武功,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尤其是这段时间,许半生频频出现在各种玩乐场所,更是让许中谦觉得他不过就是个废柴。可是,现在这个废柴,却竟然得到了今晚整场最出色的三个女人的同时垂青,这叫许中谦如何不嫉妒? 眼看就要到了他出场的时候,夏妙然却竟然做出了让他瞠目结舌的决定,她竟然主动去邀请许半生了,这让许中谦更加愤怒的几乎要将自己燃烧起来。 而现在,蒋怡竟然也朝着许半生走过去了。 冷冷的看着蒋怡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走到许半生的面前,而许半生甚至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的依旧坐在那里,许中谦就觉得妒火中烧。 凭什么?凭什么夏妙然被许半生退了婚,还要把第一块蛋糕给他,还要把第一曲舞也给他。 凭什么?凭什么蒋怡这样许许多多男人心中绝对的女神,却竟然对许半生如此迁就,其他人,甚至连蒋怡一个微笑都得不到! 凭什么?凭什么许半生可以拥有李小语这样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几近完美的……妈|的,竟然是贴身丫鬟,看起来只要许半生愿意,这个贴身丫鬟随时都可以主动脱光衣服在床上等着他任由其驰骋的模样。 凭什么?! 蒋怡已经在和许半生低声交流,许中谦强压心中的妒火,将视线缓缓收了回来,然后,投向夏妙然的身上。 “我去请妙然跳舞,顺便把生日礼物给她。”许中谦对身边的孔佩莉说到。 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是一枚远不知比许半生送给夏妙然的那枚平安扣珍贵多少倍的翡翠挂坠。 翡翠是最好的玻璃种,满翠且是祖母绿,特意雕成了夏妙然的属相,一只张牙舞爪可爱的小老虎,虽然的确是小了点儿,可是要拿到市场上,两三百万绝对是可以轻易出手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一枚翡翠挂坠,许中谦的心里却会有隐约的担心。从价值上来说,这枚挂坠毫无疑问将会是所有人的礼物之中最贵重的一个,但是,这依旧拯救不了许中谦的担忧。 第66章 0066 一个夏天的等待 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将生日礼物拿出来,也是许中谦早就想好的,既然注定是最贵重的礼物,自然要放在最后登场。 许中谦也很奇怪,这古怪的担忧究竟从何而来呢? “妙然,生日快乐。”许中谦很君子的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了夏妙然。 夏妙然还以一笑,倾国倾城,许中谦惊讶的发现,这二十年,他虽然和夏妙然的接触也不少,也一直认同着她的美丽,但是今晚,许中谦却发现夏妙然的美丽甚至有一种冲击他心灵的强大力量。比起夏妙然,虽然也很漂亮的孔佩莉,真的只能是一只丑小鸭。 “谢谢。” 许中谦同时发现,夏妙然的声音都充满了性感的诱惑,他的心脏,竟然砰砰直跳起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一种美丽可以直达人心的。 “打开看看吧。”许中谦说道。 夏妙然低下头,露出姣美的耳廓,再一次让许中谦为之心动。 打开了手里的锦盒,看到那枚价值至少也在二三百万之巨的满翠祖母绿翡翠小老虎,夏妙然也觉得这个礼物真的很贴心。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妙然却依旧觉得,许半生送给她的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平安扣更加珍贵。 “好漂亮的小老虎,谢谢你了,我很喜欢。”话虽如此,却像极了敷衍,夏妙然的语调之中并没有真正的喜悦流露出来。 “我帮你戴上吧?”许中谦很失望,但还在强自镇定着,对夏妙然说道。 夏妙然合上了锦盒的盖子,再次对许中谦笑了笑,然后将锦盒放在了身后的吧台上,让人帮她收起来。 “我脖子上已经有一个挂坠了,谢谢你的礼物,很漂亮。” 彻底的拒绝,许中谦的心,再度沉了下去。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那种担忧从何而来,只是,他无法理解,许半生给夏妙然戴上的那枚平安扣,玉倒是真玉,可也分明就是极为劣质的和田玉而已。并不是所有的和田玉都很值钱的,就好像珍贵的翡翠之中也会有****地这种水头的一样。许半生拿出来的这枚,就显然是和田玉里最差的一类。 换成其他的女孩子,即便是不好意思拒绝对方,让对方把这种玉佩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遇到明显更加珍贵的礼物之后,一定都会毫不犹豫的更换的。更多的恐怕是早早的就找个时机悄悄的将之前那个平安扣取了下来。 可夏妙然却一直佩戴着许半生送她的劣质玉佩,视许中谦送出的珍贵的翡翠无物,这让许中谦觉得无比的愤怒。 这种愤怒,也只能隐藏在心里而已,绝不可能发作出来。 稍稍的安定了一下接近燃烧的心神,许中谦勉强又对夏妙然笑了笑,伸出手,道:“妙然,我想请你跳支舞。” 按理说,这种要求几乎不会被拒绝,可是夏妙然却偏偏拒绝了许中谦。 “许大哥,实在是很抱歉,我刚才跳了好几支舞了,已经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么?” 人家都这么说了,许中谦难道能说不好么?那也太没风度了。 但是,夏妙然究竟是真的累了,还只是一种托词?许中谦完全没有把握。 为了保持绅士风度,许中谦也只能表情干燥的笑了笑,点头道:“那我过会儿再来……”话未说完,余光却瞥见许半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许中谦心里在愤怒的大喊,许半生你就是为了折辱我来的么?我这里邀请失败了,你打算把夏妙然请下舞池,好来打我的脸么?你太狠毒了吧?——许中谦完全就没有想过,一来许半生九成都并非来请夏妙然跳舞的,二来即便许半生真的是来邀请夏妙然跳舞,而夏妙然拒绝许中谦也仅仅只是托词,在这种时刻,夏妙然也绝不会答应许半生。夏妙然再如何特立独行,基本的礼仪还是懂得的,刚刚拒绝了许中谦,转眼就答应许半生,这绝对会让许中谦颜面扫地。 许半生走到夏妙然的面前,身后李小语竟然紧紧跟随,旁边还带着一个蒋怡。 “你这是要向我示威么?”许中谦已经完全被妒火冲昏了头脑。 当然,这句话他还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定定的看着许半生,说道:“别以为你赶走了朱桐,我就会对你心怀感激。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做到。” 许半生一愣,转脸望向许中谦,脸上的表情带着极浅的愕然。 “我赶走他,并非为了让你感激我,他不该侮辱我们许家的名声。你能不能做到,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可以为了许家的声誉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相反,我甚至还有些感激你,因为你至少知道任何一切在许家的声誉面前,都要退而居其次。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堂哥。” 许中谦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许半生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几乎从李小语乃至蒋怡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鄙夷。 “妙然,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开心。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许半生却并没有在意许中谦的反应,转过脸,微笑着对夏妙然说。 夏妙然也是一愣,下意识的说道:“你要走了?” 许半生点点头,道:“你接我过来我也没开车,正好蒋总说要走了,我就让她送送我。” 不自觉的,夏妙然看了看蒋怡,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淡淡的酸意。 “怡姐你也要走?” 蒋怡向前一步,笑了笑说:“我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party,过来就是为了给你送个礼物。吃过了蛋糕本就该走,现在已经是多坐了很久。” 夏妙然点了点头,道:“那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都要你招呼。”许半生说,说完,他对夏妙然摆摆手,转身背起双手,谁也不看的就此离开。 蒋怡再次对夏妙然笑了笑,也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夏妙然低下了头,心里那些许的酸意开始缓缓蔓延起来,而许中谦看出了夏妙然眼中的失落,又看着许半生的背影,心里更是恨得连牙都快咬碎了。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许半生,我绝不会输给你的!我才是许家的大少爷,我拥有的一切,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夺走!别人不行,你这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家伙就更加不行!” 许中谦的心里,已经在激烈的嘶吼了,只可惜,没有人在意这些,他的愤怒,也只能被深深的压抑在心底罢了。 ********************** 地面以上,蒋怡领着许半生和李小语上了她的车,却对冯三说道:“三哥你自己回去吧,我送送许少。”冯三不敢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沉默的里去。 冯三完全无法理解,蒋怡如此眼高于顶之人,却为何频频对许半生示好,甚至将自己的姿态都放得很低。 发动了车子之后,蒋怡回过头问道:“许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儿宵夜?” 许半生早已闭上了双眼,直到现在,他依旧对汽车这种东西有些天然的畏惧。 “你们女人为了保持身材不是都不该吃宵夜的么?” 蒋怡哑然失笑,随即道:“难道许少有可能会担心发胖?这种事对于我们修道者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吧?” 许半生揉了揉眉心,眼睛依旧没有睁开,缓缓说道:“既然都是修道者,这种没来由的引诱,还是放弃的比较好。” 蒋怡暗暗一笑,不再说话,但却感觉到身后涌来一股凌厉的杀意。毫无疑问,这绝不会来自于许半生,而只能是李小语。 再不多说,蒋怡开着车把许半生和李小语送回了家,然后把车停在楼下,看到顶楼的灯亮了起来,又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楼上的灯灭了下去,蒋怡才嫣然一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有意思的大男孩!竟然敢说我引诱你,哈哈……” 如果冯三在这里,他一定会无比惊讶,蒋怡的这个笑容,灿烂的几乎可以让所有的鲜花都黯然失色。平日里虽然也没少见蒋怡的笑容,可是那种笑容都是进退有据保持着极大的克制的。可是今天蒋怡的笑容,却像是一夜春雨之后突然绽放的满山坡映山红,灿烂娇艳的毫不设防,是完完全全打开心门发自心底的笑容。 开着车,缓缓的行驶在车辆已经极其稀少的吴东城里,蒋怡突然露出一个更为罕见顽皮的笑容,她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了手机。 纤长的手指在手机上频繁的点按着,很快发出了一条信息,然后,蒋怡将手机放在手边,心里在想着许半生究竟会不会给自己回信息。 等待显得极其漫长,蒋怡几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她竟然会有一天在做着一件叫做等待的事情。 也不着急回家,蒋怡把车开到了玄武湖边,停下了车,继续等待着这个有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的回复。 静谧的湖面之上,荷花已经凋敝,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残败的荷叶。 夏天似乎就快过去了,可是许半生的短信却迟迟没有回复,蒋怡的等待,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已,但是在她的感觉之中,却仿佛历经了今年的整个夏天一般。 夏来,荷花满塘。 夏去,荷叶飘零。 八月底的深夜,残夏的微风,也开始带着些许的凉意了。 而就在夏天仿佛真的在向蒋怡挥手告别的时候,蒋怡放在车前盖上的手机,嘀嘀的响了两声。 蒋怡妩媚的一笑,残败的荷叶彻底低头。 第67章 0067 并不平静 房间里的大床早已被换成两张小床,整个房间的布置就像是酒店的标准间。 回到房里之后,李小语便去了洗手间,帮许半生放好了洗澡水,然后便帮许半生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坐在房里等着许半生洗完澡。 电话有短信进来,李小语是知道的,她也看了一眼,见是蒋怡,心里微微一紧。 其实她和许半生之间也不过是四年之约而已,过了这四年,约定便自动解除了,两人之间完全可以保持淡如水的状态。 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不过二十余天而已,李小语却好似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人同进同出的生活。 有些习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养成,而有些习惯,却只需短短几天便深入骨髓。 李小语其实就是觉得和许半生相处起来很轻松,就连许半生的大男子主义也让她觉得理所应当,一切极为自然,自然的就好像她在移花宫和自己的师父相处。甚至,和师父之间的关系,都不如和许半生这样融洽。 她不爱说话,却冷眼看世情,夏妙然对许半生诸多挑剔,会让李小语为其不平。而蒋怡从一开始就对许半生保持着些许的暧昧,也让李小语感觉到有些紧张。 紧张从何而来,李小语并不清楚,她只是不希望有其他女人和许半生之间过于亲密,包括今晚夏妙然的突然转变,也让李小语微微有些不安。可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和身份,她不过是许半生四年的保镖兼贴身丫鬟而已,许半生的事情是她无权干预的。 电话屏幕被短信点亮,李小语很想拿起来看一眼,可最终依旧是端端正正的坐着,直到洗手间里的水声消失,她才站起身,捧着许半生的换洗衣服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半生的身体,在这些天李小语早就看了许多遍,许半生每次洗完澡,她都会这样自然的走进去,把衣服交在许半生的手里,然后默默的拿过浴巾帮他擦拭后背,然后等到许半生穿好衣服,她才自己除去衣衫开始洗澡。 今天有些不同,当许半生穿好衣服之后,李小语告诉他:“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应该是一条短信。” 许半生用浴巾擦拭着头发,点点头,回到房里。 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是蒋怡的那条短信。 ——我在玄武湖,突然有些孤单。 许半生盯着手机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蒋怡是个堪称完美的女人,若说许半生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他还远未达到那种一心向道心无旁骛的地步,更何况有个老不修的师父,让他在仅仅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和蒋怡的相处不算多,但是每次都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让许半生面红耳赤,或者心跳加速,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她吃的不是唐僧的肉,而是在勾唐僧的魂,许半生突然明白,唐三藏当年西游取经,路上最大的困难绝不是那些天庭大佬的关系户,有猴子和天庭的庇佑,这些只不过是些磨难,终究不会让那些关系户吃了他的。真正的困难,或者叫做危险,是来自于一路上的那些女施主。玉兔精、蝎子精之类,还算人妖殊途,可女儿国国王却是真真切切的动人心魄。 现在许半生就像是那个玉面儒雅的唐朝和尚,而蒋怡就仿佛女儿国的国王。若是许半生可以放弃道途,加上他自己的身世背景,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拥有这个世间最大的富贵。 好在许半生和唐僧又并不相同,唐僧是真的可以放弃的,而许半生却不能。他若放弃,怕是根本就没有那个命来享福。享不到的福,终究不是福,反而是祸了。 犹豫半晌,许半生终于还是在手机上打下了几个字。 ——我还以为蒋总会去吃点儿东西。 蒋怡站在车外,迎着湖面上吹来已经有些微凉的晚风,听到了手机在车里响了起来。 她笑得颠倒众生,俯身拿出了手机。 看到许半生青涩的回复,蒋怡又是妩媚的一笑,轻轻的撩了撩耳际散下的一缕发丝。 ——一个人,就不想吃了。 刚发出,突然觉得意思还不够,蒋怡又补充一句。 ——当然,许少有小语姑娘陪,是很难理解我这种孤独的。 许半生看着连续传来的两条信息,不禁苦笑,他当然明白蒋怡第二条短信里的试探之意。 ——我和小语只是……没打完,许半生又选择了删除,然后想了想,他重新打上了一排字。 ——我已经到家了呢,准备放水洗澡。 许半生又听到手机响,拿起一看,脸色顿时红了。 想了半天,许半生才给蒋怡做出了回复。 ——我也要洗澡,一起洗吧。 ——小男人,不要再逞口舌之利了,早些睡吧。 按下发送键,蒋怡的浑身都有些乏力,右手甚至拿不住那只手机。噗通一声,手机掉进了浴缸之中,溅起两朵水花。 许半生看着蒋怡最后的短信,缓缓将手机放在一旁,口中感觉到一丝干渴。 吱嘎一声,洗手间的门被拉开,李小语穿着薄薄的睡裙走了出来。 许半生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李小语很快意识到原因,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她鬼使神差的做出了一个决定,竟然主动走到许半生的床边,掀开夏被钻了进去,依偎在许半生的身旁,却又胆怯的不敢和许半生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刚擦干的身体,略微有些凉意,许半生感觉到李小语的小脚碰到了自己的小腿,凉意只有一点,却迅速扩散到全身,他脑中那不正常的欲望,飞快的熄灭。 第68章 0068 开学 吴东市是江东省的省府,省府自然会有以省府命名的大学。 吴东大学的历史已经很长了,早年叫做中央大学,共和国成立之后,就改名为吴东大学。吴东作为南共和国的政治和教育中心,吴东大学也是综合排名能够进入到全国五强的大学。 八月底,是开学的时间,安静了一个多月的汉北路,终于再次迎来了摩肩接踵的新学期。 吴东大学的校区和宿舍区刚好被汉北路一分为二,很自然的,汉北路两旁就开满了小饭馆、咖啡厅以及各类小店,寒暑假是这些小生意的淡季,可因为吴东大学的缘故,只是显得不那么热闹而已,生意其实并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而旺季,很明显是两个学期,光是吴东大学的学生,就足以将汉北路挤得满满当当,其人口密度丝毫不亚于京城的王府井或者滨海市的人民广场。 每年开学时分,在汉北路两旁的吴东大学大门口,都会出现很多热心的学长,又或者开车前来的城市青年。 今年当然也不例外,一大清早,校门口就已经站满了“热心”的学长们,他们一个个翘首以盼,希望今年的新生质量能够高一些。 但是看着很快就停在汉北路两侧的豪车们,这些学长又不禁有些灰心。质量再高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成为了这些开着豪车前来狩猎的公子哥们的猎物,现在的女孩子,很大一部分都现实的很。不过,总归还是有些不屈服于物质的女孩子,又或者入不了那些豪车上公子们法眼的姑娘,这些,就将成为这些饥渴了许久的学长们试图捕获的目标。 在这些人群之中,还有一个今年的新生,早早的就来到了学校门口,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某道身影的出现。 通常来说,在学校门口被搭讪的都是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被搭讪的几率非常之高。 当然,也不妨有些女生,会主动的靠近那些豪车,搭讪车里的公子哥们。 但是一个骑着自行车静候在大门口的男生,是几乎不会受到这样的礼遇的。 今天略有些特殊。 石予方早早的就来到了吴东大学,几乎抢着第一个办完了入学手续,他就扶着自己的自行车,站在大门口等候着许半生。 并不是没有许半生的电话,但是石予方并不知道许半生的作息习惯,担心他万一晚起,自己的电话打扰了许半生这个小师叔的睡梦就不好了。可他也不知道许半生会什么时候来,于是他只能采取这样的土办法,以不变应万变,最早一个办完入学手续就开始守候小师叔的身影。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石予方的皮相还是很好的,自幼习武,让他的皮肤并没有那么白,但是胜在健康。高高大大,长相俊秀,短短的头发,在夏末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精神。 牛仔裤是最简单的牛仔裤,t恤也是最普通的t恤,脚上是一双牌子普通的帆布鞋,却刷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手边扶着的自行车,大概是石予方最贵重的财产了,牌子是捷安特的,其实也不过一千元出点儿头而已。 在自行车行列,这辆捷安特还算勉强,可是跟校门口动辄百万的汽车相比,这就有点儿寒酸的过分。 可是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不光女色迷人,男色也被口口相传。 虽然吴东大学的女生还不至于像男生那样一大早就在校门口守候,可是来往的高年级女生看到石予方,也纷纷都是眼前一亮。 有些大胆的女生,就主动上前,以学姐的关怀,来向石予方搭讪。 石予方一律还以微笑,却并不多话,经常只是一句“我已经办好手续了”,就打发了前来搭讪的女孩子。 两个小时下来,石予方倒是成为今年吴东大学被搭讪次数最多的那个人,风头甚至盖过了不少女生。 远远一辆宝马760驶了过来,停在距离吴东大学不远的地方。 车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长相略有相似,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兄弟的关系。而那个女人,则比他们俩都略微年长,接近三十的年纪。 女人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可是由于年龄的积淀,也颇有些少妇的韵味。这样的女人,在任何场合,也绝对都是男人们搭讪的对象,无他,从那一对显得狐媚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属于那种比较容易上手的类型。 看到站在校门口的石予方,女人顿时眼前一亮,立刻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坐在她身旁的两个男子,看到女人眼中露出的光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其中一个说道:“琳姐,那个小男生好像不错哦!” 琳姐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浓,道:“算是这两年遇到的最好的货色了。” “那咱过去?”另外一个男子殷勤的说道。 琳姐不悦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黄俊,你去把我的车开过来吧,你们兄弟俩也从来是贼不走空,我过去了,你俩可就得打车走了。” 黄俊嘻嘻一笑,接过琳姐递来的车钥匙,讨好的说道:“为了琳姐,别说我们兄弟俩打车,就算是走路又如何?” “行了,别贫嘴,我车停的不远,快去快回。”琳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包里取出烟盒,另外一个男子赶忙讨好的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 不大会儿,一辆火红的法拉利开了过来,饶是在吴东大学门口,好车云集,这辆法拉利也迅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稍微懂点儿车的,就会知道这是法拉利f70限量版,全球只有四百辆辆,还留了一辆在自己的博物馆里展览,是以这款车在全球范围只有三百九十九辆可以销售。 众所周知,法拉利限量版的旗舰车,向来都是被限制销售的,绝非你有钱就能买到。至少要在法拉利注册购买五辆以上的法拉利跑车,才具备了初步购买这款车的资格。因此,这款车的欧洲售价虽然已经达到了高不可攀的百万英镑,但是价格却绝非限制人们拥有这款车的唯一条件。 根据法拉利的调查,全球大约有八百人希望可以拥有法拉利f70,因此他们也将这款车限量为欲购人数的一半,以确保这款车的稀有度以及其被关注程度。 能够拿下这样一款今年刚刚量产的纪念版的法拉利,足以说明这位琳姐在法拉利的拥有量上已经超过了五辆,这也意味着她在法拉利的花销上至少也已经数千万共和国币。 光是这款f70,欧洲售价就已经折合共和国币一千两百万,再加上关税等等,早已超过两千万的售价。 看到这样的一款车,毫无疑问,整个吴东大学门口停着的车,瞬间就都被比了下去。 黄俊恋恋不舍的从这辆造型极度夸张的车上走了下来,然后琳姐也扔掉了手里的香烟,很优雅的走下宝马760,猫腰钻进了自己的这辆限量版的车中。 看到好车,自然已经吸引了几乎全部的目光,而看到钻进车里的还是一个尤物的时候,无论男女,都自动忽略了琳姐的年纪,所谓香车美人,不过如此。 学生们还并不太懂,可是那些前来泡妞的公子哥们,却都知道,放眼全共和国也不过三辆f70,能够拿下这款车的,无一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而吴东唯一一辆f70的拥有者是谁,他们也都是早有所闻。只不过,以他们的背景,还无法跟琳姐搭上关系。 “琳姐这是看上哪个学生了?好运气,刚上大学就平步青云了。” 这是一辆奥迪q7上的公子哥自言自语的话。 对于琳姐的名声,许多人都有所耳闻,今年三十一岁,背景神秘,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甚至多数人连琳姐姓什么都不知道。但即便是江东********,也对琳姐敬畏有加。 在吴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位青年才俊异军突起,虽然比不上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但是却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原始积累,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这座城市里的新贵。而他们之所以可以如此迅速的崛起,都是因为琳姐的关系。 琳姐看上的男人,无一不是那种旁人看起来的白马王子,长相身材都必须是个中翘楚。跟在琳姐身边,且不说琳姐本身就是一个尤物,光是她能带给那个男人飞黄腾达的机会,就绝对是许多人几辈子都梦寐以求的。 而如果能够哄得琳姐开心,跟在她身边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那此人的前途更加是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一共只有过两个,这两个人,现在虽然都离开了吴东,可是在国内也都是绝对的新贵,资产都以数十亿计,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跻身上流社会的行列。 火红色的f70发出好听的轰鸣声,琳姐踩下了油门,法拉利缓缓驶向吴东大学正门,然后在石予方的身边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辆法拉利的目标了,而看到石予方的皮相之后,大家也就都瞬间明白了为何他会得到如此垂青。 长得帅的男生其实并不少,可是身材如此匀称,看上去如此阳光健康的,就并不多见了。石予方如果去考电影学院,用不着等到毕业,他就能成为国内最当红的小生,哪怕他半点演技都没有也不会影响他拥有无数的脑残粉。 第69章 0069 惊艳 法拉利的车窗被缓缓放下,琳姐,左手撑着车窗下沿,探出头来,摘去了脸上的墨镜。 “新生?”琳姐略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问到。 石予方自然也早已被这辆造型夸张的宝马良驹所吸引,他看到这辆车停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很是意外。 琳姐穿着一条连身的裤装,黑色,领口大敞。 一双媚眼风情流转,艳红的嘴唇似乎在诉说只要石予方愿意,他马上就可以上车和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完成男女之间最为激动人心的勾当。并且,单从这辆法拉利的价值,就可以知道,跟这样一个妖艳性感的女人共赴春宵之后,必然还能带来令人羡慕的利益。 这样的机会,大概只有傻子才会拒绝。琳姐本身就已经具备足够的吸引力,除非个别极其挑剔的男人,绝大多数男人恐怕在她眼波流转的一问之下就会一柱擎天。 没有人会认为这件事还有第二种结果,必然是石予方略带慌张的回答,然后放弃自己那辆不值一提的捷安特,坐在琳姐的旁边,然后跟着这辆车绝尘而去。这个大学,读不读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世间总归是会有些意外的,唯有跌碎一地眼镜的意外,才会让这个世间变得色彩斑斓光怪陆离,也才会让人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大的好奇。 石予方面对如此诱惑,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琳姐,他知道这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否则,恐怕他连回答一句的兴趣都有些欠奉。 “是的,刚入学。” 琳姐再度一笑,舌尖伸出双唇,轻轻转动半圈,勾引的意味更加明显。 “入学手续办完了就上车,我带你去吃中饭,没办完也没关系,我打个电话给你们校长,他会帮你处理。” 一个开着价值两千多万的跑车的妖艳女子,对你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当然是毋庸置疑的。谁要是怀疑谁就是傻子,石予方也不例外。 石予方不会怀疑琳姐的话,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按照琳姐的话走上这辆车。相比较眼前的香车美人,石予方还有更重要的人要等候。 “对不起,我不饿,而且我在等人。” 琳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以前,她不管看上哪个男生,只要开着豪车过来,加上她本人的魅力,都必然是三句话内拿下。琳姐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哪怕抛弃所有的背景,光凭她的长相和风情,想要勾引任何一个男人都绝对不在话下。又不让你负责,有个性感的女人主动勾引你,男人们是很难拒绝的。更何况,琳姐的出场永远都是如此华丽,再蠢的人也该知道,靠上琳姐必定会飞黄腾达。 几乎是琳姐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挫败,她还从来没被男人拒绝过。今天居然被一个小男生拒绝了,琳姐反而对石予方愈发的感兴趣。 “等人?”琳姐脸上凝固的笑容缓缓舒展开来,生平第一次重复了一遍她勾引男人的话语。“先上车,吃过这顿中饭,你就知道这个大学对你而言无关紧要。” 石予方就仿佛听不懂琳姐话中的潜台词一般,依旧淡淡的笑了笑,道:“我真的不饿,我还要等人。” 琳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是很快,她就产生了一种一定要将这个小男人骑在胯下的念头。 很少见的,琳姐推开了车门,袅袅婷婷的走了下来。 腰肢一掐,胸前伟岸,双腿修长笔直,皮肤皓白,一双媚眼中说不尽的诱惑。五官虽然算不得多么的精致,可是这样的女人,无论出现在任何场合,也都是能让男人心中顿起欲火的尤物。 “像你这么干净的小男生真是不多见了!”琳姐嘴角含笑,勾引的意味更加明显。 她走到石予方的面前,稍稍牵动上衣,极尽诱惑。许多学生,甚至包括那些原本是来泡妞的公子哥,都双眼发直,心里发出呐喊:你躲开,让我来! “等人是吧?没关系,我陪你等会儿,大家交个朋友,你朋友来了也可以一起吃饭。” 这已经是琳姐最大的让步了,她对男色的需求,还真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解琳姐的人都知道,别看她好似是个人尽可夫的****,可还真不是什么男人都有资格上她的床的。而且,琳姐的强势,在圈子里也是极有名的,像是今天这样,她竟然会说出陪石予方等人的话,早已让黄氏兄弟惊掉了下巴颏。 石予方看都没多看琳姐一眼,她愿意在这里等着,是她的自由,而想让他上这辆车,很难很难。 不大会儿,一辆寻常的奥迪a6开了过来,换作平时,这也算是不错的好车了。可是跟今天吴东大学门口的阵容相比,a6几乎是最低要求,更何况这里还停着一辆价值两千多万的超级跑车。 坐在车里的正是石予方等待多时的许半生,远远看见这辆车,石予方就知道小师叔已经来了,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些微轻松的笑容。 琳姐注意到石予方脸上的笑容,见他笑得如此干净好看,心里的征服欲望就更加强烈,几乎恨不得直接将石予方拖上车然后立刻就吃了他了。 顺着石予方的目光看去,琳姐看到一辆普通的奥迪a6,可是,这辆车的车牌却让她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许半生也注意到那辆限量版的f70,对车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仅限于车标,至于什么限量版,什么价位,他是并不清楚的。但是,哪怕不懂,他看到这辆法拉利的夸张造型,也知道这辆车必然价值不菲。 石予方他当然也看见了,以许半生的眼力,他更加能看出站在石予方身边的那个妖艳女子,就是这辆车的主人。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这里发生过什么。男人可以仗着有钱轻松的泡妞,女人当然也可以依靠这一点,来寻找她对于男色的需求。 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自己这个师侄,看来还真是道心坚固啊,换成其他人,在面对如此豪车以及美女,恐怕早就把持不住随之而去了。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妖艳的女子显然并未得逞,而石予方所表现出来的淡定,也充分说明他根本丝毫都没有动心。 让李小语把车缓缓停在那辆法拉利f70的车后,石予方早就两步上前,恭敬的帮许半生拉开了车门,许半生也极为自然的从车里迈步走了下来。 “等了很久?”许半生含笑问到。 虽然这个小师叔一贯表现的极为平易近人,可是石予方在面对他的时候,始终还是有些紧张。经许半生一问,他挠了挠头,赶忙道:“也没多久。怕小师……”显然是想起许半生说的话,在学校里喊他小师叔不免会引来侧目,甚至惊世骇俗,他急忙将后边那个叔字吞了回去,却又不敢直呼许半生其名,只得说:“怕您昨天睡得晚,不敢打电话给您。我已经办好入学手续了,我带你们过去吧。” 这时候,李小语也从车里走了下来,她从站在一旁的琳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内力的波动,毫无疑问,这个看上去妖艳放荡的女人,也是一个高手,实力未必在李小语之下。 看到李小语的出场,周围又是一片眼镜跌落一地的声音。 好多人的心已经在不停的呐喊,美女他们都见多了,可是像李小语这样就仿佛走进了他们梦里的清纯少女,却是让几乎所有男人都怦然心动。 琳姐看到许半生,也是暗暗赞了一声,心道今天竟然连续看到两个长相帅气的男生,但是同时又有些遗憾,许半生的身体太孱弱了,这并不完全符合琳姐的审美。但是很快,琳姐又决定,有机会还是要连许半生一并吃了,身体不行就少玩一段时间,主要的目标还是石予方。 而等到琳姐看到李小语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她见过的漂亮女孩儿比起在场任何一位恐怕都要多许多,毕竟接触的人群不同。可是像李小语这样的,琳姐也没见过几个能够跟她相提并论的。 非要比较,那个半观音可以算一个,但却少了几分清澈见底的感觉,夏家的那个丫头也可以算一个,但却又失却几分清纯。 因为许半生这辆车的车牌,以及许半生和李小语所表现出来的气势,都让琳姐意识到许半生可能是她熟悉的某家人的子弟,但她又一时想不起来这车牌是属于何人的。 “你好,我叫方琳。这位小帅哥是你的朋友?”因为也猜测许半生出身不凡的缘故,方琳主动伸出了手。 许半生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接过她伸出的手,只是微微点头,道:“你好。”然后又望向石予方,道:“再稍等一会儿,有个朋友马上从学校里出来,今天办手续的学生肯定很多,我们走个小后门。” 石予方当然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而方琳则因为许半生的无礼而感到了几分恼怒。 纵然你是吴东城里的贵公子,可总也只是名门之后,在这吴东城里,哪怕是你们的父辈看到我也要客客气气的,你竟然敢忽视了我伸出去的手? 不远处,黄氏兄弟早已看到这一幕,他俩顿时心里一沉,急忙跳下车跑了过来。 第70章 0070 扔出去 许半生走到了石予方的身旁,李小语自然也跟了过去。 黄氏兄弟看到李小语顿时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种心思的时候,又齐齐将目光放在了许半生的身上。 能开得起宝马760,黄氏兄弟自然也是富二代的出身。他们二人的父辈来自和江东省相接的平原省,年轻的时候来到吴东打拼,一步步的做大,如今也是数亿身家的产业了。 机缘巧合让他们攀上了方琳,平素里就充当狗头军师和狗腿的角色,方琳倒是也给了黄家一些帮助,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黄家的产业几乎价值翻番,黄氏兄弟给方琳当狗腿绝对是当得死心塌地的。 对于方琳,他们其实也馋涎已久,只是想到双方巨大的鸿沟,俩人长的又入不了方琳的眼,是以只能将狗腿这个角色扮演到底。 在方琳面前,他们或许连两条狗都不如,但是在外人面前,两人还是很趾高气昂的。 看到许半生似乎气度不凡,可又看了一眼许半生开的车,黄氏兄弟顿时露出鄙夷之色。 方琳脸上的不悦是明摆着的,哪怕她对石予方再如何有欲望,接二连三的被拒绝,现在自报家门许半生却竟然吝啬的连手都懒得伸一下,方琳自然也有了些怒意。 黄氏兄弟这种货色能跟着方琳一年多还没有被踢开,自然有他们的独到之处。察言观色,这兄弟俩是绝对做的极为出色的。 看了一眼就知道方琳不高兴了,在车里也看到方琳伸手许半生却竟然敢不接,兄弟俩立刻就冲着许半生而去。 一左一右,两人举起手臂,满脸凶狠的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今年的新生么?怎么这么不懂事?琳姐看得起你们才跟你们说话,能够认识琳姐是你们的福气。还不赶紧跟琳姐道歉?你们俩,都给我坐到琳姐的车上去,陪琳姐吃顿饭,琳姐心情好就原谅你们俩了。至于你,你到我们车上等着去!” 最后这句,却是冲着李小语说的。 反正这俩小帅哥被方琳看上了一定跑不掉,这个漂亮女孩儿黄氏兄弟自然就却之不恭的想要留下享用了。可怜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李小语柳眉一竖就打算动手,许半生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管如何这里都是学校门口,许半生也不希望第一天来学校就搞出太大的动静。 “你们俩说的我不是太明白,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就要跟她道歉?如果是我不小心得罪了几位,还有劳说的明白些。如果是无理取闹,最好懂点儿进退,大庭广众的,我不想弄得太难看。” 饶是不想惹出事端,许半生说话也绝不会客气。 眼前这三个,明显都是颇有些背景的,尤其是方琳。而黄氏兄弟,怎么看都有点儿暴发户的底子,许半生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但是许半生是什么人?别说他背后有个许家,就算没有,这天底下敢对他无礼的人恐怕也没几个。太一派掌教真人,即便在俗世里不彰名不显姓,那也不是随便来几个x二代就可以指手画脚的。 方琳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而黄氏兄弟则是顿时怒不可遏。 平日里他们就是嚣张的性子,遇到许半生这样不过开着辆奥迪a6的主儿,那还不是随便就欺负了。现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方琳,这件事又是因方琳而起,他们更加就肆无忌惮。 “你小子说什么?老子警告……”话未说完,李小语突然间就从许半生的身后生生的抢到了他的身前,距离开口说话的黄家老大黄亮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由于速度太快,黄亮被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竟然给噎了回去。 黄亮和黄俊兄弟俩还不明所以,可是作为同样是练家子的方琳,却是双眼一眯,她看出李小语手底下恐怕也颇有些功夫。 许半生淡淡的喝了一声:“小语,回来。”然后看了看石予方,道:“予方,把他俩给我扔出去。”之所以要说扔出去,是因为周围的学生以及路人都已经缓缓的围了过来,但却又看出是两方富二代们在斗气,他们并不敢走得太近,只是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大圈子,许半生这声扔出去,自然是说的要把黄氏兄弟扔到人群外边去。 “嘿小子,你别给脸……”这次开口的是黄俊,他一撸袖子就要冲上前来,可是石予方却飞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俊脸一愣,伸手就是一记耳光,生生把他这句话给抽了回去。 一把揪住了黄俊的头发,石予方也不见如何用力,就直接拖着黄俊朝人群走去。黄俊只觉得脸颊之上顿时肿起山高,身上也不知为何没了气力,石予方这么一拖,他竟然就倒在了地上,像是癞皮狗那样,被石予方拖出了人群,扔到了一旁的墙根下。 石予方走回来,直愣愣的瞪着黄亮,说道:“是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动手?” 黄亮其实已经有些害怕了,自己的弟弟虽然不学无术,可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眼前这个年轻人本就身高马大肌肉结实,刚才那一巴掌也仿佛打在他的身上,黄亮当然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是方琳就在旁边,黄亮怎么也不可能认怂,口中哇的喊了一声,挥拳就朝着石予方打了过去。 石予方稳稳当当伸出右拳,迎向黄亮的拳头。 黄亮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仿佛打中了铁板,半条手臂都麻了,而他也来不及多想,石予方就已经顺手一探手,抓住了他的下巴,手指发力,黄亮只觉得自己的下巴仿佛脱臼了一般。 然后,石予方如法炮制,就抓着黄亮的下巴,将其拖着丢出了人群,让他和黄俊作伴去了。 方琳一直虚着双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见黄氏兄弟毫无悬念的被扔了出去之后,方琳不怒反笑,说了一句:“原来都是练家子,难怪气质和常人不同。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许半生也笑了笑,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被人一直围观下去?” 方琳一愣,随即看到周围围观的那些人,妖艳的脸庞之上,又重新挂起了寒霜。 目光如剑,方琳环视了一周,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方琳这双媚眼扫到的人,竟然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脚下也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一旦有几个人退了,其他人也都知道开得起两千多万车的人,最讨厌的恐怕就是被围观,他们明显犯了方琳的忌讳,于是也纷纷后退起来。 很快,原本的大圈子就几乎已经消散了,只是这些人依旧在磨蹭着走路,或者干脆走进某家餐馆,时不时的偷瞄这边两眼,心思是绝对依旧放在这里的。 方琳回过头,看着许半生,脸上不再有怒意,却也没有半分笑容,她问道:“现在可以说说哪门哪派了吧?” 许半生依旧没说话,只是朝着吴东大学的教学区那边望去,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老远的,夏妙然就看到了许半生,她伸出手挥了挥,喊道:“半生,你们进来吧,车就放在外边,这边不方便让车进。” 方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略感意外,竟然会是夏家的那个丫头。 许半生对石予方和李小语点点头,三人便一起慢慢的走进校园,而方琳满肚子疑问,也便跟了上去。 “你们等很久了吧?抱歉,学生会有点儿事,刚开学,被缠住了。咦,琳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夏妙然小跑着过来,跟许半生打着招呼,一抬眼,却看到了跟在他们后边的方琳。 嘴上说的倒是客气,可是心里却不免犯了嘀咕。蒋怡跟许半生显得很亲密倒也罢了,至少蒋怡的名声很干净。而这位方琳,就算是夏妙然也得罪不起,可她的名声却格外的不好,不敢说人尽可夫,可是她玩过的男人少说也是三位数了,而她选择男人唯一的要求就是长的够帅。毫无疑问,连夏妙然都觉得很好看的许半生,绝对是属于足够帅的行列。 “原来是妙然的朋友,我说呢……”方琳的心思也转开了,很快,她就想起刚才那辆奥迪a6她为何会觉得牌照很熟悉,这不是许家长房秦楠楠的座驾么? 一想到秦楠楠,方琳也就顿时知道了许半生的身份。 许家的人,方琳都见过,唯一没见过的就是许半生。而秦楠楠在许家,作为长房大奶奶,是出了名的强势。她的座驾,虽然低调,却也绝非旁人可以借来的。能够开着秦楠楠的座驾,毫无疑问,此人只能是她阔别十八年刚刚回到吴东城的儿子。 “你是许半生吧?许如轩的儿子?”一念及此,方琳也就对许半生说道。 许半生倒是也不意外,既然认识夏妙然,知道自己并不奇怪。 “我是许半生。”许半生点了点头,回答说。 方琳狐媚的一笑,又看向夏妙然:“妙然丫头,这就是你那个小未婚夫?果然一表人才,就连姐姐我看了也是十分动心呢!” 夏妙然心中一凛,换成旁人,这话就是句玩笑话,可由方琳说出来,那就有九分是真,心道怎么会让这个****看上了许半生? “琳姐您别开玩笑了,半生哪入的了您的法眼,您身边的帅哥哪个不比半生强一万多倍?” 这话,一是等于默认许半生是她的未婚夫,二也是在提醒许半生,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鸟,身边男人多得是,你可别有什么心思。 第71章 0071 小婶婶 方琳自然也听得出夏妙然的小心思,倒也不介意,她这样的女人,如果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也就做不出那样的事情了。 当即一笑,又将一双狐媚的眼睛盯在了石予方的身上,许半生虽然也让方琳有些动心,但是毕竟觉得他身板太弱,相比起来,还是石予方更贴合心意。而且,许家大少,饶是方琳,也不可能硬来,总要找点儿合适的机会突破才行。方琳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勾引像是许半生这样的半熟少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到时候是许半生自己心甘情愿的成为了方琳的帏中之客,就算是许老爷子亲自出面,方琳也是不惧。 至于现在,还是把主要的心思放在石予方身上吧。 “妙然丫头,你放心,姐姐不抢你的小情郎。来,给姐姐介绍一下其他这两位朋友。” 夏妙然听了,心道狗屁,真有机会你以为你会不抢?不过,这好像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和许半生的婚约早已解除了。 而方琳的后半句,也让夏妙然恍然大悟,原来方琳今天的主要目标是石予方,这倒是让她略感放心——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为何要放心。 “半生身后的是他的好朋友,李小语,至于这位,我也不认识,还是让半生来介绍吧。”说罢,夏妙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琳姐可是位大人物,半生,你能认识琳姐可是有福了,琳姐随便介绍点儿生意,都能让一个人飞黄腾达。”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是我师兄的儿子,算是我的师侄。”看似介绍了,却连名字都没说,明显是不想跟方琳多啰嗦。 方琳双眼一虚,已经非常不悦了,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依旧是狐媚放荡,笑声都能把男人的魂勾走一半。 “妙然丫头你还真是放心啊,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连我看了都觉得心跳加速,就这样让她跟在你小未婚夫的身边,你也不怕她把你的许半生抢走?” 夏妙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倒是李小语冷哼了一声,半点面子都不给的说道:“你管好你自己吧!没事儿就让开,别挡道,我们还有事!” 方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心中没火是不可能的,先是被石予方无视,然后许半生又连手都不肯跟她握一下,石予方更是把黄氏兄弟都扔了出去,让方琳面子大失。 也是凑巧,夏妙然适时出现,方琳知道了许半生的身份。面对许夏两家,方琳也只能稍稍按捺,给他们几分面子。却没想到,夏妙然把她当贼防不说,许半生依旧是半点面子不给,他身后那名明显像是保镖的女孩子,更是胆敢对自己如此出言不逊。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许大少,你真是比你父亲许如轩还要强势。” 都听得出方琳话里的不满之意,夏妙然心里一个咯噔,此刻黄氏兄弟也正好抚着脸走了过来,只是陡然看到夏妙然,他们当然认识这位夏家的大小姐,顿时停住了脚步,他们很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干预的了。 对方刚刚的出手已经说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而且他俩加起来也不是石予方的对手啊。夏家的权势他们更加清楚,别看他们也算是富二代,可他们这种富二代到了夏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就只有喝风的份。二人虽然纨绔,却也不傻,刚才许半生敢不给方琳面子,看来是因为心中有底。只是,这吴东城里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了?以前没听说过啊! 看到这脸上明显带伤的兄弟俩,而他俩是方琳的狗腿子夏妙然自然也是知情的,顿时她就知道刚才恐怕是已经发生过冲突了。即便知道许家是如何强势,夏妙然也不禁为许半生有些担心,方琳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夏妙然刚想开口,许半生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夏妙然话到嘴边,被这一眼又看了回去。 “我就是许半生,我做事一向不太考虑我父亲的感受。就好像琳姐出自崆峒,但是崆峒花架门的道姑们,恐怕也不太干预琳姐的作为。” 方琳悚然一惊,脚下不由倒退了半步,心中疑虑丛生,她虽然一身功夫的确出自崆峒派的花架门,可就算是行家里手至少也得动了手才能知道。许半生和她明明是初初相见,又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她出身崆峒?就算是同样出自崆峒派其他门的,也未必知道花架门里有她这样一号人物。 “你到底是谁?”方琳虚着双眼,口气有些不善的问到。 这句话,当然不是问许半生叫什么名字,而是要知道许半生出身何处。对于许半生刚出生就被一个老道接走续命的事情,方琳也有所耳闻,许半生带着功夫回到许家,这也算在情理之中,可方琳却无从知晓接走许半生的老道是何许人也。难道,也是他们崆峒派的? 许半生缓缓说道:“我师从太一派,如果按照道门一体的辈分,我想琳姐叫我一声师叔祖我应该承受得起。” 方琳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江湖中有个什么太一派。听许半生的话,按照道门的辈分,看来这应该是个道教的宗派。而崆峒派其实和武当颇为类似,早年创派祖师师从少林,而后到崆峒山习道研技,创下崆峒派。属于道教门派,却又不完全遵从道门的规矩。 现在见许半生拿道门的辈分压自己,她也不禁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我出身崆峒,就该知道,崆峒亦道亦俗,你还是叫我姐姐的好。” 许半生明白这是方琳并不知道太一派的缘故,便又自笑笑,道:“是我疏忽,忘记了崆峒八门唯有玄空太极门修道,其他七门不过等同寻常武术门派。琳姐抱歉,我们还要去办理入学手续,烦请让步。” 方琳见许半生语气之中似有瞧不起崆峒除了玄空门之外的其余七门的意思,心中不禁更加恼火。但是现在也不方便发作,看了一眼低首垂目的石予方,越发觉得要在这个小帅哥的面前保持足够的风度。 于是她竟然还是笑了出来,说道:“两位弟弟还有正事,姐姐我就不多打扰了。晚上我在江边设宴,也算是给许大少接个风。你们许家跟我方家也多有来往,于情于理我都该请许家弟弟吃顿饭。妙然丫头,你晚上带他们过去吧。” 方琳倒是也干脆,说完这句话,立刻就走。但是留下的话说得明白,这顿饭,许半生必须去,而且,不光他,李小语和石予方也必须到场。 看着方琳急火火的背影,许半生嘴角含笑,根本就不在意。 夏妙然看的来气,娇嗔一句:“许半生,人都走了你看什么看?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有女人缘啊,又是小语又是蒋怡的,现在还招惹上了这个女人。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惹的,哪怕是你们许家老太爷复生,恐怕也奈她不何。而且名声……” 许半生缓缓摇了摇头,道:“她的主要目标是予方。妙然,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石予方,他父亲算是我师父的半个弟子,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很巧跟我和小语同专业同班。予方,这是夏妙然,今年大三,学生会副主席,估计换届也就该成为主席了。” 石予方赶忙恭敬的跟夏妙然打招呼,却考虑到刚才方琳所说的夏妙然是许半生的未婚妻,不敢伸手去握,只是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说道:“小婶婶您好。” 这个称呼顿时把夏妙然闹了个大红脸,就连许半生也略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微微一笑,解释道:“妙然家里从前和我家里有过指腹为婚,不过现在不是过去,我和她已经解除婚约了。你叫妙然姐就好,不可乱叫。” 石予方赶忙诚惶诚恐的改口道:“妙然姐您好。” 夏妙然的脸红的厉害,一方面是石予方这个称呼让她很不适应,另一方面也是许半生急着跟她撇清关系。 “哼!你那么着急撇清关系做什么?做你未婚妻很丢你的脸么?予方,你以后就叫我小婶婶,气死这个白痴!”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没人的时候叫我小婶婶,在学校就叫我妙然姐。” 石予方苦着脸,知道自己不小心卷进了一场战争之中,也不敢再多说,只得讷讷点头。 许半生也是无奈,女人本就是不可理喻的动物,他只能揉揉眉心,缓步朝前走着。 有了夏妙然,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入学手续办的十分顺利。新生入学,本就是交给学生会来组织,通常只派几个老师监督一下就可以了。夏妙然在吴东大学有校花之誉,又是学生会副主席,带着两个人走个后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在面对学生会那一帮小干部的时候,他们都为李小语的美貌和清冷震惊,一个个暗自交流,说是吴东大学从此有两朵校花了。只是好像李小语不太爱跟人交流,冷冰冰的,和夏妙然热情如火如同赤道和南极,未来两年学校里的男生恐怕会为谁才是本校第一校花争吵不休。 而许半生和石予方的出现,也引起学生会女干部们的热情围观。校草终于出现,而且一下子就是两个,一个阳光灿烂,另一个秀气儒雅,这,简直要让吴东大学的女生们幸福死啊! 第72章 0072 方琳的来头 “方琳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间咖啡馆里,许半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光许半生,李小语和石予方也都很好奇。方琳很有钱他们看得出来,通常有钱到一定份上的人也会拥有不小的权势。前提是你成为某个行业的寡头,又或者你干脆就是红后代。但这种权势无论如何还不至于能够让方琳如此任意妄为。 许半生倒是有这样胡来的资格,但绝不会是凭着他许家大少爷的身份,而是因为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这个身份。 别看方琳并不知道太一派,她的师父甚至崆峒派的掌派若是见到许半生,一定就会毕恭毕敬甚至诚惶诚恐。太一派掌握的不仅仅是寻常的武学,而是一种通玄的力量,这种力量的修炼,在崆峒派八门之中,唯有玄空太极门掌握。 说起修道,很多人可能都会不屑一顾认为是封建迷信,可在这个国家,却是有很多人都深深知道,这种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至少,这个国家最高的几个领袖,都是对此深信不疑的。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太一派在道门之中的地位,也不会不知道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到底掌握了一些什么。 凭着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许半生甚至可以随意的出入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机关,跟那些与许老爷子年纪相仿的国家领导相谈甚欢。 可是,方琳又凭什么呢?哪怕方琳的肆意妄为还达不到那样的程度,仅仅也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干些荒唐事罢了。 她不过是崆峒派八门之一的花架门的传人,即便她已经成为花架门的掌门,甚至是崆峒派的掌派,也顶多在陇山省飞扬跋扈罢了。 夏妙然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方琳和现任的那位大领导的关系特别好,那位大领导几乎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对他自己的子女还要好。”接着,夏妙然说出了那个大领导的名字,许半生等三人其实对于政治都并不太了解,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的名字。 方琳的外婆曾经是那位大领导父亲的私人护士。 夏妙然特意解释了一下,现在那位大领导的父亲曾经也是担任过国家领导副职的人,跟许家的老太爷是相同的位置。但是到他们的下一代出现了不同,许家因为老太爷的勒令,离开了政坛,专心于商界的发展,虽然和各界领导都保持了不错的关系,但是毕竟已经离开了权力中心。而那位,却是全方位在政治方面发展。 如果仅仅如此,方琳当然不可能被那位大领导当女儿那样宠爱。 方琳的外婆很早就去世了,五十多岁的时候就死于那场浩劫。在她为大领导的父亲服务的那十余年的时间里,几乎成为老首长最信任的人。那位老首长的脾气相当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哪怕是当年那位伟人,有时候也不得不在老首长的脾气面前暂时让步。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连最高领袖都敢顶撞的脾气,到了方琳外婆的面前却半点都没用。老首长的脾气大,方琳外婆的脾气比他更大。 在现在那位大领导的童年少年,他无数次的看到一个剽悍的护士对着自己那个谁见谁怕的父亲破口大骂,他的父亲无数次被气的扬言要枪毙那个护士,可是最终却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听那名护士的话。 这样当然也还并不足够现在的大领导对方琳如此好,方琳的外婆是为了保护大领导的父亲而被人活活打死的。 在那场浩劫之中,老首长也受到了冲击,造反派是绝对无知的,他们看到被打倒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踏上一只脚,从来也不去考虑这位曾经的领导是否还有平反的可能。那个年代也是荒谬的,无数下位者因此崛起,也伴随着无数上位者的黯然消失。 在一次批斗当中,大领导全家都被拎上了批斗台,没有人敢帮他们说话,只有那个护士。她就像是一只保护小鸡仔的母鸡,浑然不惧的挡在大领导全家的身前,用她那柔弱的身躯承受造反派们一次又一次的毒打和冲击,却决不让他们伤害身后的老首长、大领导一家分毫。 当时,老首长还并没有担任之后的职务,还只是下边某省的副职。 有的时候,奇迹就是这样发生的,就因为方琳的外婆被打断双腿浑身是伤却依旧敢于怒骂造反派,依旧不肯退让分毫,反倒让那些造反派为之心惊,他们竟然退缩了,这也让老首长、大领导一家,在那场浩劫的后半部分,根本就没受什么苦,直到之后浩劫临近尾声,而老首长又被中央重新启用,并且直接进入到中央,直至后来的地位。 可是,方琳的外婆,却已经永远的留在了那场浩劫之中。 大领导不会忘记在那个年代,自己全家受到了如何的摧残,他更加不会忘记,同样是在那个年代,是谁用她的孱弱之躯保护了他们全家。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当年那名护士,大领导也许还能活下来,但是他的父亲必然死于那场灾祸。而如果没有了他的父亲,也就绝不会有他们全家的后来。 这已经是需要用一生去报答的恩情,而这还不是大领导能够把方琳视同己出甚至比对自己亲生子女还好的理由。 大领导是老首长最小的儿子,生下大领导的时候,老首长已经近乎五十岁了。 方琳的外婆是个战地护士,早年就跟着老首长,在战场上的时候,就曾数次救过老首长的命。不过那是在战场,救死扶伤本也就是护士的职责,这远不如之后在那场浩劫里她的表现令大领导全家刻骨铭心。她比老首长,其实也就只小了几岁而已。 很多人都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老首长遇到方琳外婆的时候,她已经结了婚,并且都已经生下了方琳的母亲,老首长是一定会娶方琳的外婆做妻子的。 为了保护老首长一家,方琳的外婆去世了,而她的母亲则继承了外婆的遗志,那个时候才二十多岁的她,也开始为老首长、大领导一家服务。 当年,大领导才十多岁,方琳的母亲对他而言就像是大姐姐,甚至是半个母亲一样。 因为方琳的母亲是直接服务于老首长的,为了避免他人说闲话,方琳的母亲干脆一直未婚,将自己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了照顾老首长这个事业。 老首长在八十多岁的高龄去世,方琳的母亲谢绝了大领导给她安排的一切,回到了陇山老家,低调的结婚育女,这才有了方琳。 谁都知道方琳为老首长、大领导一家付出了多少,可她却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偏偏好人不长命,方琳的母亲在生下方琳后不久,死于一场天灾。最关键的是,方琳母亲的死,又救了大领导一命。 那一年,当时还只是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大领导去陇山探望方琳一家,方琳的母亲几乎是把大领导骂出去的,她怒斥大领导为官一方却不知好好的为民谋福祉,却跑到穷乡僻壤来看她这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大领导无奈,只得乘车离开,方琳的母亲就一路走着送出了几里路。 多亏了方琳的母亲并未上车,否则,当山体不知为何滑坡的时候,就没有人可以将大领导救出来了。 一处山体的突然滑坡,几乎将大领导乘坐的小车完全压在了下边,方琳的母亲迸发出她生命中最大的力量,竟然将大领导给救了出来,甚至,大领导只受了一些轻伤。可是,力竭的那个女人,却被山体滑坡的一块岩石砸中,当场毙命。 临死之前,方琳的母亲告诫大领导,绝对不许他将方琳接到他那边去,大领导只能含泪答应。而后,大领导做出一个决定,他想办法把自己调到了陇山省,既然方琳的母亲不让他接方琳走,那他就过来照顾方琳。 方琳当时虽然年幼,性子却和她外婆以及母亲同样的执拗,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自己跟着大领导生活,便在大领导调来陇山之后,提出了一个出乎大领导意料的要求。 这就是方琳为何会成为崆峒派花架门传人的原因。 两代人,用她们的命,造就了今天的方琳。这就是方琳为何就连江东省的********见到也极为客气的原因,凡事一啄一饮,莫不是前因种下才能换得后果。 而方琳在某些方面虽然显得飞扬跋扈,但是她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她会借用大领导的权势办事,却不会让大领导难做,绝对不会惹出让大领导也感觉到为难的祸事。再加上她崆峒派花架门传人的身份,自己一身武功也是傲人的很,越发就没有人会去愿意招惹她,也才造就了今天这个张扬跋扈的方琳。 三人听完,尽皆默然,这个方琳,还真是很不好惹啊。 也难怪她养成了这样一种颐指气使不容置疑的脾气,她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得罪她,她也知道许半生一定会向夏妙然了解她的背景。而当她的背景呼之欲出之后,她认为,许半生会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至少,晚上这顿饭,是必然会带着李小语和石予方赴约的。 当然,这也就让方琳回去之后,甚至根本就没有去调查太一派是什么样子的门派,她此刻还并不知道,太一派是她背后的那位大领导也不会愿意得罪的特殊存在。 第73章 0073 虫二 许半生绝不会想到,在吴东大学拢共不过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是个绝对的名人了。 作为一个可以和夏妙然如此亲密的男生,这在吴东大学本就是爆炸性的新闻。 夏妙然两年前刚入校,就让几乎所有见过她的男生惊为天人。其实国内大多数学校并没有什么评选校花的习惯,因为国内高校的学生会凝聚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一所大学数千甚至上万的学生,各个学院之间来往其实很少,想要评出一个校花谈何容易? 可是,夏妙然的出现,让这所学校里所有见过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校花已经无需什么评选了,夏妙然若不是校花,就真的不应该有校花这种植物存在。 夏妙然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军训之后的迎新晚会上,她作为新生的主持,和已经大四,把持主持位置三年之久并且拥有许多拥趸的学姐共同登场亮相。仅仅是站在台上,就已经让学校里的男生集体哑声。 那晚过后,至少有五成以上的男生都号称要追求夏妙然,而另外五成,要么是有女友的,要么就是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可能的。 但是,很快这五成男生也只剩下了不到一成,原因很简单,夏妙然的背景早就被有心者调查出来,吴东夏家的掌上明珠,其父身家超过百亿,这已经足够让绝大部分男生望而却步。 而剩下的,毫无疑问的都在几次或明或暗的表白之后铩羽而归。坚持到现在的,不过区区两人而已。而这两人,都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和夏妙然接触的男生,都会觉得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是,如果想让关系更进一步,绝无可能,就连那俩坚持不懈的追求者,两年时间也甚至都没有得到一次单独和夏妙然吃饭,或者哪怕喝一杯咖啡的机会。 每个人都知道,夏妙然看似性感火辣爱笑好动,是个绝对的外向性格,但她的心里却藏着一座冰山。这座冰山足以将所有人都挡在她真正的交际圈之外,她的好朋友,唯有女孩子而已。 但是现在,一个新生,竟然能让吴东大学的校花,所有骄子的女神亲自出门迎接,这已经足够成为吴东大学的爆炸性新闻了。 更何况,夏妙然看起来和那个男生极其亲密,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不少人都在猜测,难道这个名为许半生的新生就是夏妙然的真命天子? 但是当时在场的人,却鄙夷的反驳了这种说法。 因为,许半生的身边,站着一位美貌甚至可以和夏妙然不相上下,并且与许半生举止更为亲密的女生。 不在场的人很难相信这样的说法,他们几乎完全不接受这世上还有能和夏妙然不相上下的女孩子。可是,一张算不得太清楚的照片,却彻底粉碎了这些人的信念。即便是在相片里,他们也能看得出李小语的惊人美貌,这的确是丝毫不亚于夏妙然的让人心动。 而许半生在校门外和方琳之间发生的冲突,也一并被好事者用手机的摄像功能记录了下来。而当这些人看到许半生和石予方的长相之后,也终于明白,为何许半生能跟夏妙然以及李小语这样的超级美女相交亲密了。背景纵然还一无所知,可外貌党已经完全被征服了。 之后,因为学生会负责许半生和李小语入学手续的同学的证实,许半生和石予方绝对都是校草级别的,许半生和石予方,算是彻底在吴东大学一炮而红了。 历史系本就女生偏多,听说两名校草级别的男生竟然都是他们历史系的,一个个已经芳心暗动。而得知李小语也在历史系,历史系不多的男生也在暗喜,哪怕结局和追求夏妙然一样,至少也是近水楼台,概率无论如何都比其他学院大。 吴东大学的季节已经由夏末秋初变成了冬去春来,可这几个当事人,或者说肇事者,却懵然无知。他们正坐在车里,朝着长江江心的一个小岛上驶去。 方琳当时只是说了一句“江边设宴”,夏妙然当然知道,这个江边指的是方琳在江心洲上打造的一个会所。 四个人,刚好一辆车,石予方也会开车,这司机的职位自然便落在了他这个辈分最低的人身上,李小语则是坐在副驾驶,许半生和夏妙然坐在后座。 原本李小语是要跟许半生坐在后座的,贴身意味着寸步不离,平时要开车没办法,可现在有司机,李小语当然是要继续保持和许半生的寸步不离的,哪怕是前后座也不行。 可夏妙然却在李小语已经和许半生坐在后座之后,指着许半生说:“你叫小语坐到前座去,我跟你坐后座。”她很聪明,她早就看出,李小语虽然平时不言不语,但是除了许半生之外的任何人想要指使她,那是绝无可能的。这个任何人,甚至包括许半生的父母在内。 而她也知道,许半生通常不太会拒绝自己,这是女孩子的一大优势,尤其是许半生无论如何,对夏妙然总是忍让居多,谁让他跑去夏家退婚,让夏妙然觉得丢了面子呢。 李小语顿时表现出愤怒,双眼之中仿佛有怒火燃烧一般瞪向夏妙然。 可是许半生的表现却和夏妙然想的如出一辙,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小语,你到副驾驶吧,妙然可能有话跟我说。” 这个解释绝对的苍白,恐怕就连这台车都不会相信。车内空间就这点儿大,难道还能说什么悄悄话么?既然说不了悄悄话,坐前边跟坐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石予方心中暗自好笑,心道这个小师叔年纪虽小,威严却大,只是一遇到女孩子,似乎就没脾气了。也不知道后边的小婶婶,跟身边的这位,到底谁最后才能我的小婶婶。 想归想,却绝不敢流露分毫,可即便是心中忖度,许半生却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拍了拍石予方的肩膀,淡淡说道:“你要是敢笑出来,我就以门规处置你。” 不说还好,许半生这么一说,石予方是再也憋不住了,但是他很快憋住了笑意,忐忑的说:“小师叔,我本来不想笑的,你这么一说,我实在忍不住啊!” 许半生悠悠然闭起了双眼,道:“晚一些你准备好领门规吧,又或者,今晚我们就把你扔在这里,我想,那位琳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师叔……”石予方委屈的喊道,夏妙然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一向冷若冰霜仿佛没有表情的李小语,也忍不住在嘴角扬起了一丝弧线。 车已经开过了江心洲大桥,沿着江岛边的公路,很快就来到了方琳的私人会所。 会所有个很古怪的名字,虫二,这两个字竟然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后人,也是书画大师启功先生的作品。恐怕也只有方琳这样的背景,才能让启功先生为一个会所题字了吧。 下了车,见许半生在仰头观赏会所的招牌,夏妙然笑着问道:“许半生,你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个会所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许半生回过头平静的看了夏妙然一眼,淡淡的一笑,道:“虫二,做风月无边解。”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缓步朝着会所的台阶走去。 车子驶入会所的院子,便早有人将许半生等人到达的消息上报给了方琳,方琳也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 站在会所门前的台阶上,会所门外的侍者相当恭敬,许半生的表现就仿佛一个完全目中无人的贵公子,面对那两名侍者恭敬的招呼视而不见。 半转过身,许半生对夏妙然说:“刚才那道题我回答了,一会儿你负责让方琳把原件拿出来给我观赏一番。” 夏妙然顿时道:“凭什么啊?” 许半生却早已不理她了,在他看来,既然他已经提出了要求,即便是夏妙然,也是必须为他办到的。 侍者恭敬的把许半生等人让了进去,刚进门,方琳就已经迎了上来,满面春风,眼睛却一直在石予方乃至许半生身上不停的打转,活脱脱一副女色|狼的模样。 这真是满面春风啊,春意盎然的让整个会所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方琳根本就没掩饰自己的任何欲望,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赤|裸裸。 石予方也看出方琳眼中的狼意,他立刻求援似的看着许半生,希望许半生千万不要按照在车里的话去做。 “许大少!你们终于来了,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方琳终究还是分得清主次的,哪怕对石予方的欲望再强,总也不能现在就当场就地正法吧。 “妙然丫头,还好你没让姐姐我失望。” 夏妙然心道,若不是许半生自己说要来,你今儿就等着失望吧。女人就算是好色,你好歹也掩饰一下吧,这么不加掩饰,真是……唉…… 许半生却似乎完全没看出方琳那不加掩饰的欲望,只是淡淡一笑:“林姐相邀,这面子总归是要给的。你那两个跟班怎样?没什么事儿吧。” 方琳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我让他们滚蛋了,两个废物,只会给我丢人。”黄氏兄弟也是倒霉,想拍方琳的马屁,却面对了一个他们更加得罪不起的许半生。 第74章 0074 欠一个人情 会所其实不大,但方琳显然也并不打算打开门来做生意,这里来客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二十人而已。 主建筑占地不过三百多平,一楼用作前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才是会所的主体。因为不需要考虑面积利用,方琳干脆的在会所里装了个手扶电梯,进门朝前走点儿就可以顺着手扶电梯上楼。 许半生站在电梯上,四下看了看,会所里摆了不少古董,不过都是些摆设用的东西,没有一件带有开过光的气场,半件法器都没有。在他眼里,这些价值千金的古董,其价值甚至不如会所门外那幅启功大师的题字。要知道,那可不是原件啊,仅仅是照着启功大师的字描摹然后雕刻的而已。 “琳姐,那黄氏兄弟与你之间恐怕缘分还没断,以后你们应该还有交集。我多嘴算是提醒你一句吧,小人须防。” 方琳听到这话一愣,略有些不解的看着许半生,心道黄亮黄俊那兄弟俩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小人物,纵然品行不端,也不值得他一个许家大少爷如此针对吧?这许半生似乎心眼不大啊,对于这种随时都能一巴掌拍死的落水狗,至于还要补上一棍子么? 不单方琳,就连夏妙然也觉得奇怪,许半生是什么身份?要是想对付黄亮黄俊,随便找个机会都能把他们整死,用的着挑拨他们和方琳之间的关系么?难道,他又装神弄鬼的算出了什么?可为啥不直说呢? 跟许半生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夏妙然知道,许半生此刻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理由,她倒不会像方琳那样,认为许半生是小心眼。 看得出方琳心里有嘀咕,夏妙然便开口说道:“琳姐,刚才在门口,我本想拿你家招牌难为难为半生的,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说出是风月无边。然后他说他答出了我出的题,我应该答应他一个要求。他想看看启功大师的原笔,琳姐你可得帮帮我。” 方琳笑了笑,道:“你这个丫头,你和许大少明明已经解除婚约了,却还瞒着我,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敢找我讨要启功大师的作品?” 夏妙然知道,自己和许半生解除婚约的事情,必然瞒不过方琳,当时不解释也只是想着瞒多一会儿算一会儿,现在被说破也并没有什么赧然之意。 “这事儿本就瞒不了人,我已经很惨的被人退婚了,难道琳姐还希望我自己说出来么?琳姐你这真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啊!” 方琳哈哈大笑,指着夏妙然说:“你这个丫头,现在反倒成了我的不是,是不是我必须拿出启功大师的原作,这样才能弥补你的伤口啊?” 夏妙然嘻嘻一笑,道:“那就最好了,也省的我在他面前交不了差。” 方琳点了点头,又道:“你这丫头……得,我这就让人把原件拿来。”说罢,使了个眼色给送他们上楼的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那人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安排去了。 二楼一共一共五个房间,每个房间的大小都不同。方琳安排的是一间最大的房间,也是观景最好的一间房。 这间房的正面几乎完全正对长江,向外伸出去一个平台,房顶和地板都是玻璃打造,不会影响阳光月光的泻入,还可以看到脚下的江水,但又可以随时关起木门,将整个平台隔离在外。 会所本就紧邻江边,二楼伸出去的平台则几乎已经完全处于江面之上了,现在是夏季的丰水季节,江水正从脚下缓缓流淌,站在平台上,还真有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感觉。 背负着双手,许半生远远眺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江水,仿佛有些出神。 方琳的声音在许半生身后响起:“许大少,刚才你答了妙然丫头的题,但是启功大师的真迹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你看的。你还得回答我一道题。” 许半生头也不回,目光依然悠远,口中道:“琳姐出题吧。” “这间房名为‘仙’,许少可知是什么原因?” 许半生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江水,高声吟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声音极大,音调极高,抑扬顿挫之间,还真有种岁月沧桑都付江水之中带去大海的意境。 只是,方琳这是在考许半生,给他出题,他跑来吟诵诗歌算怎么一回事? 可是,方琳听完之后,却拍了拍手,颔首道:“许少果然大才,看来今天我这启功先生的真迹是非拿出来不可了!” 这是什么意思?许半生已经答对了?可是他根本就没回答么! 石予方看出夏妙然的不解,赶忙凑了过去,低声说道:“小婶婶,小师叔已经回答过了。这首词是杨慎写在《说秦汉》开头的开场词,后来被毛宗岗父子评刻《三国演义》的时候,放在了《三国演义》的卷首。这首词名为《临江仙》,这间房原本应该叫做临江仙,但由于会所临江,为免撞景就将这两字省去了,只留一个仙字。小师叔能念出这首词,就表示他已经答对了。” 夏妙然这才明白,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失败,她也是学霸一级的人物啊,不但解不了方琳的题,许半生答出之后她也还弄不明白,竟然还要让石予方来解释。这真是有够丢人的。 “术业有专攻。琳姐这里可出之题,都与历史有关。我在山里,每日的时间多数都在研习道藏,这需要大量的历史资料来帮助解读。在这方面,很少有人能够比得过我。但我却连简单的舞步都不会。” 这话明显是说给夏妙然听的,因为夏妙然身上那块平安扣的缘故,她内心稍有郁结许半生都能感应的到,所以便出言帮她解开心结。 夏妙然何等冰雪聪明,许半生这么一解释她就明白了,当下便一笑道:“那外边的题你也是因为这样才能解答的咯?” 许半生缓缓颔首,不再多做解释,夏妙然既然知道虫二做风月无边解,自然也就知道那个关于乾隆皇帝的传说,他自然没必要再多做卖弄了。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刚才离开的那名经理,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走了进来。 锦盒放在桌上,那名经理立刻恭敬的对方琳说道:“琳姐,取来了。” 方琳点点头,那名经理便自行退了出去,然后方琳便指着那个锦盒对许半生说:“许少,启功先生的真迹已经拿来了,你看吧。” 许半生缓步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将锦盒上的暗扣打开,取出其中的一幅卷轴,然后将其放在桌面之上,缓缓展开。 这幅字其实和外边门楣上悬挂的木牌如出一辙,也只有“虫二”二字,右边是启功先生的落款,以及他的印章。在夏妙然等人眼中,这幅字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跟外边的分明一模一样么,可许半生却看得格外的认真,就好像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一般。 右边的款识上,当然留有书写这幅字的时间,乙酉年五月廿四。 看到这个日期,许半生顿时一愣,随即问道:“这幅字是启功先生去世当天完成的?” 方琳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许少还真是博闻强识,这的确是启功先生去世当天完成的,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启功先生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这两个字他足足用了五日的时间才完成。真正在当日完成的,其实只有这个款识和虫二的最后一横罢了。其余的倒是写了四天。” 许半生长长叹息了一句,道:“难怪,难怪!”可他却并不说出难怪的是什么,而是缓缓将这幅字又卷了起来,恭恭正正的放进了锦盒之中,扣好暗扣之后才对方琳正色说道:“琳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其实根本不用许半生开口,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不情之请是什么了。 方琳缓缓将那个锦盒拿在了手里,将其放在一边的条案之上,道:“许少不会是想让我把这幅字让给你吧。” 许半生也不否认,施施然很自然的说道:“正是。” 方琳哈哈大笑,道:“许少可能是可以开出一个天价,但是你也应当知道,我不缺钱。好东西我很多,在我眼里,启功先生这幅字绝算不得最珍贵的。但是,就凭许少这样一句话,就想让我把启功先生的绝笔让给你,这好像没什么道理。” 许半生点点头,说:“的确没有道理,且我也不打算用钱来侮辱琳姐。琳姐若愿意将此字转给我,我欠琳姐一个人情。” 这话说的其实更加无礼,方琳是什么人?当今的那位大领导将其视同己出,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子女都要好,方琳在他那里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当年启功先生能强撑着病体给她写这幅字,也完全是因为那位的面子。方琳还需要什么人情? 而现在,许半生却竟然说出要以欠她一个人情,就将启功先生的绝笔拿走,这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的要求。 在场一共五人,除了许半生自己,就只有李小语知道许半生这一句承诺价值几何,在她看来,别说是一幅字,就算是拿启功先生一生书画作品来换,也还是许半生吃亏了。 太一派当代掌教真人的一个人情,价值何止半国? 第75章 0075 舌之境 但是,也唯有李小语这样认为而已,就连石予方这个已经算是列入太一派门墙的弟子,也并不认为许半生一句随随便便的承诺,就能换走启功先生的这幅绝笔作品。 夏妙然当然也不会觉得许半生的承诺能让方琳让出这幅字,她只能报以苦笑,觉得许半生的自负自恋真的是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家伙,无论何时何地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就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一样。现在可是他有求于人啊,却依旧如此高姿态,搞得好像用这幅字换他一个所谓人情,反倒是方琳占了莫大的便宜一样。 方琳要是能答应才见了鬼! 的确,方琳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就仿佛真的见到了鬼一般,她怎样都想不通,在这个国家,除了有限的几个大员敢在她面前做出长辈的姿态,其他人见到她,哪怕年岁再高,也绝不敢真的以长辈自居。 许半生之前就已经说过一句大不韪的话,他当时说若以道门的辈分,方琳喊他一声师叔祖也不为过,可即便是方琳的师父,乃至整个崆峒派的掌派,也不敢真的在方琳面前摆长辈的架子。早些年大领导还没有位登九五的时候,崆峒派的长辈对方琳还敢呵斥几句,而现在,是半句都不敢了。 现在,许半生竟然又说出这样一句,关键是姿态太高,找人要东西要的这么厚颜无耻,你一个人情,你以为你是国家主席还是国家总理?这口气忒大了。 方琳冷笑一声,道:“听许少这意思,似乎你用一个人情换我这幅启功先生的绝笔,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这话是赤|裸裸的讽刺,任谁都能听得出方琳话里的揶揄,可没想到,许半生却似乎根本就不觉得方琳是在挖苦他,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说:“虽然这的确对你更有益,不过既然是我提出要这样交换,这依旧算是一桩公平的交易。” 方琳听到这话简直就要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了。 之前顶多是觉得许半生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方琳却觉得许半生根本是在故意消遣她玩儿。 但是许半生满脸的认真,让方琳又有些疑虑,觉得他似乎真的是觉得这样的交易是他吃亏了。 “琳姐可否把手给我?”许半生当然不会不明白,这样的交换,若是道门中人知道,自然会认为许半生的承诺远重于这幅字,可在寻常人的眼中,他这无异是混账透顶的做法。 不过,许半生若是没有把握,他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他看得很清楚,方琳眼下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他可以帮方琳解决。方琳的面相上已经出了问题,眼角的纹路有些散乱,左边的鼻翼旁边多出了一条刻痕。这是亲人有难之相,不过由于许半生还没有跟方琳建立更直接的联系,所以并不知道她有难的是哪一位亲人。 方琳疑惑的看着许半生,完全不明白许半生在搞什么鬼。 她虽然拜了崆峒派花架门的掌门为师,而崆峒派也是道教圣地之一,纵然花架门并不传承道法,换做其他的弟子,也断然不可能完全对道法一点儿都不了解。 可由于方琳的世俗身份很特殊,这就导致了她和其他花架门的弟子不同,她并不是在山上习武的,多数的时间,都是花架门的掌门派出她的徒弟,到方琳家中来指导她。十余年的习武过程,方琳在崆峒山上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一年,每次不过二旬最多不过月,山里的师兄弟们,当然不会去跟她多说什么道法的事情。 若非如此,方琳无论如何都该听说过一些道门中的事情,也就该知道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地位,许半生的师父林浅,那可是近乎被道门中人认为是半仙之体的前辈。按照道门中的辈分,放眼整个华夏,辈分最高的,恐怕也只是林浅的子侄辈而已。现任道门的掌门掌教,多数至少也是林浅徒孙辈的。 夏妙然知道许半生这是要给方琳算命,见方琳犹豫,便道:“林姐,半生在命理推算上很有一套,你让他给你算一算吧。” 方琳无语,却原来是这一套把戏。 方琳的武功几乎都是她的师姐或者师伯代为传授,不过最近这些年,她倒是和自己的师父接触的多一些。有时候是她进山看望师父,有时候是师父下山找她帮忙办些事情。师父也跟她说过极少的一些关于道法的事情,无非是说周易八卦风水堪舆这些并非迷信,只不过现在真有这种能力的人太少,真正的高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关于这些,方琳并未往心里去,她始终都是接受现代无神论的教育长大的。可那终究是她师父,说出来的话,对她也不可能全无影响。 一半是试看看的心理,另一半则是想看许半生到时候算得不准该怎么圆,方琳把手伸给了许半生。 综合方琳的年纪来看,她保养的真的是很不错,半袖的衣服,刚好露出一截嫩藕似的小臂,皮肤白皙,手掌上也并没有习武之人常见的老茧。皮肤依旧娇嫩,虽不能跟十来岁的小姑娘相比,可绝大多数女人却都没有方琳的肌肤这般水嫩。 许半生只用三指,轻轻的让方琳的手掌向上摊开,然后食指指尖在她的掌心中轻轻滑过,最后又搭在了方琳的手腕脉搏之上。 触手滑腻,脉动却显得有些诡异。 许半生微微皱起眉头,并不将手收回,而是继续搭在方琳的脉搏之上,道:“琳姐除了崆峒派的武功,还学了别的功夫?” 这话顿时让方琳心生警惕,她修习其他门派的武功,这事儿就连她师父都不知道,这个许半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并未回答许半生的问题,望向许半生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不善。 “此功虽有润阴之效,可终究是走的左道,现在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若你继续修炼下去,迟早会和你崆峒绝学相冲突。现在终止修习,应当还来得及。” 也是稍稍斟酌了一下措辞,许半生这样说道,而实际上,许半生还有一些话并未说出。 方琳也是目光闪烁,她何尝看不出许半生留了一些话没说?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不该相信许半生了。 方琳的私生活很放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修习的另一种武功。 许半生只说了润阴之效,却没说这种功法其实还是会对那个男人具有一定的伤害,说穿了就是采阳补阴。这也是方琳为何要经常换男人的原因,她也并不希望自己修习的这种武功对那些男人造成致命的影响。 是以她一直很注意,功法上说过,只要采阳的时候注意控制索取的量,顶多让那个男人减寿几年,而且一直会等到那个男人很大年纪的时候才有反应,并不会立刻就对男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而方琳仗着那位大领导的权势,认为借你几年阳寿,赠你一场人间富贵,这应该也算是公平交易了。甚至她相信,即便她对那些男人明说,那些男人也依旧会如扑火的飞蛾那样络绎不绝的。 十多年下来,和方琳发生过关系的男人早已突破三位数,基本都有受惠。有些人受惠的少,而有些人受惠的多些,这些男人直到现在也都活的很不错,看不出身体有出现任何的状况,方琳也觉得这根本就不叫事。 之前跟着崆峒派的师长习武,方琳并未表现出太高的天分,实力也只是平平。可修习了这门采阳补阴的功夫之后,她的实力绝对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否则,以她的天资,也绝不可能在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就勘破了舌之境的门槛。要知道,纵如李小语这般天才,又是移花宫宫主的亲传弟子,所有资源都倾斜与她,这才让她突破到了舌之境。单论境界,方琳虽比李小语稍弱,但真若动起手来,李小语还真未必是她的对手。 眼看着自己的实力增长如此之快,方琳就愈发陷在那门采阳补阴的功法中不可自拔,对于男人的需求也就更大。现在许半生一句话就想让她放弃这门功夫,那又怎么可能? 按理说,自己修习这门功夫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知道,这世上也就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了。可万事都有泄露的可能,许半生到底是真的从自己脉象之中看出来的,还是早已知道了方琳的这个秘密,方琳也是没有任何判断的依据。 犹豫了一下,方琳还是说道:“许少请跟我到旁边的房间说话。” 说罢,她摇曳着柔美的腰肢,先行走出了房间。 夏妙然却有些担心,她不知道方琳如此究竟有什么企图,总之这个女人在男女方面的名声太差,夏妙然可不希望许半生出现什么意外。在夏妙然看来,许半生再镇定也就是个男人,而男人其实是很难经得住女人彻底的诱惑的。尤其是方琳这样的女人。 轻轻拉住了许半生的手,许半生却平静的挣脱,对她摇摇头,跟在方琳身后,走出了房门。 走到另一头,方琳让人打开房门,然后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这才对许半生说:“许少请。” 许半生不虞有他的走了进去,方琳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却是反身将房门锁上。 方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示,许半生却突然说:“琳姐把上衣除去吧。” 第76章 0076 将信将疑 方琳大愣,随即以为自己的魅力无可抵挡,顿时放荡的笑了起来,身体也歪歪的朝着许半生依靠过来。 看到方琳眼含春水,他意识到方琳误会了。 单手将方琳撑开,许半生正色说:“琳姐误会了,避人耳目是你的需要,我也完全没有唐突你的意思。自重!” 方琳咯咯乱笑,眼神里略有不善,口中说道:“是么?” 许半生本也是聪明绝顶之人,立刻就想到了如何摆脱眼下境地的办法。 “刚才我的话说的有些不够完整,琳姐身上,除了崆峒派的绝学之外,修习的那种武功,实乃采阳补阴的邪功。琳姐若不想有朝一日深受其害,还是早些放弃的好。现在勉强还来得及,再过些时日,恐怕就已经挽救不了了。” 把话题回归到刚才,这是解除目前这种困境的最好办法,许半生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对自己的命不重视。 果然,听完这番话,方琳也暂时放下了心头的欲|火,一双水汪汪的勾魂眼,却还是死死盯着许半生,道:“许少究竟是如何得知我还修有其他的功夫的?” 许半生坦然道:“就是刚才探脉而知。不同门派的武功,都有本派极深的烙印,反应到脉搏上是不一样的。而不同种类的功夫,也有其鲜明的特点。你身上崆峒派的武功自不需说,剩下还有一门武功的烙印,而此烙印分明就是采阳补阴的邪功的特点。” “哈哈哈,你继续编!”方琳大笑起来,随即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为刚才的旖旎而略显凌乱的衣物,又道:“就算是中医问诊,也还需望闻问切,并且要对各种脉象极为熟悉,才能诊断出病情。若真如你所言,你能从我脉动之中分辨出崆峒派的武功和那个所谓的邪功,岂非说明你对这两种功夫都有极深的了解?许半生,你老实说罢,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修有采阳补阴的功夫的?这些年我一直很小心,绝不会真正损害那些男人的根基,只不过拿他们年迈之后的几年阳寿,还他们一场人间富贵,这难道有什么对不起他们么?就算这真是邪功,那也分什么人在用,就好像武器无罪,罪在使用武器的那个人一样!” 许半生大摇其头,道:“偏妄!邪功之害,不在于用不用其害人,而且你对这门邪功了解多少?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妨碍他人的邪功,你现在看那些男人还好,是因为还没有到出问题的时候。而你自己受惠于这门邪功,看似短期内让你在崆峒派的武功修为上突飞猛进,其实是涸泽而渔,最终伤害的还是你本人。” 方琳依旧不信,哈哈笑着,道:“你又想说之所以我还没出事,是因为程度还不够么?” 许半生点了点头,方琳冷笑道:“许半生,我的确看中了你的皮囊,若能收你做我榻上之客,我还是很欢喜的。可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不知道你从何得知我修了一门采阳补阴的功夫,可你若以为你危言耸听一番,就能让我相信于你,从而将启功先生的那幅字给你,你就错了!说实话,你若是愿意好好伺候我一段时间,我们鱼水交|欢,哄得我开心了,不过一幅字而已,给你也便给了。你却为此处心积虑,竟然跟我耍这样的手段,你错了,大错特错!” “脱去你的上衣!”许半生不再解释,而是用命令的口吻说。 方琳一愣,随即咯咯浪笑,道:“怎么,见哄骗不了我,就想用这样的方式取悦我了?不过一幅字而已,你也算是布局周详了!” 许半生再不跟方琳多说,直接一步上前,右手如同青龙探海,朝着方琳捉去。 口中咯咯荡笑着,方琳却更加瞧不起许半生了。 可是很快,她的笑声就再也出不来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动弹不得,许半生的手指并没有半点猥亵之意,抓住自己的胸脯之后,他好似连续在自己的身体上点动。 这是……点穴?! 许半生一招得手,方琳已经被他暂时的定住,他立刻双手齐上,几秒钟之后就把方琳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感觉到身上一凉,方琳同时也知道许半生只脱了自己的上衣,并没有将她上身的内衣也解开,然后,方琳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僵硬,但又还没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许半生伸手指向方琳的右胸外侧,指尖划出一条曲线,从方琳身体的侧面落在她的丹田之处。 开始的部位是方琳的右胸,停止的部位是她的丹田。 丹田在哪里?肚脐之下一寸半的位置,又名神阙穴。这里已经极为靠近女人最为隐秘的部位了。 纵然方琳此刻已经知道许半生并无邪念,被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胸上划到无限接近那里的位置,她依旧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许半生开了口:“你平日练功,刚才我手指划过的那些位置,是不是会感觉到有一股气流在其间流动?” 方琳苦于身体虽然已经恢复行动能力,却依旧有些麻木,行动并不完全自如,她也只能下意识的点头回答说:“是的。” “这就是初期的表象,你若继续修习这门邪功,这条线将会在你练功甚至运气的时候,变得如同火烧一般。到那时,你纵然被治好,也必然会被散去一身修为。而若是到了最后,你运气之时,这里就会如针刺一般。那便已病入膏肓,神仙难救。你可以对着镜子好好比较一下,刚才我划过的那条线,和你身体的另一侧,已经隐约有些色泽上的差别了。” 许半生说的太严重了,方琳心头的欲|火也顿时仿佛被一碰冷水兜头浇下一般,彻底熄灭。任何欲望都不可能比求生的欲望更强烈,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本能。 包间里就有镜子,方琳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许半生所说的色泽差异。 “你运气试试。”许半生的声音又在方琳的身后响起。 方琳暗自运气,身体右侧到丹田,那股气流的感觉再度出现,她低头看去,果然,正如许半生所说的那样,刚才许半生手指划过的地方,变得有些微微发青,影响到周围的皮肤也好像失去了光泽。 第77章 0077 亲生父亲 看到皮肤的变化,方琳就算再如何怀疑许半生的目的,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出现问题了。而且,除了许半生说的那个原因,几乎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方琳的脸色变了,以往练功的时候,虽然觉得这个部位有些不同寻常,可是,这种感觉更像是身体里新开辟了一条内力流动的通道一样。方琳并不觉得这是自己走错了路的缘故。 有些感觉上的东西,本就做不得准,体内气息的流动也本就会随着内功的进展而发生变化。但是看到皮肤上的变化,任何人都会明白,这一定是出现了问题。 “真的必须放弃那门功法?”方琳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许半生微微颔首,他知道,在尝到了甜头之后,任何人都会舍不得就此放弃。 “这门功法主淫,你对于男人的需求,多数是由于这门功法而来。任何事情,过度都会对身体产生损伤,只不过在一定的阶段之内,其损害不会显现的那么明显。无论正邪功法,其实都是个采纳的过程。所不同的是,正统的功法采纳的是天地的力量,讲究借势而为。而所谓邪功,是疯狂的攫取,违背天地之道,终究有一天是会产生反噬的。” 方琳不用多想,也清楚自己体内的变化的确就是因为修炼这门邪功的结果。而且,她开始对男人有一种近乎渴求的欲望,也是在修习这门功法之后。在此之前,方琳当然也会有欲望,但那是正常的欲望,看到优秀的男人会心动,在某些日子会对男人有特别的需求,但却绝不像现在这样,一天没有男人就会觉得难受,欲望几乎是随时随地都会出现。有时候,上个厕所或者洗个澡,都能让自己产生强烈的生理冲动,似乎非要找个男人慰藉一下自己才行。 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方琳点点头,难得的没有露出任何的妩媚之态,郑重的对许半生说:“多谢,许少。那幅启功先生的字,归你了。”很显然,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当明白了许半生并非危言耸听之后,方琳已经决意放弃这门邪功,她知道,许半生这等于是救了她一命。 许半生并没有任何欣喜之色,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把刚才帮方琳脱下的上衣拿了过来,递到她的面前,道:“穿上吧。” 可是,方琳接过了衣服却并没有立刻穿上,而是说道:“许少,你就真的不想跟我……我对你可是真真切切的动心了。” 许半生丝毫不为所动,道:“你穿好衣服,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方琳一愣,不敢怠慢。穿好了衣服之后,方琳问道:“许少还有什么事儿?” “发现你修习的邪功只是意外,你眼角纹路散乱,鼻翼旁多了一道刻痕,这都是至亲之人罹遇灾祸的表现。所以刚才我才要看你掌间纹路,查你气血。琳姐你的亲生父亲身体应该出现了一些状况吧?” 方琳一愣,随即摇头道:“我父亲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我说的是亲生父亲。” 方琳一愣,随即大感不悦,许半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等于是在骂她母亲偷男人了。 “根据你的面相、手相等等显示,你的亲生父亲在京城。我想,那位或许会给你一个解答。那幅字我收下了,若琳姐能找到你的亲生父亲,他的病痛我会帮其医好,这就算是我还了你的人情吧。若你们父女不能相认,或者他的病痛不需我出手,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说罢,许半生缓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到那个叫做“仙”的包间里。 方琳却留在房里,久久的愣神,难道,自己的父亲真的另有其人? 换做从前,方琳肯定是对此不屑一顾的,根本就不会相信。但是现在,许半生已经足够表现出他的神奇,这个少年看起来身体孱弱,可刚才他对方琳出手,方琳几无还手之力,好歹方琳也是舌之境的高手啊。不过号了号脉,就知道她修炼了邪功,而且诊断如此神奇。 “师父从前提到过,修道并非全是迷信,其中也真的有可以沟通天地之人的。命理推演虽然看似神奇,其实也只是一种根据表象进行推演的产物罢了,只不过这其中的联系无法被科学所证实,所以一起被打到封建迷信中去。师父当时说,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也被斥之为邪祟,可之后却被证实这才是科学,命理推演或许也是如此。难道,我的亲生父亲真的……那岂不是说母亲当年回到陇山之前,就已经怀上了我?” 方琳陡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有些惶恐的答案,若许半生所言不虚,那位大领导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父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位大领导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子女还要好,而那位大领导和她的母亲虽然年纪上差了不少,可是真要发生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琳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她开始茫然,喊了这么多年叔叔,在心里其实早已将其当做父亲那样对待,在外人眼中,自己和那位早已情同父女,可他从未提出要收自己做义女,自己也没想过要拜对方为义父。难道,这就是因为他根本早就知道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根本就不考虑结干亲这事儿? 仔细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果如许半生所说,左右眼角的纹路并不一致,右眼眼角的纹路有些凌乱,而左鼻翼旁的确多了一道很扎眼的刻痕。女人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眼角的纹路暂不去说,鼻翼旁的刻痕实在太破坏容貌了,若是早就存在,方琳绝不可能不知道。 痴痴愣愣的在包间里呆了半晌,方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许半生不是说自己的亲生父亲生病了么,只需要问一下他的身体如何,岂不是就可以知道他是否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知不觉之中,方琳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了许半生的话,她现在考虑的只是谁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根本就没有去思考,自己的亲生父亲根本就是那个陇山的小人物。 急忙掏出电话,可能是因为心绪太乱,方琳甚至把手机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摔碎了,幸好还不影响拨打电话的功能。 电话直接打到了那位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大领导的私人手机上,他的秘书一看是方琳的电话,立刻把手机递给了大领导。 “首长,是方琳的电话。” 大领导还在伏案工作,闻言摘下脸上的老花镜,接过了电话。摁下通话键的时候,脸上立刻出现了关爱的笑容。 “琳儿,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 看着大领导对方琳的语气完全就只是个普通老父亲的样子,他的秘书也不禁摇头轻叹,大领导对自己的儿女都很少这样,这位方琳大小姐还真是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方琳听到大领导中气十足,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便道:“我哪有惹什么祸,叔叔你最近身体都好吧?” 大领导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哎哟,我家琳儿会关心人了,你放心,我身体一直都还不错。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方琳知道大领导不会骗自己,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情同父女,真要是大领导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方琳肯定会心急如焚。 “就是突然觉得心绪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亲近的人出了事一样。叔叔你知道的,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就只能是你了。我有些担心……” 大领导闻言也是一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挥了挥手,秘书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帮大领导关上了房门。 “我的身体一直都还不错,前几天出去访问了一下,琳儿你不要瞎想。” 似乎从大领导的语气里听出点儿不自然,方琳的眉头皱的更紧,她心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不会真的让自己猜中了,大领导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可是许半生绝不会乱说话,他乱开这样的玩笑对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而且,他如果是想要那幅字,现在他已经达到目的了,没必要再扯什么亲生父亲身体有恙这样的事情。 “叔叔,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我身体很好啊,哦,还在工作,晚饭还没吃呢。我这就让他们安排。” 方琳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想法,或许,自己的父亲不是大领导,而是另有其人?但是,大领导必然是知情的,他也受到了那人的嘱托,加上和母亲的关系本就情同姐弟,所以才会对自己格外的好。 这些年来,方琳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是大领导一家受了自己外婆和母亲太多的恩情,把自己当成女儿看待可以理解,可对她的宠爱甚至超出了对亲生子女的关爱,这总归还是有些不正常的。 之前想不明白,现在许半生却说她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难道,那个人是比大领导更加位高权重之人,两相叠加,所以大领导才会对自己好到如此地步? “叔叔,我父亲究竟是谁?”方琳迟疑着,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第78章 0078 好自为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大领导沉重的喘息声,半晌都没有说话。 “琳儿,你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大领导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主要是这个问题太过于冲击心灵。他虽然官居极品,可总也是个有着正常七情六欲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做到无懈可击。对于方琳,他是没有分毫戒心的,陡然被如此追问,出现一些恍然也是正常。 大领导的短暂沉默,让方琳更加确信许半生说的不错,她的亲生父亲的确还活着,而且可能真的出现了身体上的大问题。虽然自己和那个男人从未见过面,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大领导能对自己这么好,肯定也有那个男人的一部分意志包含在内。方琳又岂能不为其担忧? “叔叔,您不要再瞒着我了,我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另有其人?而且,他现在是不是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大领导再度陷入沉默,他不知道方琳为何会问起这些,但是从她的话里,似乎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最为关键的,是方琳一语中的,那个人,的确现在情况堪忧。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病痛虽然不断,可总也只是因为年纪的缘故。这次的病倒,突如其来,而且医生们尽皆束手无措,甚至连病因都找不出来,这也是让大领导极为揪心的事情。 不管方琳是怎么知道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也是该告诉她了。她的父亲如今病入膏肓,生理机能几乎只是靠仪器支撑,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或许,在弥留之际,他也会希望听到方琳喊他一声“爸爸”吧。 站起了身,大领导也同时下定了决心,他慢步走到窗边,拉起了窗帘,然后低声对方琳说:“琳儿,你立刻赶来京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话,无疑是已经承认了,方琳的父亲的确另有其人,许半生的话再一次应验。 不用大领导解释什么,方琳也知道,他必然是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若是让外界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或许不会比让人知道方琳是大领导的私生女引起的震动小。 “我这就过去。”方琳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抓着手机走向“仙”包间的路上,方琳在想,这个许半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若真的是算出来的,那岂不是说明他已经拥有通神之能了? 包间里的酒菜已经上齐了,不过四人都没有动筷子,主人没来,怎么方便吃喝? “许少,我现在要去京城,您可否与我同行?”方琳一进包间,就直接问到,或许也觉得有些失礼,便又对其他三人说道:“突然有些急事,必须要立刻赶往京城。这件事只有许少能帮得上忙,妙然丫头,很抱歉,这饭我无法陪你们吃了。你们自便就好。” 之前许半生回到这里,夏妙然虽然问了他,但是他却没有多说,只是说已经解决了,方琳应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而具体的过程一点儿都没透露。眼见方琳情绪上明显出现了极大的波动,显得极其的着急,夏妙然越发狐疑。 三人都将目光投向许半生,可是许半生却拿起了筷子,夹了些菜,放进嘴里,慢吞吞的咀嚼着。似乎浑然没有将方琳的焦急当回事。 “琳姐稍安勿躁,事态暂时不会恶化,而且我不方便离开吴东太久,这场京城之旅我是无法与你结伴而行的。先吃饭,吃完之后你再去京城不迟。等到你的疑惑尽皆解开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如何继续。” 方琳现在哪有心思吃饭,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才好,心中不免有些恼怒,许半生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急成这样了,你看不出来么?吊胃口也不用在这样的时刻吧? 许半生好似看出她的心思,平静的道:“你现在着急起不到任何作用,越是遇到大事,就越要保持冷静。你需知道,你此刻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失态的发展,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我,那就要坚信到底。先吃饭,好么?” 方琳的娇躯陡然一震,许半生的话仿佛洪钟大吕,让她纷乱的大脑仿佛瞬间冷静了下来,心里也很奇怪的仿佛平静了许多。 鬼使神差的,她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但是在拿起筷子的一瞬间,方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许少,我……” 许半生摆摆手,风轻云淡的说:“不必过于挂心,我既知前情,便可控后果。” 在此刻,许半生哪里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分明就是个已经得道成仙的高人做派。李小语自不需说,她本就知道许半生是何等人物,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在道门里绝对是人人都心生敬畏的人物,石予方没有李小语对太一派的了解那么多,可许半生治好了他的父亲,又是他师叔的身份,石予方对许半生的尊敬那是由心而发的。 夏妙然也感觉到许半生那超然的气度,就仿佛纵观沧海风云,桑田变迁,历经数十世才能达到的豁达。世事了然于胸,又如中流砥柱一般不可撼动,任何人面对他,都只能跟随他的意志。 方琳则是呆住了,许半生的气势倒是有八成以上都是对着她来的,在这样的威势之下,方琳除了老老实实的夹上一筷子菜,味同嚼蜡一般的咀嚼,根本就生不出任何反对的心思。 整个包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每一个人都被许半生超然的气度折服,这一顿饭,吃的竟然连一句交谈都没有,直到许半生已经吃饱,放下了筷子,其余几人才恍惚回过神来。回想刚才种种,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琳姐不妨查查高铁的票,我送你去火车站。”许半生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吃饱,只是站起身来,他现在提出的建议,已经绝不会有人质疑了。 方琳赶忙站起身来,若不是刚才许半生那句话将其折服,她早已按捺不住,现在许半生既然让她订票,她哪里还能坐得住? 立刻吩咐下去,不过下趟楼的时间,高铁票已经订好了,考虑到去火车站需要的时间,买了一张四十分钟以后的票。 “我坐琳姐的车,小语你先把妙然和予方送回去,然后到火车站接我。” 许半生猫腰钻进了方琳的车中,双眼直视前方,等待着方琳亲自驾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江心洲大桥,方琳满肚子话要问,可却不敢多说,只能耐心的等待许半生的开口。 “琳姐刚才想必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此行京城,一切答案都会浮出水面。也不过就是半夜时分的事情,你不必过于焦躁了。”许半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的搭在方琳把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之上,轻轻一握,却有一股柔和的气息从方琳的手背直透她的手臂,缓缓上溯,仿佛在她心中注入了一股清凉的力量,让方琳焦躁而迷茫的心绪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对于许半生的实力,方琳再度有些了解,她不禁为自己之前对许半生那些****的幻想而感到自惭形秽。 “许少不能随我一同去一趟京城?” 许半生笑了笑,缩回手,道:“你亲生父亲的情况虽然不妙,不过暂时还无大碍,要相信现代的医疗手段,保他暂时无虞,应当没有问题。待你一切疑问都已经解开之后,再与我联系,那时我会安排下一步。” 方琳对于许半生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反驳了,点了点头,道:“好,一切按许少的吩咐。” 手里拿着那只装有启功先生绝笔真迹的锦盒,许半生感受着锦盒之中丝丝的气场波动,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将心思彻底沉浸到这幅字的气场之中去。 到了火车站,许半生随方琳一同到了候车大厅,经由贵宾通道提前来到了站台上。 感受着远方高铁列车驶来带来的冷风,许半生对方琳说道:“此行不会有什么波折,但是那门功法,你切记要断除,再不可沉迷其间。歪门邪道终不长远。切记切记。” 方琳点了点头:“许少放心,以前是不知厉害,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门功法有损无益,我自然不会继续下去。” 许半生缓缓颔首,但是心中却是微微一叹。从他给方琳所做的推演来看,方琳命中有一个大劫,正是因为这门功法。现在方琳虽然答应了,可她究竟能否做到,还是未知之数。如若能够成功抑制心中的欲望,从而真的放弃这门功法的修习,方琳的命途将会有一个重大的改变。可许半生却觉得,十之有九,方琳是抵抗不住男女之事的诱惑的。而若是频繁的行男女之事,这门功法还是会不知不觉的自行运转,这并非方琳所能控制。除非她能暂时摒弃男女之事,才有可能真正断绝这门功法的作用。 只是,谈何容易? 时也运也命也。 世间之事,即便知晓后果,也并非都能避开的,否则就不叫做命了。许多事,明知会结恶果,却依旧无从避免,这才是人类。 也正因知道方琳迟早会遭到这门功法的反噬,许半生才没有询问她关于这门功法的来历,等到方琳命中大劫来临,再问不迟。哪怕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也需要因势利导,而不能强行违天。应劫或破劫也唯有劫到才能见机行事,提前挡劫终究有违天命。 方琳上车前,许半生在她的肩头连拍三记,道:“好自为之。”方琳不解,许半生却已经飘然转身而去。 第79章 0079 生的意义、死的归属 坐在后座,许半生看了看正开车的李小语。 两人见面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一月时间,两人早已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想问就问,我早已说过,凡事要顺心而为,既然心中有所想,便要解决了它,以后再不可这样积结在心里了。” 李小语明显放缓了车速,似乎有些小女孩子赌气般的说道:“其实也不是有问题,就是想不通。这样的一个女人,你为何要帮她?” 许半生笑而不语,李小语又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什么因果,所以我懒得问。但是我就是想不通。” “不喜欢方琳?”许半生这时候才笑着开口。 李小语哼了一声,没回答,态度却极其明显了。 “想必妙然也不大喜欢她,予方更是如此。” 李小语听了这话,好看的眉尖微微蹙起,问道:“难道你喜欢她?” 许半生还是笑着,缓缓的说:“我倒是没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对方琳如此,对其他人也如此。按照正常的情绪,我应当不喜欢许中谦,还有朱桐之类的人,我都应该保持反感的情绪。在某一个瞬间,我也的确产生了这样的情绪,可过后,这样的情绪就被取代了。若我和你们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自然应当拥有喜欢或者厌恶这样的权力。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和你们不同,我是连天道都不知道的特殊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我都不能算作是一个人。” 这些日子,李小语也知道了许多关于许半生的事情,逆天改命以及他入世的目的,基本都知道了。 许半生这番话,别人听不懂,但是李小语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纵然天机被蒙蔽,可你怎么会不是人呢?你分明就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呼吸正常,生命迹象明显。拉着你的手,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抱着你,能感觉到你的温度。”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我和我自己眼中的我的不同。如果世间之人有个名册,那么显然我是不在名册之上的。也许我是鬼,也许我是仙,甚至我可能是跟天道完全相等的存在。它无法感应到我,我能借助的天地力量也必须经由你们这些人才能完成,单凭我自己,是无法感应天道的。这就是我无比重视因果的原因,没有这些因果,就无法证实我的存在。只有在产生欢喜或者厌恶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做出决定,以因导果,才能让我眼中的自己不是一团虚无。我的存在,需要借助你们,借助我接触到的每一个人的存在来证明。” 李小语听不懂,她无从感受许半生的心理,但是她却知道许半生的艰难。 “那么方琳在你眼里是什么?” 许半生微微有些出神,很快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说:“你需要关心蚂蚁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么?” 李小语茫然的摇头,根本不知道许半生在说什么。 “我们眼中的蝼蚁,其实和天道眼中的我们毫无二致。天道是不需要喜怒哀乐的,它不会因为方琳的放浪而厌恶她,也不会因为有人日行一善而喜欢那人。我和这个世界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必须由我自己来建立,所以我从某个角度来说,和天道一样,不会因为方琳曾经的作为对其厌恶,我只需要借助这件事和这个人,与我建立足够的因果联系便可。” “那么天道有什么用?善不奖恶不惩,那为何还要劝人为善?” “天道的作用在于维持平衡。世间若没了恶,也便没了善,没有厌恶,又何来欢喜?任何一种恶的存在,都是为了保持善的存在。西方有个哲学家曾经说过,存在即合理,这是他感应到天道得到的体悟。从维持平衡的角度而言,恶甚至比善更加重要,一恶往往引数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我道教至典中的话,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圣人尚且知道恶甚至比善更加重要,天道又如何会不知道?” 李小语愈发的茫然,突然有所领悟,问道:“那你岂不是已经成圣了?” 许半生苦笑摇头,道:“我连人都不算,又怎么可能成圣?” 李小语不语,只是默默的将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李小语钻了进去,靠在许半生的身边,双手紧紧的环住许半生的腰身,将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丝毫不顾自己丰硕的双胸挤压在许半生的身上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了?”李小语幽幽的问到。 许半生笑了,李小语理解的不完全,但是终于理解了一小部分。 轻轻的抚摸着李小语因为环抱自己的姿势而露出的半截后腰,皮肤微微有些凉意,滑腻的仿佛随时能把许半生的手弹开。慢慢的,许半生的指尖感觉到来自于李小语身体内的一丝暖意,这一点点的暖意逐渐放大,在许半生的心里投下了一枚石子。 良久之后,李小语稍微松开了一点儿许半生,仰脸看着他那张好看却苍白的脸,问道:“为什么要那幅字?不全是为了因果吧?” 许半生笑了,虽然他还在为自己明天是否能够继续存在这世界上努力,但是,至少他已经找到了一个能够明白他内心十之一二的人。 李小语已经越来越接近许半生的内心了,现在只是有默契,以后她会越来越明白许半生。 “那幅字里有极为强大的生机,启功先生将他一生的生机,都注入到了这幅字里。所以,他才会在完成这幅字之后,彻底断绝生机,离开人世。” 李小语一愣,推开许半生,满脸疑惑的问道:“那岂不是说方琳让启功先生写这幅字,是害死了启功先生?”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从现象上看或许如此,可却又并非如此。将生机注入这幅字,是启功先生自己的选择。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卧榻多年,若非这幅字,也调不起他如此强大的生机。他将全部的生机注入到这幅字中,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够逼迫他。我想,启功先生当时应该是明白了生与死的道理,彻底勘破了天道,才会有这样的选择。从结果来说,方琳托人让启功先生写这幅字,的确导致了他的死亡。可是,若非方琳,启功先生也感悟不到这澎湃强大的生机。得到一些,自然也要付出一些,这是平衡。” 李小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在门口看到门楣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些?” “门上的招牌,毕竟只是拓印下来的字迹,不可能传递启功先生留下的强大生机。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给了那幅字牌一些气场,就好像为字牌开光一般。那幅字牌也算是一件很粗鄙的法器了,只是少了些生气,不受控罢了。我感觉的到,那字牌并非人为开光,而是被原作影响了。一幅能够为拓印作品开光的原物,一定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在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启功先生将毕生生机注入的缘故,所以我才会要求妙然帮我讨要这幅字。” “你自己开口不也一样?我看那个方琳对你和石予方馋涎欲滴的样子,根本就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许半生哑然失笑,李小语果然是依旧对方琳的放荡耿耿于怀,他说:“若是我自己开口,我便得不到这幅字了。就算得到,也无法堪透这生机里蕴藏的意义了。” “生机是什么?” “生的意义,以及死的归属。” 李小语大喜,急忙道:“那岂不是说你只要参悟了这幅字里的生机,就可以被天道所承认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或许,但也未必。总而言之,这幅字里蕴含的生机,对我的逆天改命之举,一定是有非常大的作用的。只可惜,我没能见到弥留之际的启功先生,否则,以他当时对于天道的领悟,或许真的可以成功的帮助我逆天改命。” 虽然许半生的答案让李小语依旧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很兴奋的说:“不管怎样,至少是有契机了!这世上那么多人,一定不止有启功先生一个人才能感悟到生的意义和死的归属。这次没有见到没关系,以后迟早能找到下一个的。”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真的是很少看到这种状态下的李小语啊,有时候许半生甚至都要怀疑李小语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她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只是为许半生服务而已,对其他人,几乎只有一种情绪——干掉他。 “所以,以后这样的事情会很多,比方琳更让你讨厌的人也会层出不穷。其中大部分可能都会像朱桐那样被我扔出去,而总会有一些会如同方琳这样处理。” 李小语还沉浸于许半生越来越接近逆天改命的兴奋之中,她使劲儿点了点头,道:“那些人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 许半生看着兴奋的李小语,心里却再次微微一叹。 如果逆天改命真的这么容易,那也就谈不上什么逆天了。这些都只是一些契机而已,而要如何将这些契机整合起来,最终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许半生也没有答案。甚至,他对于未来没有丝毫把握,因为任何时候,他都有可能在一觉醒来就已经被天道发现,从而将其从这个世间抹杀。 第80章 0080 第一次班会 走进校园,许半生发现几乎每一个学生看到他,都会对他关注的眼神,回头率那绝对是百分之百。 而且当他走过去之后,那些学生都会对其指指点点,以为他看不见,但是许半生是什么人?别说你就在他身后不足十米处小声嘀咕,就算是你躲在宿舍里,只要他愿意,他也能发现你在议论他。 但是这些嘀咕,内容都基本一样,“那就是许半生,他身边的肯定就是李小语吧”,零碎不堪,许半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全校的学生都认识了他一样。而他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对他这么感兴趣。 周易也好,太极也罢,河图紫微所有一切,都需要足够的气息引动,才能推演出结果。许半生和这些学生没有半分交流,哪怕有通天之能,他也无法推演出任何结果来。 带着疑问,许半生按照前一日报名时得到的字条的引领,来到了一间教室之中。 教室里此刻学生还不多,不过石予方是早就到了的。若不是许半生让他自己去教室,石予方肯定会和昨天一样在校门口等他。 因为来得早,石予方又是学校里早已被内定为校草的人物,历史系的女孩子们,在亲眼看到石予方果然如同传说中那么帅气之后,早已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春心,将其团团围住。 直到许半生和李小语从阶梯教室的后门走了进来,这些女生才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到许半生的身上。 也不是放弃了对石予方的注意,而是开始将许半生和石予方进行比较。石予方高大阳光,而许半生则是带着一股阴柔的贵气,两人在五官的精致程度方面,是绝对不相上下的。每个人的喜好各有不同,原本团团围在石予方身边的女生,很快就自动分出一拨,开始朝着另一个目标围聚了过去。 “你好,我叫陈郁。”一个女孩子伸出手,这个女孩子不能算多漂亮,但是很开朗,个子很高,拥有一双堪称无敌的大长腿。扎着简单的马尾辫,活泼可爱。 许半生笑了笑,纵然不习惯和别人握手,可是既然入世,这里的学生以后都是要和他相处四年之久的,许半生也只能入乡随俗。 伸出手简单的跟她握了握,许半生说:“我叫……” “你叫许半生,我们早就知道了!”旁边一个个子娇小,略有些婴儿肥的女生立刻喊道,“我叫杨宁宁,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同班同学,要四年哦!”说罢,杨宁宁冲许半生挤了挤眼睛,十分俏皮。 许半生只得也跟她握了握手,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自我介绍,也不管许半生能不能全都记住她们。一群青春洋溢肆无忌惮的女孩子们,论长相,明显不可能跟李小语、夏妙然以及蒋怡这样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相提并论,但是她们都很热情,热情的女孩子总归是很可爱的。 那些经过比较之后,对石予方这种类型更加有意的女生,最终也都还是走过来向许半生介绍了自己。两个帅哥比较之后当然会有不同的意属,可这并不表示她们会拒绝跟许半生这样的帅哥交流。哪怕她们更中意石予方,许半生在她们眼里依旧是大帅哥一枚,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美若天仙的李小语,则毫无疑问的受到了几乎所有女生的冷落,本来么,在帅哥面前,任何女人都是要靠边站的,更何况李小语的美丽已经让她们产生了嫉妒之心?好在李小语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上学都是许半生安排的,若不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为人议论,李小语根本就无所谓上不上这个学。反正不管是否上学,她都会对许半生寸步不离的。 历史系的确是女生众多,可总也有一部分男生。男生的焦点当然和女生不同,他们显然是对李小语更感兴趣,而对于许半生和石予方,则也是那种稍带嫉妒的心理。没办法,人之常情。 不过李小语的表现显然让所有男生都感到了失望,和传说中一样,李小语跟夏妙然就是两个极端。任何一个男生去找夏妙然搭讪,虽然得不到结果,可至少夏妙然也依旧会笑着跟他们说上一句两句话。而李小语却是冷若冰霜,眼睛里除了许半生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无论身边那些男生跟她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这让那帮男生感到十分的尴尬。但这依旧阻止不了其他男生的前仆后继,实在是太漂亮了,而且,李小语自有一股干净到透明的气质,让这些不管经历没经历过初恋的男生们,都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初恋的节奏一般。 没多久,李小语冰美人的外号就不胫而走。而更多的男生,则更喜欢将李小语称之为初恋女神。 教室里很快就人满为患,不止这个班的学生,不少其他年级,乃至其他专业其他学院的学生,也都纷纷跑来历史系新生的班会教室,为的是一睹双校草以及据说和夏妙然不相上下的新任校花的风采。 许半生三人都有些茫然,之后是麻木,饶是许半生脾气再好,也着实应接不暇了,于是只能和石予方以及李小语一起坐了下来,面对任何一个来找他们说话的人,也只是微微颔首来证明他们还活着。 这种状况,直到他们的班主任来了才结束,而且还是班主任把手里的名册重重的摔打在讲台上,这些学生才恍然惊悟,原来老师都来了。 “不是这个班的都给我赶紧离开,一会儿要是让我发现有不是本班的学生在,我一定会上报教务处的。” 之前的确还有一些学生想要赖在这里,反正第一次班会就是简单布置一下,时间不会太长,他们可都是在想着等班会结束了,就去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约到美女(帅哥)一起喝杯咖啡聊聊人生什么的,当然,借口是给学弟学妹传授一下他们在学校里的经验什么的。 可是班主任显然已经知道为何自己的班上会有这么多人,说了这样的话,这些学生总归还是有些忌惮的,哪怕大学里的班主任,其实就是保姆式的角色。 很快,不属于这个班的学生都纷纷离开,许半生扫了一眼,一共八十名学生。 “很好,现在应该都是本班的学生了。这里一共是两个专业的学生,以后你们在学校的生活,都由我负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这个班主任其实也比这帮学生大不了多少,属于后勤行政编制,平时没有教学任务,负责的只是学生的衣食住行这些方面。学校里关于许半生、石予方以及李小语的传闻,他当然也是听说过的。 走进教室之前看到教室里乱成一团,这个班主任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才有了开头的那番话。 而他开始进行正常的班会时,他也很快注意到了犹如众星拱月一般被关注的许半生、石予方以及李小语。 根本就不用多观察,这个班主任也能感觉得到那帮学生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这个班主任身上,而是全都集中到了许半生等三人那里。 一边说着班会开场的套话,班主任一边打量着许半生和石予方。的确,和传闻不差,许半生和石予方都是那种五官精致长相很帅气的少年,石予方阳光俊朗,而许半生则略显阴柔。这种所谓的阴柔,是因为许半生脸色过于苍白,仿佛身体不大好造成的。 可是,班主任也很快感觉的到,许半生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竟然会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受,哪怕石予方也和他同样帅气,坐在他的身边,却总有一种以许半生为主的感觉。 许半生就仿佛天生有一股气场,这种气场会很快让人觉得他就应该是核心。 班主任也是个男人,按理说他也应该第一眼被李小语的美貌所吸引,可是不知为何,他在看到李小语的第一眼之后,也和其他的男生一样产生了大脑的瞬间空白,仿佛瞬间回忆起自己的初恋时光,可是,很快,他的注意力竟然还是回到了许半生的身上。 “我不会有什么性|取向上的问题吧?我明明应该更关注美女的啊,为毛我会去看那个痨病鬼似的男生啊?”班主任心里嘀咕着,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扭转到李小语的身上,越发为李小语的美貌痴迷,这才让他确信自己还是个直男。 开场白已经说完了,接下去就该是点名的时候了,少不得要有一些自我介绍,班主任每点到一名学生的姓名,那个学生就站起来自我介绍一番。 也了解到全班两个专业学生的心理,班主任一开始就点了李小语的名。 李小语站起身来,冷冰冰的说道:“我叫李小语。”然后,就直接坐下了。 全班都是一愣,大家都知道这时候是应该有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的,可是,李小语这也太简单了吧? 班主任笑着说道:“可能是有些害羞啊,李小语同学,你再多说几句吧,也好让其他同学多了解你一点。” 李小语看着那个班主任,眼中已经明显有些不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被李小语这么一看,心里竟然产生了少许惧怕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可能李小语同学不太习惯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的同学,没关系,以后会熟悉起来的。那么,下一个,许半生。” 第81章 0081 不参加军训 许半生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许半生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好意思,不着急自我介绍,施施然拿出了手机。 是一条短信,蒋怡发来的。 ——小男人,今天要上学了吧?咱们庆祝一下吧,就我们两个人哦,内容很丰富。 许半生笑了笑,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到口袋之中。 “我叫许半生。原本应该有一小段自我介绍的,但是我以前的生活着实乏善可陈,而且,我发现咱们班的同学对我好像比我自己还要熟悉,看来是不用介绍了。” 说罢,他在视线交集之中缓缓落座,众人的目光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班主任有些尴尬,这样的场面在他以往带的班里从未出现。不过许半生说的不错,不止这个班,甚至全校,又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许半生的名字? “呵呵,许半生同学很幽默,不过我也听闻了他在学校里的大名。的确,似乎是没什么可介绍的了。下一个,石予方同学。你可别再像李小语同学和许半生同学那样了,好歹多说几句。” 石予方站起身来,点点头,说道:“我叫石予方,一中毕业的。不出意外我应该是本市的文科状元。很高兴可以加入这个班级,也很高兴一到这里就认识了这么多热情洋溢的同学们。只是,我现阶段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希望同学们可以把目标放在别人的身上。谢谢。”说罢,石予方直接落座,教室里顿时安静的叫人意外。 这也太直白了,让之前许多围着石予方的女生颇有些难堪,好在这种难堪是大面积的,而且仔细想想,李小语和许半生似乎都带有这层意思,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全班上下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这种尴尬,大家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几乎有石化的感觉。 这个班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猛啊,李小语简单明了,或者叫过于简单,许半生一语道破天机,而石予方,则是在萌芽都没探头的时候,恶狠狠的将许多女生的希望都掐死在了襁褓之中。而且,虽然大学不禁止谈恋爱,可是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这毕竟是在课堂上,你这样公开宣称……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是说他不谈恋爱,这个…… 事已至此,班主任也只能期望这个班剩下的其他同学能够正常一点儿。 好在之后的过程的确也正常起来了,每一个学生的自我介绍无非是姓名、籍贯以及来自哪里,最多是已经加入某社团的为自己的社团打个广告,再没有出现任何让人感觉到意外的情况。 随后,班主任讲述了一下在学校里的注意事项,以及各项需要交代的事宜,又选定了一个内定的临时班长,负责到正式上课之前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联系工作。最后宣布下午三点在学校大操场集合,准备进入为期半个月的入学军训,然后就宣布散会了。 因为许半生等人的态度问题,大部分学生已经知道他们没什么机会,自然做鸟兽散。而极个别的学生,却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许半生看到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慢步朝着班主任走了过去。 “老师,如果不想参加军训,请问要到哪里去办理手续?”许半生的问题,直接把班主任给噎住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学生不想参加军训的,可是像许半生这样,当场提出来的,却是前所未有。而且,看着许半生一左一右站着李小语和石予方,估计他们也和许半生是相同的心思,班主任无语了。 “军训是大学课程的组成部分之一,除非是校医院认定你的身体不足够进行军训,或者一些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任何人都是要参加军训的。军训也有相应的学分,如果你不参加军训,是会影响到你的毕业和学位证的。许半生同学,如果你不想参加军训,可以去校医院进行身体检查,如果校医认为你的确无法参加军训,他们会为你开具证明。” 许半生点点头,又问:“那我若是极为特殊的原因,请问应该找谁?” “这个需要教务处和校领导的签字。”班主任的脸已经挂了下来,他觉得许半生简直就是来捣乱的。 可是,许半生听了,却是很恭敬的点了点头,道:“好的,那谢谢老师了。再见。” 看着许半生从容而去的身影,班主任简直就有点儿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脑补。这孩子问完就完了?没有任何表示?或者说,他是真的打算去找校领导? 几个学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露出一个他自认很迷人的笑容,对李小语说道:“李小语同学,我们都是这个班的新生,作为现在的临时班长,我想邀请你……哦,你们,一起去喝点儿东西,咱们彼此之间熟悉一下,你看好么?” 李小语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她对这人颇有些反感。 那个男生却不自知,反倒对着班主任说:“老师,我想和同学们熟悉一下,准备一起去喝点儿东西,中午一起吃个饭,您也一起参加吧。我请客。” 他倒是自说自话的安排好了,浑然不认为李小语和许半生会不答应。 班主任知道,这个学生的父亲是本市东山区区委书记的公子。吴东市本就是副省级城市,区委书记也就是副厅级干部,可东山区作为本市最重要的市辖区,其区委书记都是要兼任市委常委的。因此,这个学生的父亲也是个正厅级的干部,四十来岁的年纪,正厅级,可谓是正当年的实权派。 也正因为如此,班主任才让他担任了本班的临时班长,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到军训结束第一次班委选举,他也就能顺利担任班长一职。 “好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那就一起去。”对于区委书记公子的邀请,班主任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哪怕他明知道这位区委书记的公子,目标是李小语。 许半生没言语,只是继续往外走着,石予方当然是紧紧跟上,而李小语却被那位区委书记的公子有意无意的挡住了。 “许半生,你不去么?”区委书记的公子又开了口,他其实巴不得许半生别去呢,只要李小语去就行了。 许半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位公子,道:“我还有些事……”就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许半生掏出手机,一看,又是蒋怡。 ——小男人你为什么不理人家?人家都已经穿上情趣内衣等你了呢。 许半生无奈,只得先把那位区委书记的公子扔在一边,回复着短信。 ——真的打算白日宣淫? 借着这条短信,许半生晃了晃手机说:“你看,那边已经在催了。” 区委书记的公子装作很遗憾其实很暗爽的说道:“哎哟,那就太遗憾了,下次吧。李小语同学,我们走吧。” 李小语的回答干脆利落:“滚开!” 区委书记的公子一愣,见李小语逼了上来,下意识的让开一步,李小语便从他身边经过,追上了许半生和石予方,三人扬长而去。 看到此景,那位区委书记的公子已经满脸寒霜了,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心里已经把许半生和石予方都恨上了。他也真是没脑子,这事儿跟许半生根本毫无关系,刚才他还在暗爽许半生不去他可以单独和美人儿接触了呢——至于其他同学和班主任,随便丢个眼色,那帮人也就该知趣的离开了——现在却觉得是因为许半生不肯去所以李小语才跟他走的。 班主任见状,也知道这个活动可以取消了,于是边说:“乔连修同学,不如我们也下次吧。” 乔连修转过脸上,虽然依旧看得出他的不悦,而且班主任这种角色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作用,但是他自小受到家庭的熏陶,知道新进了一个圈子,总归是要把周围的人糊弄好的。 于是勉强笑了笑,道:“他们不去没关系,我们自己去。刘老师,您不会也不给面子吧?” 班主任刘奇巴不得跟区委书记的公子多接触接触呢,以后说不定就有用的着的时候,立刻说道:“那我们就走吧。”言行之间,多少还带着点儿老师的矜持。 许半生走出教学楼之后,问石予方道:“这几天家里是不是也比较忙?” 石予方点了点头,道:“父亲按照小师叔的意见,已经把拳馆的手续都跑下来了,这两天也已经选定了地点,正在搞装修。我这几天都在帮忙。” “那你就先回去帮忙吧,咱们太一派人丁过于凋零,是该适当的增加一些规模了。这个拳馆要好好的装修。下午不用来了,我会把手续办好,军训我们仨都不参加,等到正式上课的时候你再来学校就好。” 石予方答应着,独自离开。 李小语依旧是一言不发,跟在许半生的身后,随着他一起去了教务处。 找到历史学院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许半生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里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请进。” 许半生推门而入,看到里边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体肥硕,怕是要接近二百斤的重量。 “您好,请问您就是历史学院的教务主任吧?”许半生连这位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这样问。 第82章 0082 军训无用论 对方抬起头,先是打量了一番许半生,看到李小语的时候,眼中忍不住一亮。 作为一所高校的分院教导处主任,张强松一直都过的很幸福。 这种幸福不是每天让眼睛吃吃冰激淋就能得到的,张强松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在他担任教务处主任的时间里,处理学生之间的问题,往往也成了他上下其手的机会。而有些女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对张强松献身。而有些女生则因为害怕和屈服,被张强松占了便宜也不敢声张。 张强松其实长的很不错,道貌岸然,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因为中年发福产生的肚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很儒雅。很多女生就是因为想不到他这谦谦君子的表面之下,会藏着一个如此肮脏的灵魂,所以才会让他得手。 看到李小语,张强松心中如同鼓擂一般,脑子里仿佛有一个极为强大的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生。 原本对着许半生的脸,是严肃的,甚至带着点儿质诘情绪的。可是因为李小语的关系,张强松很快换上了一张笑脸,保持着矜持的,带有长辈式关爱的,微微笑了起来。看起来,绝对是一个慈爱的师长。 张强松的声音也很好听,浑厚而有磁性,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对不懂事的女学生有足够的迷惑性。 “是的,我就是历史系教务处的张强松,两位同学是有什么事情么?”一双眼睛,已经彻底无法离开李小语,但是眼神却不显得猥琐,而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许半生上前一步,道:“张主任……” 话未说完,张强松就带着微笑打断了许半生的话:“男孩子,要有些绅士风度么,让女孩子先说。”眼神只在许半生身上扫过,迅速的又回到李小语的身上。 李小语冷冰冰的说道:“我和他的事情是一样的,让他说就好。” 无奈,张强松只得看向许半生,但是语气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分:“哦,是这样啊,那好,这位同学,你说说有什么事情吧。”低下头,开始假意整理工作资料,现在早就是电脑化办公了,哪有什么资料可以整理,这也不过是一种不太关心的姿态罢了。 “张主任,我是今年的新生,从明天开始就是高校的军训,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不想参加军训,需要办理什么样子的手续。” 张强松一愣,心道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所谓,刚到学校就想逃避军训,他虎起脸,拿出师长的架子来,教训着许半生:“军训是为了什么?学校给你们投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精力,就是希望把你们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一代大学生。军训是列入教学目标里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你们的纪律性和独立性,不是说你想不参加就可以不参加的。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军训是必须要参加的。退一万步说,军训在整个教学系统里,也是有学分的,你拿不到这个学分,以后还想不想要毕业证了?还想不想拿到学位证了?” 许半生笑了笑,又道:“张主任,刚才你提到特殊原因,什么样子的原因可以叫做特殊原因?” 张强松再度一愣,他没想到一句职务上的套话,会被许半生钻了空子,当即很是不悦的说道:“残疾!你要是个残疾就可以不用参加军训。好了,你先走吧,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 许半生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教务处的工作不就是处理学生的问题么?我们来找张主任,也是张主任的工作内容之一吧?” 张强松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今年的新生是吧?哪个专业的?你怎么敢跟老师这样说话?我的工作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了?你们提出的是不合理的要求,如果每个学生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开展工作了?给我出去!” 许半生叹了口气,道:“张主任,我很希望可以按照规定来办理手续,但是你这个态度……” 张强松彻底被激怒了,拍着桌子大喊:“我什么态度?我需要用什么态度?你是个什么学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强松这才冷静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滑亮的头发,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军装的军人,身高马大,大约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脸盘子被晒的漆黑,从他脖子上就能看出他必然是那种满身疙瘩肉的类型。 “张主任,您好。”军人一口北方口音,从肩膀上的肩章可以看出他是一名上士,这也意味着他在部队里,至少经过了八年以上的军旅生涯。 张强松看到来人,也立刻站起身来,客气的说道:“原来是梅教官,来来来,请坐请坐。” 梅教官看了一眼许半生和李小语,虽然也为李小语的美貌所震惊,但他还是很快说道:“张主任这里有事处理么?要不要我先出去一下,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再谈?” 张强松摆了摆手,一脸不悦的说道:“不用,梅教官你请坐。这两个学生是今年的新生,简直不知所谓,竟然跑来跟我说不想参加今年的军训。现在的孩子啊,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一个个好逸恶劳,家里都把他们宠成小皇帝小公主了,军训都不想参加,以后毕业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梅教官立刻将眼神投向许半生,自然也带上了一些不满,同时也有几分审视的意味。他发现,许半生即便被张强松这样说,他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倒是不像那种被家庭宠坏了的孩子。眼神尤其的干净,没有分毫不忿,梅教官感觉事实似乎和张强松所说的有些偏差。 “你们不想参加军训?”梅教官的脸本来就黑,沉着脸说话,就越发有几分威严之气。 许半生看了看梅教官的面相,这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为人直接,脾气爽朗,和张强松完全是两类人。 点了点头,许半生道:“是的,我们觉得军训对于我们而言没有丝毫用处,而且我的身体并不是太好,梅教官想必应该能看得出来。所以我想来办理一下免除军训的手续。” 后半句话,其实梅教官是赞同的,许半生那苍白的面容和瘦削的身体,真要是让他参加军训,恐怕也会让那些兵觉得是个麻烦。保不齐晒个太阳就能给他晒晕了。 可是许半生的前半句话,却让梅教官十分的恼怒,什么叫做军训对他们没有丝毫用处?你当现代军事化的管理是什么?是胡闹么? “没有用处?你是想说你比我们这些军人都强么?” 许半生笑了笑,道:“军队的那一套我不是太懂,但是我也略知一二。所谓军事化管理,其实就是要把军人训练成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机器。这对于普通人其实毫无用处,尤其是学生。学生来学习,是为了突显他们各自的特长,从而将其培养成不同领域的精英,真要是变成军人那样,这个社会就没有希望了。而军队之所以要如此,是因为他们存在的原因是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战争,在单兵能力不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情况下,一支宛如机器一般精密运转的军队,就成为战争的主体力量。梅教官,你是一名上士,至少经过了八年以上的军队洗礼,我想,其实你应该明白,除了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实际上一场战争往往只需要一支精英小队就可以改变整个的局面。而大规模训练出来的机器化的士兵,只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而已。” 张强松对于这些并不了解,他只是不断的冷笑,甚至开始期望许半生把梅教官惹怒了之后,梅教官会出手教训许半生。这样的学生,就需要好好的教训一番,他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梅教官是什么人?他原先是服役于特种部队的,如果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也不会被转到普通部队。他在普通部队,担任的也是教官一职,哪怕是受了伤也依旧是军队里的佼佼者。他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对于军人提出任何质疑,他和吴东大学接触已经三年时间了,今年算是第四个年头,张强松一直和他都保持着联系,非常清楚梅教官的为人。 许半生说的话,显然是触碰到了梅教官的底线的,所以张强松就在等着梅教官教训许半生一顿。 可是梅教官听到许半生的话,却愣住了。 作为一名曾经的特种部队的士兵,梅教官非常清楚,即便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确可以左右一场战争,但是到了战争的最后阶段,解决战争的依旧是人。总不可能真的用大型武器把敌方炸成一片焦土。相比较起大型武器的研发,单兵能力的提高,才是各国军队真正核心的议题。作为曾经的特种部队的一员,梅教官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许半生的话没错,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梅教官会完全认同他的话。 “精英小队?炮灰?!你是想说你已经精英到可以超过给你们军训的所有教官么?” 梅教官怒了,张强松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学生究竟要怎样回答。 第83章 0083 一招躺下 许半生只是笑笑,道:“如果梅教官指的是打架,我想大概是这样。” 张强松一听这话,顿时就乐开了的花儿一样,他几乎已经看到许半生鼻青脸肿的样子。在过去的三年里,像是许半生这样的刺头可是不少,可最后哪一个不是变成了一个乖宝宝?一个个都被修理的服服帖帖,就连他们的家长都没话说。 梅教官也是冷哼了一声,黢黑的面庞更加黑里透亮了,口气之中带着骄傲也带着不屑:“就凭你这身子骨?”说罢向前一个大步,居高临下的瞪着许半生。 许半生宽厚的笑笑,道:“梅教官应该知道,四两也可拨千斤。” “好,我就看看你这个四两怎么拨我这个千斤!走,到学校操场上去。你不是不想参加军训么?你要是能在我手里坚持一分钟不倒地,我就负责帮你向学校说明,你可以不用参加军训。” 许半生依旧笑着,道:“不用,就在这里。一招之内我就负责让你躺下。” 梅教官的脸色已经黑到看不出五官的地步了,当兵以来,他还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哪怕是进入军队的第一年,他因为各方面的军事素质表现极为出众,被送去了那个以单兵战力著称的特种大队,他们的队长,也不敢说一招之内就能放倒他这样一个健壮的像是小牛犊子的家伙。要知道,他们的队长,可是已经进入到眼之境的高手,是修炼了内家功夫,已经可以运用内力的强人。 “哈哈哈,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么狂妄的小子。”梅教官气极反笑,然后,双膀较劲,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一记直拳直奔许半生的胸口而去。 张强松此刻却又有些担心了,梅教官被激怒的太彻底,他还真担心梅教官把学生给打伤了。揍个鼻青脸肿没什么,即便是家长来闹,学校也有足够的理由。可是真要是把这个学生打伤了,那就是大问题。学校方面不好交代,尤其是这个学生看起来就弱到不行,别说是梅教官,就算是张强松自己,也觉得可以随意战胜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梅教官这一拳已经几乎要命中许半生的胸口,而许半生却痴痴愣愣,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张强松暗叫要坏,不由得着急起来。 梅教官的眼中也出现一丝疑惑,但却并非是和张强松一样的想法。许半生太镇定了,根本就不是猝不及防没有反应过来的表现。他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高手,凭风而立,根本就没把梅教官这一拳放在眼里。 足有醋钵大的拳头,已经抵达了许半生的胸口,再有半寸,就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许半生轰飞出去。 只见许半生身体微微一偏,他动了,让开梅教官这一拳的同时,轻轻松松的就抓住了梅教官那一拳的手腕。 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梅教官这一拳早已势老,一百公斤的体重也完全落在了许半生的掌控之中。看似是梅教官继续在往前冲拳,可梅教官自己却知道,他根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许半生的力量太大了。 两步之后,许半生的身体竟完全侧了过来,松开了梅教官的手腕,轻轻一掌拍在梅教官的脑后,梅教官直挺挺的就被许半生拍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张强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明明看到的是许半生已经躲不开梅教官这一拳了,他还在为许半生担心会被梅教官一拳打成内伤,可转眼间情势急转直下,怎么梅教官就趴在了地上?而且这姿势也实在有些不雅,完完全全是狗啃屎的状态。 刚才许半生怎么说的来着?一招之内就负责让梅教官躺下,严格来说,许半生食言了,梅教官不是躺下的,是趴下的。但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张强松可是见过梅教官跟人打架的,有一次他和梅教官一起吃饭,隔壁包间是一群本地的混混儿,喝多了之后走错了包间,走到他们这个包间,结果起了言语冲突。梅教官一个人,把隔壁包间七八个混混全都打趴在地,几乎就是虎入羊群一般,对方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今天,梅教官在这个瘦瘦弱弱的学生面前,竟然真的连他一招都挡不住? 李小语站在一旁,低首垂目,根本就不关心发生的事情。梅教官要跟许半生动手,跟找死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梅教官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望向许半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从许半生的身上,感觉到了和他在特种大队时他们那个大队长相同的气息。 脸上带着狐疑,梅教官问道:“你学得是内家拳法?” 许半生点了点头,含笑道:“希望梅教官可以说到做到。”他显然是在说梅教官刚才的承诺。 梅教官能够感觉的到,许半生的实力,远比他当初的队长还要强大。 “你是耳之境?” 许半生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轻轻的在梅教官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道:“一切就拜托梅教官了,半个月的军训结束之后,梅教官可以来找我。你身上的暗疾还是要除掉,否则你绝对活不过四十岁。哦,我叫许半生。她叫李小语,还有一个学生叫做石予方。我们三个人都不参加军训。” 梅教官痴痴愣愣的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离开,整个人都很不好的样子。 张强松迟疑的走到梅教官的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说:“梅教官,梅教官……” 梅教官这才缓过神来,带着些许歉意的看着张强松说:“张主任,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不用想,张强松都知道梅教官想做什么,沉吟了一下,虽然对许半生极为不满,对李小语也有觊觎之心,但是为了这种事把梅教官得罪了实在没必要。而且,即便是他不答应,以梅教官和学校的合作,到了历史学院院长那里,院长也是一定会卖梅教官一个面子的。 点了点头,张强松说:“梅教官是说那三个学生的事情吧?我会给他们一个手续。” 梅教官啪的敬了一个军礼,道:“那就多谢张主任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我们都合作好几年了,这点儿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梅教官啊,刚才……那个学生……” 梅教官一脸肃容,道:“高手,绝对是高手。难怪他不想参加军训,他这样的人,军训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笑话。若是他这样的人愿意加入军队,几乎可以以一己之力左右一场小型战争。” 张强松对这些也不了解,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梅教官所说的那种超人的存在,一个人解决一场小型战争?绿巨人么? “梅教官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哦,参加军训的学生名单,我是来找张主任拿名单的。” 张强松立刻从抽屉里拿出几张a4纸,上边打印着本年度所有新生的名字和简单资料,却没交给梅教官,而是在新生名单上找着许半生等人的名字。很快,他就看到了许半生、李小语以及石予方的名字,两个走读一个住校,张强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学校早就不允许走读了,有些本地的学生,只能通过搞定宿管来实现走读。能够通过校方办理走读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来头的。 “难怪这么目中无人,原来是有些背景的。”张强松暗忖,把名单交给了梅教官。 “这三个人都在上边,我会帮他们把免除军训的手续办好。” 梅教官再度道谢,拿着名单离开。 张强松不会明白梅教官心里的震惊,他更加不会知道眼之境、耳之境是个什么意思,梅教官自己对此其实也了解的不多,他只是知道,习武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成为后天高手,而后天高手,又分成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境界。 他当年的队长,就是个后天境界的高手,虽然只是眼之境,但是在他们那个大队里就近乎是无敌的存在了。而队长曾经告诉过梅教官,国内几乎每一支特种部队的军官,都是步入到后天境界的高手,进入到后天境界之后,就会产生内力。或者说是丹田之处就会有一股气息盘旋,而在与人交手的时候,将这股气息运用到拳脚之中,至少能让一个人的力量翻上几倍。 而国内除了他们这些普通的特种兵,还有一些入选条件极为苛刻的特种部队。那些部队,很可能只有十几名成员,但是想要进入到他们的行列,至少也需要耳之境以上,而且对于年纪有着更为苛刻的要求。 刚才,在许半生的身上,梅教官感觉到了内力的气息,只是许半生的内力,显然要比那个队长的内力更为强大。 他当年受的伤是在脑子里,有一枚弹片深深的嵌在了其中,医生说动手术的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他的队长却告诉他,如果有一个耳之境的高手愿意出手帮助他,或许能够帮他取出弹片,让他彻底恢复。 许半生很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并且,只不过跟他简单的交了个手,他竟然就能知道梅教官的暗疾,而且,说的话和医生一模一样,如果弹片不取出来,他很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描述的太过于精确了,梅教官考虑都不用多考虑,就深信不疑。 真的能把弹片取出来?梅教官突然又对未来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半个月么?梅教官真的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期待今年的新生军训赶紧结束了。 第84章 0084 普云寺天坑 ——小男人,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许半生的手机又响了,依旧是蒋怡发来的短信。 看过之后,许半生才发现,蒋怡已经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不要说的这么直白么?你到底来不来? 许半生回想了一下,是因为自己回了一条关于白昼宣淫的短信,才会引来蒋怡这一条。 第二条——我有种老牛吃嫩草的羞辱感呢,要不还是再培养一下感情吧,我穿好衣服了,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不等许半生回复,短信又进来了。 ——哼!小男人,你这样不理人,很伤自尊的。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赶紧出来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许半生笑了笑,干脆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走着。步伐平稳,每一步的步距都完全相同,因为身后跟着李小语的缘故,一路上的回头率直接爆棚,可这完全影响不到他的步伐。 “为什么不直接找校长?”李小语问到,许半生和她的学籍都是直接找校长搞定的,按理说许半生让他父亲直接找校长,是最简单的方式。 “现在不是也已经搞定了么?” “可是……” “那个军人是个言出必践之人,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我不是怀疑他能否做到,而是如果他没来呢?那个主任根本就是个猥琐小人,道貌岸然,满肚子男盗女娼。” 许半生停下了脚步,笑了笑对李小语说:“我既然去找他,自然就是知道会有不速之客出现,而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李小语瞬间明白了,对呀,许半生是什么人?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天下万物,无不在太一之中,这世上哪还有许半生推演不出来的事情? 再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学校的大门。一路上,不断的有学生对他们行注目礼,他们这样的组合,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吴东大学绝对的风景线。 校门之外,一辆低调的大众辉腾停在门口,看到许半生和李小语出来,车窗便被摇下,蒋怡那颠倒众生的面庞出现在车窗之内。 招招手,许半生也是微微一笑,走向辉腾。 “小语,你开车跟着吧。”说罢,拉开辉腾的车门,许半生钻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许多早已从许半生和李小语的组合猜出他们身份的学生,一个个都在议论着。 “车里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女神啊!” “那个就是许半生吧,虽然长得的确很帅,可是为什么全天下的美女都围着他转啊?身边有个李小语还不够,还招惹夏妙然女神,现在,竟然又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神来接他。我不想活了。” “许半生不会是吃软饭的吧?” “吃个屁啊,就那辆帕萨特,跟夏妙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好吧?” “跟女神的兰博基尼当然不能比,可人家那可不是帕萨特,一百多万的辉腾,低调之王。” “我去,那就是传说中的大号帕萨特?还别说,跟帕萨特一样一样的。” …… 这些话,许半生当然听不见,听见了他也不会往心里去,对于他来说,任何议论都不会被他放在心里。 “还以为你真的会穿着情趣内衣来。”在车上坐好之后,许半生说。 蒋怡闹了个大红脸,而前边开车的冯三则早已是从后视镜里露出他愤怒的眼神,简直就恨不得把许半生给生吞活剥了。跟着蒋怡这么久,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调戏蒋怡,若不是蒋怡为了许半生已经呵斥过冯三好几次,冯三绝对能立刻停车把许半生从车里拎下来暴揍一顿。 冯三想不明白,蒋怡为何会如此对许半生另眼相看。 “说罢,找我有什么事情?”许半生见蒋怡说不出话,也不再调戏她,而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就一定有事?就只是吃顿中饭不行么?”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我想,咱俩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真的只为了一顿饭而见面的份上。” 蒋怡为之语塞,心中也微微有些愠怒,我跟你这几天晚上发的暧昧短信,就一点儿都没有拉近咱俩的关系? 怒意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的失落。 可是蒋怡又无法反驳,她来找许半生,还的确是有事。 普云山附近前些时候出现一处天坑,好好的山体陡然就陷落了下去。好在那里距离普云禅寺虽然不远,但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普通的游客不会走到那里,这件事也就没有被透露出来。 普云寺历史悠久,建于南朝时期,是全国很著名的寺院之一,被列为重点寺庙,并且成立有华夏佛学院普云寺分院。 全国最大的舍利塔,就在普云寺,而且,世界唯一的佛顶骨舍利,现在也暂存在普云寺,由此可见普云寺在国内佛教之中的地位。 最初,大家也只是把山体陷落当成普通的自然现象,可是普云寺内的高僧却发现供奉在寺内的佛顶骨舍利在山体陷落之后,于当日夜内散发出淡淡的光华,还有佛音梵唱出现,这就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 一开始,有关部门还没有太过重视,派了两名考古队员下天坑,结果这两名考古队员连任何有效的信息都没有带回来,被绳索拉上来的,只是两具满脸骇然的尸体。 之后又做了许多工作,迄今为止那座天坑已经令七人丧生,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是一样,查不出任何原因,满脸惊恐之色。若说是被吓死的,解剖之后却又查不出任何心血管方面的问题,血管没有迸裂,心脏也没有损害。同时没有任何中毒的症状,这让有关部门百思不得其解。 这才让有关部门重视起来,调来了各种高精仪器,试图探测天坑之下有些什么。 巨大的磁场让这些高科技的探测仪器几乎完全失灵,什么也探测不出来。 放下摄像探头,也都会在超过十五米之后,直接爆裂,根本来不及拍摄任何东西就自行损毁。 国家的有关部门,当然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有超出科学而存在的神秘力量的,政府里也有这样的人才工作,国家对于这方面的研究也从未间断过。 就连普云寺的高僧,也对这个天坑束手无措。普云寺的方丈试图对坑内进行推演,却反受其害,当场吐血昏厥,至今都没有醒过来。 到了这样的时候,有关部门的官员已经明白,这不是他们可以处理的事情了,只得求助于民间。 蒋怡作为紫微一脉的传人,她的地位当然不完全是因为她的经商手段而得到的。蒋怡的生意虽然做的很大,可是像是她这种程度的富豪,国内还是不少的。她之所以在商界风生水起,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她在术数方面的地位。 只是,蒋怡去了之后,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有普云寺方丈的前车之鉴,蒋怡没有贸贸然直接动用星相的力量,而是试探了一下。她立刻就发现,这座天坑之中蕴藏的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并且绝非她能抗衡。 于是,蒋怡想到了许半生。 如果连太一派的当代掌教真人都无法解决这件事,恐怕也没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了。 今天蒋怡来找许半生,就是为了这件事,她没敢透露许半生的身份,只是告诉有关部门的官员,她要去找一个人,或许那个人可以解决这件事。 有关部门的官员并没有追问,他们很清楚,许多高人是不出世的,一个国家的政府虽然强大,可是那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蒋怡已经是国家重点关注的能人异士,她口中的高人就更加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他们只是期望蒋怡口中的高人能够出手相助,蒋怡也答应他们如果许半生愿意出手的话,会安排他们见面。 许半生一语道破,蒋怡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只得沉默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车窗外乏善可陈。 第85章 0085 唐僧肉 抓住蒋怡的手之后,许半生将其翻了一面,睁开双目,低头望了过去。 随即,他的三根手指落在蒋怡的脉搏上,许半生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兵家的煞气。”许半生缓缓开口,“还好你没有动用星相之力,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的我?” 蒋怡知道,自己已经不用说了,她当时去了普云寺之后,虽然没有动用星相之力,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被那座天坑里的力量所伤。只是她并没有把自己的伤势太当回事,回家运功修炼了两天之后,还以为那股力量已经被自己驱逐干净了。却没想到,许半生却还是在她体内发现了那股力量。 “跟兵家有关?”蒋怡似乎也明白了,只有兵家的杀伐之意,才能在那里留下如此之重的力量,而且,南朝时期在吴东附近,大兴寺庙,杜牧就曾经有首诗描述过当时的景象。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四百八十当然是虚指,以此却可见当年吴东周围寺庙的数量之多。可是现在,当初的那些寺庙,十不存一,绝大多数都是损毁在了战乱之中。普云寺作为几经重建的名寺,附近出现兵家,也是极为正常的。 只是,那股力量不是已经被她驱逐出去了么?为什么许半生还能发现? 蒋怡心中一惊,立刻功布全身,可是一个周天下来,也没察觉到自己身体里还残存有那种力量。 “你若能察觉到,之前也早已驱除出去了。不必费劲。”许半生淡淡的开了口,蒋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一直在许半生的手里,轻轻柔柔的握着。虽然明知道许半生只是在查探她体内的问题,但是却不知为何,蒋怡还是觉得许半生的举动颇有些暧昧。 “你也不必担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继续运转内力。”许半生说着话,一股柔和而温暖的力量就沿着蒋怡的掌心传递到了她的手臂之中。很快,这股力量跟蒋怡体内运转的内力融合到了一处,没有一丝不适合的,完完全全融合到了一起,然后随着蒋怡的内力,在她的体内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 蒋怡发现,自己突然有了尿意。 这时候,冯三也把车停在了一家餐厅的门口,蒋怡下车之后,只觉得这股尿意突如其来,而且急切无比,她来不及对许半生说些什么,推开车门就直奔餐厅的洗手间而去。就连门口跟她打招呼的餐厅经理,她也好似没看见。 许半生不紧不慢的下了车,缓缓的朝着餐厅内走去,门口的经理看到许半生是从蒋怡的车上下来的,自然知道他绝对非富即贵。而且许半生的气质也摆在那里,餐厅经理这种阅人无数的职业,眼力价是没的说的。 当即客客气气的把许半生领到了蒋怡定下的包间,冯三去停车。 喝了口茶,蒋怡也就走进了包间,看到许半生那似笑非笑的面容,蒋怡顿时就知道了,自己刚才那宛如尿崩一般的动静,肯定跟许半生有关。 那一泡尿,绝对是蒋怡此生最大的一泡尿,疯狂的就好像高山上淌下的瀑布一般。在那泡尿里,还夹杂着死死的黑色,蒋怡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些浅黄色的水中蕴藏着的煞气。 从洗手间的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蒋怡只觉得神台一阵阵的清明,这两****一直都觉得有些疲惫,脑中颇有些压抑。她只以为是自己运功驱除那股力量造成的,却不知道竟然是因为那股力量还残存在她身体里的缘故。 虽然一直都察觉不到那股力量的存在,但是现在的蒋怡,也知道,天坑造成的兵家的煞气,已经被许半生完完全全的从她的身体里驱除干净了。 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来到包间里,看到的却是许半生略带些戏谑的笑意,蒋怡的脸,顿时红透了。 “小男人,你捉弄我?”蒋怡红着脸在许半生身边坐下。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当然还可以从毛孔里排出,那样你恐怕就更见不得人了。” 蒋怡很清楚排除体内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场面,她在家运功两天,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湿透了,若是在车里这样,那可真是连车都下不来。 “你刚才突然抓住我的手,就是因为发现了我身体里残存的煞气?” 许半生指着桌上的茶水,道:“多喝些水,你现在体内很缺水。” 蒋怡再度想到自己刚才在洗手间的场面,美丽绝伦的面庞之上,再度羞红一片。 经过许半生提醒,蒋怡也觉得自己似乎很缺水的模样,连喝了三杯,这样的感觉才好了许多。 “你怎么发现的?”放下杯子之后,蒋怡又恢复了从前那个仪态万方的她。 许半生抿了一口茶,道:“你的掌心有一道碎纹,然后我发现你脉搏有异,那股煞气竟然试图攻击我。” 蒋怡点点头,但却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咬着嘴唇小声恨道:“那你偷袭我……” 许半生淡淡的笑着,说:“你总是调戏我,我总要收点儿利息回来。” 这时候蒋怡才彻底明白,原来许半生偷袭自己,根本完全就是为了占自己的便宜。 这个家伙,真是…… 蒋怡又羞又恼,但却又拿面前的小男人无可奈何。打也打不过他,其他的手段显然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她也颇有些自作自受,这真是有苦难言了。 妙目一转,蒋怡知道该如何惩治许半生了,只是,这一招恐怕也就对许半生有用,换成其他男人,那绝对是受用无穷。 袅袅婷婷的站起身子,蒋怡走到许半生的身后,俯下身体,几乎将她那双傲人的大胸,完全贴在许半生的背上。许半生的感觉何其灵敏?根本不需要看也知道蒋怡是用她什么部位压在自己背部。 许半生开始不自在了,蒋怡却低下头,嘴唇贴在许半生的耳廓之上,轻声说道:“小男人,人家摸也被你摸了,不如今晚就成全了人家吧。”说完之后,蒋怡将许半生的耳垂含进了口中,舌尖轻轻挑动了一下,许半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某个部位,其他地方全都软了。 苦笑着,许半生说道:“蒋总,会失控的。” 蒋怡咯咯一笑,猛然张开一对贝齿,狠狠的在许半生的耳朵上咬了一口。许半生吃痛,蒋怡向后退了一步,故作凶恶的说:“小男人,我警告你,再敢占我的便宜,我一定把你给吃了。” 许半生摸了摸耳朵,上边都已经被蒋怡咬破了,渗出了一丝鲜血。他心道,女人还真是个完全不能得罪的动物,她们的行为模式也是完全无从揣度的。 “擦擦。”蒋怡回到椅子上之后,很大方的递过一张湿纸巾。 许半生擦了擦耳朵,看着蒋怡挑衅的眼神,不敢再多说任何男女之间的话题。 “说说吧,你身上的煞气是怎么回事?” 蒋怡听到,也正色将普云寺后山发生的事情给许半生讲述了一遍,讲述的过程中,李小语和冯三也走进了包间。对此,冯三是早已知晓的,而李小语却微微蹙起了双眉。 “我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我能抗衡之后,就想到了你。”蒋怡总结道。 许半生缓缓的点着头,李小语却抢先说:“你怎么能让许半生去冒险?他又凭什么要帮佛家之人解决问题?” “我没有告诉那些人许少的身份,只是说去问问一位高人,看看他是否愿意帮忙。如果许少不愿意出手,他们也不会知道许少的存在。” 许半生转过头,制止了还要说话的李小语,道:“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但是,恐怕要在一月之后。眼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虽然只是听蒋怡的描述,李小语并不清楚那股兵煞之气到底有多凶猛,可是就凭普云寺的方丈都重伤不起,而蒋怡也因此受伤,李小语也知道这股兵煞之气不可小觑。 纵然许半生的实力再强,面对这样的煞气,也一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解决。上一次帮夏家解祖坟的困局,就让许半生数日都无法恢复。 而且,就听许半生说要一月之后,李小语也能够感觉的到天坑之中兵煞之气的厉害。 李小语再不想让许半生冒任何危险了。 “你不能去!”李小语急道。 许半生回过头,笑了笑,招招手,让李小语在他身旁另一边坐下。 “这件事已经和我有关了,我必须去。”这句话是对李小语说的,许半生转过头,又看着蒋怡,道:“这一个月的时间,一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二是我也需要做一些准备。你可以先安排我和那些人见个面,我会告诉他们需要准备一些什么。” 蒋怡郑重的点点头,却道:“许少,如果为难就算了。我的生意很大程度有赖于政府的帮扶,但是你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许半生笑着晃动了一下手掌,蒋怡立刻就意识到许半生是在提刚才偷袭她的事儿,脸上不禁又有一抹飞红,之前被偷袭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也再一次出现。 “万事都逃不过因果二字,我以彼果报此因。” 李小语和冯三都以为许半生说的是他帮蒋怡驱除煞气为因,唯有蒋怡才知道,许半生说的因却是他偷袭了自己。 心中羞恼:小男人,哪天我非吃了你这唐僧肉不可。 这样一想,蒋怡的身体却越发难受了。 第86章 0086 方琳的父亲 下午蒋怡就知道了许半生所说的有一件事要处理是哪一件事。 方琳的电话在午饭刚刚结束就如期而至。 她到了京城之后,那位大领导安排人来接的她,直接把车开到了大内,方琳见到了那位大领导。 见到大领导之后,方琳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我的父亲?” 大领导喟然一声长叹,道:“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纵然天机也还是被泄露。”听到这句话,方琳的心里一个激灵,她几乎就要以为大领导真的就是她的父亲了。 但是,大领导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走,我带你去见你的亲生父亲。”看起来,在方琳赶来京城的路上,大领导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方琳最好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而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再瞒下去,对他们父女俩都不公平。方琳的父亲已经命在垂危,或许,他也想在撒手之前和自己的这个女儿相认吧。 在路上的时候,大领导给方琳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四十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大领导的父亲刚刚恢复党内职务,还没有安排公职。而方琳的母亲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跟着老首长一家回到京城。老首长的旧日同侪纷纷来探望他,作为老首长的护士,方琳也见过了当时几乎所有的首长们。 之后老首长身居要职,家里来往的人就更多了一些,方琳和某位大员的公子之间,因为各种环境的接触,就发生了原本不该发生的关系。 无论老首长一家如何重视方琳,和那位公子之间的差距依旧可以用鸿沟来形容。这种政治家庭是没有所谓爱情的,有的只是家族利益的相互交换。 最终,那位公子还是娶了另一个政治家族的女儿,而那位公子的政治前途也就蒸蒸日上起来。只是,他和方琳之间的联系依旧没有断,甚至于他的夫人也知道方琳的存在,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老首长去世的时候,大领导才三十出头,远未到老首长为其在政治上铺好路的年纪。而方琳因为老首长的去世过于悲伤,跟那位公子缠绵的时候生平第一次的忘记了做保护措施,随即就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那位公子的骨肉。 为了断绝当时已经贵为一省之长的那位公子的念想,方琳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身怀有孕,借口老首长已经去世,大领导一家不再需要她的服侍,她一个人回了陇山老家,迅速的结婚生子。 包括她的丈夫在内,没有人知道方琳是那位公子的女儿。 但是这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方琳的母亲虽然已经几乎做到完美,但是那位公子最终还是知道了自己和情人之间有一个女儿。 他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方琳的母亲,方琳的母亲却告诉他:“你现在已经是一方大员,而且年纪还轻,很有可能入主最高权力中心。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你认为值得么?” 那位公子沉默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或许真的可以放弃一切承认方琳和她母亲的地位,但是不行,他身后站着一整个家族,还有许许多多跟随他们家族的官员。在那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那位公子不敢越界。 他想把方琳和她母亲接到京城去,却被拒绝。 方琳的母亲又说:“老首长的公子现在境况并不太好,他可以算是我的弟弟,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就帮帮他。他的能力你应该很清楚,我想,你若能拉他一把,他以后应该可以成为你很强大的助力。” 就这样,那位公子黯然归回京城,但是很快就帮当时处于不冷不热之间的大领导,换了个位置,安排在了他所在的省份,在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做上了副手。 随着这位公子的继续升迁,大领导的官途也变得愈发坦荡起来。大领导是个极有智慧的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能够时来运转别有隐情,那位公子和方琳母亲之间的暧昧他是早就有所察觉的,于是他去问了方琳的母亲。 对于这个和自己亲弟弟差不多的人,方琳的母亲并不会刻意的隐瞒什么,既然他问到了,她也就将实情告知。希望他知道缘由之后,可以把那位公子当成姐夫看待,好好的辅佐他,同时也帮助他自己。 之后那位公子和大领导相处的也极为融洽,他发现方琳的母亲没有说错,大领导真的是他极好的帮手。两人本身的关系也越来越近,那位公子终于在一次浅酌之后,把自己和方琳母亲的关系告诉了大领导。 大领导平静的说:“我早就知道了,是姐让我好好帮你的。” 那位公子这才知道,他本以为是自己施惠于大领导,却不知又是方琳的母亲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他。 从那之后,那位公子就勒令大领导在没人的时候,叫他为姐夫。 直到今天。 方琳只知道大领导宠她,却不知道大领导的背后,还站着她的亲生父亲。 没有她父亲这一层,大领导也会对她极好,可绝对到不了这个份上。不是别的,而是有些事情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其实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为她去做。方琳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得到的宠爱全部来自于大领导,而实际上,有一部分,却是她亲生父亲默默的为她所做,只是全都冠在了大领导的名下而已。 而这,也就是方琳的母亲不肯让大领导把方琳接去的原因,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更加不希望她今后也要面对她当年的处境。哪怕普通一点,也不要方琳因此而遭受任何的非议和不公。 前不久,那位曾经的公子,现在的前国家领导人病情恶化,国内外无数医生都是束手无措,现在的他,基本上可以说完全是依靠现代医学手段保持着呼吸,只要拔掉管子,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和其他人不同,这位公子至今还保持有一定的神智,可以跟来探望他的人简单的交流,这也是为何没有人会去想拔管子的原因。在医学层面,他已经无药可救了,能做的只是维持而已。而看到那位公子与人交流的场面,又会让人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大领导和他之间亦兄弟,亦父子,只要还能维持那位公子的生命,他在所不惜。 看着自己的老领导,老大哥日渐垂危,大领导也曾问过他的意见,要不要见一见方琳,把实情告诉他。那位公子却摇了摇头,说道:“琳儿过的快乐就好,我以后可能没办法再像从前那么疼爱她了,你要帮我。” 大领导也是含泪答应下来,却没想到,他没有把实情告诉方琳,方琳自己却不知怎么知道了那位公子的存在。 既然是这样,大领导当然就乐的顺水推舟,他知道,这是老领导一生的遗憾。虽然那位公子如今已经是弥留之际,但是能让他在有生之年听到方琳喊他一句父亲,想必他也会很欣慰,也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一路上,听大领导讲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为自己默默所做的一切,方琳早已泣不成声。而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之后,父女俩也是抱头痛哭,那位公子身体已经虚弱不堪,经历了这样的大喜兼大悲之后,再度陷入了昏迷。好在抢救的不错,那位公子终于还是保住了性命。 此时,天已经亮了,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抢救过来了之后,方琳也终于不堪重荷,昏睡了过去。 一醒过来,她就想起了许半生所说的话,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许少,你能救我的父亲,对不对?”方琳在电话里,声音沙哑的完全不像十几个小时之前的她。 许半生依旧平静,道:“尽人事,不敢说能或者不能。” 方琳怀着巨大的希望打给许半生,许半生却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方琳感受到了巨大的失落。 听着许半生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般,竟然让方琳冷静了不少。 她想到,许半生虽然没能给肯定的答案,但却依旧给了一线希望。已经到了毫无办法的地步,任何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方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一般。 “许少,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方琳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我说过,这是我欠你的人情,我会尽力。但是,我不能离开吴东,需要你把人带来。我现在就会开始准备,等你能把人带来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方琳并未多想,挂断电话之后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何等身份?虽然早已离开工作岗位,可是他依旧是这个国家最为位高权重的人之一,现在的国家领导,在有些事上,也必须尊重他的意见。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是生是死那都是国事,现在又怎么可能让她说把人带去吴东就带走呢?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方琳赶去了大领导那里,告诉他关于许半生的事情。 大领导根本把这当成无稽之谈,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都来看过老领导的病情,他们都束手无措,方琳还说要把老领导送去吴东救治,这简直就是胡闹。以老领导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还没上飞机,就会一命呜呼。 且不说对方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真就是国医圣手,他也真的能治好老领导的病,为什么不能来京城?非要让人把一个病人送到千里之外? “胡闹!”大领导第一次斥责方琳。 第87章 0087 许半生是谁? 苦苦争辩半晌无果,一直到晚饭时分,方琳都快要跟大领导吵起来了。 方琳不明白,一贯宠溺自己的大领导为什么会拒绝一个有可能的机会。她更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如此信任许半生。 难道就是因为许半生点出了自己身上的隐患,并且一眼看出自己修炼了别的功法? 方琳郁闷至极,一个人驾车从大领导家里跑了出去。 对于方琳的安全,大领导还是能放心的,这丫头实力之强,除非动用那几支部队里的精英,哪怕是全国搏击冠军来了,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大领导的唯一担忧,只在于方琳此刻的心态明显有问题,保不齐就又要给他惹麻烦了。越是身居高位,这种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麻烦,就越是让大领导头疼。一路关照下去,也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只希望,方琳这丫头今晚别去招惹那些不开眼的小角色吧,真和京城几个大家族的纨绔子弟发生冲突,反倒要好解决的多。 驱车在环线上狂奔,因为车牌的缘故,电子警察这种东西对于方琳根本是无效的。而路上即便有交警,看到这样的车牌也只能无动于衷,不管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反正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招惹的起的,甚至就连他们局长乃至交通部长也未必招惹的起。 不知不觉,方琳已经把车开到四环上了,看看周围的景致有些陌生,方琳放慢了车速,驶下四环,在她并不熟悉的街道上缓缓的开着。 看到路旁有一个酒吧的招牌,方琳停下了车。下车之后,她发现再往前一点儿是一所经贸大学,这家酒吧处于半地下的位置,心情郁结的方琳,随意的把车扔在路边,便走进了酒吧。 时间还早,才八点刚过,酒吧里的上座情况并不好。 径直奔向吧台,根本就没吃晚饭的方琳,直接找吧台里的小伙子要了一瓶龙舌兰。 吧员体贴的给切了一盘子柠檬,方琳一口柠檬一口酒,很快就喝了半瓶下去,看的那个吧员直咋舌。 “姐姐,您这是心情不好?”吧员趴在吧台上问到。 方琳瞥了他一眼,道:“你长的还不够姐的标准。” 吧员讨了个没趣,酒吧这种地方,尤其是开在大学边上,年轻女孩儿多得是。每每有跑来买醉的女孩儿,经常会便宜了酒吧里的吧员或者歌手。这个吧员看到方琳的时候,就已经耳热心跳了,看到她一口气半瓶龙舌兰,的确是动了那样的心思。但是方琳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了,方琳是个玩家,人家九成是来钓大学里的年轻小帅哥的,自己这种长相普通年纪又老大不小的,根本就不是人家的菜。 也没什么可尴尬的,拿着抹布在吧台面上随意的擦着,吧员却又听到方琳性感慵懒的声音。 “这附近有大学?” 吧员撇撇嘴,心道果然,这妞儿就是来玩儿小帅哥的。以前在酒吧,只有男人勾搭女人,可是现在不同了,女人也开始消费男色了,像是方琳这种成熟性感的女人,最喜欢找那种上了床就乱拱没有半点技术可言的小帅哥,也不知道她们吐什么。出来玩,不是应该玩技术么?一通乱搞,这些女人连高|潮都没一个,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他倒是也忘记了,一个技术老道的艳妇,和一个年轻漂亮只会被动承受的小丫头,男人也都是会选择后者的。 “有三所大学,经常会有帅小伙儿来我们酒吧。” “也没看见有人啊!” “姐姐,这才几点,哪个酒吧上客也没有这么早。您就跟这儿踏实坐着,现在刚开学,学生们手里刚好有余钱,很快就有人了。” 正聊着,酒吧的门被推开,并肩走进来三个小男生,其中有两个都可以称之为帅哥,虽然距离方琳的要求还是差了一些,可也算的上是养眼了。 “怎么着,您看看,我没说错吧?”吧员似乎也看得出方琳非富即贵,光是身上那几件首饰少说也得几十万了,虽然自己是没那个福气和她春宵一度,可是能哄的她开心,小费是少不了的。 方琳淡淡的瞥了一眼,还是觉得缺了点儿意思,便道:“还是差点儿,再等等吧。” 吧员眼睛一眨,道:“姐姐,看得出来您是玩家,不过,这些小屁孩除了一张脸,有什么可玩的。脱了就只会乱拱,根本不懂什么叫前戏后戏。这种事,还要要找个功夫好的。” 因为已经知道了方琳的目的,吧员也就胆大了起来,说话也开始直奔主题。 方琳又是一口龙舌兰,哈了口气之后,斜着眼睛瞟了吧员一眼:“你是说你功夫好?” 吧员嘿嘿一笑,道:“姐姐您见多识广,我不敢说功夫好,但是比起这帮小屁孩,肯定还是我让您开心的机会多一些。” 方琳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也就是她今儿心情极度郁闷,不然的话,有哪个吧员敢这么跟她说话,早被她一巴掌抽翻在地。方琳私生活放荡不假,可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趴在她身上的。酒吧里,餐馆中,这种看见漂亮女人眼睛就变数码的家伙,方琳还真是没少教训过。 可是方琳不说话,那个吧员却以为方琳有些意动,只是需要考虑,不禁有些洋洋自得的跟着酒吧里的音乐哼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酒吧里全满了,方琳还是没能找到令自己特别满意的男生。不是气质不行,就是太过于青涩,方琳此刻几乎一瓶龙舌兰下肚,意识也有些飘忽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之所以她会挑剔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许半生和石予方的关系。有这两个标杆在前,这帮鼻头上还挂着青春痘的小男生,已经很难入她的法眼了。 吧员又来献了几次媚,方琳没搭理他,倒是有几个小男生也注意方琳很久了,酒精帮忙,他们终于鼓起了勇气跑过来搭讪。 “美女,一起喝一杯吧?”一个小男生,故意装出不羁的模样。 方琳哈哈大笑,说道:“小屁孩装什么成熟,我都能做你妈了你知道么?” 男生红着脸铩羽而归。 第二个又上来了,这个的长相明显比第一个有了长足的进步,他略微有些结巴的问到:“我能请你喝杯酒么?” 方琳看了看他额头上冒出的几颗痘痘,放浪的笑着:“小弟弟,给姐姐看看你毛长齐没有?” 灰头土脸的滚了回去,十分圆润。 第三个男生镇定多了,走过来之后直接跟方琳碰了碰杯子,说道:“我有恋母情结。” 回答他的,是方琳直接泼到他脸上的半杯龙舌兰。 方琳自己可以说她能做这些孩子的妈了,却不意味着这些孩子可以这么说。 一直到十点半左右,酒吧里的音乐已经趋近疯狂,台上的歌手纷纷站起身来,摇晃着身体,嘶吼着那些九十年代的摇滚曲目。 第二瓶龙舌兰,方琳也已经喝下去一半,饶是她酒量了得,空腹喝了这么多烈性酒,此刻也有些醺醺然。 又有个小男生走了过来,只是明显能看得出他的紧张,手里端着的啤酒都有些摇晃。 方琳看了看这个男生,不等他开口,自己就主动问道:“你是那桌的?”她指了指男生原先坐着的地方。 小男生瞬间感觉到幸福降临,脸部瞬间涨红,使劲儿点了点头。 方琳从吧台上跳了下来,一手拎着剩下的半瓶龙舌兰,一手搂住那个小男生的肩膀,眯着媚眼说道:“走,到你那桌喝酒去。” 带着巨大的幸福感,小男生感受着身体侧面来自于方琳的波涛汹涌,直接立正站直,走到桌边的时候,他几乎都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屁股刚落座,就直奔厕所。 方琳坐下之后,看了看这一桌剩下的三个小男生,其中有一个,眉梢眼角竟然和许半生略有些相似,她便冲着那个小男生勾了勾手,醉眼迷离之下更显性感万分。 “小帅哥,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那个小男生顿时红了脸,在同学的起哄声中,挪到了方琳的身边,有些拘谨的坐下。 方琳伸出一根手指,抬起那个小男生的下巴,本来和许半生顶多只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在酒精和暴躁的音乐的刺激下,竟然有八|九分相似了。 拿起酒瓶,咚咚咚倒了一杯龙舌兰在啤酒杯里,足足二两多。 “喝了它。”方琳似笑非笑,此刻在她的眼睛里,几乎全都是许半生的身影在晃来晃去。 小男生毫不犹豫,拿起酒杯,咕咚咚就喝了下去。借着酒劲,大起胆子,将手放在了方琳的大腿之上。 脑子里是嗡的一声,就像是一辆公路赛被发动了一样,这个小男生只觉得今晚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某些部位早已坚硬如铁。 方琳看出男生的变化,竟然伸手在他裆间捉了一把,小男生顿时把持不住,身体微微的抽搐收紧起来。 “姐姐带你玩儿去。”方琳一把拉起小男生,带着他,在桌上其他男生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搂着小男生出了酒吧的门。 上车之后,方琳直奔北方,连续穿过四环和五环,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静谧之处。周围半天都过不了一辆车,方琳把车停在了路边。 按下几个按钮,方琳把椅背放了下去,然后主动的坐到了男生的身上,解开了他的皮带。 小男生已经傻了,但是基本的生理反应还在,直到他感觉到浑身舒爽的时候,他才听到方琳口中发出呻吟:“许半生,给我,快给我!” 可是,许半生是谁? 第88章 0088 一介凡人 方琳的亲生父亲终于再次醒来,连续几夜都征伐不断的方琳,在接到电话之后,连妆都没化,草草穿好衣服就扔下酒店大床上依旧沉睡的男人,直奔疗养院。 大领导也来了,来了好一会儿。他把方琳前几日的要求都跟方琳的父亲说了,老领导没表态。 “爸。”方琳冲进了房,看到病床上精神似乎不错的父亲,激动的喊了一声。 老领导已经平静多了,看着方琳,他的眼角露出笑纹。 “琳儿,爸爸对不起你。” 方琳的双眼瞬间就红了,其实在来京城的路上,她还对自己的父亲有诸多的怨恨。可是,当大领导在车里把她父亲为她做过的一切都讲述一遍之后,方琳心里的那点儿恨意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是她母亲做出的决定,她父亲也是的确左右为难。 这么多年来,这个已经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实际上为她付出了许多,方琳再也提不起对这位老人的一丝恨意。 剩下的就是父女亲情,那种血浓于水,无法更改的父女亲情。 “爸……”方琳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大领导见状,赶忙说道:“琳儿,不要再哭了,你爸的身体禁不起任何的折腾。” 方琳醒悟过来,她如果再这样,毫无疑问,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也会受到感染。前几天就已经很是危险了,再来一次,怕是就连许半生也保不住自己父亲的命。 急忙擦去了眼泪,方琳换上一副笑脸。 病床上的老人欣慰的笑了笑,伸出干枯的手,试图抚摸方琳的面庞。 方琳赶忙趴到老人的身边,将自己的脸凑到老人的手边。 老人的手指轻轻在方琳的面庞上滑过,粗糙的仿佛砂纸一般,可是方琳却感觉到父爱的关怀。 “琳儿,听说你帮我找了个医生?”老人虚弱的问到。 方琳立刻回答:“虽然他年纪很小,可是他在医术上真的很厉害的。只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不肯来京城,坚持要让您去吴东。” “我女儿帮我找的医生,我当然要去看看。高人么,总有高人的风范。” 听到这句话,大领导顿时震惊了,他急道:“姐夫,这绝对不行,您现在的身体根本就……” 老人摆了摆手,道:“我在这张床上已经躺了这么久,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措,我还能活多久?在死之前,能够听到琳儿喊我一声爸,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现在也是国家领导了,要懂得取舍。与其让我躺在这里苟延残喘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让那位高人看一看。你应当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能人异士。就不说旁的,琳儿这一身武功,那些部队里的精英们,有几个有把握战胜琳儿的?能让琳儿如此推崇的,至少在武功上能够胜过琳儿。琳儿,爸爸说的对不对?” 方琳立刻回答说:“他对我出过手,我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 大领导的心里已经是无比震惊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忽略了方琳本身就是一个高手。 方琳的实力如何,大领导其实也是有数的,要论起境界,那几支部队里,恐怕没几个人能够超过她。当然,实战能力又是两说。可是即便如此,许半生能够让方琳毫无还手之力,那岂不是至少也得是舌之境巅峰的高手了?这样的高手,即便是在那几支部队里也极少。最关键是,许半生只有十八|九岁,若真有如此造诣,绝非单纯依靠习武能够达到。难道,这个少年是那些门派的传人? 大领导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糊涂,头脑甚至还没有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老人清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这也就是关心则乱,否则以他的睿智,断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病床上的老人此刻又问:“琳儿,你知道那个少年是出自何门何派么?” 方琳一愣,随即回想了一下,回答说:“他说他是太一派传人……” 大领导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重重的捶了一拳,脑子里暂时的都有些缺氧。 太一派传人?那个在道法、术法上执华夏道门牛耳的门派? 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大领导当然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超乎科学超乎自然的力量。有些奇人异士,他们可以引导星相之力,可以借助大自然的力量,甚至可以借助天地的力量。而太一派,无疑是处于这类人群的最顶端。 病床上的老人,他其实只是想在临死前听一次女儿的话而已,却没想到,方琳给他找来的,竟然是太一派的传人。 老人和大领导,在一瞬间,都明白了为何许半生会坚持让他们去吴东,而不是来京城。若真是太一派传人,即便是国家元首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他真的是太一派传人?”大领导的声音都颤抖了。 方琳虽然知道许半生能耐很大,可没想到大领导一听说他是太一派传人,竟然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点了点头,方琳道:“他说他是。而且,他隐隐约约还透露出他是太一派的掌门。” 这一句话,犹如一颗炸弹,在大领导的脑中炸响,波及全身! “他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大领导的声音越发颤抖,他似乎已经看到病床上的老人可以恢复如初下地走路的情景,如果真的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只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在资料里也是有的,叫做林浅,一贯游戏风尘。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呢?是他的徒弟?还是只是个西贝货? “林浅真人有亲传弟子了?他竟然将太一派的掌教传给了这名少年,难道,林浅真人已经仙去?”病床上的老人并未因为自己极有可能得救而激动,相反,他平静的回想起自己从前见过的林浅。 那个时候他还是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之一,那个时候他还不满六十。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那位游戏风尘不修边幅的林浅真人,但是,那些平日里接触过的德高望重的高人,对林浅都是极为客气,甚至可以用卑微来形容。 没有人能够说出林浅到底有多大年纪了,最夸张的说法是说他生于清朝同治年间,可是无论哪种说法,都足以让老人知道林浅就是这个世上真正的活神仙。 那一次的会面,林浅在临走的时候,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对他说:“你和我还有一段缘分。”说罢身形一闪,径直消失,就连大内的仪器都没有捕捉到林浅是如何离开的。 难道,林浅所说的便是这个?——老人浮想联翩,但却又想到林浅有可能已经离开人世,不由得有些黯然。 “太一派很牛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震惊?许半生也没说他是否掌教真人,我只是从言辞之间猜测的。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方琳这才知道,太一派原来是个道门,她之前还以为太一派只是一个俗家门派而已。 “这个我们回头再说,琳儿,你先给许半生真人打个电话,让我来说。”大领导神情肃然,如果对方真的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那么绝对够得上他如此尊重。 方琳还有些茫然,不过还是依言拿出了电话,拨给了许半生。 连续几日都在领悟启功先生绝笔的那幅字上强大生机的许半生,拿起手机,接听之后放在耳边。 “许少,我是方琳,有人要和你说话。” 许半生微微一笑,他知道要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换人的声音,许半生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任何的局促。 “xxx,你好。”许半生直呼其名,语气平静。 大领导明显一愣,几乎已经不需要再怀疑,许半生若非太一派传人,怎么会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 “你好,许真人。”大领导竟然很难得的有点儿紧张。 “我并未出家,你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大领导迟疑了一下,对方可是林浅的弟子啊,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好吧。可是如果像方琳那样,称呼他为许少,这…… 犹豫半晌,大领导还是说道:“许少,你真是太一派传人?”哪怕心里其实已经相信,总归还是要问一问的。 “师父把掌教令牌传给了我,现在太一派我当家。师父身体还好,出外云游了,有劳挂念。”许半生坦然说道,并且将大领导还没来得及问出的话,也一并做了解答。 大领导再无任何的不信任,直接问道:“许少能治好琳儿父亲的病?”对于这样的人,是无需任何隐瞒的,而且现在大领导也彻底明白了为何方琳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显然就是这位许半生许少推演出来的。 “尽力而已,不敢保证。” 话虽如此,但是太一派掌教真人的尽力,已经胜过天底下任何的保证。 “多谢。”大领导再说不出别的话来,唯有感激而已。 很快,大领导又想到一个问题,便道:“许少应该知道琳儿父亲的身体状况,长途颠簸,我怕……许少可否屈尊来一趟京城?”用上了屈尊二字,可见大领导将许半生摆在了什么样子的位置。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我现在无法离开吴东太长时间,你也请放心,既然我让方琳带人来吴东,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不用我出手,他也还有数月阳寿,命不该绝,没有人能收的了他。” 有了许半生这句话,大领导虽然仍旧担心不已,但是至少,他已经敢派人把病床上的老人送去吴东了。 “我会尽快安排。” 许半生挂上了电话。 关于他为何无法离开吴东,数日前那顿饭后,许半生接完了方琳的电话,蒋怡也曾经问过他。 第89章 0089 帝王气 遮蔽天机一事,是不足与外人道的。 许半生当然不会告诉蒋怡关于自己的命运问题,蒋怡对于术数的理解如果足够的深,她自然会从许半生的命途完全无法推演得到一定的线索,明白此间的关节。 早在三国时期,吴东便被诸葛亮称之为虎踞龙盘之地,帝王气冲霄。 帝王气是人间最为宏大的气数,就连天道也会对这样的气数做出避让。 许半生是被林浅遮蔽了天机隐藏于天道之下的人,冲霄的帝王气,可以更好的将许半生隐藏其间。而且,他的命数未定,此乃福缘几近全无的命相,浑厚冲霄的帝王气,可以弥补许半生的气运不足,长久的吸收帝王气,对于延续许半生的生命有极大的作用。 当初有林浅为许半生逆天改命,甚至将一条龙脉中的精气全部耗费干净,才勉强让许半生捱过了这十八年。可是林浅也不是万能的,半仙不过是道门中人给他的赞誉,而即便他真有仙神之能,也不可能真正的做到逆天而行。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依旧受掣于天道的监管之下。 如今林浅已经无能为力,连他都推演不出许半生今后的命途,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再替许半生续命,一切都要依靠许半生自己完成。 许半生气运全无,想要逆天续命,唯有借助其他的势力。帝王气是一种,人间的烟火气也是一种。 归居吴东,是借的帝王气。 不断的和陌生人建立关系,并且一切因缘施法,竭尽全力和人间万事万物建立复杂到令天道也无法瞬间将其抹去的联系,在人群之中留下足够多的痕迹,是借的烟火气。 林浅曾经说过,许半生的状况,最好的续命方式,是获取庞大且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也就是要让数量庞大的凡人信奉他,尊重他,提供绝对不会干涸的信仰之力。可是,要把许半生打造为新神,谈何容易。 信仰之力的分配,也一直处于天道的监管之下,何处信仰之力雄厚,何处信仰之力稀薄,这些都是镌刻在天道之上的。除了岁月,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切。若是在战争时期,战乱和流离失所会让信仰之力产生极大的影响,但是如今这种和平年代,天道是绝不会允许信仰之力大范围的被流动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林浅蒙蔽世人,将许半生打造为一尊新神,使其获得足够的信仰之力,天道必然会迅速的察觉。被天道察觉许半生这个早就该消失的存在,其结果只有一个,许半生必将迎来天道最残酷的惩罚。天罚不止针对许半生,还有和许半生息息相关的所有人,林浅当然是首当其冲。甚至,那些曾经为许半生提供信仰之力的无辜百姓,也会因此受到牵累,有些是现世报,有些事未来的孽报,没有人可以逃脱天道的惩戒。 现在的这种方式,虽然进展缓慢,但却足够安全。而且,吴东早已不是都城,帝王气却超过如今的京城,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许半生若能将吴东的帝王气用得好了,自己逆天续命成功,也可以趁机帮助吴东消耗大量的帝王气,功德无量。他的亲人,以及他的后代,都会因此受到福泽的延续,不敢说福荫千年,数百年的福缘,是必然占据着的。 受到吴东帝王气的影响,吴东周边地区也会有少量稀薄的帝王气存在,这对许半生来说,已经足够。而距离吴东太远的地方,毫无帝王气,这对许半生相当不利。下山之前,林浅对许半生千叮咛万嘱咐,抵达吴东之后,若非必要,不要离开吴东,除非许半生对于自己的命途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 而京城,则是许半生绝对不能踏足之地。 放眼华夏大地,帝王气最盛之处唯有吴东,其余城市或有帝王气的存在,但是由于年深月久的消耗,一代代皇朝的兴起和灭亡,早已让那些地方的帝王气淡薄下去。 如今的京城,帝王气没有多少,龙脉倒是不计其数。 明朝朱棣之所以能在京城建都,一是他本是真龙天子,自带帝王气;二是他手下的谋士姚广孝,幼年出家为僧,但却集僧道儒于一身,术数造诣极高,几有通天之能。他将京城大小龙脉尽皆打通,布下叹为观止的龙行帝王阵,以紫禁城为阵眼,这才建立大明朝三百年江山。 林浅为许半生逆天改命,将一整条龙脉彻底消耗殆尽,却也留下了一丝隐患。 龙脉有灵,耗尽龙脉改命成功的许半生,却也让天下龙脉视其为贼。在寻常的地方,龙脉各自孤立,所能发挥的力量有限,并不足以对许半生造成太大的威胁。可是京城之地,早被姚广孝将龙脉连成大阵,龙脉之间彼此呼应,力量相互增补,早已到了一个就连林浅也无法抗衡的地步。若非姚广孝将京城龙脉布做大阵,当年林浅将许半生带入京城,利用京城无数龙脉逐一消耗为其改命,恐怕现在许半生已经不需要再为命途担忧了。 林浅终究是人不是神,许半生也就必须留在吴东。 而方琳的亲生父亲,曾为一国首相,命里有龙气却无帝王相,如今早已退位,身体渐衰,京城龙行帝王阵龙气太盛,对于老人反倒有所损害。谁都知道饿了要进食,可是如果连续数日没有进食,身体极度虚弱之时,却只能给那人吃点儿流食,等到他逐渐恢复之后,才能恢复正常的饮食。如果一开始就大鱼大肉,反倒会让那人深受其害。 现如今,方琳的父亲就仿佛那个数日都没有吃过东西的虚弱之人,京城龙气越强,对他的身体越不利。 而吴东的帝王气,引导得当,就可以成为饿极之人的稀饭牛奶等流食,且营养足够丰富,能够帮助一个虚弱之人迅速的恢复元气。 待到老人恢复到生活能够基本自理的程度,再使其返回京城,接受龙气的洗礼,就可以帮助老人至少续命三年。 借助两地汇聚的天地之气,也是最省力的方式,许半生需要付出的非常之少。否则,哪怕许半生是个正常人,他也至少需要耗费一年以上的阳寿,才能为这位垂危的老人续命三年。以现在许半生的状态,纵然他的术数再如何精深,也无法完成为别人逆天改命的壮举。 京城方面,大领导已经在着手准备将老人送往吴东的事宜,可是即便大领导发话了,也会遭遇到许多的阻力。 老人的家人就不用说了,他们现在至少还可以看到老人躺在病榻之上,偶尔还能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去吴东?老人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 而且,以老人在共和国显赫的身份地位,他的生死早已不是一个家族的事情,而是事关整个国家,往大了说,这是国体的事。谁敢拿老人的生命冒险?对于这个国家而言,老人能够多活一天,都是这个国家的财富,没有人愿意拿那还不知是否能够治好的一线可能,去赌老人会不会在途中就暴毙身亡。 或者说的干脆点儿,至少老人现在还活着,可是若将老人送往吴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当然,总也有些人和大领导的心思一样,他们愿意相信许半生,也愿意相信老人能够创造一个奇迹。 一连三天,京城的西山疗养院都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关于是否要将老人送往吴东的讨论,几乎要被摆上常委会议了。 作为当今国家的二号人物,大领导最终强行拍板。 “我是老领导一手培养出来的干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老领导的儿子,也是他的弟弟,我和老领导之间的关系,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你们的担心我也懂。但是,第一,老领导他愿意试一试,我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与其躺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孤注一掷。老领导的性格你们都应该很清楚。第二,我希望可以试一试,我相信那个孩子,他除了许家的长房之孙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许家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太爷,曾经也是在座几乎每一位的老领导,他家人的品性我信得过。太一派掌教真人这个身份,我更加信得过。第三,我知道,没有人敢负这样的责任,那么,就由我来负吧!有人认为,我没有这个资格么?!” 众人噤若寒蝉,就连老人的家人,也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的确,大领导和老人之间的关系,谁都知道,情同父子。就连老人的儿女,也不敢说大领导没有这个资格,那么,其他人就更加不敢。 最终,一切都由大领导一个人拍板决定,一架商务飞机,被改造成了适合老人搭乘的病床,并且将所有必要的仪器都放置在了飞机上,一整个大内医护组,都上了飞机,以确保老人在飞行途中绝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这一切的准备,又用去了数日时间。 许半生对此了若指掌,哪怕不动用推演之术,他也可以想象的到要将老人这种身份的人送到吴东,会引来多大的震动。 这些时间,许半生也向方琳和大领导提出了一些要求,有些施术之时必须的用物,许半生虽然不差那几个钱,可是他一个人寻找起来终究不便,而交给上边这些人,就要简单的多。 在应用之物准备停当之后,许半生跟随蒋怡来到了普云寺。 第90章 0090 坐井观天 距离蒋怡答应去找许半生帮忙,已经整整过了一周的时间。 对于这位高人迟迟不肯前来,有关部门的那些人心里肯定是有些怨气的。 不比上边的那些领导们,有关部门的干部虽然也经常和精研术数的奇人异士打交道,但是他们心里有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无论你是什么人,都应该为国家出力。在他们眼中,国家和蒋怡这一类人之间的关系,就是相互利用。所以许半生明明已经答应,却迟迟不见踪影的举动,还是让这些有关部门的干部颇有不满。 而当蒋怡电话通知他们,今天她请来的那位高人将会莅临普云寺,这些有关部门的干部觉得他们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不来的话,他们就要动用官方的手段逼那人前来了。 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是来了。 普云寺的小和尚远远看到蒋怡的车停在了停车场,他立刻进去通报。蒋怡本就是普云寺方丈很敬重的紫微斗数大师,她口中的高人,就理应得到普云寺上下的尊重。是以,小和尚通报之后,普云寺上下,除了有伤在身还未恢复的方丈,其余人都来到山门前迎接。 车上走下四人,其中两人是他们都早已见过并且熟悉的蒋怡和冯三,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男一女。只是,这一男一女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到四十岁,脸上分明还写有几分稚气未脱,难道这就是蒋怡口中所说的高人? 别说有关部门的那些人了,就连普云寺的和尚,也感觉到有些疑惑。 虽然说术数一途,凭的是悟性和天资,并不能完全以年龄来衡量。可是,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年纪也太小了,小到让人很难对他们产生信任之心。 有关部门的干部们,已经隐隐有些愤怒了,他们没想到,千等万等,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等来的却是这两个青葱少年。 普云寺的和尚们虽有疑惑,却也不至于有任何愤怒之情,甚至其中几名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高僧,从许半生和李小语行走的姿态,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目光平视,态度自然。 步伐平稳,几乎每一步之间跨出的距离都是相等的,即便是在跨步走上山阶的时候,肩膀也是四平八稳,没有丝毫的晃动。 这些并不能说明许半生在术数上的造诣,但却至少可以让这些也都是自幼习武的高僧们,看出许半生拥有一身恐怕连他们也不能及的武功。 走到山门前,为首的正是普云寺首座高僧,任监院职,在普云寺出家已经达到四十余年的晦明。 双掌合十,晦明口诵佛号,道:“蒋大居士,贫僧恭迎。” 蒋怡还以一礼,道:“晦明禅师太客气了,这位便是我请来的高人,许半生。” 晦明赶忙又向许半生施礼,虽不知许半生在术数之上造诣如何,可两人面对面这么一接触,晦明就可以从许半生身上的气势感觉出,许半生至少也是舌之境以上的高手。这个年纪,单凭这份造诣,也足以博得他的尊重了。最关键的是,无论一个人有多么的天才,若是没有一个好师父,不投入一个好师门,也绝不可能在弱冠之前达到如此境地。 “许施主大驾光临鄙寺,实乃小僧及鄙寺之福,有请!”说罢,晦明身体半侧,身后的和尚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许半生还以稽首,道:“晦明大师是得道高僧,半生有礼。” 不卑不亢,只说晦明是高僧,却并未因为自己的年纪而将对方视为长辈,晦明心中一动,这位少年施主,打的是稽首,显然是道门中人,年纪虽小,可气度着实不凡,并未以晚辈自居,难道他在道门之中辈分极高? 和蒋怡打交道也不少了,蒋怡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她既然称许半生为高人,那么许半生就必然有强大的实力。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那种狂妄无知之辈,连基本的长幼之序都不懂得。他现在执平辈礼节,只能说明他在道门中的辈分已经到了让他不能轻易的对人执晚辈礼的地步。 晦明心中有数,一路送着许半生来到了寺院后堂僧众平日里宣经诵佛的大殿之中。 路上,蒋怡给许半生引见了有关部门的那几位干部,许半生逐一含笑颔首。看到许半生这么年轻,这些人早已有些轻视之意。也多亏他们的轻视,在蒋怡介绍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主动伸手要和许半生握手,否则,许半生肯定是不会理会的,那样恐怕直接就会让这帮干部积压的怒火释放出来。 但是,许半生也没有主动表示,甚至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已经让这几个干部处于震怒的边缘了。 来到大殿之中,因为考虑到有道有俗,原本只有蒲垫的大殿之内,也摆上了桌椅。 众人分别落座,几名小沙弥给众人奉上香茶。 许半生很随意的打量了一番殿内的情况,端起手边的茶碗,以碗盖拂去茶沫,啜吸了一口。 放下之后,许半生含笑对晦明说道:“好茶。” 晦明含笑颔首,而坐在他旁边那位白白胖胖的干部,则有些沉不住气了。 扫了旁边一名干部一眼,那名干部便开口道:“蒋总,这就是你请来的高人?”语气之间,明显带有轻蔑之意。 蒋怡心中不悦,心道别说许半生这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放眼整个道门哪怕是佛门,都必然是尊敬无比的。他许家大少爷的身份,就你们这帮小官员,也只有跟在他屁股后头跪舔的份儿。更何况,这还是我请来的人,我说是高人,你们摆出这副姿态,这是要打我的脸么? “王处长,你是对我有质疑?”蒋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虽然她和政府部门之间的关系一向不错,可是也不代表一个小小的处长,就能在她面前放肆。别说一个处长,就算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局长,蒋怡也没将其放在眼中。 王处长一愣,他和蒋怡其实是第一次打交道,若不是因为普云寺这件事,他也不会见到被列在他们局内名单上的人物。 原本这种事,是不需要他们这个部门插手的,通常都是由地方上的文化、宗教部门协助解决。可是死了人之后,地方上就把这件事报了上去,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文化、宗教部门所能管辖的范围,也就交到了他们这个部门手里。 来了之后,他们自然都会震惊于蒋怡的美貌,而对于列在名单上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否则,以他们那种官老爷的姿态,蒋怡请的人迟迟不来,他们恐怕早就开骂了。 蒋怡也一直表现的谦和有礼,并未展示哪怕一丁点儿强势的模样,这也让这些人觉得,能人异士又怎样?还不是国家手里的工具,让你们做事是用得上你们,难道你们还敢不做么? 在他看来,他不过对许半生提出了一些质疑,这么年轻,装的倒是好像有模有样的,可若让他相信许半生能解决连这里的方丈以及蒋怡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是绝不肯的。而蒋怡却因此斥责于他,这让他顿时感觉有些按捺不住。 “蒋总,你应该知道国家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多关注,现在已经牺牲了我们七名考古队员了,就连普云寺方丈星云大师也身受重伤,至今未醒。你口口声声说请来的是一位高人,让我们在这里干等了七天暂且不说,结果我们等来了什么?他们俩就是你口中的高人?” 这番话,有一多半其实都是冲着许半生去的,可是许半生停了,却只是微微一笑,根本就没有半点不悦之意。他身后的李小语倒是立刻宛如一柄出鞘之剑一般,拧眉瞪向王处长,王处长顿时感觉到一股杀意传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恐惧。 晦明自然能够感应到这股杀意,他猛然转眼朝着李小语望去。 之前进门之时,晦明也能看得出李小语和许半生有类似主仆的关系,就好像冯三和蒋怡之间的关系一样。当时也看出李小语身怀武艺,而且造诣不凡。可是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许半生的身上,他一个出家人也不方便盯着一个女孩子多看,也就没在意李小语的境界到底是什么。 现在李小语就宛如出鞘之剑,身上的气势极为凛冽,晦明都不需要仔细查探,就已经能够感觉到,李小语的实力,至少也在鼻之境以上。 这都是些什么少年啊,年不及弱冠,一个舌之境,一个鼻之境,而他晦明今年已经五十出头,却也不过停留在鼻之境的巅峰而已。就算是他们的方丈星云大师,也不过是舌之境而已,现在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就把他比下去了。 如此一来,晦明望向许半生和李小语的眼神,就越多了几分敬畏。 年龄不代表一切,实力才是说话的根本。 先用眼神阻止了随时准备拍案而起的蒋怡,许半生又伸出一只手,摊开在身侧,李小语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之间,许半生轻轻握住。一股柔和的内力进入到李小语的体内,李小语知道这是许半生让自己稍安勿躁的意思,便将滔天的杀意收敛了起来。 “王处长今年有四十岁了吧?那么想必王处长一定造诣深厚,完全有能力解决天坑的事情。如此,我们便不插手了,只希望王处长可以给我们一个学习的机会。” 话说的似乎很客气,但却直指王处长坐井观天的心态。 “哈哈哈,年龄要是有用的话,就去买几只乌龟过来好了!”就连一向对许半生不满的冯三,此刻也不禁出言讥讽王处长。 第91章 0091 有何不敢?! 年龄这种事,的确是一种自然规律。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时间来学习的,通常来说,学的时间越长,自然掌握的也就越多,这就造成了多数人会觉得年龄能决定本领高低。 古代有句话,叫做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意思也和这个差不多。 但是,这种规律,通常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有效。比如同为一个村子里的木匠,一个干了三五年,而另一个却是半辈子都在从事这个行业,若是两个人在态度上都很负责,那么通常来说年长的那位肯定要比只干了三五年的木匠要熟练一些。 如果把范围扩大了,一个是走南闯北跟许许多多的木匠都学习过的,而另一个依旧呆在村子里,那么三五年真的很容易就超越那个半辈子。 受到的教育不一样,其展现出来的水准也必然不同。 而在有些行业里,决定成就高低的甚至不是努力程度,而是天资。 有些人一辈子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而有些人,他们在接受了基础的教育之后,就能挥毫泼墨留下很好的作品,甚至可以开辟一个全新的流派。 这种事,完全由天分决定,嫉妒和不服在天才面前,完全无效。 许半生的话,让王处长涨红了脸,而冯三的讥讽,则是彻底让王处长陷于暴走的边缘。 “你……”王处长火急攻心,指着许半生,却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倒是那位白白胖胖的罗局长,知道许半生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便慢悠悠的开口:“隔行如隔山,王处长学的是考古,兼修宗教,但是并未学过术数,你用他来做比较并不合适。蒋总,我们也并非质疑你的眼光,而只是这位许先生实在太年轻了。或许他在术数一途之上真的很有天分,可是,他敢说他比普云寺的方丈星云大师更高明么?” 这位罗局长肚囊还真是很宽绰,不知道此人别的本事如何,这一手太极倒是玩的很漂亮。一段话,连消带打,就把王处长和许半生之间的矛盾,转移到许半生和普云寺之间去了。 星云大师是海内外驰名的得道高僧,当年他还不是方丈的时候,就已经享誉海内外的佛教徒之间了。普云寺得以重建,还是因为宝岛的一位高僧。当年那位高僧来到普云寺,瞻仰了全世界最大的舍利塔之后,与星云大师交流佛法,为其折服。回到宝岛之后,便集资募款,最终帮助普云寺重建。而星云大师从那之后,也成为佛教徒敬仰的大师。罗局长故意把许半生推到普云寺僧众的面前,现在就连星云大师都受了重伤,你一个毛头小伙子,敢说你比星云大师更强么? 晦明情知不妙,不禁对罗局长也有些厌恶之情,这绝对可以算作是挑拨离间了,官场上的人,似乎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手段。 刚想开口,许半生却朝着晦明望来,微微颔首。 晦明知道这是许半生让他不用开口,见他依旧气定神闲,没有半点受到罗局长的话的影响的意思,晦明也不禁对许半生越发高看了一眼。 此子虽然年幼,可是气度不凡,胸襟更是广阔,今日这罗局长怕是讨不了好。 许半生微微一笑,开口道:“星云大师是得道高僧,佛法之精当世罕见。我国虽是佛国,却更是道国。佛道究竟是否一体,这个素来争论的厉害,不过在我国境内,佛道相通却是不错。” 晦明缓缓点头,认同许半生的说法。 道教才是华夏大地土生土长的宗教,而佛教虽然在华夏大地上拥有数量庞大的信徒,但是追根究底,也总归是外来客。而且,佛经道藏,有些部分是重合的,道教和佛教的神话人物形象,有一部分也是重合的。比如道教有燃灯道人,佛教有燃灯古佛,这二人实为一体。菩提老祖就更是佛道儒合一的象征,须菩提本是佛教的名字,菩提老祖却是道教的打扮术法,却又有儒家的行事和思想。就连佛教至圣阿弥陀佛,也有一个道教的身份叫做接引道人,他被视为释迦摩尼的接引导师。 以往佛道之争还比较激烈,到了现代,佛道二教,相互之间来往甚多,也逐渐的接受了佛道相通的观点。 “佛教在我国几经动荡,尤以元朝摧毁甚多,佛法虽得以流传,可在术数一行上,却流失过多。道门崇尚自然,隐居者甚众,各朝各代都得以传承。是以单以术数而论,于我国说,道门盛于佛门,这也是可以达成共识的事情。” 罗局长心有暗喜,心道许半生虽然表现的似乎很沉稳,但是最终还是对佛教发起了攻讦。他望向晦明,原指望这些僧人会表现出反击的姿态,却没想到晦明竟然颔首不止,似乎很赞同许半生的说法。 “阿弥陀佛,许施主所言不虚,佛道两家虽各有传承,但是天下术数大道皆通,如今我佛门术数之学,确实弱于道门。” 罗局长心里一沉,心道若是连晦明都认同了这样的观点,他刚才的挑拨就毫无用处了,相反,这还会成为许半生反击的手段。 许半生颔首一笑,道:“晦明大师胸怀宽广,着实可敬。” 王处长见苗头不对,急忙开口道:“即便道门在术数之上强于佛门,可许先生你在这上边的造诣,敢说比星云大师强么?” 许半生淡淡一笑,缓缓起身,双目直视王处长,道:“为何不敢?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未有这般自信。但是,我作为太一派唯一的嫡系传人,有何不敢?” 听到这话,罗局长和王处长,乃至其余两名干部,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还是太年轻啊,被人一激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星云大师是什么人?那可是海内外都德高望重的高僧,无数人顶礼膜拜,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竟然敢说比星云大师更强。这一下,普云寺的和尚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但是,他们的欣喜来得快,去的更快。 因为晦明等僧人听到许半生这话,一个个面露凝重之色,晦明更是长身站起,双手合十,冲着许半生微微弯腰。 “不知是林浅真人高徒大驾光临,还望许真人恕罪。”态度之恭敬,就仿佛徒孙见到师爷一般。 这倒是也不夸张,虽然佛道两门的辈分是不相通的,但是林浅却和星云大师的师祖一辈交好,而且林浅在道门中的辈分和地位,那更是星云大师望尘莫及。如果以佛道一体的观点来看,星云大师还真得管林浅叫一声师叔祖什么的。晦明作为星云大师的弟子,在见到林浅的弟子的时候,自然也必然要执晚辈礼,否则就是对他的师祖不敬,对星云大师不敬。 许半生双手虚抬,晦明只觉一股大力凭空而来,自己要弯下去的腰身竟然弯不下去,就好像有人扶住了他的腰,将其掰直了一般。 原本就已经预计到许半生在武学上的实力恐怕超过在场任何一人的晦明,此刻算是彻底领会到了许半生的实力之深。隔空发力不难,可是能做到许半生这样,不着痕迹,且无法抗拒,却是晦明生平未见了。 “我并未出家,晦明大师还是叫我名字吧。” 晦明心存惶惑,喏喏应声。 “许居士,敢问尊师一向可好?”晦明心中已经升起希望,虽然不是林浅亲自前来,只是他的弟子,可是太一派在术数一途之上,是何等深厚?哪怕许半生继承了林浅十分之一的实力,后山之局可解,星云大师也会无碍。 “师父一向安好,如今出外云游。晦明大师也该知道我师父他这人没个正形,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晦明苦笑点头,心道林浅的确是游戏风尘惯了,只不过,没正形这话你能说,我们可不敢。想当初,东都一家寺庙得罪了林浅,他几乎把人家整座庙连同山门都拆了,使得那家千年古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元气。在华夏大地上,得罪什么人,都不要得罪林浅。 “林浅真人早已是仙家之体,神踪飘迹,确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 “晦明禅师,林浅真人已将太一派掌教之位传与许少。”蒋怡不想再有任何波折,于是干脆把许半生没说的那半截话也挑明了。 晦明浑身一颤,什么?许半生终究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纵然林浅一贯行事荒唐,没有规律可循,可是,他绝不会拿太一派的声名开玩笑,若非许半生已经足以领袖道门,他绝不会将掌教一位传给许半生。 这岂不是说,许半生在术数上的修为,已经彻彻底底得到林浅的真传了? 不到二十啊!这是如何天才才能做到? “请恕贫僧失礼,贫僧不知是太一派掌教……呃,掌教居士莅临小寺,小僧,小僧……”晦明心中骇浪滚滚,竟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许半生依旧平静,脸上挂满了微笑,道:“晦明大师不必如此,师父他就是嫌麻烦,所以把太一派扔给了我。反正太一派人丁一向不旺,我也是自己管自己,师父落得一个逍遥。” “林浅真人仙人风范,我等唯有景仰。” 看到这眼下的局面,罗局长和王处长面面相觑,几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第92章 0092 小人行径 之前许半生说自己是太一派嫡系传人,他们二人还没有什么反应。 太一派这个名字虽然代表了道门最高,但是因为整个太一派就林浅一个人,出镜率实在太低了,包括罗局长在内,他们进入这个部门最长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实在是没和太一派以及林浅打过任何交道。突如其来之下,也没想起这个名字。 可是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再加上许半生和晦明数次提及林浅,罗局长瞬间想起林浅是何许人也,而太一派这三个字又意味着什么。 顿时间,冷汗从罗局长的脑门上一滴滴的涌了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完全湿透了。 林浅啊,这个人就是个…… 罗局长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刚进这个部门的时候,就听到的那个关于林浅的传说。 当时国家方面遇到一个问题,跟境外一个术数高手有关。因为事关某位领导的家人,高层对于这件事也是非常重视。 虽然对方是个小国,但是由于这件事并不占理,是那位领导的家人招惹了一个他绝对不该招惹的人,结果被人在身上种了蛊,回国之后立刻就发作了。 那人当时全身溃烂,惨不忍睹,幸得国内的术数高手将其身上的蛊逼了出来,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但是身上的溃烂,却足足两年才被治好,而且好了之后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留下了很严重的疮疤。 原本因为理亏,那位领导也深知对方厉害不敢追究,可没想到,被种蛊之人,若非本人解除,施术者是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反噬的。当时那位国内的术数高手认为这个蛊的反噬不会太强,顶多让对方受点儿轻伤,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再加上认为对方在术法上的造诣并不如他,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却没想到,对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他是不如国内那个高手,可是他却有个极为厉害的师父。 徒弟受伤之后,师父就找上了门。 这样的事情倒是也不少见,若是本着小惩大诫的想法倒也罢了,偏偏那人的师父极为护短,上门之后竟然灭了那人全家。并且,他还扬言要祸灭那位领导全家。 这引起了国内各路高手的极大愤怒,但是,他们却都无力阻止此人。 短短数日之内,那位领导的全家都出现了中蛊的症状,各路高手齐聚大内,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将那位领导一家人身上的蛊逼出体外。种蛊的那个家伙,竟然动用了本命蛊,只要没有人能将他干掉,这种蛊几乎就是无解的。 有人想到了林浅,但林浅一向云踪鹤影,根本就找不到人。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医院方面却传来好消息,那位领导及其家人,身体里爬出了数条蛊虫,原本中蛊的反应也彻底消失了。众人赶往医院,探查之下,发现领导一家体内的蛊虫全都离开了,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那个种蛊的高手已经死了,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随后,林浅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知道这守卫森严的大内,他究竟是如何无声无息的闯进来的。直到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外边的守卫还半点都不知情。 林浅告诉众人,他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但是因为那位领导的家人也是自作孽,他并不打算出手。可是那人的师父却将国内这名术士的全家屠戮一尽,杀孽过重,林浅已经看不下去了。 若不是找人上时间耽误了一些,这位领导的全家甚至连苦头都不用吃。 林浅根据死去的术士一家身上的线索,找到了海外的那个种蛊的巫师,直接锁定了他的精血,极为轻易的将其杀死,并且将之前他那个受伤的弟子也杀了,并警告他其余的弟子,让他们不可在为祸世间。 巫师死了,那位领导的全家才会得救,众人也终于才明白,这里边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林浅倏忽而来,有倏忽而去。也就是这一次,他在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之前露了一面,而方琳的亲生父亲也是那一次见到的林浅,林浅也是那一次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告诉他关于日后的缘分。 政府高层当然对林浅的实力讳莫如深,而那些齐聚大内却束手无措的术士、法师各路高人,也都对太一派林浅真人这个堪称传说的存在,有了个更为具体的认识。 以前,都说太一派执道门术数之牛耳,纵然是共识,但总有许多人不服。可是经历过这件事之后,再没有人对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地位提出疑义了。如果道门的术数代表了人类可以达到的力量的皇冠,那么,太一派就必然是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在那之后,林浅的许多事迹都被挖掘出来,人们发现,太一派所学驳杂,几乎无所不能。其他门派基本上都是专研一项,多的不过两项,比如紫微就是相加山(仙),河图是命加山。而太一派,真不愧是太一之名,真的就是包罗万象,道家的五术,林浅就似乎没有不懂的,并且每一项都极为精通。 人的实力有强有弱,但是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修习道家五术,且都能达到大成,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就是罗局长听说的关于林浅的故事,而每一个向其叙述这个故事的人,都带有极深的敬畏之心。 他们都说:“你知道么?林浅真人那绝对是已经至少一只脚踏进仙门之人。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年纪了么?他是清朝同治年间出生的,到现在至少也是一百二三十岁了。长寿老人就算有活到一百二以上的,可你总没听说过他还能出国仗剑杀敌,然后满世界云游的吧?这就是个活神仙,陈抟老祖都不如他,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指定比彭祖活的还长了(彭祖相传八百八十岁,但是那时的纪年和现在不同,根据换算,大致是一百六十年左右)。” 这话,是十多年前说的,现在林浅怕不是应该有一百四五十岁的年纪了?而许半生刚才还说林浅竟然又去云游了,这真的不是人了吧?就算是彭祖,当年也不可能在一百四十多岁还能出去云游吧? 想起这一切,罗局长如何能不浑身冷汗? 王处长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他虽然没有罗局长听说的事情那么多,但是林浅的大名,他也是知道的。当年大内的那件事,他们这个部门,根本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人忐忑不安的面面相觑,都是满头满脑的冷汗,已经完全不知该怎样继续下去了。 看到二人如此形状,蒋怡冷哼了一声,低声告诉罗局长:“许少是吴东许家的长房孙,他父亲是许如轩。” 一听到这个,罗局长更是惶恐不已,许家现在虽然只是经商,但是许老太爷当年的影响力多少还有一些。别说什么太一派掌教真人了,光是一个许家,就绝不是他一个局长能够得罪的起的。也就是他这个部门比较特殊,若只是个普通的部门,许如轩施加点儿压力,他明儿就能被调离这个位置。 “许少,刚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罗局长诚惶诚恐的走上前去,一张胖脸上满是汗水,却还不得不陪着笑脸,希望许半生不要和他计较。 许半生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态。 罗局长转脸看到同样露出谄媚笑容的王处长,显然他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 连罗局长都完全得罪不起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处长,那就更加得罪不起了。 看到王处长战战兢兢的样子,罗局长一腔怒火顿时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要不是你这个二百五,非要出言讥讽许半生,又哪会有老子之后替你出头? 一脚踹在王处长的身上,直接将王处长踢了个满地打滚,罗局长怒道:“你还不赶紧给许少道歉,不管许少是否原谅你,你都给我立刻收拾东西滚回去。” 王处长在地上滚了半圈,连滚带爬的跪着就爬到了许半生的面前,一把抱住许半生的小腿,脸上鼻涕眼泪冷汗混在一起,带着哭腔的喊道:“许少,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脑子有问题。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跟我计较啊。求求您,原谅我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着王处长就要给许半生磕头了,就连晦明都看不下去,这种官员,也太没有骨气了。之前诸般挑剔,现在知道许半生的来头,顿时变了一张脸,活脱脱的小人行径。 许半生也是微微皱眉,一抬手,一股巨大的力量立刻挡在了王处长的额头,直接将试图磕头的王处长掀了个四仰八叉。 “我这个年纪,你对我磕头,是要折煞我么?滚!”许半生很少见的带上了些许的怒意,仿佛王八晒盖的王处长,只觉得许半生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浑身欲裂。 罗局长见状,赶忙说道:“许少让你滚,你还不赶紧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等我回到局里再收拾你。” 王处长哪里还敢停留,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跌跌撞撞的就跑了出去,心里惶恐至极,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处长的位置还保得住保不住。 “许少,我……”罗局长一张胖脸,此刻已经惨不忍睹了。 许半生摆摆手,道:“你们留下一个专业技能强一些的考古队员就可以了,其他人都走吧。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我会让那名考古队员完整的记录一切。” 罗局长哭丧着脸,却不敢再有任何的反驳,只得按照许半生的吩咐行事。 第93章 0093 古战场 从蒋怡身上,许半生已经很清楚这处天坑的状况。 能够出现如此严重的兵煞之气,不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是有大量的士兵埋葬于此,这还必须是战败之兵,唯有败兵之师,才会将滔天怨气化作兵煞之气,历经千年而不消散。 其二,则是有大神通者在此兵解,且历经雷火淬炼,最终渡劫飞升失败,神魂俱灭。滔天恨意纠结于此,以山脉之灵气不能化解。那大神通者所用兵刃遗留于此,兼收了其主的滔天恨意以及此地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最终转化为强大的兵煞之气。 无论哪一种,都是这兵煞之气已经超出了山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冲天而出,是以才会造成山体崩落,留下如此天坑。 相比较起来,许半生并不太相信第二种可能性。 虽然自小修习道法,在道藏之中确有渡劫飞升的说法,可是许半生还是不大相信。所有关于飞升的传说,几乎都是很遥远的年代,最近至少两三千年都没有听闻过有人得以飞升成仙,若是真有天庭净土,难道天庭就不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么? 所以,他基本判定此地必然是战败之师为敌兵所追,逃入山中,被敌军围困于此,情知不得脱身,全军将士以身殉国,壮烈而死。 因为知晓厉害,而且许半生也并不希望太多人看到他破解此地兵煞的手段,所以除了蒋怡主仆之外,就只有一名按照他要求派来的考古队员和普云寺的首座高僧晦明一同前往。 原本后山山路并不好走,否则也不会人迹罕至了,但是罗局长等人来了之后,用人力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此刻倒是要好走多了。 饶是如此,许半生等人还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那处天坑附近。 距离天坑还有一小段路,许半生就已经能够感应到前方那浓郁凝结不散的兵煞之气,他的脸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 “好了,你们就到这里为止。”许半生开口说道,前方带路的考古队员和晦明齐齐停下脚步。 其实这名考古队员,早就已经感到此地阴风阵阵,吴东素有火炉之称,九月头上的天气依旧燥热。可是越是走近此地,就越感到此地阴气逼人。早一些还觉得气温突然凉爽下来,在这炎炎日头之下,还挺舒服的。但是越走就越凉,就算是再如何迟钝的人也会知道这里有问题了。 能成为考古队员,对于身体的要求甚至要排在专业知识之前,否则纵然专业知识再如何渊博,没有一个良好的身体,想要从事户外考古工作,都是不现实的。充其量在研究室里做些研究工作罢了。 可是,许半生叫他们停下的地方,气温之低竟然已经会让这名考古队员感到有些簌簌发抖了,可见这里的环境有多么的恶劣。 晦明也发现,这里和前几日相比,显然是更加恶劣了。因为前些天死了不少人,就连他的师父也被此地兵煞之气所伤,这些天,他们是完全没有踏足此地的。也好在这几日无人走近,否则,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死亡人数还会增加。 就连晦明自己,也需要运功抵抗此地寒意,甚至是煞气入体了。 “许居士,此地似乎已经有了变化。”晦明好意提醒许半生,免得他不知道状况,贸然前行会吃了暗亏。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兵煞之气虽然凝练,可毕竟是无主之气,历经数日,逃逸出来一些实属正常。多谢晦明大师提醒。” 晦明当然看得出来,许半生并没有把这兵煞之气太当回事,若是换做别人,晦明肯定会认为他是年轻气盛不晓得厉害,可是林浅既然敢把太一派掌教传给许半生,就说明许半生至少得到他六七成的真传。若是许半生也挡不住这兵煞之气,这天下恐怕也唯有林浅可以做到了。 蒋怡终究是有些担心,她是深受其害之人。 本就和许半生并肩而立的她,此刻却轻轻将自己柔软的小手塞进了许半生的掌心之间。 “许少,有几成把握?” 许半生轻轻一捏她的玉手,随即放开,道:“此事不难,要说起来,这事儿还得应在你的身上。若不是你,虽然也可最终将这些兵煞之气消于弥形,但却颇要费一番手脚。” 蒋怡不解,问道:“为何是落在我的身上?” 许半生笑呵呵的回过身,看了看李小语,李小语二话不说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虽然包在锦盒之中,但是蒋怡对此物挂系已久,一眼之下就知道这是何物了。 “十三宫盘?”蒋怡压低了声音说道。 许半生微笑颔首:“此物数阴,兵煞亦属阴,二阴相遇必有一战。这本是集邪祟之大成,坚不可摧。而兵煞之气却是邪祟之中最为锋芒毕露的,以兵煞之利攻十三宫之浩荡,不出意外的话,解决了兵煞之气的那一天,这十三宫盘或者也就蕴养完成了。” 蒋怡听得明白,但却有些忧心的问道:“不会把十三宫盘弄坏了吧?” 许半生含笑摇头。 “你和我一起来。”许半生将十三宫盘拿在手里,让蒋怡跟着自己。 冯三试图跟上,蒋怡却回头道:“三哥,你和小语同留在此。” 李小语显然是早已得到许半生的吩咐,停下脚步之后就一直站定,没有挪动分毫。 天坑并不算大,直径大约在十米上下,只是深不见底,下方漆黑一片,哪怕用强光手电打下去,也看不到下方十余米处的景象。 一丝丝暴烈的兵煞之气,正从天坑之中缓缓溢出,即便是蒋怡,也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她急忙运功抵抗。 许半生伸出二指,在胸前捏了个法诀,口中低声有语,可却连自由熟读道藏的蒋怡也听不懂许半生所念的口诀是什么。 “疾!”最后一语道破,许半生轻轻咬破舌尖,将逼出的鲜血喷了出去。 不过数滴而已,但却立刻让蒋怡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不少,天坑里晦暗不明的景象,也似乎清朗了许多。 很快,蒋怡发现天坑里涌出的兵煞之气明显更加浓厚,但是,在涌至二人身前三尺之时,却迅速流转开来。以几乎肉眼可辨的方式,围绕着二人缓缓转动,却丝毫都无法侵入到二人身体之上。 “太一派的道法果然神奇。”蒋怡心中暗想,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就无法相信,不过一段口诀,几滴鲜血,竟然就可以让这害了许多人的兵煞之气望而却步。 突然之间,蒋怡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她问道:“许少,这兵煞之气和十三宫盘同属阴质,排斥之力甚大,你又如何让这兵煞之气归结于十三宫盘呢?” 许半生轻轻的抓住了蒋怡的手,命其环抱住自己的腰身,道:“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撒手。” 蒋怡不敢再问,双手紧紧抱住了许半生,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可是许半生虽然也感觉到蒋怡温热的身体抱住自己时的那种舒适感觉,却没有丝毫的旖念,只是暗运心法,纵身一跃,竟然就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天坑之中跳了下去。 不远处,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那名考古队员,顿时惊呼出声。他可是经历了七名同事身死的过程,又亲眼看到星云大师被兵煞之气所伤,对于这里已经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现在看到许半生竟然带着蒋怡跳了下去,甚至连任何保护措施都没有,他怎能不惊? 晦明见到,单掌立于胸前,口诵佛号:“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周围的空气仿佛清爽了许多。 李小语一贯不动容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担忧之色。冯三的担忧,就更加溢于言表了。 蒋怡也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带着自己跳入天坑,但是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两人下坠的过程中,蒋怡听到耳边风声呼啸,随即兵铁交鸣,隐隐还有战士们奋勇杀敌的嘶吼声。 再过了会儿,眼前黑雾不见,一片广阔的古战场呈现在她的面前。 左右两边各有一支军队,都是盔明甲亮,衣甲鲜明。 左边那支军队,后有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赵字。而右边那支军队,后军的大旗之上,却并无字迹,只是绣着一条张牙舞爪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东西。 两军都已擂起战鼓,嘶吼声开始震天动地,蒋怡明明知道自己还在下落的过程中,但却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都随着双方军士的嘶吼以及前锋部队的冲锋而震动起来。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而两军的先锋官也战至一团,手中大刀长矛,直冲敌方阵营。 很快,古战场上就血流漂杵,尸体不计其数。 被一刀砍断了脖子,被一枪刺穿了身体,又或被绊住了马腿跌落尘土,再被后方涌上的马蹄生生踩死…… 种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到的景象,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蒋怡的眼前闪过。 蒋怡饶是再如何坚强,也终究是个女人,看到此情此景,她才真正的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战场上还在厮杀,每一个军士都奋勇杀敌,前仆后继,丝毫不懂得退缩。 蒋怡已经不忍再看下去,她只希望这一幕快快结束。 突然,蒋怡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抱着许半生跳下来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为何两人还没有落地?这古战场上的战争都快要结束了! 第94章 0094 何谓悲壮!何等惨烈!何以动容! 一想到这个问题,眼前景象瞬间一变,古战场上的厮杀瞬间消失,黑雾再度弥漫起来,蒋怡又无法看清身前一尺之外的景象了。 耳旁风声不断,但是蒋怡却能清楚的分辨出这并非两人身体下坠带来的风声,而是围绕他们身体周围的黑雾在不断的旋转造成。 身体已经停止了下坠,但是脚下却并没有踩踏实地的感觉,手里还有许半生身体的触感,他们两人就仿佛漂浮在空中一般。 蒋怡不明白,为何他们竟然可以漂浮在半空中,许半生难道已经可以做到飞行的地步了么?即便无法飞行,能够悬浮在空气中,这也是匪夷所思的事。难道,修道真的可以终有一天白日飞升? 渐渐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蒋怡的耳旁再度出现马蹄声,还有兵士的呐喊声。 眼前的黑雾再度消散,但是景象却已经不再是那处古战场,而是一条羊肠小道上,一支军队在拼命的奔逃,而另一支军队却是紧追不舍。 追兵的旗帜鲜明,上书一个赵字,而败军阵中的旗帜也依旧高高竖立,赫然正是那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图案。 蒋怡觉得有些奇怪,刚才在古战场上,厮杀虽然惨烈,两军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但是旗上画有图案的一方,却是稍稍占据上风的。怎么最终失败的,却会是那支占了上风的军队呢? 来不及细想,蒋怡开始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山形地貌,都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是一座山头,败军阵中,有一员身穿黑色铠甲面容狰狞,脸上纵横着至少五六条宛若蜈蚣似伤疤的大将。 他依然端坐马上,手中横过一把九环大刀。 马是好马,一身青皮,鬃毛黑亮,四蹄踏雪。陡然抬起两条前腿一声长嘶,大将手中的九环大刀随之晃动,九枚金环铛铛作响。 马鼻之中,喷出两团白色的雾气,嘴角淌出一团团的白沫。 眼神中带着悲愤,那匹马晃动了一下头部,终于双腿一软,跪坐了下去。 大将急忙牵动缰绳,可是显然这匹宝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它也摇摇晃晃试图站起,但却已经无力,只能悲愤的嘶鸣着。 大将长叹一声,翻身从马身上跳了下来,满脸惋惜又带着依依不舍的神情,仰天大吼了几声,只是,这里只有画面却听不到大将的声音,蒋怡所能听到的声音只是其余兵士的嘶吼呐喊。大将的嘶吼,早已被淹没在敌军疯狂的呐喊之众,他就仿佛是在演出一场哑剧。 从口型,蒋怡大概看出一些,这员大将似乎是在诉说他和这匹马的多年相伴,然后,他豹眼圆睁,陡然间双手将九环大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的朝着那匹马砍了下去。 马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命运走到了尽头,一声悲鸣,双眼之中竟然也噙满了泪水。只是,它没有任何的闪躲,似乎它也知道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这里。 大将威风凛凛的立于山头之上,双手把持着那把大刀,胆敢冲上山头的敌军,都被他一刀劈翻在地。 真正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军也明显有些犹豫了,他们着实恐惊于这员大将剽悍的武力。 山下的敌军越来越多,已经将整个山头重重包围了。 受到大将的影响,他手下的士兵虽然不过区区百余人,可是人人奋勇杀敌,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竟然阻挡住了敌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一个个都是浴血奋战。待到敌军停止了冲锋之后,这群士兵一个个就像是从血河之中游了个泳出来的一般,但却都威风凛凛的手握兵刃,站在山头之上,守卫着他们最后的领地。 何谓悲壮?这就是! 山下的军队之中,一匹白马缓缓踏着蹄子走了出来,马上一员身穿白色铠甲的大将,他对着山上喊道:“此地已被我军围困,尔等既无水源也无粮草,不过区区百人之众,我这里数千儿郎,你们还要顽抗到底么?” 山上大将目眦欲裂,冲着山下怒吼:“赵元甲,你可敢与某一战!” 山下大将哈哈大笑,手中银枪直指山头:“赤蛟,你不用再枉费挣扎了,我凭何与你战?你如今已是败兵之将,我数千将士单单是围也把你围死。你纵是武功盖世,又当如何?这漫山遍野都是我的人,你又能杀得几何?待你手中刃卷,精疲力尽之时,我拿下你只是轻而易举。” “赵元甲,你这个小人!枉我当你是条汉子!” “哈哈哈哈,自古以来胜者王败者寇,待你死后,你看青史之上是留你的名还是我的名!” 山上的大将显然被这句话气极,眼眶两旁都缓缓淌出鲜血来,口中更是一口鲜血直喷出去三尺之远。 “赵元甲……”山上的大将已然声嘶力竭,俨然强弩之末,“败军之将不言勇,我赤蛟今日败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我死后,你可能饶过我这剩余的将士?某此生从未求人,今日却求你,哪怕是奴籍,求你留他们一条性命如何?!” 赵元甲又是哈哈大笑,道:“赤蛟,你自缚双手下山受降,我考虑饶你麾下将士一条性命!” 赤蛟愤怒异常,就连腮旁胡须也为之颤抖。 他麾下的那些战士们,一个个扬起了手中的刀剑,高声叫喊:“将军不可听信赵姓小儿的话,你千万不可投降。我们愿一死以随将军。” 山下赵元甲急道:“赤蛟,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自缚双手下山受降,我一定放过你麾下将士!并且,每人发放纹银百两,让他们回乡买块地过安生日子去!” 赤蛟此刻却已经将怒火平息下来,再无半点愤怒之态,只是轻蔑的看着赵元甲。 “赵元甲,你这个小人,你意欲何为某家清楚的很。我绝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说罢,赤蛟双臂一振,猛然将手中的九环大刀高高的抛向天空,他手下的兵士齐声高喊“将军不可”,但却已经无法阻拦。 那把大刀飞到极致之后,急速下落,赤蛟身体稍稍前探,将脖子展露在刀下。 噗嗤一声,九环大刀切过赤蛟的脖子,直插入土,直至没柄。 赤蛟狰狞的面孔之上,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丝毫的忿恨,蒋怡突然发现,若不是那些蜈蚣似的刀疤,其实这个赤蛟长的还是很不错的。 头颅落地,颈腔之中鲜血喷出去足有三四米远,赤蛟的身体却并未颓然倒地,相反,挺的更直。 赵元甲在山下见状,也是大吼了一声,手中长枪一挥,那数千名士兵便奋不顾死的朝着山上奔去。 赤蛟已死,他手下的将士也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反抗,自动围聚到赤蛟依旧站立的尸体身边。 一部分士兵已经各自将手中兵刃横在颈中,口中纷纷叫喊着“将军,我来陪你”,然后横刀自刎。 何等惨烈!这就是! 但是,让蒋怡看不明白的是,赤蛟手下几名穿着打扮显然是低级军官的人,却纷纷举起手中刀剑,砍落在赤蛟的身上,直至将他的尸体砍成无数碎肉。仅仅保留了他的头颅。 赵元甲见到这一幕,嘶吼一声,身体暴涨,一手持枪,一手拍在马背之上。可怜那匹也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却被他这一掌拍的直接四蹄跪倒下去。 身体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赵元甲一身白袍,加上手中亮银枪,整个人都仿佛跟那把银枪融为一体,直奔山头而来。他脚步不停,奔跑的速度甚至比骑马还要快上数倍。 眨眼间,赵元甲已经到了山头之上,看到赤蛟的尸体已经被砍成了肉泥,他怒吼一声,手中银枪仿佛出海蛟龙,点刺探抽扫,那几名低级军官根本就不是他一合之敌,眨眼间,尸体躺倒一片。 百余人很快被清理完毕,光是赵元甲一人,至少就杀了超过半数。 看着周围漫山遍野的都是尸体,赵元甲双目赤红,蒋怡看不明白,敌人死了,为何赵元甲会如此癫狂。 难道,这个赵元甲和赤蛟之间,还有什么关联么? 许久之后,赵元甲仰天一声嘶吼,随即冷着脸吩咐下去:“掘一大坑,就让这所有人,都成为这山间之肥。”说罢,他翻身跨上那匹再度回到他身边的白马之上,牵动缰绳,如同闪电一般,从山头上疾驰下去。 …… 画面戛然而止,蒋怡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双颊湿润。 何以动容!这就是! 眼前,依旧是黑雾弥漫,刚才看到的一切,重归平静。 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画面的出现,这天坑之中,有着的,只是滔天恨意。 蒋怡暗道,难怪这里兵煞之气会如此之强,若是换做我,恐怕也会千百年盘踞不散,不肯将恨意减少分毫吧。 刚想问问许半生,刚才的画面是否就是这天坑造成的原因,耳旁却已经响起许半生的声音,他轻轻道:“赵元甲早已是一堆腐骨,你还能恨他几时?千年都化不开的恨意,你若想厮杀,我给你一片战场!” 蒋怡心中一动,她在黑暗中似乎能够看见许半生拿出了十三宫盘,然后,她耳边仿佛又出现了阵阵嘶吼,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个男人愤怒而不甘的呐喊。 “你杀也不想杀,散也不肯散,究竟想怎样!”许半生一声断喝,威风凛凛,杀意十足,就连抱着他的蒋怡,也感觉到许半生身上传来的丝丝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95章 0095 不要骗我 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黑雾在逐渐的变淡,耳旁盘旋的风声也逐渐减弱。 蒋怡发现自己的视野在逐渐的扩大,天坑之中的黑雾越来越少了,而之前那种针砭一般的寒冷感,也在逐渐消失。 甚至,她可以感觉到她和许半生正在缓缓的下降,悬浮在半空中的两人,正在见见的朝着地面落去。 两人终于脚踏实地的时候,天坑中的黑雾已经很淡了,蒋怡此刻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黑雾正朝着许半生手中高高举起的十三宫盘之中涌去,一接触到十三宫盘就尽皆不见。 待到周围的黑雾几乎完全被十三宫盘吸收了之后,蒋怡发现十三宫盘在许半生的手里变得有些不老实起来,就仿佛里边有两支军队在厮杀一般。 许半生转过头,看着蒋怡,说道:“用紫微斗数将此盘封印吧,封印好之后,牵引紫微星之气封口。” 听到许半生的话,蒋怡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十三宫盘却是震荡的更加剧烈了。 “你骗我!”十三宫盘之中,竟然传出一句人声。 许半生吐了口气,说道:“这十三宫盘承载不了你们的厮杀,若不加封印,不用七日,你们就会将此盘毁坏,到时候,你又何去何从?” “你不要骗我!”那声音又道。 许半生一挥手,看着蒋怡,道:“还不动手?” 蒋怡还有些茫然,迷迷瞪瞪道:“这大白天的我如何牵引星斗之力?” 许半生喝道:“你自己抬头看看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蒋怡闻言猛然抬头,却发现早已是满天繁星,此刻竟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原来,她们跳落天坑,竟然已经至少十个小时以上了么?她们下来的时候大约是早晨十点,而这个季节想要看到满天繁星,少说也是晚间八|九点钟了。 许半生见蒋怡还在发呆,生怕十三宫盘中的兵煞产生变故,猛然一掌拍在蒋怡的肩膀之上。 蒋怡浑身一震,顿时觉得一股大力冲向自己的头脑,灵台瞬间清明,她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捏动法诀,开始和天上的星斗进行沟通。 先沟通了自己的本命星,蒋怡很快就和整条星河建立了庞大繁琐的联系,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的上下翻舞,不像是在封印,反倒像是在舞蹈。 许半生退开数步,静静的看着仿佛在舞蹈中的蒋怡,这个女人,真是无一处不完美啊。 足足半个多小时,蒋怡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一上手,就知道了这十三宫盘究竟有多难封印,恐怕至少要调动数百星斗的星力,才能勉强将其镇压住。而以她的修为,调动几百颗星斗之力,恐怕就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身后站着许半生,可以让蒋怡完全不用分神,许半生是她足以信任之人。全身心投入到沟通星斗之中去,蒋怡发现自己的实力似乎还隐约略有提高。 口中娇喝一声:“起!”蒋怡双手翻舞,做出托举的姿势,原本在地上的十三宫盘,便凭风缓缓升了起来。 蒋怡一手稳住上升的十三宫盘,另一只手掐了个剑诀,抬眼望向浩瀚星空,口中道:“引!”之间头顶星空之中,一颗星星陡然间闪亮了一下,随即一道肉眼勉强可辨的光华,便从天而降。 蒋怡口中再喝:“入!” 只见那道光华在十三宫盘周围盘旋两圈,随着蒋怡这声娇喝冲入十三宫盘,十三宫盘的侧边,刷的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之后,是第二颗星,也是第二道光华,蒋怡已经不需要再发出喝声,只需以手中剑诀指引,那些星斗之力便直奔十三宫盘而去,让十三宫盘不断的明明灭灭。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蒋怡已经精疲力尽,而那十三宫盘,也终于勉强给星斗之力布满整盘。 “七杀,来!”蒋怡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直喷在自己手指所掐的剑诀之上。 一道明显比刚才那些光华要耀眼的多的光华,直奔十三宫盘,牢牢的嵌入它应该嵌入的位置。 “破军,来!”蒋怡再度娇喝,又是一道和七杀光华相仿的光华直奔十三宫盘,落在七杀星光华的一边。 “廉贞,来!” “贪狼,来!” …… 蒋怡连声娇喝,紫微斗数的十四主星,已经有十三颗主星的星力都落入了十三宫盘,牢牢占据它们应当占据的位置。 还剩下最后一颗紫微星了,蒋怡的面色也变得愈加凝重起来。 她剑诀向口,露出两排贝齿,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同时舌尖也被一并咬破,舌尖的鲜血混杂指尖的鲜血,被蒋怡噙在口中。 口中含混不清的在念动道诀,蒋怡的双手又开始做出舞蹈般的动作。上下翻舞,煞是好看,但是蒋怡的身体却在微微晃动,面色惨白,显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她也在拼尽全力的沟通紫微星,要引其星力注入十三宫盘之中,完成最后的封印。 夜空之中,紫微星轻轻摇晃,一团极亮的光华眼见就要脱离星位,直扑蒋怡所在的位置而来。 十三宫盘之中,透出一声犹如人死之前的惨呼般的声音:“记住,不要骗我!” 蒋怡原本全神贯注在拼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引紫微星力来完成封印,陡然听到十三宫盘中的喊叫声,她的心神微微一晃,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浑身上下宛如水龙头开了闸一般,涌出无数汗水。 脑中一阵模糊,那团眼见就要脱离紫微星的光华,却又回到了紫微星上。 蒋怡被十三宫盘中赤蛟的残魂,几乎破了心防! 许半生一见不好,急忙两步上前,口中断喝:“清!”随即,右手二指点向蒋怡的后颈和背部的连接点,身形如电,转向蒋怡的身前,双手连指,从蒋怡的额头一路点向她高耸的胸脯。 连续十余指之后,许半生的双手贴在蒋怡的双峰之上,身体内浑厚的内力被注入到蒋怡的身体之中,蒋怡只觉得自己脑中猛然一股洪流冲了过来,刚才那丝阴霾在这股洪流之下瞬间被冲的支离破碎,头脑之中又恢复了清明。 “快完成最后一步!”许半生喝道。 蒋怡猛然醒悟,急忙继续运转紫微斗数,那团几乎已经回到紫微星内的光华,终于再度绽放光明,甚至比刚才还要光华万丈,冲出了紫微星的吸引,直扑蒋怡而来。 “紫微!入!”蒋怡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喊出了这一句,而那团来自紫微星的光华,也彻底没入了十三宫盘之中,嵌在了十三宫盘正中央的位置,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十余秒后,光华黯淡下去,逐渐消失不见,而那自从吸收了此地兵煞之气之后,就一直在晃动不已,仿佛内部有两支军队正在交锋的十三宫盘,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平凡的就好像一块死木一般。 蒋怡一口气泄了下去,身体软软的倒向许半生。 然后,她终于彻底的倒在了许半生的怀内,两个人的身体紧紧依偎着。 原本若是蒋怡一切顺利的话,许半生是不需要再出手的,之前和赤蛟的残魂沟通,就已经耗费了许半生很大的精力,蒋怡眼前看到的场面,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看见的,那是许半生和赤蛟残魂沟通的结果。 这种沟通,是极其耗费心神的,否则,许半生也没必要带着蒋怡下来。他知道,自己跟当时还并不知姓甚名谁的赤蛟沟通之后,自己也会耗费大部分的气力,是以他带上了蒋怡,就是希望自己可以保留一些精力,让蒋怡来完成最后的封印。 十三宫盘也是迟早要还给蒋怡的,若是蒋怡自己来封印,这十三宫盘现在就可以交给她自己保管了。只不过,蒋怡想要使用这十三宫盘,还需等到兵煞之气和十三宫盘之中的邪祟之气两败俱伤之后。而若由许半生完成封印,那就只能等到兵煞之气和邪祟之气两败俱伤乃至同归于尽之后才能交还给蒋怡。 可是万万没想到,赤蛟戾气之重,竟然能在蒋怡封印的最后关头,喊出那样一声,扰乱了蒋怡的心神。许半生不得不出手相助,这却也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心中明明知道蒋怡现在浑身上下被汗水浸湿,就好像没穿一样,实在不适合被自己抱在怀里,但是,许半生却也无力将其推开了。 两人就这样,歪歪斜斜的倒在了一处。 第96章 0096 真太极 李小语和冯三两人都是脸色铁青,站在相邻的两间禅房外彼此怒目而视。 因为许半生在进入天坑之前,就对李小语交代过,这一次的时间可能会很长,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打断他们。若非如此,时间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恐怕就算是晦明和那个考古队员不担心,冯三也绝对按捺不住。 为了阻止冯三去惊扰许半生和蒋怡,李小语甚至还动了手。 虽然两人只交了三四招,可是冯三深知自己不是李小语的对手,李小语想拦着他,他是一定冲不过去的。加上晦明在一旁劝解,两人这才罢手。 醒来的时候,两人如此依偎,还是让蒋怡难以接受,她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下意识的惊叫起来。 这声惊叫,惊动了李小语等人,他们其实早就感觉到天坑内的兵煞之气已经消失了,只是李小语坚持,四人才没过去。现在听到蒋怡的喊叫,便是李小语也按捺不住,她和冯三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天坑奔去。 看着两人那明显超出人类极限的奔跑速度,那名考古队员唯有咋舌不止。 得知兵煞之气已解,李小语等人将虚弱的许半生和蒋怡都从天坑中救了出来,各自送进了一间禅房之中,使其二人自行恢复。 而李小语和冯三,便一人一间的守在禅房门外,怒目而视,仿佛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般。 天色很快就亮了起来,而许半生和蒋怡经过半个夜晚的修习,也彻底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二人还是显得略微有些虚弱,彻底恢复还需要一小段时间。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来,许半生依旧平静,望向蒋怡的眼中没有任何不同,可是蒋怡,一看到许半生下巴上的胡渣,就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天坑之中,二人相偎的情形。 俏脸一红,手心里也仿佛传来许半生的气息,这就让蒋怡愈发不敢望向许半生的双眼。 许半生微微一笑,对匆忙赶来的晦明行了个稽首,道:“天坑中兵煞之气已解,可以让文化考古部门的人下去了。” 晦明也急忙深施一礼,道:“许居士大能,小僧望尘莫及。只是,小僧还有一事相求,我寺方丈星云法师还在沉睡之中,还望许居士施以援手。” “坑中兵煞之气已解,怨气自然消散,星云大师体内所中煞气也会自解。三日之后,星云大师必会自行醒来。” 晦明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多谢许居士。” 许半生笑了笑,道:“不必谢我,贵寺本就佛气笼罩,福泽无边,若非如此,我也帮不上忙。之前煞气无边,凡走近过天坑方圆百米的人,都会受到煞气影响。贵寺僧众无需担心,依靠寺内福泽,便可化解。那些考古队员,最好让他们在寺内休养七日以上,若能围在舍利塔附近憩息,是最好不过。煞气虽解,我等习武之人还好,普通人还是会产生一些影响的。” 晦明急忙施礼:“许居士大慈悲,小僧记下了。” “真正的大慈悲是贵寺,若非贵寺佛气笼罩福泽无边,镇压了那兵煞之气数百年,恐怕这普云山周围早已寸草不生。” “我佛慈悲!”晦明神情肃然的说道。 许半生缓缓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羞意的蒋怡,道:“蒋总,此事已结,那日之事也一并解决,那件东西你要善加保存。兵煞之气和邪祟之气恐需时日争斗,待其两败俱伤之日,才是重启此物之时。善用!” 蒋怡不知为何,总觉得许半生这话有跟她分道扬镳的意思,不免忐忑的说道:“多谢许少,许少日后但有所驱,蒋怡万死不辞。”这话,也是隐约在向许半生表明,想不跟我再联系,门儿都没有,你甭管有什么事儿,我都会去找你的。 许半生仍是淡淡一笑,道:“说起来,我现在就有件事需要蒋总帮忙。” “许少请说。” “我要那柄九环大刀。” 这话其他人不明白,但是蒋怡却清楚的很,许半生所说的,是赤蛟用来自尽的那把九环大刀。 蒋怡笑了,道:“这里许少出了那么大的力,没有许少,这天坑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一把古刀而已,哪怕是古董瑰宝,我想他们也还不至于连这点儿事都不懂。那把刀我会帮许少拿到,但是,这件事许少自己也能办,可不算我还了许少的恩情。” 话里的意思,无非还是你别想摆脱我,我缠着你缠定了。 许半生微微摇头,背起双手,李小语见状,立刻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庙门走去。 晦明知道,像是许半生这样的人,他若要来,你拦不住,他要走,你也留不住,是以任何客套话都没说,只是在许半生身后深深一躬,口中道:“恭送许居士!” 回到家中,许半生也早已是虚弱不堪,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体内气息自行流转,无需本人催动,一个周天,两个周天,直至三十六个周天,这才让许半生亏空的精气,基本恢复了过来。 迷迷糊糊之中,许半生似乎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睁开双眼,望向身旁,李小语眼神清明的看着他。 “几点了?” 李小语动也不动,只是依旧偎在许半生的怀里,轻启双唇道:“五点刚过,太阳就快出来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抚弄了一下李小语的头发,然后支起身子,从床头上拿过手机。 是一条短信。 ——刚醒,你呢? 发信人当然只能是蒋怡。 许半生嘴角牵出一丝笑容,回复道——被短信吵醒了。 ——你今天那话什么意思?以后打算不再和我往来了? 许半生再度笑笑,按动手机屏幕上的虚拟键盘。 ——车上一手,坑里你还了一手,一应一报,你还想怎样? ——哼!什么一应一报,你想的倒霉。小男人,咱俩搂着那么久,这笔账又怎么算?你这算吃干抹净不认账么?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就算是唐僧,老娘也要把你吃到嘴。 许半生无奈的摇头,回复道——你是女儿国国王? ——御弟哥哥,若我是女王,你还走么? 许半生看着手机上的短信,长久没有回复,双眼之中显得有些模糊,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许半生放下手里的手机,起身下床,来到楼上的天台之上,缓缓的打了一轮太极。 他施展出来的太极,从行动舒展上,再如何不懂武术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这是太极拳。 可是,若是对太极有所了解的人,就会发现,许半生所打的太极,却和所有的太极拳完全不同。 太极拳作为传统的内家拳之一,甚至是个中翘楚,其实诞生的年头并不算长。 可以考证的源头,太极拳起源于十七世纪,距今不过四百多年,之后流传于世,渐渐演变出不同的流派,其中以陈氏、杨氏、孙氏流传更广。 这些流派的太极拳,最初创立的时候,肯定是以实战为主的,但是演变到今天,已经隐隐有些以强身健体为主了。 而至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公园里老头老太耍的太极拳,纯粹只是健身操,也就只剩下活络筋骨的功效,甚至连强身健体都谈不上。徒具其形不具其意,要是用来实战,那绝对是被人一巴掌扇一个跟头。 许半生所打的太极拳,当然不可能是健身操,可是,也绝不是什么陈氏、杨氏、孙氏等等流派可以比较的。 很多人都认为,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讲究以慢制快,以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这没错,可是,这绝不是太极拳的真正宗义。 太极拳,讲究的是圆浑,是行云流水,是化繁为简,是你快我比你更快,你慢我比你更慢。 太极,本是道家词语,出自易经。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太极是天地之间浑然一团的元气,太极就是一,一就是太极。太极是万物初始,太极是太一派镇派绝学,太极就是天道。 许半生所打的,才是真正的太极拳,是太一派创派祖师爷所创。据传,太一派的祖师爷一步跨越人仙鸿沟,悟出太极拳,传与他的弟子,而后飞升羽化而去。太一派的也不知道哪一代的掌教真人,下山时将太极拳的一部分传授给了一个姓陈的年轻人,而那个年轻人后来便宣称自己创立了太极拳,将其据为己有。 只是,他所得到的不过是残篇而已,悟性又不够,比起石大定所学的捉云手还不如。但是即便如此,那个姓陈的年轻人,依旧凭借那不成器的几招太极拳,并且以此而照猫画虎弄出所谓六十四招太极拳,在江湖中闯下了偌大的名号。 之后虽然经过数代改良,并且演变出这许多的流派,他们的太极拳,也依旧比不上许半生打出的这十之一二。 许半生右脚为轴,左脚在地上划了个半圆,随后左脚站定为轴,右脚又划出一个半圆。双手浑然一气,他身体两边便好似连空气流动都被控制了。一边顺时针转动,一边逆时针转动,转眼阴阳二气均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太极已成。 双臂击出之时,破空之声极其明显,噼啪之间,许半生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转眼间,就已经几乎看不清楚许半生的身影了,寻常人看过去,几乎只能看到一个白团,高速转动到仿佛静止! 这,便是太极! 第97章 0097 大领导来访 两米长一米六宽的台面,用一块整木做成。 这张硕大的写字台上,铺着一幅字。 简简单单的“虫二”两字,力透纸背,笔锋矫健,光是静静看着,就能感觉到其间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许半生站在这幅字前,已经很长时间了。李小语侧立在他身后,总是有些担心许半生的双腿是否支撑得住。虽然知道许半生的实力比她强得多,可是看到他那瘦削的身体,总是会不免有些担心。 突兀的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许半生的背影瞬间活了过来。从极静到灵动,他只用了不足万分之一秒,就好像他从未静立一般。 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机,许半生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看到许半生的这种状态,李小语满心欢喜。许半生的笑容好似有一种魔力,只要你看到他的笑容,就会觉得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你会安心,你会静气,心里再无丝毫杂念,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的笑容。干净,纯洁,清澈见底。 “妈妈,找我有事?”许半生轻声说道,他现在喊妈妈这个词,已经很顺畅了。 秦楠楠的声音却略显有些慌乱,明显是压低着声音,她说道:“半生,你赶紧回来一趟。” 许半生还是淡淡的笑着,道:“xxx来了?” 秦楠楠一呆,随即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掐会算,知道大领导来了也不奇怪。只是,儿子竟然直呼大领导的名字,这让秦楠楠感觉到极其的不适应。 “要叫叔叔。你赶紧回来,他们说了要见你的。” 许半生挂上电话,摇了摇头,对于大领导去惊扰自己的家人,他其实有些不快。 李小语在他身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他们毕竟身份不同,要是跑来这个小区,只恐吴东市的政府光是清场就得惊扰到太多的人。” 许半生经她提醒,不由得笑了。的确,自己家住的地方本就在城郊,而且又等于是独门独院,路上布防总比清空整个小区要好。他这样的大领导出门,再如何低调,也是要保证其绝对安全的。 点了点头,许半生将手机递到李小语的手上,李小语早就拿来一件粗麻布的中式外套,递给了他。 许半生穿上外套之后,突然说道:“回头还是要买几件学生经常穿的衣服,总是穿的这么特殊,在学校里影响不好。” 李小语点点头,道:“我会帮你准备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许半生依旧背着双手,走的不紧不慢,根本就不在乎让大领导在家里多等他一会儿。 可是,许如轩和秦楠楠就没有许半生这么自在了。 给许半生打电话的时候,秦楠楠其实还没见到大领导,但是却得到了通知,让她和许如轩都在家里等着他。 当时,许如轩还没出门,最近应酬多了些,昨晚回的比较晚,大领导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刚起床。 接到电话,许如轩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以及几乎只是在新闻联播里才听到过的声音,一时间还没把电话里的声音跟那位大领导联系起来。这事儿本就如此,就算是大领导要跟他联系,肯定也是由大领导的秘书、助理什么的先打电话,谁会想到大领导竟然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回过神来之后,许如轩连声问好,却没想到大领导客气的很,问他是不是在家,说是想上门造访,顺便拜会一下许老爷子。 许如轩挂断电话之后就傻了,回过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给秦楠楠打电话,让已经出门的她赶紧回来,然后直奔许老爷子那里。 秦楠楠不明就里,但还是回到了家中,许如轩这才将刚才接到大领导电话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并且让秦楠楠立刻联系许半生,因为大领导提到了他们的儿子,特意说了一定要见到他。 其实许如轩和秦楠楠也并不是没有见过国家领导人,生意做得这么大,许家去世的老太爷也曾经是元勋级的人物,他们俩被国家领导人约见的机会肯定不多,但是总也有过几次。只是,这位大领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不符合惯例啊,通常都是上边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一个电话打过来,表示领导想要见见他们,然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按照领导们的时间去见一见。像是这种,大领导登门造访…… 原本应当把大领导引到许老爷子那边去,可是许老爷子考虑到,大领导既然是亲自给许如轩打的电话,那么显然他这次会面是以许如轩这边为主。既然如此,许老爷子也就来到了许如轩的这幢别墅之中。 坐定之后,很快就又接到电话,说是大领导已经快到了。 这个电话,倒是大领导的秘书打来的,一是通知许家上下,该准备出门迎接了,二呢,也是告诉他们,你们家周围肯定会有些动静,比如先出现一些荷枪实弹的军人之类,让许家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搞出什么误会来。 包括许老爷子在内,许家上下所有人,都走到了小区门口,翘首以盼大领导的车队。 旁边的普通居民小区里,多了几个人,他们各自寻找一幢楼房,很快登顶,然后将手中盒子里的狙击枪迅速组装起来,全神贯注的监视着许家那个别墅小院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而远远的看到开道的警车,许家上下知道,大领导已经到了。 警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驶进小院的是四辆车牌极为普通,看不出任何特别的黑色奥迪。每辆车里都跳下四名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凌厉的黑色西装男,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个如同过机场安检时的设备,对着许家上下所有人身上扫了扫,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通过对讲设备告诉大领导那边没有问题。 随后,这十六个人就四散开来,院子里,每幢别墅之中,都经过看似粗犷,实际上却是面面俱到的检查。整个检查过程,甚至都没有超过五分钟。足见这队大内保镖的专业素质有多么的过硬。 大领导的车终于缓缓驶进了许家的院子,下车之后,许老爷子和许如轩夫妇迎上前去,他们的身后,跟着许如脊、许如项等几家人。除了许如脊的妻子吴娟回娘家有一段时间了之外,许家上下可以说全都到齐了。 哦,还有许半生,他此刻甚至还没走出家门呢。 “许老,好久不见。”大领导当然认识许老爷子,想当初,许老爷子也是太子|党之一,当时那帮红后代,就没有不知道许老爷子的。 许老爷子微微笑着,接过大领导主动伸出来的手,道:“呵呵,你也老咯。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你大概还只有这么点儿高?”许老爷子比划了一个大约一米不到的高度,大领导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如轩,咱们还没见过面吧?”大领导似乎心情极好,关键是他的确从未见过许家除了许老爷子之外的任何人,此刻却能一眼认出许如轩来,足见之前已经做了些功课。 许如轩受宠若惊,赶忙用双手握住大领导的手,道:“首长好,欢迎首长来家里做客。我和首长以前没见过,但是听父亲讲过不少首长小时候的趣事。” 大领导哈哈大笑,道:“许老,您可不能这样,我小时候调皮捣蛋,您还打过我的屁股。这些您都告诉了他们,我再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摆领导架子咯!” 许老爷子淡淡一笑,彼此都是寒暄之语,没有人会当真。 “这位就是弟媳吧?”大领导又跟秦楠楠打着招呼,秦楠楠虽是女流之辈,总也算是表现的中规中距,甚至比许如轩的表现还要镇定一些。 之后大领导又分别跟许如脊和许如项打着招呼,当然也不会忘记许家的两个女儿。 至于其他人,只能一挥手带过了。 许如脊在琢磨着,老大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连这位领导都惊动了,而且还特意跑到咱们家来,这是要化缘?要是一个省的大员进家门,这还好解释一些,为一个省化缘,许家还真有这个实力。可是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不至于看上咱们家这仨瓜俩枣吧。 许中谦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是许半生? 许家的情况,许家人都清楚,再如何也不可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之一的这位亲自登门拜访,这个国家,比许家有钱的家族多了去了,那些隐形富豪远比挂在榜上的更有实力。而且,在一国政体面前,钱算个屁,就算真的富可敌国,也不可能让一国领导屈尊降贵的登门造访。 他们也就是不知道电话还是大领导亲自打的,要是知道了,恐怕更要惶恐不安。 许老爷子其实也想到了,很可能是许半生带来的状况,否则,这样的一个领导,为何要特意在电话里提到许半生的名字?他怎么没提到许家其他子弟的名字? 而除了许老爷子和许中谦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这件事会跟许半生有直接的关系。只是在猜测,难道是许家更换家主的事情,让中央这些领导也有所关注? 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去的,许老爷子,许如轩夫妇,许如脊许如项兄弟俩,再加上许家的两个女儿。能进去和大领导喝杯茶的人,也唯有这几个了。 第98章 0098 不过是凡人 坐下之后,大领导看似随意的跟许如轩许老爷子拉着家常,但是许老爷子却注意到,大领导好像还在等着什么人。 许老爷子纳闷,也不知道许半生在外边做了什么事儿,竟然能把大领导引到自家中来。关键是,大领导这客气的样子,好像还是有求于许半生。 这个小家伙,你怎么还没回来? 许老爷子对许如脊招了招手,许如脊赶忙走到老爷子身边,老爷子小声的附在他的耳边道:“如脊,你去看看,半生那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许如脊点点头,跟大领导那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平时因为接触的少,而且家里有事许半生肯定是由许如轩夫妻俩联系,许如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许半生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一个电话把许中谦从屋里喊了出来,许如脊问道:“你有没有半生的电话?” 许中谦一愣,道:“爸,您找他干嘛?” “不是我找,是你爷爷在找。你大婶给他打过电话了,可是他还没回来,现在你爷爷叫我出来看看半生怎么还不回来,我又没有他的电话。” 许中谦当然也没有许半生的电话,他是绝不可能单独跟许半生联系的。不过,他想要到许半生的电话很容易,一个电话打给自己的女朋友孔佩莉,孔佩莉很快就帮他找到了许半生的手机号。 拨通了许半生的电话,许中谦想把手机给自己的父亲,可是许如脊却说:“你让他快点儿回来,就说爷爷等着他,告诉他大领导来了,让他警醒着点儿。” 许中谦点点头,那边,许半生也刚好接通了电话。 “半生?” 许半生稍愣,随即明白为何许中谦会给他打电话了。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不要着急,天大的官儿他也只是个凡人而已,不怕让他等会儿。” 许中谦愣住了,许半生的口气也太大了,凡人还而已,不怕让他等,喂喂喂,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神仙? 可是,这样一来,几乎印证了许中谦的猜测,这位大领导,看来还真是冲着许半生来的。 “他怎么说?”见许中谦挂上了电话,许如脊问道。 “他说他在路上,让大领导等会儿。” “什么?这简直太不像话了!他以为他是谁?许家大少爷么?他怎么会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许家的招牌大到可以让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在这里等着他么?胡闹!”许如脊顿时就火了。 许中谦忐忑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担心自己父亲不小心这火儿发的不好会出问题。 “爸,您说,这大领导会不会根本就是奔着许半生来的?” 许中谦这句话不说不要紧,一说之下,许如脊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呀,许家就算枝繁叶茂,祖上也曾经是政治中心的人,可是,三带下来已经几乎不跟这些人来往了,就连许老爷子都不跟从前那些发小儿来往,何况他们。 大领导这次来,绝不可能是冲着许家来的,许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事实上,只要是这个国家的商人,无论你的资产能够达到多少,哪怕是想马化腾、马云那样的巨鳄,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跑到你家去。就算要去,也是要提前不知道多长时间通知做准备的,绝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来了。 既然跟许家无关,那么,难道真是跟许半生那个小子有关? 再想到许半生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以及他身边那个小姑娘惊世骇俗的武功,许如脊也变得没有把握了。 “你怎么会想到是他?”许如脊问自己的儿子。 许中谦说:“之前只是一种感觉,我总觉得咱们家好像没有任何能让大领导纡尊降贵的可能,只有许半生是这段时间产生的一个变数。而刚才那个电话,我还没说话呢,许半生就说,再大的官儿也只是个凡人,还说让他等会儿,语调轻松的不得了,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大领导会来,而且根本不怕给他脸色看那种。这就好像我平时去见一个等了我很久的商业伙伴,我的心态也是这样的。” 许如脊倒吸了一口冷气,商业伙伴和大领导之间,谁都知道这份量…… “这个孩子,哪怕就是大领导有求于你,你也要小心应对。他……”许如脊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 本想让许中谦去门口等许半生的,有了这个转折之后,许如脊就决定自己去门口等他了。 不大会儿,许半生的车到了,此刻的院子口,也已经有四名穿着便装的军人把守,怀里明显是放着枪的,大领导在里边,时时刻刻他们都得保持警惕。 即便是知道这是许家大少爷的车,这四名军人也依旧恪尽职守的拦下了他的车,准备上来检查一番。 许如脊走了过去,许半生看到他,还算是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二叔。” 许如脊对那四名军人说道:“这是我侄子,也是首长走进的那间屋的少主人。几位看……” 这几名军人也知道大领导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见许半生,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必要再多检查了。如果许半生会图谋不轨,那只能说是大领导咎由自取。 这院子口的一关,算是平静的过去了。 车子进院之后,因为看到许如脊还跟在车后,许半生便让李小语把车停在了一边,自己推开车门下车等着许如脊。 “二叔。”许半生又喊了一声。 许如脊点了点头,脸色不大好看,道:“你知道那位今天会来?” 许半生笑笑:“倒是没想到他会来叨扰我的家人,不过想到他这种身份的人出门安全问题是第一,也就原谅他了。”环顾四周,许半生很快就察觉到,自家这个小院里,埋伏着不少人,而且,他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几把狙击枪锁定,在这个小院里,有任何一个人有任何的不轨企图,都会在第一时间迎来几颗子弹。 许如脊见许半生的口气越发大了,心中愈加不满。但是,这样一句话,等于也是求证了大领导的确是为许半生而来。 “不管你和他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看得出来大概那位有事求你,我只希望你搞清楚,他毕竟是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而我们许家,看似庞然大物,在国家机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心高气傲,最后搞得我们整个许家为你买单!” 许半生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二叔,摇摇头,干脆不去理他。 举步迈上自家的台阶,台阶上又是四名身着便衣的军人,他们立刻将门挡住了,其中一人手里再度拿出了类似安检设备的东西。 许半生一向脾气很好,但这并不表示他可以允许别人在他家门口放肆,他抬起头,看了那四名军人一眼,口中只说了一个字:“滚!” 那四名军人一愣,他们完全没想到,一个瘦削如此的少年,竟然敢这么对他们说话。哪怕就算是大领导的公子女儿,也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跟他们说话。这四人,顿时就有些怒了。 而李小语,见那四人在许半生说出“滚”字之后依旧无动于衷,她立刻绕到了许半生的前方,身手干净利索,不等那四人反应过来,唰唰两声,就已经有两名军人被她扔了出去,距离大门足有七八米远。 那两人心中大骇,迅速拔枪,许半生看着两个枪口,却是平静无比的说道:“小语,不要伤人。” 两名军人勃然大怒,心道我们有枪在手你竟然还叫她不要伤人?你知不知道我们…… 脑子里的念头甚至都没转完,他们就已经被李小语夺了枪,并且被同样扔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们脑子转过剩下半条念头——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有杀人执照的,杀了你也白杀! 只可惜,他们好像真的没有机会。 许如脊在后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只是,李小语此刻已经打开了房门,他也不方便呵斥了,大领导就在里边。 隔壁的小区内,一名狙击手脸上露出笑容,轻声说:“哈哈,你们几个也有几天!”他是个狙击手,而那几个是近身保镖,近身战斗能力不言而喻。都是同一支部队里的人,平时也没少一起摸爬滚打,作为狙击手的他,显然只有被虐的份儿。 大门既开,门内所有人都转头朝着门口望去,许半生在走进大门的一刹那,回过头突然望了一眼正在笑着的狙击手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冲着他摆了摆,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名狙击手负责的是大门正面,他接到的指令只有一条,只要感觉大领导有危险,任何人格杀勿论。许半生在门口虽然动静比较大,但是还不算威胁到大领导,所以他只是将手放在了扳机上,用狙击镜锁定了许半生,却并没有开枪。 许半生这么一搞,倒是让那名狙击手有些迷糊了。 “半生,你总算回来了。来,过来跟你x叔叔打个招呼。”秦楠楠急忙站起,拉着许半生就走到了大领导的面前。 大领导站起身来,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见一个晚辈而已,大领导这种身份完全不必站起来吧?许老爷子看着,越发相信,大领导就是来找许半生的。 “xxx,你好。”许半生直呼其名,所有人已经呆若木鸡了,可是,大领导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悦之色。 “许少,你好。” 呃……这是什么情况?大领导管许半生叫许少?!!! 第99章 0099 你的好意我不要 因为方琳的关系,大领导知道许半生不喜欢别人跟他握手,所以也没有伸出手来。 但是这在许家人眼中看来,却是因为大领导被直呼其名有些不悦了。只是,他们依旧想不明白,大领导为何会称呼许半生为许少。要知道,他除了对许老爷子用了尊称之外,许家其他人,他都是直呼其名,省去姓是为了显得亲热一些。 而许半生接下去的一句话,就更让许家的人大惊失色。 “这里是我家,我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外头晃来晃去,都撤了吧。” 喂喂喂,你搞没搞清楚眼前这位是谁啊?你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许如轩和秦楠楠已经彻底呆滞了,许如项和许家的两个女儿,也都是一副天随时可能塌下来的表情看着许半生。 可是,大领导的反应却更让他们震惊。 他居然点点头,道:“有你在这里,他们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撞开了,至少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端着枪冲了进来,他们手里的枪口全都对准许半生。 包括大领导在内,没有人反应过来,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屋内之人除了跟进来的许如脊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许家的房子,隔音做的还是相当好的,而且李小语把那四个人扔出去的动静也很小。 大领导稍愣,就反应了过来,许半生进门脸色就不大好看,而且几乎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把人撤了,现在闯进来这么多人,明显是因为许半生刚才在外边已经跟他们发生了冲突。而且,更加明显的是,自己手下的大内保镖吃了亏,否则绝对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是,没等大领导呵斥他们,许半生和李小语就一左一右朝着那帮人包围了过去。 没错,就是包围。 两个人包围十多人,这得是何等气势,又是何等速度? 两道弧线划过,那些端着枪紧张无比的军人,只觉得各自的手腕都是一痛,就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钢枪了。他们的眼睛甚至都来不及捕捉许半生和李小语的身影,就已经彻底被他们二人缴了械。 一堆枪,直接被扔在了大领导的脚下。 “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有这么多人在我家里晃来晃去,都给我滚!”许半生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在家里对于大领导去惊扰他的家人就很不满意,如果不是李小语一句话,恐怕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领导劈头盖脸的教训一顿。 大领导或许位高权重,但是在许半生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是一国之君又如何?更何况你不过是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就算是一号站在这里,许半生也是该如何如何。你的身份地位可以吓得住其他人,在许半生面前却是一文不值。 那些军人还处于懵的状态下,他们不明白,他们也是这个国家最强的高手,却为何在许半生和李小语的手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打,手里的武器竟然就到了对方的手里。 手枪倒是也罢了,可是微冲呢?那可是还有个背带背在身上的啊,就算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带这么快的吧?连扣扳机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如果只是李小语,还真是奈何不了这些军人。 这些军人,就是那几支连番号都没有的特种部队的成员,进入这几支部队的条件就是耳之境。而在这种部队里,可以享受最好的训练条件,也可以获得常人无法获得的各种武功传授,甚至还有一些丹药的辅助。 站在这里的这十几名军人之中,程度最低的也是耳之境的巅峰,最高的有两个,已经是鼻之境巅峰的高手了。李小语虽然已经进入到了舌之境,可是,单凭她一个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缴了这些人的械,人数优势。 可是有了许半生就不一样了,许半生是什么境界?眼耳鼻舌身意,他进入到身之境已经两年时间,而且一进入就是巅峰。此刻距离意之境,也不过只是半步之遥。 半步意之境,别说十几个最高不过鼻之境的军人,就算人数再多两倍,在许半生面前也只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这还是许半生在进门之前就说过要手下留情,否则,就刚才那一阵,这十几个人就都已经死了。 那些军人不明白手里枪上的背带是如何被割断的,其实很简单,李小语拔了剑,完事之后又把剑藏了回去。而许半生,用的则是那把和李小语手里那把软件材质相同的匕首。 “你们都出去!”大领导知道许半生的愤怒意味着什么,他急忙下令。 大领导都已经发话了,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不敢不从,而且,就从刚才那一个照面,他们就知道自己跟许半生以及李小语的差距有多大,人家已经可以要了他们的命了。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境界?舌之境?还是更高?或者干脆已经先天?! “让他们把所有人都给撤了,全部给我到院外去等着,不许踏进院内半步。”在那些军人撤出去之前,大领导吩咐道。 许半生稳稳的坐了下来,浑然无视了大领导的窘迫和尴尬,对于许家人至今还无法从惊讶之中走出来,许半生也是熟视无睹。 “还有隔壁小区房顶上那几个,我讨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许半生拿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大领导二话不说,对身后自己的秘书点了点头,秘书不敢违抗,匆匆离开了大厅,掏出手机,将大领导的吩咐传达了下去。 屋内的气氛很不好,许家人是目瞪口呆,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大领导啊?为什么他在许半生面前,听话的就像是他的学生? 而许半生,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你还是不是我们许家的子弟?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竟然可以对一个国家领导人如此呼来喝去? 大领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明白,今天自己前来其实是为了向许半生,向许家示好,这已经有些违反原则了。一个国家领导人造访一个商人,这意味着什么?新闻上虽然绝不会有,但是私下的渠道绝对不会少。这对许家今后的生意,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助力。可是,好像许半生很不领情? 许半生不想说话,刚才运动了一下,他有些疲惫。 许久之后,还是许老爷子一声长叹,道:“如脊,如项,你们几个都出去吧。”许老爷子已经看得出来,无论接下去事态将会如何发展,都不适合有太多的人在场。 能够继续留在这里的,唯有许如轩这一房,就连他,都算是倚老卖老才能留下来的。 其实许如脊兄妹四人,早就呆不住了,许老爷子这一句话一说,他们立刻起身告辞,大门开了又关,许家院子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时候任何一个许家的人,都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意味着什么。 “许少,是我考虑的不够周详,我原本是想这样可以让许家以后更顺利一些。”大领导也叹了口气,一方面太一派掌教真人这个名头,已经给了他极重的压力,中央无论是在职的还是退下去的领导,哪一个对这七个字不是噤若寒蝉? 另一方面,大领导在京城的时候说了,那位老人的事情,他负全责。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他的位置虽然没有人能动,但是他的权重恐怕是要被调整的。而且,就算老人一家对他不会有任何怨怼,他也愧对老人。他能有今天,一是多亏了方琳的外婆和母亲,二是老人一手给他的。 许半生缓缓抬起头,语调依旧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却绝对刺耳。 “你的好意,你也得看看对方是否需要。你认为你的权柄已经重到连我都需要的地步?” 大领导身体一颤,似乎瞬间通透了。 而许家上下,则是已经茫然了,茫然到麻木的地步。 许如轩看着自己的儿子,越来越感觉到陌生。儿子回来一个多月,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一来许半生搬出去住了,二来他生意上应酬也多,可是,心里总是很踏实,因为儿子回来了。 可是现在,儿子竟然可以如此呵斥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而那位却还连嘴都不敢还。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儿子? 许老爷子,许如轩以及秦楠楠,其实都很明白,许半生自己不可能拥有让大领导低头的能力,更多的,恐怕应在他的师父身上。 当年的那个仿佛流浪汉一般的邋遢老道,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真是仙人么? 在这种时刻,许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开口的,静观其变就好,看看许半生还能给许家带来什么样子的意外。又或者,是惊喜。 “许少,我明白了。我能做的,不过人间富贵,而你,已经早已超越了这个层次。” 许半生这才缓和了点儿,点点头道:“接到电话,我就不高兴,我愿意出手,是我欠方琳一个人情。你没有理由因此骚扰我的家人。考虑到你的地位,你周围有太多人要考虑你的安全,我不计较。可是,你却搞得我整个许家鸡飞狗跳,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许家今日贵客临门么?” 大领导叹了口气,道:“许少,希望这不要影响到你的决定。” “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其实,你不来,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第100章 0100 无人敢惹 大领导二话不说便站起身来,道:“打扰了,我这就回京。” 说罢,大领导迈开大步走向大门,只是,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秦楠楠拼命的冲着自己儿子挤眼睛,再如何,大领导也是个长辈,年龄介于许老爷子和许如轩之间,许半生这样将人赶走,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许半生又开口说道:“既然都来了,就不急着走。你身上也有些问题,我一并替你解决了吧。” 大领导脚步迟疑,顿时站定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许半生,道:“多谢。” 许半生指了指他原先的位置,道:“坐。” 许如轩已经快崩溃了,这到底谁才是国家领导,谁才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他总感觉像是掉了个个儿? “手。”许半生淡淡的说道。 大领导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来,摊在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用指尖在他的掌心纹路上轻轻划过,然后落在他的手腕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住,不过几秒钟之后,许半生便收回了手。 “小腿经常抽筋?” 大领导一愣,很快点头,道:“问题大么?” “四百日内,必废。” 大领导心中一凛,这条腿是老伤,就是那回去陇山探望方琳的母亲,导致方琳母亲去世的那一次,他只受了些轻伤,右边的小腿被一块岩石砸中,一块岩石碎片整个儿扎了进去。之后发现有些骨裂,岩石碎片也取了出来,大领导也就没当回事。 这几年这条腿开始经常性的抽筋,他只道是当年的后遗症,也没太往心里去。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许半生这里,会得出一个四百日内必废的结论。 是危言耸听?还是果真如此? “自己摸摸胯骨,是不是同样酸痛?”许半生又道。 大领导赶忙摸向自己的胯骨,果然,不碰还不觉得,一碰就又酸又胀。他仔细回想,自己有时候觉得小腿要抽筋了,便会不自觉的用手轻轻捶打胯部,也是这样的酸胀。然后,小腿的抽筋就会好转。 “这是什么原因?” “这个情况不用我帮你,你回京之后去医院检查一下,做个骨透,你的髀骨几乎都要坏死了。不过现在还来得及,这方面中医不如西医。” 大领导心中凛然,点点头:“多谢。” 还能说什么呢?唯有道谢而已。 “以后虫草、玛咖、藏红花之类的补品少吃,无益有害。要想身体好,你手下那么多鼻之境的高手,随便找他们学一套内家功夫,每天打上两遍,比什么补品都有效。” 大领导又是一惊,一般人吃补品,肯定以人参、鹿茸、燕窝、血蛤之类的为主,他却另辟蹊径,可却没想到,许半生只是号了号他的脉,竟然就连这些都知道了。这些,除了他贴身之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就连方琳也不可能知道,自然也就不可能告诉许半生。 “我明白了。” “喝杯茶,吃了饭再走,我先上去了。”许半生站起身来,看着许老爷子,道:“爷爷,我先上去了,您陪他坐会儿。” 许老爷子摆摆手,道:“你们夫妻俩也上去吧,我再坐会儿。” 许如轩和秦楠楠如蒙大赦,急忙跟在许半生的身后上了楼。 这个时候,许老爷子和许如轩夫妇觉得自己也算是看明白了,许半生跟老道学得可不只是武功,还有一手神奇的医术。 从刚才的对话,他们就能听出,肯定是某位从前的国家领导人病入膏肓需要许半生医治,所以大领导才会纡尊降贵的来到他们家,希望示好。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问题,也希望许半生能帮他解决,有求于人,自然要毕恭毕敬。 但是,夫妻俩还是有些担心,现在人家是有求于你,那以后呢?政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武功再高总不能冲进大内把他杀了吧? 许如轩夫妻俩也就是不知道,许半生还真有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大内杀了任何一个人的能力。 上楼关好房门之后,许如轩立刻问道:“半生,这究竟怎么回事?” 语气严肃了点儿,秦楠楠不乐意了,她立刻护住许半生,数落许如轩:“你说话态度注意点儿,别吓着儿子。哦,小语姑娘,你坐啊,我们跟半生聊两句。” 李小语点点头,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许半生的父母,她自然也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儿子,快给妈说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妈都迷糊了!刚才爸妈都吓得不轻。” 拉着许半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楠楠爱怜的帮许半生拂弄了一下头发,心疼的说:“儿子,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许半生无奈苦笑,他倒不是瘦了,其实他已经没什么再瘦的可能了,只不过前几天处理普云寺后天坑的事情,精气恢复了,元气却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也没什么,他求我帮一位老人治病。”许半生说出方琳生父的名字,许如轩和秦楠楠再度惊呆了。 “有求于我,自然态度很好嘛。” 秦楠楠皱了皱眉,虽然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知子莫若父,知子莫若母,母子可是连着心的。许半生一说,秦楠楠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半生,你可不许骗我和你爸,你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他们现在求你,以后可就不用求你了。如果你没有把握,你不会这么做。” “我只是希望他们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骚扰你们罢了。妈,你想,这次我治好了他们俩,下次还有其他人呢?这个国家人那么多,我管的过来么?只要我有医术在身,他们就不敢针对我。没得罪过我,至少他们还有一丝让我出手救人的机会。可是得罪了我,他们再出事,就没人能够帮得了他们。爸,妈,你们见过穷凶极恶的人,敢在医生面前撒野的么?” 秦楠楠根本不信,使劲儿摇头:“这些年的医患纠纷可是不少。” “那是庸医。”许半生无奈道。 “不对,你这个小子,在我们面前还不说实话。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要不然,你就给我搬回家里来住。” 看着成熟稳重的秦楠楠对着自己的儿子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竟然拿搬回来住要挟他,李小语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秦楠楠立刻改变了目标,对李小语说:“小语,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未来的儿媳妇看的,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小语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哪想得到秦楠楠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偷偷看了一眼许半生,见他也在苦笑,李小语只得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了。半生的师门只要了解的人绝对无人敢惹。有些事我也不方便对你们说,总之,那些所谓的大领导别看平时威风凛凛的,在半生面前,他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是不是啊?这么夸张?那个邋遢老道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到秦楠楠夸张的说林浅是邋遢老道,李小语不禁愕然。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许半生的父母能这么说他了吧? “儿子,你给我说说,你师父是不是已经御剑伤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见秦楠楠越说越没边,许半生无奈的苦笑着:“妈,哪有什么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你看创世中文网的仙侠小说看多了吧?” “那凭什么连国家领导都不敢惹?” “这个跟你说不清啦,总之你们相信我,下头那个也好,任何一个什么领导也罢,没有人敢对我们许家不利。我今天之所以如此,是要断了那帮人的念头,不要一有点儿什么事,就用这种方式跑到咱们家里来,搞得我没办法不出手。今天这事儿,是给他们一个警告,直接找我或还可以,若是惊扰我的家人,别怪我翻脸无情。他们会明白的。” 秦楠楠虽然还是满腹疑问,但是许如轩知道,有些事情,他们不方便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只要知道许半生有足够的能力震慑这帮人,而以后这些人也不会为难许半生,不会为难许家就行了。 “别问了,我觉得半生说的有理,无论如何,咱们的日子还得自己过,那些人只要不来打扰我们,我们就已经万事大吉。”许如轩拉着自己妻子的手,又道:“不过半生,你恐怕要跟你爷爷解释一下。老爷子肯定不会放过你。” 许半生笑了笑:“爷爷肯定比你们问的少。” 秦楠楠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抓住许半生的手说:“儿子,没有今天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高深的医术。那你怎么没给我和你爸看看,还有你爷爷,我们有没有问题?我最近老觉着脖子有些不舒服。” 许半生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和爸爸的身体都很健康,爷爷的身体也很好,家里叔叔姑姑他们也都没什么大问题。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都替你们看过了,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你们不用担心,家里人,不管是谁,身体如果不好,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的。妈,你的脖子是因为这段时间伏案工作太多,累的,按摩一下,放松两天,就好了。” 许半生还真不是说假话,许家上下,每个人的气息他都已经掌握,一旦有人身体出现了状况,哪怕他隔着千山万水都会知道。 隔壁小区内,一道黑影又回到了某幢房子的屋顶,手里的狙击枪瞬间组装完毕。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发现我!”狙击手口中喃喃。 狙击镜里,许半生的脸再度出现,中间划着一枚十字。 许半生举起了手,双眼直视狙击手的方向,啪的打了一个响指,狙击手哎哟一声,竟然发现自己的狙击镜好端端的爆了。 狙击手满脸的茫然…… 第101章 0101 心急如焚 吴东城里,盼望许半生赶紧出现的人,有很多。 最为心急如焚的,当属方琳。 其次,则是按照承诺批准许半生毋须参加军训的梅教官。 梅教官全名梅金火,早年是一支特种部队的军人,后来在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一块碎弹片射入了他的脑中,位置比较微妙,正卡在大脑和小脑之间。 部队虽然可以帮他负责所有的手术费用,但是医生会诊之后,表示手术成功率极低,而这块弹片并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只不过他可能无法像从前那样在特种部队服役了。甚至,就连留他在普通部队里,也是在他强烈要求下才被批准的。 梅金火并未进入到后天境界,但是他却接触过后天境界的高手,他曾经的那个部队的队长,就是一名后天境界眼之境的高手,当年也是差点儿入选那几支番号不具的部队的人。队长告诉过梅金火,他会去求以前的战友,因为若是有后天境界耳之境以上的高手愿意出手,梅金火脑子里的弹片还是很有希望取出来的。 只是,他的队长并没能找到愿意为其出手的战友,这种事,总归是有很大的风险的,损耗内力倒是小事,经过一段时间的修习,总归可以恢复。可是万一失手,那就是一条人命,即便是那几支部队里的成员,也不愿意冒这样的危险。 这几年,在普通部队,梅金火也遇到过几次险情,但他为了可以继续留在部队,选择了瞒而不报。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从事普通的工作没问题,但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哪怕是想要留在部队也成为了一种奢望。 就在这样的时候,他遇到了许半生。 梅金火很讨厌那种害怕吃苦的学生,否则也不会轻易对一名学生动手。在他看来,能够接受部队的洗礼,是一个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现在的学生,不去参军倒也罢了,连一个军训都喊苦喊累。 却没想到,许半生展现出了一个后天高手的实力,而且,梅金火一眼就看出,许半生的实力远比自己从前的队长要强的太多,他不禁感觉自己脑袋里的弹片有了希望。 他不怕死,他宁愿在取出弹片的时候失败身亡,也不愿意这样苟延残喘一生。 他更加没想到的是,他甚至都还没开口求许半生,许半生就主动道出他身上有暗疾,并且透露出愿意帮他医治的意思。 许半生把时间说的很清楚,军训结束之后,但是梅金火却开始度日如年了。 这块弹片,嵌在他的脑袋里,已经整整五年的时间。 他参军一共九年,其中四年都奉献给了特种部队,执行着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任务,否则也不会在大脑中留下弹片。转移到普通部队,也已经五年的时间,脑子里有了弹片之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块弹片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折磨着他,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几乎都认命了。 现在突然有了希望,让他怎能不心急如焚? 军训已经到了尾声,可是那名叫做许半生的学生还没有出现,这让梅金火更加急不可耐。 他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个叫做许半生的学生,无论如何也必然会在军训的第十六天,也就是军训结业典礼暨开学典礼上出现,他总不能连开学典礼都不参加,让自己不要着急,只需要安心的等到第十六天就可以了。 但是,五年的折磨,和突如其来的希望,却让他时时刻刻都如坐针毡,一刻也无法平静,恨不得日历上的日期能够飞快的流逝,来到他等待的那一天。 梅金火不知道,许半生绝不会在此刻出现,他现在正在紧锣密鼓的为治好方琳的生父而进行着努力。 长达五日的闭关,许半生经过无数次的推演,终于推演出了一个合理的配方。 出关的时候,他已经近乎筋疲力尽了,而事实上在这五天之中,他已经无数次的让李小语用内力对他进行辅助,否则他根本无法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五天的不吃不喝,五夜的不眠不休,别说还在做着极为耗费精气的推演,哪怕就是最简单的辟谷,也会让人难以承受。 但是,他必须一鼓作气,中间绝不能中断,必须一口气将最终的配方推演出来。一旦中断,就需要重头开始,许半生为了治好方琳的父亲,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而方琳此刻也在焦急的等待许半生的出现,那天大领导在许半生家碰了钉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打扰许半生,方琳更不敢。方琳不明白,许半生让自己把父亲带来吴东,可是整整五天过去了,他为何还没出现。 方琳不是质疑许半生,她只是看着自己的生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感觉到无比的焦躁而已。 这几天,吴东的帅哥显然又遭了秧,又或者说是一场艳福。方琳在焦躁不安的心情之下,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男人玩命的做|爱。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复她混乱的心境。 许半生出关之后,双腿都有些发软,脸色更是比从前更加的苍白,看的李小语心疼不已,也为许半生感到不安,生怕他因此出现什么问题。 “半生,我们不给他治病了好不好?”李小语扶着许半生,真想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好好的慰藉一番。 许半生依旧浅浅的笑着,道:“没事儿,休息休息就好了。” 看到许半生的笑容,李小语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许半生的笑容真的是有魔力,哪怕出现在他极度苍白的脸上,却也依旧能够给人一种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的感觉。 “给方琳打个电话。”许半生半靠在床上,吩咐道。 李小语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把电话给方琳拨了过去。 看到许半生的电话,方琳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顾自己赤条条的身体,迅速选择了接听。 “许少,怎么样?可以替我父亲治病了么?”方琳的心情有多焦急,她的语气就有多焦急。 许半生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道:“还差一点点,你不要着急,他的阳寿未尽,在吴东也更有益于他的调养生息。我知道你很着急,所以才给你打了这个电话。现在还缺一样东西,我让人帮忙找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下,应该已经有着落了。” 方琳大感放心,只要许半生还跟她保持联系,她就能放心不少,不至于像是之前那样,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好,明天几点?地址。要不要我去接你?” “小语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方琳这才定下神来,这时候,她也就注意到许半生的声音似乎很虚弱,她担心的问道:“许少,听你的声音,好像……你没事儿吧?” 许半生笑了笑道:“还好,就是累了点儿,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方琳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许少,你的声音实在太不好了,我这里有很多补品,人参,鹿茸,虎鞭,只要你说得出来,我这里都能拿得出来。” 许半生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这样,你那里如果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何首乌,就拿些给我。但是记住,必须是真正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少一年都不成。若能找到,明天带给我就行了。” 方琳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安排人去找,许少,你放心,一定能找到。” 而许半生,挂断电话之后,又让李小语打了个电话给石予方。 “予方,有个事儿你办一下。”许半生说。 石予方立刻回到:“小师叔,您说。” “我答应过给学校负责军训的梅教官治病,但是现在看来,短时间内我有些不方便。梅教官的病痛已经折磨他超过五年了,这段日子想必心急如焚。你去一趟学校,把他带到你家里去,让师哥出手帮帮他。以师兄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我这就去办。”石予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他脑子里有一块弹片,你让他先去医院拍个片子,让师哥好好研究一下,小心行事。这个人,可以考虑让师哥收他为弟子,留在拳馆之内。他虽然内息全无,但是悟性应该还不错,学了捉云手之后,进入后天境界不成问题。而他在部队里学的那些东西,用于拳馆的基础教学是再好不过了。” 石予方一一答应,许半生也就挂断了电话。 李小语不解,问道:“梅教官的情况,让我去出手不是更好么?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但是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你的内力不能有丝毫的损耗,炼丹的时候必须有你在一旁护法。” 第102章 0102 同候许少 付村一大早就在帝豪大酒店门口恭候着许半生,哪怕他跟许半生约好的时间是临近中午的十一点,但是他依旧在九点出头,就已经呆在酒店一楼大厅的咖啡座里,随时迎候有可能提前到来的许半生。 看到方琳走进来,付村一愣,心道这个小魔女怎么也来了?难道是过来开房的?她虽然放荡,可却很讲究品味,一贯说七爷这间帝豪大酒店的名字太俗,哪怕是开房也是不会愿意到这里来的。 而且,她身边也没带着什么帅哥啊,倒是有两名壮汉,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 虽然并不情愿跟方琳打交道,但是看到了,付村也不能视而不见。 站起身来,付村迎上前去。 “琳姐今天怎么会有空光临敝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亲自迎接。”付村笑呵呵的走上前去,说着惯用的客套话。 方琳瞥了他一眼,道:“村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喊我琳姐,我有那么老么?七爷这破酒店,我真是不想来,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我是个一位高人约在这里。” 付村还是呵呵笑着,他作为七爷手下几乎可以算作是公关经理这样的人,一个基本的涵养功夫还是有的,哪怕是对着一群不开眼的地痞无赖,他也能笑呵呵应对,何况是方琳? 心里琢磨开了,高人?能被方琳称之为高人的,还真是少见呢。方琳自己的实力,付村是知道的,舌之境的高手,虽然根基并不扎实,并且喜猎男色,真正的实力未必能够战胜一名鼻之境巅峰的高手。但是,毕竟是舌之境啊,不考虑她的背景,七爷也得忌惮几分,更何况方琳那神秘莫测的背景? 方琳这样的女人,不仅称呼那人为高人,而且在说到“高人”二字的时候,神态明显很恭敬,这就非比寻常了。 联想到许半生,付村不禁琢磨,难道,她也是来见许半生的? “村长,你就是这么待客的?我都坐下了,你也不赶紧安排茶水饮料?”方琳坐下之后,见付村还在发呆,有些不满的说道。 付村急忙又满脸堆笑的说道:“琳姐口味一向挑剔,我怕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合您的口味。您想喝点儿什么?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随便来杯咖啡吧。”方琳老神在在的翘起了二郎腿,她就是如此,很少顾忌别人的眼光。 付村急忙安排下去,然后走到方琳的对面,谦恭的问道:“我陪琳姐坐会儿?” 方琳看看他,道:“你这一大早的就在这儿候着,显然是在等什么贵客。不怕坐我对面耽误了?” 付村嘿嘿一笑,拉开方琳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琳姐这是来我们酒店等哪位高人?要不我让前台帮您查查那位高人住的房间,您直接上去找他?” “你们这客户的保密工作做的可是太差了吧?” 付村还是嘿嘿笑着:“对别人当然是要做足行规的,但是琳姐么,咱们还得侍奉好了。” “行了,少跟这儿套近乎,我跟你不熟。我等的那位高人,也不住在你们酒店,只是他通知我今天早晨过来而已。” 付村心里一动,越发觉得方琳可能也是许半生喊过来的了,只是,许半生怎么会跟这个小魔女认识?难不成两人……看许半生的样子,他应该不会跟方琳这种女人发生什么关系吧? “琳姐等得是许少?”付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方琳一愣,随即道:“村长,你别告诉我你这一大清早的跟这儿候着,也是在等许少。” 付村心下大定,本来还有些担心方琳这个魔女跑过来,今儿会不得安宁。倒是不怕她在酒店里闹什么,而是让她见到许半生,万一她看上许半生长的俊俏,到时候就麻烦大了。现在既然方琳也是来见许半生的,而且言谈之间对许半生那是尊重的不行,付村就放心了。 “许少前些天让我帮忙找件东西,东西呢,我是找到了,不过那人坚持要在下午上拍卖,我这也不能强买强卖是不是?于是只好约许少摆驾。若不是卖主坚持,我买下来直接给许少送府上去得了。琳姐您跟许少这是……” 方琳明白在别人眼里都是怎么看自己的,付村这话里蕴含的意思她当然也听得出来,换作平时她保不齐就会不高兴,但是今天,她却有些黯然的说:“我倒是想和许少有点儿什么,人家看不上我。而且他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敢对许少有任何邪念。” 付村点点头,他对许半生的了解毕竟有限。 麦老大是一次,上次的拍卖会是一次,之后听说他和蒋怡的关系已经相处的极好,而且绝对是他为主蒋怡为次,这就已经足以让付村将许半生奉若上宾了。上报七爷之后,七爷也说,不谈别的,便就光是许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也已经是他们的贵宾,让付村仔细着应付。 现在见方琳这个连七爷提起来都感到头疼的魔女,竟然对许半生如此尊重,许半生在付村心中的地位不禁又有个质的飞跃。 这吴东城里,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方琳如此吧?和方琳能坐在一个桌上谈笑风生的人不少,可是能让她心存忌惮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许半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付村不禁自问。 “许少让你找的是什么?”方琳也意识到这东西跟救治自己的父亲有关,否则,许半生为何会把她也喊来这里? 付村面有难色,似乎不方便把许半生想要的东西告诉他人,毕竟,这是要上拍卖会的,万一被人抢了或者仅仅是抬高了价格,那就不好了。 “许少找的那件东西,十有九八跟我有关,或者根本就是为我找的。他今天让我来,就是说要找一样东西。” 付村还在犹豫,但是想到方琳对许半生的尊敬绝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觉得她至少应该不会跟许半生抢东西,更不可能去抬高价格,于是便道:“是一个小鼎炉,许少要求高,我也是让手下兄弟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从彭城一个玩家手里找到。劝了半天,七爷发了话,他才答应把这东西拿出来拍卖。说能不能得到,那就是许少的事儿了,反正他是价高者得。” 方琳点点头,道:“村长,那个鼎炉的主人,应该已经住在你们酒店了吧?不如让他过来见见我?” 付村一听这话就要糟,方琳的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想见面之后什么也不说,直接拿下。上什么拍卖会,只会增加麻烦而已。 “琳姐,这不合规矩,对方也是……” 方琳顿时脸色一变,道:“村长,这东西既然是许少钦点的,那对我就很重要。你放心,我没打算强取豪夺,我会给他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我只是不想在拍卖会上惹出什么麻烦而已。” 付村还是满脸的难色,他倒不是不相信方琳的话,而且方琳出手之大方,也是出了名的。只是,这种事,毕竟有些不合规矩,他也不敢轻易做主。 “要不要我给七爷打个电话?我方琳这点儿面子你们都不给?村长,你不会是担心你那点儿佣金吧?你放心,你把那人喊来,成交之后,不管多少钱,总之按照成交价我把佣金给你。” 听方琳这么一说,付村倒是不好拒绝了,他想了想,心想反正东西在对方手里,那人肯不肯在这里成交那也是他的事儿,方琳就算是再如何强势,也不可能在这里硬抢。 于是付村便道:“倒不是钱的事儿,琳姐的钱,我哪里敢赚。琳姐既然提出来了,我就去问问。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对方是不是会愿意过来。” 方琳点了点头,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付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上电梯,去到了那个彭城的客人房中。 跟他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那个叫做彭虎的客人直接拒绝了付村的建议。 “不行。付总,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东西我本不想出手,看在七爷的面子上,我才答应出手。要不是七爷答应把他手里那件东西转给我,我也是绝不会来的。你也知道七爷手里那东西的价格有多高,若是不能在拍卖会上拍出个好价格,我怎么也舍不得把这只出自终南山的物件出手。现在你把我人骗到了这儿,却想在拍卖会前出手,这不合规矩吧?七爷不是这么不讲信用的人吧?” 付村陪着笑脸道:“彭哥,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七爷的信用也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那位女士,就连七爷也不得不忌惮几分。我绝对没有拿她的身份压您的意思,我也跟她说这不合规矩,并且跟她说好了,彭哥您肯不肯下去,都由您说了算,而到时候价格是否能谈得拢,也由您说了算。她说,她会出一个您绝对不会拒绝的价格,我也就是听到这话,才上来找您的。您看,要是她给的价格真的很不错,您也没必要上拍卖会上转悠一圈了不是?您也知道,收藏这事儿,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宝贝被太多人知道。” 彭虎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最终站起身来,道:“好,我就给你付总这个面子,我跟你下去走一趟。” 第103章 0103 买东西或砸场子 付村带着彭虎下了楼,在咖啡座见到了方琳。 彭虎一看到方琳,立刻眼睛就直了,一双眼珠子都恨不得永远都不要拔出来。 在彭城,彭虎也算是一号人物。早年他的父亲就是个走黑的,辛苦半辈子打下了不错的江山,五十岁之后也有了很过硬的白道上的关系。彭虎少年时期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打架砍人那是家常便饭,年过三十之后才安分下来,开始学着自己的父亲跟白道上打交道。 如今四十刚过,也算的上仪表堂堂,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是近些年附庸风雅学人玩收藏,也算培养出几分学问。由于他的黑道背景,在收藏上还真是没吃什么亏,早前交的学费,都被他用黑道手段找了回来。除了有那么几次被外地人骗了,并且他实在找不到人,其他的收藏,全是真品。 这些东西一方面陶冶了他的情操,让他也真的多了几分文雅之气,另一方面,也为他和官员的交往打开更方便的大门。 现在,跟彭虎来往的,已经是彭城市********市长这个级别的了,所以付村找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买账,甚至七爷亲自跟他通电话,他也是不阴不阳。最终,七爷不得不拿出一件他很感兴趣的东西,出了一个很公道的价。表示,只要他愿意把那个鼎炉出手,那么,七爷也就把那件东西让给他。 而七爷手里的那件东西,是江东省委一个常委一直想要的东西,彭虎为了搭上这位省委常委的路子,这才动了心。 这些年,彭虎算是改邪归正,或者说,只是将他的黑隐藏了起来,但是,他在女色之上,却是跟他的名字一样,如狼似虎,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黄花闺女。 漂亮小姑娘他玩得多了,多少做着明星梦的小姑娘,都曾经沦为他胯下玩物。对于刚过四十的彭虎来说,他已经越来越重视女人的性感程度,而对她们的美貌并没有年轻时的那种需求。 毫无疑问,方琳这种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极大性感的女人,绝对是彭虎最为青睐的类型。 看到彭虎那德行,付村不禁就叹了口气,心道彭虎今儿最好是能收敛起他的色心,除非方琳跟他一拍即合,否则,彭虎基本上就是在找死。 而方琳搭了彭虎一眼,也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了。 像是这样的急色鬼,方琳见得多了,若光是心里意淫一番,也就罢了。真要是敢付诸行动的,下场都很惨,是以方琳对此也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坐下之后,彭虎自然也注意到了方琳的********,眼睛顿时就拔不出来了。 看到这种状况,付村再度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方便替双方介绍了,只得故作无聊的张望着。 方琳也不急着开口,她在等着彭虎学会收敛。 可是,彭虎现在已经恨不得把眼睛塞进方琳的裙内了,哪里控制得住? 彭虎咽了一口唾沫,早已心猿意马。这个女人,可以说是他生平所见最为性感的一个,他已经心痒难耐了。而且,从这女人的打扮,他就能感觉到,这女人恐怕并不在乎跟男人发生点儿什么。方琳最后这一叉腿,更是让彭虎觉得,想要跟这女人发生关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不定,对方也早就跟自己一样,迫不及待想去干点儿不适合在白天做的事情了呢。 “付总,这就是你的那位贵客?”彭虎主动的站起身,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彭虎,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跟我的名字一样,很虎,很猛,我真的很粗!” 这话,明显就有挑逗的意味了,只是这厮挑逗的也太不含蓄了,像是方琳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货色。 方琳瞥了他一眼,也没去接他的手,只是轻启朱唇说道:“彭先生,幸会。我叫方琳,我一直在找一个鼎炉。听说你手里有,但是你又说要上拍卖会。这样,你开一个你心里的价位,你说得出来,我就拿得出来。咱们省点儿事情,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东西到了我手里,你看如何?” 彭虎本想趁着握手的机会感受一下方琳那看上去就无比滑腻的肌肤,此刻却没捞着机会。心里懊恼的同时,听完方琳的话,不由得嘿嘿一笑,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付村,彭虎道:“付总,你还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和方琳女士已经认识了,接下来,就不如让我们自己谈谈。” 这要求倒是也合理,毕竟,如果是私下交易,货主不想把自己交易的价格透露出去,也是正常。但是,彭虎现在真实的心理是什么,付村和方琳都心知肚明。 只是付村也无法拒绝,只得看了一眼方琳,见方琳不易察觉微微点头,他才起身道:“那好,您二位慢慢谈,我的确也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二位了。”说罢,他朝着大门口走去。 方琳重新又翘起二郎腿,明知内裤又在若隐若现的曝露在彭虎的面前,她也并不介意。 眼见彭虎的眼睛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裙内,呼吸甚至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方琳才道:“彭先生,不如谈谈价格吧?” 彭虎抬起头,看了一眼方琳那媚气十足的面庞,舔了舔嘴唇,再度咽下一口口水,随即将目光落在方琳饱满的胸口上,盯着那微微露出边缘的两团白肉巡视不停。 他道:“方女士,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而且我是个大老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刻意的表现自己的“粗”,然后又继续说:“不懂得拐弯。我想和方女士交个朋友,至于那个鼎炉么,咱们好说。只要方女士愿意跟我这个粗人交朋友,鼎炉不是问题。” 这厮倒是也大方,他手里那个鼎炉,少说点儿也得三百万以上,为了一亲芳泽,这代价倒是真也不小。 其实,他的皮相还过得去,虽然达不到方琳的要求,但是勉强也算看得过去。他也有优点,年纪虽然不小了,可身材却保持的不错,属于标准的肌肉男,他那身肌肉,对方琳其实还是有点儿小小的吸引力的。 如果他之前能表现的好一些,不这么急色,不那么猪哥,话也说的委婉些,勾搭的手段能巧妙点儿,方琳还真是不介意跟他发生点儿什么。两全其美么,大家各取所需。 可是他现在这表现,方琳若不是给七爷面子,早就直接一顿暴揍,揍完直接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了。 “交朋友?呵呵,怎么交?”方琳撩了撩发际,越发风情万种。 彭虎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硬了,而且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这么硬过了,看方琳的表现,还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于是这话说的,就更加露骨。 “咱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方女士不会不知道要怎么交吧?朋友,都是交出来的么!” “彭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我陪你上个床,那鼎炉的事情就好商量?” 彭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击中了自己,他以为自己够直白,却没想到对面这个勾引死人不偿命的女人更直白。 “方女士明白就好,看来,方女士也是同道中人,你别看我年纪比你大一些,但是我保养的很不错,平时很注意锻炼的。不是我彭虎吹牛,我绝对会让方女士欲死欲仙,嘿嘿,欲死欲仙!” 说着话,他那张原本还算得上型男的面庞,顿时猥琐到不行。 “欲死欲仙是吧?我欲你马勒戈壁!”方琳突然就炸了,桌上有一个烟灰缸,她拎起来,直接就朝着彭虎的脑袋砸去。 彭虎下意识的要躲,可是一来没准备,二来方琳是个舌之境的高手,她要打彭虎,怎么可能还给他闪躲的机会? 眼看着那只硕大的水晶烟灰缸,就要砸在彭虎的脑袋上了。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彭虎不死也是半条命。 可是,就在烟灰缸即将落在彭虎的头顶之时,一点寒星及时赶到,正射在方琳手里的那只烟灰缸之上。 方琳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纵然是她,也扛不住。手里一软,那烟灰缸就跌落在地,彭虎也因此逃过一劫。 “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方琳身后响了起来。 方琳原本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被彭虎这样的土包子侮辱,自己想要揍人还被阻拦,方琳岂能不怒? 可是一听到这个声音,方琳全部的火气都消失了,又或者说,她根本不敢跟这个声音的主人生气。 回过头,早已换了一张媚到极致的笑脸,方琳道:“许少。” 许半生点了点头,脚步依旧四平八稳,他的身后,亘古不变的跟着李小语。 付村也在许半生身后,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当时惊出了一声冷汗。方琳的实力他清楚的很,真要这一烟灰缸下去,彭虎基本上就下辈子见了。幸而许半生及时出手,付村甚至都没看清楚许半生是怎么做到的,心里对许半生的观感,再度拔高。 第104章 0104 一块钱 对于方琳的招呼,许半生理也没理,只是看着彭虎,缓缓朝他走去。 彭虎此刻也是一身冷汗,他虽然谈不上是什么高手,可是天天在健身房里练着,四十年来总也见过几个散打冠军之类的人。 就凭方琳刚才那一烟灰缸,彭虎就知道,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散打冠军之流,绝对都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反正烟灰缸也没砸到他,只是落了他衣服上一些烟灰,彭虎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并不敢跟方琳理论。甚至于,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到方琳的转变,彭虎也知道,方琳的主子出现了。 转过头去,刚好迎向许半生的目光,彭虎只觉得一愣,什么?方琳这种女人的主子竟然只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心里顿时起了轻视之心,认为许半生是靠爹娘老子吃饭的x二代。 但是,看到许半生身后的李小语,彭虎却又是眼前一亮,但是他总算还长了点儿心,在这种时候,李小语纵然是个天仙,他也没心思去想了,总不见得真把这一百多斤扔在吴东吧。 付村庆幸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在后边用小动作安排了服务员去捡烟灰缸,同时安抚大厅里的其他客人。 看到许半生和彭虎的目光终于对上了,他赶忙上前,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提也不提。 他道:“许少,这位就是那只鼎炉的主人,他叫彭虎。彭哥是彭城来的,在彭城就没有彭哥解决不了的事儿。”这话显然是给彭虎脸上贴金了,许半生也不在意。 然后,付村又道:“彭哥,这位就是买主许半生许少。”说罢,他拼了命的在许半生身后对彭虎又是挤眼睛又是点头,试图引导彭虎往吴东许家身上想。 彭虎也不是傻子,看到付村这副模样,哪能还不知道许半生这个许,就是吴东许家那个许?他很清楚,别看自己现在人模狗样的,跟彭城市********都敢称兄道弟,但是到了许半生这种世家子弟面前,还真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是心里依旧不免腹诽,难怪身边女人都是如此天香国色,原来是许家的公子。 许半生看到方琳出手,也知道方琳不会随意如此,看看彭虎的面相也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对于刚才的事情也就猜出大半。 点了点头,许半生还是很客气的打了个稽首,道:“我是信道之人,就不跟彭先生握手了。听说彭先生想把那只鼎炉放在拍卖会上?” 彭虎心里再怎样,也不敢随意在许家大少爷面前放肆,刚才方琳那头,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人家也没打到他,只能就此作罢。心里发发狠是少不了的,无非以后等方琳去了彭城就如何如何。 “呵呵,许少这么年轻却去信那些东西,可惜了。原来这鼎炉是许少要啊,我还以为是……哼哼!”彭虎终究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方琳一瞪眼,彭虎的气势又有些弱了,继续说道:“那个物件,是我最钟爱的东西,要不是七爷相托,又肯拿出一件东西交换,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不过,别说我不给许少你面子,价高者得,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那鼎炉就是你的。” 许半生不动声色,道:“付总,先替我谢谢七爷,说我请他吃饭。”付村赶忙答应着,他现在早已不敢把自己当成许半生平等的存在了。 “付总刚才也跟我介绍过了,七爷那件东西是准备四百万让给彭先生,对吧?而彭先生手里的鼎炉,市场价在二百到三百之间。当然,这类东西是个心头好,不能用钱来衡量。但是不管如何,既然是要交易,总归还是要有个价的。这样吧,一口价,五百万。彭先生得到七爷手里那件东西之后,还能剩点儿车马费,也不枉彭先生跑一趟吴东。有劳。” 许半生真是大家气度,也不问彭虎是不是同意,一点一点的把条件摆在他的面前,似乎认为彭虎绝不会不同意。 事实上,只要是个正常人,再如何也会同意的,许半生这是面子里子都给了他。可是彭虎既然提出拍卖,就早有他的小算盘,眼见许半生一口就喊到了五百万,这几乎已经是鼎炉两倍的价格了,他不甘心就此作罢。 付村给彭虎使着眼色,希望他见好就收。一个常年主持拍卖会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里的猫腻。但是,东西在人家手里,人家非要耍手段你也没辙,谁让你就看上这件东西了呢? 彭虎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没有那么好收手,刚才又差点儿被方琳给打了,彭虎就更加不肯善罢甘休。 “呵呵,许少出的价格很诱人,不过我还是想走一走拍卖会,或许,有人比许少跟这件东西更有缘。” 原以为许半生总归还要再说说,彭虎想着,这方琳是许半生的手下,如果他能答应让方琳陪自己一夜,这东西五百万也就给他了。 可是,许半生听了,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图,道:“那好,那就拍卖会上见吧。”说罢,直接带着李小语就走了,付村见状,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不敢多犹豫,还是跟上了许半生。 方琳见许半生从头到尾都没理自己,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惹他不高兴了,也急忙朝着许半生的背影追去。 “拍卖会你要敢耍花样,哼……”方琳临走前,还不忘警告一下彭虎。 许半生走路一向步速平均,每一步的距离也平均,方琳追上他不过用了几步而已。 “许少,对不起。” 许半生还是不理她,当她是空气,径直朝前走着。 方琳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她好歹在吴东乃至整个华东,都是出了名的小魔女好不好?谁见了她不得给她几分面子?现在追着哄着,许半生却还看也不看她,心里甭提多憋屈了。 可是没辙,谁让她有求于许半生呢? 其实,就连方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半个月前见到许半生的时候,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在她自己那个会所里,她知道许半生并非常人,也依旧没有放低姿态。可是现在,她已经习惯性的把许半生当成了她高不可攀必须顶礼膜拜的对象,说话,行事,无形之中都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度弱势的地位。 付村看在眼里,他当然不会知道许半生和方琳之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却能看到方琳对许半生的姿态。 这姿态也太低了吧? 方琳是什么人?传说中那些什么敢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事儿就不去提,至少她见到七爷的时候,那绝对是丝毫没有示弱的表现,甚至七爷那把年纪,竟然都一点儿不见怪。而且,无数次告诫付村,对方琳,只能以忍让为先,能忍要忍,不能忍也要忍。七爷说:其实方琳不是个喜欢闹事儿的主,就是骄纵惯了,但是,你只能忍着。 这样的一个连七爷都说只能忍的女人,此刻却对许半生如此俯首帖耳,搞得像是许半生家的女仆一般,付村简直难以想象。 “许少,我知道是我冲动了,可是你不知道,那家伙刚才……” 方琳还在解释,许半生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就想直接把人杀了?” 方琳一愣,心里竟然一喜,不管如何,许半生开口了。而且再想想,自己虽然差点儿把事搞砸了,但是许半生刚才依旧在试图找彭虎买那个鼎炉,这就说明许半生还是愿意帮自己父亲治病的。 “我没想杀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他连后天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舌之境的高手,一个烟灰缸下去,你觉得他有活下去的可能?” 方琳瘪了瘪嘴,生平很难得的没敢开口。她突然意识到,她竟然对许半生有很深的畏惧,也不知道这种畏惧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那天许半生一出手就把她制住了吧?现在,放眼整个崆峒派,都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下午的拍卖会,你自己搞定那只鼎炉。不要琢磨歪门邪道的心思,你也不差那点子小钱,不管对方耍什么手段,把价格抬到什么地步,你都必须把鼎炉拍下来。我想,他会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太过分。那只鼎炉,对你的重要程度我不想多说了。” 这么一说,方琳立刻就明白了,拼命点头。 只要能把她父亲的病治好,别说几百万几千万,就算彭虎敢要一个亿,方琳也能拿给他。 “好的,许少,我知道了!许少,这是你要的何首乌,那些人没一个能准确说出年份长短的,最多估算个二三十年上下,要不你自己挑一挑?”方琳把自己手里的小包递给许半生。 许半生接过,点了点头,又道:“刚才弹开你那只烟灰缸的,是一枚硬币。一块钱,你去帮我把钱找回来吧。不要认为一块钱就无所谓,我希望你不要随便找个一块钱硬币来应付我。” 方琳呆住了,心里委屈的差点儿掉下泪来——至于的么?不就是一块钱么?我给你一个亿都行。让我回去捡一块钱,丢人不丢人? 可是,她也不敢违逆许半生的意思,只得委屈的朝着大厅的咖啡座走去。 第105章 完本后的叨逼叨 首先埋怨一下现在的新版后台,完本感言已经没办法放在vip章节里,放进去就收费了,而放在作品相关之中,又不知道有多少读者能够看见,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但不管如何,总还是要感言一番的。 《极品相师》本名《半生》,二名《半生相师》,编辑认为太过文艺,遂改为《极品相师》,不小心和另一本书重名了,在当时并不知情,挺让人头疼的。 从发书的时间来说,这本书的第一章发于2014年7月15日,结束于2016年6月8日,跨度是三个自然年,实际上是一年十个月二十多天。而作为我动笔以及完成,则是从2014年5月开始,实在记不清几号了,不过总归是整整写了两年,大约还多几天。 这绝对是我从业以来时间跨度最长的一本书,而字数,达到380万还多,也是我篇幅最长的一本书。从题材来说,都市穿越到仙侠世界,显然也是我所有书里结构最为复杂的一本书。 主角的名字叫做半生,这一直以来都是蕴含着我对整本书脉络走向以及大纲走向所有构想的一个名字,以前曾经提到过,有半生之意,也有伴生之意。 到现在完本,想来大家都是明白了的,或者至少能够管中窥豹。 半生指的当然是许半生被林浅裁定,只有两年阳寿,林浅为其瞒天偷命,十八岁以后下山的许半生,在天道那里,其实是已经不存在了的,许半生从这本书一开始,就已经是一个从生死簿上被勾去了名字的人,这一点,和那只猴子何其相似。 半生,又是指许半生只有半生可活,他是大魔王蚩尤转世,注定只有半生可活,后半部,穿越到九州世界,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 穿越到仙侠世界,并非不得已而为之,哪怕其间经历了所谓的净网行动,这本书两次进入小黑屋,最终放出的已经是修剪过后的版本。删除的基本都是些男女戏份,不影响整个故事的阅读。 半生又是伴生,前半部仅仅只是半生而已,后半部,则是林浅等人陪伴许半生的生活。许半生一开始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在天道之下存活而奋斗,到了九州世界之后,则是为了这些他心有所系的人们而活。不光要自己活下去,而是要尽一切可能的让林浅等人重生。 在书里,许半生当然是做到了,这也是从这本书被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设想好的结局。 许半生已经是一个大千世界的创世神,同时也是仙庭的新一任玉皇大帝,他暂时放下仙庭的事务,带着林浅等人回到地球所在的大千世界,陪伴他们,这是对林浅等人在小千世界、中千世界里的陪伴的反哺,许半生也陪伴他们半生。 伴生,是相互的行为,是彼此的伴生。 其实,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类也是一样,每一个人,和自己的至亲,都不过陪伴半生的时间而已。父母壮年生下自己,他们陪伴我们长大,待我们娶妻生子,又反哺他们半生,最终等待自己的孩子长大,再由他们陪伴我们半生。 我们当然不可能像许半生那样永生永世的活下去,也不可能打败天外飞魔组成的大魔,我们只能在经由自己的一生,以及属于父母的半生,属于孩子的半生之后,告别这个世界。 相比活下去,告别其实更容易。 所以,这本书,其实是在讲述一个人的一生,一个被别人陪伴,以及自己陪伴他人的一生。半生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半字可以尽述,或者说半字不是简单的50%,而是由许多相互交叠的一大半、一小半以及整一半糅合而成。 一个人的生老病死,由许许多多的半生组成,最终汇聚我们短暂的一生。 表达的很不够,终究是寄情于一个故事之间,总是想在一个并不文艺的故事里,加进去许许多多文艺的思想,这一点,本身就挺可笑的。 于是,表达的不够,也就成为必然。 不管如何,用了两年的时间,讲述了一个关于生命和陪伴的故事,我还是很得意的。 许半生在这个故事里化身永恒,而故事,却已经被定格,属于我和许半生交互,也属于你们和这本书的相伴,这部分已经结束了,接下去,将会是一段新的旅程。 感言到了这个部分,原本是应该感谢一些人和事,可我想如同这本书一样,再任性一些,我只想感谢一路陪伴我走过这两年时光的你们,其他人,权且搁下吧。 是的,要感谢你们。 阅文集团买断了这本书,使得我可以没有生活压力的进行书写,但若是没有你们的陪伴,这本书不可能按照我最初的设想去完成。于是,深深一躬,面对电脑,也是面对你们。感谢你们的订阅和打赏,感谢你们的每一个点击和推荐,感谢你们,一路走过两年。 稍事休息,让我重新上路,新书动笔大概会在下个月,而发书,应该在八月吧。我想先存些稿子,也更好的去思考一下下本书究竟要写些什么,要怎么写。 关于下本书,一切都还在未定之中,但也有一些已经确定了的东西。 下本书的题材,将会是彻底的都市,首发的平台也将从创世回到起点。三年多的时间,终于可以回到当初的地方,这一点倒是要感谢阅文集团,若不是他们又将起点收购回来,我也无法回去。 还有一个已经在进行中的改变,那就是我的笔名,将会从现在的萧瑟朗改为萧瑟良,去掉一个月字旁,哪怕我如今的体重比起当初已经多了十多公斤,其实应该再增加一个月字旁的。但没有这样的字,于是减掉吧,希望我的体重可以随着月字旁的减去而恢复当初的苗条瘦削。 是的,下本书是纯都市,一个没有异能没有修真的都市。下本书的作者,也将从萧瑟朗改为萧瑟良,首发平台将会从创世回到起点。 对于亲爱的你们来说,其实没所谓,因为两边现在是同步的,对我略有区别,那就是首发起点之后,创世这边的打赏我是拿不到了,将会全部贡献给创世中文网,只有在起点的打赏才会分一半给我。 于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也回到起点那个平台,去阅读我的新书。 而且,在新书期的时候,你们的点击和推荐,在这边对我而言也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所有的数值仅以起点那边为重。所以,到时候,等到你们在这边看到我的书了,就请移驾起点中文网去支持我吧。 搜索萧瑟良就行了,不出意外,新书会在8月10日到8月15日之间发布。 回到阔别三年的平台,大体上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全新的平台了,于是,一本全新的书,一个全新的笔名,在一个全新的平台,展现一个全新的故事。期待你们的加入或者回归。 感谢你们,感谢两年来的不舍不弃,也感谢我自己,写完了这本没有丝毫烂尾痕迹的书,感谢大地,感谢雾霾,感谢空气和水。 我们8月再见。 第106章 0105 何首乌、人情 在二楼餐厅的包间里坐下,付村乐呵呵的给许半生倒好了茶。 “许少,您和琳姐很熟悉?” 许半生拿起茶杯,吹了吹上边的茶叶末子,道:“第二次见面。” 付村当时就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第二次见面?第二次见面就这副情景?那你们第一次见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许半生在床上把方琳彻底折服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方琳这么听话么?就像,就像一条小母狗。 如果许半生知道付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直接把他打死。 不过,许半生其实也猜出付村想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有位长辈有些欠安,刚好我也略通岐黄,她想让我帮着医治,所以对我的态度比较好。”许半生不是个爱解释的人,但是看到付村那德行,还真怕他想歪了,便还是解释了一句。 付村尴尬的笑了笑,喝了口水,却差点儿把自己给烫着。 “原来许少还通晓歧黄之术,真是少年英才啊!”付村当然不会相信许半生所说的略通,真要是略通,方琳脑子坏掉了准备花几百万买个鼎炉然后就为了让许半生给看个病?而且,方琳的背景一贯神秘且强大,她的长辈?难道是中央某位领导? 付村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此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正闲聊着,包间的门被直接推开,敢这样闯进这间包间的人,当然只有方琳一人而已。 许半生平静如斯,安安稳稳将茶杯凑到嘴边,又吹了吹茶叶末,轻抿了一口茶。 “好茶,这茶至少也是一千五百米海拔以上的高山云雾了吧?” 付村冲方琳笑笑,却又惊讶的说道:“许少对茶道也有研究?许少这张嘴真是……呵呵,能喝出这是高山云雾的我见得多了,可能准确说出此茶产自一千五百米海拔以上的,付某生平未见。许少是第一人。” “其实我也就对这个味道敏感些,付总可能不信,我自小生活在山中,回到吴东之前,只喝过一种茶,就是山顶采下的茶叶,自己烘炒而成。” 付村一愣,只以为许半生是自谦,哈哈大笑,再不多言。 方琳此刻小心翼翼的递过一枚硬币,道:“许少,这是你的钱。” 许半生看也不看,直接道:“把你藏起来的那枚硬币拿出来,琳姐你玩这样的小花样觉得有意思么?” 方琳一愣,无奈的将另一只手里藏好的那枚一元硬币交还给许半生。 许半生这才接过,拇食二指轻捏,将其放在桌面之上。 付村好奇,道:“许少怎么知道琳姐先拿出的并非您原先那枚硬币?” 许半生笑笑摇了摇头,并不回答,付村也不好强问,只得看着方琳。 方琳也很好奇,道:“我是到了门口才决定的换一枚硬币,好歹看看你能否知道。我仔细比较过两枚硬币了,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同。许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先拿出的并非你那枚?” 许半生将茶杯放在桌上,拈起那枚属于自己的硬币,放进口袋,悠悠然道:“我连你家长辈罹患什么病症都知道,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不清楚?” 方琳恍然大悟,她在见过自己亲生父亲之后,也听大领导跟她讲述了许多关于太一派林浅真人的事情,大领导把林浅说的跟活神仙似的,说既然是林浅真人的嫡传弟子,必然得到他的真传。能掐会算是最基本的实力。 只是她对这种玄乎的事情并不十分相信,刚才也就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许半生一说,她也想起许半生能算出她亲生父亲是谁,还能算出老人得了什么病,不由得彻底相信了许半生真有通天的能耐。 付村还是不懂,却也不好再问了。 因为之前听方琳说到何首乌的事情,他便看了看桌上那只小包,道:“许少要这何首乌是为了给琳姐的长辈治病?” 许半生摆摆手:“这倒是我自己要用的。” 李小语立刻上前,将小包打开,取出其中大小不一的几只盒子。 打开一只,里边并排三块何首乌,都是几乎完整的根部。 许半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不足百年。” 李小语又打开第二只盒子,这只盒子里装了两块何首乌。 这一次,许半生看的稍微谨慎一些,但最终还是摇头道:“虽过百年,却还不足一百二十年。” 第三只盒中有五块何首乌,许半生摆摆手,直接忽略了,显然,这比第一盒还不如。 第四盒也是三块,其中两块被许半生认定是超过一百二十年的何首乌,而另一块则略差一些。 第五盒只有一块何首乌,许半生谨慎的多了,拿起来端详半晌,又轻嗅其味,最终可惜的摇了摇头,道:“这个其实已经很接近了,不过可惜,距离一百五十年应当还差了几年。一百四十余年的何首乌,真正可惜了啊!” 方琳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派人去搜罗来的何首乌,竟然没有一块能达到许半生的要求,而那些帮她找来何首乌的人,还将这些吹嘘的如何如何。 “这帮孙子,竟然以次充好。一个个都说自己的何首乌有一百五十年,看我不找他们算账!”方琳也真是急了,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种话的。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虽然都有些不足,不过除了第三盒那五块,其余也都是上好的佳品了。基本都在百年以上,实属难得。琳姐,人家帮你找这样的何首乌想必也颇为费劲,你就不要再苛责他们了。” 方琳点点头,她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许半生不满意,她不免着急。 付村此刻却缓缓开口:“许少要找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何首乌?” 许半生点点头,笑道:“付总这里有?” “前些年收了一块,一直也没派上用场。说是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不过我也没什么把握。许少请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取。若是真有一百五十年,那敢情好。若是没有,许少也不要怪我。” 许半生赶忙摆手,道:“付总的美意我已经感激不尽,哪敢有什么怪罪。” 付村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外边打了个电话,然后回到包间中,建议先用午饭,吃完之后大概那边也就把何首乌送来了。 当即收拾好桌上的零碎,付村安排酒店的服务员将精致的几样小菜送了进来,建议喝点儿酒,许半生也欣然允诺,李小语也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自己浅酌着,一直到这顿饭吃完,她那杯酒还只是喝了不足三分之一。 许半生喝的也不多,两小杯而已,付村和方琳倒是喝了一些。 正当付村让人把饭菜撤下的时候,有人已经把何首乌送来了。 摆摆手让那人离开,付村将装有何首乌的锦盒递到许半生面前,道:“许少,请掌眼。” 许半生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边的何首乌相当完整,块根仿佛一个老头儿的脸,皱纹纵横,满面沧桑。而上边的叶子也尽皆保留,此刻已经变得雪白,就仿佛老头儿的白发一般。 光是看见这株何首乌,就觉得不凡,许半生将其拿在手中,心里已经暗暗点头了,这株何首乌,必然超过一百五十年,甚至,可以达到接近一百八十年的程度。 仔细的闻了闻何首乌的味道,许半生又从何首乌已经雪白的叶片上掐下还不如头发粗的一丝,放进嘴里…… “足超一百七十年,好东西!”许半生由衷的称赞道。 付村微微一笑,道:“许少喜欢就好。看来当年我是占了便宜,那人只将这何首乌当成一百五十年的卖给了我。”言下之意,竟然好似要将这何首乌送给许半生一般。 许半生当然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无功不受禄,他可不想承付村这么大的人情。 “这东西,遇到急需者,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便是放到市场上,一二百万也是值得。”许半生缓缓的说道。 付村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的确就如许半生所言,遇到非要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何首乌不可的人,这块何首乌你就是要他全部身家,他也只能给你。财帛虽好,总没有人命值钱。可是这一辈子也未必遇得到这样的人,这本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需要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何首乌救命的,本就少之又少,且那人还得有万贯家财,这就难上加难了。更何况,还得那人知道付村这里有,付村也得知道那人急需。 名贵药材,价格本就不好说,浮动很大。 往少了说,几十一百万,往多点儿说,二三百万也是值的。许半生估的一二百万,取得是一个比较中段的价位。 当年,付村收下这东西的时候,对方也是急需用钱,不过三十万就出手了。现在若能卖出一二百万,也算是非常的合适。 不过,付村可不想收许半生的钱,他已经多次见识许半生的高深莫测,他宁愿用这块何首乌,跟许半生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对他而言,不过三十万的损失而已。 许半生这么说,付村当然明白,人家不想承他这么大的人情,他心中不由苦笑。 “许少不用跟我客气,这东西我当年收来不过区区三十万。我付某不是贪财之人,这东西在我手里几年,也是无用。许少若有意,五十万让与许少了吧。” 第107章 0106 败家子儿 方琳见状,赶忙说道:“村长,你也别客气了,这样,二百万,我买了,如何?” 付村幽幽的看了方琳一眼,心道,五十万和二百万,我真的在乎么?我这是想和许半生交好啊。许半生今天不管出多少钱买,总归有点儿人情,若是让你买下送给他,我就半点人情都没有了。 “琳姐有钱我知道,不过我付某也真不缺这些钱。”付村的语气有些不悦了,毕竟,方琳这横插一杠子,的确有违规矩。 方琳何尝不知道,她只是看出许半生不想承付村的情,才会如此的。对她而言,别说是一个付村,就算是付村背后的七爷,她也无所谓得罪不得罪。不过一个江湖枭雄,难道还能把她如何?可是许半生,虽然接触的不多,可是这段时间的联系里,方琳已经深觉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许半生,君未见就连那位大领导在许半生面前也被训的跟孙子似的么? 许半生看了一眼方琳,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而付村也看出气氛有些不对,也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些重。 呵呵一笑,付村站起身来,伸手将那盒装有两块一百二十年以上,一块接近一百二十年,以及那盒一百四十年的何首乌都拿了过来,笑道:“既然是琳姐开了口,我也不好驳了面子,这样,这四块何首乌,大概价格也超过百万了。我们以物易物如何?” 许半生笑了笑,他明白这是付村的变通。 一来,在五十万的基础上涨了点儿,二来,也没直接拿方琳的钱,算起来,还是许半生欠了他的人情。毕竟,这些何首乌,方琳都已经赠给许半生了。 点了点头,许半生算是认同了这个做法。今天无论怎样,他欠付村的人情是一定的,只是要尽可能把这个人情欠的轻一些。现在这个方式,也大致说得过去。 而方琳自然也明白,这样折中是最好不过的,但她也想再帮许半生一把。 便道:“这些东西我也没用,许少又不要,村长你就都收拾了吧。别跟我谈钱,那些人给我送来也没收我的钱,就这么着。” 付村苦笑着,也只能如此,还好其余的何首乌也就是第二盒的两块好点儿,大概能值个十万块一块,其余两盒,加在一起十余万顶天了。三十来万的东西,付村也没必要跟许半生和方琳矫情了。 “那好吧,就当我占了个便宜。三位稍坐,我将这些收起来。” 说罢,他起身将桌上所有的何首乌全部收了起来,大大方方的拿走,这个举动,倒是让许半生微微颔首,觉得付村这个人,可谓能屈能伸,也并不计较眼下的得失,以后堪可一用。 坐着喝了会儿茶,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付村便领着许半生三人来到了帝豪酒店另一个七楼。 这一次,付村是给许半生早早安排好的位置,征求过许半生的意见,许半生表示随意安排,付村便做主将其安排在了一号桌。 光凭许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许半生当然就坐得起这一桌。何况今日他身边还有一个方琳。也幸好安排了一号桌,否则,许半生不会说什么,方琳一定会很不爽。 两点来钟,陆陆续续参加今天拍卖会的人都已经来了,彼此之间打着招呼,却又都好奇的看着一号桌八风不动坐下之后就仿佛定住了一般的许半生。 有些人见过许半生,他们还并不那么好奇,上一次许半生跟蒋怡同坐一桌,他们早就惊奇过了。事后也打听过,自然知道是许家真正的大少爷,眼见他和方琳坐在一起,自然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不免对许半生和方琳的关系有些猜测。 而没见过许半生的人,自然是大感意外,尤其是看到他身边坐着的竟然是方琳,就越发对许半生的身份感到好奇。 再有一部分,是干脆没可能接触到许家嫡系以及方琳的人,他们只是好奇一个如此少年,怎么配得上一号桌。要知道,这里的座次虽然没有那么的严格,可身份地位这东西,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在意的,付村一向都安排的很好。能坐在一号桌上的,毫无疑问,必然是身份地位都高过在场所有人的,他们不可能不好奇。 多少有些议论和打听,在得知是许家那位新听说的大少爷,而且前不久刚刚让朱家那位少爷丢了个大人,顺便还抽了一把以前的许大少许中谦的脸的许半生,再没有人质疑他是否够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而对于许大少能够跟方琳同桌,大家也无非就是往男女方面猜测一下,毕竟方琳的口碑就是如此。 这些议论,别说许半生,方琳也听得见。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这种程度的窃窃私语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们的耳朵。 方琳自己并不介意,她介意不过来,无论她出现在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议论。她只是有些担心许半生会不满,一开始倒是忐忑的看了许半生几眼,见许半生无动于衷,知道许半生是不屑于跟这些人计较,也就平静下来。 人已经到齐,付村看了看,也就没必要非等到那个时间,便让主持人宣布拍卖开始。 还是那些流程,很快,第一件拍品就被拿了上来。 许半生想要的那只鼎炉,被安排在第三位。 若是按照彭虎的意思,他当然希望自己的鼎炉当大轴,现场这些人里,有他安排的托儿,他自信只要不出现什么逆天的东西,这只鼎炉一定会拍出全场最高价,放在大轴的位置理所当然。 可是付村知道许半生根本不希望等到最后,他的目的不过就是这只鼎炉,自然是越早越好。如果第一件拍品就是鼎炉,他拍完就可以欣赏整个过程,甚至直接起身离开了。 两相权衡,付村做了第三的安排。急了许半生所急,也稍稍考虑了一下彭虎的意愿,不至于让他觉得颜面无光。 中午时分发生的冲突,彭虎是记恨在心里的。只是他知道许家自己万万惹不起,一直把方琳当成许半生的手下,也就没去调查她的身份。否则,他会知道,方琳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现在欲望稍淡,恨意却不减,寻思着终有一天要报这个仇,但绝非现在。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拿着鼎炉离开,只是七爷手里的那件东西,他也是势在必得。一个省委常委,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他不想放过。而且,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只鼎炉未必值得了二百万。许半生之前就出了五百万的高价,上了拍卖会,有托儿在,绝不止五百万这个价。除去七爷手里那件东西要价四百万,他还能净赚不少。 存着敲许半生一笔的心思,彭虎才留了下来,并且吩咐他那个托儿,从原定计划的六百万涨到了一千万。 前两件东西自然不会成交价太高,都是几十万就被人拿下,第三件拍品出场,现场,除了许半生之外,就只有一个人真正关注这只鼎炉。 那个人,唯有彭虎的托儿而已。 拍卖师讲述了这只鼎炉的来历,宋末元初终南山上的东西,从年代上断,基本可以认定是全真七子用过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王喆用过的。 不过终究只是一只铁鼎,若非跟全真七子挂上钩,单纯作为古董,价值并不特别高。差一点儿,是全真七子使用的个东西,价值百来万,好一点儿,全真七子的师父王喆所用,价值三百万也就顶天了。 这东西,若是潜心修道之人,可能会觉得无比珍贵,作为单纯的古玩,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出彩之物。 现场倒是也有几位信道之人,见起拍价不高,也就喊了几次,抬到八十万之后,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这里的东西,本就多数都是见不得光的,拍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基本是极限,个别有人心头好,价格还能再高一些,总高不过真正的市场价。 这只鼎炉最高也超不过三百万的市场价,况且还无法确定是否王喆所用之物,喊到八十万,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喊下去。 拍卖师已经连喊两次八十万了,台后的彭虎不禁有些着急,许半生怎么还不喊价?他难道不想要这只鼎炉了么? 彭虎不禁有些后悔,心道许半生要是不要,他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要许半生不开口,他的托儿再如何喊,也是无济于事,相反,他要付出很大的一笔佣金。 就在彭虎几乎绝望的时候,许半生回过头,深深的看了身后某张桌子上一个看似是来打酱油的人一眼,然后,抬起了一只手。 “五百万。” 举座皆惊! 这东西,撑死了不过三百万的价,就算是王喆的东西,也绝不会超出此价。可是现在,许半生竟然完全违背了规律,直接从八十万喊到了五百万,他这是要疯么?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而上一次在拍卖会上见过许半生的人,则是猛然想起许半生对上次的大轴,那柄出自龙虎山的拂尘喊出一千万高价的事情。 看来,这位许家的大少爷,还真是很喜欢道家的东西啊。一柄破败到云丝尽皆腐烂的拂尘柄,他喊出一千万。这一次,一只全真七子或者其师王喆用过的鼎炉,喊出五百万。也不知道该说他是信道信的出了邪,还是该说他金庸的小说看多了,太过于崇拜王重阳这位小说里的天下第一高手。 付村明白,许半生这是明知彭虎有托儿,干脆喊出之前已经出具的价格,希望彭虎可以见好就收。但是,付村也明白,这恐怕不可能。 第108章 0107 一枚硬币 彭虎听到许半生喊价,心中顿时一喜,这说明许半生依旧不肯放弃这只鼎炉。 而只要他喊了价,之后这个价格能攀升到多高,就由彭虎自己决定了。或者说,由现场的那个托儿决定。彭虎自己是不能下场喊价的。 按照事先约定,彭虎的托儿会加价一万,这是拍卖会对于这只鼎炉设定的最低加价。加的太多,容易让人看出端倪,这是彭虎的想法。只是这个蠢货,他就不好好想想,一件指定超不过三百万的玩意儿,许半生已经一次性加价到五百万了,你是加一万还是加一分,都已经到处都是端倪了。 别说许半生和付村,就连拍卖会场上所有的其他人,都会知道,这是有人在恶意抬价。 能坐在这儿的,显然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彼此之间也都还有一笑之谊,即便真的遇到了心头好,这些人也绝不会为一件玩意儿争个头破血流。现在许半生开出的这个价格,早已造成满场哗然,再有人加价,若非是卖主的托儿,就是跟许半生有仇,这谁还能看不出来? 付村对彭虎也是心有恼恨,他甚至做出决定,只要还有人敢加价,他立刻就把那人赶出去,为此跟彭虎翻脸也在所不惜。彭虎虽然势大,却也比不过七爷,更何况还是在吴东的地盘上。想必七爷也会支持他的决定,彭虎这不光是在坑许半生的钱,也是在破坏帝豪大酒店的规矩,这是在挑战七爷的权威。 众人的议论,很快也就平静了下去,毕竟,许半生是许家大少爷这一点,每个人都知道了。而许家的财力,这些人就更加清楚。人家愿意花五百万开个心,谁能管得了?也无非日后说说许家大少爷是个纨绔败家子儿罢了。 这时候,台上的拍卖师也早已回过神来,他第二遍喊道:“一号桌许少出价五百万,第二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在他看来,这个价格已经很离谱了,除非出现傻|逼,否则绝不会有人加价。 不谈这东西究竟价值多少,现在许半生明显势在必得,谁要是这时候跟他竞价,无疑是把他往死了得罪。许半生能坐在一号桌,就表示今天这些客人里,他的身份是最尊崇的,谁会愿意为了一只鼎炉,得罪许家的大少爷?失心疯也做不出来。 因此,这句话他其实也喊得有气无力,不过,今天这笔拍卖费用,他倒是赚得很爽。 许半生喊完之后,就一直认真喝茶。严格说来,付村为许半生特意准备的高山云雾也算不得极品,但是许半生却喝的极为认真,就好像这茶真的奇香无比一样。 听到拍卖师喊完第二次,他的那个托儿还没有举手,彭虎也不禁有些急了。 商量好的,拍卖师喊完第二次,那个托儿就会间隔一两秒,然后加上一万块,现在早已过了不止五秒,那个托儿竟然还是无动于衷,这不由得让彭虎有些着急了。 “三号拍品,宋末元初终南山鼎炉一只……” 很明显,拍卖师已经准备喊第三次,然后就是成交了,可是那个托儿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彭虎急了,他急忙拿出电话,直接拨打到了那个托儿的号码上。 拍卖场里,倒是响起了电话声,就出自于那个托儿的身上。但是,那个托儿就像是石化了一般,双手扶在桌面之上,一动也不动,傻怔怔的看着前方,没有半点反应。 姿势略显奇怪,左手按住桌面,右手似乎想要抬起,却又半悬空的压在左手之上。真难为他保持这个姿势,他的右手一定很酸。 因为电话响,和他同桌之人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提醒:“电话响了,赶紧掐了。”在这里,电话铃声大作,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 可是,他依旧无动于衷,保持着顽石一般的姿势,如同一个雕塑。 付村觉得有些不对,便缓步朝着那人走去。 这时候,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喊完了第三次,正扬起手中的拍卖槌,重重的砸向拍台。 “一号桌许少出价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许少!”拍卖师槌落定音,付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很大的疑惑。 而台后的彭虎,却是怒目圆睁,顿时破口大骂。只是,他再如何不甘,也绝不敢到前边闹事。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他在彭城都不敢说一手遮天,在吴东,就更加不敢。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商量好的托儿,那个欠自己一条命,自己随时能干掉他全家的家伙,却竟然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而且,你丫连电话都不接,任由它响个不停是几个意思? 彭虎恨恨的将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机四分五裂,但木已成舟。好在五百万这个价格,他也能勉强接受了。出了一只撑死过不了三百万的鼎炉,得到七爷一件最低也得四百万的物件,再收获一百万的现金,这笔买卖无论如何也是赚了。 只是,彭虎心有不甘,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的人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彭虎满脸阴狠,在他看来,拍卖场里的那个家伙,已经死无全尸,并且一定是全家灭门了。 付村走到了那人面前,那人却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猛然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确定那只鼎炉已经成交,面露惊慌失色,竟然掉头就跑。眨眼间就跑出了拍卖场,他急着回去收拾细软带全家人逃命去,他没能完成彭虎交待的任务,很清楚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 只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他在那个拍卖师喊完第二次之后,明明已经准备举手了,可是却突然动不了了,就好像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这种时候,根本来不及细想,彭虎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彭虎安排人杀他全家之前,带着家人离开,逃到彭虎找不到他的地方。 没有人会去阻拦他,除了许半生和李小语,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跑。 付村当然能猜出几分,不过他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家伙刚才为何不动。 许半生当然清楚,这本就是他动的手脚。那人起身就跑的时候,李小语甚至想要过去将其拦下,在李小语看来,为虎作伥者,也是该死的。许半生却拉住了她。 不是许半生仁慈,只是许半生更清楚,彭虎不会放过他,彭虎自己种下的因,自然该由彭虎自己收获果实。 付村此刻,也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硬币,一枚面值一元的硬币,静静的落在桌角旁。除了付村之外,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枚硬币,更加不会有人将这枚硬币跟刚才匆忙奔逃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而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许半生让方琳去捡回一枚一元硬币,付村恐怕也不会把这枚硬币跟许半生联系上。 就是这枚硬币,许半生用一枚硬币救下了差点儿死在方琳手下的彭虎,同样,许半生也用这枚硬币阻止了彭虎的托儿继续抬价。 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吧? 付村似乎已经明白了刚才那人为何会在最后关头放弃加价,不是他主动放弃,而是因为他根本动不了。他自然也就明白了那人为何姿势有些奇怪,僵硬倒在其次,主要是他的右手不合常理。哪有保持悬空不动的?那分明是想抬起手臂加价的表现,只是,在那一瞬间,他被许半生用一枚硬币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于是才会停滞成一个古怪的姿势。 默默的捡起那枚硬币,付村将硬币握在手里,走向许半生的一号桌。 “许少,恭喜得到您想要的东西。”说话间,付村不动声色的将硬币放在了许半生面前的桌角之上。 许半生微微一笑,付村的观察入微,也让他很是欣赏。 “七爷若是有空,晚上我请他吃饭。付总也一并来吧。”许半生默默的将硬币收回手中,对付村说道。 之前他已经说过要请七爷吃饭,因为七爷为了帮他争取彭虎让出鼎炉,出手了一件彭虎所需的物件,这个人情,许半生不能不记下。 而付村不过是跑腿而已,并不值得许半生记他的人情。 但是,一百五十年的何首乌,加上付村行事种种,让许半生在记下他这个人情的同时,也接受了他可以作为同桌吃饭的对象。这表示许半生认同了付村,付村一听就明白。 “多谢许少!” “该我谢谢你。”许半生含笑站起,看了看方琳,又道:“还劳烦琳姐跟付总交割一下那只鼎炉。晚上就在琳姐的虫二吧,我六点到。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说罢,许半生背起双手,缓步走向大门。 付村听得出许半生话里的意思是让他不要送,他也就没坚持送许半生。 跟许半生接触下来,付村早就已经习惯了许半生的说一不二,这是比七爷更胜的威势,也不知他小小年纪,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势。 下楼之后,许半生坐上车,闭起眼睛,对李小语说:“去我师哥那里。” 这个时候,不出意外的话,石大定也应当帮梅金火取出脑中的弹片了。 第109章 0108 位低但势大 石予方的家门虚掩着,许半生也没敲门,轻轻一碰,门就开了。 “小师叔,您来了?”石予方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立刻喊道。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好了?” 石予方知道他是在问梅金火的事情,忙回答说:“费了些事儿,但好在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我进去喊我爸出来。” 许半生摆摆手:“师哥需要恢复,你让他继续,不用喊。” 这时候,梅金火也闻声从里屋走出,见到许半生,立刻深深的一个鞠躬,激动万分的说道:“许……许……”张口结舌,梅金火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许半生了。 直呼其名,这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显然不礼貌,却又不能像是石大定那样喊他师弟,更不可能像是石予方那样喊许半生为小师叔。梅金火是个实在汉子,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石予方赶忙在一旁提醒,道:“许少……许少。” 梅金火猛然间醒悟,刚才,在帮他取出弹片的过程中,石大定也给他说了说许半生的情况。 吴东的许家,梅金火还是知道的,许家在华东商界也是数的出来的几个家族之一,再如何孤陋寡闻的人也至少都听说过许家的名头。惊闻许半生是许家的大少爷,梅金火张大了嘴,心道你一个许家大少爷,不想参加军训直接给校长打个电话不就得了,那个张强松又怎么敢为难你。哪怕你直接告诉张强松你的身份,他也不敢如何了,又何必搞出这么多花样。 许少这个称呼最适合不过了。 “许少,我梅金火是个直筒子的脾气,今天这个恩情我放在心里了,以后只要你许少说句话,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梅金火很江湖气的抱了抱拳。 许半生笑着点了点头,道:“坐吧。”说罢自己倒是先坐在了沙发上。 “梅教官,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梅金火一张黑脸涨的通红,眉毛都立了起来。他道:“许少是不是瞧不起我这种粗人?你不参加军训的事儿,是我打赌打输了。你让石叔帮我治病,这个恩情我绝不敢忘。” 许半生还是笑着,道:“先不提这事儿,我师哥应该跟你说了他现在的情况,不知道梅教官考虑的如何?” 梅金火突然间就黯然了下去,似乎很是纠结,他的声音变得很低:“许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不过我还是有些舍不得部队。” “你舍不得的,究竟是现在这个部队,还是从前的那支部队?” 梅金火一脸的茫然,不明就里的说道:“部队就是部队,有什么不同么?” 许半生笑了,又道:“你仔细想一想,不要着急回答。” 梅金火低下了头,紧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许半生的那句话。他舍不得的,究竟是从前的那个部队,还是现在的这支部队。部队会有什么不同么?当然不同。现在的部队说穿了就是驻军,几乎没可能接受到任何的战斗任务,而他怀念的军旅生涯不是这样的。他怀念的,是从前那种虽然辛苦,虽然每天的训练都累的他想骂娘,而出的任务往往都是抱着有可能回不来的心去执行的。 对,他真正怀念的是从前那样的部队! 梅金火想明白了,他抬起头,道:“许少,我想明白了,我舍不得的,是从前的那个部队。” 许半生笑着点点头,继续道:“你现在还能回得去么?” 梅金火的神情变得无比伤感,他似乎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道:“回不去了。我已经离开五年,现在虽然恢复了,可是这五年寸步不前,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 “你应该是接触过内家功夫的,对吧?对于后天境界你也有所了解。”梅金火使劲儿点了点头,许半生继续说:“晚是晚了点儿,不过有师哥悉心传授,你应该还来得及进入后天境界。这里将会是一家拳馆,以后会有许多有志习武的少年,青年。部队里那种生活这里给不了你,不过我想,这里的生活和你在那支部队的时候会有很多相通之处。都是不断的捶打,磨练,让你变得更强。你身边的人也是一样,他们也都是奔着相同的目标而来。或许无法再为国争光,但是你却有可能在这里培养出能够进入你从前那支部队的孩子,甚至,是进入那几支部队。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梅金火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澈起来,他似乎明白了许半生的意思。 是的,他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状态中去了,即便留在部队,也只能在现在这支部队继续下去。 这五年来,他的工作就是操练新兵,以及为高校做军训工作。部队很重视他,但重视的却是他在特种部队服役的经验,关于训练方面的经验。别说腺癌的部队不可能有什么战斗任务,哪怕就是抢险救灾的任务,也不会允许他去。 纵然他现在脑袋里的弹片已经被取出来了,不再有后顾之忧,可是,几年下来,部队已经成为习惯了,这些工作依旧不会交给他。 他真的希望呆在这样的一个部队里么?这已经不再是他的初衷。 “你再好好想想吧,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勉强你。如果决定来这里,师哥会收你为徒,你以后就是我太一派的弟子。关于太一派的一切,师哥会在你拜师之后给你详细讲的。” 梅金火眼睛微微一亮,急切的问道:“我要是拜了石叔为师,是不是也可以学内家功夫?” 许半生笑道:“当然。” 梅金火几乎就要作出决定了,但是,九年军旅生涯,对他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一时之间让他做出离开部队的决定,他还是有些难以割舍。 许半生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注入一股内力查探了一下他的大脑,确定弹片已经完全被取出,这才朝着里屋走去。 石大定此刻也正好一个大周天完成,抬起头,欲图站起,许半生一伸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压在了石大定的肩膀上,让他完全站不起来。 “师哥,不用多礼。你今日消耗过大,就坐着说话吧。说话的时候,你内息别停,不用刻意将心思放在内息的运转上,让它习惯自行运转,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石大定浑身一震,眼神一凛,随即按照许半生的话,开始继续运转内息,然后,尽可能的排除杂念不去想它,而是看着缓缓盘腿坐下的许半生。 “拳馆筹备的差不多了吧?”许半生问。 “装修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差那些证件的事情了。” 许半生点点头,道:“这些我会让人办好,钱还够么?” “还剩下十多万,足够了。我回头让小方把账单整理好,剩下的钱我让他还给你。” “拳馆一旦开起来,各方各面都要花钱。师哥,咱们办这个拳馆,不是为了赚钱。自己上门的孩子,酌情收点儿费用也可以,若是发现不错的苗子,咱们甚至可以给他们家提供一定数额的补助。虽然说咱们是尽可能在不耽误孩子学习的基础上传授武功,但是只要学武就不可能不耽误,这方面要做出一些弥补。而且,穷文富武,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就没有那个条件来。这都需要花钱。” 说到这里,李小语立刻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许半生将其放在石大定的面前:“这里头有一百万,你先拿着。等到拳馆学生多了,我再给你。另外,总归还是要请些人的,梅教官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一个人肯定不够,咱们拳馆里,不管有多少学生,架子一定要先打起来,不要让人家觉得咱们是个草台班子是为了赚他们的钱的。方方面面都要做的大气一些。” 石大定点点头,接过了那张银行卡,道:“我知道了。” “梅金火你收他为徒吧,让他和予方一起做个拜师的仪式,到时候我会来将他们列入太一派门墙。”许半生说罢,站起身来。 石大定急忙招呼:“小方,送送你小师叔。” 石予方闻声急忙进来,许半生摆了摆手,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你们不用送。” 李小语开着车,直奔江心洲的方向。 车子开过江心洲大桥,很快就看到了茕茕孑立的虫二会所。 会所的人现在也都知道许半生是方琳的贵客,远远的看到他的车子还在公路上行驶,就已经上去通知了方琳,方琳亲自下楼站在院子的门口迎接。 看到下楼迎接的还有付村,许半生就知道七爷已经到了。 此刻,许半生也有一种想要见一见这位七爷的欲望。虽然在很多方面,七爷都不可能比方琳乃至蒋怡地位更高,但是一个纯粹以外家功夫进入后天境界的武者,还是值的尊敬的。 七爷的出身,注定了他位不高,可他势大! 势大!这很了不起! 推门下车,方琳早已迎了上来,付村也跟着走过来,拱手道:“许少。” 许半生点了点头,也没开口,跟着两人走进会所内部,上了楼。 还是上次那间名为“仙”的包间,会所的经理刚把门打开,许半生就加快一步,双手打稽首,人未见,声先入:“七爷,我有些俗事处理来晚了,抱歉让您久候。” 第110章 0109 帮不了你 屋内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绸子唐装,年龄和许如轩相仿的男子。 这当然就是七爷。 七爷看起来要比许如轩苍老不少,他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和许如轩完全不同。许如轩养尊处优,纵然忙碌,也是马上来轿上去,不经日晒雨淋,自然皮娇肉嫩,七爷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一个人在这个世间能够获得的一切,其实是有定数的。 出身好的,是因为前世积下善因,此世便在各方面都会得到回报。看到别人出身好,无论想得到什么似乎都很容易,不用嫉妒,这是他上一世换来的。但若是他此世为富不仁胡作非为,欠下太多的罪,下一世就会凄惨无比。甚至,可能会产生现世报。 而出身不好的,一定都是上一世犯下的罪,在此世被惩罚。 更多的人,是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出身谈不上多好,却也并不会有大灾大难。毕竟,上一世功过相抵的人还是更多。 但是,任何一种出身,都不是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善因并不一定非得在下一世报,恶因也不一定非要等到下一世报。现世报,也有好有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归是不错的。 看到七爷的面相,许半生不禁暗自皱眉。 他的命很不好。 当然很不好,否则也不会年轻时吃了那么多的苦,披荆斩棘才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成就了如今的七爷。 可是现在,七爷的命依旧很不好。 按理说,七爷如今已经是吴东江湖上没有人会去轻易得罪的一方枭雄,甚至就连官员、巨贾等吴东城的名流,也要给七爷几分薄面。这样的人,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靠他的双手,拥有了一片天下,从此以后就当享受人生了。 严格的说来,七爷这半生从事的营生,不能算作是****。可是,他跟****从来也无法真正的脱离关系。 如今的七爷,家大势大,跟着七爷混饭吃的人,光是吴东城里就少说上万。哪怕只是计算直接端着七爷饭碗的,至少也有上千人。 一个黑白混杂的枭雄,能做到这个份上,谁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可是,在许半生的眼里,七爷却没有安享人生的命。 七爷对命运进行的改变,并不是依靠种善因得善果而来,而是依靠透支他自己的生命得到。 这是一种很极端的做法,而且必然有人暗中帮助七爷如此,又或者七爷本身也是术数高手,才能对自己的命运进行如此改变。 以损寿的方式来得到短暂的荣华富贵,这在历史上并不罕见。许多王侯都是如此,以数十年的阳寿,换取短短数年的位极人臣或者九五之位,只为享受一下登上峰顶的快感。对他们来说,哪怕是登高望远看一眼这壮丽河山此刻只属于自己,他们也觉得够了。 历史上,有一位很著名的悲剧英雄,叫做项羽。 众人皆认为项羽是盖世英雄,却终究气短,被刘邦那无赖小儿逼死在乌江边,使其终见不得江东父老。可是,却极少有人知道,项羽本就没有王命,他为了称王,不惜逆天而行。鸿门宴他不是不想杀刘邦,实是不能杀。刘邦才是真正有天子相的那个人。 范增是个很了不起的术士,单以实力论,他比林浅只强不弱。但是,他却选错了辅佐的对象,一身本领,却偏要和天作对,一定要将一个根本没有帝王相的人辅佐成一代帝王。 逆天之举或有成功的先例,但是范增的心太大了,他想让将星相的项羽成为帝王,而将天生天子相的刘邦打落尘埃。这已经不是一件逆天之举了,而是两件。 事实上,更少有人知道,范增其实并不是完全失败的。他已经成功的让项羽称王,扎扎实实的将他的将星相改造成了帝王相,史书的记载是最好的说明,项羽是被记载于帝王本纪中的。整个历史长河上,除了他之外,还没有一个失败者有资格被记录在帝王本纪之中。 只是,范增一个人的力量终究不够,他能让项羽称王,却无法将刘邦打落尘埃。 最终,刘邦还是夺得了天下,而项羽的所有好运,也随着那个帮他逆天改命的范增死去而烟消云散,最终败于垓下,又自刎于乌江边。 若非项羽猜忌亚父范增,让范增完成最后的施法,他至少可以做到和刘邦平分天下。 七爷当然不是项羽,为他施法之人,也不是范增。 范增是逆天改命,以秦王朝的元气给了项羽一场帝王梦,可以说,没有范增,秦王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那么快就灭亡。范增的手段着实出神入化,他竟然可以引他人气运为己用,只可惜他终究看错了人。 而为七爷施法之人,却是以七爷短寿横死为代价,给他一场人间富贵。 七爷的右眉已断,左耳耳垂也已经和面颊分离,这说明七爷阳寿将尽,他已经不久于人世了。 “久仰许少大名,今日终于得缘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俊朗非凡。”七爷站起身来,笑容和煦,言行之间没有半点江湖上的杀伐气,这对于一个在江湖的厮杀之中傲视群雄的枭雄,实在是不容易。 这说明他心止如水,身上连烟火气都没有了,又哪还会有杀伐气? “坐。”七爷拱手道。 许半生客气的说道:“七爷请坐。” 七爷倒也不客气,重又坐下,许半生也在他对面落座。 “第二次。”许半生坐下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愣,除了七爷没有人听得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爷微微一笑,道:“许少果然是高人。” “那名拍卖师的后事处理的如何了?”许半生又问。 七爷正在给许半生倒茶的手,由此一滞,原本均匀的水流却出现了断流。不过一霎而已,很快接上,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七爷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 付村站在一旁,原本七爷说话他是不该插嘴打断的,但是许半生这句话,却让他恍然大悟。 “是那把拂尘?” 许半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是。” “难怪许少您那日在拍卖还没开始之际,喊了个一千万的高价。那把拂尘绝不值这个价,当时甚至还有些客人误会许少是来帮我们抬高那东西的心理价位的。原来,许少是为了不让那个拍卖师接触那把拂尘!”付村彻底明白了。 “本想或可顺手救他一命,但是看来,他命中合该有此一劫,逃也逃不过。”许半生淡淡的说,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根落于桌面上的发丝。 “许少已经尽力了,此乃他的定数,逃不过。”七爷此刻又开了口,将倒好茶的杯子推向许半生,“许少,请茶。” “七爷可知自己的定数?”许半生接过那杯茶,不动声色的说道。 七爷平静的笑着,喝了口茶,颌下胡须却微微有些颤动。 “我今年怕是没办法和兄弟们一起过年了。倒是没什么遗憾,唯独有些放不下这些兄弟们。” 一句话,举座皆惊。 七爷的死活其实和方琳毫无关系,但是方琳也大吃一惊。 而付村,则是像有一个炸雷在他耳边炸响一般,他几乎要跳了起来,满脸震惊之色,声音都显得有些走样。 “七爷,您……” 七爷倒是依旧淡定,摆了摆手,道:“一切自有天定,我能享受这几年的安详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这本就是我求来的,现在得到的一切,已经比我早前期待的要多得多,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要儿女安好,兄弟们顺利,我就放心了。” “七爷您别说了,您身体好着呢,而且您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七爷,难道您得了什么病?”付村急道,他知道许半生是有妙手回春之能的,说这话,也是希望许半生可以出手相助。 “我没什么病,这是我的命而已。”七爷早已看淡生死,从他二十年前央求那人替他改命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只有二十余年的寿命了。运气好点儿,多个一年半载,运气差,甚至还没达到他所希望的地步,就已经结束。 一开始的时候,七爷也经常为了自己只有二十年的命而彻夜难眠,可是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他哪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会死,但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还能有滋有味的活着,每一天都有新的希望。可是,一旦知道自己会死于哪一天,再好的日子也变得索然无味。 七爷不是没有后悔过,但是他知道,即便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至少,他能给家人儿女以及身边的兄弟留下很多东西。经过二十年的岁月,七爷早已将这一切看得很淡了。 付村不知道七爷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方琳也不明白,就连李小语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许半生跟七爷这是打的什么机锋。 七爷好端端的坐在这儿,为什么就会说他无法再跟家人和兄弟一起过年了呢? 付村焦急的将眼神望向许半生,希望许半生能够施以援手。 许半生却缓缓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复而将其端起,口中说出来的话,几乎让付村绝望。 他说:“很抱歉,七爷,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第111章 0110 虎威再现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原本是许半生想亲自对七爷道谢准备的饭局,本该开开心心的事情,现在却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造成这种阴影的,是人类终极的归宿,死亡。 付村欲言又止,几次想要对许半生说点儿什么,却又终究说不出口。 七爷笑着喝了口茶,道:“许少尝尝这茶,是我带来的,应该不错。我自己的命,我很清楚,没有人能帮得了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这一天,我当时差点儿把腿都跪断了,才换来这样的结果。” 许半生喝了口茶,细细品味,幽香扑鼻,入口婉转,就仿佛处|女的芬芳一般。 “好茶。”许半生简短的评价。 七爷哈哈大笑,道:“付村,回头给许少拿两盒过去。” 付村躬身受命,许半生也不推辞,只是说道:“今天的事情也要谢谢七爷,若非七爷拿出私人珍藏,那位彭虎先生是不肯把那只鼎炉让给我的。” 七爷摆摆手,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何况许少要那只鼎炉也是用来救人。我这辈子造了太多的孽,这也算是我在最后替自己拉回点儿。许少不必谢我。” 方琳也连忙站起,道:“许少要这只鼎炉也是因我而起,我也要多谢七爷仗义成全。方琳虽然是弱质女流,却也知道大恩不言谢,七爷的仗义,方琳记下了。” “呵呵,好说,好说。”跟许半生客气,跟方琳就没那么客气了,毕竟,七爷肯如此,最主要还是冲着许半生而来。 上次在帝豪大酒店见到许半生,又见他和蒋怡交谈甚密,七爷这才没有现身。蒋怡是什么人,七爷最清楚。而他自己对于术数也有所了解,否则当年也不会去求那位为他改命的高人。这些年更是对术数研究颇多,他也看出许半生极为精通术数,是少见的高人。 纵然是自己的选择,若说七爷一点儿都没有续命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蝼蚁尚且偷生,况乎人类? 看淡归看淡,终究到不了完全放下的地步。陡然遇见高人,七爷内心中,自然还是有些小小的盼望。否则,许半生这个许家大少爷的身份的确显赫,却还绝对到不了他愿意拿出自己的珍藏去帮许半生获得那只鼎炉的地步。 无非是想一步步的建立一些关系,如果可以的话,许半生能够出一次手。 今日一见,七爷是彻底知道了许半生确实是高人,而且比他所期望的还要高。但是,他的失望比他的期望还要多的多。 许半生从根子上就掐断了后续的可能,是呀,再多的人情,也比不上为其续命的所需付出,逆天行事,谈何容易? 当初为其改命那人说的很清楚,有得必有失,世间或有可以帮他将命改回来的大能,但是,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叹为观止的。哪怕是亲生骨肉,也未必能够这样为其付出,更何况七爷和许半生之间,只不过是交易上的一个人情罢了。 一句话,断了七爷所有的念想。也不知为何,他似乎觉得轻松了许多。 二十年无时不刻的折磨,七爷本已没了希望。许半生的出现,却又让七爷重新回到了早年的那种折磨中去。而现在,许半生又亲手斩断了七爷的希望,七爷的心境终又恢复平静。 “今日不谈其他,只叙见面之情。能够认识许少这般的人中龙凤,我很开心。许少,不如我们今日浅酌几杯?”七爷仿佛一位剑客,挥剑将过去种种尽皆斩断,既然只剩下数月性命,那么便让每一日都更加充实一些。 许半生缓缓颔首,道:“我陪七爷喝几杯。” 酒菜眨眼间便摆满了整桌,方琳亲自给七爷和许半生两人倒着酒,这一老一少再也不提刚才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而是谈些世态人情,宾主尽欢。 撤了酒菜之后,七爷笑言:“知己从不相见恨晚,能和许少聊上这一次天,实乃平生最快意之事。对了,许少,你还没见到那只鼎炉吧?” 方琳连忙站起,道:“许少,我去把鼎炉给你拿来。” 许半生点点头,方琳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袋,里边装着的就是那只鼎炉。 方琳拿着鼎炉进门的时候,许半生的眉头就微微皱了皱。 这只鼎炉,虽然并非王喆使用过的,但却是他亲手在上边雕饰过花纹,布置过阵法的。然后才交给他的弟子刘处玄使用。 当时付村得知在彭虎处有这样一只鼎炉,便去讨看,然后拍了照片发给许半生。光是从照片上,许半生都能感觉到这只鼎炉的丝丝气场波动。从鼎身之上的纹路和鼎炉的样式,许半生足以判断出这只鼎炉就是刘处玄使用了三十余年,炼制出无数珍贵丹药的那件法宝。 刘处玄在全真七子之中,道号长生,可他自己却只活了五十多岁,后人甚至觉得这是个笑话。 但是,真正的道门中人,却知道,刘处玄之所以被称之为长生子,是因为他的炼丹之术已臻妙境,其炼制出来的丹药,足以药死人肉白骨,真正具有长生之效。 这样的高人使用了三十年的鼎炉,吸收了无数丹药的灵气,早已蜕变为一件法宝。用来炼制丹药,自然是事半功倍。即便用于斗法,这鼎炉也是妙不可言。 在拍卖会的现场,许半生甚至都能远远的感应到这只鼎炉的气场转动。但是现在,方琳将鼎炉拿进来之后,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气场有任何的变化。 解开布袋,一只品相完整的鼎炉,带着古拙的气息,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鼎炉大约尺半高度,下生三足,上有双耳,鼎肚最阔之处,直径在二十五公分左右。通体暗灰色,上边有点点绿锈,一股古朴之气随之在包间中扩散开来。 众人的目光都被这拙态逼人的小鼎吸引了过去,许半生却是缓缓摇头,连看一眼这只鼎炉的兴趣都没有了。 七爷首先发现了许半生的不对,轻声问道:“许少,是有什么问题么?” 许半生叹了口气,道:“这只鼎炉,是个赝品。” 整个包间里的人都愣住了,付村急道:“许少,您要不要再上手看看清楚?”他觉得,即便这只鼎炉从前就是许半生的,如今失而复得,他对这只鼎炉熟悉无比,也不可能在完全不上手的情况下,就能判断出这是个假货。 而且,七爷的帝豪大酒店,办这种拍卖会已经很多年了,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七爷的威势在,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帝豪大酒店也是重金养着几位著名的鉴定专家,以确保上拍卖会的一定是真品。一旦遇到拿不准的情况,他们是会直接拒绝让那件东西上拍的。 许半生现在却连上手都不上,就判定这鼎炉是个假货,这让付村如何能够相信? “如果只是一般古董,我并不敢说这样的话。但是这是一件法器,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长生子刘处玄仙长,在拜王喆为师之后,王喆亲自开光点阵将这只鼎炉送与刘处玄仙长的。这也奠定了刘处玄仙长一生追求的是无上丹道的基础。真的那只鼎炉,跟随刘处玄仙长三十年,炼制出了无数仙丹,不敢说每一枚都有药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却也都是丹药圣品。那只鼎炉早已吸收了无数的灵气,加上王喆仙长在鼎身之上布下的阵法,那只鼎炉说是法宝都不为过。而这只鼎炉,根本就没有半点灵气流转,我无需上手也知道这是个西贝货。或许它复制的非常成功,可是,再如何成功的复制品,它也没有原先那只鼎炉的功效。” 付村瞠目结舌的听了一通只有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话语,张口欲辩,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茬。 七爷此刻缓缓开口,道:“难怪我也觉得这只鼎炉有些不对,不过我对道法只是略通,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有一种感觉。许少这样一说,如醍醐灌顶,我茅塞顿开。这只鼎炉,确系假货无疑。彭虎当初拿上拍卖会的那只鼎炉,和这一只,并不是同一只。他应该是在拍卖结束之后才动的手脚。哼哼,看来,我手底下的人,也不干净啊。付村,这件事你去办好,务必把真的鼎炉拿来交给许少,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虽然说是看着办,但是谁都知道,无论是彭虎,还是帝豪大酒店跟彭虎暗通款曲之人,恐怕都只会有一个下场了。 从见到七爷以来,他一直都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脾气的好好先生,但是这一刻,七爷身上那股子枭雄气势,尽显无遗。 刚才看上去还仿佛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者,这一段话之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犹如下山的猛虎,又如握有千军万马兵临城下手中帅旗一挥就要将此城踏为平地的将军。 这才是七爷真正的面目! 平时所见,不过是七爷刻意隐藏了锋芒之后故作朴拙的表象而已。 付村也有些恍然,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都没有看到七爷如此状态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七爷那里,似乎都不叫事,随随便便吩咐几个人去做了就得了。 可是今天,七爷虎威再现,这才让人想起,七爷还是那个七爷,他其实从未变过! 第112章 0111 炼丹(上) 在楼上打坐的许半生,突然睁开了双眼。 几乎同时,李小语也同样睁开了双眼,即便是睁眼睫毛刷动的声音,李小语也能听见。 四目相对,许半生道:“彭虎死了。” 李小语不以为意,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不能比一条狗或者一头猪死了多点儿什么。 “是方琳杀的。” 这就让李小语有些惊讶了,毕竟,彭虎坏的是七爷的规矩,若是七爷杀了他,任何人都无话可说。可是方琳,她怎么会跑去杀了彭虎呢? 仔细想想李小语也就明白了,许半生要这个鼎炉,是为了替方琳的生父治病。彭虎却拿个假的鼎炉来充数,若不是许半生识破,就有可能耽误他救人。这对许半生来说其实没什么损失,无非是白费一番气力,可是对于方琳来说,却差点儿让她失去父亲。 尤其是,她才刚刚知道,这位老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鼎炉呢?”李小语问到。 “鼎炉七爷的人早就拿到了,很快应该就会送来。” 两人正说着话,许半生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正是付村打来的,他说自己就在楼下,那只真正的鼎炉已经拿到手了。 把鼎炉送上来之后,许半生也没有留他,付村自然又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这才离开。 拿到了真的鼎炉,许半生立刻就从鼎炉之中感觉到了极为强大的气场。甚至于在付村将鼎炉拿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的到这气场的强大。 而将这只鼎炉托在掌心里的时候,许半生更是能够从鼎炉上清晰的感觉到全真教派的强大气息。 即便是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炼制过丹药了,可是许半生依旧可以从鼎炉之中闻到丝丝药香。这种味道,寻常人是不会将其当做香味的,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辛辣呛人的味道,就像是香炉日积月累之后留下的那股怪味。 光是这股药香,就已经让许半生陶醉了。 细心的抚摸着鼎身上的纹路,那是辅极帝君王喆亲自镌刻上去的,许半生抱着一颗赤诚的学习心态,希望能够弄懂鼎身之上阵法的奥妙。 阵法这东西,并非说依样画葫芦就能学会的,而是需要懂得其相生相克的原理。懂了,自然就能按部就班的布好阵法,可若不懂,即便是完全按照阵法的要求去布置,那也起不到任何效果。甚至,有可能因为不懂其间相生相克,而导致生门变死,或者干脆触动了死门,为自身留下隐患。严重的,因此而丧身也不无可能。 摩挲良久,许半生也只能感叹这阵法看似简单,实际上却用了至少三层阵法的叠加,每一层的考虑都要极为精良,稍稍有一丁点儿差错,这只鼎炉就已经报废了。一层阵法若是一分力量,那么两层阵法,就是至少十倍以上的力量,三层阵法何止百倍? 就这样一只小小的鼎炉,三层阵法叠加之下,稍有不慎,就是鼎毁人亡的代价。若非对自己阵法上的造诣有足够的自信,没有人会愿意为了这样的一只小鼎而冒这么大的风险。 双手紧贴在鼎炉之上,许半生盘腿坐下,闭上双眼,用心去跟这只鼎炉进行沟通。 其实说沟通并不准确,纵然这只鼎炉已经够得上法宝的级别,可终究不可能拥有灵智。许半生所做的,是要熟悉这只鼎炉的全部构造,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因为在炼丹的过程中,任何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甚至都会左右炼丹的成败。 丹药的成功率很重要,出炉率也同样重要,同样的药材放入鼎炉之中,对于火候的控制,对于药性的把握,以及对于鼎炉的熟悉程度,都会造成成功率以及出炉率的差别。 摸透了鼎炉之后,成功率对于许半生而言不存在问题,而出炉率就极为关键。 炼制给方琳的父亲治病的丹药,需要耗费的精气太多,以许半生的修为,拼尽全力还需要李小语不断的帮助,才能勉强出炉一颗。这颗丹药即便不用来医治方琳父亲的病,给任何一个人,也都可以说是能够延年益寿乃至起死回生的圣药。 若是这样的药能量产,许半生无需如此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了。 现在许半生所忧心的,并非给方琳父亲的那颗丹药,而是给他自己炼制的丹药。 之所以会让方琳去找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何首乌,就是为了这一炉丹药。 何首乌本就有补益精血、乌须发、强筋骨、补肝肾的功效,许半生加入其他普通药材,以太一派独特手法炼制出来的丹丸,更是将这几种功效发挥到极致。 哪怕是有李小语的辅助,许半生也依旧担心自己的精气不足够应付炼制那颗丹药。像是这种颇具逆天功效的丹药,就连林浅都没有炼制过,就别说许半生了。以林浅的功力,炼制一颗这样的丹药当然不成问题,但即便是他,基本上也是空乏一身,练完之后就耗尽全部精气了。 而且,在炼制完那颗丹药之后,许半生还必须尽快恢复精气,这种丹药,可不是随随便便吃下去就行的,还必须佐以内力,以外力辅助将其化开,融入四肢百骸,这才能让药力得到充分的吸收。否则,让一个连基本的消化功能可能都退化的差不多的老人去吸收这颗丹药的药力,还不知道要等到天荒地老去。 吸收还不算完,必须以太一派的独门心法进行气机的引导,使得药力在其体内运转起来,修复损伤,进行针对性的治疗。必须以太一派的心法在病人的任督二脉之间临时搭建一座桥梁,只有任督二脉通了,整颗丹药的作用才能彻底的发挥出来。同时再以强浑的内力,帮助老人逐步恢复,这才完成基本的治疗。 许半生必须先给自己炼制一炉丹药,以确保他能够完成那颗丹药的炼制,同时还要确保手上留有三颗以上的丹药,使得在炼制完那颗丹药之后能尽可能快的恢复精气。 丹药不是普通的药丸,放置的越久,药力就越为减退。器中药材的成分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但是,许半生在炼丹过程中灌注到丹药之中的精气,以及使其吸收的天地灵气,都将会迅速消散。所以,许半生不能等到自己的精气逐渐恢复,而只能用药力催动,使得自己可以在第一时间恢复元气,这样才能保证那颗丹药的药效最大化。 光是对着这只鼎炉,许半生就足足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只为了事无巨细的了解这只鼎炉里的每一寸。 对鼎炉有了足够的把握之后,许半生先好好的休息,进食,然后又打坐调息了半天的时间。 当他开始沐浴更衣,焚香静心的时候,距离他拿到鼎炉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之多。 但是,这个时候,耗费的任何时间,都将在炼丹的过程中彻底显现出来。这绝非浪费,而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小语,给我护法。”许半生双手捧着鼎炉,身上穿着一件极为宽松的天麻布的浅黄色道服,赤足朝着楼上走去。 缓缓坐在了蒲团之上,许半生双脚盘起,两只脚的脚心都露在外边,这种姿势,普通成年人不经过训练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一只小小的红陶炉,是早已准备好的,里边放着上好的松纹木。这种木头,容易燃烧,但是燃烧速度又不会太快,很均匀,并且极少有烟产生,燃烧的过程中也不会出现噼啪乱响的声音。 炼丹讲究绝对的抱元守一,外部稍有动静,都会影响到炼丹的成功率。哪怕是火焰的跳动,木头被燃烧时些微的跳跃,都可能让炼丹功败垂成。一名好的炼丹师,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要求他们要对炼丹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一切细微意外洞若观火,甚至料敌先机。唯有如此,才能保证炼制出来的丹药,具备自己所需的一切功效。 许半生的脑中已经摒弃了一切的杂念,他双手在胸前掐了几道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而后伸出右手,只用拇食中三指,左手做剑诀形状,搭于右腕之上,缓缓伸向那只红陶风炉之中的松纹木。 三指轻捻,很轻易的就从松纹木上捏下一小块,三指一搓,那块小小的松纹木就变成了粉末状,而后许半生口中喊了一声:“疾!”只见他双手之间竟然冒出青烟,那些木屑竟然已经被内力所化的高温烧着了。 许半生右手微微一抖,那些木屑便被扔进了红陶风炉之中,很快将松纹木引燃,冒出极淡的青烟,很快消失弥散。 待到红陶炉中火旺,许半生才小心翼翼的将鼎炉放在了陶炉之上,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鼎炉,看着鼎炉外表的颜色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 许半生知道,是时候了,他拉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只木匣,木匣之中被分成了许多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的都是不同的药材。 许半生抓起一把药材,放入鼎炉之中,而后双手翻飞,木匣之中的药材已经被他放下去大半。 这次的炼制,成功是必然的,可是出炉率就显得极为重要。出来的补气丹越多,之后许半生炼制那颗药丸的成算就越高,为方琳父亲治病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很快,那些被放进鼎炉之中的药材就全都消失了,它们好似竟然化作了液体。 第113章 0112 炼丹(中) 咕噜。 咕噜。 鼎炉之中的液体在火势均匀的加热之下,变得粘稠起来。但是,再如何粘稠的液体,总也少不了冒泡。 就在第二个泡泡刚刚探头的时候,许半生猛地抓起匣子里剩余的药材,除了最后一小格之外,其余全部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鼎炉内刚刚冒泡的液体,再度平息了下去,鼎炉又开始变得安稳平静下来,就连鼎炉的外壁颜色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许半生的面色变得格外的凝重起来,他的双颊之上,涌起一团血色,随后他伸出双手,竟然就如此捧住了那滚烫的鼎炉。 李小语在他身后,面色如常,似乎根本不觉得那灼烫的鼎炉,会将许半生的手掌烫伤一般。 许半生暗运内力,两股洪流从自己的双臂之中瞬间涌入手掌,然后尽皆传送到了鼎炉之上。 他的内力,就好像给鼎炉加了把火一般,使得鼎炉的温度瞬间升高,而鼎炉内刚刚平息下去的液体,也猛然开始沸腾起来。 “盖!”许半生惜字如金,他每说出一个字,都会让自己的精气外泄,这会影响到炼丹的品质。 李小语心领神会,拎起鼎炉的盖子,盖在了鼎炉之上。 然后,许半生更是竭尽全力的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到鼎炉之上,那小小的鼎炉,随着内部液体的沸腾,竟然也开始摇晃动荡起来,就仿佛里边装着一只活物,此刻正在疯狂的想要脱困而出一般。 十余秒之后,鼎炉慢慢的平静下来,许半生的双颊也显得更加红润,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鼎炉的盖子上有三个孔眼,孔眼之中开始冒出袅袅的白烟,并且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许半生脸上露出些许微笑,他知道,大功即将高成,就差最后一步,而这一步,已经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双手缓缓离开了鼎炉,许半生伸手抓向那个匣子里最后的一格药材。 这一格药材,才是这炉丹药的主药,也就是付村让出来的足有一百七十年上下的何首乌。 何首乌早已被李小语研成了细细的粉末,此刻静静的躺在那个格子之中,呈毫无光泽的乌黑之色。 左手揭开鼎炉的盖子,右手连抓了三把何首乌的粉末,许半生将其投入到鼎炉之中。 鼎炉之中的液体已经相当粘稠,粘稠的就仿佛芝麻糊一般。 待到这三小把何首乌粉末被投进去之后,鼎炉里的液体就仿佛随时都会凝固一般。 许半生将手掌按在了鼎炉的口上,充当鼎炉的盖子,精纯的内力自他掌心之中被灌注到鼎炉里。 内力旋转起来,仿佛有人用搅拌棒在进行搅拌一般,许半生小心翼翼的引导着自己的内力,使其更加均匀的分布在鼎炉里的每一个位置。 “灭火!”许半生可以感觉的到,鼎炉内的丹药将成,已经到了真正的最后关头,现在要做的,只是运用内力将这些丹药分成均等的小份,然后它们在熄灭的炉火余温之下,会彻底的凝固成型,并且最终凝结成圆球状。 李小语立刻一掌拍在红陶风炉的侧面,这一掌下去,就仿佛在红陶风炉内部刮起了一阵飓风一般,呈漩涡状,却绝不溢出风炉之外。而在风炉内部,这时候若是扔进去一颗铁钉,那强大的风力都足以将其拧成麻花。 风炉内的明火被吹灭,剩下的只是幽幽的暗火,许半生就是要利用这暗火的余温,让丹药成形。 火灭之后,许半生掌心中涌出的内力瞬间分成了无数道风刃,将鼎炉内的丹药均匀的切割开来,然后,他松开了手,之后的过程已经不需要他再进行干预。 轻轻的将鼎炉的盖子盖好,许半生早已满身汗水,头发和身上那件天麻布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李小语拿着一块丝帕帮许半生擦去眼角和唇边的汗水,许半生抬起头,脸色又恢复到他正常的苍白色,道:“去放水吧,这哪里擦得完,我洗一把就好。” 见许半生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精气,李小语这才放下心来。她对许半生有无穷的信心,但是每每看到他那苍白瘦削的身体,却又忍不住的担忧。 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是李小语和许半生之间,已经建立了那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两人虽还未达到完全的心意相通,却也相隔不远了。李小语早已将许半生视为自己的第二生命,甚至,比她自己的生命看得还重。 默默的去给许半生放了洗澡水,而此刻鼎炉里的丹药也已经炼制完成了。 许半生将鼎炉从风炉上取下,取了一块干净的绢布铺在地上,然后将鼎炉内的丹药尽皆倒了出来。 灰不溜丢,毫不起眼的二十多颗丹药,从鼎炉里滚落在绢布之上。许半生一眼扫过去,就已经知道了数目。比他预期的还要多了四颗,这说明炼丹的过程中,几乎一点儿都没有浪费,几乎所有的药力都被完全炼制成了丹药,才会形成如此之高的出炉率。 但是,丹药的质量也很关键,许半生轻轻拈起一颗,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光是嗅着这丹药的香气,许半生的精气似乎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他点了点头,知道这丹药品质极佳,比他从前所能炼制的补气丹品质还要好上几分。原因无他,唯有这王喆亲自镌刻阵法,为其开光,刘处玄使用了三十年,炼制了无数仙丹的鼎炉! “不愧是炼丹圣品,有了这鼎炉,待会儿的那颗丹药,其成功的把握就越大几分了。”许半生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后将手边已经拿起来的那颗补气丹,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加上许半生内力的催动,丹丸内的药力迅速的融入许半生的四肢百骸,许半生只觉得自己刚才用于炼丹耗费的精气,已经回来了近大半。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许半生将那些补气丹逐一放了进去。有四颗是单独放置的,其余的补气丹都放在了同一只玉瓶当中。 然后,许半生才缓缓走向浴室,李小语已经为他放好了洗澡水,许半生很自然的站在浴缸前,任由李小语走过来帮他除去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天麻布的道服,许半生赤条条的跨进浴缸之中。 温暖的洗澡水让许半生感觉到无比的惬意,甚至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闭上了双眼,李小语则挽起了袖子,坐在浴缸边缘,拿过搓澡巾,帮许半生轻轻的擦着身体。 两人现在的这种状态,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安详和谐,浑然没有一点儿少年男女在一起应有的那种火爆场面。 随着那枚补气丹的药力完全化开,许半生体内因为炼丹而产生的一些杂质也随着张开的毛孔排了出来,整个浴缸的洗澡水,都因此变成了黑色。 感觉到体内已经再没有一丝杂质,许半生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李小语立刻帮他把旁边的淋浴喷头打开,亲自试过了水温之后,才把花洒交给许半生。 冲洗完毕,许半生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便对李小语说:“你也洗一洗吧,换一身衣服,准备好,要开始炼制那颗丹药了。” 第114章 0113 炼丹(下) 李小语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半生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他此刻的心里,唯有那枚即将炼制成功,挽救方琳生父生命的丹药。 那枚丹药,叫做往生回天丹。 这枚丹药,就连林浅都没有炼制成功过,他曾经尝试炼制,但是却落得一个丹炉被炸毁的命运。 那一次,林浅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须都被炸毁了,头发就更加不提。也就是林浅功力深厚,换成别人,保不齐就跟丹炉一起炸成粉碎。 自那之后,林浅再也没有尝试过炼制往生回天丹。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老子炼的是救命的玩意儿,不是他娘要命的玩意儿。这东西只会要命,老子不玩了”。 之前对方琳所说的话,是实话。许半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林浅在那次之后,虽然说过再也不会炼制往生回天丹了,但是这种逆天强大的丹药,其配方偏偏又多用普通药材,他怎么可能不详加研究?虽然没有再动过手,可是林浅也凭借自己强大的炼丹技巧,将炼制往生回天丹的步骤完善了许多,这使得许半生炼制起来的把握也大了不少。 往生回天丹所需药材之中,只有两味配方,是比较罕见的。 一种,叫做乌焦木。 乌焦木是被雷打过的乌木。乌木有名阴沉木,是由于天灾被埋进土下的植物,经过数万年各种复杂条件之后形成的碳化木。 这种木头本就少见,再想令其被天雷击打,就更为罕见。 不过,这对于道门中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只要有一段乌木在手,以道法引雷来击,也并非什么难事。而且,现代科技早已可以模拟出雷击的效果,高压放电击打乌木,跟天雷轰击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许半生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方琳和大领导是觉得奇怪,但是太一派掌教真人提出任何奇怪的要求,在他们看来也唯有照办而已。 乌木对于常人来说很是珍贵,可是对于一个国家,那还是非常轻松就可以获得的。 大领导还担心模拟的电击达不到许半生所要的效果,特意派人将那段乌木送去了一个当时正在打雷下雨的地方,以人力引雷,使其轰击那段乌木,然后才将乌木送至吴东,交到许半生手上。 看到那里焦外脆整段都完全被雷击透了的乌木,许半生心道这材料都够炼制一百多次往生回天丹了,大领导还真是大手笔。 而另一种,则是一种叫做烈阳果的东西。 可千万不要被它的名字蒙蔽了,烈阳果可不是一种水果,而是生于极深的地底,伴生在石油之中的一种岩石。 依靠单纯的人力,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这种叫做烈阳果的岩石,所以当年的林浅一度觉得往生回天丹的配方是不是有误。总不能说古人真的可以上天入地,石油通常位于地表之下两公里以上的位置,这种深度人类倒是可以下去,但是想要在石油之中找到烈阳果,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考虑到石油都是沈括命名的,或许古人就已经掌握了可以从石油里取出烈阳果的方式也不一定,林浅这才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现代社会对于石油的大规模开采和应用,致使获取烈阳果也成为了很容易的事情。 烈阳果的成分至今都没有被分析出来,但是其内部结构极其的不稳定,常温之下没事,一旦环境温度发生变化,一枚大约五十克重的烈阳果就可以产生大约三十公斤***爆炸当量的能量。 对于烈阳果最为合理的解释,或者说是猜测,是烈阳果就是石油,只不过是因为地壳运动被挤压浓缩了的石油。强大的压力致使石油在常温下凝结成为了固体,并且改变了其分子结构,使其比重大大增加。同时,其完全燃烧是释放出来的能量也大大增加。 许半生对这些解释当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炼制往生回天丹的配方里有这个东西。 想要获得烈阳果,普通人几乎没可能,不过对于大肆开采石油的国家来说,那根本就是随用随取。 当年林浅根本是直接潜入到一个国家级的研究所里,顺走了重达一公斤的烈阳果,许半生当然也可以这么做,可是有大领导在,他还是交给大领导去办这事儿比较靠谱。 经过林浅无数次的推演改良后的配方,已经使得炼制往生回天丹的难度减少了许多,而如今,已经经过检验的鼎炉,又无疑会给炼制这枚丹药带来更高的成功率。 可是即便如此,许半生也绝不敢说自己已经有了百分百的成功率,哪怕他的确认为这次炼制这枚往生回天丹,没有可能不成功。 他不是在故意显示难度,也不是在欺骗方琳,炼丹这种事,任何时候都会出现偏差,许半生从不习惯把话说满。 而且,即便成功的炼制出了往生回天丹,也不是百分百就能救活方琳的父亲,这种事,终究需要一点儿运气的存在。 再度焚起一炉香,在袅袅的熏香环绕之中,许半生开始着手往生回天丹的炼制。 连续服用了两颗补气丹,许半生感觉到自己的精气已经达到了满溢的程度。 他依旧像是之前炼制补气丹的时候那样,点燃了已经被李小语重新更换过松纹木的红陶风炉。 所有的步骤,似乎都跟炼制补气丹毫无二致,许半生有条不紊的将各种药材添加到鼎炉之中,然后看着它们化成液体,依旧是等到冒了两泡的时候,他又将绝大部分的药材倒了进去。 鼓动内力,犹如火上浇油,鼎炉之中药材所化的液体再度开始疯狂的沸腾,那只鼎炉也开始了左右摇晃,仿佛想要挣脱许半生双手的束缚一般。 只是,这一次,许半生所花费的时间远长过于炼制补气丹的时候,他的脸色,红润的就仿佛要随时会滴出血来。 许半生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仿佛他难以为继了一般,这次所添加的药材,十数倍于补气丹,他所需要花费的内力,也是补气丹的数十倍。 “丹!”许半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李小语立刻从玉瓶之中取出一枚补气丹,塞入了许半生的口中。 一颗补气丹下去,许半生红到几乎滴血的面庞,颜色稍稍淡了少许,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也逐渐消失。 李小语已经明白了,只要许半生露出少许的痛苦之色,她就要给他喂一颗补气丹。 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鼎炉,鼎炉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的跳动着,急欲挣脱许半生的掌握。 又吃了两颗补气丹,许半生才终于让鼎炉平静了下来,这说明,初步的炼丹工作,已经完成。而接下来,就是炼制往生回天丹最危险的时刻了。 双手放开鼎炉,许半生透过鼎炉上的小孔观察了一下鼎炉内的状况,然后取过一些松纹木,逐一的将风炉之中已经燃烧到最后的松纹木替换出来。 又取过一只小小的瓷瓶,许半生将瓶中的乌焦木粉末倒出少许,然后将其小心翼翼的从鼎炉盖的孔洞之中,撒入鼎炉内部。 手中的乌焦木粉刚刚撒完,许半生就立刻用双手紧紧捧住那只鼎炉,口中喊道:“丹,二!” 李小语不敢怠慢,立刻取了两颗补气丹,同时纳入许半生的口中。 许半生竭尽全力,拼命催化着补气丹,将浑洪的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到鼎炉之中。 鼎炉,也再度疯狂起舞! 这一次,许半生再度耗费了两颗补气丹,才让鼎炉回归平静。 许半生知道,乌焦木已经彻底融入了药液之中,而最最危险的时刻,也即将来临! 想当初,林浅就是失败在这一步。 烈阳果实在过于暴烈,太不容易控制,心绪上哪怕出现一丁点儿的波动,都会使得这次的炼制功败垂成。并且,失败之后造成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以许半生和李小语的修为,还不至于在失败之后因此丧命,但是,许半生敢肯定,这一层楼都会被炸翻。 不过许半生在事先做过了许多准备工作,房子的结构无法更改,但是他布置了数个阵法,可以将失败之后引发的爆炸控制在自己这两层楼之内。即便波及到其他楼层,也不会伤害到人,顶多是一些财物上的损失。 补气丹还剩下八颗,当然,这是除去了放在另一只玉瓶中的四颗。因为比预期的多了四颗,许半生决定留下这四颗补气丹,以在炼丹结束之后,帮助李小语恢复精气。 这八颗里,还需要留下一颗让许半生恢复精气帮助服用往生回天丹之后的老人化开药力,这也意味着,许半生只剩下七颗补气丹可以服用了。 许半生突然感觉到有些紧张,这比他之前预期的消耗要大一些,他原以为,在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至少还应该剩下十颗补气丹的。 现在看来,炼制往生回天丹,要比许半生估计的难度还要大得多。 当然,还有李小语,她的一身内力也可以给许半生做出补充,不过,很有可能,连那四颗多出来的补气丹,也会被用掉。 “小语,那只玉瓶之中还有四颗补气丹。”说罢,许半生恢复到凝神的状态,心里一片空明,再没有半点杂念。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将往生回天丹炼制成功! 第115章 丹成 一口气服下三颗补气丹,许半生凝神静气的抓起了早已按照他要求切割好的烈阳果。 烈阳果的比重比黄金还大,虽然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其质量也达到了十几克,若是炼制失败,其爆炸产生的动能足足相当于接近十多公斤*******炸药爆炸时的效果。 烈阳果刚刚进入鼎炉,那只鼎炉就仿佛疯狂了一般,许半生竭尽全力,都几乎难以抑制住鼎炉的晃动。 全身的内力,仿佛决堤之水一般涌入鼎炉之中,许半生的痛苦,绝不仅仅只表现在他的脸上,他身体所承受的痛苦,此刻已经无法形容。 许半生一身的精气,也顶多需要两颗补气丹就可以补充完成,可是现在,三颗补气丹所补充的精气,却仅仅让他坚持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李小语丝毫不吝啬,一看到许半生的眉头纠结,立刻取出一颗补气丹纳入他的口中,只不过半分钟之后,她就又将一颗补气丹塞入了许半生的嘴里。 八颗补气丹,也没能让许半生手中的鼎炉平静一点儿,李小语看到许半生那痛苦挣扎的模样,立刻伸手抓向另一只装有四颗补气丹的玉瓶。 许半生双目赤红,可是他的面部却比他的眼球更红。 “来!”许半生一声断喝,加速了体内精气的输送速度,他能够感觉的到,鼎炉内的烈阳果,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现在,比的只是谁能坚持的更久一些,又或者,是比的谁瞬间的输出更大一些。 李小语立刻缩手回身,双足点地,猛然扑向许半生。 双手紧紧的贴住了许半生的后心,李小语根本不顾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只管将自己全身的内力疯狂的朝着许半生的体内输送了过去。 如果将许半生的身体比喻成一个池子,那么两颗补气丹所形成的精气,就足以填满他这个池子。李小语的容量远不如许半生,用不了一颗半补气丹,就足以弥补她全身的精气。 这似乎意味着李小语的作用还抵不上两颗补气丹,但是,数学不是这么算的! 许半生服用补气丹,所补充的始终是他一个人的精气,然后再将其转化为内力输送到鼎炉之中。可是现在,他们却有两个人的精气,而他们二人的精气相加,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李小语的内力输送,可以帮助许半生起到稳定心神的作用,单靠补气丹,许半生的心神是会发生动荡的。 这样一来,李小语和许半生的精气相叠加,几乎可以做到五倍以上的增效。这也意味着,光是李小语一个人的内力,就足以抵得上至少七八颗补气丹的效果。 当然,这对于许半生和李小语而言,都是涸泽而渔,属于不要命透支性的方式。而想要成功的炼制往生回天丹,就必须如此。这也是为何许半生要留下四颗补气丹给李小语的原因,她的精气,明明只需要一颗半补气丹就足够,可是在透支过后,需要对李小语的身体进行完整的修补。补气丹不仅仅起到一个补充精气的作用,它对身体的修补,也是功效极强的。 有了李小语的帮助,许半生的内力犹如决堤的江河一般,灌入到鼎炉之中,一时间,竟然将那只鼎炉压制的丝毫动弹不得。 当烈阳果毫无反击之力的时候,鼎炉本身蓄养的那些天精地华,以及从前刘处玄仙长炼制丹药时留下的丹药灵气,也开始发挥作用。 丝丝缕缕的灵气,看似很不起眼,却起到了绝对的温和作用。 在这丝丝缕缕却绝不间断的灵气润养之下,烈阳果开始逐渐的融化,深入到之前已经成为糊状的药液中去。一丝丝的渗透,逐渐的交融,烈阳果已经再也展现不出它那暴烈的品质了。 许半生知道,自己已经无限接近最后的成功了,但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最后关头也依旧不能放松。 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李小语也到了力竭之时,而鼎炉之中的烈阳果,却还至少剩下三分之一没有被炼化。 非要动用那四颗补气丹么? 许半生可以不顾自己身体的空虚,却不能不顾及到李小语。 原本补气丹没有那么多的富余的情况下,许半生也不能多考虑。可是偏偏按照他的计算,补气丹的出炉率高到爆棚,一下子多出了四颗,许半生就不得不考虑,这四颗补气丹,刚好是可以让李小语不受半点损伤的。而他自己,拼着一年之内再不能妄动内息,他并不在乎。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整个炼丹过程中,补气丹的损耗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多。还是推演上出现了问题,或者说是许半生低估了炼制往生回天丹的难度。 真的一定要把两个人都搭进去么? 许半生内心之中,焦躁的嘶吼! 但是,眼看着李小语的内力也已经接近耗尽,他自己体内也剩不下多少精气,似乎,那四颗补气丹是非要用到不可了! 许半生从来都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他没有妇人之仁,相比起两人功力受损,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进行修复弥补,炼制不成功导致的后果显然更为严重。 “小语,服丹!”许半生喊道。 李小语二话不说,立刻伸手抓向那只还没有用过的玉瓶。 只是,不等李小语的手抓到玉瓶,许半生就发现鼎炉内那剩余三分之一左右的烈阳果猛然的爆发了。 如果烈阳果也有灵性的话,那么这就是烈阳果最后的反击。 但是烈阳果是死物,那只能说是烈阳果的不稳定性,在许半生分神的一瞬间,彻底展现了出来。 许半生和李小语体内剩余的精气已经完全不足以压制烈阳果的爆发,别说现在,就算是他们精气还充足的时候,也难以压制。 许半生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真的要失败了么?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猛然涌入他的识海,之前从蒋怡手里得到的那枚铃铛,竟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脆鸣,许半生受到这声脆鸣的影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气,竟然转化为汹涌的内力,再度和烈阳果的爆发打成了一个平手。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压制烈阳果的爆发,那枚铃铛仅仅只响了一声,似乎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作用,许半生迎来了陡然爆发后的绝对空虚。 胸口仿佛被重锤击打,喉头顿时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许半生似乎看到最后那渺茫的一线机会,这口鲜血,他鼓起腮帮子,全部喷在了那只鼎炉之上。 鲜血一接触到鼎炉,瞬间化作腾腾的血雾,但是,这充满着许半生最为精纯的气息的鲜血,却又再一度阻挡了烈阳果的爆发。 此刻的烈阳果,已经被消融的只剩下不足之前大小的五分之一,但是,即便是这五分之一,也足以引起接近三四公斤*******炸药爆炸的效果。 竭尽全力,许半生试图将自己的精血化作内力,可是,他刚刚催动内息,就感觉到不妙,李小语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她哪里还禁得住许半生这内息的催动?双手死也不肯放开的她,直接被许半生陡然爆发的内息震得倒飞了出去。 口角沁出一丝鲜血,李小语娇小的身躯撞在身后的墙面之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还有七分之一!那枚烈阳果,仅仅只剩下最初大小的七分之一,难道,这次的炼制,真的要以失败告终么?! 许半生觉得自己突然进入到了一个彻底空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周围一片虚无,他孤苦无援的站在这个虚无的世界中心,周围除了一片茫然,什么都没有。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可以成为最后的援手,一定有! 只是,许半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最关键的援手,到底在何处! 许半生茫然四顾,几乎已经绝望了,不,他已经绝望了,他寻找不到那最后的契机,哪怕他知道,一定有这样的一个契机! 以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实力,哪怕在三十公斤*******炸药的爆炸之下,也依旧有自保之力。可是现在不同,他已经身负重伤,李小语也已经昏迷了过去。在这种状况下,别说三十公斤的*******炸药,就算只有一公斤,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许半生不怕死,他生下来就等于已经是个死人。是他的师父,给了他活下来的机会。既然已经活下来了,那就要长生。连天道都可以蒙蔽,难道眼前这小小的障碍都跨不过去么? 许半生不服!他知道,一定还有最后的一个机会! 突然之间,许半生明白了,他终于知道这最后的契机是什么了! 这世界是虚无,也即无边。 风,无边! 月,也无边! 风月无边! 虫二! 苦苦思索了多日的强大生机,许半生一直无法领悟启功先生绝笔的那幅“虫二”中蕴藏的无限生机究竟是什么。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悟了! 他已经知道那强大到无以匹敌的生机是什么了!那是对这个世界的不甘,那是对天道判定生死的不屑一顾! 生!无边!死!亦无边! 没有人可以决定我的生死,能够决定的,唯有我自己! 许半生,绽放出无限生机!这一刻,他的实力,堪比天道! 烈阳果!消散! 往生回天丹!成! 许半生!活! 第116章 妖异血月 青山。 树林。 以及树林之中隐藏着的太一观。 孤零零的道观,虽然供奉着真武大帝,但是从太一观诞生之际开始,几乎都没有过任何的香火。 但是,若是开了道心之人,便能看到太一观周围始终紫气环绕,流动之间,隐约构成一个太极的图案。 三间房,各自孤立,绝不相连。供奉有真武大帝的在正中间,正处于太极图案的太虚位,而另外两间,原先由林浅和许半生各自居住的,则是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落在了阴阳鱼的位置。 真武大帝面朝东方,这是道观周围紫气的由来,所谓紫气东来。 每天早晨,真武大帝的口中都会吞吐天地精气,将日升之时的浮关紫气吸引至太一观中,阴阳鱼自相呼应,将紫气牢牢的锁住在太一观的周围,久久不散。 许半生在这山中十八载,几乎将千百年来太一观周围存蓄的紫气吸收干净,直到他下山,紫气才又恢复了少许。 在山里的时候,许半生从未领悟道观周围浓郁的紫气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知道师父为他改命,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这里持续不断的紫气。 而现在,许半生通过对启功先生绝笔字的参悟,终于明白了紫气真正的意义。 那是生机,产自于天地之间呼吸自如的生机,代表着天道最健旺的勃勃生气。在这世间,再不可能有比天道的生机更加蓬勃的了,对于天道来说,一个人的生机简直微不足道,林浅也正是借着天道每天都在损耗也每天都会出新的生机,帮助许半生逆天改命。当然,这其中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手段,而天道的生机则是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依靠着天道强大而蓬勃的生机一点点的滋润着许半生的身体,重新帮他梳洗气机,将太一观千百年来存蓄的紫气消耗殆尽,才勉强完成了让许半生活下去的可能。 仅仅只是可能! 要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命途,彻底逆天,那终非林浅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完成的。 他毕竟只是半仙,而非真仙。即便是真仙,也是在天道约束之下生存的,不可能以仙力抗天。说穿了,所谓仙力,也不过是借天道之力为己用的一种手段而已。想以天道之力反抗天道,无异飞蛾扑火。 正是明白了生机到底从何而来,许半生才能在炼制往生回天丹的最后关头,彻底领悟到启功先生那幅字里蕴含的生机是什么。 那是一种力量,一种源自天道的本源的力量。至精至纯,任何一种力量都不可能比天道本源的力量更加纯粹了。 任何人,包括修道之人,修佛之人,以及西方那些宗教的修行者,表现形式因为信奉不同而有所不同,但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是在用各自的修行方式,试图借助天道之力,将天道浩大而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天道生机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掌握借用天道之力的方法,是为修行。修行者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其实都是天道之力的转化而已。说的简单一些,修行者就是一个容器,精密而复杂的容器。可以将天道之力通过自身这个容器使用出去。 这就好像一把手枪。 手枪本身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子弹也没有。必须借助火药,将子弹从弹壳里,枪膛里推出去,从而形成致命的杀伤力。 修行者是手枪,而天道之力则是火药,子弹展现出的杀伤力便是天道之力转化的作用。 每一个修行者,之所以长寿,之所以展现出超越人类的力量,都是因为在修行过程中不断接受天道生机洗礼,并且将其转化为己用的结果。而修行,说穿了就是吸收天道生机的过程。 人类的生机,不过是天道生机的一部分,启功先生在临终之前,显然已经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天人合一! 在那个时候,启功先生应该早已没有那么强大的生机,他只是明悟之后将天道的生机引到那幅字上。只可惜,显然启功先生领悟的太晚,否则他就可以借用天道的生机为自己续命。 虽然不可能一直如此,但是,延寿数年乃是十数年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又或者,是启功先生仅仅只是明白了何谓天人合一,却并不知悉修行之法,是以无法将天道生机加诸到自己的身上,只能凭借自己对于书画的理解,将天道生机引到书法之间而已。 通过一幅字,许半生明白了这个至朴的道理,启功先生留在这幅字里的生机,并不能为许半生提供直接的力量。生机必须要不停的运转,才能保持其强大的生气,一旦被引入到某件东西上,这生机纵然再如何强大,也只是死的生机而已。 真正帮助许半生形成了突破,终于完成了往生回天丹炼制的,是许半生在明悟之后引自身生机为用的结果。 许半生是偷命而活,他本身是不应该具有任何生机的,即便有,他的生机也早已被遮蔽于天道之外。所以,许半生的生机,完全是建立在他和天道的联系上。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许半生之所以能够偷命而活,是借助天道无限的生机,以天道的生机滋养自身,使其依旧存活世间。但是他的存在却又偏偏是不为天道所知的,借助的天道生机,都是偷取的方式。 林浅用尽十八年的时间,耗尽了太一观千百年来积累的天道之力。这些天道之力,一部分滋润了许半生,使其能够在天道监管之下苟且偷生,更大的一部分,被用来搭建了一条与天道之间的通途,使得许半生今后可以源源不断的接受天道之力,最终成功的使得许半生偷命苟活。 所谓偷命,与其说偷命,不如说是偷取天道之力。 偷取天道之力的弊端显而易见,好处却是许半生可以拥有源源不绝的生机,这也就让他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许半生就好像一个拥有无穷无尽子弹的机关枪,只要天道这个弹药库不被清空,他就能一直利用天道之力补充生机,再将生机转化为自身力量的源泉,从而获得近似于无限的精气。 就是在这样近似于无穷无尽的精气的支撑之下,许半生突然间爆发出远比他全身精气加在一起都还要强大的力量,这才一举将烈阳果全部炼化,最终成功的炼制出了往生回天丹。 但是,在丹成之际,许半生也支撑不住了,一口鲜血自胸腔之间喷涌而出,尽皆喷在了鼎炉之上。 许半生的身体向后倒去,双手捧住的鼎炉被打翻在地,滚过之处,黄花梨木的地板上全是被烤炙过后的黑斑,丝丝的冒着灰烟,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木头被烧焦的味道。 鼎炉的炉盖跌落下来,里边一枚硕大鲜红艳红的丹药,滴溜溜的滚动着,却神奇的并未滚出炉口,而是停留在炉口的边缘。 浓烈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屋里刚才那点儿木头被烧焦的味道彻底被掩盖其中,那枚红的有些妖艳鬼魅的往生回天丹,除了扑鼻的丹香之外,似乎还冒出有火焰般的药气,萦绕在炉口,盘旋不散。 炽热的鼎炉上腾起一阵阵的血雾,鲜血蒸腾化作的血雾仿佛带着丝丝的暗红之色,和炉口盘旋不散的火焰般的药气犹如试探般的接触到了一起,几经分开,却又最终合在了一处。 血雾疯狂的涌向炉口,炉口的药气就像是海纳百川一般展开了自己的怀抱,将血雾尽皆吞并其中。 药气和血雾结合之后,缓缓凝聚成一轮弯月的形状。血色的月牙,弯如钩,双钩锋利刺骨,看上去无比的妖异诡谲,只是许半生却并没能看到这奇异的场面,否则,即便是他也会大为惊奇,叹为观止的。 血月缓缓升起,极为缓慢,犹如上弦月一般,逐渐爬上了天穹的顶端。 只是,天穹无盖,而屋却有顶。那血月一接触到屋顶,瞬间化开,就像是一樽玻璃被碰碎了一般。 无数的血色碎片自天而将,但却并不是散乱的落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而是直奔昏厥在室内的许半生和李小语而去。 一轮如钩的血月,一多半尽皆没入许半生的身体,消失不见,小部分落在了李小语的身体之上。 血月碎片铺散的很均匀,基本上将二人从头至脚都概括到了。而且,如果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血月的碎片完全是遵循着二人身体的经络、穴位没入他们的身体之中的。 等到血月碎片尽皆消失于二人的身体之上后,两人的身体表面都散发出一层朦朦的红色光芒。 浅浅的一层,游离于二人身体的表面,不过半寸长短。这景象,就好像二人的身体是一盏人形的灯管一般,幽幽的光芒映照的整个室内都显出暗红的色调。 奇香弥漫,异光朦胧,却绝不透出窗外半点,完全被这间房内早已布下的阵法牢牢的锁住,哪怕是有人贴在窗户玻璃上,也绝看不到屋内这神奇的景象。 红光渐渐淡去,丹香也逐渐收敛,鼎炉之中的往生回天丹也不再滴溜溜旋转,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极为普通的红色泥丸。 许久之后,许半生先李小语一步悠悠醒转,纵然天色已经全黑,许半生醒过来之后,依旧在第一时间伸手向鼎炉抓去,耳中听得往生回天丹在鼎炉之中转动的声响,他面露极喜之色。 第117章 天人合一 倒转鼎炉,足有土鸡蛋大小的往生回天丹落在许半生的掌心之间,一股淡淡的药香钻进了许半生的鼻中,许半生的掌心感受着仿佛具有生命,会跟随他的脉搏微微跳动的往生回天丹,许半生这才彻底确认了往生回天丹的确已经炼制成功,方琳的生父,可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小小的玉盒,许半生将那枚丹药放入了玉盒之中,合上盒盖。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精气竟然已经全部恢复了。略一思索,许半生就知道这是丹香的功劳,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完全可以确定手里那枚往生回天丹的药效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黑暗中,一声浅浅的呻吟传来,许半生急忙打开了房里的灯。刚刚醒来的李小语,双眼感受到强光的刺激,急忙用手挡住了眼睛。 这一挡,李小语也立刻发现自己的精气竟然完全恢复了,甚至于,精气之充沛,让她觉得自己的实力似乎又有所增进。 “你给我吃了补气丹?”李小语问到。 许半生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玉盒放回到架子上。 看到玉盒,李小语才想起炼丹的事情,急忙又问:“往生回天丹炼成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她其实并不需要许半生的回答,若是往生回天丹没有炼成,许半生根本就不需要那只玉盒。 点点头,许半生道:“炼成了。之后我也昏厥了,应该是往生回天丹散发出来的药力,将你我二人的精气全都补充了回来。” 李小语大喜,却又很快感到担心。她道:“那往生回天丹的药效……?” “足以将方琳的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而且,那四枚补气丹算是彻底被节约下来了。” 听到这话,李小语大感放心,可她却发现许半生的面色愈发的苍白,简直就没有一丁点儿活人的气息。 “你没事儿吧?炼丹的时候受了伤?” “当时吐了血,但是现在内伤已经完全好了。”许半生对李小语微微一笑,又道:“你先运运气,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事。” 李小语心里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还是很快盘膝而坐,开始运气。 体内的气息刚刚开始运转,李小语就立刻确定自己的实力又有增长。她原本就是后天舌之境的实力,大约处于舌之境的中段,而现在,虽然并未突破到身之境,但也已经距离身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舌之境的绝对巅峰,再配合移花宫的独门功夫,可以说,大多数刚进入身之境的高手,都有可能不是李小语的对手。李小语现在可以稳稳当当算作是一只脚踏入了身之境的境地,若能闭关一段时间,她就必然会站在身之境的境地之内。 “这丹药简直是神仙圣品,不过只是挥散在空气之中的药力,就使得我的实力有所提升。”李小语一个周天完毕,欣喜的说到。同时,心里也不免有隐隐的遗憾,若是往生回天丹不这么难以炼制的话,多炼个几颗,她和许半生就都能够晋入到先天境界了。 “你呢?你的实力也有提升么?”李小语又问。 许半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退步到了舌之境的巅峰。你应该也是吧,甚至,你目前的境界,应该还略微高出我一点儿。” 李小语大惊,除非受到极其严重的损伤,否则武学境界是绝对不可能退步的。许半生竟然从身之境退步到了舌之境,难道是他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 “你到底怎么了?”李小语两步跨到许半生的面前,急切以及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许半生微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李小语的头发,柔声道:“不要太担心,我并无大碍。境界掉了可以重练,而且我已经有过一次从舌之境到身之境的经验,即便重练,再回去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你要加油,现在你已经超过我了,我的安全这下是真的需要你来保障了。” 他越是说的云淡风轻,李小语就越是焦急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往生回天丹的药力已经让你的内伤全好了么?” 许半生在她的头顶轻轻一拍,李小语顿时觉得自己的灵台清明了不少,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一下子消散了许多,脑中清楚的浮现出她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指了指脚下的蒲团,许半生先行坐了下来,然后将鼎炉连同盖子放在了一旁,又将那把早已熄灭的红陶风炉挪到旁边。 李小语担忧的挨着许半生坐下,静静的看着他所做的这一切。她知道,许半生亲自动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否则,这些事情肯定都是吩咐她来完成的。 “你昏过去之后,我几乎就要失败了。当时,烈阳果还有不足七分之一。一旦炼制失败,以你我当时的状态,必死无疑。启功先生那幅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脑中,若不是这幅字,我恐怕早已坚持不下去。启功先生在这幅字上留下了强大的生机,这给了我一丝拖延的机会。就是多了这一点点的时间,我才最终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许半生顿了顿,含笑看着李小语,可是李小语的眼中依旧唯有担忧而已。 “我想起了大青山,想起了太一观,结合启功先生的那幅字,我终于明白了天人合一的道理。” 李小语的眼中满是疑惑,天人合一?这是道家一直以来强调的基础,唯有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方才能创建道心。而有了道心,才能真正的成为一名修道者。 “以前,我们只以为天人合一是与天地沟通,获取天地灵气来强化自身,但是,我从来都并不知道这天地灵气究竟是什么。所谓天地灵气,其实就是天道绵绵不绝的生机,无论是东来的紫气,还是日精月华,又或者是我们施法之时借用的天道之力,其实都不过是天道的生机所呈现的不同的表现方式。而人类的生机,和天道的生机完全一致,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李小语瞪大了双眼,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跳跃的神采,她亦有道心,只是她并不具备许半生那样的神通,移花宫的力量体现,主要在武道上。即便是其他主攻修道的隐世门派,他们在道法上的研究,也远不如太一派。 许半生一语让李小语的道心获得了增长,她知道,这对她今后的修道有着极为强大的好处。 当然,这时候不是思考这个的时间,许半生还在继续叙说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领悟到这一点之后,就明白了人体不过是一个躯壳,所有的力量,其实都来自于天道的生机。而启功先生留在那幅字上的,并非他自己的生机,他只是在弥留之际,悟通了天人一体的道理。从而将天道生机引至这幅字上。只可惜启功先生不通道法,否则,有此明悟之后,本当延寿才是。” 李小语似乎也有些明白许半生想说的是什么了,她问道:“若人体只是一个躯壳,而天道之力是一切力量的根本,是以你将自己变成了天道之力和炼化烈阳果的桥梁,你直接引天道之力入鼎炉,炼成这枚丹药。” 许半生点了点头,表示李小语猜测的不错。 李小语大喜,可是很快平静下来。 她之喜,是许半生似乎彻底掌握了天道的规律,以后他的实力必然因此大涨,甚至,逆天改命也几乎完成。有了绵绵不绝而又浩渺如宇宙的天道之力,他所需的些许生机又算得了什么? 而之所以迅速平静,是因为许半生的武学境界竟然都可以退步,这显然并非掌握天道规律的表现。除非,掌握天道规律的代价就是武功退步,可这两者之间又哪有半点联系。 “那你为何会受伤?” “天道之力过于浩大,我等肉身根本承受不了。幸而有这逆天丹药,否则恐怕我未必醒的过来。” 李小语恍然大悟。 是呀,人体的承受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习武之人或比常人强一些,可总也比不了这无上的天道。 许半生的身体本就是所有担心的焦点,他更加承受不了如此浩瀚的天道之力。 李小语并不知道炼化最后的烈阳果并且使往生回天丹成需要多少天道之力,但是她可以想象的出来。 一把机关枪,虽然拥有无限火力,有一个庞大到没有穷尽的弹药库支持,可是,这把枪的承受能力终究是有限的。数千发子弹或可勉强支撑,可是到了数万发子弹呢?枪管早已发热到随时会软化的地步。 而且,许半生若就是那挺机关枪,天道之力所化的子弹可不是一颗一颗通过他的身体射出去的,而是一股脑的涌入,瞬间就是千万颗子弹。这就像是用机关枪发射炮弹一样,光是炮弹的直径,就可以直接将枪管撑爆。 许半生的身体根本就禁受不住那么多的天道之力瞬间的涌入,哪怕他将这些力量在同时宣泄了出去也不行。 若非往生回天丹的强大药力,帮助许半生修复了身体,他现在,恐怕已经爆体而亡。现在许半生只是武学境界退步了一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李小语能够想象,许半生损伤的,恐怕不止武学境界这一点点,还有其他连许半生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东西。 本就有今日无明日的许半生,现在怕是更加如此。 而许半生和李小语,都并不知晓,真正帮助许半生恢复的,是那轮妖异的血月。否则,即便他将往生回天丹吃了,也捡不回这条命。 第118章 闯入 吴东市军区总院。 高干特护病房。 这是一幢单独的小楼,整个三层已经完全被封闭了,而且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原本就是军区的医院,看到军人并不稀奇,尤其是高干特护的这幢楼,经常会有一些将军级别的人入住,门口有军人守卫也是常见的情形。 可是这一次有所不同,三楼绝对禁止出入,楼梯口和电梯口都把守着军人。关键是荷枪实弹,一个个手里端着制式枪支,神情肃穆,怒目金刚的样子显示出他们绝不会做任何通融。 除了一名医生,这层楼甚至连本院的护士都不允许进出,老人身边的护理人员,全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 包括整个吴东军区在内,也没几个人知道三楼住的究竟是哪一位,不过,消息稍微灵通点儿的,也都猜了个大概。 老人来到吴东的日子已经不短了,可是许半生却一直都没有出现,由于大领导带着好意去许家拜访,却让许半生产生不悦之情,所以也没有人敢去询问许半生任何,只得耐心等待他的主动出现。 方琳每天都守在病房里,心急如焚,但是这时候她是绝对不敢去打扰许半生的,因为许半生说的很明白,他需要绝对安静的心境,才能炼制出需要的丹药。若是丹药不成,他也回天乏术。 越是如此,方琳夜里对于男人的渴求就越大,她最近收的那个小男朋友,都快吃不消了。 傍晚时分,天边还留着火烧云,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九月中旬的天气,白天依旧炙热,随便走两步都会汗流浃背,可是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很快降下。稍有些晚风吹来,是个很惬意的状态。 高干特护病房这幢楼的大门口,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包括三楼那位老人在内,有资格住进这里的都是绝对的高干,至少也得是大校或者正厅级以上的干部才有这样的资格。加上这些天三楼住着的老人,一楼也派了两名军人守卫。 一楼的大门口检查当然没有那么严格,只是大致的检查一下来人身上有无携带武器。许半生和李小语长的又是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这个检查就更加轻松的通过。 李小语按下了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后,挡在电梯门外的,是两把冰凉的制式冲锋枪。 许半生就好似没有看见那两把枪一样,依旧步态平稳的迈出了电梯。 他这样平静的姿态,反倒是让守在电梯口的两名军人一愣,这完全不是正常的反应,任何人在面对两把枪的时候,都绝不敢这样置若罔顾的向前走吧。 那两把枪被许半生的身体轻轻的碰开到两边,两名军人完全没回过神来,他们不光是被许半生的旁若无人震惊了,而且也被许半生身后李小语的美貌所震惊。 这些军人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内保镖,但是他们在服役的第三年或者第四年开始,就已经是专门为中央的首长们直接服务了,平时见到美女的机会也相当之多,可是,他们依旧震惊于李小语的美貌。 跟李小语比起来,他们从前见过的那些美女,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尤其是李小语的身高长相,和她的气质,其实是相当难以调和的一对矛盾。明明就生的一副江南女子温柔婉约的模样,却偏偏仿佛冰山一般的冷峻。脸上的细腻柔美和她眼神中的冷酷对比实在太强烈了,但却又在强烈的对峙之下,显出几分融合后的美感。 稍稍呆滞之间,许半生和李小语已经跟他们擦肩而过。 但是他们毕竟是职业军人,职业军人就是要守护好自己的岗位和职责,更何况里边躺着的那位,是绝对的不容有失。那位老人的安全一旦受到威胁,那绝对是要震动整个共和国的大事件。 “站住!”其中一名军人竖眉喝到,端着枪就朝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的身后追了过去。 也就是两步远的距离,两名军人两个大跨步本就该追上。但是很奇怪,许半生的步伐明明依旧保持自己的节奏,步距也没有变化,那两名军人两个大跨步之后,却发现他们和许半生以及李小语之间依旧是最初的距离。 两名军人眼中都闪过犹疑之色,而许半生和李小语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喊的那声“站住”而站的站住。 眼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还在继续向前走,两名军人急了,端着枪就直向许半生和李小语追了上去。 李小语猛然回头,两名军人的两杆枪,已经几乎顶在她的身体之上了。他们刚想开口斥责,李小语却先伸出了双手,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那两杆枪。 只是看似轻轻的一拧,那两把枪的枪管,就神奇般的弯曲了。就仿佛这并非两把钢铁所造的枪支,而是两把小孩子玩儿的仿真塑料枪一般。 两名军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手里被弯成九十度的枪管,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怪物。 能够拧弯枪管的人,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他们加入到这支部队之后的教官,就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像李小语这样,如此轻易的将枪管拧弯的,他们还是闻所未闻。 一晃神之间,许半生和李小语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不等他们敲门,病房的门就已经开了,两名军人听到外边的军人喊的那声“站住”,他们也便端着枪出来支援。 其实原本这层楼可以算的上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是现在是黄昏时分,正值吃饭时间,走廊里的那些军人被换去吃饭了,只留下了楼梯口两人,电梯口两人,以及病房套间里的外间两人。 楼梯口那两人是绝对不敢动的,哪怕这边出现了枪响,他们也绝不会离开自己的岗位。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从楼梯上来? 不等拉开病房门的两名军人抬起手里的枪口,李小语就已经动了。 双手如刀,疾如闪电的朝着那两名军人挥去。 那两名军人惊愕的看到自己背在肩膀上的枪带,竟然就被李小语这双手两记掌刀直接砍断。然后他们只觉得手里一轻,李小语已经变掌为抓,将那两把枪夺了过来,扔到了一旁。 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两把被扔到墙角的冲锋枪,最主要还是枪带上那就仿佛被刀砍过整齐的断口,他们完全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肉掌做到的? 许半生依旧脚步不停,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微笑,迈步走进了病房。 不光这俩人,还在许半生和李小语身后追上前来的两名军人也是大骇,明知道李小语根本就不是他们可能战胜的,四名军人依旧毫不犹豫的朝着李小语和许半生的肩膀抓去。 许半生不需要去管,他知道李小语可以轻易的拦住这四名军人。倒不是他蛮横无理,而是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自我介绍,这些军人势必还需要进行求证,这对许半生来说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根本就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任何的时间。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许半生和李小语自然也去上了课。不过头一天因为炼丹耗费了太大的精力的缘故,许半生和李小语在课堂上几乎一直都在默默的运转心法,而并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借以恢复精力。 纵然如此,他依旧感觉到有些疲乏,之前炼制往生回天丹,实在是耗费了许半生太大的精力。虽然由于血月的缘故,他的精气恢复了,可是武功境界竟然跌了一重,就足以看出许半生远没到真正恢复的阶段。精神上的耗费,以及体力上的亏损,这么短的时间是绝对恢复不好的。 而且在给老人治病的时候,许半生还要耗费相当大的气力,他绝不想在任何事上耗费任何气力了,所以,也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尽快解决这一切。 他相信,等他推开病房里间的门之后,守护在老人身边的人,一定能够认出他来。 对付四名也就勉强一只脚踩在后天眼之境之内的军人,李小语轻松的就像是戏耍几个三五岁的孩子一样。 当然,为了不伤人,这比直接出手杀了他们还是略微有点儿难度。 四名军人都是堂堂七尺大汉,却拿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无可奈何,他们内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这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让他们几乎想要羞愤自尽了。 这时候,许半生的手已经摸在了病房里间的门把手上,轻轻一转,房门应声而开。 里边的人当然也早就听到外边的动静,他也在奇怪外边怎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动静,但是职责所在,他必须时时刻刻守护在老人身边,寸步不离。 不过对他来说,即便真的有人能够突破外边那些军人的把守,他也不认为有人可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任何对老人不利的举动。对于他自己的实力,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三十出头的年纪,鼻之境的武学境界,这已经可以用天才中的天才来衡量了。纵然跟那些古隐门派的嫡传弟子没法儿比,可是世俗之中,能够胜过他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门被推开了,一张年轻的有些不像话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中,他双手扶在椅把上,缓缓站起,内力早已布满全身,只等对方再迈出一步,他就要出手。 许半生迈出了一步,微微一笑,脸色苍白却笑得十分好看。 “我叫许半生。”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就好像他是无聊来串门的邻居一般。 第119章 梳理经络 可是,就是这五个字,却让站起的那个男子鼓起的内力,缓缓散去。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是含有许半生武功境界的气势的,以内力夹杂在话语之间,声音虽然不大,却让那名男子的耳膜嗡嗡作响。 和佛门的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男子并不认识许半生,他只是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要交给一个叫做许半生的年轻人医治。 纵然明知是个年轻人,可眼前的许半生,也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根本无法信任他。 男子也是个鼻之境的高手,否则也不可能让他来保护这位堪称共和国元勋级的老人。许半生的年轻让他迟疑,但就凭许半生所说的这五个字,他就知道许半生在武学上的实力还要超过他。 如此年轻,却拥有至少鼻之境巅峰乃至舌之境的实力,这很矛盾,也多多少少让这名男子对许半生能够治好这位老人产生了一点儿信任。 至于许半生的身份,是不需要验证的,一个如此年轻又具有如此之高实力的人,若真想对老人不利,他也拦不住。 “你们都出去!”男子这句话,是对着许半生身后那几名军人说的。 等那几名军人退出去关好门之后,男子才又开口:“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很明显,话语里带有责怪之意。在他看来,许半生是来救人的不错,可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硬闯进来,至少来说,也是对他们这些职责在身的军人的不尊重。 “通知了,就不会层层检查了?”许半生不急不躁,微笑着朝着病床上的老人走去。 男子愕然。 他不得不承认,许半生说的话是正确的,哪怕是方琳亲自带着许半生过来,门外的那些军人,也依旧会坚持自己的职责,仔细核对身份,还要检查一系列的安全问题。 这就好像那天大领导去许家拜访,明明是他主动,却还依旧要在许家周围设防。而大领导在许半生面前吃瘪的事情,他们也都听说了。或许,在许半生这种世外高人面前,任何的检查和设防,对他来说都只是麻烦吧。 许半生已经抓起了老人的手,按了按脉搏之后,他发现,老人的情况跟他推演出来的相差无几。 转过头,许半生道:“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在我走出这间房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周围。哪怕一丁点儿的声响,都有可能干扰到医治的过程。” 语气平淡,没有明显的命令,却也绝对不容商量。 男人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向房门。 站在门口,他手抓着房门的门把,郑重的对许半生说:“一切,拜托了!” 许半生浑然未觉般,他已经将老人从病床上扶起。 老人已经醒来,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脸色苍白却笑容亲切的许半生,以他这一生的智慧,早已洞悉许半生的身份。 张开略微有些干裂的嘴唇,老人缓慢但却清晰的说出两个字:“谢谢。” 许半生依旧一笑,男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退出房去,顺手关好了房门。 “你放松,脑子里尽可能什么都不要去想。”许半生对老人说道,然后帮助他在床上坐直,调整了一个姿势,使其双腿盘起,双手自然下垂搭在膝头。 拉过刚才那个男子坐过的椅子,许半生坐在了老人的身后,口中低声的吩咐:“护法。” 李小语点头,顺手在腰间一模,那把寒铁打造的软剑,就被她掣在手中。 内力早已遍布全身,李小语知道,许半生给老人医治的过程中,绝不能受到半点干扰,任何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有可能使得医治功败垂成,甚至于,还会反噬到许半生。 对她而言,病床上这名陌生的老人,纵然共和国人全都认识,德高望重,那也抵不上许半生一根毛。除了移花宫的同门,在这个世界上,对李小语最重要的唯有许半生而已。 许半生双手抵在老人后心,将自身的内力缓缓输送了进去。 老人的身体一震,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自己的后心进入到自己的身体,然后沿着一条明显的线路缓缓上溯,绕过了头顶,顺着双眉之间停留在上颚处。 这时候,他的后心处又有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下沉,依旧是一条小指粗细的线路,抵达****附近的会阴穴。 许半生明显加大了内力的输送,那条小指粗细的气流瞬间增大到拇指粗细。随后,老人的身体猛然一震,那股气流穿透了会阴穴,开始沿着他身体的正面中央,徐徐向上攀爬而去。 气流抵达下唇时,同样停住了。老人纵然是对武学一窍不通,可是对于中医理论中的任督二脉还是有所了解的。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身上气流经过的线路,正是任督二脉的位置。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孩子要帮我打通任督二脉? 念头刚刚产生,耳旁就听得许半生一声断喝:“排空脑海,不要胡思乱想!” 老人一惊,急忙收敛心神,再不敢去思考任何关于任督二脉的事情。 气流在老人的上下唇之间,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但是老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种停留并不是真正的停留。那两股气流似乎是在帮他按摩,不断的在他上下唇的两个穴道之上,反复的来回揉动。就好像有人用手指在揉动一样。 时间有些长,老人的精神本就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的清醒,脑子里又什么都不想,基本排空,老人昏昏沉沉的进入到半睡的状态。 许半生暗暗点头,这是差不多到了真的可以帮老人打通任督二脉的时候了。 猛然发力,老人体内原本汩汩流淌的小溪,瞬间变成了浩荡的江河,许半生双掌之间透出的内力,宛如黄河决堤,汹涌澎湃的朝着老人体内涌去。 一股向上,直达老人上颚。 另一股向下,刺穿会阴穴,迅速来到老人的下唇。 在许半生的着意控制下,这两股内力虽然流经的距离不同,但却是同时抵达老人的上颚和下唇的。 磅礴之力,来势汹汹,老人被体内的巨大内力瞬间震醒。但他来不及做出任何的思考,那两股内力就轰然攻向他任督二脉的连接点。 几乎只是一瞬间,原本坚不可摧的任督二脉,就像是被一柄利剑穿过一样,轻而易举的穿透了。 许半生那汹涌的内力,开始在老人的任督二脉之中疯狂涌动,只是任督二脉已通,内力再无阻碍,形成了一个身体周天的循环,纵然挟雷霆之力,却无法伤及老人分毫。 抬起右手,许半生一掌拍在老人头顶的百会穴上,老人体内汹涌的内力,齐齐收向百会穴,然后分散开来,很快便流入到四肢百骸,十二正经乃至奇经八脉之中去。 老人多年卧床,身体早已空瘪干枯,可当许半生浑厚的内力注入到他全身的经络之中后,他的身体却饱满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仿佛再度拥有了活力,皮肤也不再褶皱,而是重新变得光泽而有弹性,不能说如婴儿般幼滑,至少比起三十来岁的壮年,不分轩轾。 等到内力将老人的身体梳理了两个大周天之后,许半生缓缓收回部分内力,面色早已更加苍白,就连双唇都变得煞白无比,看的李小语眉头紧皱,心脏紧紧的揪了起来。 “丹!”许半生口中轻喝,李小语急忙从怀中掏出那只装有往生回天丹的玉盒,交到了许半生的左手之上。 手腕轻轻一抖,玉盒的盖子便自行打开,许半生取出那枚赤红色的丹丸,用三根手指轻轻拈住,放在了老人的唇边。 老人浑身舒泰,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躺在床上的这些年,别人眼中的他只不过是躺着,可是老人却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永远都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这种浑身上下都感到重压的感觉,是除了本人根本就无人可以了解的。 而今天,经过许半生内力的梳理,老人只觉得身体上的重量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轻松和惬意,哪怕依旧无法下床,只要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老人都觉得已经足够了。 鼻端嗅到一股异香,极为浓烈,但却丝毫都不感到刺鼻。 赤红色仿佛燃烧着的火焰的往生回天丹,已经被许半生递到了老人的唇边。奇异的香气,让老人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如果此刻有医生或者护理人员在场,他们一定会惊喜万分。老人这几年,完全是靠输液活着,根本就不可能吞咽任何东西,喉咙部位的肌肉,即便没有坏死,也早已失去了功效。 能够做出吞咽的动作,这就表示老人已经可以吃东西了,这对于老人,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在丹香的吸引下,老人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双唇,许半生在他身后,却好像看见了老人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将往生回天丹放进了老人的双唇之间。 纵然这枚丹药的大小并不适合直接吞入口中,可是老人依旧将整枚丹药一口包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在唾液和体内温度的双重作用之下,很快就变成一股津液自动的顺着老人的口腔、咽喉流淌了下去。 老人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被烧着了一般,热的难受,但是他的身体丝毫动弹不得,那枚丹药已经完全化作液体,几乎要将他的胃部烧穿。 许半生的内力再度汹涌而入,许半生的神情也变得格外的严肃。 第120章 无数血月 有心拿出丝帕帮许半生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可是李小语却又担心自己的举动会惊扰到许半生。 可是,看着许半生那苍白到令人惊悸的面庞,李小语真是心如刀绞,许半生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昏厥,乃至一昏不醒。 好在从许半生那依旧均衡的呼吸,李小语知道他远未到强弩之末的时候,她也做出决定,一旦许半生有任何坚持不住的迹象,她哪怕这条命不要,也要把许半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其实以许半生的实力,原本绝不会这般辛苦,但是炼丹的过程中,竟然让他的武学修为退步了一个境界。虽然只是从身之境到舌之境的巅峰,但是就是这看似半步的差距,让许半生体内的精气至少少了三分之一以上。 能够恢复到身之境之后再替老人医治,那是最好,可是,他必须趁着新丹出炉,药力最为鼎盛的时候出手。 以许半生现在的实力,替老人医治,的确是有些勉强。 内力从老人头顶的百会穴疯狂涌入,许半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急忙将左手也压在自己的右掌之上,拼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内力灌注的稳定性。 从头顶的百会穴,一股气势磅礴的内力疯狂的倾落,直入老人体内。 内力和早已化作液体的往生回天丹汇合到一起,那些液体瞬间被蒸腾成气体,散入到老人的内脏之中。 许半生的内力疯狂,往生回天丹的药力更加疯狂。 老人的身体变得火红,体温也急剧升高。这世间任何一种高烧,都不可能让人体的温度上升到如此程度。 滚烫! 炽热! 老人的身体就像是燃烧的火球一般,他本就虚弱不堪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高温,脑中一沉,昏死过去。 这反倒对许半生有利,老人毕竟只是凡人,尽管他全力排除脑中的杂念,却终究还是免不了会有心神上的浮动。 昏厥之后,老人的识海彻底被清空了,可以任由许半生的内力在他体内帮助吸收药力,而不会受到心神浮动的影响。 药力已经几乎完全散开,渗透到了老人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之中,许半生发现了一个异象,那些散开至每一个细胞中堪称微不足道的药力,竟然在他的细胞里凝聚不散,紧紧的团在一处。 许半生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加大了本就不再如从前般充沛的内力的输送,试图将药力彻底化开,使其滋润老人的身体。 快要虚脱了,许半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有些难以为继,在武功退步到舌之境之后,许半生已经很难承受这么疯狂的使用内力。 咬紧了牙关,许半生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老人的命脉已经和他连为一体,此刻已经不容他选择放弃。 放弃,意味着老人当场暴毙。 放弃,也意味着许半生会遭受强大的反噬。 许半生不敢想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种程度的反噬,他还能否承受。 于是,一切都唯有继续前进,绝对容不得停下脚步,更加容不得倒退。只有冲破眼下的障碍,老人才能够活下去,而许半生自己,也才能活下去! 此刻,真的已经彻彻底底的到了生死关头! 再也不节省任何的内力,许半生将全身的精气都化作内力注入到老人的体内,冲击那些留存在老人每一个细胞之中不肯化开的药力。 许半生感觉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他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说着“放弃吧,放弃吧,放弃还有一线机会,坚持只是同归于尽”的时候,他仿佛看见,老人体内细胞中的药力,已经凝结成了一弯弯血红妖异的血月。 月弯如钩,赤红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滴下血来。 许半生的内力和血月纠缠在一起,他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那一轮轮的血月中蕴含着足以令天地动容的巨大力量。 “这是什么?为什么月亮会是血红色的?”许半生心头自问,所幸,那无数的血月在他全神贯注的内力倾轧之下,已经开始逐渐消散,再度化作丝丝药力,与老人身体的细胞融合了起来。 在许半生失去意识之前,他分明看到,老人的细胞和内脏在被不断的修复着,这说明药力已经彻底发挥了作用,他成功了。可是,在他自己的识海之内,却又升起一轮血月。 跟之前那无数轮血月相比,这轮血月无比的硕大,几乎遮蔽了天空。 许半生的识海变成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大陆,庞大到无边无比,只是在这片大陆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土地,没有沙石,地面上只有血红血红宛如血流漂杵般的赤色千里。 仔细看去,许半生发现,这赤红的颜色并非大地本身的色彩,而是因为头顶那****到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血月。 血月散发出妖异诡谲的红色光芒,将整片大陆都染成了赤红的眼色。 赤壁千里,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鲜血的腥气。 在这片腥气之间,却还有一丝清幽的香甜,一丝一缕的钻入到许半生的鼻孔之中,使得他还能保持那一丝丝的清明。 凭借着这丝清明,许半生将双手缓缓离开了老人的头顶。 他不忘回过头去,对身后随时都打算过来用自己的生命交换许半生活下去的权力的李小语说:“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的靠在椅背之上。 李小语将手中的软剑直接扔到一边,冲向许半生。当感觉到许半生还在呼吸,而且呼吸比平日里更加平稳的时候,李小语紧紧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抓起许半生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到许半生的体内,但是,她仿佛遇到了一面极为强大的屏障,她的内力,竟然丝毫都无法进入到许半生的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李小语加大了内力输送,可是,那道看似岌岌可危的屏障,依旧稳稳的将她的内力阻挡在外。 不过,李小语还是可以藉此感觉到,许半生的身体并未受到任何真正的伤害,仅仅只是用力过度,有些虚脱了而已。 许半生体内显示出蓬勃的生机,正是这股生机阻挡了李小语内力的进入,但却也让李小语明白,许半生只是需要自身的调养和休息。 她终于放弃了努力,将许半生扶到一旁的沙发上,使其躺下。 然后,李小语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在床上的老人,她犹豫了一下,眼中显出几分厌恶,但她还是走向那位老人,一掌轻轻拍在他的百会穴,用内力迅速的查探了一下老人体内的状况。 除了时间造成的正常衰老之外,老人体内的沉疴,已经彻底的被驱除了。 这也即意味着,老人获得了新生,还能活多久,完全取决于他的衰老程度,导致他卧床不起的恶疾,已经再也不会成为生命的威胁。 收回手掌,李小语轻轻一掌拍在老人的前额,老人恍然惊醒。 满脸茫然的看着冷若冰霜,眼中还流露出几分厌恶的李小语,老人还并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已经好了。”李小语冷冰冰的说道。 老人一愣,随即下意识的抬手…… 当他发现自己真的可以举起自己的胳膊的时候,老人彻底的震惊了。 虽然知道有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出手,自己的这条命是一定可以捡回来。可是,老人也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恢复到如此地步。 现在,可以算作是行动自如了么? 老人疑惑着想要下床走动,双手撑在床边,可是,久未下地的他,此刻看着距离自己双脚不足半尺高的地面,却犹豫了。 李小语早已懒得去管他,回到沙发那边,她满脸关切兼有担忧的坐在了许半生的身边。 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许半生苍白的面颊,身后,老人颤颤巍巍的说道:“谢……谢谢。” 李小语没有回头,而老人也终于鼓足了最后的勇气,双手撑在床边,脚尖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其实像他这样久病卧床的人,即便被治好了,肌肉也会有不同程度的萎缩,想要立刻下地走动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往生回天丹的强大远不止治好老人体内所有的疾病,甚至可以帮助他那些濒临坏死的肌肉组织进行最大程度的恢复。 此刻,他虽然还不能像是从前那样能跑能跳,但是下地简单的走几步,却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脚尖碰到了地面,老人也感觉到自己腿部肌肉的强大力量,他终于尝试着缓缓站直了身体,一手扶着床边,开始缓缓向前迈步。 不过几步的试探,老人就知道自己是真的可以站起来了,纵然行动海远不如从前那般灵便,可是,小心一些的走动,却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他怎么样?”老人缓缓挪至沙发边,出声询问。 李小语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位老人恢复之后所关心的第一件事是许半生的安危,她总算气顺了一些,这个老人也没有刚才那样让她感觉厌恶了。 “死不了。”李小语冷冰冰的回答。 老人点了点头,并不介意李小语的态度,他很清楚,许半生是为了给他治病而如此的,李小语因此对他有些不满也是正常的。 “我让他们安排医生过来看看。”老人说。 “用不着,那些庸医连你都治不好,来了也没用。” 老人默然,虽然的确没有一个医生能够治好他的病,可是拿这个跟许半生比,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第121章 无法阻止 许半生是被方琳吵醒的。 刚才那个男子,在退出去之后,安排好了原本守在病房内外的军人离得远一些,基本上都守在电梯口和楼梯口了,他也走到三楼尽头的窗口,给方琳拨通了电话。 这段时间,方琳除了晚上基本上都在医院,今天刚好有个应酬,她便在晚饭前离开了。没想到许半生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她一接到电话之后,立刻结束了应酬,身边的小帅哥也一脚踹到一边,直奔军区总院而来。 因为许半生的交待,方琳到了之后,也不敢进入病房之中,只是心急如焚的在病房外反复的徘徊,那些军人有抽烟的,身上的烟都快被方琳清空了,病房门外,一地烟头。 之后许半生昏倒,老人自己下了床,见也帮不上忙,便打开了病房的门。 一看到老人竟然红光满面的自己走了出来,方琳和那名男子,都是惊讶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从京城带来的医生护士,也是状若疯魔。 二话不说带着老人去检查了半天,最终的结果谁都无法相信,老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病症了。 最关键是老人就这样好端端的站在众人面前,这由不得他们不相信这个奇迹。 京城方面也是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所有******的领导都被惊动,那位大领导自然更加是开怀不已。 之后方琳才想起许半生,便风风火火的冲进了老人原先住的那间病房,而此刻,京城方面,也已经开动专机,依旧由那位大领导亲自前来,老人的家人也都从全国各地飞往吴东,准备迎接康复的老人回京城。 老人的康复,对于老百姓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消息。但是对于京城乃至全国各个地方许多的官员,却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而对于那些和老人一脉明争暗斗的派系,则是一个让他们齐齐噤声,彻底改变未来几年政治部署的“坏消息”。 但是不管如何,无论是老人一脉的派系,还是和他政治上有分歧的派系,大家还是都在为老人的康复而感到高兴。不同的是,部分人的心思比较复杂而已。 李小语刚刚想呵斥方琳,让她不要大呼小叫,许半生却已经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当然不可能已经恢复,但是寻常的行动坐卧还是没什么问题。 冲着李小语摆了摆手,许半生自己坐起身来。 看到许半生的脸色如淡金一般,方琳的心头一紧,她也知道了许半生为了医治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心头愧疚以及感激之情,瞬间使得她双眼之中再也把持不住,眼泪喷涌而出,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方琳一把就将许半生抱在了怀中。 许半生也懵了。 很尴尬,事发突然,就连李小语也没能来得及阻止。 李小语看在眼里,几乎都要喷火了,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她的举动竟然是直接一脚挑起早先被她扔在一旁的寒铁软剑,抖成一条笔直的直线,直朝着方琳刺去。 方琳好歹也是迈入到舌之境的高手,纵然根基未稳,但是身后有人用剑刺向自己,她也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身体急忙侧向一旁,头颅后仰,下巴高高的扬起,勉强且狼狈,却总算是避开了李小语这一剑。 李小语含怒出手,直接就是移花宫的精华,几乎全身的内力都灌注到了这一剑上。虽然软剑本身并没能触碰到方琳,可是剑上所挟裹的庞大内息,就如同摧枯拉朽的台风一般,足以摧毁方圆一尺以内的一切。 方琳有内力护体,这种程度的锋芒还不足以将她如何,可是她的衣服却只是极为普通的布料,面对如此凌厉的剑气,根本不堪一击。 本就绷得紧紧的吊带衫,李小语一剑过后,直接化为片片碎布,被剑气席卷在空中,犹如翻飞的蝴蝶一般。而方琳那对甚至可以达到g罩杯的大胸,就如同两只顽皮的小白兔那样,骤然跳跃了出来。 浑圆的****顶端,两颗褚红剧烈的颤抖着,晃得人眼晕,看的人浑身上下血脉贲张。 许半生被抱着就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这下又猛然看到这对任何男人都会为之疯狂的奇尺大乳,饶是他定力惊人,也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滚!”李小语怒叱一声,手中软剑又朝着方琳攻去。 有了准备之后,方琳就要从容的多了,她肯定不是李小语的对手,但是避开这种程度的剑法,还是没有问题的。 两个女人足足过了七八招,许半生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有些失态了。 急忙出声喝止:“小语,住手!” 然后,许半生一拍身下的沙发,身体飘飘然飞向那张病床。伸手一牵,病床上的薄被就被他拎在手中,然后借着床边改变了方向,许半生扑向方琳,将手中的薄被展开,将方琳裹在其中。 眼前的旖旎景光终于消失,许半生这才松了口气。 身体轻轻一震,方琳就再把握不住,只得不情愿的放开了许半生,却趁着和许半生还未分开之时,迅雷不及掩耳的在许半生的脖颈之上轻嘬了一口。 李小语看的双眼喷火,口中也娇喝出声,手中软剑再度朝着方琳刺来。 许半生推开方琳的同时,也轻轻一掌,从斜方拍向李小语的手腕,口中急道:“小语,不可!” 李小语心有不甘,但却不能跟许半生较劲,只得恨恨的瞪了方琳一眼,收回了手中之剑。 “荡妇!贱婢!” 李小语这样的女子,虽然从来都表现的不近人情,但是逼得她说出粗口,可见她心中是如何的愤怒。 许半生深深的看了李小语一眼,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开口了,然后转身看着轻舔嘴唇妖娆性感的方琳,叹了口气说道:“琳姐,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就此别过。” 方琳并未阻拦,她深知许半生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她只是双眼如杏,水波荡漾的看着许半生的背影,回忆自己刚才握住许半生那根东西以及轻嘬在他脖颈上的快意。 许半生和李小语离开了病房,李小语走之前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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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巧遇蒋怡 车子开出去许远,李小语依旧为方琳的放荡而不爽。 许半生看在眼里,本希望李小语可以自己想明白,但见其驾驶的车辆都颇有些不平稳,也不得不出言引导一番。 “与一个将死之人,你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李小语闻言大愣,顿时一脚急刹车,许半生纵然已经做了准备,却还是身体向前一冲,差点儿撞在前座上。 稍带些苦涩,许半生又道:“方琳双眼内角上挑,嘴角下坠,看来我上次叮嘱她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按照西方的观点,每个人一出生都是有原罪的,而我国也有荀子提出性恶论,我原以为方琳的放荡是她修炼的邪功的缘故,现在才明白,其实男女之欲,就是方琳的原罪。” “她走火入魔了?”李小语重新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前行。 许半生靠向椅背,缓缓摇头道:“和走火入魔又有不同,她这是一种侵蚀。那门邪功长期以辅助的形式存在,而如今它已经被滋养的足够壮大,就要取而代之了。” 李小语明白了,自古正邪不两立,人还有虚伪的一面,可以虚与委蛇的共存。可是功法不行,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一旦方琳修炼的那门邪功露出本来面目,就会与其修炼的崆峒派正宗心法相冲突,相争斗。她的身体将会变成这一正一邪两门功法的战场,无论谁输谁赢,方琳都必然会深受荼毒,唯一的下场必然是经络无法承受,结局可能比走火入魔更加凄惨一些。 明明刚才还对方琳不屑至极,现在听说她将会成为一个废人,甚至爆体而亡,也不知为何,李小语竟然产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不过这种同情,也仅只是一瞬间而已,方琳并不值得李小语过度的关心,而且她也算得是咎由自取。 此刻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行人车辆都是极多,李小语开着车,也是走走停停。 车后传来鸣笛声,许半生自然是不会去计较的,开车之人本就心态各异,虽然明知路况拥堵,有些人就是会表现的急不可耐。 红灯转绿,李小语踩下油门,迅速通过,许半生的电话也传来进入短信的声音。 ——小男人,你就不能回头看上一眼?害我白白按了半天的喇叭。 许半生哑然失笑,回过头去,却看到蒋怡的车依旧留在那个路口,绿灯又变成了红灯。 让李小语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靠边停车,许半生坐在车里静静的等着蒋怡的车追上来。 蒋怡并没有停车,在经过的时候放下车窗朝着许半生招了招手,李小语回头看了许半生一眼,许半生点点头,她便驱车跟在蒋怡的车后。 手机再响。 ——小男人你要不要到我的车上来? 许半生无奈的摇头,自从第一次接到蒋怡的短信之后,她就显得很分裂。见面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商界女强人般干练的奇女子,而短信上,就是另一番景象。同为奇女子,奇峰突起,方向迥然不同。 上次在天坑里,许半生和蒋怡算是存在一定程度的肌肤之亲,在那之后蒋怡消停了一段时间。不知是因为她清楚许半生这段时间不能被打扰呢,还是因为她也会感到害臊。 ——不用了,去哪里我跟着就好。你快一些,我很饿了。 蒋怡看到这一条,心里是颇多嘀咕的。 许半生是什么人?虽不如林浅那样是半仙之体,可是区区肚饿,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以他的修为,辟谷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喝口水。这样的一个人,突然会说自己肚饿? ——小男人,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你这是破了功了?——后边还跟着个羞红的笑脸。 许半生也是心窍级敏慧的人,看到这条短信后的笑脸瞬间就明白了蒋怡所说的“破功”是什么意思,脸上也不禁腾起两丝微红。 看看开车的李小语,许半生不禁哑然失笑,蒋怡和自己之间短信的暧昧,李小语也都是知情的,可是她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与对方琳相似的敌意。 跟夏妙然就更是如此,虽然已经取消了和她之间的婚约,但是显然,夏妙然和自己的关系也并不是纯粹的友谊那么单纯。许半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夏妙然心里的不平衡以及她对自己的好感。 李小语和许半生之间的感情很奇妙,俩人因为一个承诺而相识,到现在为止,两人相处其实也不过一月有余。只是,他们两人却远比夫妻、情侣更近。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对方处于自己目不能及的范围之外,加起来不过半日而已。其他时间,两人就像是连体婴一般,许半生在哪里,李小语就一定在哪里,睡觉是从不分开的,就连洗澡偶尔都会一起。 从男女角度来说,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已经全无秘密,彼此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熟悉到无法下手的地步。 但也正因为如此,李小语在保护许半生安全的同时,也对其产生了极深的依赖。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必然依赖,李小语纵然高冷,却也终究只是一个不及双十的少女罢了。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接触,以及这样的依赖,其必然产生对于其他试图接近许半生的异性的排斥。 若李小语排斥一切接近许半生的女人,倒也罢了。偏偏,她仅仅只是排斥方琳,即便她深知许半生是绝不可能跟方琳发生任何关系的。 方琳的确是个尤物,可是跟夏妙然以及蒋怡比较起来,她还是差了许多。撇开冰清玉洁这回事不谈,方琳自身的条件也远不如此二女。李小语对其的排斥,唯有一个原因,就是从根本上厌恶她的为人。 车缓缓驶进了一个停车场,紧挨着蒋怡的车停下。 许半生徐徐抬头,蒋怡已经从车里下来了,正走向他。 一把将车门拉开,蒋怡微笑着开口:“许少,好巧啊,在路上也能遇见。” 许半生含笑抬腿,下了车之后道:“是挺巧的,不过我自幼所学告诉我,这世上因果循环,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蒋怡神情微微一滞,心里明白,自己的小伎俩已经被许半生看穿了。 蒋怡是紫微传人,想要推演出一个人的大致位置,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今天绝不是什么巧合,蒋怡是追寻着许半生而来的。或者更加确切的说,是追寻着李小语而来的,关于许半生,蒋怡是绝对推演不出半分。 就连许半生的师父林浅真人都无法推演出许半生的命途,况乎蒋怡? “楼上有一家餐厅,是我朋友做的。每天只接待一桌,供不应求,通常需要提前两个月左右预订。”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那倒是要好好品尝品尝了。” “而且一准儿合你的胃口,全都是素菜。”蒋怡做出请的姿态,自己先一步给许半生带路。 “三哥。”许半生看到冯三从车里走出来按下了电梯,跟他打了个招呼。 冯三其实一直都不是太喜欢许半生,总觉得这个小子有些拿腔拿调,而且对蒋怡也不够尊重。但是许半生的实力他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天坑那一回,蒋怡办不到的事情,许半生却办的极其轻松。 他现在依旧不喜欢许半生,但却可以做到基本的对一名强者的尊重。 “许少。”冯三也微微颔首,又看向李小语,道:“小语姑娘,久违了。” 李小语依旧冷酷无双,勉强算是跟冯三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友善了。 这里是一个酒店式公寓,三层以上都是住家,房子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两室两厅七八十个平方,多数都是三十几平方的小单间。虽然单价昂贵,但却依旧很受城市青年的喜欢。面积不大意味着总价低,并且地处cbd商圈周边,各种便利。物管什么的也省心,不啻为都市青年男女最佳的过渡型居所。 蒋怡朋友的那个餐厅,开在顶层的最里端,顶头的一间房,面积六十多,倒是有一半都被用作了厨房。剩下三十平方,虽然也还宽敞,却坚持只放了一张桌子,最多也只能容纳六个人同时进餐。 这种餐厅基本上不是用来盈利的,纯属个人爱好。可即便如此,也是价格不菲,单次消费总在五位数以上。 餐厅没有菜单,每天的菜点视大厨的心情而定。且需提前两个月预订,还未必订的着。 四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房门自行开启,里边站着一个身穿晚礼服的女人。 大约四十岁上下,保养的其实很好,只是眼角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碎纹,预示着她的年纪。 “来的刚刚好,第一道菜还有两分钟出锅。”女人笑着,跟蒋怡贴面拥抱。 原本看到女人的穿着,许半生还以为她也是一起吃饭的人,只是先到了一步而已。听到她这句话,许半生才明白,这个穿着晚礼服显得很隆重的女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蒋怡走进餐厅,那个女人含笑看着许半生,打了个稽首道:“你好,许少。” 许半生还以稽首,也不知对方如何称呼,只得笑了笑,跟着蒋怡走了进去。 这就愈发显得蒋怡是安排好的,就算她和这个女人是很好的朋友无需预订,这个女人也不该知道她邀请了什么朋友一起来吃饭。 前方豁然开朗,因为处于顶楼的角落,对面是个半圆形的落地玻璃窗,环过了整个房间差不多一半以上的墙围。纵然地处闹市中心,依旧显得开阔无比,光是坐在这里,就已经足够的赏心悦目。 第123章 精神状态有问题 屋里敞开式的厨房中,站着一名很阳光的大男孩,一身厨师装,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见许半生等人进来,大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极其生动,屋外透进来的光线其实已经有些暗了,可是看见他的笑容,却让人心中一喜,视野仿佛也明亮了不少。 就连李小语这种冷冰冰的小女人,看到这个大男孩的笑容,也不禁回以浅浅的微笑。 大男孩笑过之后,就又低头忙活,似乎对于他来说,这屋里最重要的就是炉子上正在炖着的那道菜。 众人坐下,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也陪着坐了下来。 很优雅的拿起餐布,展开之后铺在自己的腿上,女人带着淡淡的满足感说道:“这里做了这么多年,每次能坐下来品尝一下毛头的手艺都是沾囡囡你的光。”、 毛头,指的是那个阳光大男孩,他听见女人提到自己,也抬起头再度冲这边一笑。 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似乎再度因为他的笑容明亮了不少。 而囡囡,显然指的就是蒋怡了。 从称呼上可以听得出来,这个女人,与其说是蒋怡的朋友,不如说是她的长辈,至少也是大姐姐那种类型的。 “许少,我给你介绍一下。萍姐是这家餐厅的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那个是她的厨师,他叫靳光煦。” 名为靳光煦的阳光大男孩,听见这话,接了一句:“许少就喊我毛头吧,萍姐一直这么喊我,习惯了。” 许半生回过头,对靳光煦微微一笑,然后对萍姐颔首道:“萍姐好。你这里很好。”说罢,环顾四周。 许半生说的好,绝不是泛泛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这里虽只是个蜗居,可是布局、位置无一不是精心安排过的,其严谨程度,甚至在蒋怡的“初见”之上。 而且,从第一眼看到萍姐和靳光煦,许半生就可以断定,这两人也都是同道中人,此刻虽然不方便做推演,可是许半生也依旧可以大致断定这二人恐怕都和蒋怡的师门有不浅的渊源。甚至于,他们根本就是蒋怡的同门。 “许少谬赞了,我这里小小的风水局,哪里入的了太一派掌教真人的法眼。”萍姐从容以对,靳光煦捧着一个钢锅走了过来,放在萍姐的旁边。 蒋怡把盘子递了过去,萍姐帮她盛了一盘底糊状的东西,然后看了一眼在一旁笑得连向日葵都恨不得低头的靳光煦说:“你还傻笑个什么,快去把白酒拿来。” 靳光煦哦了一声,赶忙走向酒柜。取出一瓶已经开过的干白葡萄酒,放了真空塞的气,先拿了只杯子自己品了一口,这才点点头把这瓶酒拿了过来,给桌上每个人都倒上。 “我做这个卖相一直都不大好,你们别介意。”靳光煦说完,又回到厨房那边开始忙活第二道菜。 萍姐也为每个人都装了一些糊状物,看着盘里那略带着点儿灰绿色的东西,许半生心道这还真是卖相相当不好了。 说来也怪,那东西看上去不起眼,闻着似乎也没什么香气,可是用勺子舀起半勺,放进嘴里之后,却是顿时奇香扑鼻,鲜美的几乎让人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掉。 蒋怡看在眼里,笑开了眼角,介绍说:“卖相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偏偏萍姐和毛头都固执的很,绝不肯改良的。这道菌酱的美味,却是我生平从未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其实不需要蒋怡介绍,许半生和李小语也都吃出来这是综合了多种蘑菇熬成的酱,味道也的确如蒋怡所言,生平从未见过。也难怪他们这里提前两个月预订都未必订得到了,单是这一道菌酱,就已经冠绝天下。 第二道菜很快也上来,这次卖相倒是好了很多,至少白色微黄的豆腐以及翠绿的小葱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就是一道简单的小葱煎豆腐,但是一吃之下,又是人间至美的味道。 接连几道菜都是如此,卖相最好的也就是家常菜的水准,可是其美味,却都是许半生从未尝试过的。 虽然是素菜,但却并不像多数的斋菜馆,还要故意把菜肴做成鸡鸭鱼肉的模样,味道上也去模仿鸡鸭鱼肉的鲜美。在这里,素菜就是素菜,除了最开始那道菌酱,其他的菜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是素菜的。 外表上不伪装,素就是素。味道上也仅仅只是着力突出素菜本身的鲜美,却绝不会模仿任何荤菜的味道。可谓是将素斋发扬到极致了。 吃饱喝足,萍姐又拿来一瓶半途上开好醒着的红酒,然后说了一声:“我去换件衣服。”说罢,飘然离开。 靳光煦此刻也已经摘掉了厨师帽,坐上了桌,大口吃着众人剩下的东西,倒是丝毫都不介意菜都已经凉了,依旧吃的很香。 听到萍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许半生才开口说道:“萍姐的精神状况有问题?” 李小语一愣,诧异的看着许半生,心道萍姐虽然打扮的夸张了些,但那也只是个人喜好罢了,许半生怎么会突然说她精神有问题? 可是蒋怡却是严肃的点了点头,道:“许少看的不错。” 靳光煦终于停下进食,饶有兴致的看着许半生,道:“我为什么看不透你的前程?” 许半生笑了笑,道:“本无前程,如何看之?” 靳光煦哦了一声,又恢复到阳光灿烂的笑容,没心没肺的开始吃东西。 蒋怡神色凝重的望着许半生,道:“能好么?” 许半生叹了口气,直接让蒋怡的心沉到了海底,可靳光煦这个明显跟萍姐最为亲近之人,却好似浑不关心,只是大快朵颐,吃的汤汁四溅,根本就不朝许半生和蒋怡多看一眼。 “若非他每日不辍,萍姐怕是早已癫狂大乱。只是,这依旧并非长久之计。” 靳光煦终于停止了进食,但却低头不语,蒋怡也只是默默的看着许半生。她知道,许半生既然这样说,一定就有后续的交待。 冯三却有些不满,心道这不是废话么?谁看不出来啊。只要知道萍姐的情况,就会知道她之所以还能保持清明和行动的自如,完全是赖于靳光煦每日不断的医治。病情早已越来越重,靳光煦的实力却早已伫步不前,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换件衣服时间太短,还是回头再说吧。人定胜天这话不是泛泛而言,终究是有些道理的。只不过,会很麻烦。” 蒋怡点点头,她明白,许半生说的不错,他们在这里议论这件事,终究不便让萍姐听见。但这只是其一,许半生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需要时间去研究萍姐的状况,他需要思考。 “喝完这瓶酒我们就走吧,每日都使其忘记昨日,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有些事情,还是让她自己知道的好。”许半生突然伸出手,拍了拍靳光煦的肩膀。 靳光煦闻言大愣,呆呆的看着许半生,随即又猛然望向蒋怡。 见蒋怡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蒋怡并未将萍姐的任何事告诉许半生,许半生能看出萍姐每天都不记得昨日的事情,完全是出于他的实力。 之前还对许半生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蒋怡的出发点是好,许半生虽然也是太一派的掌教传人,可毕竟太年轻,又能悟多少道。萍姐的病根,不在治疗手段,而在于道心。而现在听到许半生竟然能推演出自己在萍姐身上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让靳光煦对许半生尊敬了许多。 “许少若能……”靳光煦显得有几分激动,这话不用听下去都知道是赌咒发誓,只要许半生治好萍姐,他当如何如何。 许半生摆摆手,打断了靳光煦的话,道:“不必多言。” 看着许半生的侧脸,靳光煦回想着他刚才的话,若有所思。其实已经几年时间了,他一直都在犹豫是不是应当让萍姐知道实情,萍姐的病每日一犯,他强行镇压之后又要抹去她发病的这段记忆,着实辛苦的很。可是,他担心萍姐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也只能勉力而为,一直隐瞒着。许半生却让他不必隐瞒,靳光煦很头疼。 萍姐换了身很运动的打扮,回到了这里,六人一起分了那瓶红酒,喝完之后,起身告辞。 刚走进电梯,蒋怡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许少,我……” 许半生笑了笑,对蒋怡说:“你能算出我在何处,我岂能不知道你意欲何为。纵然你起卦之人是小语,我也依旧有所感应。毋庸解释,我若不愿,你如何求我也无用。” 蒋怡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她知道,许半生这是答应了,而且,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小男人,我欠你的,可要怎么还啊!”蒋怡心中呻吟。 依旧是四人两辆车,蒋怡带着许半生去了一家酒吧。 只是一家寻常的酒吧,在市内另一所大学附近。 在车上,李小语问许半生:“今天你已经消耗很大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蒋总的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许半生没吭声,依旧闭着双眼,李小语便知道,他不打算回去,只得跟在蒋怡的车后,来到了这家酒吧。 酒吧在一个菜市场旁边,走进巷口的时候还有些烂菜叶子的味道,进了酒吧倒是立刻被酒吧里的烟酒味道遮掩。 此刻时间其实还早,不过刚过九点,对于酒吧只是刚上客的时间。但是这家酒吧却已经人满为患,见是蒋怡前来,才在门边右手里边为她腾出了一个卡座,四人坐下。 第124章 意外之乱 “这酒吧是几个玩乐队的凑钱开的,前两年生意不景气,一度要结业。我听过他们唱歌,唱的其实不算好,但是有某种坚持在里头。我就给他们投了些钱,这两年生意好起来,他们坚持算了我的股份。拾起来我倒是这里最大的股东,不过没操过心。” 蒋怡给许半生解释了一下,许半生也就点点头看了看四周,笑道:“生意能好起来也是你的功劳。” 许半生看透了这里的风水局,其实从巷子口开始,就已经有引子了。以蒋怡的身家,她当然不至于去介意这点儿收入,当初帮这几个乐手布风水局,和她投钱到这家酒吧是同样的道理。 酒吧里现在还没有乐队演出,只是放着一些国外金属乐队的歌曲。摇滚这类东西,许半生最多欣赏一下披头士那种偏软的类型,像是金属这么硬邦邦的种类,他是欣赏不来的。不过酒吧里的气氛倒是很好,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女,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很快就嗨的厉害。 按理说这么吵闹的酒吧,实在不适合谈事情,说个话都要扯着嗓子喊。不过这些声音显然干扰不到许半生和蒋怡的交谈,他们就仿佛置身一间只有轻音乐的琴房,音量还开的很低,于是他们平静的用正常的声音交流。 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这么纷杂的环境下,他们二人的声音该是还没离开口腔就已经被声浪吞没。可偏偏,就是在这种级别的噪音之中,许半生了解到了关于萍姐的一切。 世界再如何吵闹,许半生也可以轻松的剥茧抽丝,从诸多声音里选出自己需要的那个声音入耳。 萍姐的确如同许半生所猜测,跟蒋怡是同门的关系。 而且,萍姐是蒋怡的大师姐。 由于年纪的差异,跟着师父的那些年,萍姐几乎就像是蒋怡的母亲那样照顾着她。 蒋怡十来岁的时候,萍姐就已经出师了,自己也收了个徒弟,就是靳光煦。 蒋怡的师父很奇怪,他一生徒弟没少收,但是这些徒弟都是他从孤儿院抱出来的。当然不会有什么正规的收养手续,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想从一家孤儿院带几个孩子离开,轻而易举。 许半生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蒋怡是个孤儿,在此之前,他只是从蒋怡的面相上看出她父母早亡,却没想到她根本是被她父母遗弃,然后那对男女才去世的。 萍姐离开师父之后,自己收了徒弟,但却走上了邪路,结果她师父亲自出手,重创了她。 紫微一脉有某种不传之秘的手段,真正是只要有一丝精血相连,就可以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幸而蒋怡替萍姐求情,她们的师父这才饶了她一命。只是,当时收手,已经埋下了祸根,武功全废,经络也毁了大半,还因为师门密法牵动了星相,每晚星华嘴鼎盛的时候,都会犯病。白天虽然看上去还好,但是久而久之,精神状态也颇为堪忧。 原本只要她们的师父没事,萍姐也只是每日受些痛苦煎熬罢了,可是,两年多前蒋怡的师父突然失踪,迄今她们都没能打探到师父的消息。而从萍姐身上的禁制失控来看,她们的师父多半已经去世了。 自那之后,几乎就全靠靳光煦,用他从萍姐那里所学会的一切,替她压制那道禁制,缓解病情,并且使其每天醒来的时候都会忘记发病这回事。 也是在那之后,萍姐才和靳光煦开了这家餐馆,聊以度日。 具体的情形,蒋怡并没有细述,可能事关师门,她不说,许半生也不会去问。 倒是李小语问了一句:“你师姐虽然武功全失,你们紫微一脉的术数她施展不出来,可是她一身所学却是忘不掉的。好好指点靳光煦,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蒋怡苦笑着说道:“当初萍姐犯错,师父早已将其逐出门墙,没杀她已是大恩。萍姐并不是坏人,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而已。她被逐出门墙之后,就再也不肯拿师门的任何东西传授给毛头。毛头也只是凭着当年所学,勉力支撑罢了。” “就算你师姐被逐出门墙,可是靳光煦是在她犯错之前就已经收为弟子的,也是你们这一门中人。你师父何至于连他也……” 蒋怡再度苦笑,摇头道:“不是师父不认毛头这个徒孙,是毛头不肯再学。他说,要等有一天萍姐自己好了再教他。” “这种固执简直就不可理喻,还有什么能比他自己的师父的命还重要?”李小语的情绪外露,显然对靳光煦很不满。 许半生抓住了李小语的手,轻轻一捏,淡声道:“靳光煦对蒋总的师门有怨怼之情,他或许认为萍姐之所以会走错路,跟她的师父有莫大的关系。所以,他才不肯跟蒋总学习,而是希望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治好萍姐。又或者,干脆就是萍姐本人对其师心怀愤懑。” 冯三虽然早就认识萍姐,可其实也是第一次听到蒋怡说起萍姐的事情。他和李小语听完许半生的话,同时望向蒋怡。 蒋怡点了点头,苦涩的说:“许少所言不差,师父当年收的弟子不算多,但也不少。但是师父对我偏心的厉害,世俗里的几乎所有都交给了我,其他的师哥师姐都是让他们自行其是,从来没有给予过一身所学之外任何的外物。” 李小语皱眉道:“师父教授你们一身所学已是绝大的恩情,岂有因为师父给的不够多就对师父产生埋怨之情的?我看她就是咎由自取。” 蒋怡连连苦笑,道:“话虽如此,可若你师父拥有亿万家财,弟子们又都完全是将师父视为父亲般的存在,而你所需不过百万而已,师父却始终不肯给。等到你自己想办法弄到了这笔钱,手法的确有违天合,你师父却又因此怪罪于你,责罚加身,认为你给他蒙羞,恐怕你也会对师父产生不满。” 李小语依旧不认同蒋怡的观点,她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已经都是师父给予的,自己犯了错就应当主动领受责罚。但是,她在尘世里也历练了一年多了,明白人类的感情不一而足,不能要求每个人的思维都跟自己一样。 许半生此刻开口说道:“萍姐的情况不乐观,若是换做数日前,虽稍费周折,但也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连日炼丹,我损耗过大。不瞒蒋总说,我武学上的境界甚至都跌了一层,此刻是虽有心,却无力。” 蒋怡点了点头,沉重的道:“我也觉得你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好,只是一直也没机会相询。被逐出师门以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于萍姐来说不啻于一个噩梦,所以我和毛头一直想方设法的瞒着她。今日你说的话,毛头听进了心里,想来他应该会考虑放弃。若任由萍姐存在记忆,毛头应当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毛头现在最大的痛苦不是压制师父所设的禁制,毕竟是同门功法,总有相通之处,压制起来也稍微轻松一些。而且,力有未逮之时我也能帮上一二。原本我的确是希望许少可以出手相助,不过既然许少现在自身有恙,这事就算我没说吧。” 许半生笑了笑,道:“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大致的后续了,若我不愿出手,又何必跟你去吃那顿晚饭。你们尽力而为吧,萍姐从命数上来说,应当不是短命之人,至少还有二十年的阳寿。待我境界恢复,再寻他法。” 蒋怡立刻面露喜色,急道:“多谢许少。” “少给我发两条短信,比什么谢都好些。” 这话说的,蒋怡顿时双颊飞红,好在这酒吧灯光昏暗,加上台上现在也已经开始有乐队演奏,这才遮盖了过去。 酒吧里,舞台上弹唱正酣,许半生不太懂这种似乎很需要卖力气的演唱,不过他也能看得出来,台上那几个长发男子,对于他们的音乐真的是有一种相当执着的劲儿。也难怪蒋怡会被他们打动,给他们做了投资。如今这酒吧生意红火,也算是这几个并没有太多音乐天赋的男子的某种补偿吧。 斜对过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了尖叫,很快演变成酒吧里的一场小型骚乱,不过,嗨的起劲的酒客们,似乎并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只不过是不想殃及自身,才退后让出了一块空位,甚至于,他们中不少人都在起哄,打架这种事,在这种肾上腺急速飙升的酒吧里,实在是太过于常见了。几乎每晚,都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可是,许半生和蒋怡都很敏锐的感觉到,今晚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斗殴很快平息,快到几乎还没开始,就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 几个年轻人被打翻在地,而他们的对手却毫发无损。人数并不多,仅仅两个人而已,透过酒吧昏暗的灯光看过去,这两名男子都面有阴鸷之色,双目如钩,每看人一眼,都仿佛在那人心上剜了一刀一般。 这两名男子的目标显然不是被打翻的那几个年轻人,而是此刻依旧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女孩子。 李小语和冯三分别望向许半生和蒋怡,意在询问他们要不要去干预,许半生和蒋怡同时摇了摇头,让他们不要多事。 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酒客之间斗殴的事件,而是有着明确的目标和目的的。许半生和蒋怡都能感觉到那两个男人身上的古怪气息,他们想要看一看事态将如何发展。 最关键的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孩,根本就没有半点惊惧之情。 第125章 非主流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这样的冲突,这个女孩子即便经过许半生的面前,可能也会被许半生自动忽略掉。 短到露出半个屁股蛋的热裤,上身是一件宽松到一弯腰就能把胸整个儿掉出来的大t恤,腰上扎在一起,露出尾椎上方古怪图案的刺青。头发编成数十根小辫,至少有七八种颜色,耳朵上也叮叮当当挂了一大堆的耳环,手上的各类手镯串子更是多到让人以为她根本就是个卖小饰品的。 哪怕是城里的小太妹飞车党,也极少有如此夸张的打扮,这姑娘似乎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不良少女一般。 这样的女孩子,许半生素来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但是此刻全场的焦点都在她的身上,许半生也就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道门气息的流转,其内力修为,恐怕也达到了鼻之境的地步。 她面前的那两名男子,枯干瘦小,身高比这个女孩子也高不了多少。皮肤黝黑,面貌一看就知道非我族类,未必是异邦之人,至少也是来自某偏远山区的异族。 这两名男子身上,透出丝丝阴谲之意,一看他们修炼的就并非正统的华夏武学。而且,从他们的身上,许半生还感受到一丝丝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跟暗算夏家之人多有相似。未必是同一批人,但是必然系出同源,乃是一脉相承的同类。 小姑娘依旧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屑,也是满脸不知险恶的摇晃着双腿,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好整以暇的磕着,就仿佛刚才那几个年轻人被轻易打倒,她完全没看见一般。 而那两名男子,虽然目标明显就是这个少女,但却也有些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 “陪我们少爷一夜,这件事我们可以不追究。”其中一名男子凶神恶煞的对小姑娘说。 酒吧里的乐队虽然已经停止演奏了,可是声浪依旧颇高,众人也只是看到男子对那小姑娘说话,并没什么人能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对于许半生来说,不叫事,别说这间酒吧里,就算是酒吧楼上夫妻俩的床话,他也是想听就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男子的语调有些奇怪,看起来并不是太适应说汉语,舌头有些发硬的感觉。 小姑娘依旧不动声色,摇晃着双腿吃着瓜子,还抓起桌上的一杯牛奶,咕咚咚喝了一口,偏薄的嘴唇上,沾了一层白白的牛奶沫。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不要逼我们动手。”男子显然也知道这个小姑娘不像那几个年轻人那么好对付,是以依旧用言语威胁。 小姑娘终于抬起了头,手里的一把瓜子毫无征兆的就洒向了那个威胁她的男子,男子一惊,急忙撤步闪躲,情急之下甚至有些狼狈。只是那把瓜子数目众多,即便他急停身退,也依旧不免被瓜子砸中。瓜子落在身上,他才发现小姑娘根本就是信手扔出的那把瓜子,没有加诸丝毫的内力。 “哈哈哈,你胆子好小哦!”小姑娘抚掌笑道,声音好似银铃,想来在她那满是浓妆的小脸背后,应该会是一张清秀好看的脸蛋。 男子被小姑娘戏耍,恼羞成怒,两步上前伸手就捉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掌拍在身下的椅子之上,小巧的身体滴溜溜打了个转,那男子的一抓便落空了。 眼见小姑娘竟然还坐在椅子上,那男子更是怒不可遏,另一只手也抓向小姑娘。 小姑娘脸色突然一沉,这次,她没有再闪躲,而是抬起小脚,踢向那男子的手腕。 男子识得厉害,急忙缩手,只是哪里还来得及。纵然躲过了手腕,却仍不免被那小姑娘的脚尖扫到了指尖。 嘈乱的酒吧之中,早已是惊呼不断,除了有限的几个人,没什么人听到那名男子指骨断裂的声音。 十指连心,男子纵然也是一身武艺,却也对这样的疼痛难以忍受。若是冷静之时,他必然会明白,自己绝非这个小姑娘的对手,可是现在,盛怒之下,又为人所伤,他根本就无暇思索,扬起拳头直取小姑娘的面门。 小姑娘一脚踏在椅子下方的横档上,小巧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迎向那名男子的拳头,突然伸出右手,也不知如何闪过那男子的拳头,噼里啪啦几个耳光抽在那名男子的脸上。力量之大,竟然将那名男子打的离地而起,而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酒吧里顿时一片惊呼,许半生却笑了,他从这个小姑娘的身手之间,已经看出她所学渊源。那个少爷还坐在后方卡座的阴影之中,许半生也看不真切,但是,就凭这两名男子,恐怕在这个小姑娘手里讨不到好。 另一名男子见状,立刻凝神以待,见小姑娘又回到了椅子上准备坐下,他这才竭尽全力的出手。 他比自己的同伴多了几分谨慎,之前的那个男子终究还有些轻敌的嫌疑,而眼见自己的同伴已经被打翻在地,现在这名男子自然是多加小心,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的意思。 只是,差距明摆着,这名男子无论如何小心戒备,也依旧不是那名小姑娘的对手。 而且,小姑娘现在似乎已经有些恼怒了,接二连三的被人打扰了喝酒听歌的心情,想必任谁都会很不爽。虽然这个小姑娘喝的不是酒,而是牛奶。 一旦真的动起手来,这名男子远不是小姑娘的对手,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个小姑娘一掌推在胸口,打的倒飞而起,摔向身后的人群。 半空之中,该名男子还口喷鲜血,灯光昏暗的酒吧之中,惊叫连连,他们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普普通通的一起酒吧斗殴事件,怎么就变成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打斗场景。竟然还有人会飞向空中,这洒向满天的鲜血,也是让人触目惊心。 男子的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哪怕他落地之处原本站着许多看热闹的酒客。只是骤然看见一具身体腾空而起又落向自己,寻常的酒客谁还呆得住? 纷纷散开,许多人已经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避开摔落的男子之余,他们干脆选择离开了酒吧。 留在酒吧里的酒客,瞬间就少了一大半,只有大约三分之一胆大的,还留在这里,只是也一个个都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卡座里,生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之前被小姑娘抽翻在地的那名男子,此刻也爬起身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黑黢黢的看不真绰,但是用屁股都能想到,那必然是一件武器。 许半生看了看仍旧坐在卡座阴影之中的那个人,或者应当说是两个人,一个懒洋洋的背靠着卡座沙发的椅背,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舞台剧,而另一个,则是浑身紧绷,随时戒备着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这两个人都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看着那名男子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一步步的走向那个小姑娘。 众人终于看清楚,那个男子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把精巧的小弩。这里的酒客不少都是喜欢玩一些新巧玩意儿的,反曲弓手弩这些东西,他们也都见识过。只是,这名男子手中拿着的小弩,却显然不属于现代冷兵器的范畴。黢黑的外表,若不是上方架着的一支弩箭箭头上闪耀锋利的光芒,他们甚至很难界定这东西就是一把手弩。 寒光一闪,弩箭已经被发射出去,速度快到令人惊讶,这么近的距离,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为这名小姑娘默哀了。 手弩虽然比不得枪支威力巨大,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将人射出一个对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小姑娘却是不慌不忙,微微一转身,很是从容的避开了那支弩箭。 弩箭不会停止飞行,直奔小姑娘身后的舞台而去。 舞台上的乐手自然是早已停止了演奏,并且离开了舞台,但是音响设备都还在舞台一角。而那支弩箭,则是直奔舞台一角的音响设备而去。 噗的一声轻响,随即换来的就是整个酒吧里的音箱集体的轰鸣炸响,啸叫声不断。 几秒钟之后,所有的声音消失,酒吧里的音响设备应当是已经损坏了,再没有一丝电流可以提供任何的声音传向音箱之中。 舞台一角的音响设备之间,还在噗嗤噗嗤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这说明那支弩箭深入到了音响设备的内部。众人这时也才意识到,那支弩箭的威力究竟有多么的巨大。 酒吧里的音响设备虽然并没有外部的音响柜,但是其本身都是合金外壳,别说是一支弩箭,就算是一颗子弹,也未必能真正射穿它们。可是现在,一支弩箭却让音箱不再出声,除非是运气极好的射中电源线,否则,就只能是弩箭已经彻底破坏了音响设备的内部。而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后者,音响上都在冒火花了,这就是极好的证明。 这还是弩箭么?根本就是一把无需火药的枪好么? 男子并未就此罢手,而是迅速的朝着那名小姑娘射去了第二支弩箭。纵然小姑娘实力超出这名男子不少,面对这种以机簧触发,威力堪比枪支的弩箭,也是不敢大意,身形急转,竭力闪躲。 周围剩余看热闹的酒客们,以及酒吧里的工作人员,顿时间都坐不住了。这种情况,就仿佛有人拿了一把枪在这里乱射,谁知道那颗子弹就会不小心打中旁边的人? 第126章 敬一杯 就连酒吧的几名老板,此刻也是慌不择路的离开酒吧。 当然,他们在临走前不会忘了招呼仍旧四平八稳坐着的蒋怡。 “怡姐,快走!”乐队的主唱,也是和蒋怡最熟悉的,一边飞快的跑向大门,一边对蒋怡高喊。 蒋怡微微一笑,淡定的摆了摆手。乐队主唱有些犹豫,到了大门口,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看样子,他是想跑回到蒋怡和许半生的这张桌子上来。蒋怡对他有大恩,而他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乐队主唱一跺脚,终于还是咬牙跑向蒋怡,而酒吧里,此刻到处都是噗噗之声,也不知道那名男子手里的小弩之中,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弩箭,至少已经射出十几箭了,却还依旧在不断的发射着。 一支弩箭直飞向正在奔跑中的乐队主唱,而且,那支弩箭的飞行线路,俨然和乐队主唱的奔跑线路在一条直线上。 好在酒吧并不大,乐队主唱已经很接近蒋怡那桌了,他嘴里叫喊着:“怡姐,你别坐在这儿了!”而身后的弩箭也已经极其的迫近了他。 正常而言,别说这个乐队主唱并不知道身后有一支流箭,就算是知道,他也绝对躲不开。 蒋怡一伸手,抓住了乐队主唱的胳膊,将其往里一拉,乐队主唱顿时前扑过去,趴在了桌面之上。而李小语,则是飞快的出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空酒瓶,迎向那支弩箭。 就听到叮当当的声响,那支弩箭竟然准确的钻进了酒瓶之中,李小语微微的晃动了一下手腕,弩箭就在酒瓶里沿着瓶壁转动起来,很快落于酒瓶之中。 李小语将酒瓶剁在了乐队主唱的面前,他此刻还趴在桌上呢,眼睛恰好看见酒瓶中的弩箭,他才知道,为何那人连发十几箭,那并不大的小弩之中还会有剩余的箭镞。 酒瓶中的弩箭极其细小,长不足一指,直径大约也就是一支女士烟的粗细。 这样的大小,那个小弩之中恐怕装上三五十支都没什么问题。 昏暗的灯光之中,响起了几声干涩的掌声,一个带着点儿阴鸷的声音响起:“好功夫。”这人倒是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比之前那两个男人仿佛舌头不会打弯要好太多了。只是语气之中阴霾太重,倒像是一个死人在说话一般的冰冷。 或许是由于李小语竟然接下了这一箭,手持小弩的那个男人受到了影响,箭镞发射之间,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应当有的停顿,这给了那个小姑娘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一个箭步就冲向了那名男子,双手画圆,齐齐平推了出去。这看似平常的一推,落在那名男子的胸口,却宛若重锤相击。男子的胸膛瞬间凹陷了下去,人也一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砸倒了一张桌子,委顿在地上。 “多谢了!”小姑娘明媚的一笑,冲着许半生这边挥了挥手,只是,她那浓妆和这明媚的笑容,实在是有些不搭。 阴影中的两个男人,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走在前边的,是一个身材欣长,肤色白皙的年轻人。上身一件巴宝莉的衬衣,下身一条阿玛尼的西裤,鞋子是灰绿色的爱马仕。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但是这一身行头也价值数万了,手里把玩着一块翠绿的翡翠,水头十足,价值少说也在数十万以上。光是翡翠下方吊着的坠子,一块老蜜蜡,就足足价值数万。若非身上天然透出一股阴湿晦暗的气息,这俨然就是一个富家公子。 而跟在这个年轻人身后的,是一个目如鹰隼身材矮小,还有些驼背,随时都可能被人忽略掉的老头子。 年轻人信步而来,老头子紧紧跟随,身体绷得很紧,一副随时可能出手的模样。 “难怪有恃无恐,原来还有援手。”年轻人微笑着对那个小姑娘说,只是他的笑容让人看了也那么的不舒服。 小姑娘没吭声,只是随手抓起附近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在她的眼中,仿佛瓜子远比眼前的局面重要多了。 而许半生却是微笑着回答说:“我们只是过路的,留下来也只是看看热闹。二位请继续,我们绝不干预。” 年轻人一愣,他没想到许半生会如此回答,而那个小姑娘听罢,则是气愤的将手里的瓜子扔了一地,跺着脚道:“喂,你还是不是男人?眼看着他们几个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家家,你竟然袖手旁观?” 许半生笑了笑,又道:“我没什么替陌生人出头的习惯,而且,你们之间谁是谁非还很难说,我看看戏就好。” “你!”小姑娘气急,但是很快,她又换上一张笑脸,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你不是理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你看,他们两个都是高手,你就真的忍心看我一个小姑娘饱受欺辱?” “忍心。”许半生言简意赅,小姑娘顿时也就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许半生出手相助了,虽然依旧在嗑着瓜子,可是神情却明显严峻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拍着手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兄台倒是个妙人儿,一会儿解决了这个小丫头,倒是要找兄台喝上两杯。” 然后,他脸色突然一变,对自己身后的老头子说:“老姜,我要完整的。” 那个被称作老姜的老头儿,立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但是他那满是皱纹的嘴唇,却是不断的蠕动着,仿佛在吃着什么东西一般。 小姑娘也知道这老头子的厉害,凝神以待,再也没有刚才那般轻松的表情。 老姜走到年轻人的身前,一直在蠕动的嘴突然张开,口中喷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直取小姑娘的面门。 看到这一幕,许半生徐徐吁了口气,竟然再不去看老姜和小姑娘的争斗,而是望向跑过来之后现在才晓得后怕的乐队主唱说道:“别担心,那位应该是个讲究人,你这里的损失他会包赔的。” 乐队主唱两眼翻白,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酒吧里的损失,他只是希望今晚不要在这里闹出人命才好。 而当许半生这句话说完,场中的老姜和小姑娘之间,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老姜口中的那坨黑影直奔小姑娘的面门而去,刚才那个男子手中的弩箭都无法伤害她分毫,这种速度的暗器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不过是微微一偏头,小姑娘就轻松的躲过了那坨黑影。因为看出老姜的实力远胜刚才那两人,小姑娘还不敢怠慢,脚下横跨两步,防止那个暗器会像飞去来器一般掉头回来。这种手法,对于一个鼻之境以上的后天高手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可是,小姑娘防的了正常回旋的暗器,却防不了这暗器突然炸开。而且炸开之后,其飞行线路竟然都开始变得飘忽起来,就像是活物一般,尽管目标全都是那个小姑娘,可是忽高忽低,数量又极其庞大,根本无从躲避。 一坨大概也就跟枣核大小的黑影,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形成了一个足有一米见方的圆圈,整个圆中,都是飞行线路极为诡异的蚊蝇一般的东西。铺天盖地而来,小姑娘再也躲避不开,很快被其中一点或者数点击中。小脸之上顿时一层绿色,身体歪歪扭扭的倒了下去。 而那些密密麻麻蚊蝇一般的黑影,也迅速纠集到一处,又恢复了枣核的大小,落在老姜的手中。 老姜接住那坨黑影,将其纳入口中,看的李小语恶心不已,就连冯三这个大男人,也是紧皱起了眉头,不忍侧目。 “带去车里,我跟这位兄台喝两杯。”年轻人毫不在意,吩咐了一句,然后面带诡谲笑容的走向许半生这边。 老姜点点头,脚步竟然有些蹒跚的走到小姑娘身边,一把就将她扛在了肩膀上,轻若无物的走向酒吧大门。 蒋怡看的触目惊心,忍不住问许半生:“那些都是虫子?”她说的,自然是被老姜当作暗器的东西。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尸蠓。” 蒋怡再度一惊,再望向那个年轻人时的目光,已经不对了。从许半生这两个字中,蒋怡已经猜测到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兄台真是好眼力,连这也叫你看出来了。”年轻人笑得阴渗渗的走到许半生的面前,顺手拉过一张椅子,自行坐下。 然后又像是自来熟一般的抓起许半生他们桌上的一瓶酒,顺手拿过一只杯子,也不管有没有人用过,便倒了一杯,举了举,道:“兄台,我敬你一杯。” 许半生看了看桌上的那瓶酒,那瓶被这个年轻人碰过的酒,笑了笑,拿起之后,在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上一些,道:“我很少喝酒,就沾沾唇吧。”说罢,抿了一小口。 年轻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许半生,将自己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一个能够一眼看出老姜施放的是尸蠓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那瓶酒已经出了问题吧?沾沾唇,这是表示他根本不怕酒中之毒。 有意思!——年轻人本就细狭的双眼,眯了起来。 “我叫严晓远,不知兄台怎么称呼。”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上一些。 许半生依旧含笑说道:“许半生。” “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名字!”严晓远说到,然后,他又拿起那只杯子,对着蒋怡和李小语以及冯三,道:“这几位都是许半生兄台的朋友吧?我也敬你们一杯,还请教几位如何称呼?” 蒋怡犹疑的看着严晓远,心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此人报的根本就是个假名字? 而李小语却是有些不知利害的想要伸手去抓那瓶酒…… 第127章 僵尸道 许半生也伸出手,拦下了李小语,然后拿起那瓶酒,给蒋怡、李小语以及冯三各自倒了些酒。 眼看着蒋怡等三人也将杯中酒如自己一般的一饮而尽,严晓远本就阴鸷的脸上,更显阴晴不定。 什么时候,他下的毒变得这样无足轻重了?就算是舌之境的高手,喝下这一口酒,也必然会立时倒地不起,严晓远从前也不知道靠这招阴了多少人。但是今天,他却失了手。 许半生的实力唯一让严晓远看不透的,若说许半生能够压制住他下的毒,甚至将其逼出体外,严晓远还觉得好受一些。可是现在,李小语纵然是舌之境的高手,而蒋怡和冯三更是只有鼻之境的实力,却也都喝了他下过毒的酒没事,这就让严晓远彻底费解了。 自己的毒,自己清楚,除非在座这几人都有解毒良药,否则就唯有许半生在拿起酒瓶的时候已经解了毒这唯一的可能。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严晓远觉得难以接受,他家的毒药,那可是独门秘传,就连与之所习功法相同的其他门派家族,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的解毒。 这个许半生,究竟是什么人? 严晓远开始狐疑,而许半生却是轻飘飘的对他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严晓远心中一骇,他心中的疑惑已经得到了解答。 毫无疑问,许半生非但知道这酒中已经有毒,而且,正是他在轻描淡写之间,将毒解去,所以才会出言警告他,让他再不要有第二次。 “呵呵呵呵……”严晓远桀桀怪笑起来,他拱了拱手道:“没想到我今日得遇高人了,这趟江南行,真是不虚此行啊。” 许半生满不在乎的对严晓远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儿,你还是回去吧。这里的人过惯了风平浪静的日子,不想多惹事端。湘西是个好地方,山美水美,带着个粽子招摇过市,总归是有损市容。替我向严大掌柜问声好。”说罢,许半生眼睛望向酒吧大门,意思很明显,这是在赶严晓远走,而且不止赶他出酒吧,还要让他回自己的老家。 严晓远脸上阴晴难定,心中却是掀起绝大的波澜。 许半生这段话里的内容着实太丰富了,先是说出了严晓远来自何处,又说出严大掌柜,严大掌柜是严晓远的父亲,也是他们家族这一代的掌门人,只不过严家以生意人自居,所以外头都管他父亲叫严大掌柜。 最关键还不在这里,而是那句“粽子”。 粽子在江湖黑话之中,指的是墓穴之中没有腐烂保存完好的尸体,而对于某些特殊的行业,比如摸金校尉之类,粽子指的就是僵尸或者恶鬼。 许半生说的粽子,就是指的老姜,这一点,严晓远无比清楚。 老姜虽然从不说话,可是能够一眼看出他是个僵尸而并非活人的,严晓远迄今为止还从未遇见过。 老姜其实不叫老姜,是老僵,僵尸的僵。 严晓远豢养他已经十余年了,从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和这具尸体朝夕相处。 老僵本名叫什么,严晓远也不知道,当年严晓远的父亲在江岸的峭壁穴葬群中,遇到老僵的时候,他已经浑身绿毛成了僵尸。穴葬是没有墓碑的,严大掌柜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将其降服之后,严晓远就得到了这只粽子,经过十余年的豢养,与之气血相连,又教会它一身本领,严晓远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老僵。其实说白了,就是僵尸的意思。 严家这一脉,叫做僵尸道,不属于道门,但是跟道门也有一定的关系。 僵尸道是他们自己的叫法,其他门派都管他们叫做尸巫教。 僵尸道起源于赶尸,赶尸是湘西以及一些苗疆很特殊的一个行业,属于白巫术的一种。而僵尸道的创始人显然是将赶尸这门行当发扬光大了,不但能赶尸,还能赶僵尸,驱使僵尸,使僵尸为己所用。 最初的时候,僵尸道也被视之为白巫术的分流,有他们在,僵尸很难作祟,僵尸道的传人有特殊的本事可以令僵尸迅速的折服。 但是任何门派都会出现败类,别说僵尸道这种本就带着邪祟意味的教派,就算是名门正派,也总免不了会有些叛徒小人什么的。僵尸道中,出现了一个家伙,自己的实力只能说是平平,却收服了一只千年老僵,而后仗着这只千年老僵为祸江湖,虽然最终死于正派人士之手,却也给后人带来了许多可参照的东西。 自那之后,僵尸道就不再单纯的只是一个驱使僵尸的教派了,他们开始着力培养僵尸成为自己的助手,甚至于会将新鲜下葬的尸体通过密法用数年的时间培养为僵尸,从而供自己驱使。 自此僵尸道彻底成为不少人眼中的公敌,可修炼是件漫长而痛苦的事情,僵尸的成长却是极为快速的。纵然总有人想要灭掉僵尸道,僵尸道直至今日却也依旧存在。只是像严晓远这样招摇的僵尸道传人,可谓绝无仅有。 蒋怡也猜出几分,只不过严家在湘西也不算太出名,所以和她预想的并不相同。事实上湘西的僵尸道就没有出名的家族或者门派,总归是带着邪祟的教派,谁会像名门正派那样去宣扬自己的名声?那等于是自找灭亡。 就在头一年的时候,蒋怡和一名湘西僵尸道的传人打过交道,那人谦虚谨慎,和严晓远截然不同。那人一举一动都生怕给自己的师门带去祸事,而严晓远却似乎生怕别人不去找他们家的麻烦。 也正因如此,蒋怡其实对僵尸道的传人的印象并不坏,今晚却又彻底被颠覆了。 阴鸷的看着许半生,严晓远终究没有动手的勇气。首先他看不穿许半生的实力,而即便不说许半生,李小语这个舌之境以及蒋怡和冯三这两个鼻之境,三人合力也绝非他能应付,哪怕他有老僵帮忙也没有丝毫胜算。 其次呢,许半生轻描淡写的就除去了他下在酒里的尸毒,这可不比其他的毒药,除了严家几乎无解,这也让严晓远更加无法揣测许半生的深浅。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许半生虽然年轻,可是举手投足之间那份气度,即便是严大掌柜恐怕也自愧弗如。许半生又点出了严大掌柜,严晓远当然知道许半生不可能认识自己的父亲,那就只有是他的师门长辈认识。即便如此,也绝不宜与之为敌。江湖上知道严家的人不会多,知道的若不退避三舍,就表示他们不怕严家的手段。 无论怎样,许半生都不宜结敌。 犹豫再三,严晓远收起了心中一丁点儿的暴戾,反正许半生也没表现出要与他为敌的意思,他选择了离开。 看着严晓远走向酒吧大门,蒋怡不由为那个小姑娘有些担心。 蒋怡小声问道:“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许半生笑了笑,道:“那小姑娘不用我们帮。” 虽然还是替那个小姑娘捏了一把汗,但是蒋怡听到许半生这话,不知为何终究还是放下心来。 看许半生这架势,恐怕他也已经看出那小姑娘的家世渊源,而即便他没看出来,以太一派的推演之力,若是那小姑娘有灾,又岂能逃出许半生的法眼? 太一派掌教真人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严晓远的脚步迈出酒吧大门的时候,突然回过身扔过来一件东西。 那东西就是一张薄薄的卡片,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着,直奔许半生等人而来。 李小语一惊,瞬即就想出手,许半生却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就见那张卡片模样的东西正落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之上,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众人一看,赫然是一张银行卡,耳边也传来严晓远的声音:“今晚的损失我负责了,三十万,应该够了吧。密码六个八。”说罢,严晓远这才真正的离开。 冯三伸手欲拿那张卡,许半生却急忙拦住了他,道:“三哥不要着急。”说罢,他用两只拈起那张银行卡,一股浩然内力将卡上的尸毒尽皆消除之后,这才将卡放在了乐队主唱的面前。 “这是他赔偿你的,你拿着吧。” 门外,此刻又传来严晓远的声音,怪笑桀桀,就仿佛猫头鹰的鸣叫一般,极其的难听。 “哈哈哈,许半生,我记住这个名字了。”这一次,严晓远才彻彻底底的离开。 许半生当然不会去理会严晓远,而蒋怡却帮许半生解释道:“许少刚才和那个严晓远已经交手数个回合了,他第一次敬许少酒,实际上就已经起了杀心,那瓶酒里已经被他下了毒。不过许少拿起酒瓶的时候,就已经把毒给解了。之后严晓远又下了第二次毒,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别说喝下那杯酒,就算是抓起酒瓶,就难逃中毒的噩运。所以许少拦住了小语,再度解了毒之后才把酒倒给了我们。” 冯三这才明白,他虽然不喜欢许半生,许半生和严晓远的交手他也看不懂,但是蒋怡的话,他是不会不信的。 当即长身站起,冯三冲着许半生拱手深躬,道:“多谢许少!” 许半生摆摆手,笑道:“三哥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太一派的内功刚好克制僵尸道的尸毒。” “果然是僵尸道!”蒋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看的面颊之上也微微变色,纵然早已料到,现在被许半生证实,心中终归有些余悸。 冯三不解的看着许半生和蒋怡,李小语也问道:“就是那个尸巫教?” 第128章 十七局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是僵尸道的一个分支,但是和真正的僵尸道又有些不同。我也是因为那只粽子口吐尸蠓才看出来的。” “尸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蒋怡又问。 许半生耐心的解释:“和许多小型生物差不多,都是寄生于尸体之上。所不同的是,尸蠓只有在活尸身上才会有。” 蒋怡点了点头,若有所悟,道:“那也就是说只要看到尸蠓,就知道一定有僵尸出没。” 许半生却又摇摇头,道:“也不能一概而论,僵尸只是活尸的一种,南方那些小国,有数种秘炼之法,都可以让死尸成活。僵尸无论如何淬炼,也都只能勉强听懂其主的吩咐,行动上虽不像电影里那样僵硬,可总只能算作是没有神智的蟊物。南洋所产的活尸,已经具备相当的灵智,即便没有主人在身旁,也可以独自执行其主的指令。西方也有类似的活尸,比如丧尸就是活尸的一种。尸蠓实际上还是从南洋传入的,从前或许僵尸身上能长出尸蠓,却形成不了规模,更加无法豢养。僵尸道在这方面,的确是有些独到的手段这也是他们声名不显却有许多人畏之虎狼的原因。” 三人这才明白,只是那个乐队的主唱,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只仿佛自己突然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之中。 “那个小姑娘也只是经验太少,若换做她师门长辈,区区尸蠓还奈何她们不得。她明显是冲着严晓远来的,严晓远那两个手下不清楚小姑娘的身份,严晓远不可能不知道。严大掌柜虽然是个不死不休的性子,可有人胆敢惹上他们僵尸道,他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后果。” 三人纷纷点头,难怪许半生说那个小姑娘不会有事,现在经他这么一解释,还真是如此。 再如何目空一切的人,也必须掂量后果,尤其是一派之主,他惹得起事,可他的门人弟子却未必惹得起。严晓远看似狂妄,不也懂得在许半生面前退让么? “僵尸道素来盘踞一隅,本身就神秘的很,现在怎么会突然跑到吴东来?”蒋怡思考的显然比李小语和冯三都要全面的多,否则她的商业帝国根本无从搭建。 “若非有重宝重见天日,就是出现了千年古粽。应该是后者居多,那个小姑娘看似天真浪漫,身上也带有隐隐约约的尸腐之气。若是重宝出世,来吴东的怕就不仅仅是这两拨人马了。” “原来如此。”蒋怡若有所思,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隐约的担忧。 若有重宝临世,哪怕觊觎此宝的人再多,终究是有缘者居之。在现代这种社会,纵然隐世门派少受法律约管,可总也有几分忌惮,不至于搞出帮派火并血流漂杵之类的事情来。政府也不是吃干饭的,武功再高,术数之法再强,也无法真正实现与军队的抗衡。 可若是千年古粽,引来的就只能是诸如僵尸道这样的邪门外道。这些门派,是世俗律法更是漠视的很,而且都是剑走偏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来。彼此之间的争斗,也就很难引起政府方面的重视。甚至于,对那些官员来说,这类门派的传人死的越多越好,即便注意到了,恐怕也会漠视他们之间的争夺。 城门失火,哪有不殃及池鱼的道理? 吴东的江湖,少不得要出现些风雨了。 此刻多想无益,蒋怡安慰了乐队主唱几句,让他停业数日,今晚之事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这才离开了酒吧。 四人两车,各怀心事,今晚发生的事情虽和他们无关,可目睹了一场颇有些妖异的事件,心里没有想法怎么可能。 临近小区的时候,许半生睁开双眼从后车窗向后看了一眼,然后淡淡的吩咐道:“小语,在路边停一下吧。” 李小语似乎也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便道:“有人跟着我们?” 许半生点点头,李小语靠边停车。 下了车,许半生便站在路旁,静静的看着道路尽头一盏微微闪亮的车灯。脸上带着笑容,许半生冲那辆还远得很的车子挥了挥手,那辆车里的人也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很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附近,车门打开,车里走出一名年约四十出头的男子。 现在的天气还比较热,夜晚纵然凉了一些,可在这样的时间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总归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 男子身高体阔,极为壮硕,长着一张国字脸,表情却与其气质极为不符的显得慵懒。 先打了个哈欠,男子这才走到许半生的面前,冲他打了个稽首。 “呵……”男子似乎极困,一开口又打了个哈欠,右手拍了拍嘴,懒洋洋的说道:“见过太一派掌教真人。” 许半生看着那名男子,笑了笑道:“南少林的弟子?” 男子悚然一惊,能叫出许半生的身份,自然也是通晓术数之人,但是,许半生能一眼之下就看出他的师门传承,这就让男子不得不惊了。 “许真人果然神通广大。我叫史一航,家师南少林一悲。” “原来是一悲大师的高足。不知史先生跟了我们一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么?” 史一航的脸上依旧满是慵懒之色,但是眼神中却绽放出精光。他越打量许半生,就越让他心惊。 太一派的名头在道门和佛门都是响彻云霄,史一航虽是俗家弟子,但也知道太一派历代掌教真人的厉害,尤其是许半生的师父林浅。但是资料显示许半生不过十八岁,在史一航看来,纵然有太一派真传,许半生这点儿年纪,总不能成了妖去。 而此番终于一见,许半生一眼就看出他的师门传承,他如此打量却丝毫看不透许半生的深浅。不光术数造诣上看不出,就连许半生的武功他也看不出究竟到了一个什么地步。这唯有一个可能,许半生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才会如此。 而许半生身边的李小语,史一航却能清脆的看出她竟然已经是舌之境的高手了。十九岁的舌之境,史一航叹为观止。 “我是十七局的人,今晚是为了依菩提而来。不过依菩提被严晓远捉走了,我就转而跟着许真人了。” 依菩提说的显然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这名字跟她那身打扮倒是南辕北辙。 关于十七局,林浅曾经对许半生说过,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在任何公务编制上被登载的部门。甚至绝大多数人根本都不知道这个部门的存在。起初这个部门成立的缘由是调查超自然能力,这只是一种托词罢了,因为成立这个部门的人,以及为这个部门效命的人,都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所谓的超能力,那些超能力,根本就是修行者的能力。 对于隐世门派,十七局素来是公开的存在,十七局里的特工们,原本就来自于各个隐世门派,他们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维持隐世门派之间的平衡,避免隐世门派之间的争斗波及到世人。当然,更重要的是,要避免普通人知道隐世门派的存在,以及他们所拥有的各种能力。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又问:“依菩提?苗人佛道双修?这倒是有些新奇。想知道什么就直说吧。” 史一航听出许半生并不知道依菩提的存在,但却又为许半生从一个名字竟然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而感到惊讶,以及少许的钦佩。随即又看了看李小语,似乎有些犹豫。毕竟这件事事关机密,许半生作为太一派的掌教真人,知道也就知道了,可李小语…… 许半生笑着解释道:“她从不离我身边半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她。” 史一航这才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依菩提是黔南三圣教的圣姑,她和严晓远同时出现在江南,必然有大事发生。” 许半生笑了,道:“什么三圣教,不过就是三毒教罢了。这个教派一直都亦正亦邪,也算是跟道门有些渊源。只是怎么开始佛道双修了?” 史一航面有赧然之色。 三圣教是他们自己的说法,外界都是称呼他们为三毒教的。这个教派以蟾蜍、蝎子、蜘蛛为图腾,顶礼膜拜,称其为三圣,教名由此而来。 而这三种东西都是毒物,是以外界一直称呼他们为三毒教。现代社会还好,换成从前,三毒教的教众没少因为其他门派的弟子说他们是三毒教而大打出手。 许半生一笑点明,史一航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谨小慎微连三毒教这三个字都不敢说,自然有些面上不好看。不过他既入公门,多数时候就要以大局为重,谨慎一些,实在难免。 “依菩提的母亲是苗人,可父亲却是个汉人。依菩提出生之后受到一位西疆活佛的摩顶,成了那位活佛的记名弟子,自幼精研佛经。只是七岁的时候,三圣教教主根据指引,认定依菩提是三圣教的圣姑,这才让她改了母姓,加入三圣教。她也是三圣教唯一的佛道双修。” 许半生这才明白,摇了摇头,笑道:“三毒教,他们虽然豢养毒物,下蛊的手段也称得上精妙,可什么时候跟粽子扯上关系了?那小姑娘身上的尸腐之气虽然若有若无,可若非常年接触这些蟊物之人,断不可能有这样的气息。难道,是她那个活佛师父竟然通晓巫术?” 史一航越发佩服许半生,点点头道:“正是。” 许半生的脸色也微沉了下来。 第129章 佛道巫三修 这已经不是佛道双修了,而是佛道巫三修。 道门,讲究浩然正气。 佛门,修的是佛法无边。 而巫门,从源头上说,其实无论佛道,都是出自巫门。 在远古洪荒之时,天地间既没有佛法也没有道藏,有的只是能力超凡的大巫们。 女娲、蚩尤、炎黄二帝、共工、后羿等等等等,都是早已成神成圣的大巫。没有这些大巫,也就没有炎黄子孙,更加遑论佛道二门。 可是,随着各类宗教的兴起,修炼之术开始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变化,佛道二门由于自身的体系完整以及劝人与善等等特点,逐渐取代了巫门成为世人眼中的神祗。 按照传说中看来,女娲、炎黄二帝这些上古大巫,也都是成了神仙的。但是,任何一个神话体系之中,天庭里根本就看不到这些人的踪影。他们的传说都只是到成为神祗之后就结束了。 按理说,上古大巫们才是后来那些满天神佛的祖先,理应被顶礼膜拜,至少在天庭管理集团之中应当有他们一席之地。 这并非因为巫门的衰落,佛道二门的兴起而改变,而是因为佛道二门劝人为善,而巫门依旧按照上古时代的流传,仅凭心意做事。他们不守礼法,不尊教化,全凭喜恶做事,无论在何朝何代,巫门都是最无法控制的对象。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了,佛道两门的修行者在不断的进步,而巫门却因为他们行事偏颇而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几经各朝代的统治者清洗,巫门的修行之法也遗落了绝大部分,尤其是那些代表着光明的修行之法,有些是散佚了,而有些落入佛道二门手中,也将其休整为佛道二门的修行之术。 这就导致了巫门能够传续下来的,几乎都是些代表着阴暗面的修行之法,这越发使得巫门显得邪恶起来。 在上古之时,巫术既有邪恶的,也有光明的,这一点和佛道创立之时差不多。只不过佛道延续的是光明之法,而巫术却更多的承继邪恶之法。到了现在,巫术大部分都跟邪祟有关,虽不至于人人喊打,可是一个佛门或者道门中人,竟然会去修习巫术,这实在是很犯忌讳之事。 不过即便是巫术,也有黑白之分。黑巫术不用说,任何道门、佛门的弟子见到,都是深恶痛绝,甚至要********的。可是白巫术,就要温和的多。比如苗疆的蛊术,大部分都可以被归入到白巫术的范畴。而南洋的降头术,其实就是源自于蛊术中黑巫术的部分。 僵尸道是湘西赶尸的一个分支,整体上也还属于白巫术,他们毕竟只惊扰已经长毛成为僵尸的尸体。僵尸本身自然是邪祟之物,可把邪祟之物作为工具,并不能说明僵尸道也是邪祟,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僵尸道的修习过程中,不可能只和僵尸打交道。但这至少还在其他修道修佛之人的容忍范围内。 堂堂一名活佛,竟然会去修习巫术,不管是白巫术还是黑巫术,这都是堕落的表现。豁达如许半生,也不禁为依菩提的师父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许半生问道:“吴东要出大粽子?” 史一航无奈的苦笑摇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根本无法掌握严晓远和依菩提来吴东的目的。” “这也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 史一航严肃的点点头,道:“若非重宝出世,就是要出现千年古尸。局里分析,前者的可能性很小。但是现在我们没有半点线索,也无法完全确定。严晓远来到吴东已经整整三日了,依菩提还要更早一些。依菩提来的时候,我们并未产生足够的重视,她名义上是考上了吴东大学……”史一航说到这里,看了许半生一眼,继续道:“和许真人您恰好是同学,不过同系不同班,她学的是历史系的考古专业。她虽然才十五岁,可她真的是通过高考考过来的,当时虽然也有人对其进行了一定的监视,但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直到严晓远也来了,我们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不简单,今晚他们之间发生直接冲突,就更加证实了局里的猜测。” 许半生觉得这件事开始变得有意思了,笑着说:“你可别告诉我,严晓远来吴东,也跟吴东大学有关系。” 史一航表情更加凝重,道:“他被吴东大学聘为讲师,教授古文字学。” 许半生不禁莞尔,这些人还真是会选目标啊,难怪他今晚心思牵动,原本完全可以在和蒋怡晚饭之后找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却依旧跟随心意去了,却原来,无论是严晓远,还是依菩提,都是他绝对绕不过去的人选。 “这还真是巧了。”许半生笑着说到,依菩提学什么倒是不稀奇,而严晓远竟然到大学里当讲师,教的是古文字,这还真是很对他的专业。僵尸道的传人,从小最扎实的一门功课,就必然是各朝各代以及各种不同民族的文字。否则进了墓穴却不认识那些镌刻的文字,这对于他们从事的勾当绝对是最大的障碍。 学以致用啊! 史一航点点头道:“或许是巧合,或许并非巧合。从目前的线索看,是巧合的可能性大。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来到吴东,必然是有所图的。一个是尸巫教的下一代掌柜,另一个是三毒教的圣姑,若说无所图,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但是两人都以吴东大学做掩护,现在的判断是巧合。” 许半生摆摆手,道:“也未必,静观其变吧。” 史一航张了张嘴唇,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许半生提这件事,换成其他的道门中人,史一航恐怕早就以国家大义的名义令其必须帮忙了。但是对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史一航还真不敢。别说他不敢,就算是史一航的师父一悲大师,也不敢。用公职的身份?史一航就更加不敢了,许半生现在可是中央那几位最关注的人啊——史一航还并不知道,此刻许半生已经将那位老人治好了的消息。 看着史一航的表情,许半生又何尝不知道史一航跟踪自己,不过是希望自己可以帮他们一些忙? 笑了笑,许半生道:“史先生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说吧。” 这本就是许半生的缘法,他自然不会躲避。 史一航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许半生这句话,就好办的多了。最怕的就是许半生根本不想理会,或者他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接触,那么十七局方面就会很被动了。 “不敢有劳许真人,不过这二人现在都在贵校,我们很担心以这二人的性子,会在贵校搞出什么风波来。所以我们希望真要出了什么问题,许真人可以出手阻止。” 话说的很委婉,十七局也不敢过于劳动许半生,无论是许半生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还是他在世俗里许家长房大少的身份,都不是可以轻易被人差遣的。更何况,他现在跟那位大领导近的很,这就更加让十七局不敢有丝毫冒犯。 许半生也听出史一航这些话背后的意思,他实际上是希望许半生既然已经跟这两人都打过交道了,就继续深入下去,最好能帮国家搞清楚这俩人的目的。以这俩人做出的选择,一个当学生一个当老师来看,这件事不是几天之内就能看到结果的,他们恐怕都需要在吴东呆上很长的一段时间,否则又何必要一个掩饰的世俗身份? 说是说什么出了问题阻拦一二,实际上就是希望许半生和严晓远以及依菩提都保持足够的联系。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史先生的目的我明白了,他们一个是我的同学,另一个还将成为我的任课老师,我想不跟他们保持接触都不可能。若是有机会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目的,我会联系史先生。” 史一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眼神中稍显兴奋,脸上那困倦不堪的表情,也终于缓解一二。 “多谢许真人!”史一航一躬到地,他明白,许半生这种身份的人,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不过我很不喜欢被人窥伺,所以我希望在我联系你们之前,不要再有任何人跟着我。”说罢,许半生转身就朝着自己那辆车走去。 史一航急忙说道:“绝不会有下次。” “你的睡梦罗汉拳痕迹太重,什么时候能练到你无需犯困体内气息也能自如流转,才算大成。”许半生上车之前,突然又对史一航说了一句。 史一航一愣,迅即明白这是许半生在指点他的武学,虽然对许半生的话并不十分理解,可却一个字不落的记下了。只是,既然名为睡梦罗汉拳,却要做到无需犯困,这难度好像不是一般的大。史一航从小修习睡梦罗汉拳,就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不犯困的,他的同事甚至戏言他最适合去商场卖睡衣,就他这永远困意惺忪的模样,简直太适合了。 看着许半生的车离开,史一航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许半生竟然真的答应帮助十七局了。在此之前,他其实并未抱太大的指望。 稍稍愣神,史一航连忙回到自己的车里,取出加密过的卫星电话,给局里拨了过去。 “许半生答应,若他发现严晓远和依菩提的企图,会通知我们。”电话接通之后,史一航直接对着电话那头说到。 而那边长久都没有回话,最终也只是吐了一个字——“嗯”,便挂断了电话。 第130章 假发和面具 君临酒店式公寓值班的保安看到两个男人搀扶着一个打扮很非主流的女孩子进来,他不禁会心一笑。 现在这种社会,小姑娘们都很不知道自爱,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混迹夜场酒吧,一不留神喝多了就便宜了那些男人。不过这些小姑娘也不在乎这些,对她们来说,被男人艹就和吃饭一样随便。 他在这幢酒店式公寓里工作已经四年多了,几乎每次值夜班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喝的像是醉猫一样的女孩子,以及浑身酒气但却神志清醒居心叵测的男人。 只是今晚这组合有些古怪,两个男人扶着一个姑娘的事儿并不少见,少见的是这两个男人不像朋友倒更像父子。老的那个扶着小姑娘,脚步蹒跚,看着像是随时有可能摔倒的模样,长相极为丑陋,那张脸就像是画出来的没有半点生气。 年轻的那个长的倒是不错,气度也不凡,只是被那个老家伙扶进来的小姑娘,难道不是应该是他的菜么? 难道是要三人行?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口味也太重了吧。 三人毫不停留,老家伙虽然脚步蹒跚,可丝毫不慢,一直走在那个年轻人的前边。三人穿过了前台,刷卡走进电梯间,保安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眼前的景象为什么显得那么的奇怪? 看到那三人乘坐的电梯缓缓向楼上升去,最终停留在十六楼,保安摇着头自嘲道:“还真是敏感过头了,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组合怪了点儿。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看着那老东西松沓的皮肤,是不是还能硬的起来。” 干脆从椅子上站起,保安走到大门口,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烟头火光明灭,保安很快就抽完了这支烟,把烟头扔出去的时候,他看着火红的烟头在夜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脑子里也像是被闪电划过一般,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为何会觉得那三个人有古怪了。 绝不是因为三人年岁相差太大的缘故,而是因为那个小姑娘的双脚根本就没有沾地,这也就是说,那个小姑娘实际上是被那个老东西拎着进门的…… 保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直奔电梯间,焦急的等待电梯回到一楼,然后立刻钻进去,摁下了十六楼的按钮。 电梯是高速电梯,飞快的来到了十六楼,保安正了正自己的帽子,走出电梯。顺着墙边一间一间房的听过去,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留意了这三个人电梯停在哪一层。 转过弯,走到1619号房门口的时候,保安分明听到了里边传来玻璃被打碎的声音。然后,是杂乱无章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里边打架,碰倒了很多家具一样。 保安的脸色变了,他顿时感觉到自己没弄错,那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和那个小姑娘的确有问题。 不管那个打扮的很非主流的小姑娘是不是洁身自好,看来她至少今晚是不情愿的,喝醉之后就被这两个重口味的男人带到了这里。 保安并不是那种正义感过剩的人,但是他却很怕因为这种事情受到牵连。他想起自己特意看了看那个小姑娘的脸,稚气未脱,似乎还很小的样子。 “不会未成年吧?”保安心中暗忖,“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成年了也是强|奸。可别在我当班的时候出事,回头闹不好我要被公司追究责任的!” 保安念及此处,毫不犹豫的举手摁在了门铃上。 叮咚! 门铃响起,将依菩提再度制服的严晓远,眉头一皱,看了老僵一眼,示意他把依菩提拉到里屋去,自己则是朝着门口走去。 透过猫眼看了看,见是保安,严晓远打开了房门。 “有什么事?”严晓远问到。 保安挤出一个笑脸,也不敢过于造次,万一自己弄错了呢? 他口中说道:“我在楼道里巡视,听到你们屋里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要不要帮忙?”眼睛却是早已越过了严晓远的身体,朝屋内看去。 客厅之中,一张椅子被摆在了沙发和电视之间,这显然有些不寻常。旁边的茶几已经被打碎了,电视机也破了一个洞,看来刚才那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就是由此而来。 若只有这些,保安也不会觉得有太大问题,关键是那张椅子的椅背上,松松垮垮的缠着几圈绳子。那种状态,就好像是有人被绑在了椅子上,但却被挣脱之后留下的绳子。 “哦,没什么事儿,我和我朋友吵架,她砸了些东西。”严晓远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也客气的对保安说。 保安已经越发的觉得不对头了,当然不肯就此离开,又道:“真的没事?我看这屋里真是乱的厉害啊,你们俩这吵架也吵得太过火了。要不我进去给你们劝劝吧,你说你们这年轻小情侣,哪能这么吵啊!”说话间,保安就要从严晓远的身旁往屋里走。 严晓远狭长的双眼一眯,脸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随即侧过身体,将保安让进了屋内。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唉……” 进门之后,保安只来得及听见这样的一句话,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地上的保安,严晓远跨过他的身体,走向里屋。边走边说:“老僵,这人赏给你了。” 屋里的老僵蹒跚着脚步走了出来,脸上竟然有了一丝诡谲的笑意,露出两颗黑了的牙齿,笑意瘆人。 拎住保安的衣领,老僵很轻松的将他拖进了洗浴间,扔在了浴缸之中。 一张口,嘴里再度飞出那仿佛暗器一般的黑坨,不同的是,这次那些尸蠓刚飞离老僵的嘴,就嗡的一声散开,密密麻麻怕是数以万计,直扑昏厥在浴缸里的保安。 尸蠓的个头儿极小,跟针尖差不多,扑向保安之后瞬间从他的体表消失,而保安的身体却像是通了电一般在地上扭曲起来,口中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眼看着保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深绿色,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戳穿的气球那样瘪了下去,很快就成为了一具干尸。 偌大一个人,精血肌肉都被尸蠓吸干,只剩下一层皮和骨头。 无数的尸蠓又从保安的体内飞出,连他的皮肤也没有浪费,浴缸里瞬间就只剩下一具穿着衣服的白骨了。 老僵这时才双手一招,那些尸蠓瞬间飞聚一处,团成一坨,钻进了老僵张开的口中。 将尸蠓咽入腹中之后,老僵也像是酒足饭饱一样,打了个饱嗝。 随后他伸出手,一拎那保安的衣服,原本品相完整的整具人骨,竟然就变成了一堆粉末。老僵放了水,这些骨粉很快就消失在下水道之中。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证明保安曾经存在的,就只有他穿的这身衣服了。 尸蠓依靠食人精血而活,刚才那具人骨,看似完整,实际上早已被尸蠓吸干了骨髓,就连骨头里的水分也全部吸干。失去了水分之后的骨头,自然也就化作齑粉。 里屋之中,严晓远打了个电话出去,对电话里说道:“公寓里的保安多管闲事,你帮我处理一下首尾。”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严晓远还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知道,虽然没有人能够证明保安是自己杀的,但是整幢酒店式公寓里的公共区域都有监控探头,那会记录下保安从楼下上来然后敲开自己房门走进去的镜头。 现在,他就是让人修改这里的监控记录,对方会知道该怎么做,无非是留下保安走出大厦到外巡视的镜头,然后用之前的空镜头覆盖后边拍下的一切,即便是警方来了,也很难查出保安的去向,只会以失踪备案。 “你又不敢拿我怎样,这样绑着我,是打算玩个s|m么?”被绑在床边的依菩提,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严晓远,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 严晓远哼了一声,走到依菩提的面前,眼神锋利的看着她。 坐在了床边,严晓远伸出手抓住了依菩提的头发,只一拉,那满头五颜六色的小辫儿,就被整个儿扯了下来,露出里边齐耳顺滑的短发。原来,这头非主流的小辫子,只不过是依菩提戴了一个发套而已。 “嘻嘻,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依菩提嬉皮笑脸的问到。 严晓远再度伸手,揪住了依菩提的脸蛋,可是,依菩提依旧没有半点痛苦之色。 一张精巧的人皮,在严晓远的手下很快被揭开,这才露出依菩提的本来面貌。 那张人皮面具之上,浓妆艳抹,有着和依菩提年极不相称的风尘态。而已经完全是真面目面对严晓远的依菩提,却拥有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庞。 瘦长的小脸,双唇呈元宝状,鼻梁挺直高耸,双眼却微微有些深凹下去,额头光洁闪亮,长相极为精致,却有几分异域风情。 这倒是不奇怪,依菩提本就是苗汉混血,所谓“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那都是建国以后的事情,在从前异族和异邦也没什么区别。 “几年不见,你的确长大了。别人或许我认不出来,你,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好歹也是三毒教的圣姑,入世也就罢了,怎么敢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是三圣教!”依菩提脸上虽然依旧嬉笑着,可语气却让人充分感觉到她的坚持。 严晓远不置可否,依菩提继续说道:“你又不是我教的长老,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应该打扮成什么样子吧?” “依菩提,从目前的状况来说,我是你的老师。老师管教自己的学生,天经地义。” 第131章 保媒 依菩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迸出来了。 “老师就可以把自己的学生绑到自己的家里?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老师好像口味挺重啊。我可警告你,我还没成年呢!” “依菩提,你胡说什么!”严晓远脸上有震怒之色,看来他竟然很不习惯开这样的玩笑。 依菩提依旧哈哈大笑着,道:“我没胡说啊,这可是你那两个手下说的,让我陪你一晚,就不跟我计较了。难道这是他们自作主张?不是你的授意?” 严晓远的脸色阴晴不定,他那狭长的双眼因为眯眼的缘故,被拉的更长。 “所以他们俩都已经死了。”好半晌后,严晓远说了一句。 “那你绑着我干嘛?还不赶紧放开!”依菩提眨着眼睛,睫毛极长,歪着头像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严晓远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可爱,你是什么人,这世上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我放开你没关系,你必须答应我,你不许再胡闹了。” 依菩提嘻嘻一笑,又道:“你难道还怕我逆推啊?!严晓远,我就算是要和男人睡觉,也不会是你,今晚酒吧那个脸色苍白的小道士倒是不错。” “那个人你惹不起,我都惹不起,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在回来的路上,严晓远已经和严大掌柜取得了联系,可是严大掌柜也并未听说一个叫做许半生的人。但是光凭许半生露的那一手,严大掌柜就知道,许半生必然出身道门之中最顶尖的那几个门派。而且,必然是嫡传弟子之中的核心,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他们严家的尸毒。 “严晓远,你这是在说我三圣教不如你们家那尸巫教?!” 听到依菩提这无理取闹的话,以及尸巫教这三个字,严晓远狭长的双眼再度眯了眯,可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忍着不满道:“这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两个师父。依菩提,我警告你,不要再胡闹了。虽然卦象显示那件东西会出现在吴东,可是我们现在都是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今晚已经引起了官家的注意,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引来麻烦,谁也得不到那东西。” “你是在求我么?”依菩提笑眯眯的,只是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姑娘的眼神背后,似乎总藏着一把刀子。 “我只是不想出现什么岔子。我想,你们三毒教也不希望出岔子吧。” “三圣教!”依菩提怒目而视。 严晓远不再理会依菩提,他相信依菩提会考虑自己的话,东西还没有出现,他们双方若是此刻就大打出手,引来多方干预,到时候就麻烦了。 伸出手,快逾闪电,严晓远五指一拨,就解开了依菩提身上的绳索。 绳索刚松,依菩提就一抖身子站了起来,顺手将身上那根绳索收入掌中,笑眯眯的说道:“这绳子不错啊,我竟然挣不脱呢。礼物我收下了,就当是你今晚绑着我的赔礼吧。”说罢,依菩提将那段绳索在自己手中掂了掂,仿佛很得意的样子。 严晓远虽然有些心疼,那可是用百年紫藤泡着僵尸血搓成的绳索,就算是身之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够挣脱。但是为了息事宁人,希望依菩提以后可以不要再胡闹,他还是默许了依菩提的行为。 “记住,不要再胡闹了。”严晓远望向门口,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依菩提笑嘻嘻的走向门口,拉开门后又转身问道:“那个小道士叫什么名字?” “许半生。” 依菩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许半生,是说他只能活半生呢,还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有趣的家伙。”说罢,她一蹦一跳就像是个寻常的小姑娘那样走出了卧室。 老僵此刻也处理完了保安的尸体,正走出洗浴间。 看见依菩提也仿佛没看见一般,显出他和依菩提也绝非第一次见面了。 可是依菩提却没打算放过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出手,一掌印在老僵的胸口,顺势上去连补了两脚,直将老僵打的倒飞出去撞到了客厅里的桌椅,狼狈一地,她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一蹦一跳的离开。 “严晓远,下次你最好自己动手,否则的话,我一定要尝尝僵尸的肉是什么滋味儿。” 若非亲耳听见,恐怕不会有人觉得这句话会出自于一个十五岁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之口。而对此,严晓远却是早已习惯了。唯有他,才知道这个貌似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到底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从里屋走出来,严晓远对老僵说道:“老僵,对不起。” 老僵从地上爬起来,被打的凹陷下去的胸膛缓缓的又重新鼓胀起来,他向严晓远伸出一只手,拇指和小指弯曲,其余三指直立,摆出一个三的手势。 严晓远点点头,道:“三个人不够,我给你三个处|女。” 老僵听罢,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干瘪的嘴唇一咧,再度怪笑了起来。 依菩提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玩着那根由百年紫藤泡过僵尸血制成的绳索,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一蹦一跳的来到了大街上,依菩提嘴里念叨着:“许半生,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道士呢,能解严晓远的毒,不错啊!” 虽然她当时已经被老僵的尸蠓毒昏了过去,但是凭她对严晓远的了解,她就知道严晓远一定会给许半生下毒。而这显然是失败了,严晓远不可能说他惹不起一个被自己毒死的人。别的不说,单从许半生能解了严晓远的毒,就足以说明许半生的有意思了。 这时候依菩提还不知道许半生和她同年同系,否则,她一定会觉得更加有意思的。 路上行人全无,车辆稀少,偶有经过的出租车,看到一个蹦蹦跳跳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会减速缓慢经过。 依菩提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那些车也只能无趣的离开。 指尖突然微微一痛,依菩提停下脚步,她那如葱段一般的细嫩指尖之上,一滴鲜血如同滚珠一般涌了出来。 依菩提笑靥如花,将手指放进口中,吮吸着那滴血珠,眼神里满是兴奋和开心。 “这个白痴,竟然敢让老僵打我,只是可惜了我的小宝。唉,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可别再投错胎了。”指尖上涌出了鲜血,就意味着严晓远已经杀死了“小宝”,但这也意味着严晓远中了招。虽然中毒对于僵尸道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也够严晓远忙活一阵子的。 君临酒店式公寓的1916号房内,严晓远满脸黢黑——这并非形容他的脸色不好看,而是真的黢黑无比,变成了一个小黑人儿。 “依菩提,你当我真的怕了你们三毒教么?我若不是……”一股急火攻心,严晓远过于盛怒,对于毒性的压制稍稍分了神,结果便是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他再也不敢分心,立刻将全副心神都用于压制体内之毒,嘴角却不可避免的沁出丝丝浓黑色的血液。 严晓远的身边,一只竟然有烟盒大小的蝎子,此刻已经被严晓远一掌拍成了稀泥。 僵尸道虽然以僵尸为名,但并非每个人都有机缘得到一个僵尸作为仆从的。僵尸道门下多数弟子,也都是终日与毒为伴,区区一只蝎子,还不可能对严晓远形成真正的伤害。 但是严晓远很快发现了体内的异状,这个依菩提,不光在他的被子里藏了一只蝎子,而且,竟然还利用这只蝎子给他种下了蛊。 “三流伎俩,也敢在我面前显摆。论巫术,你们三毒教跟个小孩子也差不多!” 严晓远运功而坐,开始炼化体内那个蛊,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只是需要时间。基本上,这一夜他是不用睡了。 依菩提口中的“小宝”,说的可不是那只蝎子,三圣教以蟾蜍、蜘蛛以及蝎子为三圣,却不意味着依菩提这个佛道巫三修的圣姑会对这三种爬虫有什么敬意。通过蝎子种在严晓远身体里的蛊,才是依菩提所说的“小宝”。如果严晓远稍有疏忽,就会只注意蝎子的毒,而忽略了通过蝎子种下的蛊,以后就有苦头吃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严晓远才终于将体内蛊毒逼尽,只是,这时的时间也已经六点多钟,八点钟他还要去学校上课,这觉显然是睡不成了。 在浴缸里泡了个澡,严晓远总算是平静下来少许,穿好衣服下楼吃了些早饭,他便朝着不远处的吴东大学缓缓走去。 穿过宿舍区,严晓远走在校园里。 双眼眼袋一片黑,一看就知道他一夜未睡。 走进办公室,同办公室的老师看到他,立刻说道:“小严老师,你昨天晚上偷地雷去了?这眼圈黑的。” 严晓远也无心多说,只是摆了摆手,道:“失眠。”随后,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小严老师,话说我昨天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虽然严晓远来到吴东大学才三天,可是他却是走的省教育厅一名副厅长的路子,同教研组的老师都知道他和那个副厅长关系极亲密。加上他本身长相不俗,谈吐也相当不凡,刚到吴东就开着一辆gmc的商务车,足以说明家中的经济实力。这位老师打听到他还是单身之后,就已经在给他介绍对象了。 第132章 考虑让你做男友 严晓远一愣,很快想起这个老师说她有个大学刚毕业的侄女儿,想为他牵线拉媒。 原本这种事严晓远敷衍一下就行了,却想起昨晚答应老僵那三个处|女。 “下班我请张老师您吃饭。”严晓远这就算是答应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教案。 “那可就说好了,地方是你订还是我订?” 严晓远拿着教案出门,一边走一边说:“我先去上课,回来告诉您地点,然后下班我开车载您一块儿过去。” 张老师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等到严晓远出了门,她立刻掏出手机,喜滋滋的给自己的堂哥,也是本校历史系的教务主任张强松打去了电话。 “哥,你还记得我昨儿跟你说的事儿么?” 张强松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自己肥胖的身躯,喝了口手边新泡的茶,这才开口道:“什么事情?我说你啊,别老是把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学校里你也注意着点儿,你说你这混日子,也得混个差不多是不是?总有学生投诉,我这儿也不好办!” 张老师面有赧然之色,但是很快,她又继续说道:“咱们教研组不是来了个年轻讲师么?严晓远,就是省教育厅徐厅长介绍来的……” “哦,你说小严老师啊。怎么,你跟人家发生矛盾了?” “哎哟喂,我的堂哥,我好歹是你妹不是?徐厅长那天对他的态度我又不是看不出来,况且那么知书达理的一个孩子,我哪可能跟他发生什么矛盾啊!我这不是见他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而且徐厅长对他那么客气,他第一天来还开着辆gmc,我就琢磨把婷婷介绍给他么。你猜怎么着,他今儿答应了,说下班请我吃饭呢。” 张强松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徐厅长对严晓远的态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那天校长亲自拎着徐厅长和严晓远来的,徐厅长对严晓远,半点儿长辈的架子都没有,甚至有点儿卑躬屈膝的意思。 当时他就看出来,严晓远这不定是哪家的大少爷呢,再看到他开的那辆gmc,立刻就将严晓远和“有钱人”画上了等号。 现在自家的堂妹竟然说严晓远愿意和他的姑娘见上一面,这就是个攀龙附凤的机会啊! 自己家的那个姑娘,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别看张强松自己是吴东大学历史系的教务主任,可是他的女儿却根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好在长的还不错,张强松倒也不是十分担心她的今后。可是,若是能攀上严晓远这么个高枝儿,那自己这个历史系的教务主任,说不定还能在退休前成为整个学校的教务主任。 当即大喜,张强松道:“你到我办公室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二话不说就给自己的女儿打了过去,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自己的女儿打扮打扮好,电话里自然是把严晓远夸得天花乱坠的,搞的他那个女儿也是芳心荡漾。 张婷婷其实有男朋友,一个高考只考了三百多分,完全依靠自己老子才读了个三流大学的姑娘,总不能指望她在大学里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那也没什么事儿了,只剩下谈恋爱。 和现在的男友,她已经谈了两年,可是听自家老子一说严晓远的条件,她二话不说就决定将那个当年还是她倒追到手的帅哥扔到阴沟里去。她那个男朋友,家里条件也不错,但是严晓远无论哪一点都明显胜出。纵然没见面,光是听说对方是省教育厅徐厅长亲自送来的,并且仪表堂堂,加上开的是gmc,就足以让这姑娘芳心蠢动了。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原本躺在床上接到自己父亲电话还很不乐意的张婷婷,立刻开始梳妆打扮。横看竖看还是不满意,她决定去一趟美容院,先做个保养,然后交给美容院的专业人士打造自己的形象,一定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严晓远镇住。 要说张婷婷还是很有些资本的,经过美容院的专业设计,原本就已经有个七八十分的她,直逼满分而去。从美容院里出来,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开着自己那辆小甲壳虫,一路上吃红灯的时候,都能获得其他车上男人们的久久流连,甚至还有大胆的已经向她搭讪了。 她和她的父亲,都不知道,他们这是自寻死路而去。等待他们的,可不是什么美好未来,而是尸骨无存。张强松这一次,算是把自己的女儿亲手送下了地狱。 一路将那些无聊的搭讪者无视掉,张婷婷的手机上,也接到了一张她父亲发过来的严晓远的照片。 看着严晓远的照片,张婷婷彻底定了心,虽然眼睛细狭了一些,第一眼看上去没有她之前的那个男朋友帅,可是看多几眼,却会觉得严晓远有点儿韩国人的意思。现在正是流行那个从星星上来的都教授的时候,拥有一个颇有些韩流意思的男朋友,也是很长脸的事儿。 张婷婷越发满意了。 在兰芙宫吃了个中饭,便干脆懒洋洋的躺在面对巍巍古城墙的室外软榻上喝着养颜玫瑰茶,张婷婷的心情极好。只是,兰芙宫的主人心情却并不是太好,很少在员工面前发脾气的她,今天却脾气大作摔了个盘子。 兰芙宫有两个主人,这两个主人是母子俩。 母亲叫做王茜,女儿叫做夏妙然。 下午原本还有课,可是夏妙然却已经没心情上了。 开学已经半个多月了,老生们早已恢复了以往上课时的习惯,不过夏妙然却多少有些不同。 以前她心如止水,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酒吧或者兰芙宫呆着,身边虽然一直都有男生追求,可是夏妙然从来也不会对任何一个男生假以辞色。 现在不同了,有了个许半生。 许半生本是她的未婚妻,却主动要求退了婚,按理说,像是夏妙然这样出色的女孩子,应该对这个家伙深恶痛绝才是。 可是接触了几次之后,夏妙然却对许半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远还没到喜欢的程度,但是好奇往往是爱情的开始。 这一点,或许就连夏妙然自己都不曾察觉。 许半生没有参加学校的军训,夏妙然是知道的。 昨天是大一新生第一天上课的日子,夏妙然联系了许半生,说请他吃晚饭,然后去她的酒吧庆祝一下他终于真正成为吴东大学的学生。 可是许半生却说他放学后有事,夏妙然只得作罢。 今天她只有两节课,十点不到下了课,夏妙然干脆去许半生的教室找他。 毫无疑问,一走进属于历史系的教学楼,夏妙然就接受到了作为一名校花绝对的待遇。 一路上都有男生主动搭讪,夏妙然依旧和往常一样,脸上带着微笑,既不给对方难堪,却也绝不会为对方哪怕稍稍停留。 只是,来到许半生的教室之后,夏妙然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不好看。 许半生今天是大课,在大教室里上。 大教室可以容纳差不多两百人,同系的不同专业之间,会有许多课程是重复的,学校为了节省师资,遇到这样重复的课程,通常都是两三个班一起上课。 许半生来上课之前,就知道自己今天一定会遇到依菩提,凭他的本事,自然也早就知道昨晚依菩提戴了个人皮面具。那张面具之下究竟长着一张什么样子的脸他不清楚,可绝不会是昨晚看见的那张脸。 不过这并非问题,许半生远远看见依菩提的时候,早已从她身上的气息察觉到了那个小姑娘就是她。而且,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本身就是一件比较古怪的事情吧。 依菩提也看见了许半生,和他不同的是,依菩提远远看见许半生的时候,神情一愣。 但是很快她就看见李小语手里拿着的书本,依菩提自然也就知道了许半生恐怕也是这间大学的学生。她的嘴角,顿时就扬起了一丝坏坏的微笑,她哼着歌儿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向许半生。走近之后,直接一个拥抱直扑向许半生。 许半生若不想让她扑到,自然可以轻松避开,可是这里是学校,许半生也不希望惊世骇俗。 感觉到依菩提保住自己之后很不老实的在自己身上放了几只不知道是蜘蛛还是蝎子的小虫,许半生运气内力,直接将其俱都震死,然后对张牙舞爪似乎显得很亲热的依菩提小声说道:“下次再敢往我身上放东西,就不是它们死这么简单了。” 依菩提咯咯的笑着,她也不过是做个简单的试探,看看许半生究竟是凭自己的实力让严晓远忌惮呢,还仅仅只是因为他有个好师父。 也知道自己的小毒物都死光了,依菩提倒是也不心疼,嘻嘻笑着说道:“小道士,你昨晚太不仗义了。” 三圣教也算是道门中的门派,依菩提又是佛道巫三修,能够察觉出许半生身上道门心法的气息,并不奇怪。 “我既不是你父亲,也不是你哥哥,更不是你男朋友,我好像没有义务帮你。而且严晓远绝不敢动你,不是么?” “哼!你占我便宜!”依菩提总算是松开了手,很快脸上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父亲和哥哥你就别想了,不过我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男朋友。许半生,你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啊,有我这样的青春无敌美少女做你的女朋友,你一定觉得很有面子吧!” 许半生笑了笑,道:“你年纪太小,而且我想没有谁会愿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床上满是三毒吧?三毒教的圣姑,这样卖萌有失身份。” 第133章 老大老二和老三 一听许半生说破了自己的身份,依菩提顿时显得有些沮丧。 不过这点儿小打击根本阻止不了依菩提飞扬的情绪,她很快就又抱着许半生的胳膊来回摇晃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啊!这么说,你昨晚是特意去的那家酒吧的咯!” “那倒不是,离开以后我才查了一下你的身份。” “嘁,不信!”依菩提撅着小嘴,浑然不顾学校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着他们了。 许半生在吴东大学不大不小也是个名人啊,十五天的军训没参加,使得他这个新任校草余温不散。尤其是两颗校草一朵校花都没参加军训,这就使得他们仨人在吴东大学又多了一层神秘感。 如果三人老老实实军训的话,半个多月的时间,也足够吴东大学这些莘莘学子消化的了。 校草和校花永远保持一致的步调联袂出现,这已经足够吸引人的耳目,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小萝莉,这就更加惹人眼球。 如果没有许半生等三人,尤其是夏妙然这个两年来的校花也和许半生关系那么好,明显增加了许半生这根校草的含金量,凭依菩提的长相,那也绝对是校花级别的。尤其是她那永远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笑容,更是让男生无法抵抗。只可惜,学校里的风头全让许半生三人出了,依菩提就显得弱了许多。 加上依菩提年纪实在太小,若不是高考改革,不管年龄大小都可以报名参加高考,依菩提现在的年纪,也就是刚刚初中毕业,甚至还在读初三。 十五岁的她,虽然已经成为了吴东大学一名登记在册的学生,甚至于校方还很重视这个学生,十五岁就考上大学的天才并不多见,但是,在其他学生的心目中,这还是个小孩子。 主要是未成年,初中阶段大家都是孩子,早个恋什么的也不稀奇。可是在大学里,年纪最小的也过了十八岁,再去看十五岁的小姑娘,总觉得自己如果去追求她,肯定会被视为恋童癖的。甚至不少学生根本搞不清楚法律规定是十四岁,他们很担心自己真要跟依菩提发生点儿什么,会被无差别的视为强|奸。 其实这些人也是多虑,以依菩提的眼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那些凡夫俗子。 但是这并不妨碍依菩提走到哪里依旧会吸引一片目光,和许半生吸引的目光交错到一起,他们无疑已经成了今天早晨学校里的头条新闻。 “十五岁,考古系的学生。自幼被一位活佛收为弟子,七岁又被视为三毒教的圣姑,自此佛道巫三修……”许半生随口报出依菩提的资料,有她的背景,也有她现在在学校里的身份,为的是让这个小姑娘明白昨晚只是巧合。 依菩提瞪着许半生,道:“佛道双修,以及三圣教。” 许半生笑了笑,道:“严晓远都不怕,你又怕什么。”这句话,指的是佛道巫三修的话题,“三毒也好,三圣也罢,不过是个名称。毒物就是毒物,成仙成圣也是毒物。” 依菩提恨恨的瞪着许半生,却无可奈何。 别说许半生她根本就看不透了,光是站在许半生身边目光早已如剑只待许半生一声令下就能把她切成无数块的李小语,她也绝非对手。 昨晚回去之后,她的两个师父都给她打来电话。 那位活佛让她安分低调些,表示那件东西非常重要,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 而三圣教的教主原本就不赞同她跑来吴东,皆因那位活佛执意坚持,她才放行。听说依菩提在吴东胡闹的消息,三圣教的教主狠狠的责备了依菩提一顿,勒令她再不许惊动十七局的人。 若非两位师父都严厉叮嘱了,纵是明知不敌,依菩提也还是要和许半生理论一番的。 眼珠子一转,依菩提就想到自己应当如何对付许半生了。 本已放开了许半生的手,现在依菩提却又挽了上去,嘻嘻一笑道:“看在你长的很帅又这么有本事的份上,随你怎么说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姑娘的男朋友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哦!” 许半生闭了闭眼睛,无奈道:“不要胡闹!” “你不同意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你不会是嫌人家年纪小吧?我都十五了呢,已经过了十四岁,你安心啦。而且,我发育的很好啊,哪儿都已经发育的很完整了呢!你试试。”说着话,她故意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 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又不方便动作过大,许半生一时间有些窘迫。 李小语此刻清冷的喝道:“放开!”逼近一步,随时都有可能出手分开依菩提的双手。 依菩提知道自己绝不是李小语的对手,嘻嘻一笑,猛然跳后一步,道:“姐姐你生气了呢,哦,不对,是吃醋了呢!你安心啦,我不会跟你抢的。以后你是大姐,我是小妹,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让李小语也颇感无可奈何了,而附近的学生也有几个听到这话的,一个个咋舌不已,心道现在的小屁孩还真是开放的很。同时,一个个又纷纷看向许半生,心道校草还真是吸引力巨大啊,两朵校花围着他转就算了,这颇有校花潜质的小萝莉,竟然也被他…… 许半生和李小语能够采取的措施就是不再理会这个疯丫头,径直往教室走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这堂大课,正巧就是跟考古系一起上,依菩提发现他们的教室相同,立刻开怀大笑起来。毫无疑问,她当然是坐在了许半生的旁边。 许半生的左边,坐着脸色很不好看的李小语。而他的右边,则坐着笑逐颜开仿佛吃了糖的依菩提。 坐下之后,依菩提再一次抱住了许半生的胳膊,小声附在许半生耳边说道:“你猜,今天是谁给咱们上课?” 许半生岂能不知道,他早知道今天这堂课是古文字学,只是没想到这堂课是大课,会合考古专业的依菩提同一间教室罢了。 “这倒是有趣了,昨晚偶遇,今天又在同一间教室里遇见。严晓远一会儿的脸色想必很精彩。” 只是,许半生没等来严晓远,就先等到了夏妙然。 夏妙然是八点的课,两节课结束不过九点四十多,而许半生的课却是十点的课,这会儿刚到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早已引来了教室里的骚动,只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夏妙然是来找许半生的。 之前就已经在感慨世风日下,许半生勾搭了两大校花还不够,竟然还对依菩提这只小萝莉下手,现在看到夏妙然出现,这帮人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蠢蠢欲动的骚动。他们都想看看,被小萝莉抱着手两人交头接耳很亲密的许半生,在夏妙然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许半生让他们很失望,因为神色如常,而且是太如常了。 “妙然,你找我?”许半生看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如水的夏妙然,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但他依旧平静的摆摆手,微笑着打招呼。 夏妙然蹬蹬几步走到许半生的面前,指着依菩提对许半生说:“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心里还有一丝期望,期望这是许半生某个表妹或者师妹之类的人。 许半生笑着说:“依菩提。”除此之外,半点关于身份的介绍都没有。 而依菩提却是主动站了起来,伸出手笑得依旧天真烂漫:“这位姐姐好漂亮哦!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吴东大学的校花夏妙然。小道士你好厉害,她也是你的女朋友么?” 笑容突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愁眉苦脸瘪着小嘴的模样。 依菩提歪着脑袋,似乎很惆怅的样子,道:“哎呀,已经有一个姐姐了呢,难道还要再多一个姐姐?那我就是老三了。算了,老三就老三吧,总算两个姐姐都很漂亮。” 夏妙然不解,道:“什么老三?” “大姐……哦,大姐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她肯定是小道士的女朋友啊,我也喜欢上了他,那她就是姐姐我就是妹妹么。可是没想到你也是小道士的女朋友,那我就是老三咯!你肯定比我年纪大!” 夏妙然听到这话,简直就要把鼻子气歪了,但是她和许半生的关系太过微妙,而且她也完全没想过两人之间究竟应该是个什么关系。 关于李小语,夏妙然要是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是见过几次之后也觉得李小语就像是许半生的贴身丫鬟,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她也就暂时搁在一边。现在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揭开了盖子,而且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还在说什么老大老二老三的问题,简直就是满口胡言! “你胡说什么!谁是他女朋友?我和他没关系!”说罢,夏妙然双眼一虚,对许半生说:“你倒是挺有能耐啊,这么小的小姑娘你也照单全收。本来想说你刚开始正式的大学生活,想请你吃饭庆祝一下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左拥右抱的确是很忙,忙不过来。等你有空再说吧。”说罢,夏妙然转身而去。、·········································································································································································································· 第134章 痛恨或崇拜 教室里早已是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许半生,依菩提故作无辜的坐回到许半生的身边,伸手还想去抱他的胳膊。 许半生却是依旧平静,根本无视了周围的那些或诧异,或幸灾乐祸,或嫉妒不已的目光。 伸出手,让依菩提躲无可躲的在她后脑上打了一巴掌,打的还真是不轻,依菩提噗通一声,光洁饱满的前额,顿时就磕在了课桌上。 依菩提满心的委屈,她怎么也想不到许半生竟然说出手就出手。 出手也没关系啊,你倒是留点儿余地行不行?依菩提很想躲,只是许半生那掌看似很慢,却绝对让她躲无可躲。真正的太极,哪里是那么好躲的。 看着依菩提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甚至长长的眼睫毛都已经被打湿了,教室里的那些学生有些是心疼,有些则是不忍。 他们也根本想不到,许半生竟然会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萝莉下手,而且还真是不轻。不谈依菩提被打的撞在桌子上,光是许半生那一掌,拍在依菩提的脑后,那声脆响就已经是整个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次就不会只是一巴掌了。”这句话,许半生的声音很大,不光是说给依菩提听的,也是说给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听的。 看到依菩提嘟着小嘴完全不敢反抗的样子,原本还有想站起来替依菩提出头的男生,也都悄然坐了下来。 只是,一直都看许半生不顺眼的乔连修,这位本市东山区区委书记的公子,却心中暗笑,站起身来。 开学前第一次班会,乔连修见到李小语,惊为天人。而许半生,则是被他忽略了的。 在他眼里,许半生之所以能够虏获李小语的芳心,无非就是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小白脸。李小语年纪还小,不懂事,才会被帅哥吸引。而现在到了大学,李小语也该成熟起来了,那么像他这样的官二代,尤其是他长的也还算不错,才应当是女孩子的首选。 所以当时许半生其实是被他忽略了的,可当他想邀请李小语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发现许半生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墙壁。原因无他,基本上除了上厕所,李小语和许半生都寸步不离。偏偏李小语上厕所,他也不可能进去。于是他当着许半生的面,邀请李小语一起吃饭,这当然也必须同时邀请许半生和石予方。 让乔连修没想到的是,他都已经隐晦的提及了自己的家世,以及自己是开着车来上学这样重要的因素之后,李小语却依旧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他。那一刻,乔连修甚至都希望许半生能开口答应了,那样至少李小语也就会跟着过去。 可是许半生没有,这让乔连修觉得许半生很不识相,心里已经暗暗的把他给恨上了。 之后本打算在军训的时候给许半生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许半生和李小语都没有参加军训,乔连修一肚子火,一直憋到了现在。 不得不说,这厮着实是个太小心眼的人,半个多月的时间,任谁都应当看清楚许半生其实并没有得罪他,得罪他的,是他自己的那点点嫉妒和虚荣。 可乔连修浑然不觉自己出了问题,反倒正式开学上课两天来,一直处心积虑的要找许半生的晦头。 现在,他认为自己找到了。 趁着老师还没来,乔连修缓缓走向许半生,对他说道:“许半生同学,请你向这位……应该是考古系的女同学道歉。不管怎样,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许半生看到乔连修,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听到他的话,更是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许半生当然不会生气,可是李小语却很生气。 因为知道依菩提的来头,在许半生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李小语也不好对依菩提如何。毕竟这有可能为许半生带来麻烦。若是按照李小语自己的秉性,她以及她的师门移花宫,是决然不会把一个什么三毒教放在眼里的。移花宫虽然全是女性,可也有不输男子的气魄。 现在看到一个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家伙竟然都敢来教训许半生,李小语当时就想给这厮一个教训,扔出去算是最简单的惩戒。 但是许半生明显不希望在学校里闹出任何麻烦,就好像仅仅只是以他许家大少的身份,在这所大学里也足以横着走了。可校方除了校长和历史学院的院长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许半生需要的是融入尘世之中,而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李小语的心念一动,许半生就自有感应,他对李小语微微摇了摇头,李小语只能气咻咻的坐下。 本来想让依菩提自己解决这个麻烦,都是她惹出来的,哪怕乔连修是冲着许半生去的,那也该依菩提自己出来解决。 依菩提也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她当然看得懂李小语作势欲起以及许半生那几不可察的摇头意味着什么,她也就明白了许半生将会做些什么。 于是在许半生发话之前,依菩提站了出来,道:“你是谁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好么?” 乔连修愣住了,他走近了才发现其实依菩提也漂亮的厉害,虽然比起李小语还缺少了点儿什么,但是他从依菩提身上找到了一种未成年或者说是幼|齿的感觉。脑子里还勾勒了一下某些下作的场景,觉得自己这次的“英雄救美”之举算是一箭双雕了。却万万没想到,他这个英雄还没施展拳脚呢,那个本该被救的美却跳出来嫌他多管闲事。 换做别人一定尴尬的掉头就走了,可是偏偏乔连修还真是有点儿轴劲儿。 镇定了一下心神,乔连修轻抚心口说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当然不想管,不过作为一班之长,我看到自己班里的同学竟然出手打人,我来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必要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有人打人了?”依菩提歪着脑袋,眨着眼睛,纯真无比。 乔连修涨红了脸,道:“许半生刚才打你总是不假吧?两个班的同学都是看见了的。我不管你计较与否,我只是认为无论是谁都不能在课堂上打人。” 依菩提撅起了小嘴,委屈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呀,人家刚刚明明是跟许半生打情骂俏来着,你这煞风景的彻底破坏了我们之间的那种意境。” 全班哗然,乔连修彻底崩溃,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着实没办法接下茬。 恨恨的瞪了许半生一眼,他又看看李小语和依菩提,心里骂道:你说你许半生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前有夏妙然,身边有李小语,这好容易又冒出一个待调教的美女,你也给占了。你要点脸不要了? 可是眼下终究无可奈何,一口气横亘在胸口,根本透不出来,差点儿没把乔连修给噎死。 “许半生,你注意点儿影响,这里是课堂,不是你家,不是公园。在这里打情骂俏,亏你做得出来。” 也只能如此下台了,乔连修转身就走,整张脸已经如同锅底一般漆黑。 依菩提冲着乔连修的背影鄙夷的吐了吐舌头,全班哗然不止,而许半生,这个当事人却是从头到尾根本没开过口,甚至,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乔连修一眼。就仿佛整件事与他毫无干系,乔连修过来本就是来找依菩提说话的。 不过,没有人看见,就在乔连修转身离开的瞬间,依菩提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小手暗扬,是许半生捉住了依菩提几乎挥出的小手,紧紧的握在了掌心之间。 当然了,即便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这俩人又在打情骂俏,除了羡慕嫉妒恨的吐槽许半生薄情寡义有了新欢抛弃旧爱之外,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内容。在他们眼里,唯有气愤而去的夏妙然,不少男生都心疼的脑补出夏妙然泫然欲泣的黛玉模样,以及小三上位意气风发的依菩提。当然,无论是夏妙然这个元配,还是顺利上位的小三依菩提,都不是那帮男生痛恨的目标,他们只是对许半生这个渣男忿恨不已。 又或者,是羡慕不已以及崇拜万分?! 乔连修更加不知道,若是依菩提那小手扬了起来,他虽然不至于因此丧命,恐怕卧床个十天半个月急得医生手足无措是少不掉的。 许半生松开手之后,依菩提看了看掌心已经被捏成肉泥的小蟾蜍,嘟着嘴道:“你赔给我。” “放学了领你去菜场称几斤,肯定比这个儿大多了。” “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我就原谅你了。” “我没打算原谅你。以后你再这样,我保证你浑身上下连一只虱子都再找不出来。” “人家是在帮你好嘛!”依菩提撒娇。 许半生正襟危坐,看了一眼从前门走进的年轻讲师,道:“你真想帮我就把他给杀了吧。” 依菩提瞪了许半生一眼,前门走进的年轻讲师正是严晓远,就像是严晓远不可能真的杀了依菩提一样,依菩提也不可能真的拿严晓远如何。而以她的实力,其实也奈何不了严晓远。 刚走进教室门,严晓远就看到了坐在教室几乎中央的许半生,旁边的李小语昨晚见过了,只是,为什么依菩提会和他如此亲密? 对依菩提,严晓远还是有着足够的了解的,她在此之前不可能认识许半生。而严晓远,也是在上完前两节课回去换教案之后,看到学生名册上竟然有许半生这个名字,他才知道原来许半生竟然是这所学校的新生。当时他和许半生知道这件事时的感觉如出一辙,都觉得越发有意思了。 第135章 锁定目标 夏妙然的火气很大,兰芙宫的服务员在这里都干了很长时间,整个吴东恐怕都没有一家酒店能开出这里这么高的薪水了。尤其是老板对他们也都很好,他们还从未见过夏妙然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们的眼中,夏妙然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个人修养极好,能力更强。偶尔她在这里的时候,也会遇到无理取闹的客人,她甚至无需以势压人,就能让那些胡闹的客人消停下来,乖乖的结账走人。 今天夏妙然却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有些失态的砸了一个盘子,他们都不知道这位女神般的小老板,究竟怎么了。 自然会有不少的猜测,归纳之后的总结相当靠谱——夏妙然失恋了。 他们想破了头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有人敢让夏妙然失恋,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得到夏妙然的青睐那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么? 张婷婷躺在软榻之上,将夏妙然的失态尽收眼底。张婷婷是个很虚荣的女孩子,缺点很多,可是这样的女孩子通常都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她们的眼光通常很好。 夏妙然身上穿的绝不是那些商场里可以买到的大牌,手里的包也不是驴牌、c家或者h记的,但是张婷婷还是一眼看出夏妙然出身不凡,贵族的痕迹在张婷婷的眼中无所遁形。 想着自己很快就要有一个乘龙快婿,也是应当结交一些层次差不多的朋友了,张婷婷便站起身来,朝着夏妙然走去。 女人之间的接触有时候真的没什么道理,不过几句简单的攀谈,张婷婷和夏妙然似乎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等到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两人已经亲密的仿佛多年的闺密。 当然,夏妙然是有底线的,关于许半生的事情,她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婷婷,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怎么不是为了陪男朋友么?我是不是耽误你正事儿了?”夏妙然和张婷婷牵着手,走在兰芙宫对面的一个街区,这里在明清时期是机械制造局,建国后建了个机械厂,十多年前倒闭之后,就借着厂里的钢铁怪物们,兴建了一个休闲街区。到处锈迹斑斑,倒是很符合现代人怀旧的特点。如今这里也是吴东很著名的酒吧聚集地了。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不过倒是可能很快就有了。” 夏妙然一愣,在她的概念里,当然不会有相亲这回事,于是好奇的问道:“这话怎么讲?” “家里给安排了相亲,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对方还不错。本人是吴东大学的讲师,博士学位呢,应该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是就怕别人到时候看不上我。” “怎么可能!我家婷婷这么漂亮,那个男人要是看不上你,他就去死好了!”夏妙然夸张的说着,两个小女人笑成一团。 “今天真的是很开心呢,虽然不知道相亲的结果会怎样,但是能认识你这个朋友,就已经很满足了。妙然,要不然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去吧。”过了会儿,张婷婷发出邀请,“正好帮我把把关。” “我就不去了吧,你们第一次见面,有外人在场不好。” “什么外人啊,你是我的闺密,闺密大过天好嘛!就这么说定了,你陪我一块儿去!”张婷婷也希望借着夏妙然这个“闺密”的身份,让严晓远高看自己一眼,俩人聊了这么半天,张婷婷当然早已知道了夏妙然是兰芙宫的少掌柜,这家酒店就是她的母亲开的。 虽然兰芙宫只是夏家商业帝国的冰山一角,可是,这对于张婷婷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财富了。 “那你还不如把他请到这里来呢,这里最适合情人幽会了。要是你俩看对眼了,我送你们一间房……”夏妙然指着旁边的那一排小别墅,那是兰芙宫经营的不多的几间客房,每幢小别墅都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挖出一个仿佛温泉池一般的大浴缸,躺在院子里就能把古淮河尽收眼底,售价高达每晚八千元。 “讨厌!哪有那么快啦!”张婷婷羞红了脸,假意在夏妙然的腰间掐了一记。 给自己的父亲去了电话,张强松自然也就把女儿的要求告诉了自己的堂妹,那位张老师在见到严晓远的时候,也就委婉的提了一下这件事。 “小严老师,我刚才已经跟我侄女儿联系了,她现在人在古淮河畔的兰芙宫喝下午茶,如果你对饭店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的话,咱们不如就去那里?” 严晓远对这些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他的目的很简单,见上一面之后那个姑娘如果是个处|女,那她就会成为老僵的一道宵夜。老僵对于进食地点是没有任何挑剔的。 “那好,就那里吧。我下午没课了,一会儿去图书馆准备一下教案,下班时间我再回办公室找您。” 张老师连声答应,脸上笑得都皱在了一起。 下班的时候,严晓远果然回到了办公室,张强松也过来了,作为历史学院的教务主任,严晓远当然不可能不记得张强松的存在。 “张主任,您找我有事儿?”严晓远一进门,张强松就迎了上来,严晓远只好如此问到。 张强松笑而不语,而张老师也是看看办公室里还没走的另外两名老师,没好多说。她和张强松是堂兄妹的关系,这不是什么秘密,可今天是安排严晓远和张婷婷相亲,若是成了还好,不成自然不宜宣扬,办公室就不适合谈及这些了。 出了办公室,上了严晓远那辆车之后,张老师才介绍说:“其实张主任是我的堂哥,小严老师刚来我们学校,可能还并不知道。我说的那个侄女儿,就是张主任的千金,张婷婷。” 听到这话,严晓远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虽然答应了给老僵三个处|女,他也不介意让张老师的侄女儿成为其中之一,但是这个人竟然会是历史学院教务主任的女儿,这多少有些麻烦。 幸好只是一个系教务主任而已,严晓远还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忌讳,只是略感意外了一下,便还是点点头:“真没想到,居然会是张主任的千金。” 张强松打量了一下这辆车的内饰,觉得如果女儿真能跟严晓远成事儿,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儿。这辆车本就不下百万,看这内饰,似乎严晓远还加了许多装修,估计总造价不能低于二百万了。 就冲这辆车,自己的女儿若能嫁给严晓远,就是很让张强松满意的事情。 “呵呵,小严老师,你也不要因为是我的女儿就拘束,我这个人没什么架子,你也是知道的。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干涉,你们能在一起我自然开心,不能的话,我也不会因此给你小鞋穿哦!” 其实原本他不自作聪明自以为诙谐的说这话还好,严晓远真的在考虑毕竟是系教务主任的女儿,是不是换个人选算了。结果张强松这么一说,严晓远心中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给我小鞋穿?我让你三更死,你绝活不到五更,真以为你一个小小的系教务主任是什么玩意儿了。 严晓远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张强松这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张主任为人谦和,在学校也是领导有方,徐副厅长多次跟我提到您,说您是个宽厚长者,我当然相信您不会给我小鞋穿的。而且张主任饱读诗书,想必贵千金一定是个万里无一的好女孩。” “呵呵呵……”张强松对于自己的女儿,还是很满意的,哪怕张婷婷其实不学无术的厉害。 “小严老师,你这车加上内部装修得二百多万吧?”张老师适时的增加以下自己的存在感。 “总共差不多四百万吧,有二百万都花在音响上了,我放出来二位听听。”严晓远不经意的说着,顺手打开车内音响,放进去一张贝多芬的第四交响曲,犹如剧场效果一般气势恢宏的交响乐,顿时在车内响了起来,如痴如醉。 车子随着下班高峰期的车流缓缓走动,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兰芙宫。 见到夏妙然,张强松自然又是一阵惊讶,他自然知道夏妙然是何许人也,却并不知道兰芙宫竟然是夏妙然家里的产业,更加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还有夏妙然这样一个闺密。 而看到夏妙然,严晓远也是眼前一亮,张强松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暗暗的担忧。 张婷婷的外部条件其实还算不错,可是往夏妙然身边一站,那顿时就跟丑小鸭似的,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张强松不由暗暗埋怨,自己这个女儿怎么这么不懂事,找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女孩子在这里,男人的目光还不得全都集中到她身上去了? 张强松并不知道,严晓远的眼前一亮,固然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欣赏在内,可是更多的,却是严晓远一眼就能看出夏妙然也是处子之身。而对他来说,一个常年跟僵尸打交道的人,红粉和骷髅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更多的是觉得答应老僵的第二个处|女已经出现了。 原本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吴东大学那么多女学生,三个处女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是,严晓远在课堂上一眼望下去,却发现这几个班的女学生里,除了李小语和依菩提就再没有其他处女了。现在的女孩子,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而夏妙然,毫无疑问就又成为了严晓远锁定的目标。 第136章 失踪 以严晓远的手段,直接把这四个人都摆平当然不在话下,可是五个人进的包间,出去只有一个人,这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相比起夏妙然,张婷婷身上的气息显得不那么纯粹,这个姑娘还没被开|苞这绝对不错,可是身上已经有不少的男子阳气。这几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除了那层膜,这姑娘跟男人早就把该做的事情都做遍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非得留着那层膜,严晓远不知道,或许,就是为了今天能够成为老僵的食物吧。 严晓远不是在替自己挑妃子,当然不会那么严苛,只要还是处子之身,老僵就会很满足。 夏妙然当然更好,可今天的目标放在夏妙然身上显然不合适。旁边还坐着两个目光殷切的呢,要是先去搞定夏妙然,估摸着这个张婷婷就会彻底失联。不到万不得已,严晓远还是并不想动用暴力的,哪怕那对他来说更加简单直接。 动用暴力,意味着很容易留下痕迹,而留下痕迹,就会给十七局那帮家伙把严晓远从吴东赶走的借口。 处|女固然重要,但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世的宝贝,才是重中之重。 收敛起心思,严晓远将今晚的主要目标对准了张婷婷,而他的表现,也让张强松和他的堂妹松了口气。看到夏妙然在场,这兄妹俩还是颇有些担心的,现在看到严晓远很知道进退,他们笑逐颜开,酒就略微多喝了几杯。 不过张强松终究还是心里有数的,酒醉心明,他清楚的知道今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酒至半酣,张强松假意看了看时间,道:“小严老师,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个应酬,正好你们年轻人聊一聊,我就先走一步了。” 张老师也连忙站起,道:“我家里刚才也给我打了电话,我那口子晚上也有应酬,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吃没吃饭,我也早点儿回去看看。” 严晓远心知肚明这俩人为何要走,假意挽留一番,也就将他们送了出去。亲自拦了出租车,把二人送上车后,这才冷笑着回到包间之中。 张强松在出租车开走之前,还抓着严晓远的手说道:“小严老师,婷婷可是我的宝贝疙瘩,你以后可不能欺负她。不过我相信你的为人,婷婷跟着你,肯定不会吃亏的。” 严晓远心中冷笑,我以后是不会欺负她的,因为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张强松和张老师走后,夏妙然自然也起身离开,她不会那么没有眼色,留下空间让严晓远和张婷婷单独相处。 虽然严晓远表现的一切如常,可是夏妙然心里也不知为何总有些嘀咕,她总觉得严晓远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偏又说不出来。 不过张婷婷终究也只是她今天才认识的朋友,也无需太多关心,只要张婷婷自己满意就好。 大约到九点钟的样子,严晓远和张婷婷喊来服务员表示要结账,夏妙然自然走了进去,笑着说道:“今天这顿就算我请吧,你俩能相亲成功我也替你们高兴。这里环境应该还是不错的,以后没事儿可以常来。”说罢,让服务员去拿了一张金卡,交给张婷婷,道:“婷婷,这是这里的贵宾卡,以后你们在这里约会啊,消费可以打七折。我就不送二位了,希望你们幸福。” 张婷婷收好了卡,她当然不会再说什么,还等着和严晓远下一场节目呢。 两人现在已经手牵着手了,张婷婷倒是希望严晓远说一句多留会儿,之前夏妙然可说过会送她一间房,她还真不介意今晚就跟严晓远把事儿给办了。见到照片就已经很满意了,现在跟严晓远接触下来,虽然觉得这人身上总是流露出一股冷冰冰的意味,可张婷婷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饭局之中张老师低声告诉她,严晓远那辆车光是一套车内音响就花了二百万。 可是严晓远明显没有这样的企图,他只是笑着对夏妙然说:“要不要我也把你送回去?” 这话让夏妙然和张婷婷心里都是一个咯噔,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既然相亲还算成功,现在也不过九点钟,俩人完全来得及再逛逛,或者看场电影什么的。这会儿突然说要送另一个女孩子回家,似乎有点儿不合时宜。 “不必了,我自己开车来的。你和婷婷好好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夏妙然直接选择了拒绝。 严晓远看着二女的表情,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儿操之过急了,他是想弄清楚夏妙然的住处,在学校下手肯定是不方便的,若是知道夏妙然的住处,下手就要容易的多。而张婷婷,现在在严晓远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她今晚回去之后就可以去派出所销户了。 “那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多谢你今天的款待。”说罢,严晓远牵起张婷婷的手,带其离开。 张婷婷一颗心终于放下,挽住了严晓远的胳膊,将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看着俩人依偎着离开,夏妙然总觉得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她不是许半生,否则早已看出症结所在了。 揉了揉眉心,夏妙然自言自语道:“都怪这个许半生,渣男,竟然会去勾搭一个未成年少女!而且那个女孩子……咦,真恶心,这么小你着什么急找男人啊!” 原本夏妙然当然是不知道依菩提的身份年纪的,但是她是吴东大学学生会副主席兼风云人物,想要打听一个人,也只是两条微信的事情。现在,依菩提明面上的身份夏妙然已经完全知悉了。 黔南人,苗族,少女天才,十五岁参加高考,分数已经超过了京大、华清的分数线,但是她却选择了吴东大学。 “十五岁高考,哼,很了不起么?本小姐要是愿意,你们刚告别小学我就能考上大学,不屑为之罢了。”夏妙然自有她的骄傲,一个人又在古城墙对面的软榻上坐了会儿,感觉到凉了,这才驱车离开。 严晓远和张婷婷离开兰芙宫之后,顺着古淮河走了一小会儿,张婷婷已经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儿都融进严晓远的怀里了。 长相俊朗,颇有韩流之风,学识渊博,谈吐文雅,关键是年少多金,这样的男朋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张婷婷找到了,自然再也不想放弃,只想迅速的锁定这个在男女之事上显然没什么经验的男人。 主动的奉上了双唇,可是张婷婷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挑逗,严晓远都能不动声色。她只能将此归结于严晓远不谙此道。这要是换成她之前的男友,早就按捺不住恨不能扒了她的衣服大干一场了。只是那时,张婷婷总能恰到好处的将其推开,借口很好找,无非是想留到新婚之夜。有一年的圣诞节,实在按捺不住,张婷婷用嘴帮她那个男友解决了一次,男友不满的同时又被拴的牢牢的,张婷婷在这方面的手段还是颇为犀利的。 言辞之中也有些暗示,严晓远依旧装傻充愣,他倒是不介意多玩一个女人,只是这是留给老僵的祭品,他当然不能自己先享用了。 最终两人上了车,坐在车里,张婷婷愈发的满意,唯一的遗憾就是今晚竟然没能拿下严晓远。不过她也不着急一时,她相信,严晓远就算没有完全被她套牢,也相去不远了。 把张婷婷送到了小区门口,张婷婷很矜持的并没有邀请严晓远进去,只是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便自己走进了小区。 看着车窗外志得意满的张婷婷,严晓远的嘴角扬起一丝冷冷的嘲笑。 开着车离开了小区大门监控的范围,严晓远找了个阴暗的角落,把车停了下来。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面精致的小鼓,也就是婴儿拳头大小,伸出二指,轻轻的在鼓面上拍了一下。 咚! 小鼓发出好听的声音,小区内已经走到自己家门口的张婷婷,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心里一颤,那声鼓响仿佛和她的心跳融为一体,张婷婷的双目瞬间失神,脚步轻移,自己转了个身,竟然浑浑噩噩的又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小区里公共区域无所不在的监控,忠实的记录着这一幕。严晓远开车把张婷婷送了回来,然后他自己驾车离去,张婷婷自己进了小区走到家门口,却又自行转身离开。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即便有声音也没有人会知道张婷婷为何要转身出门。 警方的猜测是张婷婷大概忘了什么东西,想出去买。 从小区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来看,也和警方的猜测相似,张婷婷出门之后右转,的确是奔着这个小区最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而去的。 只是,在便利店和小区之间,这一段路是没有任何监控的,便利店的监控并未拍下张婷婷的身影。 这也就是说,张婷婷是在走出小区脱离了监控范围之后,却又在便利店的监控还来不及拍下她之前,出的事。 张强松一家如丧考妣,本以为攀上高枝从此飞黄腾达的女儿,却在当天晚上无故失踪了。 从监控来看,严晓远当时就离开了,这件事跟严晓远肯定没有任何关系。警方找来严晓远,向其调查了当晚的情况。严晓远装作满脸的懊悔,含着眼泪说道:“我和婷婷是第一次见面,我对她还是很满意的。当时在车上她说要买点儿东西,我却给忘了。如果我记得,先带她买了东西她就不会出事了。我真是个混蛋!” 调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137章 倍觉古怪 从警局出来,夏妙然还觉得恍若隔世。 和张婷婷的接触只是一次,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交流中,夏妙然也能看出张婷婷是个很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不过夏妙然并不介意。身边这样的人太多,天底下又有几个是真正不爱慕虚荣的呢?尤其是长相不错身材也不错的,只是虚荣的程度不同罢了。 曾经有人问过夏妙然,交朋友要不要看他的家世背景有钱没钱,夏妙然很坦然的回答说:“从来不看。” 对方问她为什么,夏妙然道:“或许这话很伤人,但是在这个国家比我家有钱的也没几个,我总不能只跟这几个人交朋友。” 对方默然,这也是实情,所以夏妙然从来不介意自己的朋友有钱没钱以及是否爱慕虚荣。虚荣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有些人虚荣过后只剩下自怨自艾,而有些,则会把虚荣当作动力,好让自己享受的了这种虚荣。 昨天夏妙然的心情很不好,而张婷婷出现了,她至少扮演了一次倾听者,开解了夏妙然的心情。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突然就这么失踪了。 被请到警局的时候,夏妙然自然的跟家里联系过了。夏文瑞打了个电话给市局某位领导,那位领导干脆是自己亲自来到了这个分局,生怕手下人会冒犯夏妙然。夏妙然也趁此打听了一下案情的始末和进展,当得知警方没有半点线索,只是推测张婷婷到了家门口却又想起要买东西,然后就在监控顾及不到的地段出了事,显然作案者是个老手之后,夏妙然知道,如果对方不是存心绑架打算勒索钱财,那么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在某处发现张婷婷的尸体。 如果是强|奸,对方不会如此大费周折,唯一的希望就是绑架。 但若是绑架,张强松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勒索对象,或许他手脚并不干净,但是一个高校的系教务主任,能捞多少钱呢?他全部的身家加在一起,把房子都算上,估计也到不了一千万。手里能拿出的现钱基本不会高于二百万的数目,这样的人,绝非绑票勒索的优质对象。这实在很对不起对方如此精细的策划——能在如今密密麻麻的监控之间,找到一个盲区,这并不容易。 借着自家的身份,夏妙然对那位市局的领导很客气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有线索,需要帮助,她可以动用夏家的影响力。意思很明确,夏妙然不希望这件事不了了之。 那位领导记在了心里,他和夏家来往甚密,自然知道夏妙然在夏家是绝对说得上话的,而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少爷小姐。 从警局走出来,那位领导说要送夏妙然回家,夏妙然委婉的拒绝了。 沿着马路走了一小段,夏妙然依旧想不明白,如果是绑架,这会儿也应该跟张家联系了,可若不是绑架,张强松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值得那个人对他的女儿下手呢?而至于张婷婷自己得罪了人,夏妙然干脆就是想都没想过,她不认为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能得罪这样的人。 一辆颇为奢华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夏妙然的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夏妙然熟悉的面孔。 “夏妙然同学,你今天没自己开车么?”严晓远在夏妙然之前就被请到了警局,不过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严晓远没有任何疑点,问过话之后,警方也让他离开,恰好遇到比他稍早离开的夏妙然。 夏妙然抬起头,有些意外,也有些了然。她情绪略显低落的说:“你也来录口供啊。” 严晓远故作悲戚的点了点头,道:“是呀,真是没想到……”声音里,还藏着少许的哽咽,演技高超。 可是夏妙然却觉得有些奇怪,张婷婷和她认识的时间其实比严晓远还长,即便彼此对应的关系不同,严晓远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对张婷婷产生如此之深的感情吧? 在听说张婷婷失踪之后,夏妙然更多的是讶然,少许悲伤或许会有,但那都是来自于手足无措的悲伤,而并非来自于情感。 现在看到严晓远如此悲戚,悲戚到竟然眼中含泪,夏妙然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但又无从怀疑,夏妙然只得告诉自己,或许是严晓远这人感情比较丰富,为人比较感性吧。 也是,毕竟是刚刚相亲过,而且双方都很满意,眼看就要建立男女朋友关系了。就是一夜之间的工夫,却被告知这人失踪了,杳无音信,严晓远为此感到难过也是正常的。 “你回学校还是……?我送你吧。”严晓远不失时机的发出邀请,夏妙然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夏妙然看了看前后,也不担心严晓远会有什么危险,便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严老师了。”或许是觉得严晓远对自己的热情不那么简单,她用“严老师”这样的称呼试图阻隔她和严晓远之间的关系。 拉开车门,夏妙然坐在了gmc的后座,跟严晓远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回学校?还是你想先回家?”严晓远开动了车子之后问到。 夏妙然在吴东大学附近有套小房子,平时并不住在那里,只是为了偶尔过去休息,以及可以把车停在那儿。没有特别的原因,她并不想开着自己的兰博基尼到学校里来,哪怕这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到维京小区吧,我想回去休息休息。”想了想,夏妙然又补充道:“谢谢你了,严老师。” 严晓远诡异的一笑,开着车往维京小区驶去。 维京小区就在闹市区,但却刚好拐进一个安静的角落,四周都是高高的写字楼,是个绝对的闹中取静的好地段。 这里的房价从小区建成,就几乎是吴东城内最高的,现在更是趋近十万元一个平方,绝对的贵族小区。 相应的,贵族小区的安保措施也就格外的好,但即便如此,出了这个小区,到热闹的大马路之间,依旧还是会有一小段没有监控的路段。 车子驶进去,严晓远早已观察好了下手的地点。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严晓远很殷勤的跳下车,速度极快的帮夏妙然拉开了车门。他只是为了在夏妙然身上种个蛊而已,就好像头一晚的张婷婷。张婷婷之所以会在走到自家门口却又掉头走出小区,完全就是因为严晓远手里的那面小鼓的召唤。 下蛊是个技术活儿,可也非得严晓远亲自接触到对方的肢体,才能下蛊成功,严晓远必须借着替夏妙然开车门的机会,假作不经意的碰到夏妙然。 夏妙然再度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严晓远干嘛那么殷勤?而且他的速度也太快了。 车子几乎刚停,夏妙然也就顺手伸向车门把手想要把门拉开,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严晓远竟然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而且顺利的拉开了后车门。 夏妙然也来不及细想,她只是以为严晓远对她有所企图,这样的男人她见多了,昨晚夏妙然其实就觉得严晓远看自己的目光其实比看张婷婷还要热切。只不过后来他没有再表现出任何不该有的举动,否则夏妙然是绝不会上他的车的。 伸腿下车,严晓远很绅士的伸出一只手,这也算是上流社会的礼节之一,夏妙然不虞有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严晓远的胳膊上。 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一跳,夏妙然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并没有后续的状况,这跳动也足够轻微,夏妙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好了,谢谢你,严老师,我进去了,您早些回学校吧。” 夏妙然站定之后,看着严晓远,很礼貌很客气但也很抗拒的说。 严晓远笑了笑,道:“那好,夏妙然同学,你好好休息。学校那边需不需要我帮你请个假?” “不用了,我会自己打电话的。” “那好,再见!” 说罢,严晓远自己上车,重新发动之后掉头而去。 夏妙然有些狐疑,严晓远似乎又没有什么企图了。但是,为什么刚才他的笑容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一般呢?从他刚才那个笑容,根本看不出之前他曾如此悲恸。他的悲伤不正常,此刻的笑容更加不正常。 “这个人,好奇怪。”夏妙然心里嘀咕着,却不知身上已经被严晓远种了蛊,几分钟之后,她就将重蹈张婷婷的覆辙。 走进了小区,夏妙然直奔自己住的那幢楼。 而严晓远,则把车很快就停在了路边。 依旧是监控断档之处,严晓远再度从怀里摸出了一面精致的小鼓。 轻轻的在鼓面上一拍,还是那声好听的“咚”声,小区里已经走进楼洞的夏妙然,身体猛然一震,双目瞬间失神,竟然不由自主的缓缓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又走出了单元门,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小区大门的时候,小区的保安还跟夏妙然打招呼:“夏小姐,刚回来就出去啊?” 可是夏妙然却并未理会保安,保安觉得奇怪,平时夏妙然都是对他们这些人很客气的啊,而且,就在刚刚她进小区的时候,还跟保安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现在怎么不理人了呢? 保安当然不敢上前阻拦,他在想,或许夏妙然心里有事没在意自己跟她说的话吧。 夏妙然出门之后,朝着严晓远停车之处缓缓走了过去,严晓远远远的看见夏妙然懵然无知已然完全失去神智的向自己走来,他那对狭长的双眼,显得更加狭长,嘴角,也扬起和昨夜同样诡谲的微笑。 第138章 感应 坐在课堂上正听着课的许半生,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倒不是说许半生的心脏平时不跳,只是这个跳动颇有些不寻常。 许半生立刻知道不对,他双目微垂,掐指算来,可却推演不出任何不妙的状态。可是心头却仿佛有一层隐约的阴影,让许半生感到不安。 这里毕竟是课堂上,许半生的推演也有些顾虑,但是心头的不安就好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始终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许半生将其攥在手中,一枚枚的拨数,然后将其撒在桌面之上。 虽然只是几声清脆的低响,可在这唯有老师讲课的课堂里还是比较刺耳,不少人都朝着许半生的方向看了过来。 讲台上的老师也停顿了一下,见许半生玩着铜钱,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意在提醒他好好上课。 许半生浑若未见,只是专心的看着桌上的那五枚铜钱。 这五枚铜钱可不是一般的铜钱,是清朝顺治、康熙、雍正、乾隆以及嘉庆这五位皇帝继位时发行的第一套钱币。 这五枚铜钱被称之为五帝钱,是少见的不需开光就自成气场的法器。托帝自威,五位帝皇的王气灌注其上,使得这五帝钱天然具有挡煞防小人辟邪等功效。落在许半生手里,自然是相当好的推演法器。 而且,许半生这套五帝钱和民间的还不同,这是从五位皇帝的墓里取出的,天然比其他的铜钱更加带有明显的帝王之气。一位帝王在世,发行的铜钱何止千万,可是能跟随这位帝王进入墓穴的却没有多少。林浅也不知道从哪里搜集到这五枚都是从帝王墓中取出的铜钱,本身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了。 五枚铜钱气场相连,落在桌上方位不同,且各有正反,根据这五枚铜钱之间气场的分布不同,许半生就可以由此推演出许许多多旁人所不得知的东西。 双手掐诀不断,许半生的脸色大变。 “夏妙然出事了!”许半生二话不说,猛然站起身来,也不顾讲台上的老师讲的唾沫横飞,拉着李小语就直接离开了教室。 老师看的目瞪口呆,在大学里讲课,逃课的学生不说了,听到一半偷偷跑掉的也不少,可像是许半生这样,当着老师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离开的,却是不多见。其他学生,就算是想走,也会趁着老师板书的时候,从后门偷偷溜掉。 而看到许半生和李小语走了,许半生神情不善,坐在他俩身后的石予方,犹豫了一下,也立刻站起身来,直追许半生而去。 讲台上的老师彻底愤怒了,许半生走了已经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还多了一个石予方,这让她作为一名老师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给我站住!”老师在讲台上叫到。 可是石予方只知道小师叔肯定有急事,哪里还会理会那个老师?脚步虽然因为老师的叫喊稍事停顿,但却依旧坚持离开了教室。 “我叫你站住!”老师愤怒的将手里的书本扔在讲台上,直冲向教室的大门。只可惜等她拉开门出去的时候,石予方都已经转弯下楼不见了。 “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大学的课堂是菜市场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班长!班长在哪里!”由于刚开始接触这帮学生,这名老师也记不住班里几个同学,对许半生虽有所耳闻,却也还没到牢牢记住他的地步。此刻也只能求助班长,才能知道这三名学生的姓名。 因为还没来得及开班会,所以现在依旧是乔连修担任着临时班长,他听到老师的叫喊,脸上露出微笑站起身来。 “老师,我是班长,我叫乔连修。” “刚才那三个跑出去的,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老师气愤之极,身体都在发抖。 乔连修点点头道:“两个校草一个校花么,或许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成校花校草认为自己有特权了吧!” “他们叫什么?!”老师这时候已经几乎想起了许半生的名字,但是对李小语和石予方还是很陌生。 “许半生,李小语,最后那个出去的叫石予方。” “好的,谢谢你,乔同学。你先坐下吧!”老师目光中犹有怒火,看起来,许半生等三人是别想顺利通过她的考试了。 乔连修看在眼里,心满意足的坐了下去。 追出去之后,石予方连忙喊道:“小师叔。” 许半生停下脚步,等着石予方追上来,不等他发问,便道:“刚才突觉有变,心绪不宁,起了一卦发现夏妙然出事了,你不要多问,跟着我去便可。” 石予方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的。 他还以为许半生是收到短信或者如何,没想到却是什么“心绪不宁起了一卦”。 对于自己的小师叔,石予方当然不会怀疑,他受到自己父亲的影响,对于道门的事情多少也有些了解。可若想让他完全相信“心绪不宁起了一卦”就能算出不知道什么地方发生了一件不知道什么事情,他还是很难接受的。 不过既然小师叔发了话,石予方自然还是紧紧跟上。 出了校门上了车之后,许半生闭目坐在后座,什么也不说,李小语也只能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出去。 车子朝西而去,上了城西干道之后,许半生才缓缓说道:“继续向西。”他此刻,也只能根据自己的卦象,以及心头的感应寻找方向。 原本许半生想寻找夏妙然的下落很容易,他送给夏妙然的生日礼物,那枚平安扣,就是许半生放在夏妙然身上的定位仪。 可是,现在那枚平安扣分明被屏蔽了,这说明对方也是一名通晓术数之人,这事儿显得有些棘手。 许半生心念急转,难道是当初设计陷害夏家的那个人? 从严晓远的身上,许半生感应到一丝跟陷害夏家之人相同的气息,但是那晚的接触之后,许半生又排除了僵尸道的嫌疑。严晓远身上的某种气息的确跟那个人有类似之处,可若那事真的跟僵尸道有关,许半生所能感应到的,就不是一丝相同的气息了,而会是一种强烈的感应。 如果真是如此,哪怕将僵尸道连根拔起,许半生也是不惮于那样去做的。 看起来,要么是严晓远和那人修习过相同的功法或者某种巫术,又或者是跟那人有过接触,但却绝非僵尸道所为。 这也给了许半生一个线索,那就是陷害夏家之人,跟湘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很有可能,那人就是出自湘西某个巫术门派。 而现在突然有人对夏妙然下手了,并且竟然可以屏蔽许半生在夏妙然身上留下的平安扣,难道,是当初针对夏家的那个人,再度出手了?他这是孤注一掷?要以夏妙然为切入,彻底破坏夏家的气运?是不是做的太肆无忌惮了?毕竟是个巫术门派,是什么让他们不惜暴露自己都要陷夏家于死地? 此刻并不是追寻这些答案的时刻,许半生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夏妙然。 失去了平安扣做定位仪,许半生也只能跟随心意而动。 车子已经很接近长江边了,许半生却还没有做出任何新的指示,李小语也只能继续朝着江边的方向开去。 突然之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许半生的心头,他又感觉到了那枚平安扣的存在,看来,是对方解除了周围的屏蔽,难道是对方故意想要引自己过去? 不管如何,有了平安扣作为指引,许半生就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去的路程了。 而他相信,除非对方的实力还远在他之上,否则平安扣至少可以保得夏妙然半个时辰左右的平安。 平安扣,名曰平安,对于旁人不过是一种祝福和希望,而对于许半生而言,所意味着的,就是平安! “转南!”许半生淡淡的吩咐着,从平安扣上感应到的气息表明,夏妙然就在距离许半生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之处,就算是拐上一百个弯,这点儿距离,十分钟也足够赶到了,许半生的心,定了下来。 李小语立刻在路口将车转向南方,开出去数百米后,许半生又道:“转西。” 往前数十米就是一个路口,只是往西的那条路似乎非常的狭窄,路面上坑坑洼洼很不好走的样子。但是李小语依旧没有犹豫,到了路口她就直接朝着西方转了过去。 车身在颠簸,本就不习惯坐车的许半生,更是被颠簸的脸色苍白。 “往北。” 许半生强忍着腹中的不适,又道。 石予方看了一眼,急道:“小师叔,往北没路!” 没错,往北是一片空旷,堆满了各种工业垃圾,但是也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一整片空地上,只有极少的地方长出一些顽强的杂草。 李小语却是什么都不说,许半生让她往北她就往北,车子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堆满了各种工业垃圾的方向开了过去。 车子颠簸的愈发厉害了,许半生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再多开会儿,许半生闹不好能在车里就吐出来。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许半生一直紧闭着双眼,再道:“往西。”说罢,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因为夏妙然身上的平安扣指引他,夏妙然就在前方数百米远的地方了。 此刻往西,是一堆如山般的工业垃圾,李小语根本就不假思索的,直接开着车朝着那堆工业垃圾驶了过去。 第139章 逆鳞 李小语的这个举动,把石予方吓得不轻,牢牢地抓住了手边的把手,车子剧烈的震荡了两下,冲上了工业垃圾堆成的斜坡,然后开足马力,冲向工业垃圾的坡顶。 好在这里估计也有几年没有增加过新的垃圾了,垃圾堆并不是特别的高,十米左右的样子,并且坡度还挺大。 车子虽然也被撞得好些地方都出现了损坏,但是终究还是冲了上去,然后便是坐过山车一般,从另一面冲了下来。 冲过这堆工业垃圾之后,前方又是一片空旷。这次,是真正的空旷,因为此地距离江边也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了。 车子落地之后,石予方看到前方也停着一辆车,他知道,许半生真的找对了地方,心里大感惊奇的同时,他对于道门的术数,又有了新的认识。 停在江边的车,自然是严晓远的那辆gmc。 平日里,老僵除了跟着他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这里。 这里除了是一个废弃的造船厂之外,曾经还是一片乱葬岗。 在从前的时候,这里一片荒芜,本身是长江冲刷出来的滩涂之地,土质疏松,甚至有不少流沙。 早年间的许多穷苦人家,家里人死了之后干脆连埋葬的钱都出不起,他们唯有将自家的亲人用草席草草裹上,然后送到这里,埋到容易挖掘的滩涂之下。同时,还寄希望于滔滔江水能够冲刷掉前生的罪孽,好让亲人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距离此地不远,还有一个战乱年代时的战场,当时的官府清扫战场,那么多的死尸根本就不可能一一安葬,也不可能指望他们的亲人来将尸身领回。于是这片滩涂之地,也就成为了最佳的埋骨之所。 在这里的地下,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不知名的尸骨。 好在长年累月的江水冲刷,这里并没有汇聚太多的怨气和阴气,可是那些尸骨,却是依旧存在的。或许有些已经化作了泥土,可尸骨留下的气息仍旧存在。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里终究是不祥之地,可对老僵来说,这里说是洞天福地也不为过。 老僵平时就呆在这里,终日与从前的尸骨为伍。这些尸骨,以及这些尸骨所化成的腐气,都是老僵最好的食物。 严晓远利用蛊毒将夏妙然也引上了自己的车子之后,就直奔这里,要将其交给老僵,使夏妙然成为献祭给老僵的第二个处|女。 严晓远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来,更加没有想到,这为他惹下了大祸。 看着垃圾堆上突然冲下一辆车,严晓远也愣住了。 许半生坐在车里,猛然睁开了双眼,因为夏妙然就在前方不足一百米处了! 猛然看见了严晓远,许半生戾气横生,他心道,我没想对你如何,你竟然敢动夏妙然!? “撞他!”许半生简单的吩咐,可石予方和李小语都能听出他话语之中的愤怒。 石予方虽然知道严晓远肯定对夏妙然做了什么,许半生才会如此愤怒,可是他毕竟是接受现代教育成长起来的,猛然听到许半生让李小语开车去撞严晓远,心里一个咯噔,心道,这好像过了吧。 李小语却是没有这么多想法,许半生既然说了,她就照办。而且她其实很清楚,严晓远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一辆车撞死。那晚严晓远虽然没出手,可是此人身上流露的气息分明说明他至少也是个鼻之境的高手。 车子咆哮着冲向严晓远,严晓远双目一虚,立刻双脚一点地面,身体飘然而起。 许半生的车撞向他的时候,他已经落在了自己那辆gmc的车顶。 两辆车重重的撞在了一起,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许半生的车重重的撞在了gmc的侧面。 饶是商务车又重又大,却也依旧被李小语踩满了油门的这一撞,撞得那辆车直接翻倒过去。 严晓远纵然及时的离开了gmc,却也依旧被这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受到了波及,落在旁边地上的时候,摔倒在地。 许半生等三人在车里其实也不好受,不过他们总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被撞出问题,再加上他们都是有备而来,只是大脑稍稍有些眩晕,就恢复了正常。 一脚踹开了车门,石予方这是第二次看到许半生出手,第一次是杀了麦老大,而这一次,许半生一脚就将已经变形的车门踹的飞了出去。 车门完全脱离了车身,撞向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的严晓远。 耳旁听得风声呼啸,严晓远急忙伸出双手,挡向那扇车门。 轰然一声巨响,车门虽然被他挡下,可是那巨大的力量,依旧使严晓远的内腑受到了冲击,嘴角立刻沁出一丝鲜血。 “许半生,你要如何!”严晓远看清楚来人竟然是许半生,他当即愤怒无比,即便那晚你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就连父亲也让我不要惹你,可是你今天这是欺人太甚。 许半生从车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的走向严晓远,面对他的质问,许半生再也不露出半点平时仿佛永远挂在脸上的微笑。 现在在许半生的脸上,只有森森的寒意,只有来自于太一派掌教真人的愤怒。 太一派掌教真人一怒,绝非严晓远所能承受。 虽然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可是这点儿距离对于许半生而言不过转瞬之事,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是一拳直奔严晓远而去。 严晓远再不敢多说,侧开肩膀,勉强躲过了许半生含怒一拳。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承认,那晚我是有所得罪,可是你……”严晓远话未说完,许半生双手划出半圆,手背为掌,向其拍来。 刚才那一拳,只是普通的一拳,而现在这一掌,这是凝聚着许半生十八年功力的太极拳。 太极拳不全用拳,更多的其实是用掌,而许半生的太极,无疑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严晓远双手挡在身前,他完全低估了许半生这一掌的威力。 两人手掌接触,严晓远顿时觉得一股他根本无力抗衡的力量席卷而来,胸腹之间仿佛遭遇重锤攻击,凭他鼻之境巅峰的实力,竟然挡不住许半生含怒一掌。 仅仅只是一掌,就将严晓远打的倒飞了出去,身体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入到江水之中。 严晓远已经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不过还不至于因此丧命,即便落入滚滚长江之中,依旧可以挣扎着从江水之中爬起。 “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严晓远已经胆寒了,就凭许半生这一掌之威,他就知道,老僵救不了自己,而自己也远不是许半生的对手。 生平第一次的,严晓远产生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以来,还从未遇见过能像许半生这样完全让他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可是对方分明才十八岁啊,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练的!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之强的实力?! 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许半生,你到底是谁!!! 一个个的问题,从严晓远的脑子之中蹦出,只是,这些问题都不可能有答案。 许半生站在江岸边,冷冷的看着严晓远,终于开口说道:“你不该动夏妙然!”其实此刻,从震怒之中恢复的许半生,也觉得奇怪,既然是严晓远,他又不是针对夏家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要对付夏妙然? 此刻夏妙然依旧安好,甚至就连那枚平安扣都还没有损坏,许半生是非常清楚的。 难道是严晓远受到和他同出湘西那人的蛊惑?不像,今日的严晓远,和那日严晓远身上所留存的那丝气息,并没有丝毫的变化。而如果这些天严晓远与那人有所接触的话,许半生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许半生也在思考,这或许是个误会。 但是,即便是误会,严晓远也是罪不可恕。 许半生平时很谦和,只要不触犯他的逆鳞,他基本不会动怒。即便是惹到了他本人,他也很少会有如此震怒的一面。 但是,夏妙然,是他的逆鳞。 李小语,同样是他的逆鳞。 甚至,就连蒋怡,也会是他的逆鳞。 而他的家人,朋友,就更加不需说了。 许半生的逆鳞其实很多,他身边的每一个亲人,每一个朋友,都是他的逆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是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必须让他的亲人和朋友更好的活着。他的命,是偷天而来。而他亲人和朋友的命,他一力保护! 而严晓远,在江水之中已经迷糊了,夏妙然???许半生是为了夏妙然而来? 严晓远突然觉得不妙。 旁边不远是个废弃的厂房,他到达这里之后,他就把夏妙然交给了老僵。以老僵的速度,此刻应该已经把夏妙然的精血吸干了吧。若许半生是为了夏妙然而来,那岂非说自己今日就将命丧于此? 看着许半生那煞神一般的模样,严晓远丝毫不怀疑他真的敢杀了自己! 就在严晓远心思浮动之时,旁边那间破旧的厂房之中,却传来巨大的声响。 他急忙定睛看去,只见厂房有一面墙整个儿倒了下来,老僵倒飞而出,似乎遭受了重创。 而与此同时,许半生也感觉到自己送给夏妙然的那枚平安扣彻底消失了气场,它应该是帮夏妙然挡住了老僵的全力一击,然后将其击退,自己也终于碎裂化为齑粉。 “救人!”许半生转头对李小语和石予方喝道。 李小语和石予方化作两道闪电,急冲向那间几乎就要倒塌的厂房。 老僵虽然遭受重创,但是他毕竟只是一具僵尸,身体上没什么痛感,双腿依旧支撑着他从地上站立起来。 第140章 剧情回放 十五分钟之前。 严晓远驱车带着夏妙然来到了位于长江边废弃的造船厂。 他对这里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虽然绕行了几道弯,但却没有任何阻碍的从工业垃圾之间把车停在了江边。 推开车门,严晓远下了车,对着前方一片空旷喊了一声:“老僵出来吃饭了。”说罢,自己还笑了笑,似乎对于自己这小小的幽默感很满意。 一堆垃圾骤然炸开,随着工业垃圾的四溅,一条人影也从垃圾之间冲了出来。 闻到老僵身上的味道,以及他那脏兮兮连面目都看不清的模样,严晓远皱了皱眉头,道:“你什么时候能学得干净一些?去洗一洗。” 老僵虽然知道车里就有他所需要的处|女,可是严晓远的话他不敢不听,只得拖着蹒跚的脚步,朝着江水走去。 走入江水之中,老僵任由滔滔江水冲刷了自己半天,重新回到岸上。严晓远抽了抽鼻子,再闻不到老僵身上有太大的异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却又从车里拎出一桶五加仑的矿泉水,扔给了老僵。 老僵接过浇向自己的头顶,用矿泉水再将自己冲洗了一边之后,才咧开嘴,喉间发出嘶嘶的声响。 严晓远的脸上难得露出正常的笑容,道:“别急,你先把身上弄干了再说。” 老僵立刻运起功来,身上很快就冒出袅袅的水蒸气,原本湿漉漉的他,不过分把钟的时间,就已经干透了。 严晓远这才拉开后车门,将里边依旧双目发直浑浑噩噩的夏妙然拉了出来,将其推向老僵。 老僵大喜,口中发出桀桀的怪声,脚步蹒跚却速度极快的冲向夏妙然,一把捞起她,飞也似的冲向了那处废弃的厂房。 看着老僵急不可耐的表现,严晓远缓缓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急什么,难道她还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不成?” 身体往车身上一靠,严晓远的目光投向涛涛的江水。答应老僵的三个处|女已经完成了两个,而最后一个,看来要过段时间再下手了。 之前在警局的时候,严晓远就听到隔壁房间有个小警察在嘀咕,说是前几天失踪了一个保安,也是这样无缘无故就不见了。今天又失踪了张婷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做的? 严晓远知道,只要警方细心的排查,迟早都能发现这两个人的失踪似乎都跟自己有些关系。 那个失踪的保安,虽然和严晓远没有直接的接触,至少从监控录像上看不到直接的接触,但是毕竟严晓远就住在那幢酒店式公寓之中。加上张婷婷的失踪,若是有心,一定能发现这两起案件之间的隐约关联。若是再加上夏妙然,警方把这三起案件串联起来,将严晓远视为嫌疑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哪怕没有证据,严晓远也不想被警方纠缠,万一那件东西很快就出现了呢?这会给他的行动造成很大的麻烦。 一会儿是该要提醒一下老僵了,还欠他一个处|女,但是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让他耐心等候。 严晓远此刻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在一点点的步进于他。 老僵把夏妙然抓进了厂房之后,直接就将夏妙然扔在了地上。 夏妙然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过身之后依旧双眼迷茫的看着老僵,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加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此刻的夏妙然是完全没有思维能力的,她已经彻底被严晓远施放的蛊毒控制,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纯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老僵一张嘴,那坨由尸蠓组成的黑团再度被吐了出来,看似小小的一坨,可是一经张开,却是数以万计,霎时间便形成了一张直径接近一米的圆网,兜天盖地的飞向地上的夏妙然。 若是让这些尸蠓落在夏妙然的身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和那名保安一样,成为一具枯骨,然后老僵轻轻一碰,她就将成为一堆风干后的骨灰,绝对的神魂俱灭。 可是,那些尸蠓飞到夏妙然身边之后,第一批试图落在她身上的尸蠓,却仿佛中弹的飞机一般,纷纷坠落在地。夏妙然身前的地面上,很快便堆起了薄薄一层尸蠓的尸体。 老僵顿觉不对,而剩余的尸蠓也仿佛具有智慧一般,看见自己的同伴已经死了,它们也再不敢往前飞。 可是,夏妙然身上独有的处|女气息,却仍旧吸引着这些尸蠓,使之久久不肯散去。并不敢靠的太近,这些尸蠓只是围绕着夏妙然身体外大约一尺左右的距离来回飞行。 老僵那几乎永远不变的僵尸面孔之上,竟然出现了皱眉的表情。 他伸手在自己颈后摸了一把,手里立刻多了一枚核桃般的东西。顺手一掷,那只犹如核桃大小的东西便陡然张开了双翅,飞向夏妙然。 飞在空中,这才看得清楚,原来那竟然是一只长的很像屎壳郎的东西,双翅如铁,在空中振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只虫子显然要比尸蠓更为强大一些,只是没有它们那么多的数量,这一点,从它竟然能够接近夏妙然身体半尺左右的距离就可以看出。 而且,这只叫做尸螂的智商也要明显高于尸蠓,尸蠓是在看见自己的同伴大面积的死亡之后才终于不敢尝试靠近夏妙然,而是围着她的身体乱飞。可是尸螂,则是自己飞到夏妙然的身体外半尺左右,就自行停止了下来。甚至于,它就好像为了节省体力一般,竟然落在了地上,绕着夏妙然开始爬行起来,却绝不贸然靠近。 老僵急了,它需要处女精血的滋养,主要就是为了这只虫子。先放出尸蠓,是为了让尸蠓先行将夏妙然的毛孔封闭起来,以免在尸螂的进食过程中浪费哪怕一丁点儿的精血。 可是现在,自己的尸蠓损失小半,尸螂却还不敢靠近夏妙然,以老僵的智商它真的很难理解这一点。 而如果是严晓远在这里,他就必然会发现,在夏妙然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宝光闪耀。这层宝光达到了一尺的范围,越是接近夏妙然的身体,宝光就越浓厚。 尸蠓是几乎没有防御能力的,所以它们在一接触到那层宝光,就立刻死去。而尸螂却具备相当强悍的防御力,但即便如此,它也只能侵入到宝光内半尺左右的距离。它并不是不想大肆享用夏妙然的精血,它只是进不去而已。 老僵着急,这只尸螂比它还要着急。 表情开始变得越发的狰狞,老僵煞白的面孔变得仿佛涂了一层石膏一般,又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冰雪,看上去微微有些发青,好不骇人。 猛然张开嘴,老僵竟然喷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 这股寒气,凝成一条直线,直奔那只尸螂而去。 禁受到这股寒气的推动,尸螂的活动能力明显增强,本就已经很是强悍的它,变得越发的暴躁起来。 急冲向夏妙然的身体,刚才还无论如何都冲不过去的宝光,此刻却变得宛如豆腐一般,尸螂轻松的就再度突破了进去。 只是,随着它越接近夏妙然的身体,它所承受到的阻力越大,速度迅速的减缓下来。哪怕是老僵再度吐来一口寒气,尸螂也无法真正接触到夏妙然的身体。而此刻,它距离夏妙然的手臂,已经不足一寸的距离了。 偏就是这一寸的距离,却犹如天堑一般,让尸螂无法跨越。 老僵口中再度发出嘶嘶的声响,只是这次并非兴奋,而是焦躁和愤怒,他再也按捺不住,双脚在地面上一蹬,矮小的身体高高跃起,竟然蹦起两米多高,然后自天而降,俯冲向夏妙然。 外边江边传来一声巨响,许半生此刻已经赶到,他让李小语开着车直撞向严晓远。 老僵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在空中明显一滞,但最终眼前的处|女气息还是战胜了它的护主之心,它坚持朝着夏妙然扑了过去。 受到尸蠓攻击就已经散发出微微宝光的平安扣,在老僵一爪抓向夏妙然的时候,猛然绽放出更为圣洁耀眼的光芒。 老僵干枯的五指,刚刚探入宝光之中,就听到咝咝的声响,它的手背之上,那早已干瘪的没有水分的皮肤,竟然像是被宝光腐蚀了一般,瞬间化作腐肉,片片掉落。 老僵就像是被开水烫着的人,急忙缩回手去,可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它的口中发出嘶哑的怪叫,终于下定决心,拼尽全身力气,扑向夏妙然。 平安扣光华大放,在夏妙然的身体周围布下一层铜墙铁壁,并且在光华万丈之间,伸出了一个拳头,重重的击打在老僵的胸腹之间。 老僵生平没有遇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他的胸骨尽碎,身体宛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之上,却将整面墙壁都撞得倒塌了下去,一直飞出去足有十余米,这才堪堪落地。 也就是与此同时,许半生厉喝一声“救人”,李小语和石予方便飞也似的冲向即将倒塌的厂房。 两人并肩而行,石予方的速度竟然不比李小语慢多少。 李小语见老僵缓缓再度站起,半空中急拧娇躯,一个变向冲向了老僵。口中说道:“予方你去救人!” 石予方心领神会,疯狂的加速,直奔摇摇欲坠的厂房而去。 而李小语,则已经杀到了老僵的面前,小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如秋泓一般的软剑,便被她握在手中,拦腰一斩,剑气冒出剑身足有三尺,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根长棍一般,扫向老僵。 第141章 应当的代价 许半生单脚在地面上一踏,整个人飘然而起,直奔江水之中的严晓远而去。 眼看着许半生竟然仿佛一苇渡江的达摩一般,他居然脚尖踏在水波之上,便完成了第二次的腾空,严晓远满脸的骇然。 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做到登萍渡水?!! “你不能杀我!”严晓远凄厉的大叫,换来的,却是许半生不屑的眼神。 许半生一掌重重的掴在严晓远的脸上,他那瘦长的面孔顿时肿如山高,嘴里的牙也掉了半口,颧骨处更是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连骨头都森森露出。 眼角淌血的严晓远,在许半生含怒一击之下,竟然不争气的昏死了过去。 而许半生却是一把揪住严晓远的头发,生生将其从水中提起,再度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踏浪归来。 回到岸上之后,许半生将严晓远扔在了地上,抬头望向厂房那边。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老僵,或许李小语对付它还需要费些周折,尤其是老僵体内的尸蠓和尸螂,让人防不胜防。 可是现在,尸蠓和尸螂都已经在刚才那枚平安扣的最后光华绽放之中化作了飞灰,而且老僵也受了相当重的打击,李小语对付它,只能说是胜之不武。 第一招横扫老僵腰间,被它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可是第二剑它已经避无可避,生生被李小语刺了个对穿。 刺穿之后,李小语举剑一撩,那没入老僵体内的寒铁软剑,轻松的撕裂了老僵的身体,从它的腹部向上,斜斜的拉开了一条切面,老僵的左半边身子,被李小语这一剑直接削去了。 一条手臂在空中翻舞,不及落地,李小语又是一剑自老僵的头部斩落。就像是小时候玩的劈甘蔗的游戏一般,生生将老僵自上而下劈成了两半。 剑尖回挑,在老僵的胸口处顺势一搅,老僵胸腹皆烂,已经被劈成两半的身体中央,又多了一个硕大的洞口,内腑已经完全被搅烂了。 随后,老僵的身体一左一右的向两边分开倒下,这只最少数百年才成气候的僵尸,彻彻底底的被消灭了。 而石予方,此刻也横抱着夏妙然从厂房里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倒塌下去的厂房,尘土飞扬,浓烟滚滚,但凡石予方再晚出来几秒钟,他都将和夏妙然同时被埋在瓦砾之下。 李小语默然收剑,迎向石予方,从他手里接过了夏妙然。只看了一眼,李小语便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见夏妙然目光空洞神智皆无的模样,许半生知道,她中了严晓远的蛊毒。 以许半生的实力,想要帮夏妙然解除蛊毒,并非难事,只是他是要以道门浩然正气在夏妙然体内直接将蛊毒歼灭,不免会同时使夏妙然受到些损伤。解除蛊毒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由下蛊者自行解除。 许半生一脚踢在严晓远的腰眼上,严晓远疼得一个激灵,立刻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急忙从地上爬起,看到不远处老僵竟然被切成了三块,他知道自己今天再无任何侥幸。 但是他心里此刻也安定了许多,至少,许半生还不敢杀了他。 “解蛊!”许半生的声音冷的像冰。 严晓远迅速分析了一下局势,他相信许半生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依旧能帮夏妙然解蛊,他之所以让自己动手,只不过是不想让夏妙然受到任何损害而已。想要用这一点来要挟许半生,显然是不实际的做法。而且,许半生想杀他,刚才就杀了,又何必留到现在。既然还让他活着,那么就意味着无论如何,许半生都不会杀了他。 心中大定,严晓远勉强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面小鼓,指尖用力,直接戳破了鼓面,然后从鼓身之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虫子来。 两指捏着那只小虫,严晓远俯身蹲在夏妙然的身边,将那只虫子放在夏妙然的手背之上,然后迅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两滴鲜血,将鲜血滴落在那只虫子的身上。 说来也怪,夏妙然的手臂明明是向下垂着的,那滴鲜血附在她的手背上之后,却竟然凝成一团,并不滴落,只是紧紧包裹着那只虫子。 单指在夏妙然的手肘内弯处一点,严晓远手指顺着夏妙然的小臂划落下来,一道明显的血痕出现。而后,他口中轻咤,指尖一股内力透出,挑破了夏妙然的皮肤。 夏妙然的鲜血缓缓淌出,顺着手臂流淌到手背之上,和泡在严晓远那滴鲜血中的虫子刚一接触,许半生等人就明显看见夏妙然太阳穴附近有一个米粒般小小的凸起。 那处凸起就在表皮之下,迅速的转移着位置,飞快的就经过了夏妙然的脸庞,再经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沿着她的手臂直奔她手背上的那只虫子而去。 到了夏妙然的小臂破口之处,那处凸起终于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也是一只虫子,比米粒稍小,而之前严晓远将其种入夏妙然身体里的时候,这只虫子甚至比针眼还要小上几分。就这么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它竟然已经长到米粒般大小了,足见即便没有老僵吸食夏妙然的精血,只是任由这只蛊虫在她的身体里继续下去,用不了数日,夏妙然的内腑也会被它吞食干净。 两只虫子很快接触到了一起,许半生迅速出手,掌间带着太一派的特有真气,隔空便将那一雄一雌两只蛊虫攫取了过来。 手掌一搓,那两只蛊虫便化作烂泥,被许半生掷于脚下。 夏妙然也几乎就在同时,双眼恢复了清明,虽然刚才她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可是清醒过来之后,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却并未忘记,而是一幕幕清楚的在她眼前重现。 看着救了自己的许半生,再看着蹲于自己身旁神情委顿的严晓远,夏妙然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一切? “是你杀了张婷婷?!”夏妙然一字一顿的问到。 严晓远没什么可否认的,默默的点了点头。 夏妙然伸出纤手,照着严晓远已经肿起山高的那半边脸狠狠的抽了过去。 严晓远本可轻易的躲开夏妙然这一巴掌,可他现在不敢躲,他怕躲开了夏妙然的巴掌,迎来的将会是许半生的掌掴。 清脆的巴掌声,震得夏妙然手掌发麻,而严晓远却几乎没有丝毫损伤。 许半生伸出手,将夏妙然拉了起来,夏妙然这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她明白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她想起刚才老僵对她下手时的情形,不用许半生多说,她也知道是许半生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救了她一命。难怪许半生当时说这枚玉佩本身不值钱,但却拥有和夏文瑞夫妇身上那两件东西相同的功效,让她日夜佩戴永不离身。 而夏妙然从未将那枚平安扣离身的原因,是因为这枚平安扣是许半生送她的礼物。否则,再如何珍贵的饰品,夏妙然也不可能从不离身的。 后怕让夏妙然心里发虚,随之而来的是双腿也开始发软,她歪歪斜斜的倒向许半生的怀里,许半生伸出手,轻轻的揽住了夏妙然柔软的腰肢。 软香温玉在怀,可许半生此刻却并没有半点旖旎的感觉。 他柔声问道:“没事吧?” 夏妙然点了点头,鼻尖蹭过许半生的胸前肌肉,两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刚才说的张婷婷是怎么一回事?” 夏妙然呆了呆,眼角不由得涌出了泪水,她带着啜泣,简单的说明了张婷婷的事情,并且告诉许半生:“张婷婷是历史系教务主任张强松的女儿,张强松以为这个家伙是个高富帅,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却不想竟然害了自己的女儿。今早我接到警局的电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警局出来,他……就是这个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我弄到了这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竟然是他害死了张婷婷……” 说完之后,夏妙然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以为这会是很严重的罪行,杀人在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最重的罪行。可是,严晓远对于夏妙然的控诉却并不在意,他很清楚,既然许半生是道门中人,而且修为如此之高,必然也是同样视人命为草芥的。 严晓远猜对了一半,许半生的确并不是太在意别人的死活,在他看来,世间任何事情都是一啄一饮前缘天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张婷婷既然死在严晓远的手里,就合该她是这个命。但是,当得知张婷婷竟然是张强松的女儿的时候,许半生却知道,是张强松害了她,是张强松所造的孽障害了自己的女儿。许半生第一次见到张强松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他是一个无后鳏居孤独终老的命途,只不过张强松的表现太过恶劣,许半生甚至都懒得提醒这个人罢了。 “小语,你扶着妙然。”许半生拍了拍夏妙然的后心,把她缓缓推向李小语。 李小语扶住夏妙然,许半生看着严晓远,道:“你起来。” 严晓远心中一紧,他急忙喊道:“许半生,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就是僵尸道的敌人。你绝不会愿意与僵尸道为敌!” 许半生的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道:“我不会代替昊天惩戒你,但是,你既然敢对我的朋友下手,你就应当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说着话,许半生一掌推向严晓远,严晓远惊骇大叫:“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 第142章 没有绝对的正义 许半生并没有给严晓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只是轻轻松松的一掌拍在严晓远的肩膀上,严晓远瞬间就知道,自己这条手臂算是废了。 然后,是另一条手臂。 再然后,许半生两指轻轻点在严晓远的后心处,又将其翻转过来点在他的心口。严晓远早已被打通的任督二脉,彻彻底底的被截断了,而且,此生再无可能被打通。 许半生飞快的出了两脚,严晓远的双腿也被废了。 这种废,指的并非将其打断骨头连着筋,对于严晓远这样的人来说,即便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打断,他父亲严大掌柜也有办法让他在一年之后复原如初。 许半生是彻底废绝了严晓远再习武的可能,没有了内力的运转,便无法产生真气,没有真气,即便是巫术他也再无法修炼。 严晓远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说实话,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从此以后,他只能作为一个纨绔子弟而存在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僵尸道的不世天才,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俯视世间凡人的存在。 从现在开始,严晓远就只能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了。 “好好当你的大学讲师吧,我想,你应该不会耽误了学生们的功课。如果你想离开吴东,让严大掌柜亲自来找我。”说罢,许半生拉起夏妙然的手,朝着自己那辆被撞得车头变形的厉害的车子走去。 李小语轻声说道:“车子已经没法儿开了。” 许半生停下脚步,看了看那辆被撞翻但却应该不会影响行驶的gmc,他便对神情呆滞身心木然的严晓远说道:“严老师,借你的车一用。” 石予方立刻走到那辆侧翻过去的gmc旁边,双膀较力,口中一声大喝,那辆足有三吨重的车,竟然摇摇晃晃的被石予方推得翻了过来,终于四轮着地。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小方你最近进步很大。” 石予方灿烂的一笑,道:“以前耽误的太久,现在不多用点儿功,还真怕被拳馆那些师兄弟们比下去。” 许半生再度点点头,拉开车门,带着夏妙然走了上去。 车钥匙依旧挂在车里,李小语上车之后试着发动了一下,车子没问题,等到石予方上车之后,她便驾驶着属于严晓远的这辆gmc,绝尘而去。 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之中,严晓远都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一日之内,老僵被杀,自己也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严晓远完全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曾是一个如何骄傲的人?他甚至认为同龄人中,他才是个中翘楚,哪怕是依菩提,也必须屈居他之下。 可是现在,在一个仅仅只有十八岁的孱弱少年面前,自己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住。而且,许半生竟然废了他,这比让他立刻去死还要难过。 但是,严晓远终究没有放弃生命的勇气,他还要报复,他要通知自己的父亲,让严大掌柜亲自来找许半生算账。 这个许半生,竟然还不让我离开吴东!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还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严晓远茫然的看着滚滚长江水,心里还有最后一个希望的火苗在跳跃。 他来到吴东是为了某件不知道何时才能出世的东西,而若是能得到那件东西,他未必就不能恢复如初。 原本对那件东西,严晓远是志在必得,他不认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阻挡他拿到那件东西。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废人,他的身边,也再没有相当于一名舌之境高手的老僵相助。甚至于,因为其本身是只僵尸,又有尸蠓和尸螂的帮助,老僵即便面对一名身之境的高手,也未必落在下风。 严晓远本身也是鼻之境巅峰的高手,又有层出不穷的巫术和蛊术,在他看来,他和老僵的组合,就应该是天下无敌的。 只可惜,许半生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课,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而他如今的局面,就算是依菩提没有其他的帮手,他也很难夺得那件东西。 现在的确还只有他和依菩提知道那件东西的存在,但是他相信很快就会有其他的巫门之人知道。到时候,想要得到这件东西的难度就更加大了。 若说之前得到那件东西是为了如虎添翼,那么现在,严晓远对那件东西就彻彻底底的是必须得到了。唯有得到那件东西,他才有机会重新回到原先的他,现在他的状态,真不如死了干净。 必须要向严大掌柜求助了,求他杀了许半生,或者助他得到那件东西。 严晓远呆呆的站在长江边,脑子里杂乱纷呈,很快天色就黑了下来,他意识到周围只剩下江面上偶尔传来的船只灯光之时,才终于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离开这里,朝着城内走去。 ********************* 夏妙然虽然说自己没事,可是许半生依旧坚持将她送到了医院,让医生给她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事实上在车里,许半生就已经用内力帮夏妙然梳理过身体了,身体是没问题,但他担心夏妙然的精神状况会出现问题。遇到这样的事情,心理上可能受到的创伤,永远都要比身体上的创伤更加严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夏妙然问许半生:“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处理?” 许半生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夏妙然的手背之上,握了握道:“你出身豪门,应当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杀了人之后都必须偿命的。” “你杀人的话,也没有人敢让你偿命吧?”夏妙然突然想起被杀死的老僵。 许半生握着夏妙然的手,就和她心意相通,便道:“老僵不是人,它只是一只僵尸罢了。” 语气云淡风轻,说到僵尸就好像说到三文鱼刺身那么简单。 夏妙然被许半生这句话给惊着了,手臂一抽搐。 不过她自从见过自己家里的生魂和祖坟上的生魄之后,对于这些灵异之事也算是有了一些抵抗力,小脸煞白,但却终究还是努力镇定了下来。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杀了严晓远,难道你不应该伸张正义么?” 许半生淡淡的笑着,轻拍着夏妙然的小手,道:“何谓正义?” “杀人者偿命,至少这算是正义吧?” “我杀了他,他家里人再来杀我,那又是不是正义?” 夏妙然一呆,她觉得许半生是在诡辩。但是她也明白,在一个法治社会,早已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去做了。 “在天道之下,任何事都有报应,有些事,并不需要人类去完成。张婷婷的死,她自己有一部分因,但是主要的因出在她的父亲身上。我和张强松只接触过一次,他眉宇之间有郁气,我并未做太深的推演,却也知道他做了许多有违天合的事情。你在这所学校两年了,想必对张强松的为人也有所耳闻。他犯下最多的应该是淫之罪,被他淫|乱祸害的,都是和他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是以,这报应就落在他女儿身上。还不止如此,张强松注定鳏居无后,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必然会失去。这是他的报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晓远也是在为那些被张强松占有和玷污的女孩子报仇。那么,他算不算正义?这个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绝对的邪恶,所以才会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已经废了严晓远,他武功全失,二十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这样的惩罚,其实比杀了他更严重。” 夏妙然似懂非懂,许半生说的很简单,但是这些话里却蕴含着太过于复杂的理念。夏妙然并非求道之人,她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明白这一切。但是关于张强松,夏妙然却很清楚,这个人在学校的确口碑不好,一直都有流传此人会借用职务之便和一些女学生发生关系。从这一点上来说,至少许半生说的是有道理的。 “我是不是应该守口如瓶,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别人?”临到夏妙然家里的时候,她又问。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个随你的心意,同样的因也可以种出不同的果,只在一念之间。你诉诸于他人是一种果,你闭口不言是另一种果,这两种果都是天道可以接受的。” “那你不是跟没说一样?”夏妙然有些气馁,她之所以问许半生,就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答案。 许半生笑着捏捏她的手,不再解释了。 “今天是你送我的平安扣救了我?”夏妙然本已准备下车了,临行前却又突然想起自己在浑浑噩噩之间,老僵攻击自己之时周围光华绽放的事情。 “算是吧,那枚平安扣和我气机相连,我能通过平安扣掌握你的行踪。而且,那枚平安扣是一件法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你平安。” 夏妙然已经不再怀疑,毕竟当时那些尸蠓、那只尸螂以及老僵的攻击都被自己身体周围绽放的光华击退是她亲眼目睹的,总不能说她自己本身就有神明护佑吧。而且,那枚平安扣在光华大作将老僵击退之后就化作了齑粉,自己的脖子上只剩下一根红绳这总是真实的。 “可是现在平安扣已经碎了。”夏妙然略感伤感。 许半生笑了笑,道:“那是我做出来的东西,碎了就表示它物尽其用。过几天我会再制作一枚给你。” “真的?”夏妙然双眼放光,抓住了许半生的胳膊。 第143章 铃铛的影子 夏妙然下车离去之后,车里的许半生却突然变得脸色极为难看,他身体轻轻一震,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李小语看的眉头紧皱,心疼不已,可是她知道自己帮不上许半生的忙。 许半生为了炼制往生回天丹,已经令其武学修为退了一个境界,相应的,他在术数上的造诣也受到影响。 而为方琳的生父治病的时候,他也消耗过大,几近油尽灯枯的局面。 本该立刻回去静坐休养生息,但却因为蒋怡的出现,致使许半生无法在最虚弱的时候用最恰当的方式进行恢复。 酒吧里虽然他没动手,可是严晓远两次下毒的挑衅,又让本就油尽灯枯的许半生再度耗费颇巨,若非太一派的内功刚好克制尸毒,许半生也不敢轻易出手。 之后几天虽然平静渡过,可是许半生的损耗又岂是这短短几日便能恢复的? 今日含怒出手,动了真火,看似许半生完胜,可唯有和许半生朝夕相处的李小语才知道,许半生早已受了伤。 石予方并不知情,他甚至还在感慨小师叔的强大,感慨太一派的厚重,此刻突然见到许半生吐血,他顿时大惊:“小师叔,你没事吧?” 许半生勉强笑了笑,摆摆手,道:“没事,消耗过大罢了。有小语在,你毋须担心。” 对于自己这个小师叔,石予方是越来越佩服,也是越来越敬重,他对许半生的话,当然是绝不会怀疑的。 “要不要到医院检查一下?”石予方终究还是个凡人,他所能想到的,也唯有医院了。 李小语一边开着车,一边冷冰冰的说:“你觉得还有人的医术比许半生还强?” 石予方颓然闭嘴。 等到李小语把石予方送回学校的时候,许半生已经在后座睡着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若非消耗实在太大,内腑又受到了反噬,他绝不会如此。 本想把严晓远的车扔在学校门口,带着许半生打车回家的,可是就在李小语准备把许半生抱下车的时候,许半生却道:“把车开回去,等我恢复点儿,我要研究车里布的阵法。”李小语对此不甚了了,可是许半生的话就是圣旨,她没多问,径直驾车回去,几乎是扛着许半生上的楼,直接就把许半生带到了楼上。 许半生在推演出夏妙然出了事之后,却失去了和自己制作的法器平安扣之间的联系,当时以为遇到了术数高人,可以遮蔽平安扣与自己之间的气机相连。可是等到许半生见到对方竟然是严晓远之后,就知道他不具备那样的能力。而也是凑巧,许半生的车已经没法儿开了,这才开了严晓远这辆车。他一上车就发现了,这辆车内竟然布有阵法,可以遮蔽任何气机。正是因为车内的阵法,才导致许半生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夏妙然的下落。直到老僵把夏妙然从车里拎了出来,他才又重新感应到了平安扣的位置。 楼上的房间,是布有阵法的,天然的可以吸聚周围的天地灵气,这对许半生伤势的恢复有着很大的好处。 将许半生放在楼上阵法的阵眼之上,这里的灵气是最为浓郁的,在这样的时刻,哪怕是一丁点儿细微的差别,都有可能影响到许半生的伤势恢复。 李小语没问,许半生也没说,但是许半生心里却清楚。炼丹时出了些意外,这导致了之后一连串的问题,天道虽然被遮蔽,但是却依旧在冥冥之中发挥着作用。就是因为天道无意识的自行调整,这才让许半生遭遇了一连串的事情,将其一步步拖向他原本的命途。 天道是会自我修复的,纵然可以瞒天偷命,纵然可以逆天改命,也只能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到天道的自行修复达到一定的阶段,天道就会重新发现许半生的存在,许半生若不能在那之前达到让天道也无法轻易抹除他的地步,许半生的命运就会彻底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许半生并不畏死,他只是知道,若真有那样一天,天道惩罚的将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师父林浅,还有他的父母,以及整个许家,甚至于,包括所有与他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天道之怒,绝对是殍尸千里的。 十八年来,林浅借助太一观周围浓厚的紫气,也是浓厚的天地生机,成功的骗过了天道。可是,当许半生入世的那一刻开始,天道就开始了自我修复。现在的许半生,必须和天道争分夺秒,看看谁先达到那一步。 端坐在针眼之中,那浓郁的天地灵气滋润着许半生的身体,总算让许半生体内的伤势平息了许多。 稍有恢复,许半生便开始引动天地生机,也就是他从启功先生那幅绝笔字中领悟到的大道,让源源不断的天地生机注入到自己的体内,帮助自己修复身体。 从蒋怡手里得到的那枚铃铛再度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声好听的铃声…… 这枚铃铛被许半生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挂在二楼的窗口,李小语还曾说过,这又不是风铃,哪有挂在这里的。 许半生当时没解释,事实上他比李小语还清楚这铃铛挂在窗口,哪怕是狂风大作也不会被风吹响,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当时回来觉得挂在这儿很合适,他就这么挂着了。然后,在他炼丹的时候,这枚铃铛显然起到了作用。许半生并没有把握如果将这枚铃铛放在其他位置,比如楼下,它还会不会如期响起。 这是这枚铃铛被取回之后第二次不动自响。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平时许半生打坐问道的时候,李小语知道这枚铃铛对于修炼有一定程度的帮助,是以偶尔会响起摇动这枚铃铛。除此之外,就只有上次许半生炼丹的时候,铃铛主动的响过一次。 这次,是第二次。 这两次并没有什么相同之处,一个是在炼丹,是在疯狂的将精气输出,而今天则是在打坐静修,是在补充精气。 如果非要说这枚铃铛两次无风自动有相同之处,那就是许半生都处于堪称空乏其身之时。 可是,这很没道理,因为许半生空乏其身绝不仅这两次而已,那日帮方琳的生父治完病又遇到一连串的事情回来之后,许半生也同样半点精气都不剩了,那天的状况,除了没有受伤之外,比今天还不如。 好在许半生并非执着之人,他一向主张无为而治,想得明白的道理就去多想想,想不明白的一切随遇而安。这枚铃铛落在了他手里,这便是最大的因,之后不管什么果,想来他都该是第一个知道的那个人。 铃铛的响声,的确有清新凝神的功效,原本就极为浓郁的天地灵气,以及被许半生信手招来的天地生机,都显得更加厚重了一些。 这一切,都在彻底的滋润着许半生的身体,梳理着他的经络和穴道,使其浑身舒泰。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拼命的张开,疯狂的攫取着天和地赋予他的一切。 不知不觉,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已经是月上树梢时分了。 那清冷的月亮光华,如水银一般从窗口倾泻进来,照在铃铛之上,铃铛无风自动,但是这次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被月华照耀着,许半生的恢复速度再度增加起来,他的修为似乎也在缓慢的增长着。 李小语就坐在许半生的身后,盘腿闭眼,陪着许半生同样在打坐。她这是为了防止许半生出现任何的意外,以便随时出手相助。 而如果此刻李小语睁开了双眼的话,她就会发现,那枚铃铛在月华照耀之下,竟然并没有在屋内的地面上留下任何的影子。 世间万事万物都被光线穿过之时,都会在其身后留下影子,哪怕是透明度极高的玻璃,仔细去分辨,也会发现留下了淡淡的影子。而这枚铃铛,却是没有影子的存在,这也就意味着那些月华百分百的穿透了铃铛的本体,洒落在地面之上,唯有如此,它才不会留下影子。 一个人在一生之中,错过的东西总是很多。 就比如当下这枚铃铛没有影子的事实,许半生即便睁开眼也未必会知道,因为那枚铃铛在他身后,而李小语若是睁开双眼哪怕一瞬,也会立刻发现。 也比如上次许半生炼丹完成时出现的妖异血月,若不是那轮血月,许半生早已死去。 这些许半生所不知道的事,也不知将会发生如何的作用。 在阵法和月华的交互作用之下,许半生逐渐恢复了精气。 体内的伤势还需静养,许半生的实力肯定大打折扣,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绝不可能恢复到这一战之前的状态。有些伤,对于别人而言,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就可以恢复的。但是对于许半生来说,有些损耗,那就是真的损耗了。纵然可以恢复大部分,却依旧会有失去的一小部分。 这在许半生十八年的生命之中,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这也是他为何尽可能的去避免与人交手的缘故。否则,以他之前身之境的境界,加上太一派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也是罕逢敌手。 而许半生却并不愿动辄与人交手,因为,他的损耗,并不是修生养息能够重新回来的。 夜凉如水。 整夜的时间就在两人默默的打坐之下,悄然流逝,当许半生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又该去学校上课了。 第144章 家务事 秦楠楠经常抱怨,自己这个儿子回来了跟没回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家里的生意他是从来不问的,没有半点想要接班掌权的意思。许如轩安慰她,做家主也未必需要学做生意,家主更重要的是能平衡各房之间的关系,了解每房的需求,御下才是关键。 其实秦楠楠倒是也并不在乎许半生做不做这个家主,自己的丈夫自从接了许老爷子的班之后,在外要忙生意,回到院子里还要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幸好秦楠楠逐渐将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了别人,自己将重心转移到许家大院中来,这才帮许如轩分担了不少。否则的话,许如轩还真是难以兼顾。 许如脊这一房因为上次和许半生发生的冲突,这段时间一直都很老实。许如脊像是认命了,又或者慑于许老爷子的警告,他不敢再有任何的反弹。而许如轩做了家主之后,也将更多生意上的事情交给许如脊去打理,这让他们这一房,也多少感觉到了一些平衡。 倒是许如轩的三妹这段时间有些不安分。 许老爷子一共生了五个,老大许如轩,老二许如脊,老三是个姑娘,叫做许如敏,老四是许如项,最后一个又是女儿,名为许如影。 他们的母亲还没过世的时候,许如轩听母亲说过,他爷爷原本是想给老大取名许如共老二取名许如产老三取名许如党的,如果有老四老五就叫万和岁,连起来就是共|产|党|万岁,这倒是很符合那位曾经做到副国却又让子女离开政治的老头子的秉性。那个年代户口制度还没这么严格,许如轩和许如脊生下来也就没着急报户口,反正也还没到上学的年龄,没有大名也没关系。 幸而老三生了个女孩儿,许如轩的爷爷才放弃了这句口号,一个女孩子叫许如党,终究是有些叫不出口。生下老四的时候老大也该读小学了,许老爷子那会儿手边刚好放着归有光的散文,于是一挥手就用项脊轩给三个儿子取了名字。 老三许如敏因为是当时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儿,是以特别受宠,这也养成了她恃宠而骄的性格。 许家后来发展的很顺利,两个女儿出嫁就本该分点儿产业然后跟着夫家自立门户去了。可是许如敏因为自幼受宠,虽然是个女孩儿,但是在许家的话语权还是有一些的。她当年就闹着说自己也是许家人,凭什么嫁了人就得离开,非要把自己的丈夫拉到许家来住,名义上不是入赘,实际上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有了这个先例,老五许如影找的老公本就是个学问人,家里虽不是一贫如洗可跟许家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了三姐做先例,许如影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让丈夫搬进了许家。这才有了今天许家的格局,两个女儿一个都没有离开。 许老爷子逐渐放手了生意上的事情,五兄妹的母亲又已经去世,许如敏自然也不可能像是从前那么得宠。生意上的事大部分由许如轩和许如脊两个人掌握了,秦楠楠又是个贤内助,秦家原本也是经商出身,许如敏就更加在许家的生意上插不上话。 她很聪明,母亲去世之后,她渐渐的就把许家大院的内部事宜接管了过来,这也是名正言顺,毕竟她才是真正姓许的人,三个儿媳妇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许如轩做了家主,许家大院这个后宫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该移交到秦楠楠这个主母手里,许如敏开始感觉到了危机。 许如敏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支持二哥许如脊的。她深深的明白,吴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即便许如脊有心将许家大院里的事情交给自己的老婆,吴娟也是力不从心,这大权迟早还是要落在她的手上。 可是一个许半生很轻易的改变了许如轩和许如脊分庭抗礼的格局,这还要感谢吴娟,若非她,许老爷子恐怕会对长房失望居多。偏就是吴娟傻乎乎的跑去许如轩那边闹了一场,给许半生找到机会,不但羞辱了她,还趁机让许老爷子对二房产生了失望。原本悬而未决的家主之位,提前落在了许如轩的头上。 秦楠楠的重心转移到家里,最不愿看到这一点的便是许如敏。 两个月来,许如敏没少给秦楠楠制造障碍,可是秦楠楠的能力的确出众,她也知道许如轩刚刚坐上家主之位,如果传出姑嫂不合的事情,许老爷子一定会很不痛快。许半生又是几天都不回来一次,许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满。到时候说不得老爷子是要干预内政的。 原本许家大院的内政由谁把持,秦楠楠其实并不介意,她只是希望给自己的丈夫营造一个更稳定的后方。老二那边虽然风平浪静,但是秦楠楠知道,许如脊且不说,吴娟和许中谦却是肯定不服的。秦楠楠担心的是,若内政依旧让许如敏把持,她肯定会在一些关节点上为难许半生。为了许半生不受委屈,秦楠楠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个家牢牢地把控在手中,绝不能给别人任何机会。 一个有心争,一个无意退,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 秦楠楠还有顾忌,她必须考虑许老爷子的感受。而许如敏却是毫无顾虑,许老爷子再如何总不可能真的跟她生气,即便知道是她不对,在和秦楠楠之间,肯定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俗话虽说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你试着掐一掐手心和手背,看看谁更疼一些。 问题还是出在许半生身上。 许半生回来之后,秦楠楠就把自己的座驾给他用了,之间提过要给许半生换辆新车,可是许半生考虑到自己的父亲现在是家主,母亲就必然要减少生意上的工作,更多的回到家里,用车的地方显然就少得多了。于是便没换新车。 秦楠楠更多的开始处理内政之后,用车的次数着实有限,这事儿也就搁下了。 可是前段时间许半生回来说自己的车撞坏了,秦楠楠和许如轩的关注点当然是在许半生有没有出事上,可其他人,就不是这样考虑了。 其实那辆车修修肯定没问题,但是秦楠楠亲眼目睹了那辆车的惨状之后,表示这车太不结实,要给许半生换一辆更结实的车,哪怕跟别人撞了也不至于吃亏。 秦楠楠考虑的是安全问题,而许如敏考虑的就是钱的问题了。 按照秦楠楠的想法,她希望给许半生买一款皮实耐操的车,目标定为大切诺基,但这肯定不够,量产的大切诺基再如何耐操也终究有限。秦楠楠想为许半生定制一辆车,这瞬间就让原本一百万出点儿头的大切诺基,变成了三百多万的预算。 对于一个拥有数百亿,掌管更是过千亿资产的家族,秦楠楠认为给自己的儿子买辆三百来万的车很正常,但是她却忽略了,许家任何一个人,还没有一辆车的价格超过两百万的。而且,许家一直以来都有个规定,非生意上的支出,超过一百万的是需要开家族会议申请,然后得到批准才能动用的,哪怕是家主也不例外。 秦楠楠没想太多,直接就跟克莱斯勒公司下了定,这就给了许如敏以口实。 因为知道许半生今天会回来吃饭,许如敏特意赶在许半生回来之前,提议召开家族会议。 人刚到齐,许如敏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慢悠悠的说道:“大哥,咱们家是不是改规矩了?还是说这几年物价上涨的厉害,所以那一百万的报备变成了五百万?虽然我也觉得这几年钱越来越不值钱了,这一百万的限额的确是应该向上提升些。我不是针对任何人,我只是觉得,大哥你现在是家主,限额是否提升你的确有权力决定,可你至少得先告诉咱们几个一声,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提升了额度吧?回头再叫人误会了嫂子。” 许如轩深深的看了自己这个妹子一眼,没吱声,而是望向自己的老婆。 秦楠楠悠然一笑,开口道:“如敏说的这件事属于内政,其实完全没必要把如轩以及如脊如项哥儿三个也喊来,搞得太正式了,没什么意思。” 许如敏冷笑一声,道:“嫂子当然希望老爷儿们都不在场,咱们许家的规定就是一百万以上的支出都要先提出申请,获准才能动用。可是嫂子好像已经下了定,光是定金就交了一百八十多万吧?” 秦楠楠点了点头,沉静的说道:“没错,一共的确是支出了一百八十万。其中六十万是车子的预订款,剩下一百二十万是我先报了税。” “嫂子,现在院子里的大事小事您一把抓,我当然没问题,这些事本就不该我管,只不过妈走的早,总不能让爸又管着公司还要操心这个家。可是您这刚接手不到俩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咱们许家的规矩还算不算数了?” 秦楠楠笑了笑,又道:“如敏你到底在想什么,做嫂子的我很清楚。今天已经下旬了,还有几天我就要报账。我原以为你会有点儿耐心,至少等到我交账给如轩和爸爸看的时候,你再向我发难。你这是瞅准了半生今儿会回来吃饭,时间挑的倒是不错啊。” 许如敏脸色一变,许如轩也觉得秦楠楠这话目的性有些强了,许如敏到底在想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人家发难在明处,秦楠楠这样反击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第145章 长孙之怒 “楠楠,给半生买车我不反对,可是家里的规矩的确是要遵守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说清楚。”许如轩道。 秦楠楠看了自己的老公一眼,笑道:“如轩,别人不了解我,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脾气?这笔钱当时的确是从家里的账上支出的,那是因为我手里现钱不够,对方要求除了预付款之外必须先将关税付清,我就用家里的钱垫了一下。我自从把家里的生意逐步交出去之后,没留什么钱在身边,平时的开销都走家里的账,也无需留什么钱。可是,如轩,如敏,你们别忘了,我还有个娘家。我秦楠楠不是嫁入你们许家之后,就跟娘家断绝了来往。我娘家没有许家这么大家业,不过区区几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账本我也带来了……”说着话,秦楠楠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上边的财务软件,站起身,将平板电脑递到了许老爷子的面前。 “账本上每一笔支出和每一笔进账都清清楚楚,点击任何一笔账目,都可以直接查看网银的进出记录。电子时代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至少一切都可以当面有据可查,不用手忙脚乱的被人别有用心的认为我在账目上玩花样。爸您看看吧,那一百八十万的支出,我的确是调用了家里的钱,但是两个小时之后就有一笔一百八十万的进账,我已经把这笔账还上了。” 许老爷子看了看这个月的账本,一切清清楚楚条理分明,秦楠楠没说谎,那一百八十万的款项只是她临时借用了一下。 于是便点了点头,表示账目没问题,许如敏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她只知道家里的账目上有一笔一百八十万的出账,这是为了让家里的每个人都可以监督管账之人,但是入账,却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去查的。 “爸,我就想问您一个问题,我作为许家的大儿媳,是不是连借用百多万的款子的资格都没有?我还是不是你们许家的人!”秦楠楠将身体靠在椅背之上,脸上没有半点义愤的表情,语调平静的说到。可是,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对许如敏的一记重炮。 “嫂子,如敏她不是那个意思。”许如敏的丈夫宋开元开了口。 宋开元是个小眼睛的白胖子,脾气特别好,整天笑眯眯的,就是个老好人。若非如此,他也算是出身还不错,纵然比不了许家也没必要到许家来受许如敏的气。他纯粹就是脾气好,所以才能忍受的了被宠坏了的许如敏。 “这账目的支出,那不是大家都能看到么?昨天我们家想用点儿钱,习惯性的就去查了查这个月的支出,要是这月开销大咱们就等下个月,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结果看到那笔一百八十万的支出,呵呵,嫂子,您是知道的,以前这账呢,如敏操的心多一些,就不免有些敏感。但是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更是为了大哥和大嫂你们俩好,你们说是吧?如敏怕落下闲话,说大哥这刚主持家里以及公司的工作就中饱私囊什么的。都是一家人,如敏这脾气又比较直,说话呢,可能就没怎么注意方式方法。” 老好人有老好人的好处,基本上大家都会给他几分面子,而且他打圆场做和事佬的本事的确一流。要是许如敏顺着宋开元的话这么说下去,其实也就没事儿了。 偏偏许如敏觉得自己下不来台,自己丈夫给她搭的台阶她也看不上,听完宋开元的话,许如敏倒是火气更大了。 “宋开元你少在这儿和稀泥。我承认,这笔支出是我搞错了,我只看得到支出,没想到大嫂两个小时不到就把账转了回来。可是出现这样的问题,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吧?现在家里的账目什么的,都是大嫂你管,这没问题,大哥是家主,大嫂自然就该把内政挑起来。可是大嫂你刚接手,就把许多权限改了,我看不到入账,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许如轩皱了皱眉头,又看看秦楠楠,知道秦楠楠已经非常不满意了。他清楚这是自己的妹妹在挑事儿,秦楠楠并没有什么错,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许如轩也很难做。 刚想开口,宋开元和许如敏的儿子却先张了嘴。 宋子诚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刚一年,在一诺集团工作不久,不过能力的确是不错。 他和宋开元几无相像之处,倒是跟许如敏像极了。 “我也不觉得我妈有什么错,脾气直难道还成了错误不成?自家人的事儿,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有话当然要说出来。家里的内务事我妈辛辛苦苦打理了这么多年,大婶婶刚接手,就把我妈所有权限都给下了。这都是一家人,这样是不是叫人挺寒心的?我是个晚辈,自然不敢指摘长辈们应该怎么做,我只是觉得,即便是挪用一下,很快还上,但是在信息不透明不对等的前提下,既然超过了家里定下的限额,那还是事先报备一下的比较好。” 许如敏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顿时觉得还是儿子跟自己贴心,她不由得就看了两眼许如脊,心道二哥我可是一直跟你站在同一阵线上的,这会儿你是不是也该站出来替我说句话? 许如脊当然不会吭声,上次许老爷子对他的敲打他还没有忘记。而且说实话,许如轩当上家主之后,他的许多权力并没有被削减,相反,交给他处理的事情比以往更多了。纵然不是家主,但却可以好好的培养许中谦,许半生又是一副散仙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的态度,许中谦成为下一代的家主希望更大,许如脊也不想跟许如轩把关系搞得太僵。 但是吴娟却一直对长房怀恨在心,此刻见许如敏挑头找长房的麻烦,家法弦犹在耳,她就又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这个我也说一下。头两天我也想要支点儿钱,这不是中秋就快到了么,往年都是我跟老三商量着办的,今年一查帐我才想起来,现在内务事不是老三管着了。我也看到那笔账了,当时很奇怪,不过我人微言轻,也不敢多问。今儿既然老三提到了,我觉得也有必要规范一下。咱们家既然是定了这一百万的规矩,不管是一个小时也好,还是十天半个月的,即便是挪用,也该跟大家伙儿知会一声,否则怎么叫做一家人呢?” 秦楠楠简直就要气坏了,这两个女人加上一个小辈在这里口口声声的一家人,可是他们根本就是在针对长房,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人的样子? 一拍桌子,秦楠楠就要站起来呵斥他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脸上挂着淡定笑容的许半生,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自然还跟着李小语。 许半生回来有一小会儿了,他本来无意过来,许家的内务事也好,一诺集团的事情也罢,他都不想多问。可是在长房那套屋里坐了会儿,家里的老管家却跑了过来。他告诉许半生,许如敏正在向秦楠楠发难,许半生这才到了这边。 在门口听了两句,许半生也就对发生的事情有数了,推门而入的同时,他对自己的母亲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也不知为什么,看到儿子秦楠楠就顿时觉得心里平和了许多,许半生的笑容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能力,能够让她心思平静。 “爷爷,二叔,三姑,四叔,小姑。”许半生先把许家的人喊了一遍,然后才又喊道:“爸,妈,刚才我听到两耳朵,要不然我也说两句?” 步态依旧,语调平和,听不出许半生有半点不悦。 许老爷子最近和许半生没少聊天,几乎每次许半生回来,他都会跟许半生单独聊聊。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孙子不是凡人,虽然不怎么过问家里的事,也很少回来,可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似乎都看在眼里。 原本许老爷子也有些担心许如轩和秦楠楠会顶不住压力,见许半生来了,他反倒心里安稳了,笃定许半生能解决的比秦楠楠更好。 点点头,许老爷子道:“你说说看。” 许半生走到许老爷子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就挨着许老爷子坐下,那份笃定,那份气度,简直就像他才是许家的家主一般。 “刚才听得也不是太清楚,一家人和规矩这两个词被提及多遍,我就说说这两个词。”许半生环顾全场,越发像是一家之主了,若非面相稚嫩,谁能看得出他还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回到许家也不过两月而已? “先说规矩。超过一百万的内务支出,需要事先申请,这是老太爷当年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他怕的是家里人穷奢极欲,忘了根本。”第一句话,许老爷子听了就频频点头,许半生找到了关键。 “老太爷当年在世的时候,经济状况还很不一样,这个规矩到现在是否需要修改,暂且不说。一百万,是规矩,而主母一个月公开一次账目,支出账人人可查,收入账唯有家主可查,这,也是规矩。三姑,二婶,还有你,宋子诚,是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还不到公开账目日的时候,就跑出来查账的?一家人,你们一直在说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这点儿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咱们许家这么大的家业,区区一百多万,难道你们还担心我母亲贪墨了不成!简直混账!” 许半生陡然怒了,谁也没想到。 第146章 质问老爷子 没有人会想到一贯平和的许半生会突然发怒,就连上次吴娟跑到长房大闹,被许半生扔了出去,他也没有表现出怒火。 众人似乎都以为许半生是那种绝不会发火的人,可今天,许半生却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面。 所有人都静默了,而许如轩却是极为欣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作为一家之主,他并不方便站出来说些什么,秦楠楠的行为的确有触犯家规的嫌疑。而秦楠楠自己若是替自己辩白太多,也没有信服力,现在最适合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唯有许半生。并且,许半生不但将秦楠楠违规之处变成了许如敏、吴娟以及宋子诚三个人的错误,而且还恰到好处的用自己的怒意彻底的向整个许家彰显了长房以及许如轩这个家主的权威。 有些威严,是不容冒犯的! 秦楠楠的眼睛里蕴含着一些雾气,她平时偶尔甚至会埋怨自己的儿子根本都没把自己当妈,甚至没把这个家当作是他的家。可是今天,她终于知道,许半生到底有多关心她。许半生对父母的爱,是被他深深的藏在心底的。不曾用言语表露,不曾用行动说明,可是,在秦楠楠最需要有人力撑自己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三姑,二婶都是长辈,她们的质疑或还情有可原,识字不代表领会家规的意义,我当你们是因为关心这个家的规矩而乱。可是宋子诚,你作为一个小辈,你有什么资格站出来质问我的母亲?她不仅仅是我的母亲,她还是许家长房主母,是许家内务事唯一的掌管者。你作为一个小辈,你的行为叫做以下犯上。而你还要记住,你姓宋,而不是姓许,许家允许你住在这里,是我们尊重三姑,不代表你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在古代的大多数朝代,外戚是不被允许干政的。而在许家,也是如此。要谈规矩,你今天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宋子诚,滚出去!” 许半生直视着宋子诚,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平静,只在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才绽放出一点点的威势。 宋子诚一个哆嗦,下意识的竟然真的就朝着大门退去,他心里真真正正的对许半生感觉到了一丝畏惧,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情势急转直下,不光宋子诚没有想到,其他人也都没想到许半生进来之后,竟然这么快的掉转了局面。 许中谦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宋子诚跳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无论如何,宋子诚都是绝对没有资格开口的。以下犯上还可以说是仗义执言,可是宋子诚终究是一个外人啊,若非大家对许如敏的许多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子诚哪里有资格参加许家的家庭会议? “子诚!你给我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倒是要看看,这里谁敢把你赶出去!谁敢说你不是许家的人!”许如敏护犊心切,站了出来,怒视着许半生,今日她大有与长房撕破脸的架势。 “许半生,你说子诚没有资格参加家庭会议,你带着的那个又怎么讲?子诚怎么就不是许家的人了?我是你姑姑,子诚也是你表哥。你身边那个算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站在这里?!” 面对许如敏的质诘,许半生缓缓的摇了摇头,道:“小语是我的贴身之人,我是长房孙,我说她有资格她就有资格。三姑,如果你不理解什么叫做长房,什么叫做家主,爷爷还在这儿,你不妨问问爷爷。” 许如敏求助式的将目光投向许老爷子,许老爷子一向宠她,她希望这时候许老爷子能帮她说句话。宋子诚不适合参加家庭会议,这一点她当然明白,可是如果宋子诚今天就这么出去了,她许如敏这一房以后在许家,真的就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宋子诚以后也再别想从许家分走哪怕一分一毫。 宋子诚似乎也被自己母亲的话惊醒,他怨毒的看了一眼许半生,怒道:“许半生,你还有没有一点儿长幼尊卑之分?不管怎么说我也都是你表哥,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现在还想抬出外公教训我妈么?你这才叫目无尊长!我刚才虽然指出了大婶婶的不是,可是我那是为了这个家好……” 许半生的眼神冷冷的扫过宋子诚,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一个外戚,有什么资格说为了这个家好?你喊我妈叫大婶婶,你以为你就真的姓许了?宋子诚,你记住,你应当叫我父亲为大舅,我妈是你大舅妈,不是什么大婶婶。叫习惯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许家的人了,是吧?!” 宋子诚被噎的顿时满面通红,哑口无言。 从他出生开始,许如敏就一直让他喊秦楠楠为大婶婶,喊吴娟为二婶,为的就是从细节上让宋子诚认定自己就是许家的人。只可惜,这一切在今天被许半生一番话彻底撕开,血淋淋的很是残酷。但却都是事实。 “爸,您说说半生,他越来越不像话了!”许如敏从道理上无法驳斥许半生,只得再度向许老爷子求助。 许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儿女们之间的争执,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他人老了,却心知肚明。老大许如轩为人厚道,却少了几分作为家主的威严,老二许如脊霸道有余,行事却并不能让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彻底信服。家主这个位置,他犹豫了很久,否则几年前他就想要交给下一代了。 本指望许半生回来之后敲定和夏家的婚事,好让许如轩得一大助力,从而顺理成章的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却没想到,许半生却自作主张的向夏家提出了退婚。 不得不说,许半生这事儿办的很漂亮,夏家不但没有因此怪罪许家,甚至还有对许家感恩戴德的意思。 许老爷子并不完全清楚许半生是怎么做到的,可他毕竟做到了,许老爷子便觉得,有这样的一个长房孙在,或许许如轩会硬气许多。 但是,许如轩接手家主以来,怀柔有余,铁腕不足,现在,兄弟姐妹之间的矛盾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许如脊虽然没有说话,看起来他还是能以大局为重,但是,若没有他的默许,许如敏不敢如此逼宫。毕竟,再如何逼宫,她许如敏终究是嫁做他人妇的女人,她不可能接掌许家家主大权。老四许如项是坚定的站在老大这边的,唯有许如脊才可能是她的倚仗。 现在,逼宫不成,反倒被许半生的反击搞到手足无措,许老爷子在越发高看许半生一眼的同时,对于许如轩和许如脊这两个儿子,要说没有失望是不可能的。 微微的叹了口气,许老爷子缓缓开了口:“子诚,你先出去。” 许如敏一愣,随即眼泪涌了出来,要知道,许老爷子这句话一说,就等于宣布了宋子诚从此以后再没有介入许家家庭会议的资格。毫无疑问,这是许半生的胜利,也是许如轩的胜利。 “爸!”许如敏情绪复杂的喊了一声。 许老爷子却没理她,而是很坚定的看着宋子诚,宋子诚一个哆嗦,终于垂头丧气的朝着大门走去。临出门之前,他还不忘恨恨的望了一眼许半生。 “半生,你向你三姑道歉。”许老爷子也是无奈,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许如敏始终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也不想让许如敏过于难堪。这段时间和许半生的接触,许老爷子觉得他是个很懂事又很有主张的孩子,老爷子相信许半生会明白自己让他道歉只是为了给许如敏一个台阶。 可是,许半生却让许老爷子失望了。 他笑了笑,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上身都没有动一下。 “爷爷,我想请教您一件事,您把家主之位传给了我爸,到底还做不做数?” 一句话,举座皆惊,许如轩第一个开口呵斥:“半生!”虽然只是喊了许半生的名字,可是呵斥之意充斥着这两个字。 许如项也对许半生这句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大不敬意味的话感到极其的不满,之前许半生的举动,许如项很满意。虽然也多少有些对长辈不敬的嫌疑,可是许半生是家主之子,又是长房孙,他是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但是现在,许老爷子想给许如敏一个台阶,那毕竟是他的儿女啊,他难道要看着自己的儿女之间矛盾到无法调和么?许半生这句话,着实太不懂事了。 “半生,你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跟爷爷说话的!”许如项虽然看似在责骂许半生,但是爱护之情还是溢于言表,他只是觉得许半生可能护母心切,一时情急,没分清楚对象。再如何稳重,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 秦楠楠也急忙低声说道:“半生,不许胡说,快跟爷爷认错!” 许半生笑了笑,不道歉,却依旧看着许老爷子。 很意外的,许老爷子并没有生气,相反,他明白了许半生这句话的意图。 今天这件事,或许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许半生现在说这句话,是在提醒所有人,现在许家的家主是许如轩,而不是许老爷子,从这一点上来说,即便是许老爷子,也要尊重许如轩这个家主的决定。否则,传位一说根本就成了空话。若是许如轩还不足以做主,凡事最终还是要让许老爷子定夺,这个家主,许如轩还做它干嘛?! 而且,许半生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希望可以将许老爷子摘出去,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他的后代,他无论偏向谁,都会让他自己很为难。 “哈哈哈哈……”见许老爷子不怒反笑,众人都有些慌张,一个个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觉得不要是老爷子被许半生气出个好歹来了吧,纵然彼此之间的争斗还未结束,众人还是都担心的看着许老爷子,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 第147章 生子当如许半生 “哈哈哈哈,老大,你还不如你儿子。好了,半生,是爷爷的不对,以后爷爷再也不过问这些事了,爷爷就安心养鸟喝茶,做个闲适的富家翁!” 许老爷子满脸笑意,根本没有半点不快,甚至可以用满面春风来形容,望向许半生的眼神,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许如轩一呆,他陡然间明白了许半生的意图,也明白了为何自己的父亲不但不生气,反倒感到一身轻松。 许如脊低下了头,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切,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许半生,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心里叹息道:生子当如许半生! 许如项更直爽一些,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他一时间还难以接受目前的局面,并不完全理解局势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却为这样的局面感到高兴,因为许老爷子并没生气,甚至于他对许半生的赞许是任何人都看得到的。 这就足够了! 最难堪的要数许如敏,她虽然担心许老爷子的身体,可许半生的那句话,还是让她略感窃喜。她以为,许半生必然要遭到呵斥,只要许老爷子生了气,以后许半生这个长房孙的份量就再也没有那么重了。即便是今日宋子诚被赶了出去,今后他还是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谁知道,许老爷子会这样?! 稍事沉吟之后,许如轩默默的对自己说,以后是要强势一些了,如此以往,恐怕自己的弟弟妹妹再也不会把他当成家主。 “半生!向你三姑赔礼!”不管如何,家和才能万事兴,许如敏今天的逼宫让许如轩再不满意,他也必须做出让步。 许半生笑了笑,这次他没有再反驳,而是站起身来,走到许如敏的面前,平静的说道:“三姑,我刚才语气激烈了些,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 从走进这间屋子,从他开始发飙,许半生就知道,自己最终必然是要向长辈道歉的。因为无论怎样,这里坐着的都是一家人,许如敏再如何不对,她也依旧是许半生的长辈。许老爷子让他道歉他可以挡回去,但是许如轩让他道歉,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父亲的威严。 许如轩点了点头,许老爷子对许半生愈发的满意。 这个孩子,太懂得进退了。 “如敏,半生毕竟还小,有时候说话做事欠考虑,你多担待。今天我宣布一条,以后家庭会议,外戚都不许参加。开元,虞江,希望你们俩能够理解我。”许如轩所说的虞江,是他小妹许如影的丈夫,一个********都扑在学问上的人。 许如敏此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许如影当然要站出来表示对大哥的支持。 “我家老虞总跟我嚷嚷家里人开会他也插不上话,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几页书。大哥,老虞没问题,我家姑娘更没问题。”许如影有个女儿,虽然比许半生还小两岁,但是早早的就送去了国外念书,一年也不过回来一趟,这家务事跟她本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宋开元是个老好人,听完许如轩的话,他依旧笑眯眯的,只是却不敢吭声,小眼睛不断的瞟向许如敏。 许如敏很想反对,可是,她拿什么反对?从道理上说,许如轩不让她和许如影参加这个会议都没问题,何况她们的丈夫儿女? “如敏你今天提出来的事情,半生刚才说的也不错,楠楠是主母,家务事就该她操心。月底账务公开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岔子,你们都有权力找她问个明白。但是今天这样,着实不合规矩。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家规处置。不过,楠楠这事儿也的确有些欠考虑,我就不责罚你们了。但是,如敏,你必须向你大嫂道歉。”许如轩开始变得强势起来,或许是今天这事儿给了他太大的触动,他发现光是怀柔是做不好一家之主的,该硬起来的时候,还必须有足够强硬的手腕才行。 许如敏的嘴唇嗫嚅着,让她给秦楠楠道歉,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可是,许如轩说的话,她始终无法辩驳,今天这事儿,她的确理亏在先。 无奈之下,许如敏也只能对秦楠楠说道:“大嫂,对不起。”声音又低,语速又快,可终究还是服了软。 “今天这个会,大抵上就是这些事了吧?要是没什么事了的话,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准备一下,晚上全家一起吃饭。”许如轩知道今天许半生帮他确立了一些东西,那么就要趁热打铁,让所有人都再绕不过今天确立的事情。晚饭,近乎于第二场家庭会议。 “爸,我再说两句。”许半生突然又开了口,众人齐刷刷的望向他,许半生回来之后,除了跟吴娟那次冲突以及他提出退婚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可是今天,许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长房孙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无所谓,该他的东西,他其实并不会让步。只不过,很少有事情能触动到他的底线而已。今天的许半生,可谓是让所有人都彻底感知了他的存在,现在他说有话要说,没有人再会认为他的话无关紧要。 许如轩皱了皱眉头,看了儿子一眼,但见到儿子笃定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我请了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前几天我和中良哥聊了几句,中良哥说咱们家这两年都打算进军能源行业,但是国内对能源行业控制的比较紧,这项投资自然只能从国外入手。刚好我有个朋友从事这个行业有些年头了,她也表示愿意跟我们家谈一谈这个时间,探讨一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一会儿我朋友到了,还要几位长辈多操心。”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心道原来是这个事情。 他们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许家头些年的投资多数在房产方面,这几年随着市场趋于饱和,再加上国家各种针对房地产行业的政策限制,使得许家也有些举步维艰的感觉。虽然还有钱赚,可是利润已经大不如前了。从前许家的根本是在贸易上,可这些年因为房地产如火如荼,其他投资都收缩了不少。这两年来,包括许老爷子在内,都在积极的拓展新的业务方向,而最主要的就是能源这一块。 在任何年代,能源都是绕不过去的一门生意,若是能在这个行业里立足,许家可谓是有了万载江山。 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进不了这个行业,而有了足够的经济能力,也很难挤进去。这个行业,几乎都被外国的财团寡头垄断,整个许家两年的经营渗透,成效甚微,现在许半生轻飘飘的一句话,谁还能指望真的能解决什么。 不过大家也都明白,许半生这是为了许家在做事,他的心是好的,可对生意一窍不通,所谓帮忙,也只能帮到这个份上了。 众人一笑而已,并未太当回事。 “先这么着吧,既然有客人,那就做的丰盛一些。老二,你那边我就不说什么了,有些话当讲不当讲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许如轩宣布散会之前,又对许如脊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显然是让他管好自己的婆娘,吴娟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回到自己的那幢房里,秦楠楠拉着许半生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的说道:“半生呐,今儿你真是太替妈出气了!” 许半生笑而不语,许如轩却说:“行了,你别太宠着他,他今天也有些过于激烈了,始终是他姑姑,以后还是要注意方法。” “你就知道注意方法,你整天对他们忍让,可他们呢?是怎么回报你的?得寸进尺!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能一味的怀柔,你是一家之主,不强势一些他们还以为你没用!”秦楠楠不服气的反驳。 许如轩有些难堪,许半生笑着说:“妈,爸是家里的老大,不免替弟弟妹妹想的多些。今儿爸后来的表现不是也让人刮目相看么?以后这样的矛盾,应该会越来越少的。” 秦楠楠瞪了许如轩一眼,许如轩也知道跟自己老婆他是讲不出道理的,只得道:“我去给你们娘俩切点儿水果。”说罢起身去了厨房。 秦楠楠拉着许半生的手,又问:“半生呐,一会儿你请了什么人来啊?我跟你说,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大懂,以后这样的事情你先跟我和你爸说,别冒冒失失的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许半生笑了笑,他知道秦楠楠也不太相信自己真能找来一个在能源行业建树多年的人,便道:“一会儿见到您就知道了,放心吧,肯定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真的假的?”秦楠楠还是不信。 许半生乐呵呵的笑着,秦楠楠便又回头望向李小语,道:“小语,你也别老站着,来,坐下来。”拉着李小语在身边坐下,秦楠楠不失时机的打听:“小语,你给阿姨说说,半生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李小语为难的看着许半生,许半生却是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她想说就说。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她在江东生意也很大。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国外还有生意,做的就是能源。” 第148章 就是个朋友 六点半,许家上下所有人都齐聚在许老爷子的那幢房子里。 许家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但是总归也要两大桌才能坐得下。 许半生作为长房孙,是要跟许老爷子同桌的,今天又有个他请来的客人,就更加如此。只是这样一来,这桌就显得有些挤,最终是宋开元和虞江这两个女婿坐到了小字辈那张桌上去。 “半生,你那个朋友差不多要到了,你到门口迎一下吧。”许老爷子看了看时间,因为许半生说他的朋友六点半到,现在时间还差几分钟,出于礼貌,总还是应该有个人在门口迎一下的。 许半生却笑着摇摇头,道:“爷爷,没事儿的,她一个女人家,让她自己进来就好。” 许老爷子知道许半生自有主张,就没有再坚持,而其他人听说还是个女人,就更加不放在心上。除非是那位的女公子,否则,国内应该还没有哪个女性又是跟能源有关的需要许家人太过关注。 外边响起敲门声,老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客人到了。” 门被打开,老管家领着许半生的那位朋友,也是今晚的客人走了进来。 一开始都没把许半生这个所谓的朋友太当回事,只觉得是许半生太想介入家里的生意而操之过急,说不定被人忽悠了。可是看到这个走进来的女人,许家上下就知道,不管来人是否值得许家跟她谈进入能源行业的事,单是她的身份,还真的的确值得许家人好好的重视一下。 “许老爷子,一直都想来拜访您,却不敢贸然登门。好在许少给我这个机会。您身体一向都好吧?”来人微笑着走向缓缓站起身来的许老爷子,手里拎着些东西,快步上前,放在了许老爷子的手边。 “许少约的突然,我也没什么时间准备礼物。这一份是给老爷子您的。听许少说您爱喝茶,正好前些日子有个朋友去龙井村,在那十八棵树上摘了些叶子自己炒了些茶,我这也是借花献佛,您老尝尝。” 这话要是换成别人说,许老爷子还未必相信,她所说的那十八棵树,指的是当年乾隆帝御封的“十八棵御茶”,那绝非普通人能够摘得到的。可这位既然这么说,想来不会有假。 “呵呵,那我就笑纳了。来,先坐吧。”许老爷子很是高兴,不禁看了看许半生,心道没听说这位跟能源行业有什么关系啊。 “老爷子您客气了。诸位叔叔姑姑们,第一次登门,我也给诸位都准备了礼物。不过我一个人终究只有两只手,我让人把礼物放在外边了,一会儿再拿进来。” 诸人纷纷站起,一个个都在跟这个女人打着招呼。 “许少,我来了。”最后,她淡淡的对许半生一笑,施施然在许半生身边坐下。 许半生点点头,道:“让三哥也进来吧,这桌可能坐不下了,坐那桌吧。”云淡风轻,似乎根本没把对方当成至少在江东也算是叱咤风云的商界女强人。 这位女强人自然只能是蒋怡了,她早就习惯了许半生对她这样的态度,可许家上下却是面面相觑。 蒋怡一进门就像是大观园里的凤姐儿那样,面面俱到张扬却又不失礼数,能源生意暂且不提,光是她在江东省商界的份量,在座除了许老爷子,恐怕没有人敢真的把她当作晚辈。在一些聚会上见到,肯定也是平辈相交。可是蒋怡一到就把自己放在和许半生平辈的姿态上,众人也就明白蒋怡对许半生是个什么态度了。 纵然如此,当见到许半生如此高姿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倨傲的态度,众人还是又刷新了观感。 可是仔细一想,这好像也不奇怪,许半生回来的确没多久,可前些日子甚至那位大领导都登门造访了,许半生比今天的姿态还要高,当时还不免让许家人提心吊胆了一阵子,现在看来,好像对方不但没生气,相反依旧在许多方面对许家绿灯大开。 那位可是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蒋怡终究不过是一个商人,许半生对那位尚且如此,对蒋怡这种姿态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那位大领导也好,蒋怡也罢,在和许半生相处的时候都像是陪着小心的,这种态度,就让许家上下难以理解了。 不用蒋怡去喊冯三,家里的老管家早就出门把冯三让了进来。 许家上下对冯三也是早有耳闻,都知道蒋怡身边有着一个几乎可以替蒋怡做主的高手,见过冯三的人,也都知道这人有多么的心高气傲。他不光是在安全上负责保护蒋怡,在生意场上,冯三其实也是一名绝对手腕强势的职业经理人。 可是冯三进来之后,除了跟许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之外,就只是喊了一声许少,这让许家人就更加不明白许半生到底何德何能,这么多大能似乎都对他这个小小少年尊敬的很。 “三哥你坐那边吧。”许半生与其说是在招呼冯三,不如说是在吩咐他。 冯三点点头,在小辈们的那张桌上坐下。 这桌有两个长辈,虞江是个学问人,自然也不会太热情,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宋开元也是生意人,冯三的名头他也是知道的,这桌就他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自然要由他来招呼。 “冯总喝点儿什么?白的还是红的。” 冯三对许半生是很恭敬的姿态,可对宋开元,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道:“我一会儿还要开车,喝水就好。”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看在许半生的面子上,冯三问了一句:“你是……?” “哦,我是宋开元,半生的三姑夫。” 冯三愣了愣,说了一句:“三姑夫您好。” 这句话,倒是把宋开元惊得不轻。他在一诺集团,不能说是小角色,可绝对比不上冯三对蒋怡的重要。大抵上,冯三在蒋怡那边,相当于许如脊的份量,而宋开元就要差远了。冯三在商场上想来杀伐果断,多少人都曾提到过宁愿直接跟蒋怡打交道也不愿意跟冯三谈生意,可今天他竟然会喊宋开元三姑夫,纵然是顺着许半生的辈分喊的,却也让宋开元受用不起了。 “冯总您别这么客气……” 冯三淡淡的说道:“许少看得起我,喊我一声三哥,您是许少的三姑夫,于情于理我也该这么喊。” 这话,屋里众人都听得见,他们就越发好奇许半生跟蒋怡之间的关系了。 “上菜吧,有什么话,吃完了喝茶再聊。”许半生回过头,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 这顿饭其实吃的稍显别扭,蒋怡的生意,虽然比不上许家的一诺集团,可是真的也相去不远。包括许如轩在内,若是在其他场合见到蒋怡,必然也是以平辈相交。可今天蒋怡却是一口一个叔叔,这让许如轩和秦楠楠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道不会是蒋怡看上自家儿子,打算老牛吃嫩草吧。 其实蒋怡年纪也不大,跟许中谦差不多,但是比起十八岁的许半生,终究还是大了不少。 秦楠楠看着蒋怡,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从条件上说,蒋怡无论哪一点都配得上许半生,唯独这个年纪的确是有些不合适。蒋怡越是做足晚辈的姿态,许如轩和秦楠楠就越是心里没底,跟蒋怡的交流也显得有些局促。 许半生倒是悠然自得的,该吃吃该喝喝,丝毫没把身边的蒋怡当回事。 半途上他去洗手间,秦楠楠急忙追了上去,拐过弯之后,秦楠楠低声问道:“蒋怡她跟你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许半生笑道:“就是个朋友。” “儿子,你退了妙然的婚,不会就是因为蒋怡吧?”秦楠楠终究还是直说了出来。 “妈您别瞎想,和妙然解除婚约,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蒋总就是我一个朋友,她除了国内的生意,在国外也有些投资。刚好就是能源方面的,她听说我们家想进军能源行业,她正好也需要合作伙伴,就来谈一谈。您别多心,我现在年纪还小,不会去考虑这些事情。” 秦楠楠轻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儿子不会骗自己,便道:“其实蒋怡也不错,长的也好看,又有大家之风。真要是跟你在一起,对于绝对是一大助力,咱们两家联合,也绝对是上上之选。只是她的年纪……” “妈,你还有完没完,让不让我上厕所了?”许半生见秦楠楠扯的没边,急忙打断了她。 “哦哦,你去你去。”秦楠楠松开了手,许半生走进洗手间,秦楠楠又道:“就是可惜年纪上差的多了点儿,说是女大三抱金砖,可蒋怡比我家儿子大两个三岁都不止了。还是妙然合适些。当然,小语也不错,这姑娘也长得好看,就是性子冷了些,不过她年纪还小,跟半生同年,以后还来得及慢慢的教。” 好家伙,秦楠楠这就开始帮着许半生操心未来媳妇儿的事情了。 饭后,女人们都离开了,客厅里只留下许老爷子、许如轩、许如脊和许如项。当然,还有许半生,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喝了两杯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如轩只得轻咳了两声,看着许半生。 第149章 什么关系 许半生放下手里的品茗杯,缓缓道:“我今天请蒋总来,是前几天正好谈到能源的事情。蒋总说她在国外一直都有投资能源行业,前不久也完成了从股东到控股人的角色变换。现在对于资金上有所需求,我就想或许我们家可以跟蒋总有些合作。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我就负责给你们起个头,蒋总,剩下的,你主要跟我爸和二叔谈一谈吧。” 众人又望向蒋怡,许如轩道:“蒋总,若不是半生说起,我们还真不知道原来贵集团在国外还有投资……” 蒋怡笑了笑,道:“不是集团,而是我个人。我的生意大部分都是接手我师父的,国外的投资也是师父早年间做的。海湾地区,有几口油田有我们的股份。这几年海湾局势不大好,石油资源终究有限,我师父投资的那家公司呢,也一直在做新能源的研究,目前算是小有了一些研究结果。联合了一家财团,我在东南亚那边做了个投资,但是新能源的开发,着实不是一两家财团的财力能够支持的。听许少说一诺集团有这方面的意向,我觉得与其在国际上找财团合作,不如跟我们国家的人合作。具体的事情,现在也谈不了太多,新能源还在研发阶段,虽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终究还是要等三位叔叔认真考察过我们的项目,才有谈及合作的可能。跟其他财团合作,我总不免有些担心,毕竟这个立项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不过有许少在,我倒是可以放心,我随时欢迎三位叔叔去我的公司,咱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若是三位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带你们去东南亚那边的研发基地走一走。如果能合作,当然最好,不能的话,也就还希望三位叔叔能替我的项目保密了。” 这话一说,许如轩和许如脊、许如项三兄弟不免大吃一惊,新能源,这是全世界都在找寻的商机,甚至是立国之本了。 若是成果已经到手,申请了专利,谁也抢不走,谈合作,倒是没问题。可是现在蒋怡却说他们还处于研发阶段,哪怕是尾声,也意味着研发的成果还无法申请专利和保护,这时候引入其他的资金,真的是要冒太大风险的。 但是蒋怡是绝不可能开玩笑的,没有一定的把握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对于许家来说,投资进入一个已经有了研发成果的项目,稳当获利,但是始终就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而在研发成果出来之前投资,获利自然会更加丰厚,最关键的,是申请专利的时候,许家也要分一杯羹。 许如轩和许如脊都有些狐疑,除非蒋怡已经到了后继乏力的时候,否则,她凭什么要把即将得到的成果,拱手让出一部分给许家? “许少跟我提及的时候,我也有些舍不得,眼看着就要出结果了,我的资金也没紧张到非要现在立刻就引资的地步。但是许少对我来说是个贵人,非常重要。我慎重考虑过,钱是赚不完的,但是能因此让许少把我当成自己人,比赚钱更重要。” 蒋怡这是在解释她的动机,可是许家三兄弟乃至许老爷子,就更加面面相觑。 犹豫再三,许如项还是开口问到:“蒋总,您不会是对我们家半生……?” 后边的话没说,但是谁都能听得出来了。 蒋怡俏脸微红,略带凄怨的道:“许少若是有心,我倒是愿意的。只是……呵呵。”见许家几人脸色都有些微变,蒋怡赶忙又道:“开个小小玩笑,许少还不及弱冠,我哪可能有这种想法。合作一事,现在多说也无益,许老爷子和三位叔叔没看到我们研发的进程之前,说再多其实也不过纸上谈兵。不如先谈个意向,我方确认需要引资,一诺集团确认有在能源领域投资的意向,这样便好。” 许家众人尽皆点头,再如何相信蒋怡不会说大话,总也不能现在就做出任何决定,终究还是要看到东西才有可能进一步的谈合作。 而李小语听了蒋怡的话,却是撇了撇嘴,心道你哪里不可能有这种想法,你分明就是想老牛吃嫩草吧。不然,你几乎每天晚上都给许半生发短信干什么? 许半生其实也是一身冷汗,这个蒋怡太敢说了,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到,但是蒋怡在说前边那句话的时候,却微不可查的朝许半生瞥了一眼。眼神中有引诱,更多的却是谑笑。 幸好蒋怡随便的一句话就带了过去,而且许家几人的关注点还是在那个能源的问题上,甚至他们认为蒋怡之所以会这样说,是为了表达对许如项无端猜测的不满。蒋怡是个很成熟的女人,却被人无端指摘她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有某种暧昧,不满也是正常的。 大致的探了探蒋怡当初在海湾地区的投资之后,时间不早了,蒋怡起身告辞。 “半生,送送蒋总。”许如轩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屋里就连许老爷子都微微欠了欠身,许半生却依旧坐在椅子上,仿佛根本就没听到许如轩的话。 “半生……”许如轩又喊道。 和蒋怡聊得其实不算多,但是这也足够让许家三兄弟大概的了解了一下那个能源项目。而越是了解的多,许家三兄弟就越重视和蒋怡的合作,不管蒋怡愿意跟许家合作的原因是什么,把握住这个机会,许家未来至少三代人,都不必再为生意上的事情担心了。 也正因如此,许半生的态度也就显得格外的重要,许如轩可不希望蒋怡会对许半生有任何的不满。 “许叔叔,许少虽然还只是一个小男人,可他骨子里却是一个大男人。别说是我,就算是国母今天坐在这里,他也绝不会起身相送的。要不还是您送送我吧。”蒋怡当然知道许半生一定不会送她,相比较起来,许如轩这个做父亲的反倒没那么了解自己的儿子。 许如轩回头看了许半生一眼,许半生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许老爷子此刻也缓缓开口:“正好我想跟半生再聊几句,你们先出去吧。蒋总,我就不送你了,人老了这身子骨就比较懒。” 蒋怡赶忙道:“老爷子您要是送我那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说罢,蒋怡又瞟了一眼那个“小男人”。 许半生没搭理她,直接偏头跟许老爷子说了句话,蒋怡也只得在许如轩兄弟三人的拥簇之下走出大门。 许如脊和许如项自然是各自回去,虽然都很重视和蒋怡之间的合作,但是一来许如轩才是家主,他们去送不合适,二来若是三兄弟一起相送,会显得许家的姿态太低。 许如轩便独自送蒋怡出院。 到了院门口,冯三早把车开了过来,蒋怡却回过身对许如轩说道:“许叔叔,我还有件事。” “蒋总请说。” “许少今年上大学,我想怎么也得给许少准备一份礼物,却没什么合适的机会。正巧我听说许少的车撞坏了,我就自作主张的给许少订了辆车。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过两天就能送到。许少的脾气是肯定不会收的,那就麻烦许叔叔到时候帮忙收一下。” 许如轩一愣,赶忙道:“这怎么好意思,怎么能让蒋总破费。” 蒋怡笑了笑,风情万千,道:“许叔叔您就别客气了,我们以后可能在生意上有合作,许少是我的大贵人,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早就想给他准备一份礼物了。也不是太值钱的车,您就帮个忙吧。” 许如轩想了想,觉得蒋怡和许半生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要好好的问问那小子,什么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这样么?那么好的项目,凭什么就让出一部分?普通朋友会听说你车坏了就赶紧帮你订一部? 蒋怡的车既然都已经订好在路上了,许如轩再推辞也显得有些矫情,对于他们这种身价的人来说,一辆车百来万,其实也真的算不得什么,于是便点点头:“那就代犬子谢谢蒋总的美意了。” 蒋怡上车,飘然远去,许如轩却还在琢磨许半生和她的关系。 刚走上许老爷子那幢房的台阶,门就开了,许半生走了出来。 许如轩直接拽着许半生就问:“你和蒋怡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朋友,我帮过她一些忙,她报之以李也是人之常情。” “说实话。”许如轩摆起了父亲的架子。 许半生淡淡笑着,道:“爸,你认为蒋怡那样的女人,就算真的是喜欢上一个男人,她会拿自己的生意当礼品么?” 许如轩愣住了,的确,蒋怡若是这样冲动的女人,她也不可能以这样的年纪傲立于江东商界之巅。 但是要帮了蒋怡什么样子的忙,才能让她如此回报? 许如轩想到自己儿子那些能预知未来的本事,似乎又有些释然了。 跟母亲打了个招呼,许半生便和李小语离开了许家大院,许如轩这才想起还没把蒋怡要送他车的事情告诉他呢。 许如轩没想到,蒋怡出手可不是一两百万那么简单,而是一辆价值五百多万的宾利慕尚。 许如轩更加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蒋怡送的那辆车到货到货的时候,几乎同时还另外送来了两辆车。 一辆是迈凯轮的p1,价格直接破千万了,这是方琳送来的,张扬的跑车很是符合她的风格。 另一辆是奔驰s级的amg,三百万的样子,是七爷送来的,这反倒是最便宜的一辆车。 第150章 豪车开会 许家虽然富抵半城,可是对儿女约束甚严,买个超跑半夜飙车或者参加那个什么盛筵之类的事情是绝不会发生在许家子弟身上的。许家最贵的车也不过是一辆两百多万的宝马760li,就这还是公用车,谁有需要谁用,平时都是停在车库里居多。 可是今天,蒋怡送来一辆宾利慕尚就不谈了,前几天她就已经和许如轩打过招呼,另外却还有两个人分别送来了两辆不同的车。 一辆是迈凯轮的p1,价格直接破千万了,这是方琳送来的,张扬的跑车很是符合她的风格。 另一辆是奔驰s级的amg,三百万的样子,是七爷送来的,这反倒是最便宜的一辆车。 看着门口仿佛小型车展一般的景象,许家的人都有些无语。多不多少不少这也得接近两千万呢,怎么现在人钱多的烧手,听说别人车撞坏了就非得送量价值数倍乃至数十倍的车么? 这要许半生是个政府官员,手握关节,那倒也罢了,可他还只是一个学生,若说有些身份,也是许家的光环所致——至少,这是许家上下多数人的想法,他们很难认为蒋怡、方琳乃至七爷这样的****人物,会是因为许半生本人才出手如此阔绰。在同一时间,他们仿佛都选择性的遗忘了那位大领导来到许家是如何被许半生呵斥出门的,又选择性遗忘了蒋怡那个能源项目选择任何一个国外的财团加入其实都比选择许家要强。 更甚者,他们似乎也忘记了如果真是个政府官员,就算行贿者胆大包天他也绝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车送到家门口来。 方琳和七爷都没有露面,他们只是派人去4s店取了车,然后把所有手续带齐,再带着一份各自的拜帖,把车开了过来而已。 七爷的车最便宜,但是他想的却是最周到的。头一天他就已经拿到车了,先安排了人,甚至连这辆奔驰的磨合期都给跑了下来,然后才把车送了过来。按一千公里算,基本上就是一天一夜没歇着,然后还要送回4s店做一次走合保养,也算的上是煞费苦心了。 看着这三辆总价值接近两千万的车,许如敏的脸上颇有些火辣辣仿佛被人抽了的感觉。 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她头几天才为了一辆三百万的车跟长房较劲,现在却有人给许半生送来三辆车。而且,这三辆车里最便宜的,都比秦楠楠给许半生买的那辆车贵了。 这小子到底何德何能,会有这么多吴东城里的显贵们如此巴结? 许老爷子见到这三辆车之后,只是淡淡的对许如敏说:“老三,你给半生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许如敏心里那叫一个别扭,老爷子这是存心的啊,家里那么多人,而且秦楠楠明明就在旁边,老爷子却不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打电话,相反却让许如敏这个跟长房关系显得紧张的三姑打电话。 换成平时,许如敏少不得要跟老爷子撒撒娇,可今天,她不敢,她很清楚,老爷子这根本就是存心的。既然是存了心,若是再跟老爷子讨价还价,只会让老爷子对她失望。 看了看秦楠楠,秦楠楠却是偏过头仿佛在欣赏那三辆车,许如敏无奈,只得给许半生拨了个电话。 许半生的手机上是没有许如敏的电话的,见到一个陌生来电,而且许半生当时正在上课,毫不犹豫的选择挂断了电话。 许如敏差点儿没被气死,心里骂道:你竟然敢挂我电话。 然后她拿着手机对许老爷子说:“爸,半生把电话挂了。”意思是,可不是我不打,人家根本不愿意接啊。 原以为许老爷子会就这么算了,可许老爷子却看了看时间,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待会儿等半生下课了再给他打过去。” 许如敏气的嘴唇直哆嗦,却又不敢反驳,只得答应下来。 十一点四十,许如敏又给许半生打了个电话,这次,许半生倒是接听了。 “哪位?”许半生的声音一如他平时一般平静,既没有客套之语,也没有丝毫的歉意,就好像他刚才没有挂过这个电话一样。 许如敏气的牙痒痒,心里只以为这是许半生故意的,声音里便也带着几分不悦:“你赶紧回来,你爷爷有事找你。” 许半生一愣,听出是许如敏的声音,便又道:“原来是三姑啊。爷爷有什么事情?我下午还有课,今天是国庆长假之后第一天上课,如果不是什么太着急的事情,我下午上完课再回去吧。” “是你爷爷喊你回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许如敏挂断电话之后,直接跑到许老爷子那边,告了个刁状:“爸,我给半生打过电话了,他说他下午有课,放学了再回来。” 许老爷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许如敏自然以为老爷子会为此很不高兴,却没想到许老爷子听完之后,竟然点了点头,道:“嗯,还是学业重要,那就再等等。” 许如敏古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道这老爷子什么情况?怎么这个许半生回来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迷魂汤就能给他灌成这样了?这样下去可不成,以后这许家还有没有其他几房的立足之地了? 想着,许如敏就退了出去,直奔许如脊的那幢楼。 因为刚过完国庆长假,公司业务停了七天,也还需要一天时间让员工重新收拾,许如脊今天早晨去公司开了个小会之后就提前回到了家里。 见许如敏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许如脊就有些不悦,道:“如敏你有事?门也不敲就进来了。” 许如敏翻了个白眼,前几日吴娟和她都受到了羞辱,而且还是被许半生这个晚辈给羞辱的,许如脊这个家里的老二却一言不发,本就让许如敏对他有些不满。在许如敏看来,她可是为了许如脊一家才出的头,可事主自己却先怂了。 现在听到许如脊这副口气,她愈发不爽,不阴不阳的道:“二哥,那要不然我出去给你重敲一回?” 许如脊皱皱眉头,摆摆手,示意许如敏坐下,道:“什么事情?”虽然是让她说了,可语气里却明显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二哥,你要是这副语气我们就不用谈了。” 许如脊叹了口气,也知道许如敏心里气的是什么,便道:“好好好,是我态度不好,这段时间有些烦心事,情绪外露了。你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说完还站起身来给许如敏倒了杯水。 许如敏这才略微气顺了些,说道:“早上那三辆车你也知道了,这小子挺有本事啊,****白道倒是都认识不少人。二哥,你说不会是因为那天的事儿,这小子故意搞出这么一出戏,就为了打我的脸吧?” 许如脊摇摇头,把那杯水塞到了许如敏的手里,道:“这才几天工夫?真要是那天之后订的车,今天怎么可能到这里?那三辆车都是纯进口的,光是路上就得多少天?就这还得是各家都有关系,能让对方直接提现车,否则两个月也未必到的了。” 许如敏脸一红,又道:“老爷子早晨点名让我打电话给那小子,结果那小子居然挂了我的电话。二哥,你知道老爷子说什么?他说那小子在上课,让我等他下课了再打。这我也忍了,刚才我又打电话,说老爷子让他回家来。可他呢?却说下午还有课,事儿要是不急就等放学了再回来。” “他现在就是个学生,主业就是读书,这也没什么错。” 许如敏顿时气得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磕,道:“二哥,你怎么跟老爷子一个口气?怎么着,大哥成了家主,生意上的事儿多分了你点儿,你就满足了?” 许如脊看了看许如敏,道:“你也知道他是我们的大哥,大家都是一家人,难道非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大哥做这个家主本来就是没什么问题的,我所希望的,也只是下一代可以有所改变。半生这孩子虽然不错,但却绝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不希望许家三代人的心血毁在一个错误的继承人身上。如敏,你应该好好想想了,你现在到底是在争什么?想分家?还是怎样?而且,你不要总是那小子那小子的,他就算再让你不喜欢,他也是你的侄子。” “二哥,你这叫什么话?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我还不都是为你抱不平么?”许如敏又是不解,又是愤怒。 许如脊叹了口气,道:“我和大哥一直有分歧不假,可那都是家务事,总不能上升到阋墙的地步。如敏啊,以后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我也希望你可以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是必要的话,不要再去针对半生什么。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吧。” 许如敏气的一拍桌子,大声道:“好好好,是我多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我一个女人,难道我还能指望这许家的产业落在宋开元手里么?二哥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说罢,她气咻咻的离开了许如脊的书房。 许如脊听着被许如敏重重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低下头想继续看书,却又已经没有了心思。只得将书卷掩上,身体靠在椅背上,闭起了双眼,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蒋怡。方琳。七爷。前两个倒也罢了,这七爷是怎么一回事?” 良久之后,许如脊自言自语,其实不止他,许半生也不知道七爷为何会给自己送来一辆车。 第151章 还车 “七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车,我不能收。你看,是我给你开回去,还是你来一趟取回去?”坐在许老爷子身边,许半生给七爷打了个电话。 对于七爷为何会给自己送来这辆车,许半生可谓是心知肚明。 但是七爷的命数,许半生无能为力,或者说他不愿去管。 七爷本就是拿命数换气数,如今已经到了他该还的时候了,许半生不想干涉天合。上次在虫二的临江仙见面,七爷虽然看似豁达,似乎已经彻底认命,但是从送车的举动来看,他还是希望可以得到许半生的出手的。 许半生必须拒绝,这种事,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七爷似乎早已料到许半生会有这样的反应,便道:“许少莫要多心,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另有一事相求,这车许少还是收下吧。” “蒋怡送来一辆宾利,方琳送来一辆迈凯轮,我母亲给我订了一辆定制版的大切诺基,七爷您又送来一辆奔驰。这么多车,我可怎么开。我原本就欠七爷一个人情,七爷就不必如此客气了。事情能不能办到还两说,这份礼,七爷还是让人拿回去吧。不光七爷,蒋怡和方琳的车,我也会让他们拿回去。母亲的心意,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再开其他的车。” 七爷哈哈大笑,道:“既然许少这样说了,我就不敢再坚持。许少何时有空,老七我想见上许少一面。” 许半生看了看自己的爷爷,许老爷子点点头,他便道:“晚一些吧,我今天陪爷爷吃顿饭,晚一些我和付总联系。” “那好,今晚我便恭候许少大驾。” 七爷也是个豪爽的性子,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挂上了电话。 许半生把手机放在一边,对许老爷子说:“爷爷您都听见了,实在不是我想要这些车。这些人,或感念我的人情,或有事相求,不过尔尔。” 许老爷子也笑了,道:“你这车怕是不好还,这几位谁也不缺一辆车,怕是都好几辆车换着开,如今把车都买回来了,你不要,他们也是多余。” 许半生毫不在意,淡淡的说:“既然本来就好几辆车换着开了,也就不多这一辆。我妈给我买的车,我没道理放在车库里只是用来欣赏。”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示意许半生该打电话就打电话,不用光顾着陪他这个老头子。 许半生又拿起电话,给方琳拨了过去。 方琳比较直接,见到许半生的电话,一接通就主动说道:“许少,怎么样,那车还喜欢吧?” “这车,你怎么送来的,就怎么拿回去。” “许少,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不过送辆车给你罢了,你也不用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吧?我名声是不大好,可这样你就不愿交我这个朋友了?”方琳有些着急,但是她现在无论多急,也绝不敢跟许半生对着来。 “车子,拿回去。我和你,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了,但也还没到能一出手就是一辆上千万的车的交情。”许半生很平静,丝毫不受方琳情绪的影响,也丝毫不顾虑自己这句话会让方琳产生什么想法。 方琳急道:“许少……” “照我说的办。”说罢,许半生挂断了电话。 三个电话里,最让许半生头疼的就是蒋怡,蒋怡现在跟他之间的关系着实有些复杂,俩人见面还算有礼有节,可是只要一背过身去,短信就暧昧的几乎要擦枪走火。最让许半生难以拒绝的人,也是蒋怡。这段时间的相处,许半生也不可能把蒋怡和方琳、七爷放在同样的位置上,甚至于,在对待蒋怡的态度上,许半生要觉得她比夏妙然跟自己还要近一些。 但是这个电话必须打,许半生纵使要做个纨绔,也不能在明天就让整个吴东城都在传闻女人给他送车。何况,宾利开的也实在太过招摇,秦楠楠定的那辆大切诺基,虽然最后也花了三百多万,可是外表看起来不过是百万左右的车。许半生现在终究是个学生的身份。 拨通了蒋怡的电话,许半生没敢让蒋怡先开口。开着免提呢,万一让许老爷子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蒋总,我是许半生。” 蒋怡听到许半生在电话里这么称呼她,立刻就知道哪些话不该说了,于是正色道:“许少,车收到了?” “收到了。”许半生淡淡的说,“家里今天就像是开了小型车展一般,你一辆宾利,方琳一辆迈凯轮,七爷又送来一辆大奔驰。他们俩的车我都让他们拿回去了,你的也一样。回头你让三哥过来一趟,把车开走。我母亲也给我订了一辆车,过些天就送过来了。” 蒋怡没有像七爷和方琳那样推托,而是很快说道:“那你这几天用什么车?” “我家里虽然不如蒋总的生意做的大,但是几辆车还是有的。” 蒋怡稍稍一想,便道:“那好,一会儿我就让三哥去把车开走。这车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需要用,跟我说一声,我让三哥给你当司机。” “好。”许半生也没有矫情,他很清楚蒋怡是什么人,她虽然是个女人,但是说话做事比大多数男人还要干脆,拒绝的太狠,也没那个必要。 “晚上有没有时间聊几句?”蒋怡又问。 “约了七爷,他有事找我。” “呵呵,这个七爷,我就知道他送车过去没好事。” “我本就欠他一个人情,能做到的,就当还了人情,做不到的,也只能对他说声抱歉。” “那我明天再和你联系,我跟你父亲定了两天后去爪哇国,你父亲和你二叔要去看看那边的研发进程。” 许半生知道蒋怡找他是什么事,前些天去看了她的师姐,现在靳光煦已经按照许半生所言不再清除萍姐发病的记忆,想必这段时间萍姐那边颇不平静,是需要许半生介入的时候了。 “好,明天我们一起去萍姐那里吃饭。”许半生答应下来。 许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许半生挂了电话,心里对许半生和这三人的关系亲疏也就有了数了。 七爷肯定是最远的,泛泛之交,欠了个人情,还上便是。 方琳那边已经可以作为朋友相处,只是相交不深。虽然对方琳过往的声名也不太喜,可方琳的背景,许老爷子虽不如许半生所知那般详细确定,多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政治上有朋友,总归是一件好事。而且方琳除了男女关系,为人还算是不错的,许老爷子也并不担心许半生会把持不住自己。 而跟蒋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绝非许半生所说的普通朋友。那日蒋怡假作玩笑,借着能源的事情支吾了过去,许如轩兄弟三人或许还将其当作玩笑,可许老爷子是什么人?他如何能听不出蒋怡那话半虚半实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意味? 今天许半生对七爷和方琳都是直接让他们把车拿回去,那是绝不会有后话的,可蒋怡,却是让了一小步。 纵然只是一小步,却也看出蒋怡和自家这个孙子之间,怕是多多少少有些男女的小心思了。 换做许家其他子弟,许老爷子或许会干涉一下,可许半生,许老爷子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干涉,这孩子太有主意了,别说是他,只怕就是许半生那个师父林浅,也做不了许半生的主。 而且蒋怡无论在公在私,都是个相当出色的女人,年纪是大了点儿,可许老爷子也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问题。许半生肯定不会把蒋怡明媒正娶了,但若蒋怡愿意就这么跟着这个小男人,那也由得他们这双小儿女去。 只是七爷终究是****人物,许老爷子还是要问一句。 “你和七爷是怎么认识的?”许老爷子慢慢问到。 “先无意中认识了他手下一个叫付村的人……”许半生大致的将自己和七爷之间打的交道说了一遍,然后道:“七爷命不过新年,早年间有高人替他改过命,如今是到了他该当还的时候了。无病无疾,却免不了一死。” “你救不了他?”也不知为何,许老爷子现在越来越相信许半生有半仙之能,也开始相信道家的术数理论。 “若全力而为,续他几年命应该可以,不过终究是逆天而为,我不会出手。”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道:“此人虽然素有侠名,不过他这样的人,起家总是满手沾血,即便没有以命换运,也免不了报应。不帮是最好。他这样的人,做事都有目的,你小心一些。” 许半生笑了笑,道:“他所求应当不是让我帮他改命的事,我想,可能跟托孤有关。我听闻他年纪虽大,可年轻时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结婚晚,生孩子也晚。大的还好点儿,小的那个好似尚不及幼学(幼学指十岁),他大概怕他去世之后会有人对他妻儿不利吧。”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道:“这人在****上终究也算仁义,帮他一把也好。” 许半生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七爷虽然双手染血,可是手下也有付村这样忠心耿耿之人,要说托付妻儿,许半生知道那还不至于。 刚才挂了电话,许半生就在心中暗自卜了一卦,七爷所托之事的确跟他的儿女有关,但不大可能是托孤,于是就唯有一种可能性,七爷可能是希望许半生能收他孩子为徒。未必是希望许半生可以庇佑任何,或许是想藉此让自己的儿女彻底离开****这个染缸。 修道,着实是彻底洗白的最好方式。 第152章 依菩提在酒吧 陪许老爷子安安静静的吃了顿晚饭,许如轩夫妻俩想来看看儿子顺便蹭饭,都被许老爷子无情的赶了出去。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一个说“那是我儿子”,另一个老而弥坚,眼睛瞪得更大,说“那是我孙子”,许半生在饭桌上苦笑不已。这俩人的确一个是他亲爹一个是他亲爷爷,可这话听在耳朵里无论怎样都像是在骂人。 最后当然是许老爷子赢了,在儿子孙子半晌无果之后,许老爷子怒吼一声:“你是我儿子。”许如轩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灰溜溜如同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陪老爷子吃过晚饭之后,许半生没忘记回去陪自己的爸妈说会儿话,当得知许半生已经让那三家各自拿回自己的车之后,许如轩觉得他做得很对,可秦楠楠却未免有些失落,她早晨看着这三辆车一字排开,心里真的是很解气的。 “妈,您就是为了解气么,这下三姑他们再也没法儿说您什么。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结果如何就不必强求。” 目的当然是解气,而结果则是这三辆车的归属。 秦楠楠笑了起来,拉着许半生问长问短,无非也就是方琳和七爷为什么也要送他车。 九点钟左右,许半生给付村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付村告诉他,说自己现在就在许家大院门外,坐在车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七爷吩咐他直接把许半生接去见面。 出了院门,许半生也没说任何客气的话,自然而然的上车,就仿佛付村等他是理所应当之事。 和李小语在一起,俩人几乎都没怎么一同在后座坐过,从来都是李小语开车,许半生后座,今天也算是给李小语放了个小假。 坐车当然比开车舒服,李小语不自觉的就将脑袋倚在了许半生的肩头,付村本来还想找许半生聊个几句,看到后座这副景象,他也就不敢开口打扰到两人之间的静谧相处。 车行半路,许半生的电话响了起来,又是个陌生的号码。 看到陌生号码,除非是正在有事,否则许半生都是会接听的。就算对方是打错,许半生觉得既然打错到他的手机上,也是缘分的一种,总归要解开打错电话这个因他才安心。 可是今天,许半生看到这号码,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试图阻止他接听这个电话一般。 许半生一向随心意,既然有了犹豫,那就不接。 把手机放在一旁,任由它在安静的车内不断的鸣叫。 就连付村都回头看了一眼,李小语更是直起了身子,问道:“怎么不接?” 许半生笑着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突然不想接。” 李小语点点头,伸出手,小巧的身体几乎趴在许半生的腿上,她拿过了手机,按下了一下音量键,手机铃声顿时消失。 “原来还可以这样。”许半生自言自语道。 对方见电话无人接听,很快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许半生知道了,轻轻一按音量键,电话铃声再度静音。 屏幕再度暗下去了之后,对方显然也知道许半生是不会接她的电话了,于是便改成了短信。 许半生无奈,短信他没办法看不见,短信的内容是——别装了,快点给我回电话。 没去管它,可短信旋踵又来——我最后再给你打一次电话,你再敢装聋不接的话,我上你们家放三圣去。 看到这条短信,许半生顿时就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了,而且也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会有一股强大的阻力阻止自己接听这个电话。 不等许半生细想,电话再度响了起来,无奈何,许半生只能选择了接听。 “嘻嘻,让你装。”依菩提这个小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一开口就在嘲笑着许真人。 许半生可不像其他人那样会去解释什么,只是平静的问:“有什么事?” “没事还不能找你了?我现在在酒吧,你赶紧过来。” 许半生有些头疼,依菩提这丫头有些自来熟,年纪小小,心眼儿倒是不小,什么都懂,也不知道她那个活佛师父是怎么教她的。 “我现在要去见一个朋友,有什么事明天学校再说吧。”其实就算是在学校,许半生也不想跟依菩提打交道,这个小丫头总是一见面就自顾自的挽着他的胳膊,虽然许半生只比她大了三岁,但是看上去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怪叔叔诱骗小萝|莉的感觉。 “那就叫你的朋友一起来啊。” “我们要谈些事情,酒吧太闹了,而且早就约好了。” “反正我现在在堂吉诃德,你看着办吧。”说罢,依菩提很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堂吉诃德是夏妙然的酒吧,虽然夏妙然未必在,但是许半生还真是不敢不去了。夏妙然前段时间出了事,之后深居简出颇有些天没去学校上课。虽然没问许半生关于依菩提的事,但是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很介意的。倒是无关男女之情,只是夏妙然被许半生退了婚,现在却看到他身边不断出现其他的女人,一个个都拥有不输于她的美丽,这次的依菩提更是宣称自己是许半生的女朋友,夏妙然的自尊心颇有些受损。 夏妙然本就是天之骄女,而且方方面面都比同龄人强太多,现在出现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跟她叫板,许半生还真有些担心俩人要是见了面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一个是由着性子胡闹,另一个心里却早已有了芥蒂,冲突之下指定又是夏妙然吃亏,许半生不得不去。 “付总,烦劳你送我去堂吉诃德酒吧,然后跟七爷说声抱歉,就说我临时有事,实在无法上门拜访。明日我再和他约。” 付村点点头,在路口把车靠边停了下来,然后下车给七爷打了个电话。 回到车上之后,付村说道:“许少,七爷说若是方便的话,他去酒吧和您聊几句也无妨。”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若七爷不嫌吵闹,那便酒吧见吧。” 付村重新发动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堂吉诃德酒吧的方向驶去。路上,给七爷发了条短消息,车子到堂吉诃德酒吧门口的停车场的时候,七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七爷,抱歉让您等我,临时有些小事儿,但却还不得不过来一趟。”许半生下车之后,对七爷打了个稽首。 七爷呵呵笑着,道:“没事没事,能让许少改变主意的必然是大事,我那点事,在哪里说都是一样。” 许半生伸出手,道:“七爷,请。” 两人并肩朝着酒吧大门迈步而去,李小语和付村自然是紧紧跟上,一边一个跟在了七爷和许半生的身后。 酒吧的服务员当然不会忘记那晚出尽了风头的许半生,对于七爷和付村却是眼生的很。不过这年头,六七十岁的还有出来泡吧的,七爷和付村也不过算是正当年罢了。 引着四人到了楼下,还没等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位置,依菩提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直接抱住许半生咯咯笑个不停。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依菩提的话里,透着得意,然后抱着许半生打量了一下七爷和付村,问道:“这位老爷爷和这个大叔都是你朋友?” 依菩提今天的打扮倒是中规中距,没戴面具没化妆,头发也很正常,只是一身火红像是一只小辣椒一般。 许半生也不去理她,只是对七爷说:“七爷您先坐,我很快过来。” 七爷点点头,也不介意依菩提这种小丫头的话,而且,以他的年纪,勉强也真的是可以生的出依菩提这样的孙女儿了,被喊声老爷爷也没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事?”许半生将抱着自己不放的依菩提推开,问她。 依菩提嘻嘻一笑,嬉皮笑脸的又抱住了许半生的胳膊,还故意用自己那对着实有些欠缺的胸脯挤着许半生的身侧,这小丫头,人小鬼大,十五岁而已,竟然连女人最有优势的交际手段都学会了。 “就是找你喝酒咯,还能有什么事儿啊。你不会以为我发情了所以想跟你困觉吧?” 许半生脸色微变,好在这酒吧里现在已经是演出时间,别的人也不太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依菩提,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而我是什么人,你看看严晓远就知道了。小语,你拦着她,我和七爷谈事。她要是敢过去,杀了。”许半生淡淡的吩咐一句,转身便朝着七爷的方向走去。 别看依菩提捣蛋是一等一,可她也深知自己绝非李小语的对手,而且她更加清楚,许半生和李小语真的不会介意杀了她。严晓远虽然没死,却也只是个废人了,而且竟然还不敢离开吴东,极其窝囊的呆在吴东大学继续教学。依菩提出生了多少年就认识了严晓远多少年,她深深知道严晓远是个多么骄傲的人,除非双方的实力是落差等级,否则严晓远怕是宁愿跟对方同归于尽也不会受这样的侮辱。 许半生既然没把僵尸道放在眼里,也就不会把三圣教放在眼里,加上那个活佛师父,也是枉然。 “哼!”小丫头也只得跺了跺脚,冲着李小语做了个鬼脸,朝着距离舞台最近的那张桌子走去。 李小语嘴角露出难得的笑意,往后退了几步,距离许半生那桌不远,却又可以保证随时将依菩提拦在距离许半生三米之外。 第153章 替你收个徒弟 和上次见面比较起来,七爷似乎憔悴了不少。 坐下之后,许半生认认真真的看了看七爷的面相,虽然憔悴,但是定数未变,七爷并未因为身体的缘故而得到一个提前的死期。 “七爷最近身体不大好?”许半生拿起七爷点的酒,给自己倒上一些。 七爷拿起酒杯,笑着说道:“最近经常梦见年轻时的事情,我以为自己够豁达,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贪生怕死。觉睡得少了,精神状态自然也就没从前那么好。” 付村在一旁皱皱眉头,明显很犹豫,但还是说道:“七爷,医生嘱咐您不能喝酒的。” 七爷哈哈大笑,纵然身体虚弱多了,可笑声依旧爽朗。 “去看医生,是为了宽你们这些人的心,医生是查不出我的病的。我只是快死了而已,哪有什么病。我没有几天活头了,心里本来就怕的要死,再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难道最后这几天也不让我好好活着么?” “七爷……”付村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因为他知道七爷说的都是实话。 “行了,不用说了。”七爷摆摆手,举着杯子递向许半生,和许半生碰了碰,又道:“许少,我们喝一杯。” 俩人一饮而尽。 放下了杯子,七爷主动帮许半生加上,自己也添上一些。 “七爷的好意,我心领了,那车回头还是让付总拿回去吧。我一个学生,开着豪车去上学,本来也不是太合适。” 七爷点点头,道:“既然许少都这么说了,我会让人去办。” “七爷今日找我,有什么事?” “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他们非让我去医院看看。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这是定数,医生若是能救,天道焉存?不过为了宽他们的心,这些日子我跑了不少医院。结果都一样,没有一家医院能查得出我得了什么病。这也罢了,我家那个女人却还不依不饶,非要让我去美国的医院看看,说是联系好了一个很著名的医生。我想这样也好,我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早就送去了美国,说起来我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正好过去看看他。” 七爷的话显然没说完,可许半生已经知道他接下去还要说些什么。 “七爷去了美国,是不是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听到许半生这句话,付村顿时一惊,立刻道:“七爷,您打算不回来了?” 七爷含笑看着付村,点点头,道:“你跟了我这多年,这一摊子事是该当交给你的时候了。我的日子剩不下多少,请原谅我还想用这段时间多陪陪老婆孩子。而且,我也不想当着那么多年的老弟兄们的面死去。” “七爷!”跟七爷比起来,付村身上更有文气,他不是那种可以冲锋陷阵喊打喊杀的臂膀,哪怕他也拥有一身不错的武功。他更像是一个军师,或者是职业经理人的角色。但是此刻,付村的双眼之中也已经涌出几滴虎泪。 七爷拍了拍付村的肩膀,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道:“多年兄弟,咱们今儿就用这杯酒道个别。过两天我悄悄摸摸的就走了,话我会先传出去。兄弟们这些年都不容易,你还是要让他们有饭吃。”重重的又拍了两下付村的肩膀,七爷这俨然有些敲打之意。 付村明白,除非是七爷继续自己管理这帮手下,否则,任何一个人接手,都会引来一些麻烦。付村这个层次的,都有做老大的资格,而实力呢,付村在这些人中甚至都不占优。他平日里,操的更多是白道方面的心,在七爷的帮派里,谁都知道他的至关重要,可小弟们就未必服气他来做这个老大的位置。 而付村以下,粗人终究居多,他们可能更服气于那些能带着他们砍砍杀杀的老大,而不是付村这种账房先生型的人。 所以,付村一旦接手整个帮派,第一件事就是要烧起三把火,这免不了会波及一些意欲站出来争一下老大头衔的人。 对于付村的能力,七爷很放心,付村虽然平日里很低调,但他那是为了有个更好的形象跟白道上的人打交道,但这并不表示付村就真的像他表面上那么斯文谦和。有七爷在,不需要付村展现他铁腕的一面,可七爷现在把帮派交给了付村,付村很快就会让那些人知道他也有獠牙。 七爷并不担心付村吃不下去或者消化不良,他担心的,是付村到时候不知道收手,会让以前许多兄弟无法过活。 付村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所以,七爷才会在表明了态度,要把帮派交给付村之后,却又敲打他一句。防的就是付村下手过重,这并不是七爷所希望看到的。 “七爷,我会注意分寸!”付村举起了那杯酒,脸上挂着泪痕,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七爷慢悠悠的也将杯中酒喝完,然后说道:“许少以后若是还想淘换什么东西,就直接吩咐付村吧。” 这句话,真正的意图是七爷在告诉付村,他是离开了,可是许半生在,而许半生只要今晚答应,就一定会看着付村,不会让他胡来。 许半生点点头,道:“以后少不得还是会有麻烦付总的地方。” 付村心中一凛,传位这么严肃的事情,七爷特意要在见到许半生之后才说,毫无疑问,为的就是这个。 不敢多说,付村给许半生和七爷都加了些酒。 七爷手里晃着杯子,看着那焦糖融化后般颜色的威士忌,对许半生说道:“许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许半生明白,这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来了。 “七爷但请直说。” “我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早就送去了美国,我不想让他过多的牵涉到****上来。但是即便如此,他们母子俩在美国也还是会受到一些歧视,档案上明明白白,他是我曾存义曾老七的儿子,而我的底,美国人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了。我死了之后,情况或许还会有些改观,但是终究还是逃不脱一个涉黑的名头。男孩子么,也便罢了,可是我的小女……” 果然,七爷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他那个今年才八岁多一点儿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来的。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我让她跟着蒋怡可好?年纪倒还适合,我收个徒儿倒也无妨,只是师门所传并不适合女子修习。” 七爷面露感激之色,他当然知道,许半生若是能收自己的女儿为徒,那是最好的。可许半生让她拜蒋怡为师,或许对于他的女儿才是最适合的路。 “一切但凭许少安排。”七爷拱了拱手。 许半生笑道:“欠七爷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蒋怡是紫微一脉,七爷想必知道,紫微一脉在十六岁前,是必须要跟在师父身边的。若是七爷决定了,她在成年之前,便再见不到她的母亲和哥哥,七爷要想清楚。” 七爷也笑了笑,道:“曾某感激不尽还来不及,怎会想不清楚。能跟了蒋总,是那妮子的福气。漫说八年不见,便是此生不见,又当何如?” “那好,蒋怡那边我来安排。明日我与她约了吃饭,不如便让她们师徒俩见个面吧。” 七爷明白,许半生是因为知道他就要走了,所以才想在他离开之前,替他安排好小女儿的归宿。这样,七爷也可以放心的离开这个国家。 “一切有劳许少。” “明晚我让她们见过之后,会让你女儿先回去,你走后让付总把她送到我师兄的拳馆里。我让我师兄先教她一些入门的功夫,有了基础之后再让她拜蒋怡为师。” 七爷点点头,站起身来,拱拱拳道:“如此就不打扰许少了,曾某先走一步。” “七爷,珍重。”许半生知道,自己此生之中再也不会见到这位吴东城的传奇人物了,他两天后就要飞离共和国,而后便会死于美国,正应了他那客死异乡的命格。 看到七爷和付村都走了,依菩提立刻就笑嘻嘻的往这边走,可是李小语却依旧用冰冷的双眼看着她,让她很是犹豫,不敢往前走。 “许半生,你快叫她让开。”依菩提喊道。 许半生看了看依菩提,摇摇头,没去理她,李小语更是向前跨了一步,依菩提气急,却又不敢放肆,只得闷闷的回到自己那张桌子边上。 掏出手机,许半生给蒋怡发了条短信。 ——给你找了个徒弟。 蒋怡很快回复——小男人,你太狡猾了。你要还人情,凭什么让我收徒弟? ——卦象显示你也该有个徒弟了。 蒋怡无奈,之所以她一看到许半生的短信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是因为她这几天感觉到自己的命星动了,便要了个卦。卦象的确显示她要收个徒弟,而且她还是用十三宫盘起的卦,这就绝对不会错。只是她并没想到,这徒弟竟然会落在许半生身上。 许半生今晚和七爷的约见,蒋怡是知道的,她冰雪聪明,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好吧,就算是你命数。但我凭什么帮你收徒弟? ——你换好睡衣在家等我。 看到许半生故意调戏自己的短信,蒋怡顿时俏面通红,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 干脆把手机丢到一旁,蒋怡却开始胡思乱想——许半生,他不会真的过来吧? 许半生肯定不会过去,他现在正头疼着呢,一个不知道死活的男人跑去了依菩提那桌,本是酒吧里最寻常的搭讪,可是许半生知道,一定会出事。 第154章 头疼 和依菩提搭讪的,是这里的常客。 小伙子长得挺帅,一米八的个头儿,皮肤白净,戴着一副眼镜也是斯斯文文的。只是,酒吧的熟客都知道,他绝对是个少女杀手,就在这个堂吉诃德酒吧,少说也祸害了几十个姑娘了。当然,也不能完全说是祸害,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经常来酒吧玩儿的姑娘,谁还不明白搭讪是怎么一回事。 “你一个人来的?”名为戴小楼的小伙子对依菩提大声的说,手里摇晃着一支香槟酒杯,神色老练,姿态熟稔,搭讪这种事,对他来说绝对的驾轻就熟。 依菩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戴小楼误以为依菩提没听清自己说什么,在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之中,想要听清楚对方说什么是一件并不太容易的事情。 凑到了依菩提的耳边,戴小楼大声的喊道:“我问你,一个人来的么?” 依菩提的眼神瞟过许半生那边,却见许半生正悠闲自在的喝着酒,她不禁微微一笑,道:“是呀,我一个人来的。” “这里太吵了,要不要去我们那桌坐会儿?”戴小楼更加大声的说着,脸几乎都要凑到依菩提的耳朵上了。 依菩提当然不会让他碰到,微微一偏头就躲了过去,摇着头说:“我喜欢这里,这里离舞台比较近。” 戴小楼也不气馁,像是那种随便搭个讪就可以跟你上床的女人,他现在已经玩腻了。像是依菩提这种会躲开,又会拒绝的女孩子,才是他的目标。 “那我们就在这里聊吧。来,先喝一个。”戴小楼举着杯子,示意依菩提。 依菩提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橙汁,倒是真的跟戴小楼碰了一下杯,可是还没等她喝,戴小楼就伸出手,试图去抓依菩提的手。 这一手戴小楼也玩过无数回了,嘴里一边说着:“你这是不是酒啊。”手看似奔着杯子去,实际上却是为了抓住女孩子的手。 依菩提脸色微微一变,手一松,那杯橙汁就直接掉了下去,戴小楼当然接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被橙汁在自己脚下碎开,溅了自己一鞋子都是橙汁。 换做一个稍有眼力价的,就会发现,橙汁摔在地上,碎玻璃四溅,杯子里的橙汁更是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周围的几个人都被殃及池鱼,他自己更是满鞋子都是橙汁,但是,依菩提穿的是一双雪白的帆布鞋,却一点儿都没沾染上橙汁。 戴小楼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脚上的橙汁让他很难受,但是看在依菩提的美貌上,他还是忍了下来。 正常情况下,依菩提应当会说一声不好意思,然后戴小楼就顺着往下接茬,再次邀请她过去坐。在这样的状况下,很少有女孩子会拒绝,因为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歉意。 但是依菩提怎么会有歉意?戴小楼试图去抓她的手,她没抽戴小楼就算是很客气了。 见依菩提不道歉,戴小楼也觉得奇怪,但是他还是按照剧本说道:“你用不着这么慌张吧?我又不是坏人。这样吧,你也不用道歉了,过去我们那桌咱们一起玩,怎么样?” 依菩提笑眯眯的看着戴小楼,道:“我为什么要道歉啊?” “哎哟,你弄了我这一身橙汁,你还不该道歉?” 依菩提使劲儿点点头,笑着说:“我明白了。” 戴小楼自以为得计,拿过桌上的纸巾稍微擦了擦鞋面,便带着依菩提去了他原先那桌。 那桌上,还有一男一女,不是情侣,男的和戴小楼一样,是来狩猎的,女的也和他们一样,只不过,各自的猎物不同,大家都是为了两个小时之后能够做做活塞运动而努力。有的时候若是没有合适的猎物,他们仨也可能会大被同眠,总之是要夜不虚度就对了。 戴小楼以为依菩提所说的她明白了是明白了为什么要道歉,他就没想想,这种事,有什么可值得明白的。 依菩提所说的明白了,是她过来之后,直接拎起桌上的酒杯,啪啪两声,连续扔在了戴小楼那两个朋友的脚下。 毫无疑问,这又让那两个人的脚上都沾满了酒液。 包括戴小楼在内,三个人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搞懂依菩提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俩人中的女人带着愠意站了起来,指着依菩提说。而另一个男人,则是看在依菩提长的不错又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并没说什么。 依菩提笑嘻嘻的拍着手,说:“刚才他想抓我的手,我就把我的橙汁砸在了他的脚下,溅了他一脚的橙汁。然后他说我应该道歉,让我过来。我就想,他可能是因为觉得不公平,因为他过去搭讪肯定是你们仨共同的主意,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被溅了一脚的橙汁,希望我可以让你们俩也雨露均沾。我想也是,做人要公平。不过你们这里没有橙汁,我也只能用你们的酒勉强为之了。” 一番话,说的三人目瞪口呆,旁边几张桌子早就因为这边砸杯子的动静看了过来,听到依菩提的话,一个个都大笑起来。 这的确很好笑,不是么?搭讪不成功就算了,还被人如此捉弄,戴小楼这三个人也算是酒吧杀手级别的了,现在看到他们吃瘪,大家自然都很幸灾乐祸。 “现在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你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平衡的了。我走了!”说罢,依菩提转身跳着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喊了一声:“哦,我的橙汁就不让你赔了。” 戴小楼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被人这样捉弄,他就算是个泥人儿,也会光火的。 “你就这么走了?”戴小楼沉声问道。 依菩提根本就没搭理他,直接回到了原先的那张桌子上。因为她的离开,有人认为她这张桌子不用了,已经坐下。 依菩提回来之后,客客气气的说:“这是我的桌子。” 那几个人也都看到依菩提是怎么整治戴小楼的,他们很清楚戴小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当然是赶紧让开,免得被殃及池鱼。 戴小楼黑着脸走了过来,他的两个朋友也跟了过来,那个女人还拎着他们的冰桶,以及冰桶里的两支香槟。 “小姑娘,虽然你是个女人,我不会跟你计较。但是你这么做,让我很没面子。这样吧,你敬我门每人一杯酒,这事儿就这么算了。看你是个女孩子,我不跟你计较。” 依菩提笑眯眯的摇了摇头,道:“我都还没成年呢,是不能喝酒的。教唆未成年少女可是犯罪哦,你也不希望有人报警吧?” “报警?!”戴小楼怒了,他心道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真以为你是个漂亮小姑娘我就不敢拿你如何?未成年?你骗鬼呢?虽然你长的的确显嫩,可要说未成年谁信啊?我要不是看你像个小萝|莉似的,又怎么会找你搭讪。 “好啊,你报警我看看,我倒是要看看警察会怎么处理你故意把橙汁和酒水弄到我们身上的事情。” 依菩提噘着嘴,很可爱的说道:“我没说要报警啊,我只是觉得应该会有人看不下去,你竟然要逼一个未成年少女喝酒,所以他们应该会报警吧?” “少跟我逞口舌之利,我们不想跟你计较,这酒,你是喝还是不喝?” 说着话,戴小楼拿过酒杯和瓶子,倒了一个满杯,放在了依菩提的面前。 依菩提笑嘻嘻的拿起了杯子,眼中却已经闪过寒光。 小手一扬,那杯子就被她挥了半个圆,杯里的香槟冒着气泡朝戴小楼三人的脸上浇去。 眼看那些香槟就要洒在三人的脸上,李小语却突然出现,手里也多了一个空的冰桶,只在空中这么一挥,就将那些香槟全都装进了冰桶之中。 戴小楼等三人只觉得李小语手里的冰桶几乎是擦着他们的鼻尖过去的,然后那些香槟竟然很神奇的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不由得一个个再度目瞪口呆。 而当看清楚李小语的时候,戴小楼和他那位男性朋友,顿时被惊艳到了。 酒吧里也是一片哇哇乱叫之声,他们比戴小楼等人更加清楚的看到李小语是如何做到的,只能用飘逸来形容,实在是美不胜收。 “半生让我告诉你,不要用你家的那些东西。另外,不要弄坏酒吧里任何东西了。”李小语将冰桶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又美又酷,酒吧里已经响起一片口哨声。 戴小楼见李小语绝对是他生平所见最漂亮的女孩子,顿时淫心又起,顾不上依菩提,反倒是退后半步,拦住了李小语道:“你好,我叫戴小楼。”尽可能的显得很斯文,他伸出了一只手。 李小语却是看也没看他,冷冰冰的说道:“滚开!” 戴小楼脸上一僵,他原以为李小语是看他长得帅才会过来帮他的,可现在…… 自然不可能去拦着李小语,戴小楼的怒火就全都撒在了依菩提的身上。之前还想带回去好好疼惜的,现在却恨不得给依菩提两个耳光,这姑娘,今晚让他丢人丢大了。 他却不知道,他们仨人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如果不是许半生让李小语出手,那些酒若是落在他们的脸上,就算不死,怕是从此以后他们也不要出来见人了。毁容算是轻的,多半是会丢命的。 依菩提瞪了依旧在品酒的许半生一眼,然后戏谑的看着几乎要怒发冲冠的戴小楼。 “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只可惜,他这句话注定说不完,依菩提已经抬起手,左右开弓至少七八个耳光,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抽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第155章 伤人 所有人都懵了。 戴小楼无疑是被打懵的,这还得感谢依菩提没有太用力,否则的话,他就不是被打懵,而是被打晕甚至打死了。 依菩提好歹也是后天鼻之境的高手,以她现在的年龄,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对付戴小楼这样的普通人,带上内力的话,一个耳光就足以至他于死地了。 这七八个耳光,听响不见力,目的不在伤人,而是为了羞辱戴小楼。 许半生幽幽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经过一名服务员的时候,他停下来说道:“别去管她,她出够了气,自然就会放过他们了。” 服务员呆呆的看着许半生,一时间他很难理解许半生这句话里的“她”和“他们”究竟指的是谁,等到许半生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依菩提是一个人,自然只能是他“她”,而戴小楼有三个人,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他们”。 一个看上去仿佛真的未成年的小姑娘,突然就左右开弓给了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一顿耳光,这已经足够让人惊诧的了。现在许半生还说“她会放过他们”?可是这个服务员是绝对不会去怀疑许半生的,那天晚上许半生已经向这间酒吧里的所有人,证明了他说出来的话,都一定会实现。 “你怎么敢打人?”戴小楼捂着脸,饶是依菩提没用武功,纯粹就是信手抽了他七八个耳光,也足够让他感觉到双颊火辣辣的疼痛,并且肿起来一些。 在这种时刻,他像是个被欺负了却不敢还手的小孩儿,竟然问出一句事后他怎么也想不通的话。 这时候就是考验友情的时刻了,戴小楼还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之中,而他的那两个朋友,则已经清醒了过来。 一扬手,那个女人就一记九阴白骨爪朝着依菩提袭来,当然,她不过是徒具其形而已,依菩提就算站在那里让她抓的手指都断掉,也不可能被在头顶抓出五个洞来。 可是依菩提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打到自己的,刚想抬脚把桌子踢向那个女人将其撞开,却又想起许半生让李小语告诫她的,不许弄坏这酒吧里的任何东西。 就算一个鼻之境的高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依菩提也来不及做出太大的闪避动作,那样就算躲过去肯定也会被指尖带着。 依菩提干了一件只有未成年的小孩子才会干的事儿,这让很多人开始真的相信她未成年。 鼓起了腮帮子,依菩提一口痰就吐向了那个女人的脸蛋。 女人其实长得还不错,就是妆弄了点儿,不过整天泡酒吧的女人,大多如此。 不出意外,她这一巴掌的确可以命中依菩提,狠点儿甚至能在她的小脸蛋上抓出五道血痕,可是真要抓上去了,依菩提吐出的那口痰就一定会命中女人的脸。 没有人会愿意被一口痰吐在脸上,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她主动的放弃了进攻,选择侧身,试图避开那口痰。只是,她躲开了正面却终究不能完全躲开那口痰,那口痰被吐在了她的头发上。 “小贱人你竟敢吐痰?!”那个女人抓狂了,张牙舞爪,可是连续的挥爪都无法抓中依菩提。 依菩提鄙夷的翻了个白眼,道:“大妈,这是打架啊,打架当然是什么最恶毒就用什么招了。难道我应该用张纸把痰包起来然后扔向你么?” 一边说着,依菩提一边一掌切在那个女人的手肘处,依旧没太用劲,可是那个女人顿时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几乎抬不起来。很快,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起来,竟然歪歪斜斜的倒向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人。 “啧啧,大妈你还真是饥渴,这还打着架呢,那边就对男人投怀送抱了。”依菩提的嘴还真是够恶毒的,不过在这种场合明显只会迎来一阵哄笑。 戴小楼和他那个朋友脸上挂不住了,一人向前跨了一步,戴小楼怒道:“小丫头,是你逼我动手的,本来我看你是个女人我不想打你,可是你也太……” 依菩提噗的就朝着戴小楼一口痰吐了过去,吓得戴小楼忙不迭的躲开,依菩提说:“你早就应该还手了啊,我打了你,你又不肯还手,搞得我很不好继续打下去。” 戴小楼差点儿被依菩提挤兑的昏死过去,他那个朋友立刻大吼一声,举起蒲扇般的大手,就照着依菩提扇了过来。 “臭娘们,我看你是找抽!” 依菩提嘻嘻一笑,小巧的身子转了半圈,轻轻松松的就躲开了那个家伙的耳光,顺手摸着一把椅子,刚想动就又想起许半生的话,不由得说了一句:“真麻烦!”随即她一脚重重的踩在那个男人的脚面上。 这一次,依菩提用上了内力,基本上,这家伙的脚一个粉碎性骨折是少不了了。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酒吧,甚至就连舞台上的乐器声都被盖了过去。 那个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很快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 戴小楼呆住了,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伴,女的那个怎么也站不直,不断的朝右边歪,站在她身边的几个男人,都扶过她。一开始只是把她扶正,可看到她不断的往自己这边倒,手也就不规矩起来。 女人怒极,却无可奈何,无论她怎么努力,根本都站不直。 而男人则是抱着自己的脚掌不断的打着滚,口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呼痛声。旁人根本想象不到这厮能疼成什么样子,谁又能想到看上去人畜无害此刻依旧一脸无辜笑嘻嘻的依菩提,这一脚竟然能把那个男人的脚踩成粉碎性骨折呢? 戴小楼一把抓向依菩提的胸口,这招就显得有些猥琐了。 依菩提冷笑一声,扬起粉拳,一拳打在戴小楼的掌心处。 戴小楼的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戴小楼的手已经骨折了。 “小丫头,你这也有些过分了吧?”一个声音从楼梯上响了起来,众人抬头望去,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的男子。 依菩提闻声看去,嘻嘻一笑道:“你也打算帮着他们一起欺负我?” 戴小楼看见来人,松了一口气,急忙道:“桐少,救我,这小娘们儿把我的手弄断了。” 酒吧里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虽然也都怀疑戴小楼的手是不是骨折了,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很震撼的。 朱桐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是不是跟这间酒吧有仇啊,每次来都会遇到事情。上一次在这里被许半生羞辱,被朱桐视为奇耻大辱,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来过这间酒吧。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就突然有了想法,结果刚到这儿,就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和戴小楼算是发小儿,小时候住在同一个街道上,因为在幼儿园是同学,所以放学了经常在一起玩儿。 那个年纪的孩子,是没有家庭门户观念的,只是单纯的玩在一起罢了。等到上了小学,戴小楼才明白朱桐是什么人,他家里到底多有钱。不过终究还是孩子,纵然知道对方家庭条件非常好,也不会像成年人那样顿时就划出一道鸿沟。 俩人后来又上了同一间小学,同一间初中,到高中才考进了不同的学校。 戴小楼的成绩好一些,朱桐只能算是中等,之后两人一个读了重点大学,一个进了警校。 这些年来,俩人倒是没断了联系,可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联系紧密了。 今天朱桐来之前,给戴小楼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在这里,便想着过来跟他一起喝一杯,俩人也有几个月没见过面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戴小楼这副惨状,朱桐也不禁有些恼火。 只是看到对方竟然是个小丫头,长的还很不错,朱桐也就知道依菩提和戴小楼之间究竟能发生点儿什么了。 其实戴小楼也不是个太喜欢惹事儿的人,只不过他倒霉,今天遇到的是喜怒无常的依菩提。 “你去看看他的伤势。”朱桐对身后那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说道。 说完,或许是觉得现场人太多眼太杂,朱桐冲着四周抱了抱拳:“诸位,抱歉今晚扫了大家的酒兴。麻烦诸位换个地方喝酒,愿意给我朱桐这个面子的,走前到吧台领一瓶麦卡伦,算是我对扫了大家酒兴的一点点弥补。抱歉了!” 酒吧里的人,有些本就知道朱桐其人,这些人自然都很给面子,纷纷喊道:“桐少太客气了。”而不知道朱桐的,见有不少人离开,有些甚至都不去吧台拿存酒卡,也就开始低声询问,得知是朱家的公子,一个个也就选择了离开。 很快,酒吧里满满当当的客人,走的就只剩下戴小楼三人以及依菩提,当然还有朱桐和那名男子。 朱桐看着依菩提,缓缓开口:“小丫头,就算他找你搭讪,你不想理他,把他赶走也就是了。何至于下这样的重手?我这个朋友我知道,他就是喜猎女色而已,还不至于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情。你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依菩提丝毫不惧,嘻嘻笑道:“你是来讲理的呢?还是来帮着他一起欺负我的?” 朱桐面色一寒,道:“小丫头,你是哪家的?学了点儿武功就在外头胡乱伤人,你家里人知道么?” ············································································································ 第156章 墙角有人 依菩提做出簌簌发抖的模样,小脸上写满惊惶,说道:“原来你是帮着他们欺负我的。” 酒吧里的服务员和乐手,刚才都看见了依菩提是如何羞辱戴小楼等三人的,可是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却依旧生出了同情之心。觉得朱桐纯粹是在仗势欺人。 这可能跟他们对朱桐的印象本来就不太好有关系,上次夏妙然过生日的时候,朱桐在背后嚼舌头根子的事儿,这些人基本上都还记得呢。 不过也没人敢管朱桐的闲事,哪怕是夏妙然自己,面对朱桐也要掂量着一些,何况他们只是一些打工的。 朱桐当然不会被依菩提装可怜的样子迷惑,冷笑一声道:“你不用装了,这里绝对没有人敢为你出头。你的功夫不错,可是下手过于歹毒,实在是需要有人教训教训你。” 依菩提的变化倒是也快,脸上那可怜模样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不在意的嬉笑:“你这话要是让我师父听见了,你就完了。你家很有钱吧?你那个保镖很不错,只是你差了点儿。” 朱桐俊眉一立,双眼虚了虚,却并未冲动的要跟依菩提动手。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很清楚,欺负欺负普通人没问题,遇到真的有武功在身的,他也只有招架之功而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作为吴东城里也算是顶尖的公子哥,若是稍遇争端就亲自出手,那也太失身份了。 “牙尖嘴利,希望一会儿你还能笑得出来。”朱桐转过身,看着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此刻也检查过了戴小楼等三人的伤势,脚掌的骨折是没什么办法了,这个必须去医院,那个女人好办,无非是被制住了筋脉而已,解了也就好了。戴小楼的手臂他帮着接了起来,临时用椅子腿固定住,他刚才一掌就将一张椅子劈断的镜头,看的酒吧里的服务员是触目惊心。 回到朱桐身边,男子小声的把情况告诉了朱桐,朱桐点点头,指着那几个服务员道:“你们把他们送到医院去吧,真要是在你们这里出了事,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几个服务员面面相觑,终于是相互招呼着,留下了一个人等待他们早就电话通知过的夏妙然,其他人抬起戴小楼的那个朋友,去了医院。 “看你实力好像挺强的,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当狗啊?缺钱?就凭你的身手,怎么也不会缺钱吧?”依菩提看到男子向自己走来,终于不敢再嬉皮笑脸的了,从这个男人身上,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你是哪家的丫头?”男子开了口,声音极其沙哑,说话之间仿佛靠的不是声带,而是气管的摩擦。巨大的擦碰音,带着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地下室酒吧之中,显得尤为的令人心悸。 依菩提凝神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男子桀桀一笑,一挥衣袖,矮小的身躯陡然膨胀起来,飘飘忽忽的离地而起,双手如鹰爪,扑向依菩提。 “不肯说,那就不必说了!” 依菩提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比那晚和老僵动手的时候更大。 身形一转,依菩提迅速的后退,可是男子的速度却更快,双手如爪,抓向依菩提,活脱脱的就是一副老鹰捉小鸡的画面。 依菩提的整个身形都被笼罩在男子的双手之下,她竟然发现,身体周围三米之内,几乎没有一处是安全的。不管她如何闪避,都免不了被男子的双手抓到。 一咬牙,依菩提运起佛门功法,试图以无边佛法抵抗男子的攻势。 双掌在胸前平平推出,看似平淡无奇,但是在依菩提的怀中,却早已鼓荡起汹涌澎湃的内力,即便这男子实力再强,这一下硬碰硬,他也必然会受到损伤。 双眼一虚,男子身形猛转,避开了依菩提这一掌。 “佛门功法?”男子怪叫一声,肉皮摩擦的声音,显得更加恐怖。 “西疆的喇嘛是越来越不争气了,竟然教出一个女徒弟。小丫头,是你陪喇嘛睡了,还是你母亲陪喇嘛睡了?” 男子双手如鹰爪,每一抓下来,都带有凌厉的风声,有一次几乎触碰到依菩提的手臂,饶是还没接触到,依菩提的衣袖也被他撕下一片。 依菩提听到这话大怒,双眼中透出凌厉的光芒,她厉声喝道:“老东西,你少在这儿逞口舌之利……”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起来,显见依菩提是真的怒了。 别看依菩提年纪小,又整天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可是,她心里也是有着别人不能触碰的底线的。她的师父,她的父母,以及她所担负的三圣教圣姑的身份,都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拿来亵渎的。 “你找死!”依菩提怒喝出声,之前许半生对她说的不许她使用毒物的话,此刻显然是完全不起作用了。 随着依菩提的怒意提升,她的身形似乎受到了心中怒意的影响,远不如之前自如。 身形稍稍一滞,就被男子找到了破绽,他阴笑一声,五指如钩,疾如闪电的抓向依菩提微微露出的半个侧后背。 这一招真让男子抓实了,依菩提的背上少说也会被这个男子抓下一块肉来。 可是,男子明明已经抓住了依菩提后背左边靠近腋下那处,却仿佛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再也不敢发力,飞快的缩回手来。 再看自己的掌心,一个深深的口子,极其微小,不过一毫米左右的样子。可是,那里边已经渗出漆黑的鲜血,伤口周围的肉色也变得灰了。 “好狠毒的丫头!”男子怪叫一声,立刻运功逼毒,终究只是一只蝎子而已,对付其他人肯定够了,但是对付这名男子,还只是小儿科。 内力从手臂运至掌心,掌心的伤口里立刻滴出数滴漆黑的鲜血。那几滴鲜血落在地上,甚至发出极度的恶臭。 很快从伤口里出来的便是鲜红的血液了,男子运转了一下内力,迅速的检查了一个小周天,发现毒性尽去,这才看着依菩提,道:“你究竟是什么门派的?” 从依菩提的功夫来看,她应该是师传西疆的佛门,但却也是正统的大乘佛法,可男子万万想不到,依菩提竟然还养有毒物,这和佛门的宗旨完全背道而驰了。 男子也是绝想不到,才会一时中了依菩提的道儿。 从毒物这一点来看,依菩提应该来自于黔南,其他地区自然也有驱使毒物的手段,可依菩提的手法却是黔南苗疆无疑。 黔南倒是有小乘部的佛门存在,可是依菩提刚才施展的功夫绝非小乘部,这就让男子越发摸不清依菩提的来历了。 不过这也并不重要,不管依菩提师从何门,光是她驱使毒物这一条,就可以将其列为邪门外道,杀了她,男子也不会有任何的顾虑。 再次战至一处,男子这次开始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依菩提身上的毒物,一旦有了提防之后,依菩提也就没有了什么优势。 实力上的差距,让依菩提很快落在下风,处处受掣,险象环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伤在男子的手下。 男子最初使出的功夫,还有些以巧取胜的意思,可是当知道依菩提身上藏有毒物之后,招式之间便开始变得大开大阖。 一拳一脚,尽皆带有极大的风声,仿佛不是一条胳膊,一只脚,而是扫出一片的面积。风声里明显夹杂着道门的浩然正气,只是依菩提对道门了解并不太多,还看不出此人究竟出自何门。 若非顾虑依菩提身上的毒物,男子早就可以将依菩提拿下,偏就因为这一点,使得依菩提虽然处处落在下风,却勉强可以维持不败。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酒吧一角,也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 两人置身角落的黑暗里,若非刻意看去,根本就看不见这俩人的存在。 “这丫头真是一个人来的吴东?身边没有三毒教的长辈跟着?”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另一人赶忙说:“掌柜的,要不要我上去帮她一把。” “不急,看看再说。这丫头自小古灵精怪,备不齐的还有什么后招。” 两人沉默了下去,继续缩在一角看着酒吧里早已狼藉满地的打斗。之前许半生叮嘱依菩提不要损坏了酒吧里的东西,也不要动用毒物,现在依菩提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在他们俩人的拳脚之下,酒吧里的桌椅板凳横飞,此刻在他们身体周围方圆五米之内,已经没有一件完好的家具了。 只是说来也怪,角落里这两名男子的交流,声音并不小,朱桐和那个服务员就罢了,就连正在打斗的男子和依菩提也都没有听见。 透着古怪! 一个怒意满天的声音在楼梯上响了起来。 “朱桐!我的酒吧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是来砸场子的么?” 毫无疑问,能说出这句话的,唯有夏妙然了。 朱桐抬眼望去,看着夏妙然,眼神很复杂。 他也是夏妙然的追求者之一,那个时候碍于夏家和许家有婚约,朱桐也不好明说,只是经常来这里捧场,找机会跟夏妙然接触。 听说夏妙然和许半生解除了婚约,他第一时间找到夏妙然,向其表白,夏妙然却轻描淡写的拒绝了他。 这已经让他有些不满,那天许半生给了他一个极大的难堪,却又和夏妙然表现的如此亲密,这就更让朱桐对此耿耿于怀。 “我的朋友已经躺进医院里了,若不是我今天是带着我师父来的,现在恐怕也和我的朋友一起住进了医院。妙然,虽然我对你是素来仰慕,可是你这么冤枉我,不好吧?”朱桐一贯不阴不阳的声音,几乎是第一次在夏妙然耳边响起。 第157章 又是许半生 夏妙然一脸怒意的走了下来,看着酒吧里满地狼藉,基本上,这酒吧算是要重新装修了。 “你朋友躺在医院还是躺在火葬场,跟我有关系?你们在我这里打架闹事把我的酒吧毁了,是不是我还得负上提供场地的责任?那明天我带一拨人到你家打一架,把你家也给砸了,是不是我也应该要求你负责?” 被夏妙然一通抢白,朱桐还真是愣住了。 对呀,这又不是跟夏妙然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发生了冲突,跟他发生矛盾的是一个客人而已啊。 看着那个男子和依菩提还在打,没有停手的意思,夏妙然也是不知利害,直接朝着两人走去。 “你们给我住手!”夏妙然一声娇吒,伸手就欲阻拦动手的二人。 可是,这哪里是夏妙然能够阻止的了的,她这一伸手,无非是受到波及罢了。 依菩提还好点儿,她现在已经全无还手之力,而那个男子一拳袭来,夏妙然的手还未触碰到他的衣袖,就已经被一股巨力震回。 也就好在是那名男子知道夏妙然的身份,见她冒冒失失的伸手,急忙减了七分力,否则,就算是夏妙然没有触碰到他,被他的拳风带中,也绝对是断手的下场。 饶是如此,夏妙然的整条手臂都已经麻了,胸口也是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般,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双眼都有些发花了。 朱桐见状,急忙喊道:“住手!” 那名男子一收手,向后跳开,双手背在身后。 夏妙然胸口处气血翻涌,那名男子低头心道:真是不知深浅,什么也不懂就敢贸然伸手,若非我收力及时,现在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看着酒吧里仿佛被强拆后的现场,朱桐也知道在面对夏妙然的时候,他是不占理的。 可是,偏偏此刻,依菩提却笑着对夏妙然说:“姐姐原来是你呀,你是许半生派来救我的么?” 这一句话,顿时让朱桐疑窦丛生,合着这个小丫头跟夏妙然是认识的?而且,怎么又跟许半生扯上了关系? 角落里,黑暗中的那两个人,一起笑着点了点头,身形往后缩了缩,更是彻底消失在了酒吧里,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酒吧一样。 “原来你们认识啊!”朱桐阴渗渗的说道。 夏妙然猛然回头,看着朱桐,怒道:“认识又怎样?难不成你觉得我和她认识,今天就是我请你们上门来砸我的酒吧的?” 朱桐一愣,这话好像也没错,别说她俩似乎并不是太熟,就算是闺密,夏妙然也没请任何人来。不管怎样,砸了她的酒吧,终究是朱桐和依菩提的问题。 “嘻嘻,我就知道许半生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姐姐,他是怎么对你说的?他为什么让你来,自己不来呢?”依菩提也真是个不知道什么叫做怕的性格,刚才还险象环生,此刻却又像是没事人一般笑着挽住了夏妙然的胳膊。 夏妙然冷冷的甩开她的手,道:“第一,这位姑娘,我和你不熟,别搞得好像我们很亲密的样子,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这话其实也有些假,夏妙然那天因为依菩提说的那些话生了气,回过头怎么可能不查一下依菩提的身份? “第二,这里是我的酒吧,我也没见过许半生,是我的员工打电话告诉我有人在这里闹事我才过来的。第三,现在我这间酒吧被你们俩毁了,你们自己商量一个赔偿的方案吧。” 依菩提看了看四周,桌椅板凳被毁倒是好办,只要有钱,分分钟都能配齐。只是在他们打斗的时候,桌椅横飞,墙壁立柱也被损毁太多,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都是破洞,就算这些也还勉强算是符合酒吧的风格,可是必要的维修和装饰还是需要的。钱倒是小问题,朱桐和依菩提都不是在乎钱的人,可是这装修是需要时间的,这才是夏妙然恼火的原因。 吐了吐舌头,依菩提虽然浑身都有些脱力,但还是显得很俏皮的说:“哎呀,对不起,我没想到这是姐姐的酒吧,更没想到会把酒吧搞成这个样子。难怪许半生刚才告诉我说让我不要弄坏酒吧任何东西呢。” 听到这话,朱桐越发气愤,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前因后果,更加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又把许半生牵扯了进来。 而夏妙然心里却或多或少的好受了一些,纵然对许半生竟然会和依菩提在她的酒吧“约会”不满,许半生还想着她的酒吧,这还是让夏妙然没有那么生气了。 “哦对了,姐姐,我叫依菩提,上次忘了介绍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是姐姐我是妹妹……” 夏妙然最恨的就是这句话,脸色顿时又难看了起来:“谁跟你是一家人?二位看来都是不缺钱的人,我要求也不高,三天之内,你们给我这间酒吧恢复原状。朱桐,没问题吧?” 朱桐脸色发阴,看着夏妙然道:“那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怎么算?” “笑话!你们都是成年人,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要打,还是要报警,哪怕是杀了对方,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只要你们离开我的酒吧!” “好,有妙然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桐虚着眼,心里也拿不准夏妙然和这个依菩提究竟是个什么关系,看夏妙然的样子,她似乎真的和依菩提不熟,可是这许半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依菩提却是愁眉苦脸的,再一次试图去抱夏妙然的手臂,却被她躲开。 “姐姐,我真的还没有成年,我才十五岁呢!” 夏妙然原本还以为依菩提是因为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管而愁眉苦脸,没想到她却是因为夏妙然说大了她的年纪才如此,顿时也是无言以对。 “你成年不成年,都跟我没什么关系。现在,我只要一个保证,保证三天内让我的酒吧恢复原状,其他的我不管。然后,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从此以后,这里再不欢迎你们!”夏妙然英姿飒爽,颇有些女强人的劲头儿。 朱桐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道:“这好办,酒吧的装修就交给我吧,所有的损失我也包赔,妙然你回头让你的员工报个帐过来就可以了。小丫头,咱们之间的事情还不算完,出去再跟你算账。” 依菩提顿时哭丧着脸,双眼之中竟然都涌出了几滴泪水,楚楚可怜的看着夏妙然,带着哭腔道:“妙然姐姐,你真的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么?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未成年少女,他们不要脸,妙然姐姐你也见死不救么?许半生不管我,你也不管我,我好可怜啊!” 夏妙然一开始的确有些被这小丫头的装模作样给唬住了,心里也有些不忍。可是她最后那句话,却让夏妙然明白了,这丫头是在装可怜。哪有人会喊自己好可怜的?这只有在戏剧舞台上才会出现吧。 可是看看朱桐,又看看他身后那名表情阴鸷的男子,夏妙然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 依菩提在她眼里,终究就是个小姑娘,朱桐一个大男人,还带着个高手,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孩,实在有些过分。 “朱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欺负人家一个小女生呢?”夏妙然终究还是开了口。 朱桐面色一变,道:“妙然,你说过不管的。而且,你真的认为她是个小女生?这丫头满嘴就没有一句实话,你见过那个小女生有这么好的武功?而且你不知道,她还会驱使毒物。我是不清楚你和她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若真如你所言,你们并不认识也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劝你也最好离她远一些。此女绝非善类。也不知道什么邪毒之人才能教出这样的丫头来!” 依菩提瞪着朱桐,气鼓鼓的说道:“你这话要是让我师父听见了,你就死定了!” 朱桐耸耸肩膀,看着夏妙然,意思是你看,我说这丫头不是善类吧? 夏妙然也是不明就里的,但是她总不能看着朱桐带着他身后那个男子把依菩提带走吧。 “你们说的我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这件事发生在我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警察问起来我也没办法交待。朱桐你让她走,你们明天如何,我什么都不会管。” 朱桐还没说话,他身后那名男子又发出桀桀的怪声:“这丫头不是本地人,她是黔南苗疆的妖女,现在不把她留下,放她离开了,她恐怕就直接回黔南了。” 看着夏妙然,朱桐的眼神也几经变化,最终说道:“妙然你先跟我说你和这丫头素不相识,现在却又要护着她,你不是以为我朱家真的就怕了你们夏家吧?”朱桐也是知道,夏妙然是绝不会给自己机会了,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夏妙然何尝不知道,夏家跟朱家充其量算是半斤八两,这件事若不是发生在她的酒吧里,她根本就不想多管。 心里忍不住就把许半生给恨上了,心说许半生这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你把人约到这里来,你却自己先消失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妙然无奈,也只能忍着气问到。 “妙然,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儿,这丫头伤了我师父,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这丫头带走。”可能是见夏妙然口气有些软,朱桐就越发强硬起来。 第158章 好像发现了 夏妙然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朱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也怒了。 “这事儿不说清楚,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把人带走!” 朱桐虚了虚双眼,阴渗渗的道:“妙然,你这是出尔反尔啊!上次是你过生日,我不跟你计较,今儿你这么护着这丫头,而且她一口一个许半生,看来这事儿跟许半生也脱不了干系。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呐!” “朱桐,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夏妙然再如何强势,终究也只是一介女流,此刻除了报警,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看了一眼留在酒吧里的服务员,夏妙然吩咐道:“小飞,报警!” 服务员赶忙掏出手机,可是没等他拨出110三个数字,眼前就闪过一道身影,朱桐身后的那个男子抢走了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只用一只手,就捏碎了那支苹果的手机。 这可是前后都是玻璃的手机啊,就这么被那个男子捏在掌心之中,碎玻璃渣子从他的掌心里簌簌往下掉,看的夏妙然和小飞都是触目惊心。 “师父,你继续吧。”朱桐轻轻的说了一声,然后自己也是脚步轻移,来到夏妙然的身边,双手如同铁箍一般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 “你们给我住手!”眼看着那个男子又和依菩提战成一团,而依菩提显然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自己却被朱桐牢牢地抓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夏妙然也只能厉声喝道,却没有分毫作用。 “妙然,念在我们自小认识,虽不算青梅竹马却也是两小无猜,我现在只是拉着你,你别逼我出手!”朱桐的声音在夏妙然身后响起。 夏妙然不听还好,一听之下更是愤怒不止,抬起脚就向后踹去,朱桐轻轻松松的让开半步,躲开了夏妙然这一脚。 “你放开我!”夏妙然怒极。 朱桐一把将夏妙然推开,夏妙然几乎摔倒。 站直之后,夏妙然扬起腿,就踢向朱桐的裆部。而朱桐,却是简简单单的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夏妙然的脚踝。 朱桐抓着夏妙然的脚踝,冷冷的看着她,道:“夏妙然,你真以为我是怕了你们夏家?如果不是你长的好看,我对你还有些心思,我凭什么这么忍着你?我今晚就算是把你也一并带走,我倒是要看看夏文瑞他能奈我何!” 说罢,朱桐将手往怀里一带,夏妙然便被拉向了他的怀中。 朱桐的另一只手,直接揽向夏妙然的腰肢,他心里也在想着,终究还是软香温玉在怀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就在夏妙然几乎要被朱桐抱住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生生的横在了朱桐和夏妙然的身体之间。 朱桐感觉的到那道银光的寒意,甚至是上边隐隐传来的杀意,他顿时收了力,将夏妙然轻轻推开。他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将夏妙然抱进怀里,那道寒光很可能真的敢切开他的喉咙。 即便是撒手的很及时,朱桐的脖子上也都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朱桐的鼻端,也已经嗅到了自己鲜血的腥味。 银光是一把剑,原本软绵绵的剑身,此刻却坚硬笔直。 软剑的另一头,掌握在一名少女的手里。少女俏脸如同冰冻一般寒冷,双目如电,仿佛用目光就足以割开朱桐的咽喉。 朱桐被剑架着喉咙,却并没有太多的惧意,回过神之后,反倒是哈哈大笑,他道:“哈哈哈,许半生,你总算是出现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无论什么事儿最后都能跟你扯上关系。早要是知道这丫头跟你有关系,我就直接去找你了。正好,上次拜你所赐的羞辱,我也想还给你。” 许半生此刻才从楼梯上揉着太阳穴走了下来,俊脸依旧苍白,但是却没有了平时的谦和微笑,而是带着些头疼的表情。 真的是很头疼啊,他本来好好的只是跟七爷约了见个面,却被依菩提喊到了这里。见依菩提又要惹事,好在夏妙然不在,许半生不觉得这事儿能闹大,寻常人哪里可能是依菩提的对手?他也就趁机离开了。 只是到了家里,原本洗了个澡都准备睡了,却终究心有所念,掐指算了算。算出依菩提这里事儿闹的有些大,他也没打算管,可是他却发现夏妙然也被牵涉其中。 那次送给夏妙然的平安扣虽然毁于老僵之手,但是许半生隔了两天就又制作了一件法器。这一次,他干脆做了一个手串,十五毫米的直径,珠子的数量也刚好是十五颗。每一颗珠子都是一件单独的法器,而这十五颗珠子串在一起,又是一个加强版的法器,每颗珠子之中的气场相叠加,融合一处。 当然不可能十五颗珠子都是法器,若是给许半生足够的时间,他也愿意做出这样一串手串来。只是一来时间不够,二来珠子之间气场的叠加,也是需要以非常复杂的阵法来加持才能达成这样的效果的。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许半生也只能做出五颗带有气场的珠子,而即便是这五颗之中的气场叠加,要使其毫不冲突并且还能相互加强,也着实耗费了许半生相当大的精力。 不过许半生也藉此验证出自己现在的术数修为,他估计,时间充足,他大概可以使得九颗珠子的气场相叠加,再多就无能为力了。而以此推断,在他炼制往生回天丹之前的鼎盛时期,他大概可以做到十二颗珠子相叠加。至于林浅,许半生不想揣测,他很怀疑就算是弄一串三十毫米直径一百零八颗的佛串,林浅也不在话下。 五颗珠子加上一些普通的珠子,凑成了这个手串。 夏妙然深深记得许半生的话,即便是睡觉,这个手串她也是绝对不会摘下的。只有洗澡的时候,会短时间的摘下放在一边,一洗完就立刻再度戴在手上。 正是这串手串,让许半生轻易的可以了解到夏妙然的一举一动。当发现依菩提把事儿闹大了之后,他就担心起夏妙然来,结果心念和这串手串相连的结果,却是发现夏妙然正在赶往酒吧的路上。 赶过来的时候,许半生再度起了一卦,他发现依菩提的情况十分不妙,对手明显比她强大太多了。纵然有那些毒物做手段,恐怕这丫头的麻烦也小不了。 在楼上就听到朱桐的声音,许半生感应到那串手串上传来的信息,立刻就让李小语下去阻拦。 其实朱桐伤不了许半生,之前也就是他的举动并未形成攻击,仅仅只是控制而已,所以才没有触发那串手串的防御。否则的话,以朱桐的实力,他去找夏妙然的麻烦无疑相当于是他自己找死。 但是许半生可不希望自己制作的法器因为朱桐莫名其妙的攻击而损毁,是以他才让李小语出手,拦下了朱桐。 “叫你的师父住手吧。”许半生揉着头,无奈的说道,若不是夏妙然的关系,他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但是既然出现了,这事儿他就必须要管。 李小语听见此话,手里的剑顿时一横,又顶上了朱桐的脖子。手里稍稍用了些劲,压在朱桐的脖子上,他的脖子顿时再度出现一条血痕。 虽然脖子上被划破了生疼,但是朱桐竟然笑着说了一句:“师父,咱们师徒俩一起看看许大少有什么话要说!”脸上的笑意,不可抑制,哪有半点被胁迫的感觉? 许半生走下台阶的最后一步,却皱起眉头望向了酒吧的一个角落,脚步也稍稍停顿。 “掌柜的,他好像发现咱们了。”之前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掌柜的笑了笑道:“他若发现不了咱们,远儿又岂会这么容易伤在了他手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而许半生,也竟然对着那个角落笑了笑,哪怕在其他人眼中看来,这个角落根本就是空无一人。 角落里的两个人,也彻底确认了许半生的确已经发现了他们,甚至于,就连他们说的话可能都听了去。 “你就是许半生?”朱桐的师父暂时的放过了依菩提,转而面向许半生。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道:“昆仑派道友如何称呼?” 那人原本是打算兴师问罪的,许半生伤了朱桐,而朱桐是他的徒弟,他这个师父于情于理都可以站出来为朱桐出头。 可许半生一口道破他是昆仑派传人,这倒让他不禁高看了许半生一眼。 “眼光不错,竟然能看出我的师承。”那人顿了顿,双手拱起,对着西北方深深的作了个揖,然后又转过身对许半生说:“不过你也不用攀亲戚了,我常区过虽矢志不敢忘记自己出自昆仑,可我也早已被昆仑除名。如今只是世间散人一个。”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伤感,却又有几分自傲,显然是以为许半生打算借着道友的身份消弭今日之祸。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常道友有礼。”心里也就明白了,此人怕是早年品行不端,已经被昆仑除名,不过此人对昆仑倒是有着忠心之念,也算不上罪大恶极。 “我如今早已散入尘世,再不是道门中人,你也不必用道友相称。许半生,我只问你,可是你伤了我的徒儿?”常区过身材虽小,可扬声喝问之时,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浑身上下,傲然出尘,看来朱家对他有大恩惠,否则他也不可能替朱桐卖命。 许半生依旧笑笑,点点头道:“我是打过朱桐。” 明知道对方根本就是要来报仇的,许半生也就没有解释为何要打朱桐,也没说朱桐是咎由自取。这个梁子早已结下,解开也唯有动手而已。 第159章 太一对昆仑 许半生并不喜欢动手,但这并不表示他会在对方盛气凌人之时做出丝毫的让步。 黑暗中藏着的那两个人,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许半生却早已洞察。 酒吧的那个角落有个小小的阵法,正是那个阵法,隐匿了二人的行踪,甚至于将他们说话的声音阻隔在阵法之内,阵外是绝听不见他们说话的。 太一派掌教真人是何等修为,术数之上,恐怕还没有人敢在许半生面前逞强。那阵法能瞒过其他人,许半生却是立刻就感觉到阵法的波动。虽未出手破掉阵法,却并不影响许半生将心念分出一缕进入阵法,听见了那两人刚才的对话。 从对话中,许半生已经可以判断出其中一人正是严大掌柜,而另一人,必然是他的手下,至于是什么人,也就不重要了。 严大掌柜必然是为了严晓远之事而来,许半生废了严晓远,还勒令他不准离开吴东,严大掌柜不得不来。 严晓远不知天高地厚,连太一派的声名都不知晓,可是严大掌柜却肯定知道太一派。许半生相信严大掌柜必然不敢招惹自己,可那也并非全部依靠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名头就能做到的。若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既然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许半生不介意让严大掌柜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实力。 所以,在常区过面前,许半生丝毫不让。 因为严大掌柜,许半生不能让。而因为太一派,许半生不会让。更因为许半生自己的命,他不能也不会更加不愿让。 随心而行,绝非空话,稍动了念头,就一定要贯彻到底。 “哈哈哈,你承认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敢承认。许半生小儿,你出身何门何派?或许看在你师门长辈的份上,我可以下手轻一些。” 常区过也并非莽撞之人,许半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手,必然出身名门。常区过若是还在昆仑,也无需担心,可他早就是昆仑弃徒,就不免要加上几分小心。 许半生还是微微笑着,依菩提此刻也缓过劲来,几步跑到许半生的身边,刚想伸手抓他,却被许半生一掌推在肩膀处。 依菩提顿时如同中枪一般,小小的身子倒飞了出去。 许半生沉声道:“我跟你说过,不许砸了这酒吧的任何东西,你是不是以为你是三圣教的圣姑,我就不敢打你?” 依菩提被这一掌打的气血翻涌,喉头发甜,可她却倔强的没有吐出这口血,她只是有些想不通,许半生竟然真的会对她出手。对于许半生的责备,依菩提也没有解释,虽然谁都知道,遇到常区过这样的高手,除非她束手就擒,否则绝无可能不破坏这酒吧里的东西。 朱桐有些看不明白,许半生这是服软了么?可是,现在的主要矛盾早已不在依菩提的身上,而在许半生自己的身上啊。他以为他打了依菩提一下,就能让常区过放过他?若不是家里人阻拦,朱桐养好脸上的伤之后早就去找许半生的麻烦了。 他更加不明白的是,许半生所说的三圣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明白不要紧,常区过明白就行了。 听到三圣教,常区过面色一变,他深深知道,许半生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许半生给依菩提的那一掌,倒不是在演戏,常区过也是初窥舌之境的高手,岂能看不出这一掌的真假?但是他点明依菩提的身份,却绝对是要让常区过明白,他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 若是从前,常区过还是昆仑弟子,他自然无需担心一个三圣教。 三圣教无非是偏居一隅的一个小教派,若非跟道门有些渊源,像是这种以驱使毒物为教义的门派,早就被灭了。在昆仑之类的正派人士眼中,三圣教始终都是邪门外道。 但是现在不同,常区过早已不是昆仑弟子,他只是孤身一人,三圣教就算再如何不成器,他也终究是惹不起的。 惹了普通弟子倒也罢了,依菩提却是三圣教的圣姑,这等于是说依菩提在三圣教里的地位仅次于他们的教主。 常区过不禁开始庆幸,刚才幸亏没伤到依菩提,否则,三圣教追究起来,他怕是吃不掉兜着走。最关键的,是常区过和朱桐在跟依菩提这件事上,其实并不占理。 目光稍有闪烁,常区过阴声说道:“许半生,你这是在威胁我么?这小丫头是三圣教之人,你呢?” 许半生回过头,脸上刚才那凌厉之意早已消失不见,微笑再度浮现在他的脸上。 朱桐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原来那个小丫头出身不凡,许半生料定常区过不敢和三圣教为敌,想要藉此让常区过心生畏惧。 他和常区过都忽略了一点,许半生若只是为了借三圣教的虎皮,他又怎么会真的一掌伤了依菩提?这明显是说明许半生根本没把三圣教放在眼里么。 “常道友,你是一定要动手么?” 常区过双目鹰隼一般看着许半生,脸上出现冷笑:“怎么,你怕了?你伤我徒儿的那日,怎么不知道怕?” 许半生还是淡淡笑着,道:“我只是确认一下。既然常道友不分皂白,只想为他出口气,那么我就打完你之后,再告诉你我师承何门。” 常区过一听大怒,双手如鹰爪,脚下一跺,扑身而来。 许半生见状,不慌不忙,双腿微微分开,也不见做出如何架势,竟然就要站在这里接常区过这一招。 “竖子狂妄!”常区过本只用了七分力,现在见许半生如此托大,他含怒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 许半生依旧不慌不忙,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圆,一股浑厚的力量便在他怀抱之间产生。常区过一爪抓来,许半生双手一带,就将常区过的手臂抓在了手里。手腕轻轻晃动,太极之力骤发,常区过的力量竟然被拨转了回去。 常区过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反噬到他身上的力量就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四两拨千斤了,这完全是借力打力,甚至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常区过只觉得自己的左手抓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收力不足,依旧将肩头上带下一块血肉。 “昆仑武学术数都是源远流长,你却弃长用短,也难怪会被昆仑逐出师门。”许半生冷哼一声,轻轻一掌将常区过推开,他自己依旧是不丁不八的站着,双手环在胸前。 “燕北鹰爪王若是知道你把他这鹰爪功练成这样,必然会杀你泄愤。好好一个大开大阖的功夫,被你练得如此阴柔,你如何对的起大力鹰爪功这大力二字!” 面对许半生的呵斥,常区过是面红耳赤,羞恼中的他,却还意识不到许半生是觉得他并无大恶,所以想放他一马。他只以为许半生是刻意在羞辱于他。 “竖子你休要狂妄,再接我一招。”常区过喊着又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用的是昆仑正宗的乾元功佐以天罡剑掌,向许半生攻来。 乾元功本是昆仑道门最核心的功法,而天罡剑掌却是在天罡掌法之中,揉进了玉龙八卦剑的精要,以掌为剑,妙不可言。练到极致,掌掌都能逼出剑意,若常区过能达到那个地步,就算是许半生也不是对手。 只可惜,他本就没能达到如此地步,离开昆仑之后又曾想过放弃一身所学,将昆仑绝学还给师门,去学了不少其他门派的武功。结果所学颇废,最终又重新拾起昆仑派的功法,却导致了他行功之中,多了几分阴柔之气。而原本,乾元功也好,天罡剑掌也罢,都是何等正气浩然的功法? 即便是从前常区过鼎盛时期,也不是许半生的对手,况乎他现在武学境界虽然上去了,可实战能力却还不如从前。 而许半生也是因为炼制往生回天丹实力下降,甚至武学境界都掉了一境,否则遇到常区过,他甚至都不需要使出道门正宗的太极拳就可。 不管如何,常区过也毕竟是个舌之境的高手,许半生不想久战,唯有用太一派镇派绝学太极拳来应对。 浩然正气勃发,许半生所修的甄水功完全借着太极拳的浑圆如一汹涌了出来,常区过剑掌也带有三分剑气,可是遇到许半生的甄水功,却只能被化于弭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常区过再度被自己一招剑掌切在腰腹之上,腰间顿时一道长长的血口,甚至就连自己的肚肠都能看见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年纪,怎么可能达到这般实力?!”常区过还是没能想到许半生不光只是实力强悍,他的太极拳,看似是在四两拨千斤,可是,若无千斤之力,又如何以四两当千斤? 忍住腰间剧痛,常区过拼尽全力出手,指尖竟然迸发出长达半尺的剑气,直刺向许半生,也不知道他使出的究竟是掌法,还是剑法。 许半生微微凝神,左手环在胸前,催动甄水功的水行浩然气,右手握拳,不避不挡的迎向常区过指尖迸出的剑气。 拳掌相加,很显然,许半生的水行浩然气占了绝对的上风,拳风刚刚触及那道剑气,就逼得剑气低头。 许半生微微发力,一拳正打在常区过的指尖之上,常区过的手指朝着他手背的方向弯曲过去,五指尽废。 浑然水行浩然气,直迫常区过的手臂而去,他整条手臂上的衣服都化作片片碎布,仿佛蝴蝶一般飞舞在空中。而他的那条手臂,也是筋脉全毁,虽还不至功力尽废,却也至少是搭上了整条手臂。 第160章 恃强凌弱 常区过知道自己输了,输的无比彻底。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在此之前,他也知道许半生的实力会很强,可是他想,十八岁而已,就算再如何天才,哪怕是从娘胎里开始修习,又能达到什么样子的地步? 昆仑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道门的第一大门派,倾昆仑派所有,门下弟子若能在十八岁的时候,达到鼻之境的修为,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而这样的天才,绝对是用各种丹药堆出来的。如果把炼制那些丹药所耗费的金钱计算一下,那至少也是以亿为单位的。 常区过不相信别的门派还有这样的实力,就算真有那种不世出的天才,他相信在得不到昆仑派那么多资源的前提下,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跟他相仿的境界。事实上,常区过更多的认为许半生是在耳之境的位置。 他错了。 代价是一条胳膊,以及彻底被击溃的信心。 现在别说他已经废了一条胳膊,就算是完好如初,他也绝没有信心再跟许半生动手。 一败涂地。 朱桐也傻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师父竟然输了,而且输的连半点战胜许半生的希望都没有。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许半生一定是用了什么阴招,否则,常区过怎么可能输呢? 朱桐想起自己那个自小就离开了朱家的亲大哥说的话,他说,常区过在这个社会上,基本上就是无敌的存在。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朱桐开的那家安保公司,里边多数都是特种兵退役下来之后来公司任职的。可是,二十多名退役了,却并未丢下一身硬功夫的特种兵,加在一起,却都根本就不是常区过的对手。甚至就连子弹,似乎也奈何不了常区过。 常区过跟着朱桐的时间不长,一年而已。 就如许半生所料,朱家对常区过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会委身于朱桐的安保公司。平日里只是偶尔指点一下那些保安们的训练,对朱桐的指点,也并不算多。 也有许半生没有料到的,常区过之所以会委身朱家,也不完全是为了报恩。还在于朱桐的大哥,承诺有一天会让他重列昆仑派的门墙。这对于常区过而言,比救命之恩还要让他俯首帖耳。 看着跪倒在地失去全部信心,无意再爬起的常区过,许半生淡淡的说:“丢掉你那些旁门左道的功夫吧,昆仑派如此正宗的道门功法,怎么不比你学的那些鸡零狗碎的外家功夫强?你问过我何门何派,我现在告诉你,我是太一派传人。” 一句话,在常区过的耳中却犹如洪钟大吕,许半生的声音振聋发聩。 太一派! 那可是太一派啊! 难怪会出现许半生这样的妖孽,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竟然就达到了舌之境的地步。 常区过突然觉得自己输得一点儿也不冤了,作为昆仑派能够学习到乾元功的嫡传弟子,常区过自然不会不知道,在中华大地上,太一派就是道门之首。以前不知道是不是,但是百年来必然如此。 传说中太一派的掌教真人林浅,不光武功绝对是天下第一人,绝不做第二人想,甚至,在术数之上,都已经是半仙之体。 据传林浅都已经一百多岁了,可是却依旧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夜御三女也不在话下。 对于后一点,常区过知道那必然是旁人牵强附会的,林浅真人纵然游戏人间,可还不至于荒唐到如此地步。 可是,就连昆仑派掌门,也将林浅视为神人。常区过在听到许半生说他是太一派的弟子之后,顿时觉得,自己没有被昆仑派以门规处死,或许,就是为了让他遭受今天的打击。 如果这天底下,还有一个门派,有一个人,能够让自己的弟子在十八岁之前就突破到舌之境的地步,常区过相信唯有林浅。 难怪这个许半生刚才不肯说出自己的师门,他是怕他说了,我就不敢跟他动手了吧?——常区过万念俱灰的想到。 常区过还并不知道,许半生原本已经突破到身之境的地步,若非炼制那个逆天而行的往生回天丹遭受了天罚,也不会落回到舌之境的地步。他若是知道许半生十八岁之前就已经突破到身之境,还不一定会吃惊到什么样子。 武学一途,分为后天和先天两大境界。 而后天,则又分为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境界或者叫阶段。 这六个阶段之间,没有什么明确的划分,多数也唯有本人知道自己达到了什么样子的境界。 寻常人,得不到内功传承,单凭外功,不能说无法突破后天境界。可即便突破,也就多半停留在眼之境而已。而外功突破到眼之境,十不存一,至于鼻之境,千百年来也极少有人能够全凭外功达到,多多少少都要拥有一些内功心法,哪怕是个极烂的内功。 对于昆仑派的弟子来说,达到鼻之境不能说轻而易举,但基本上也都是三十岁左右就能做到的。但是再往后,凭的就不是勤学苦练可以弥补的了,更多的是要依靠天赋。 后天六境,前三境为下境,后三境为上境。下境与上境之间,相隔可谓鸿沟。 即便是昆仑,能够达到舌之境的弟子,也并不多。而达到身之境的,整个昆仑也不过区区三人而已。至于第六境意之境,已经至少百多年都没有人听说可以达到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那也只能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林浅。 甚至于,有人传说他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界。 先天,据说在上古时代,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近千百年来,也再没有听说有人可以达到那种程度。 何为先天?先天是筑基的开始,而筑基,就再也不是武功的范畴了,是修真的阶段。 整个后天阶段,都是在练气,只有达到意之境,才是练气大成。可即便是达到意之境,也还距离先天筑基所差甚远。 先天之后,开始真正筑备了修炼的基础,从那一刻开始,严格意义上就不是人了,而是介于人和仙之间的特殊存在。 达到了先天,开始筑基之后,也就真正可以做到人们口中所说的半仙之境。 道门典籍之中虽然有很多关于先天境界的描述,可是也不知道有多少年,都没有人再见到过先天境界的强者。传说中,筑基之后可以御风而行,可以飞剑伤人,这在常区过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是个修道者不假,可他首先是个深受现代科技影响的人,哪怕自小在昆仑山中长大,他也没少接触正常的社会。对于现代科学也有了解的常区过,加上师门上下连达到舌之境的人都寥寥无几,他又怎么能够相信后天之上有先天,而且先天可以御风而行飞剑伤人呢? 但是今天,常区过却突然有些相信后天之上真有先天了。 十八岁就能达到舌之境,那岂不是三十岁就能达到身之境乃至更高?若是四五十岁之前就能达到意之境,或许还真有突破意之境,从后天进入先天的可能。 大家都是道门中人,你这究竟是怎么练的? 常区过此刻脑中杂乱纷呈,已经没有完整的念头了。 “你不告诉我你师从何门,就是想跟我动手?”常区过心中终究还是闪过一丝怨毒,他觉得许半生完全是在设计他。 许半生轻笑摇头,道:“我若想伤你,你又如何走得掉?” 常区过一呆,似乎开始有些明白。 “你终究还是想伤了我。” 许半生点点头,道:“习武者,恃强凌弱本就是大忌,你们昆仑也是名门大派,不可能连这条门规都没有。你只看我年纪,也不管我何门何派,依旧可以动手。我废了你一条胳膊,正是你自己所造之孽。” “荒谬!那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恃强凌弱!”常区过恼羞成怒,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这里终究是俗世,他相信许半生也不敢杀了他。 “我是在恃强凌弱,可你种因在前,我收果在后。这可不是警方查案,他们只会将先后视为责任轻重的划分方式,在道门之中,或者说在整个江湖里,先为因,后做果,你既然起因,便要承受后果。常区过,你咎由自取!” 常区过还想再说什么,终究是张了半天的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桐早已傻掉了,一贯多嘴的依菩提,此刻也像是个乖乖的小狗一样,站在夏妙然的身旁,看着许半生,一言不发。只是她那对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甚至,有点儿色迷迷的感觉,就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的那种兴奋。 “朱桐,带着你师父走吧,这个小丫头,你惹不起,你师父同样惹不起。”许半生背起双手,连看朱桐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见常区过再无战力的可能,朱桐也不得不扶起他,带着他离开了这间酒吧。 “朱桐,记住你说的话,三天之内,我要我的酒吧复原如初。”偏偏夏妙然,却还在朱桐临走之前,来了这么一句,这让朱桐的脚步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楼梯之上。 等到他们走了,依菩提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一般,也不顾嘴角还有刚才流淌的鲜血,拍着小手兴奋的喊道:“许半生你好帅哦,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许半生也没看她,只是对夏妙然笑了笑:“跟我无关,我本不想管这件事,你若不在,我来都不会来。” 原本还对许半生有些怨气的夏妙然,这一句话,却让她再也生不出半点气了。 第161章 太一派又如何 许半生让李小语送夏妙然回去,夏妙然虽然觉得奇怪,但终究还是按照许半生的话离开了早已是狼藉满地的酒吧。 依菩提看到许半生让夏妙然和服务员都走了,顿时哭丧着个脸,以为许半生是要单独找她算账。 “许半生,你不要那么小气啦,我也不是故意要砸坏妙然姐姐的酒吧的。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两个男人穷凶极恶的,我根本不想跟他们动手啊,但是他们非不肯让我走。之前那三个人找我麻烦的时候,我可是除了一开始那只杯子,什么都没打坏呢。而且我也听你的话,没有用三圣对付他们。可是跟那个昆仑派的老家伙打,我也……”说着话,依菩提低下了头。 许半生无奈的看了看酒吧里的情形,道:“是那三个人找你的麻烦,还是你存心不肯放过他们?那个男人找你搭讪,你不想理就不理好了,为什么非要把橙汁洒到他身上去?就这你还敢说是别人找你的麻烦?” “那种人,一看就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小姑娘,给他点儿教训也是好的。” 对于依菩提狡辩的能力,许半生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三圣教的圣姑,也轮不到他来教育,他之所以留下来,全然不是为了依菩提,而是为了躲在阵法之中掩去了身形的严大掌柜。 “好了,我也不跟你争辩。这样,我说三点。第一,我们不是朋友,妙然更加不是你的姐姐。我不是卫道士,对你们三圣教没有什么成见,但这并不表示我就愿意和三圣教打交道。第二,我回来,不是为了救你,你的死活我并不关心。今晚若不是妙然回来了,我绝不会来。在我看来,真让常区过把你带走,给你个教训,也是一件好事。第三,我留下来不是为了教训你,那是你们三圣教的责任,或者,应该是你那位活佛师父的责任。” “那你留下来做什么?”依菩提好奇的问到。 “有朋自远方来,我这个做主人,自然要邀请朋友坐一坐,喝上一杯酒。”许半生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 严大掌柜微微一笑,对自己身旁那人说道:“该现身了。” 那人一点头,弯腰捡起了两样东西,他们的身形立刻就在那个角落里显现出来。 看到角落里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依菩提也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严大掌柜,有礼了。”许半生打了个稽首。 “许真人,我也有礼了。”严大掌柜迈步而出,大马金刀,很有个枭雄的气势。 “我并未出家。” 严大掌柜稍愣,随即改口道:“那么许少。”严大掌柜将目光投向仍自摆出目瞪口呆状的依菩提身上,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他道:“菩提,怎么不认识我了?” 依菩提突然就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瘪了半天小嘴,最终有些不情愿的喊道:“姑父。” 严大掌柜微微颔首,许半生却微微一经。 姑父?原来依菩提和严大掌柜也是亲戚么?那么,是依菩提的父亲,和严大掌柜的夫人是兄妹或者姐弟的关系? 这倒是许半生完全没有想到的。 看依菩提和严晓远之间的争执,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二人之间竟然还是姑表亲的关系,严晓远竟然会是依菩提的表哥,三圣教圣姑和僵尸道的下一代掌柜,居然会有亲戚关系。 “原来二位……”许半生笑着摇了摇头。 严大掌柜走到许半生面前,看看依菩提,道:“小丫头好些年不见,倒是越来越顽劣了。看到我好像你很不乐意的样子。” 依菩提瘪着嘴,声音就突然大了起来:“是姑父你巴不得我被人打死吧?既然你早就在这里了,看到那个老家伙欺负我,你做姑父的都不说出来帮帮我,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你巴不得我死,我难道还应该很乐意见到你么?” “强词夺理。你堂堂三圣教的圣姑,身边高手如云,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一个外戚相救了?” “我就不信表哥他没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来的吴东。教主根本就不想让我来,若不是师父坚持,我这会儿还在黔南呢。姑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圣教从来不会修炼巫术,而我这趟来……” 严大掌柜立刻打断了依菩提的话,他还真怕依菩提不管不顾的说出来,这个丫头,从小就调皮的很,根本没把他这个姑父放在心上。 “好了,你不要强词夺理了,你们三圣教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刚才你也没到完全无力支撑的时候,真要是你不能力敌,我肯定会出手。现在你也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依菩提冲着严大掌柜吐了吐舌头,然后看了许半生一眼,道:“我要等许半生。” “许少刚才跟你说的明白,人家根本就不想跟你做朋友,你这孩子好歹也是三圣教的圣姑,不要总以没长大作为借口。这也就是现代社会,搁在从前,你这个年纪有些都有孩子了。你母亲不也是十六岁就生了你?!” “那还不都是你小舅子干的好事!”依菩提突然就怒了,须发皆张,像一只小兽。 许半生看在眼里,大概知道,看来依菩提和她那个父亲的关系相当之差,或者是她母亲跟她父亲的关系极差,所以依菩提从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父母的事情,哪怕那个人是她的长辈。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严大掌柜彻底沉下了脸。 自己的儿子现在成了一个废人,要说他不痛心那绝对是假的,他只不过没有把握能胜得过许半生而已。而且,即便胜得过,他也得考虑许半生背后的林浅,严晓远和许半生之间发生的事情,说到底,终归还是严晓远咎由自取。而这件事,或多或少跟依菩提不无关联,若非依菩提那晚在酒吧胡闹,许半生也不会认识他们俩,更加不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那样的话,严晓远也不至于承诺老僵三个处|女,没有那个夏妙然,严晓远何至于此? 将这一切归咎到依菩提的身上,虽然有些牵强,可是严大掌柜因此而对依菩提有所怪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依菩提不会看不透这一点,这个小丫头虽然喜好胡闹,可也是极聪明的人,她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搞不好真会惹得严大掌柜对她起了杀心。亲戚归亲戚,再如何也不可能比亲生儿子更重要。至少,在许半生和严大掌柜谈妥之前,她不适合再在严大掌柜之前露面。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姑父,我怎么敢跟你动手。我师父过两天就到了,你等他来了跟他动手吧。”说罢,依菩提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蹦一跳的离开。 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她对许半生说:“我就是要缠着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也要缠着你,你别想摆脱我。嘻嘻。”满脸嬉笑,还冲着严大掌柜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很明显,这是在回应严大掌柜之前那句话。 严大掌柜身边那人,满脸怒意,恐怕若不是看在依菩提终究和严大掌柜是亲戚的份上,他早就出手教训依菩提了。 对此许半生毫不在意,相反他对那人微微一笑,道:“麻烦你收拾一张桌子出来,我要和严大掌柜喝两杯。” 那人一愣,严大掌柜也是一愣,他们都没有想到,许半生竟然会让他做一个下人做的事情。 严大掌柜刚想开口,那人却道:“掌柜的,我来收拾。” 见状,严大掌柜也就不做声了。 等到那人真的收拾了一张桌子以及两把椅子之后,严大掌柜一边自行落座,一边介绍道:“这位是我家的二掌柜,孟可。” 严大掌柜想看看,当许半生得知孟可不是下人,也不是跟班,而是堂堂僵尸道二掌柜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严大掌柜失望了,许半生只是对着孟可微微一笑,说道:“有劳孟二掌柜。”然后,理所当然的走到吧台里,找了一瓶还完好的酒,又拿了两只杯子过来,甚至都没给孟可拿上一只杯子。 将两只杯子放在桌上,许半生拧开瓶盖,给严大掌柜和自己各自倒上了一杯酒。 “初次见面,严大掌柜教子无方啊!”许半生拿起酒杯,虚祝一下,抿了一口。 严大掌柜和孟可脸色瞬间都变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还没有跟许半生兴师问罪,许半生却反倒先指摘起严大掌柜教子无方来了。 孟可向前跨了一步,严大掌柜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随后,严大掌柜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许少真是年少英才,你伤了我的犬子,那是他学艺不精,现在许少说我教子无方,呵呵。也是,我若有林浅真人之能,今日怕便不是我来找许少聊天,而是林浅真人去找我僵尸道了。” 严大掌柜也拿起酒,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有些不习惯威士忌的味道,但他还是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许半生脸上带着微笑,又道:“若是我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师父他虽然护短的厉害,却也拉不下那个脸去找严大掌柜。顶多寻个机会悄悄的杀了伤我之人。” 严大掌柜拿过酒瓶,给自己又倒上了一杯酒,眯着眼睛看着许半生,他想知道,这个少年怎么就敢对他如此放肆。他严大掌柜在巫门之中,好歹也是一代宗师级别的人物,纵然你是太一派传人,又当如何? 第162章 牙尖嘴利 用手把着酒杯,在桌上轻轻的转动着,严大掌柜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来之前就知道许少功夫很好,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太一派的太极,果然是源远流长,看来这太极出太一的说法,确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过,我却没想到,许少嘴上的功夫比手里的功夫还要强一些。” 许半生知道这是严大掌柜在讥讽自己牙尖嘴利,一开始就咄咄逼人。 他微微一笑道:“我也一向听师父说起严大掌柜,他说严大掌柜虽是巫门中人,可却自成一派,颇有宗师气度。今日得见,严大掌柜也果然气度不凡。只是,我也没想到,严大掌柜竟然会做出如此藏头露尾的事情。” 严大掌柜这才明白,许半生的怨气在哪里。 如果严大掌柜来了之后,直接找人安排与许半生见面,又或者干脆直接找上门去,这都让人觉得好接受一些。 即便是出于某种原因,严大掌柜选择了隐匿行踪,他若是和依菩提并无姑表亲的关系,或者在依菩提吃亏的时候施以援手,许半生也不会介意他什么。 既然和依菩提有姑表亲在,不管关系好坏,作为长辈,又是一派宗师,总是要表现出足够的教养。这个教养,就表现在他应该出手阻止常区过,而不是把这事儿留给许半生来做。 说穿了,许半生介意的还是常区过和朱桐动了夏妙然,这事儿起因又在依菩提身上,严大掌柜作为依菩提的长辈,就有义务替夏妙然挡住这件事。若非夏妙然几乎被朱桐挟持,还被他言语侮辱,许半生也无需出手。 明白了许半生心中所想之后,严大掌柜不禁摇头苦笑。 许半生和夏妙然的关系,严大掌柜自然是有过调查,否则,他也不会在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废之后几乎半个月才来到吴东。 为了一个被自己退婚的女人出头,而且一出手就是将对方往死里得罪,严大掌柜多少有些不够理解。 今日见到许半生,严大掌柜就明白了,许半生的底线就是他身边的所有人。冒犯他身边的人,甚至比冒犯他自己还要让他来的生气。 严大掌柜暗暗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因为许半生重伤了严晓远,他还是很欣赏许半生这样有担当的性格的。 “许少应当知道我来到吴东,是所为何事吧?”严大掌柜想明白了,就无意继续纠缠,而是直接挑明了话题。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严大掌柜打算如何?” “犬子不成器,得罪了许少的朋友,受到惩罚也是应当的。杀人这种事,我不放在心上,许少想必也不会。但是他竟然把主意打在了许少朋友的身上,便是他咎由自取。” 许半生笑了笑,又道:“那么严大掌柜此行又是为何呢?” “犬子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功力全失,自保都堪忧。许少惩戒他,我没什么可说的,可是,我不明白,许少已经痛快了,为何还要强行将犬子留在吴东?” 许半生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十七局史一航,让我帮忙盯着点儿严晓远和依菩提。” “就为了这个,你就要留下犬子?道门什么时候也成了公门的鹰犬。许少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严大掌柜的气势突然一变,变得锋利起来,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作了刀刃一般,许半生只要稍稍一动,就似乎会被空气割得遍体鳞伤。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并不是说许半生动一动就真的会被空气割伤。严大掌柜真若能做到这样,他也不必跟许半生在这里谈了,而是会直接动手,哪怕林浅在场也不怕。 “史一航那个人还不错,他找我的时候很客气。他对严晓远和依菩提也并没有恶意,他也只是执行公务罢了。严大掌柜明白,你和严晓远,在巫门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依菩提在旁门左道里也是上了字号的,而且她除了三圣教圣姑这个身份之外,还是一位活佛的高徒,尤其是这名活佛竟然是佛巫双修的。我想,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俩真的是一个来读书一个来教书的。” 严大掌柜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此行必然绕不开这个话题,关于严晓远和依菩提的目的,但是,他依旧不想谈及这件事。 “十七局想知道犬子的目的?” 许半生摆摆手,笑着说:“他们想知道什么,我不关心,或者说他们一定想知道严晓远和依菩提所为何事,但是我没有那个义务替他们打听这些事,我也并不想去管这件事。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那么许少究竟为了什么?” “这一点,我和十七局的史一航有一个共同的观念,从我们个人的角度而言,我们都希望吴东可以平平静静的。他们的,或者说是你们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吴东的行为,几乎必然会引来其他巫门中人的窥视。甚至于会有些自诩正义之辈的注目。到时候,吴东成为佛道巫三门的斗法场,这个摊子谁来收拾?” 严大掌柜的眼神微微发虚,他看着桌上那杯酒,那杯一直被他在手里摩挲的酒。 拿起酒杯,严大掌柜一饮而尽。杯子被转动了半天,杯里的酒甚至都有些发热了。 “我若硬要将犬子带走呢?”严大掌柜眼神凌厉的看着许半生。 许半生微微一笑,笑得真好看,他道:“严大掌柜真若有心如此,又何必跟我聊天?你们究竟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却能相信,或许那件东西被严晓远得到之后,他还能恢复功力吧?” 严大掌柜悚然一惊,他不禁正视许半生,饶是在见到许半生之前乃至之后,都已经把许半生想的足够强大了,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许半生。 许半生突发此言,绝不可能是凭空揣测,必然有他的根本。 太一派之所以能执道门牛耳,而不管其他门派是否愿意承认,不光是林浅的武功震慑天下。 再如何高强的武功,林浅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就不说昆仑少林武当这样的大派,即便是僵尸道,以严大掌柜,也未必就真的惧怕林浅。林浅总不能真的可以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合一派之力,纵便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严大掌柜自信还是能够抗衡林浅的。 太一派真正傲视江湖以至术数界的,是太一派在术数上的造诣。 移山填海自然只是夸大其词,可是就连严大掌柜都能用两件法器加一个阵法遮蔽世人视线,林浅能做的事情就更多。 许半生刚才进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了严大掌柜和孟可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力证。他或许在武功上比严大掌柜还稍有不如,可是,动起手来,严大掌柜还真有些担心他手里的太一派法器。 严大掌柜的僵尸道,之所以能自成一派,不光是因为他们巫术上有独到之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僵尸道创教之时,就融入了不少道法和佛法,这也是为何僵尸道不像别的门派叫某某派或者某某教而是取了一个“道”字的原因。僵尸道,很大程度上是要依赖于佛道二门的阵法的。 越是知道阵法的威力,严大掌柜就越不敢小觑道门中被默认第一的太一派的实力。 是以,许半生突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这其中就算有猜测的成分,怕也是十之一二。主要,还是来自于他掌握的推演之法。 一个推演之法能强大如斯的人,他在其他术数上的实力可见一斑。 严大掌柜的脸色一变再变,他又喝了一杯酒,之前很不习惯的威士忌的味道,现在似乎也开始变得醇和起来。带着撕裂感的酒液顺着咽喉而下,灼烧着严大掌柜的食道,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 “林浅真人一向可好?”严大掌柜突然问道。 许半生笑了笑,道:“师父是个懒散的人,我成年那天,他便把太一派的教务扔给了我,自己跑去云游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不过想来他应该活的很开心。” 严大掌柜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许半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太一派的教务交给了许半生?他是想说他现在已经是太一派掌教真人了么? 脸上阴晴难定,严大掌柜犹豫半天,还是问道:“许少的意思是,林浅真人已经将太一派掌教之位让与你了?” 许半生没说话,只是笑笑,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 严大掌柜顿时骇然不已,若林浅真的将掌教之位都传给了许半生,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许半生尽得他的衣钵,他已经没什么可以传授的了。并且,许半生的实力必然已经达到可以统领太一派的程度。 这岂不是说许半生刚才还并未展现他全部的实力? 可是,既然他未尽全力,又为何要使出太一派最压箱底的太极呢? 仔细一想,又不尽然,许半生用了太极不假,可内功,他用的却是甄水功。严大掌柜知道,太一派的内功心法远不止这一种,甄水功,阳炎功,古木功,厚土功,完金功。这五种功法各有千秋,其中却是以完金功最强。光看功法的名称就知道了,都说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可是这功法却叫完金功,足见其强大。而且,这还不是太一派最强的内功,将这五种功法合而为一,形成一套源源不绝自行运转的五行功,才是太一派最高深的功法。 严大掌柜也替自己竟然看不透许半生的武学境界,却能一眼看出常区过是将将步入舌之境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许半生的武学境界,还在严大掌柜之上。而严大掌柜,也是舌之境巅峰几乎一只脚踩进身之境的人了。 第163章 莽撞二掌柜 严大掌柜一直在沉吟,孟可却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一步,对许半生说道:“既然你们那么担心吴东出乱子,那么我们把少掌柜带回去岂不是省了你的事儿了?” 许半生抬起头,笑着看看他,并没有吱声。 僵尸道从来都不是世袭的,不过到了严大掌柜这一代,似乎有变作世袭的倾向。这个二掌柜孟可,不得不说是其中的关键。 古代的生意人,把请来的职业经理人称之为掌柜,这个主要起源于票号也就是古代的银行。票号在很大程度上,还兼有当铺的功能,所以后来当铺也开始将坐在柜台后边的人称之为掌柜,老板叫做东家或者东主。票号里的二掌柜就是大掌柜单纯的副手,大掌柜不在就由二掌柜统领一切。 基本上,这和现代社会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差别不大,不同的是现代社会通讯交通发达,总经理不在也能有很多方式联系上他,副总经理的权限就没有二掌柜那么大了。 在古代的票号以及后来发展到商铺之中,大掌柜一旦要告老归乡,也就是辞职准备退休了,多数情况下,都是由二掌柜顶上来做大掌柜。 僵尸道一贯以生意人自居,他们最初是赶尸出身么,赶尸严格来说都并不算是巫门,顶多打头的师傅是个巫门中的人,更多的,赶尸就是一门生意,将那个年代出门在外客死他乡的尸体运送回去的一门生意。 是以他们也继承了生意人的传统,大掌柜一旦无力掌管僵尸道,或者意外横死,基本上都是由二掌柜的接任。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情况,只是却从没有一个人敢向严大掌柜这样,几乎公开的表示要树立自己的儿子严晓远,成为下一代掌柜。 严晓远争气,年纪轻轻已经是鼻之境的修为,加上方方面面的确都比较出色,这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许半生看着眼前略显莽撞,事事都太依赖严大掌柜的孟可,就明白了。 这样的一个人,实力虽然不错,作为冲锋的一员大将,那是没问题的。让他做二掌柜,僵尸道上下也无人不服。可是,真要是让他坐大掌柜这个位置,恐怕就有些不合适了。任何一个教派的教主门主,未必是要实力最强的,但绝对是需要面面俱到的。否则,在他执掌门派的时间里,这个门派不走下坡路都不可能。 “我问你话呢!”见许半生不回答,孟可越发对这个从见面就没好好说过话的少年不满。 他可不管你是什么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为人又比较莽撞,完全没想过许半生的实力稳居他之上,他也就只是比刚才那个常区过略强一点罢了。 严大掌柜被惊醒,看了一眼孟可,急忙道:“下去!” 孟可依旧忿忿不平的瞪着许半生,后退了一步,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只要稍有一点儿变故,孟可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抱歉,我二弟他性子比较鲁莽,许少不要见怪。”严大掌柜居然对许半生抱了抱拳,这就让孟可更加忍不住了。 “掌柜的,我鲁莽我承认,可是,这小子口口声声说少掌柜在这里会给吴东惹来一场乱子,现在我们要带他走,那不就没事儿了么?” 严大掌柜回过头,叹了口气,道:“老二,我说过你多少次了,遇事要多动动脑子。如果不是你从来不动脑子,我何苦要让远儿继承掌柜这个位置?而现在,远儿出了事,我又怎么会如此为难?这大掌柜的位置,本该是你顶上来的!” “掌柜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再鲁莽的汉子,也知道自己不能接这个话茬,且不说严晓远的事儿已经让严大掌柜痛不欲生了,再扯到大掌柜的位置,就更不是他应该提及的。 “若只有远儿一人,许少怕是早就把他赶回湘西了。现在远儿若是走了,只剩下菩提那个丫头,她必然更加为所欲为。远儿虽然武功全废,可是只要他在这里,就代表着我们僵尸道,菩提再如何胡闹,也必然有些收敛。至少,三毒教以及她那个喇嘛师父,都会对她进行一定的约束。否则,以这丫头的性子,那还不是吴东来一个巫门的人她就杀一个,来俩她就要灭人家满门?这个小丫头,怕是比远儿还要叫十七局的人头疼。” 孟可听懂了,使劲儿点了点头,喃喃说道:“要说少掌柜这个表妹,那真是心狠手辣,我都自愧弗如。十三岁的时候,为了一块儿糖,就能在井里下毒灭人满门,这事我绝对做不出来。” 严大掌柜看着许半生,道:“那看来,许少是不会允许我将犬子带走了。” 许半生缓缓点了点头,缓缓喝完了杯子里的那些酒。 严大掌柜再度沉吟,片刻后道:“孽子真是自作孽!既然如此,许少可能保证犬子在吴东的安全?他自小被我惯坏了,现在又武功全失,我怕他……” “佛道二门,我想应当会给十七局几分面子,有史一航在,严大掌柜尽可放心严晓远的安全。而巫门中人,我想,还没有什么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得罪严大掌柜吧?” 许半生的话说的很巧妙,他并没有说佛道中人会给他面子,但是严大掌柜却明白,这等于是许半生应允了绝对会让严晓远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至于巫门中人,严大掌柜也确有足够的自信,谁若敢动他儿子,他也不介意像依菩提那样灭人满门。 “既是如此,告辞了!”严大掌柜一抱拳,站起身来,找许半生报仇,他是不敢的。本就不知道许半生的深浅,何况还有林浅在背后,这件事无论说到何处,也都是严晓远自己的不是。不光是得罪许半生的问题,假若让佛门道门中的那些正义感过剩的人知道,严晓远竟然绑架处|女给老僵练功用,只怕那些人会纠集一群人直接杀到僵尸道在湘西的老巢去。 严晓远虽然成了个废人,可是若是能得到那件东西,他还是有机会恢复的,甚至实力大增,而严晓远即便完好无损,得到那件东西之后也不过就是这个效果。为了这个,就跟许半生撕破脸,不值当。 严大掌柜之所以能凭着僵尸道这个巫术门派,隐约成为一派宗师,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这份取舍,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他来找许半生,也不过就是想要个说法而已,他更担心的是许半生的目的是那件还未出世的东西。一番交谈下来,严大掌柜基本可以确认许半生对那件东西非但一无所知,而且并没有丝毫觊觎之心,这对严大掌柜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于是否能够得到那件东西,严大掌柜从未产生过怀疑。一代枭雄,他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真是白活了。 许半生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在凳子上,也拱了拱手,道:“不送。” 他知道,严大掌柜说告辞,不是离开酒吧,而是离开吴东回去湘西。他更加知道,自己出门之后,恐怕史一航就会现身,他必须了解严大掌柜意欲何为。 站起身来,许半生走到吧台,又取了一只完好的杯子,用水冲了冲,回到刚才的桌子边。 将严大掌柜用过的那只杯子轻轻一扔,杯子落在吧台之上,四平八稳,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许半生将那只干净的新杯子放在严大掌柜之前坐过的位置,慢悠悠的给倒上了酒,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上一些。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许半生脸上浮现微笑,道:“史先生,晚上好。”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果然是永远都表现的十分慵懒,仿佛从未睡醒过一般的史一航。 “许少,又见面了。” 许半生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史一航坐下。 史一航坐下之后,拿起杯子,跟许半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严大掌柜走了?” 许半生点点头,道:“理亏的是他,他也只是来试探一下罢了。那件东西在他心目中,原先份量可能并不太重,可现在,却是志在必得。他还没那么大的胆气,敢在江南兴风作浪。” 史一航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更显得没睡醒。 “只可惜,我们依旧对那件东西一无所知。” 许半生笑笑,道:“史先生对那件东西也感兴趣?” 史一航摆摆手,笑的都像是快睡着了:“许少不用试探我,巫门所重之物,就算给到我手里,我也是拿去封印起来,不令其为祸社会罢了。只不过上头把这事儿派给了我,我若能知道是什么,也可有的放矢。现在太被动了。” “既然只是为了维稳,那就更该以不变应万变。至少,现在跟着严晓远,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松懈点儿也无妨。” 史一航突然大笑起来,道:“真希望依菩提那丫头也干出点儿让许少您震怒的事情,那我们可就真的省心了。” “这个丫头喜怒无常,年纪虽小,却比严晓远更加心狠手辣。关键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比严晓远更不好控。” “但是她好像喜欢上了许少。”史一航突然变得不那么瞌睡,小眼睛里似乎还闪烁着一些狡黠的光芒。 “就算我不介意,她也才十五岁而已。史先生动了这样的心思,不怕一悲大师怪罪么?” 史一航依旧笑眯眯的,说道:“法律规定是十四岁,况且,这种事,谁敢往许少头上套法律。” “史先生不如辞职,我想你若是开个夜总会,生意一定会很好。”许半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离开了酒吧。 第164章 邪路正法 再次见到萍姐的时候,就连一向不怎么动容的李小语,也表现出了极度吃惊的神情。 坐在萍姐和靳光煦开的私房菜餐厅里,靳光煦勉强带着些笑容,对许半生说道:“其实萍姐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前段时间她憔悴的更厉害。” 萍姐眼眶深凹,面色铁青,头发怎么也梳不熨帖,活脱脱一个瘾君子的形象。 说话的声音也很虚弱,却依旧没忘记呵斥靳光煦。 “叫我师父!” 靳光煦显得有些无奈,之前萍姐并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他一直称呼萍姐惯了,而且,拜在萍姐门下之后,其实一共也没喊过几声师父。现在萍姐知道自己的状况,每日遭受非人的折磨,身体已经虚弱到随时有可能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却反倒强调起师徒名分来。 其实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明白,靳光煦和萍姐之间,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师徒情分,什么样子的师徒情分,能让一个阳光大男孩如此悉心照料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的师父呢? 靳光煦就仿佛杨过,萍姐就好似小龙女,只不过,萍姐这个小龙女过去并不知道自己身染重病,而不像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和杨过一起中了情花毒,却只有一颗解药,为了让杨过活下去,她自己选择了跳崖自尽。 萍姐现在的表现,和小龙女的心态如出一辙,只不过,杨过和小龙女早已挑明一切,甚至两人都已经拜堂成亲,而萍姐,和靳光煦之间,还只是处于微妙的阶段,这才促使了萍姐做出这样的行为。 想要牢牢的将二人关系定位在师徒之上,这样,至少可以不用在感情上耽误靳光煦。萍姐对靳光煦的感情本来就比较复杂,她比靳光煦大那么多,又和他是师徒的名分,现在既知自己顽疾难除,自然更加不可能跟靳光煦继续发展。 “许少,萍……呃,师父她的病,还有希望么?”靳光煦话到一半,终究还是改了口,这种时刻,他不想违逆萍姐哪怕分毫。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萍姐,可否借手腕一探?” 萍姐这段时间因为靳光煦不再消除她的记忆,每晚都要经历痛楚,病痛的折磨其实倒在其次,主要还是心理上的负担。她的病情,用现代医学来说,就是间歇性精神病,可是,却又不是任何一家医院或者任何一个心理医生能够辅导的。多数人的精神疾病,都是来自于精神,有些是压力,有些是强大的刺激,可是萍姐的精神病,倒是有一多半源自于她的身体,这是她师父在她身体里下的那道禁制失控的表现。 纵然知道许半生的身份,在见到他之前,蒋怡和靳光煦都一再的告诉她许半生是什么人,可是,她依旧不认为许半生能够治好她。 可是许半生开口了,萍姐总也不能拒绝许半生的好意,便伸出一只手,放在了许半生的面前。 看着这只枯槁的手臂,表面上全是细细的皱纹,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耄耋老者一般。可是,萍姐才四十岁,而且平日里相当注重保养,自幼习武,哪怕武功被废,也总有一缕内息护住心脉,对容颜总还是有些保护作用的。她本远不该是这副模样,就在上一次许半生和李小语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容光焕发皮肤娇嫩的中年女人,若是再将眼角的碎纹稍稍用粉底遮掩,说是三十左右的小少妇,也会有人相信。 而现在…… 蒋怡和李小语的眼中都露出难过的神色,许半生却是神色如常,就仿佛放在他眼前的依旧是那截如嫩藕一般丰腴的小臂一般。 伸出手去,用食指轻轻搭在萍姐的脉搏之上,许半生仔细辨查着萍姐的脉动,然后,他的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中指也搭了上去,许半生的表情愈发凝重。 已经用上了三根手指,蒋怡不清楚,但是李小语却明白,哪怕当日给方琳的生父号脉,许半生也不过用了两指而已。 现在,他却用上了三根指头,难道说明萍姐的情况比方琳的生父还要严重? 李小语盯着许半生,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她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期盼。这还是李小语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人,产生了同情之心。 缩回了手指之后,许半生对萍姐微微一笑,萍姐却好似心知肚明一般,道:“许少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情况我已经很清楚了。毛头和小怡是好心,可是他们真不该瞒我这么长时间。师父的禁制,无人能解,他既然不在了,我也该当随他而去。” 靳光煦急切的看着许半生,希望他会说出萍姐的病还是有希望的。 许半生看了看蒋怡,又看看靳光煦,最后对萍姐笑着说道:“萍姐说的大致不错,若是这几年,毛头并未放弃继续修习,以他和蒋总二人合力,或可压制得住这道禁制。但也仅仅只是压制而已,这道禁制失控之后,其形成的吞噬之力真是我生平罕见。” 靳光煦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他甚至开始怀疑蒋怡把许半生请来究竟是对是错了。 在这样的时刻,难道许半生不是应该把情况往好的方面说么?萍姐已经很灰心丧气了,许半生再这样补充一下,她只会更加的消沉。 蒋怡也是满脑疑问,在她看来,即便情况真的如此,许半生也不会这样直言。这不是让萍姐直接万念俱灰么? 李小语却知道,许半生下山才多久?他接触人也就是这两三个月而已,吞噬之力的确是他生平罕见,可他这一生也没见过多少吞噬之力。所以,许半生这话后半段,必然有大转折。 “这道禁制失控之后,一直被毛头用贵派心法强行压制,可是就连蒋总的实力也不足以以一人之力压制,毛头就更加做不到。所以,他的压制是在将自己的内力输入进去,进而满足吞噬之力每日所需。这当然成功的让禁制暂时满足,可是毛头的内力也让这道早已失控的禁制自行成长。毛头说最近他越来越难以为继,那是因为禁制的成长远超毛头的修为增进,毛头每日消耗又极其巨大,此消彼长,自然便有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萍姐叹了口气,道:“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有劳许少了。” 靳光煦急道:“师父你不要轻言放弃,许少救不了你,或许还有别人可以。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竭尽全力让你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找到能替你解开禁制的那个人。” 许半生摆了摆手,微笑着阻止了又想呵斥靳光煦的萍姐,道:“毛头你稍安勿躁,萍姐你也听我一言。这禁制的吞噬之力虽然凶猛,可也并非不解之局。毛头说的也不错,我不能解,不表示别人也做不到。其实这道禁制,最终还是要依靠萍姐你自己来解。” 靳光煦闻言大喜,而萍姐却是怀疑的看着许半生,她担心许半生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蒋怡心里却笃定了起来,她知道,许半生只要说出了口,就一定有办法解萍姐身上的禁制。 “许少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我师姐倒是还好,你想把毛头急死么?”蒋怡微笑着说道。 许半生笑了笑,道:“不是我故意吊胃口,而是这其间的始末必须要说清楚。压制禁制之法另辟蹊径,走的不是正路,若不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只怕萍姐会有犹豫,毛头也不敢尝试。” 听到这话,众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太一派一贯没什么规矩,至少林浅这个人没什么规矩,他的规矩很简单,就是天下最质朴的公理和道德。可是,公理和道德都如同头顶浩渺的星空一般,根本没有一定之规,这也就是全凭人心了。 许半生师从林浅,自小被林浅带大,他心里对于俗套的规矩必然也是嗤之以鼻的。可是就连他都说压制禁制之法不是正路,这法子到底能有多邪?而且,许半生说的是压制,而不是解除,这也让蒋怡和靳光煦心里忐忑不定。 “许少,到底是什么法子?还有什么能比我每日夜半就癫狂大作要更邪性的?”萍姐现在已经完全了解了自己每日夜间,在星华最为鼎盛之时发病的症状,她自己也是心惊不已。 “上次见了萍姐之后,我回去受到蒋总所托,也便留心此事。我自己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也唯有从最古老的手段入手。我请了玄甲替萍姐占了一卦。卦象显示,萍姐至少还有三十年以上的阳寿,随后我才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众人又是一愣,许半生不说压制禁制之法,却突然扯起萍姐的命途来了。就凭她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三十年,三个月都不知道能否撑得过去。 “而且,若非那晚和蒋总去了一家酒吧,详谈关于萍姐的事情,这事儿也不好解决。偏偏一切凑巧,在最古怪的时间,出现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昨晚又发生了一些事,我这才思定了主意,萍姐身上的禁制,就落在那人的手中。” “是谁?”这句话,是蒋怡、靳光煦、李小语以及萍姐本人一同问出声的。 而就在这两个字一说出口的时候,蒋怡和李小语似乎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许半生特意提及那晚发生的事情,又提到一个人,难道,这事儿要落在严晓远或者依菩提的身上? 第165章 第0164 有情人终成眷属 蒋怡盯着许半生的眼睛,道:“许少,你就别再说什么前因后果了,师姐的情况已经如此,我想,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犹豫。终究不过一死,师姐,你说呢?” 靳光煦有些担忧的看着萍姐,心里却和蒋怡是同一种想法。 萍姐稍稍思索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若我还是紫微传人,许少的话,如此郑重其事,或许我真的要考虑一番。毕竟从正难,入邪易。可是现在,我早已被师父逐出师门,一身所学也已经烟消云散,我只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这正,或者邪,对我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只想能对的起毛头这些年为我所做的一切,也对的起小怡的帮助。” 许半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依菩提。” 萍姐和靳光煦自然是不明所以的,可是蒋怡和李小语却知道依菩提是何许人也。 只是,就算是蒋怡和李小语,也并不清楚,许半生说压制萍姐身上的禁制要落在依菩提的身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所说的这个人,是个小姑娘,她的母亲本是黔南苗疆三圣教的一个普通弟子,但是她生下了依菩提之后,却被北方草原上的一个活佛喇嘛,收为了真传弟子。之后三圣教教主又认定依菩提是三圣教的圣姑,这个小姑娘就成了佛道双修之人。三圣教虽然份属邪门外道,可终究也和道门有很深的渊源,而她那个活佛师父,竟然是佛巫双修。萍姐也当知道,三圣教本身因为是苗疆的门派,下蛊是他们的族学,蛊术已经可以算作是白巫术的一种了,再加上那个活佛修的竟然是黑巫术,这依菩提就彻彻底底的成了佛道巫三修之人。若只是寻常巫门中人,下蛊之术或许精妙,但是却没有道心,自然无法替萍姐医治……”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靳光煦急道:“许少您是说要让依菩提在我师父身上下蛊,而且还要触及道心?” 许半生点了点头,脸上也不再展现笑容。 他道:“不了解道家本心之人,是无法正确种蛊的。这个蛊,必须要直种在道心之中,以道心培育蛊虫,使其源源不断的释放出那道禁制所需吞噬之物,方可令禁制平静。” 众人大愕,他们这才终于明白,许半生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卖关子,又为何会说这压制禁制之法很邪。 的确很邪! 将蛊虫种在道心之中,以本源道心去养育蛊虫,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道心得来不易,成长更是不易,可却要将好容易凝成的道心作为蛊虫的养分,这要是不邪,这世上也便再没有邪性的事情了。 萍姐苦笑着,摇头道:“许少所言之法且不谈成功的可能有多大,只是就我这点儿道心,又能供养那蛊虫几时?一旦道心被破,也不知是蛊虫吞噬掉禁制彻底将我的身体作为鼎炉,还是禁制全面爆发杀死蛊虫之后使我爆体而亡。” 许半生又笑了,道:“萍姐怕死?” 萍姐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和死又有什么分别,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是死了却还要滋养一条蛊虫,使其成为那个叫做依菩提的妖女一个害人的手段,这却万万不可。” 许半生笑道:“萍姐自可放心,我既然提出这个方法,就可以保证萍姐的道心还可以成长,足以让那条蛊虫拥有充足的养分,也同时满足禁制所需。” “这不可能!我早已经络尽碎,功力全失。别说修道了,就算是练功都不行。” “我若说,萍姐你的经络还在,只是淤堵严重呢?” 萍姐摇头叹道:“这更加不可能,师父既然出手废了我的经络,又怎么可能只是淤堵。” “那就是尊师挂念师徒之情,并未真的废去萍姐你的经络。刚才我替萍姐探脉,就是为了证实这一点。从命相上看,萍姐是有后福之人,不该早死。可若你的经络尽碎,就根本不可能有解开禁制的那一天。除非你的师父再来替你解除禁制。是以我猜测了一下,觉得或许当年尊师只是想让你绝了习武修道的念头,而并没有真的毁去你的经脉。” “真的?!”萍姐还是有所怀疑。 蒋怡和靳光煦也是难以置信。 许半生笑道:“是真是假,让毛头一试便知。” “毛头?!”萍姐又被许半生的话说的意外了。 蒋怡和靳光煦,也很奇怪的看着许半生,心道就算萍姐的经脉只是淤堵,那么梳理经脉不是应该由许半生亲自出手么? 许半生却道:“怕是唯有毛头可以。尊师堵塞萍姐经络的手段很巧妙,必须由男子以阳气相渡,这就已经把蒋总和小语都排除了出去。而且,渡气梳理,需二人裸裎相对,以膻中穴相连,中间不可有任何阻隔……这里,恐怕唯有毛头能与萍姐你如此了。” 萍姐目瞪口呆,靳光煦也是满面通红。 虽然靳光煦对萍姐早生情愫,可碍于师徒之名,一直也不敢挑明,在他的心里,其实早已将萍姐视为自己的女人。 萍姐也是如此,和靳光煦朝夕相处,她又从未对任何男子倾心,自然是早就动了情。可是,她是靳光煦的师父,又比他大了十多岁,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现在许半生倒好,等于直接帮他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甚至有种强行配对的意思。 靳光煦涨红着脸,却不敢多言,萍姐虽然心动,却终究碍于世俗的名分,也迟迟做不了决定。 “许少,非要如此么?”靳光煦红着脸终于憋出了一句。 许半生严肃的点点头,道:“若非我早就看出你二人的感情其实早就超出了师徒情分,我也不敢说。毕竟这事关名节。而且,毛头终究是最适合之人,他也修习过你们紫微一脉的绝学,对于萍姐你体内经络以及气息的走势更为了解。即便如此,你二人也好好思量,如若能够做到,我便传授毛头渡气之法。如果萍姐你对师徒的名分有所顾忌,你亦可将毛头逐出门墙,而后我让我师哥收毛头为徒,我传他渡气之法也就名正言顺了。” 萍姐和靳光煦面面相觑,许半生已经帮他们思虑的如此完善了,他们现在唯一需要突破的,便是自己的心结。 蒋怡此刻开口道:“师姐,别再犹豫了,其实严格来说,毛头依旧是我门中弟子,你已经被逐出门墙,你二人的师徒名分已解,这本就不是问题。现在许少还愿意让他的师兄收毛头为徒,这是毛头的福分啊!” 萍姐恍然大悟,对呀,靳光煦能列身太一派,哪怕只是个挂名弟子,这对他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靳光煦却有些犹豫了,让许半生出手相助,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现在还要让许半生将自己列入太一派的门墙,这更是恩同再造,这辈子,怕是都还不了许半生这个恩情。 看到萍姐和靳光煦还在犹豫,蒋怡再度发话。 她威严的说道:“紫微降星门第十一代门主蒋怡,为正本门视听,特将紫微降星门第十二代弟子靳光煦,逐出门墙,永不再录。谕此。”蒋怡站起身来,看着靳光煦道:“靳光煦,你听好,念你本性纯良,本门主便不废你本门武功,日后你当善加运用。如若让我知晓你以本门武功为祸作乱,定斩不饶。” 靳光煦当然明白,蒋怡此举完全是为了成全他和萍姐,也是为了萍姐的病考虑。 他二话不说,噗通跪倒在蒋怡面前,脸上挂着泪痕,口中说道:“弟子靳光煦,虽因故遭逐,此生却断不敢有任何违逆本门门规之举。今后弟子必当以良善为本,除必要时,绝不动用本门绝学,一生仍以紫微降星门为尊,门主日后但有差遣,靳光煦莫敢不从。今日此誓,天地为证,紫微星为名,如若违誓,定遭天罚。谢门主成全!” 萍姐见状,也施施然站起身来,然后拜倒在蒋怡面前。 “紫微降星门原十一代弟子尤萍,虽早已被逐,仍愿以紫微降星门为尊。日后门主但有所驱,莫敢不从。如违此誓,天罚加身。谢蒋门主成全。”说罢,缓缓拜倒在地,端端正正的给蒋怡磕了三个响头。 许半生和李小语,一直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今日不但找到了压制萍姐体内禁制的方法,还成全了这对很难被祝福的有情人,也算得是圆满了。 蒋怡将二人扶起,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再也没有半点矜持,当着蒋怡和许半生的面,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萍姐!”靳光煦声音哽咽。 “毛头!”萍姐也是泣不成声。 许半生和蒋怡对视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站起身来,一同离开了这个小小的餐厅。 这时候,萍姐和靳光煦需要时间独处。 下了楼之后,蒋怡靠在自己的车旁,看着许半生,眼中尽皆是谑笑之意。 “许少,最后那个,是你故意的吧?” 不光她如此想,李小语和冯三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许半生却摇了摇头,道:“真的必须膻中穴对膻中穴,师门所传就是如此。蒋总你若有天如此,我也可以帮你梳理经络。”说罢,许半生转身上车,蒋怡闹了个大红脸,可却也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毛痒痒的,身子也热了起来。 车子缓缓开了出去,李小语突然回头问道:“真的必须那样?” 许半生闭着眼睛,笑了笑说:“只是未必要除去衣服罢了。” 李小语一愣,随即开心的笑了起来。 终究,许半生还是为了促成这对苦命的情人儿,才故意这样说。 第166章 剔透曾文 安排七爷的女儿曾文见师父蒋怡的地方,是在蒋怡城中的一个院子里。 付村早早的就把小姑娘接了过去,许半生和蒋怡到了的时候,曾文在那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第一眼看到曾文这个小姑娘,蒋怡就喜欢上了。 跟七爷也算是熟识,可是蒋怡还从未见过他这个小女儿,长子倒是曾经见过一次。 七爷本身长的也还算是秀气,只不过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加上年岁不饶人,看上去是个清癯的老头儿。他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漂亮女人,生下的女儿长相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这是蒋怡早就有数的,只是没想到见面之后,蒋怡还是被曾文的漂亮震慑了一下。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十岁的年纪却还仿佛婴儿一般的皮肤幼滑。小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肉嘟嘟的挂着红,透着粉粉的感觉,让人一看就很想伸手掐上一把。 就连李小语这样冷冰冰的女孩子,看到这小姑娘,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关键是小姑娘很沉稳,很懂事,见到许半生和蒋怡进来,光是察言观色就能看出四人之中谁是自己父亲所托之人,谁又将会是自己未来的师父。 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翘着两条腿,轻轻的弹着的,粉色的连衣裙穿在小姑娘身上,更显她的漂亮和可爱。 看到有人进来,小姑娘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毕恭毕敬的对着蒋怡说道:“师父您好。” 蒋怡露出微笑,招招手,小姑娘立刻朝着她跑了过来。 到了许半生面前,小姑娘站定了,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喊道:“许叔叔好。” 其实她也就比许半生小八岁,可是许半生可算是七爷的平辈,小姑娘喊他一声叔叔倒也不错。只是许半生有些不习惯,好在他生性散漫,也不去介意,只是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干净和乖巧。 “把手给我,叔叔送你个礼物。”许半生看着小姑娘,只觉得她那一对眸子里漆黑漆黑的,深不见底,一般来说,许半生见到人之后,心念微微一动多少就能推演出对方一些东西。可是这个小姑娘不同,她的眸子太深邃了,深邃到许半生除非动用道心,否则根本无法推演她的命途。 这说明小姑娘是福缘极深之人,天生好命,看来,七爷一家的气数,全都落在了这个小女儿身上。 想想也是,七爷自己不用说了,他的夫人和长子,虽然移民去了美国,可是终究是二等公民,又是涉黑的背景,此生能平安度过就算是最大的福缘,哪里还有什么福泽傍身。 但是曾家祖上肯定还是有德行的,没有的话,当初那位莫大师,也无法替七爷逆天改命。 祖荫终究会有人继承,但如此集中的被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姑娘继承,却并不多见。 曾文听见许半生的话,倒是没有犹豫,而是好看的一笑,露出两排还没完全长好的牙齿,中间缺了两个,想来是换牙的缘故。 伸出一只也略有些婴儿肥的小手,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放在了许半生的手中,丝毫都没有见到生人的陌生感。 将曾文的小手握在手里,许半生渡过一缕内力,小姑娘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股内力就仿佛一股热流,开始沿着她的手臂进入到她的身体里边,然后循着一定的线路,开始缓缓运转。 许半生催使着内力走完了曾文的十二正经之后,又开始在奇经八脉之中运转,最后,则落在了曾文的任督二脉之中。 许半生一愣,他本想以道门浩然正气替曾文梳理一下经脉,然后将其任督二脉打通,却不曾想,这小姑娘的任督二脉竟然是天通。 这也即意味着,曾文天生就是通了任督二脉之人,而不像普通人,任督二脉之间是有着一层薄薄的阻隔的。 许半生的内力丝毫没有遇到阻碍的穿了过去,许半生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的微笑。 “呵呵,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倒是天生的通脉。”许半生缓缓收回内力,开口笑道。 蒋怡也是一愣,她早就知道许半生说要送小姑娘的礼物是什么,只是却没想到,曾文竟然会是天生的任督二脉自通。 “那你这份礼物岂不是没送出去,许少,你可记住了,你欠我徒儿一个礼物。”蒋怡含笑对许半生说,一半是玩笑,一半也希望替自己第一个徒弟从许半生那里要些好处。 许半生笑着点了点头,道:“也罢,就算是我欠她一个礼物吧。” 蒋怡赶忙对曾文说道:“还不赶紧谢谢你许叔叔,他这一个礼物,价值何止半城。” 曾文不明所以,对什么天通之类的话也是听不明白,不过她也瞄过几本武侠小说,知道任督二脉是怎么一回事。 半懂半不懂的,曾文反正知道,眼前这几个人都是绝不会害自己的,于是便甜甜的对许半生说:“谢谢许叔叔,不过小文不敢找叔叔讨要礼物的。” 许半生笑了,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有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道:“叔叔自己要送给你的,你一定要接受。不过现在叔叔没什么可给你的,下次再见的时候,叔叔会送你一个礼物。” 曾文只好点点头,然后又看着李小语,仰着脑袋说:“姐姐,你好漂亮啊,就像是仙女一样。” 李小语也不禁莞尔,弯下腰摸了摸曾文的小脑袋,说道:“姐姐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姐姐,姐姐帮你。” 这对于李小语来说,也是个不得了的承诺了,关键是她没有限定时间,也没有限定次数,这等于是李小语承诺,以后曾文只要有任何危险,找到她,她都会倾力相助。 别人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蒋怡却是知道的,李小语才十八岁,就已经是舌之境的境界了,再过些年,等到曾文长大了,李小语跟着许半生怕不是要成为身之境的高手,甚至于,十年内进入到意之境,蒋怡都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不谈意之境,单单只是身之境,几乎都可以说是天下无敌的存在了。这样的一个人,对曾文许诺,重如泰山。 带着点儿受宠若惊,蒋怡当然知道李小语肯做出这样的承诺,曾文自己讨巧可爱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更多的,却是李小语看在许半生的面子上。于是,她赶忙对曾文说:“快点谢谢姐姐。你这孩子,倒是福分不浅,许少平白就答应你一件礼物,小语又对你如此。”心里直摇头,心道这小姑娘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今天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到那时,也不知道她会如何感激许半生和李小语。 曾文更加不懂,可依旧乖巧的抓着李小语的手,说:“谢谢姐姐,我长大了要是能像姐姐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众人莞尔,蒋怡拉过曾文,好笑的问道:“那你说说,师父漂亮不漂亮!” “师父也是大美人呢,不过小语姐姐像是仙女,师父……师父……”小姑娘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把什么词儿用在蒋怡身上。 众人再度莞尔,蒋怡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小姑娘,便将其拥在怀里,道:“这孩子真是可人疼。村长,你告诉七爷,这个徒弟我收了。你让七爷放心,我会把她当自己亲女儿一样的疼爱,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付村等得就是蒋怡这句话,当即对着许半生和蒋怡深深一躬,道:“我替七爷谢谢许少,谢谢蒋总。七爷可以安心上飞机了。” 话说的其实有些伤感,只是众人尽皆不提,大家都知道,付村所说的七爷上飞机,其实就是在说七爷上路,不久于人世了。 拜师自然也有拜师的规矩,不过今天时间不早,那些繁琐的礼仪就没有办法做了。双方只是简单的口头承诺了一下,付村也让曾文跪在蒋怡面前给她磕了三个响头,磕的小姑娘的脑门上一片红印子,看的蒋怡心疼不已。 蒋怡收了七爷送的拜师礼,那是一件通体碧绿通透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翡翠镯子,真正的老坑玻璃种祖母绿,市价少不得也得上千万,七爷为了今天,也算是下了重本。 收了拜师礼,蒋怡自然也要给新入门的弟子一件礼物。她回到书房,取出一件雪白的玳瑁片,用红绳穿了,戴在曾文晶莹剔透的脖子上。 许半生笑道:“你真舍得出手啊,雪甲虽并不得玄甲冰甲,却也是道门至宝,百年罕见。” 蒋怡也笑着说:“我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我这见面礼已经这么重了,你许真人若是拿不出比这更贵重的,你肯定不好意思出手。” 许半生摇头道:“你好算计。” “要说算计,我还想请你帮我把这翡翠的镯子开个光呢。一直都想找你讨一件法器,却总是没机会。今天七爷送我这么好的翡翠,再不趁机讨要,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如愿了。” 许半生道:“有后遗症的。” 蒋怡想起那晚夏妙然收到许半生送的生日礼物,挂在胸前之后,绝对是被许半生用意念看了个通透,不禁也是微微脸上飘红。好在这是个镯子,戴在手上,只要许半生不刻意选择她洗澡的时候连通意念,蒋怡也不会被看到什么。 “师父,我想到了,你是管仙女儿的,是王母娘娘。” 就在蒋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半生的时候,曾文突然喊道,众人一愣,随即想起这小姑娘刚才夸李小语是仙女,却不知道怎么夸蒋怡,现在终于让她想到了,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第167章 世事无绝对 七爷走的那天,给许半生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也没说什么,七爷只是说了一句:“许少,您是个仁义之人,以后就劳烦您多照应小文了。” 许半生心领神会,七爷很清楚自己怕是再见不到这个女儿了。 “曾文很懂事,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蒋怡说了,她会把曾文当女儿看的。” “多谢许少。” 七爷并不以为自己的女儿真的能这么快讨到蒋怡如此欢喜,其中总归还是许半生的面子。 挂了电话之后,许半生给自己点了一支越南芽庄的老沉香。 沉香的火光微微亮着,屋里很快便弥漫着沉香特有的蜜一般的香气。 在袅袅的烟雾之间,许半生自言自语道:“七爷你恐怕是所托非人了。” 他这话,说的当然不会是自己,更加不会是蒋怡,并不是指的关于曾文的托付。 许半生说的,是关于七爷的帮派。 帮派是交给了付村,一部分产业也过到了付村的名下,可是,那些跟****无染的大部分产业,都在七爷夫人的手里攥着。 付村是个忠心耿耿之人,可是,他的忠心是对七爷,是对这个帮派,而不是对七爷的夫人和儿女。 许半生和付村刚认识的时候,觉得此人不错,是个可交之辈,但是仔细研究过他的面相之后,却发现此人相中有破,而一开始的时候,他相中之破是没有的。这也就是说,付村的破相,是在许半生认识他之后产生的。 这段时间,对于付村来说,最大的变故恐怕就是得知七爷命不久矣,而这个帮派终究是要交到他的手里。 这对七爷来说,是命里的定数,可对付村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一直以来甘居七爷左膀右臂的付村,陡然上位了。这在从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七爷年纪还并不算大,正常而言,二十年还能把持。即便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牵涉到帮派的事情中来,二十年后,付村也已经六十多了,哪怕是把帮派交给他,他也是力不从心。 可万万没想到,七爷竟然说自己命不久矣,要将帮派交给他打理,付村的心思若是不起变化,是不可能的。 他是上位了,可和七爷在位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且不谈帮派里肯定有不服他的势力需要他处理,光是帮中的财富和产业,就要少了一大截。而这些财富和产业,都掌握在七爷夫人的手里,付村只有查账的权力,甚至连经营权都没有。付村能掌握的财富很有限,大多数还都是涉黑的产业,顶多是些灰色产业。 现在已经不是义字当头的年代了,即便是个涉黑的帮派,首先也要解决经济问题。谁还不是拖家带口一家老小需要养活呢?可以说,能打能卖命,都不可能帮助一个人真正的掌控一个帮派。 换句话说,付村是帮派的老大,可也只是名义上的老大,若是七爷的夫人和公子,就这样安安稳稳的每年收钱过日子,那么付村这个老大是没问题的。可是,一旦七爷的夫人和公子想要夺权,真的很轻松。他们随时都能把七爷交给付村的一切都要回来,有钱什么都好办,最关键是名正言顺。这个帮派本就是七爷一手缔造出来的,现在他的公子想要要回去,付村敢不给? 许半生也并不是说付村会反,他的面相起了变化,只是代表着一种可能性。根据许半生的推演来看,至少从目前来说,付村很有可能会辜负七爷所托。七爷怕是也想到过,所以才会有那一句敲打,而相比七爷的敲打也绝不会仅于那一次。 当然,也有可能,在之后的发展之中,付村的面相再度发生变化。一个人的命理,始终是随着他所处的环境,所遇到的人,所经历的事在发生着改变的。人一生的命运,一直都在不断的发生变化,不变的,只有祖上积累下来的福荫,只有一个人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气运长短。这些其实也并非完全不能改变,只不过想要改变这些,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都属于逆天改命的范畴。 许半生并不操心这些,他只是从付村如今的面相上,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他知道,七爷既然走了,付村很快就会把曾文送到他这里来,然后由他带去石大定那里,先跟着石大定,让他传授小姑娘一些入门的基础,然后再让她真真正正的拜蒋怡为师,成为紫微降星门十一代门主的嫡传弟子。 关于付村之后怎么做,许半生并不想去干涉,虽然他很容易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敲打付村,恐怕比七爷敲打他还要有效,可是,这与许半生没有关联,曾家的祖荫,都集中到了曾文一个人的头上,七爷的夫人和儿子,本就福薄。或许,这本也就是他们的命数。许半生没有见过七爷的夫人和儿子,他也无从推演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即便推演了其实也没什么作用,七爷还能活上一小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付村绝不敢有任何举动。七爷孝满之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真要有什么异动,那也基本上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两年之中,会被改变的事情太多太多,别说许半生,就算是林浅,也不可能完全推演出两年之后要发生的事情。 一切随缘。 这不是萧瑟的情话,也不是佛家之语,而是彻彻底底的道家入世的态度。 随缘,随性,随法。 这本就是一个修道者必须遵循的法则,而许半生,更是如此,他下山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随心意而已。 蒋怡已经离开了共和国,随行的除了基本不离身的冯三,还有许半生的二叔许如脊和三叔许如项。 目的地是东南亚的某个国家,许半生没多问,生意上的事情他不懂,他只负责帮助许家打开一个局面,让许家的势能够延续下去,剩下的,还要许如轩三兄弟自己去解决。 安排好曾文,许半生婉拒了石大定留他吃饭的邀请,准备和李小语一同离开。 可是曾文却好像有些舍不得他走,一直黏着他,许半生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是发现了点儿什么。 陪着曾文说了会儿话,许半生突然问道:“小文,你会想你爸爸妈妈么?” 曾文呆了呆,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泪水。 看到小姑娘的眼泪,许半生知道了,这姑娘真是聪明的叫人吃惊,七爷肯定不会告诉她什么,可是她恐怕早已从父母的一些行为之中,发现了真相。只可笑,七爷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 这件事如果让许半生给个建议,他不会建议七爷瞒着曾文。毕竟他时日无多,短短数月而已,到时候,难道还能瞒着这个小姑娘。 当然许半生也明白七爷的心思,他是怕曾文年纪太小,根本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当面说分别,并且是永别,自然更加残酷,而直接等到结果出现之后,曾文恐怕也只能照单全收的接受这样的结局。 七爷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有多么聪明,她只是不想让父亲走的不安心而已。真正被瞒住了的人,反倒是七爷。 “许叔叔,我知道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不过我不怕,因为我有师父,我还有许叔叔你,还有小方哥哥和大定伯伯。虽然我知道在我长大之前,我可能不怎么能见到妈妈和哥哥,可是等我长大了,我就能见到他们了。只是,许叔叔……”曾文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住的流了下来,整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曾文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可是她依旧表现的很坚强,并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在自己的脸上肆虐。 “我想爸爸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许半生看着梨花带雨却依旧坚强的不哭出声的曾文,心中发疼,他伸出手,将曾文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任随曾文的眼泪将自己的衣襟全部打湿。 许半生没有安慰曾文,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姑娘,而即便他知道,他这时候也不会开口。 任何人在遇到如此重大的变故的时候,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即便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 默默的哭了会儿,曾文离开了许半生的怀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粉嫩的双唇仿佛透明的果冻一般微微张开。 “许叔叔,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 许半生没有犹豫,很坚定的告诉她:“是好人。”脸上带着他一贯好看的微笑。 曾文点了点头,说:“在学校,有些小朋友会说爸爸是黑老大,不是好人。我没告诉过爸爸,我怕那个小朋友会倒霉。我知道,如果我对爸爸说了,即便爸爸不追究,村长叔叔也一定会去找那个小朋友家里人的麻烦的。可是,我很讨厌说爸爸是坏人的那些小朋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就算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他也会有好的一面,在他家人的眼中,他永远都是一个好人。而你的父亲,他本来就是一个好人,或许他曾经做过一些错事,但是他早就已经不这样了。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你现在已经是一个修道之人,要坚定自己的修道之心。你要记住,你认为的对和错,好与坏才是最重要的,别人告诉你的好坏对错,那都只是他们眼中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和角度,原本就是不同的。” 曾文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澈,眼泪也悄然而止。 第168章 深秋暖阳 时间逐渐的流逝,吴东已经进入了深秋时分。 其实吴东是个没有什么春秋两季的城市,长江沿岸很多城市都有类似的特点,古人划分的春夏秋冬四季,对于吴东来说,基本只有两季。春秋两季,仿佛只是为了让冬夏两季的连接显得不那么突兀。 本该均分的四季,在吴东城里,往往是冬夏各五个月,春秋加在一起不过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 但是,天气凉了,满城的梧桐树叶掉了,翠绿的青草也枯萎变黄,天空中也开始可以看到成排的大雁正朝着更南方的方向飞去。 这一切,都预示着秋季进入到了尾声,人们身上的衣服,逐渐厚了起来。 这段日子的许半生,过的很平静,每天只是上课放学,偶尔会跟夏妙然或者蒋怡吃顿饭。 依菩提也没敢再招惹许半生,或许是那晚发生的事情,依菩提也得到了来自于三圣教或者她那个活佛师父的警告,又或者,干脆是严大掌柜在离开之前,替许半生管教了一下依菩提。他毕竟是依菩提的姑父,对依菩提总归是有些约束力的。 许如脊和许如项跟蒋怡在东南亚呆了十天,到达后的第三天,他们就传回来一段视频,视频基本揭示了蒋怡那个实验室里关于新能源项目的进展情况。 项目本身没问题,研发的进展也很顺利,甚至比蒋怡告诉他们的还要顺利一些。不出意外,两三年后,这个项目就可以真正的启动了,到时候绝对会给蒋怡以及许家带来极为丰厚的回报。 而这两三年的时间,是留给蒋怡和许家的准备时间,看起来很长,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发现这个时间未必够用。 萍姐的状况也稳定了许多,靳光煦每日帮她梳理经络,十余天的时间下来,卓有成效。 蒋怡刚回来的时候,许半生跟她去看了一次萍姐,一半是经络被梳理在逐渐恢复,另一半是因为萍姐也开始接受现状,精神上的负担比前些日子小了许多,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好了很多,不再像上次许半生和蒋怡看到她的时候那样。虽然还是有些憔悴,可总比那天那副瘾君子一般的形象要好得多了。 许半生再度搭了搭萍姐的脉,他表示,继续这样,再有个十天半个月,萍姐的经络就基本上可以完全恢复。到那个时候,就是依菩提应当粉墨登场的时间了。 萍姐和靳光煦都以为许半生已经跟依菩提谈好了,蒋怡却知道,许半生根本还没跟依菩提提起这件事呢。 眼看着萍姐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转,她现在甚至已经可以自行的进行一些内力的运转,只是经络之中还有许多不通的地方,她还无法像从前那样让内息在体内运转一个大周天而已。 蒋怡约了许半生,想问问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跟依菩提说明这件事,依菩提还不知道肯不肯这样做呢,下蛊是为了让蛊主获利,被下蛊的宿主肯定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可如果下的蛊被破,蛊主是肯定会受到反噬的。 而给萍姐下蛊,最终肯定是注定要破除蛊虫,依菩提未必会同意帮这个忙。毕竟,她没必要遭受蛊虫被破的反噬。 下午。 东山区百家湖畔,初见会所。 坐在二楼的露台上,许半生半躺着。 深秋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可是晒在身上已经全无夏日的暴躁,暖洋洋的很舒服。 湖边的空气很好,加上初见的布局,本就是个引气的风水局,使得这里汇聚了更多的天地灵气。而进入到初见院内的空气,也仿佛经过的风水局的净化,比前方不远的那个街区更为纯净。 手边是一杯清茶,小巧的品茗杯,杯底正中写着“不惑”二字,而杯子的边缘,则描着几笔青花的祥云。 茶是好茶,蒋怡自己在山里买了块地,虽不是亲手种的,可也绝非市面上那些打过农药的茶叶可比。 从选种,到种植,再到采摘,都由专人完成,而最后一道炒青,更是由蒋怡亲手完成的。 她这茶叶,拿到市面上,就算是卖一万元一两,恐怕也有人趋之若鹜。 水更是好水。 这水是蒋怡的师父,早年间在旁边的一座山里堪舆风水的时候发现的。只是一汪小小的泉眼,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的地方,是以这眼泉水被彻底的保存。 甘甜,清透,这水是冯三从山里舀出来,密封之后放在会所前方小湖湖底镇藏的,平时也只有蒋怡一个人有资格享用,现在自然多了一个人,许半生来初见,必然是用这水泡茶。 泡茶的人,更是远胜茶和水。 蒋怡穿着许半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穿的那件长裙,长裙上绣着星云,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蒋怡端坐在茶台之后,长长的秀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松松的显得很慵懒,阳光洒落下来,在头发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使得蒋怡看上去就仿佛置身金光之中,端庄娴雅,肌肤如玉,美人如琴。 茶台是上好的海南黄花梨,整木打造,右手边一只小小的红泥炭炉,上边摆着一只铸铁壶,壶中的水已经开始逐渐吐泡。 蒋怡把茶壶从炉上摘下,放在纯铜打造的壶座之上,纤纤素手洁白无瑕,拿起一柄壶盖叉,将壶盖揭开少许。 顺手点上一炉上好的沉香,烟雾凝而不散,袅袅伸向天空。 待到茶壶中的水稍稍冷却一些之后,蒋怡将水注入紫砂壶里,扪了数秒,倒入公道杯。然后拿着公道杯走到许半生的身边,半蹲着给许半生的杯里续上了茶水。 “许少,茶你也喝了,茶艺我也表演过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依菩提说萍姐的事情?”蒋怡拿过一方丝帕,擦了擦手,将丝帕扔在一旁的铜盆当中。 许半生端起手边的品茗杯,看了看杯底的不惑二字,淡淡的说道:“茶杯真好,可做出这杯子的人,却做不到。” 蒋怡笑了,她站起身来,走到许半生的身后,一双美到极致的纤手,按在了许半生的头颅两侧。 十指用力,蒋怡帮许半生轻轻的按着头上的穴位,然后俯下身来,吐气如兰的几乎贴在许半生的耳边说道:“我连而立都不到,岂能不惑。小男人,你当真就能做到?” 许半生口中缓缓说道:“依菩提这段时间都没有找我,可能是她的长辈对她进行了警告。不过她终究是顽童心性,迟早还是要给我制造麻烦的。应该不会太久了,她的耐心也该到了终点。等她来找我,此事可成。” 蒋怡娇嗔道:“那丫头好像对你情有独钟啊,年纪倒也合适,等上一两年,与你倒是般配的。你不会是打算出卖色相吧?”这话里,多多少少有些吃味的意思了。 许半生微微笑着, “依菩提贪玩,纵然知道最终会遭致反噬,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对过程的要求,比对结果强烈的多。”许半生并不去接蒋怡的话,而只是平静的叙述他为何笃定依菩提会愿意帮这个忙。 “蛊虫成长的越好,对蛊主的反噬就越强,依菩提是个聪明到极点的女孩子,就算再贪玩,她也应该知道反噬之力会让她吃很大的苦头吧?”蒋怡稍稍晃动身体,胸前那对软肉挤压在许半生的后脑,宛如按摩一般,让许半生舒服的几乎想要轻呼出声。 “她师父会帮她的,而且,即便知道结果,她师父也会希望她帮这个忙。” 蒋怡一愣,身体的动作停止,口中问道:“为何?” 许半生正舒服着呢,蒋怡却停了下来,他便干脆拉着蒋怡的手,将其绕过自己的身体,让蒋怡坐到自己身边的躺榻上来。 蒋怡的身子极软,坐在许半生的身边,便靠向了他,许半生也便轻舒猿臂,将蒋怡环在自己的怀中,依旧抓着蒋怡的手,轻轻的抚摸着。 “为了让我欠她一个人情,这样,当她所寻之物出现的时候,即便我不帮她,也不会阻拦她。她获得那件东西的可能性,就要高出许多了。” 蒋怡微微皱眉,可是即便是皱眉也那么的好看。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一个僵尸道少掌柜,被你废了还不肯走,他父亲也不敢找你麻烦。一个三圣教的圣姑,也对此趋之若鹜。” 第169章 惬意午后 对这个问题,许半生也只能摇摇头道:“你既推演不出,我也推演不出。星相、八卦、河图、洛书,这些都只能推演大势,你都已经是紫微降星门的门主了,不该问出这么业余的问题。” 蒋怡翻了个白眼,把小手从许半生的手中抽了出来,道:“小男人,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 许半生不可能听不出蒋怡话中的揶揄之意,可是他并未为此赧然,而是淡淡一笑,道:“你胆大为因,我大胆为果。” 蒋怡再度翻了个白眼,妩媚的令人血脉贲张。她道:“你就知道因啊果啊的,整天脑子里都是这些,也不知道累不累。既然已经入世,就要学会享受这个世界,享受生活。” 许半生再度捉住蒋怡的手,轻笑道:“我这不就是在享受生活?” 蒋怡羞恼,却舍不得将手从许半生的手里再度抽出,反倒是身子软软的靠在了许半生的怀里。 秋高气爽,天空中一片湛蓝,偶有几片白云飘过,也是静悄悄的,不忍心打扰享受生活的二人。 或许是太惬意了,许半生竟然睡了个短觉,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蒋怡发现许半生的呼吸均匀的不像是清醒状态,悄悄的睁眼看了看,确认许半生是睡着了。 她的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微笑,便继续闭目养神。 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许半生已经离开,蒋怡自言自语道:“哎呀,又忘记了问这个小坏蛋那件事。” 取了手机,蒋怡给许半生拨了过去。 “小男人,你已经走了么?” 许半生回答说:“嗯,在回家的路上,前边就是院门了,今天答应了回去吃饭的。” 蒋怡知道,许半生说的回家,是回许家大院,这里距离许家大院很近,也就是几公里的距离,想来这会儿他也应该快到了。 “刚才忘记问你了,我去东南亚之前,你叮嘱我要穿着这件有星云阵法的裙子去,这是为什么?我在那边也没遇到任何意外啊?在那边十天,我每天晚上洗掉那条裙子,第二天接着穿,搞得我的工程师后几天都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蒋怡的话语里,多少有些埋怨,更多的却是对亲近之人的那种呢喃。 “我当时的推演也比较模糊,只是觉得你此行可能会有些事情,那种感觉时隐时现时有时无,就像你引星之时,星力不明朗差不多。我没把握,可却担心会有什么意外。若是能把七爷送你的那只镯子做成法器护身是最好的,可是时间上来不及,我手里也没有现成的法器,只能让你一直穿着这条裙子了。” 蒋怡愣了愣,又听到许半生说:“你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有时候,法器已经帮你避了祸,可能你自己还并不知道。” “你已经进院子了吧?”蒋怡问到。 许半生嗯了一声,蒋怡便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再好好想一想。” 挂上电话,想了许久,蒋怡也没想到那十天里有什么特殊的状况。 倒是想起那几天冯三有些心神不宁的,好似有话要对自己讲,却又什么都没说,蒋怡问起,他也说可能是水土不服,身体有些不舒服。现在想一想,冯三那一身武功,又怎么可能出现水土不服这样低级的病状?看来冯三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或许,许半生的推演之所以会很模糊,就是因为这件事跟冯三有关,而冯三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直接造成了卦象上的模糊不清。 当然现在蒋怡也不会再去问冯三,她对冯三绝对的信任,冯三无论说与不说,都必然有他的理由。他到了要说的时候,应该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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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矛盾心理 许家上下最近对许半生的态度越发的客气,对许如轩和秦楠楠也尊敬了许多,至少不敢再有明面上的对抗。 许如敏显然被许半生送回去的那几辆车搞得有些没脾气,再加上许如脊和许如项回来之后对那个新能源的项目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她知道现在绝对不适合再挑战长房的权威,她甚至有些担心许如轩真的行使家主的权力,让她和宋开元离开许家大院,这些日子,都有些躲着秦楠楠了。 许半生一回来,家里人都很热情,有些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许半生为许家未来的转型提供了一个这样的好机会,而有些,则是无法对许半生不客气。他的贡献摆在那儿,现在再去对他冷言冷语,不是自找不痛快么?而且许半生也已经表现过他强势的一面,在这样的时刻去撩拨什么,绝对是给他发飙的最佳借口。 家主本就是他的亲爹,许老爷子现在明显也宠他宠的厉害,至少,在和蒋怡的合作尘埃落定之前,是绝不会有许家自己的人表现出任何对许半生的不敬的。 许半生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许中谦。 不管许中谦是怎么看待许半生的,许半生总不觉得一家人能有什么真的仇恨,无非是些争权夺势的事情,这些终归会在岁月之中逐渐的趋于平静。 对许中谦笑了笑,许半生点点头,许中谦的眼神却变得提防起来。 自从那次夏妙然的生日上,许半生算是帮许中谦出了口气之后,许中谦就一直憋着劲儿要在其他方面找回这一道。 可是,无论他在公司里如何努力,以他现在所负责的项目和掌控的权力,做的再如何出色,一年也顶多几千万的利润。横向比较的话当然已经很出众,可比起家里的长辈,终究还是差在了规模上。许如轩三兄弟,无论谁,所掌控的项目都远超过许中谦,这本就是急不来的事情。 个把月的时间,许中谦为许家挣了几百万,签下了一个未来五年内平均每年可以收获两千万利润的项目。 这真的已经足够出色了,但是,许半生很快给了他迎头一击。 许如敏在秦楠楠给许半生买车上做文章的时候,其实许中谦是并不赞同的。不过许如敏也没问他意见,毕竟是长辈,她做什么决定又怎么会顾虑到一个小辈的意见?甚至于许如敏都没有跟许如脊商量,就我行我素的那么去做了。 结果不言而喻,被打脸,而且因为蒋怡等人送车的事情,这脸还被打的挺响。 这倒也罢了,跟许中谦也没有直接的关系,至少他还是他这一代人中,许家最能干的一个。哪怕许老爷子最近似乎更倾向于许半生,也无法抹去许中谦在商业上表现出来的出色。 家里想进军能源行业,许中谦当然知道,他更加知道这几年,许家不断的跟国家部委打交道,目的就是从国家逐渐放开的能源行业里,能够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许家几年的努力,却甚至还比不上许半生轻飘飘的一句话。 许半生的话太气人了,他说:“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你们跟进就行了。”原话或许不是这样,大意如此。许中谦听的差点儿面瘫。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懂,还给家里几年筹划却进展甚微的规划找来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捡现成便宜的机会? 在自己的父亲和三叔去东南亚的那段时间里,许中谦很郁闷,心情也很复杂。 他当然知道,如果蒋怡的项目靠谱,这对许家有很重要的意义。这么大的家族,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可是其他方面的投资在这个项目切实可行的情况下,未来几年逐步收缩,将重点转移到能源项目上是必然的。而且,抓住了能源就抓住了世界的未来,这一点,只要不是白痴都会知道。 合作成功,对许家的未来发展,好处不言而喻。 从这一点上,许中谦当然也希望蒋怡的项目真的是有行动力的,是值得许家进行投资的。 可是,他对蒋怡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却又十分的怀疑。难道就因为许半生的存在,蒋怡就能轻易的将这么大的蛋糕分出来?她手里真要有这样的项目,几乎可以随便在世界五百强里挑任何一个企业进行合作谈判了,完全可以待价而沽取得一个更好的合作条件。 蒋怡却将这样的机会拱手让给了许家,瞎子都知道,蒋怡这么做,是减少了她的未来获利的。这就让许中谦不怎么相信蒋怡的项目具备真正的投资价值。 同时,他的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些盼望这个项目就是胡扯,唯有如此,许半生在许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才会下降,也会给许如轩这个家主一个打击,从而提升他和他父亲在家族中的地位。 许中谦也曾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愧,毕竟,跟蒋怡的合作如果切实可行,对许家的利益是巨大的,这本也是许老爷子和许如轩三兄弟商量之后,为许家定下的未来方向。 那十天之中,许中谦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方面希望这个项目切实可行,另一方面却又盼望着许半生的失败。 许如脊和许如项回来了,两人都兴奋不已,许中谦知道,哪怕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自己也输给了许半生。 不是输在能力上,而是输在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机会上,许中谦认为自己是输给了运气。 凭什么他如此努力,得到的只是一年几千万的利润?他甚至想过,现在就把整个一诺集团交给他掌舵,他能比许如轩管理的更好,甚至比自己的父亲打理的还要好。但是,这一切都抵不上许半生轻飘飘的一句“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 光是看着自己父亲对于未来一诺集团投资方向转移的兴奋劲儿,许中谦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是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比得上许半生的贡献了。还有什么,比许家需要一个转型方向的时候,许半生就拿出一个最佳方案来的重要呢? 这几天许中谦很消沉,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许半生的车,他原本想回避一下的。 可是转念一想,回避的话,岂不是彻底认输了?许中谦相信自己还有机会,毕竟许半生是真的不懂做生意,他似乎也根本没想过要做生意。新能源项目投资的兴奋和欣喜,终究会被时间冲淡,等到许中谦一点点的加重自己在一诺集团的权重,而许半生却只能停留在这个项目的牵线人上的时候,许中谦必然还是可以凭借自己对家族的贡献和自己的努力实现翻盘。 于是他还是稳稳的走了过来,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对着他笑了一笑。 这是什么意思?是告诉我他为许家做出的贡献?还是又有什么手段要针对我了?他这个笑容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企图? 许中谦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回以微笑,还是装作没看见。 好在许半生也没跟他纠缠,直接从他身边跟他擦肩而过,走向长房的那幢小楼。 许中谦想了这么多天,终于想明白了,终于感觉到自己可以重新振奋起来,却被许半生一个简单的,没有丝毫目的的微笑,搅得又乱了。 他突然没了心思到许老爷子那里请安,想了想,他走向车库,取了自己的车,一路开出了许家大院。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疾驰,许中谦拨通了一个号码。 “晚上给我一个包间,然后,你陪我吃饭。”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路将车开到城东明城墙外的虎踞山中,许中谦才减慢了车速,沿着静谧的山间小道缓缓前行,把车驶进了一家绿荫环绕中的俱乐部里。 俱乐部前的停车场里,停着的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豪车。 百万以内的无论什么价位,这车都只能说是工具而已,到了百万以上的价格,才勉强可以称之为名车。而豪车,没有三五百万,就不要跑出去对人说自己开着豪车,那还不够丢人的。 在这里,停放的车辆几乎都少见有五百万价位以内的,这也反应出这个俱乐部的档次,以及里边的消费究竟会是何种程度。 许中谦的车只是一辆寻常的奥迪q7,虽然是顶配,可报价也不过一百三十万,而正常的折扣过后这车甚至不到百万的价格。平时在路上看见这车,还会觉得不错,可是放在这里,就好像一群白天鹅里混进了一只鸭子,而且还得是烤鸭。 俱乐部大门处的保安,远远看见这辆车,早早的就把车杆抬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许中谦的座驾,虽然价值不高,可是就连这里的老板看到许中谦,也是极其客气的。 吴东城许大少,早已过了需要用豪车装点自己的地步。 把车停好,许中谦拿了手包下车,脸上明显不大好看,让本来想过来跟他打个招呼的保安望而却步。 台阶上早就站着一名身穿鹅黄色旗袍的女子,显然是恭候多时了。 这名女子大约二十出头,不施粉黛,全凭天然,在这种场合,也可谓是清水出芙蓉了。 其实长得并不算多么的好看,只是素颜这一点,却为她加分甚多。而且,这女子身材极好,小腰细的直教人担心她走动摇摆之时会把小腰闪断。个子也极高,穿着高跟鞋几乎跟许中谦平头了,少说也得有一米七三以上。 第171章 变化和不变 “许少,您来了?!”女子走下台阶,伸出手大大方方的挽住了许中谦的手。 从前,她们都是管许中谦叫许大少的,可是从不久前开始,许中谦就对许大少这三个字极其的反感,这些人也就纷纷改口,叫许少总归是不错的。 许中谦也不回答,迈步上了台阶。 这个俱乐部基本上可以算是吴东城内最高档次的俱乐部,而且没有之一。 首先想象这家俱乐部一样,项目那么全,就已经是绝大多数俱乐部无法望其项背的了。 这里从高尔夫,到射箭,到游泳馆,再到一系列的健身场馆,以及配套的按摩、洗浴、餐饮、酒吧等等,都是一应具全。 甚至于,这里连客房、ktv,也都为客人准备到了。 这么全的项目,足以让许多人身上的vip卡的数量锐减,否则,高尔夫要一张卡,射箭又是一张卡,保龄球、游泳健身等等等等,都是不同的卡。而在这里,一站式服务,全都齐备了。 当然这只是其一。 这里的奢华程度,也是吴东城里,乃至江东省甚至是整个长三角地区极其少见的。当然,入会费用也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消费不谈,光是这一张vip卡,也就是一个会员资格,就是三十多万,而且是一年。这跟早起国内刚兴起高尔夫俱乐部的时候有些相似,不管你打不打球,每年首先入会费就是几十万。只是后来高尔夫球场多了,竞争激烈了,大家攀比着降价,这会费一事终于成了历史。 而这里,又让入会费重新焕发新的光彩,而且,还将入会费变成了年费的形式,一年一交。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挡不住吴东城内的有钱人趋之若鹜。 这里不像其他的俱乐部或者会所,vip卡还分个什么金卡银卡钻石卡之类的,这里只有一种卡,不管你是身家几百亿还是身家一千万,拿的卡都是一样的。俱乐部会在最大的限度内做到一视同仁,当然,是个人就明白,这世上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权势这个东西,终究是越大越好用。就好比许中谦,他若不是许家的少爷,又怎么可能车子还离着一二百米远,保安就把横档抬了起来?那些家世背景不足以让其刷脸的人,终究还是要到了门口自己用vip卡刷机器,才能进来的。 以往的高尔夫球场,虽然有高门槛的入会费,但是进来之后的费用其实并不太多,单纯的打球又能产生多少费用? 而这里就不同,那些运动场馆当然消费也不会太多,可是餐饮、酒吧、洗浴以及ktv这些呢?那都是随随便便人均就上万的消费。基本上,在这里办一个会员资格,除了每年三十多万的年费是固定缴纳的之外,一年总还要在这里消费个几十万上下。当然,你要是进来之后不去产生大量消费的场所,也没人会逼你,只是那样,真的就没必要办这种地方的vip卡了。 进了包间之后,那个女子便挨着许中谦坐了下来,一边帮他倒上茶水,一边轻声问道:“许少,今天吃点儿什么?” “清淡一些吧,也没什么胃口。” 女子点点头,站起身到门口安排去了。 也就是五分钟左右,一碗清粥,八样精致的小菜,就摆在了许中谦的面前。 虽说是清淡一些,可是档次决定一切,就算是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清粥,其实也是用上好的南非鲍鱼熬成汁之后再混进大米之中小火慢熬的。而且不说别的,就连这大米,也绝非普通人能吃得起的那种,每斤大米都是上百元的价格。 而那八样小菜,更是精致无比,每样都是两口就能吃完的份量,胜在内容和花样,绝不以份量取胜。 看着只有一碗清粥,许中谦问:“你呢?不吃?” 女子笑了笑,道:“我肚子里没什么油水,总不能陪着你这样的大少爷喝粥,我另外喊了,一会儿送来。” 许中谦也没去管她,拿起勺子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粥。 很快,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送进来一大碗牛肉面,看着那么大的一碗面放在女子面前,许中谦不由哑然失笑。 “李维,你说我把你介绍到这里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吧?你怎么还是当初的那副样子,这么大的一碗面,你还吃得下?” 名为李维的女子浅浅一笑,道:“许少你是觉得我好像没变,其实也变得多了。以前我就没这么斯文有礼,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学历又低,而现在,我换一个城市没人知道我的来历的话,冒充个书香门第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有些东西,那是骨子里带来的,很难改掉。幸好我是个怎么吃也不会胖的身体。” 拿起筷子,李维一扫刚才那副清清浅浅的模样,风卷残云一般的开始扫荡那一大碗牛肉面,看的许中谦不住的笑着,仿佛觉得自己也胃口大开,吃完那碗粥之后,找李维讨了点儿面条,呼啦啦也吃了下去。 “还真是粗糙。”许中谦吃完之后,用湿巾擦着嘴,评价着李维的那碗面。 李维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又把凉了的茶水倒掉,给许中谦换上一杯。 她道:“许少,时间还早,你是上去休息会儿,还是到后边泡个澡解解乏?” “算了,不想跟别人打交道,上楼吧。你跟我一块儿上去,我冲个澡,你给我捏捏。你们这儿的技师手脚都太轻,还是你捏的比较舒服。” 李维答应一声,走出去用身上的对讲机跟其他人做了个报备,便挽着许中谦上了楼。 洗澡水已经有人提前放好了,李维在报备的同时,就有人来放了洗澡水。李维伺候着许中谦脱了衣服,自己也换上浴袍,等许中谦在浴缸里泡了会儿之后,她便坐在浴缸边缘,开始轻轻的帮许中谦捏着头。 又过了会儿,李维出了浴缸,拿过淋浴花洒,调好水温之后递给了许中谦。 两人冲洗完毕,回到房间里,许中谦一声不吭。 李维明白,许中谦肯定是遇上天大的难事了,一个少说几百亿财团的继承人如此放纵,那一定是天大的事儿。 李维不敢问,她知道自己问了也没用,根本不可能替许中谦解决任何问题,反倒会提醒他去想到那些他此刻应该不会愿意想起的事情。 李维能做的,只有温柔的包容着许中谦,安安静静的陪伴着他。 看着安静的李维,许中谦回想起和李维初识的时候。 李维那会儿就是个服务员,或者叫做公主,在一家夜总会做跪式服务的那种。 一般来说,夜总会的公主也不是不能碰的,真要是洁身自好的,也不会到夜总会这种地方上班。但是李维不同,她想赚钱,但却绝不愿出卖自己,来这里工作,真的是因为家庭原因有些走投无路。 李维脾气并不好,甚至有些刚烈,那晚许中谦的一个朋友对她动手动脚,谁也没想到李维竟然发了飙,而且,还给了那位公子一记耳光。 当时无疑像是炸了天一般,夜总会的老板都被惊动了,看到是许中谦等人,吓得浑身直哆嗦。按说一家夜总会的老板肯定不缺钱,而且必然有****背景,可是在许家大少的面前,就算是********的公子也要给面子,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夜总会老板? 李维很害怕,却依旧不肯妥协,许中谦也不知道看上了她哪一点,一直坐在那里看着这场猴戏般表演的他,突然发了话。 他说:“这个女孩子我喜欢。”就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算是把李维给救了。 ······································································································································································································································································································································································································································································································································································································································································· 第172章 亲妹妹 其实这家俱乐部是不提供任何非正规的服务的,就算按摩免不了会发生身体接触,甚至于客人就是赤身裸|体的躺在那里,技师也依旧会中规中矩的进行按摩,绝不会与客人发生什么。 当然,如果技师自己愿意,俱乐部也并不会干涉,但是俱乐部若是知道了,也依旧会低调的劝退,不会留下这样的技师继续工作。 即便是在ktv的部分,那里边的服务之清水,可能是其他人所无法想象的。 去过夜总会、ktv这些场合的人可能会知道,越是消费高昂,小费高的场子,反倒越清水。在这个行业,并不是小费高花样就多,反倒是客人的总支出越大,女孩子们越内敛。至少在包厢里都是如此,出了包厢,那就是各人各缘法了。 而在这里,即便是那些陪酒的姑娘们,也都极少会愿意跟客人发生关系的,除非客人直接提出包养,甚至有些连这个都会拒绝。 这里一晚的小费是五千以上,酒水提成是分文没有的,这里并不鼓励女孩子们冲消费,客人的档次决定了俱乐部方无需如此。可即便这样,这里的女孩子,一个月收入上十万是稳稳当当的。总有些熟悉的客人,经常还能收到一些小礼物。对于那些客人来说是小礼物,可那也都是随随便便就价值数千乃至上万的一个包包,有些更是直接丢张商场的消费卡之类的。 可以说,在这里上班的陪酒女,一年总收入超过两百万不会特别难。 而陪客人睡一觉,又能赚多少呢?谁都明白,睡完一觉之后基本上就是客人再不会捧你的场了的结局,几次一过,你在这家俱乐部也就没了市场。 即便是被包养,一年不过几百万的数额,顶多一两年,客人早腻了。 若是谨守俱乐部的规矩,老老实实赚个小费,不说多,干上五年没问题。五年后,赚了上千万,这辈子其实也就够了。而且那样的话,离开之后还心安理得,因为她基本上还可以算是干干净净的。 所以说,像是李维和许中谦这样的关系,在这里并不常见。 那会儿李维虽然被许中谦救了,可是那个夜总会她肯定是干不下去的,而且她能拒绝许中谦的朋友,也就能拒绝许中谦。 许中谦其实也并不是想霸占李维,他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有一个如此坚持甚至明知道得罪客人和老板的结果是什么,依旧敢坚持的女孩子,实在不容易。 给李维留了个电话号码,许中谦告诉她,他可以安排一个工作给她,收入会比这里高,而且绝不会有人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对她动手动脚。 李维当时嗤之以鼻,道:“然后呢?我做你的金丝雀?” 许中谦没解释,笑了笑离开。 往后过了至少有两个月,李维也是被家里的事情逼坏了,而她终于认清了所有夜总会就没有真正的清水场的可能,自然不会再回去上班。于是她终于打通了许中谦的电话。 许中谦还记得她,也记得当时给她的承诺,两人一起喝了一杯咖啡之后,许中谦就把她介绍到了这里。 一开始这里的老总还对李维有些不满意,虽然他这里的所有女性工作人员,都是最多只允许化淡妆的,可李维长相并不出众,且还一点儿妆都不化,看上去还有些土气,这其实都并不适合留在这里工作。 可是许中谦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还是勉强留下了,在酒吧做了个小侍应生。 李维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短短两三个月,她就完全适应了这里的工作,甚至完成的很出色。客人到酒吧,她的姿色其实算是所有侍应生里最差的,但反倒成为了最受欢迎的一个。 那位老总也发现,李维虽然不是那种一眼会让你惊艳的女孩子,却耐看到让许多漂亮姑娘时间长了之后黯然失色的地步。属于那种第三眼乃至第四眼的美女,越看越好看,细腻,光润,柔和。 半年之后,李维升了职,负责前边的事务,也是个小领班了。 一年之后,李维成了主管,现在,她已经是副经理的位置了。 许中谦把李维介绍来这里,并未对她提出过任何要求,只是每次来这里,都要让李维全程服务。 一开始,李维还对许中谦有很深的防备,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对许多有钱人有了更多的了解之后,李维知道,真正的有钱人,多数修养都很好,个人素质远胜普通人。这其中不免有些仗势欺人的,可比例甚至比普通人还要低得多。 而且,许中谦的儒雅风度,也让李维逐渐对他开始倾心。 李维终于还是躺在了许中谦的怀里,成为了一毛钱都不从他这里拿的金丝雀。很多人都知道李维和许中谦的关系,可是,他们这种宛若男女朋友的关系,即便是俱乐部方面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何况他们也不愿为此得罪了许中谦,李维得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许中谦成为这里的会员之后,来的频率一直不高,始终保持在一个月一到两次的频率。而且,基本上都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才会来这里,每次来,几乎都是一个人。 …… 又冲洗了一番,李维问:“要不要下去坐坐?来了几个新的女孩子,有几个应该会合你的心意。” 李维这一点非常好,她从来没想过找许中谦索求什么,也并不会因为自己跟许中谦睡过觉就要求许中谦什么,更不会因为许中谦身边坐着其他的女孩子而感到不满。 她喜欢许中谦,也有报恩的成分,哪怕许中谦从未提及过这一点,李维却明白,自己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妹子,能像个高学历的女孩子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而且赚着那些高学历的女孩完全无法企达的薪资,这一切,都是许中谦给她的。 对她而言,能一个月看到一两次许中谦,能帮他解解乏,能和他亲密一番,享受一下许中谦的温情,这就已经足够了。 许中谦略有些乏,但是终究许半生给他的压力还是太大了,他点点头,道:“你去安排吧,我一会儿下去。” 李维穿好衣服之后自行下楼,许中谦拉开窗帘看了会儿山下万家灯火的场景,也穿上衣服下了楼。 到后边另一幢楼里,许中谦径直走向自己习惯的包间,他只要来,俱乐部没有特别告诉他包间已经被人定了的话,他都是在这间包间。许中谦一向都是个很固执,也很执着的人。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女孩子了,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清清秀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许中谦竟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和李维长的有几分相似。 心里淡淡哂笑,李维所说的合我的心意,难道就是因为跟她长的有些像么? 送许中谦进来的服务员问道:“是李经理安排的,许少您还满意么?不满意的话我立刻安排他们换人。” 许中谦笑了笑,摆摆手道:“就她吧。” 女孩子站起身,帮许中谦脱了外套挂了起来,然后是正常的那一套,问喝点儿什么,问要不要吃点儿东西,诸如此类。 许中谦不会怀疑这个女孩子不是新来的,李维既然说是,就一定是。这里的要求很高,在正式上班之前,都要经过很严格的培训,所以新人和老人从做事的熟练程度上,其实看不出什么分别来。 因为心里堵得慌,许中谦就是来喝酒的,干脆点了啤酒。这东西量大度数浅,多数时候只会喝到撑,很难喝醉,心情不好的时候其实还是喝啤酒比较合适。 女孩子很乖巧的在许中谦身边坐了下来,告诉他:“我叫李婷婷,许少可以叫我婷婷。” 许中谦听了心里一动,道:“你和李维是什么关系?” 李婷婷的神色微微有些黯然,然后说道:“她是我亲姐姐。” 许中谦听罢眉头就皱了起来,道:“你姐姐怎么会让你干这个?”说罢,掏出手机,看得出来是想打电话给李维。 虽然许中谦和李维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李维跟着他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名分,可许中谦还从未把李维当成那种女人看待。今天却有些变味了,李维这是想做什么? 李婷婷慌忙拉住许中谦,带着点儿哀求的感觉说道:“许少,求求您不要去找我姐姐,我和姐姐很多年没见了,这次是我求着她安排我进来的。” 许中谦听罢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里头肯定还有个什么故事。 随后,李婷婷就给许中谦讲述了她们家的故事。 李维和李婷婷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李维跟了母亲,李婷婷跟了父亲。她们的父亲是个木匠,算是有门手艺,其实还是比较赚钱的。而她们的母亲就是个农村家庭妇女,情况自然就要差得多。 两年来,李维也没跟许中谦说过这些,许中谦自然也不知道李维之所以那个时候会求上他,是因为她母亲重病,每个月都需要几千块的医药费用,不得已,李维才找到了许中谦。 父母离婚之后,姐妹俩就再没有见过面了,李婷婷跟着父亲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小时候还好,父亲有门手艺,后来又娶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对李婷婷未必多好,但也没有什么虐待的情节。但是李婷婷的父亲因为一次意外,双手残废,而李婷婷的后母居然卷了家里的钱连儿子都不要,就离开了他们。从此,一家三口的一切开销,都落在了李婷婷这个刚刚考上大学的女孩子手里。 第173章 失联 上有老,下有小,虽然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跟李婷婷的感情一向很好,李婷婷也不可能丢下他们。 可李婷婷一个小姑娘家,能撑多久呢?能借的都借遍了,她终于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刻。 父母离婚的时候,李婷婷还太小,根本就没记事,后来也只是知道自己的父母离了婚,却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若非她那个后母玩了一手绝的,恐怕她父亲还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她。 那时候,李婷婷跟父亲商量,准备把房子抵给银行,先过了她大学这四年的难关再说。她想着,等到大学毕业,有了收入,就算过得不好,养活父亲和弟弟总归不成问题。 可谁曾想,找遍了家里也找不到房产证,然后很快就有人上门收房了。她那个继母,竟然把房子卖了,虽然这卖房的手续明显不全,缺少了李婷婷父亲的签名,要回房子的希望很大。但是,李婷婷现在的状况,哪有钱去打官司?她继母已经卷了卖房款走了,就算打官司,有了判决却找不到人,这事儿也只能拖着。 走投无路之下,李婷婷的父亲告诉她,她还有个姐姐。而且,李婷婷的父亲在出事之前,还曾在吴东见到过李维,那是他送李婷婷到吴东来读大学,无意中看到了李维。对李维,李父始终是有愧疚之心的,这些年他也偷偷的去看过李维几次,李维当然早已认不出自己的父亲了,可李父却依旧能认出李维。这次若非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也绝不会让李婷婷来找李维。 找到李维之后,几乎都不用验明正身,李维也知道李婷婷就是自己的妹妹。长的实在太像了。 这两年,李维也是从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做起,最初的时候月入只有几千块,基本上全都给母亲看病用了。之后收入高一些,母亲的开销也跟着水涨船高,直到今年才算是真正缓过来。 可是,半年左右的时间,李维的积蓄也很有限,而且,李婷婷在得知这家俱乐部的收入很高之后,也不愿拿走李维的积蓄,毕竟她们共同的母亲那边还是个无底洞,李维也要留些钱在身边。 按照李维的想法,安排自己妹妹在这里做个服务员就挺好,排班上他打个招呼,甚至可以不影响李婷婷的学业。 但是李婷婷不肯,她了解了这里的情况之后,说既然这里是完全清水的,那么她就算做个陪酒女也没什么。总之是要多赚钱,快赚钱,好给父亲和弟弟提供一个好一些的生活。他们一家人,总不能一直租个房子,而且她每天上学上班,家里一老一小都需要人照顾,有钱就可以请个人照顾他们。 李维思前想后,觉得妹妹的话倒也不错,而且她在这里两年,很清楚这里的ktv是个什么状况,只要自己把持得住,其实也就是喝点儿酒的事情,而且还极少会遇到客人灌你酒的状况。 跟ktv这边的经理说了说,经理见了李婷婷,觉得这姑娘的确不错。关键是跟李维长得像,这里很多客人跟李维关系都不错,打她主意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一听说是许中谦的女人,那些人也只能偃旗息鼓。现在来了个亲妹妹,多少也能填补一下那些客人的遗憾,于是便让李婷婷进来了。 李婷婷这姑娘悟性好,培训了才两天,经理就让她上岗了,私底下,这边的经理甚至觉得李婷婷以前是不是在类似的地方干过,所以才如此驾轻就熟。 许中谦听完,点了点头,道:“现在父亲和弟弟都安顿好了?” 李婷婷也点点头,道:“姐姐拿了两万块,房子租好了,反正短时间内也只能租房子住。剩下的钱,我请了个阿姨照顾他们。” 许中谦没再多问,也没去找李维,就坐在包间里静静的喝着酒。 其实许中谦是有些不满的,就算是你亲妹妹,你也不用让她来伺候我。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一会儿我跟你们姐俩来个双|飞?而且,你让她跑来给我讲一个凄惨的故事干嘛?这是变相找我要钱? 许中谦当然不会在乎这点儿钱,如果是李维,有了难处,他给她个一套房的钱也无所谓。可是这样搞,让许中谦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 不过这等于是李维开了口,许中谦也不能没点儿表示,只是原本是过来排遣心里的郁闷的,现在倒好,更不痛快了。 下来就已经九点多了,喝了两瓶啤酒,不过十点来钟,许中谦就已经坐不住了。 拿出vip卡,让李婷婷去刷卡结账,他自己则是掏出了支票簿。仔细的想了想之后,写了三十万。然后,他又写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准备交给李维。基本上,这两张支票拿出去之后,他以后也就再不认识李维这个人。当初喜欢这个姑娘,就是因为她秉性之中的坚持,而现在,许中谦已经失望了。 李婷婷回来之后,许中谦取回了vip卡,然后把那张三十万的支票推了过去。 李婷婷一惊,急忙摆手道:“许少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 许中谦淡淡的说:“开了口,我也不能不帮,数目不大,你在郊区买套小点儿的房子,头期款应该也还是够了的。你在这儿工作,收入也不会太低,以后的月供和你父亲弟弟的开销,你应当应付的过来。拿着吧。” 李婷婷急得小脸通红,坚决的拒绝道:“许少,我跟您说家里的事,不是想找您要钱,姐姐要是知道我拿了你的钱,肯定会不认我这个妹妹的。而且,我凭什么拿您的钱啊?姐姐和您的关系我知道,姐姐也只是觉得我第一天上班,怕我伺候不好其他的客人,觉得安排我在您的包间里适应一下,您不会介意,我也能更了解这份工作。如果您觉得我让您不痛快了,换个人陪您就是了。这钱,我是绝对不会收的,别说我和您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姐姐的关系才认识,即便我和您是朋友,我也不会要您的钱。对不起,让您添堵了。”说罢,李婷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许中谦一愣,他的确没想到李维让李婷婷陪自己会是这个意思,如果李婷婷说的是真的,似乎倒是自己多心了。 “如果嫌少的话,我可以重新写一张给你,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你现在有难,我无论如何也该帮一下。” 李婷婷站住脚步,回过头,脸上竟然带着些许的笑容,但她却坚定的摇摇头道:“许少,我虽然没钱,也的确很缺钱,但我也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该拿。谢谢您的好意,也很抱歉我给您添堵了。”说罢,她拉开门,离开了这个包间。 看着桌上那张三十万的支票,许中谦又摸出了怀里那张一百万的支票,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火柴,擦燃一根之后,烧掉了这两张支票。 服务员过来敲门,许中谦吩咐她把李婷婷喊回来,又叫了一些酒,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就连许半生也暂时忘记了。 李婷婷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大概猜出了许中谦前后态度不同的原因,并没有多问,只是正常的把自己当作一个陪酒女,陪着许中谦开心。 十二点来钟的时候,许中谦的负面情绪暂时得到了缓解,便叫李维去吃宵夜,可是李维还有些事要处理,便让许中谦先带着李婷婷去,她随后就到。 出门取了车,许中谦带着李婷婷离开了这家俱乐部。 原本就是一顿正常的宵夜,可许中谦万万也想不到,竟然会出了意外。 许半生此刻已经睡了,可他突然感觉到道心动荡,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绪不宁的许半生,掐指一算,便知道问题出在何处,竟然是许中谦出了事。 许家的每一个成员,许半生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自己独特的印记,这印记可以在他们出现危险或者意外的时候,向许半生发出警告,也可以让许半生随时通过心念知道他大概的位置。许如轩和秦楠楠身上,则是戴着许半生给他们的法器,那个不但相比印记效果更好,还有防御的作用。 纵然许中谦视许半生为敌,可许半生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堂哥出事。 李小语也醒了过来,看着许半生,静静的问道:“出事了?” 许半生点点头,道:“许中谦。”说罢,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就出了门。 让许半生没想到的是,当他坐在车里想要根据印记推演一下许中谦现在的位置,却发现许中谦失联了。 跟上次夏妙然失联的状况有些相似,都是完全失去了对方的下落。许半生明白,这是许中谦置身于一个阵法之中的缘故。由此看来,这次出手对付许中谦的人,竟然也是术数界的人,甚至于,许半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带走许中谦的,跟自己一样,是道门中人。 无奈何,许半生只能请出五帝钱,做更为细致的推演。 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可是许半生排完那五枚铜钱之后,却是出了一身透汗。 他现在是在追溯许中谦被带走之前的去向,虽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是由于印记被遮蔽了,许半生所耗费的精气实在非同小可。这个推演,若是换成别人,恐怕根本无力完成。 许半生推演出一个地方,也推演出一个人来,只知道是个女人,却并不知道姓甚名谁。不过,只要有地方,想要找出这个人,应该不会是太困难的事情。 第174章 许中谦失踪 李维忙完了收尾的事情之后,换好自己的衣服就给许中谦打去电话。 可是,许中谦的电话却显示无法接通。李维又给李婷婷的电话拨了一通,结果倒是通了,却没有人接听电话。再打许中谦的,依旧无法接通。 这下李维觉得奇怪了,许中谦的手机是移动的号,李婷婷的也是,如果是他们所处的地方没信号,那么就应该两个人都没有信号。可是两人的手机却是一个能打通另一个打不通,这算怎么回事? 至于李婷婷没接电话,李维倒是并不觉得奇怪。工作时间李婷婷若是把电话调成静音,下班后又忘记调回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自己就经常这样。 但是为什么会两个人的电话一个打得通另一个打不通呢? 走到员工停车场,坐进了她自己买来代步的一辆二手小熊猫里,李维给李婷婷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没有人接听,她又给许中谦拨过去,还是同样的无法接通。 无奈,李维只能先发动了车子,缓缓从员工车道离开了俱乐部,却又很快在路边停下,李维想到自己还可以给许中谦发微信。如果是信号问题,或许他们俩呆的地方会有wi-fi,这样许中谦就能收到微信。 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李维说:“你的电话打不通,婷婷的电话可能还是静音,收到的话,让婷婷给我回电话。” 说完之后,李维便把手机放在手边,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是否从静音状态调回来了,然后才闭上了眼睛,养养精神。 一辆大切诺基疾驰而来,从李维的小熊猫旁呼啸而过,李维听到声音,扫了一眼,确定不是他们俱乐部会员常开的车,然后便回过头看了看,果然,那辆车被挡在了横杆之外。 车里的人明显在跟保安说着什么,李维也没有在意,继续闭上眼睛,等着随时可能打进来的电话。 突然,她的车窗被敲了两下,李维睁开眼,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外边,正轻轻的敲着她的车窗。 李维不敢立即放下车窗,更不敢贸然打开车门,而是疑惑的看着外边。 “你好,是李维小姐么?我是许半生,许中谦的堂弟。能不能下车说几句话?” 很奇怪,虽然隔着车门,按理说很难听清楚车外的说话声,可也不见这个自称许中谦堂弟的人如何大声喊叫,李维就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依旧带着点儿疑惑,李维回过头看了看俱乐部的大门,那辆大切诺基还在那里,保安尽忠职守的没让他们进去。 李维想了想,按了两下车喇叭,保安听见后,冲着她这边挥了挥手。这让李维基本放心车外至少不是坏人。 她这才放下了车窗,很奇怪的看着车外的人。 这个自称许中谦堂弟的人,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可是脸色却有些苍白,但是却生的很好看,比许中谦还要好看一些,不过倒是看不出他跟许中谦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许半生的微笑很干净,让人看了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几乎彻底打消了李维对他的怀疑,不再担心他是个坏人。 “是保安告诉我你是这边的经理的,也是他告诉我堂哥跟你的关系很好。我听他说我堂哥来过这里,然后离开不久,是跟另一个女孩子一起走的。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跟我堂哥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么?” 不再隔着车窗玻璃,许半生几乎只是扫了李维一眼,就察觉到这个女人跟许中谦之间的关系绝不是经理和客人那么简单,她面相上的一些细节,明显表示她不久前才跟男人****过。她刚刚才下班,上班时间,又跟许中谦过从甚密,很明显,这个女人跟许中谦必然有男女私情。 李维打开了车门,可能是觉得这样跟许半生说话不太礼貌,从车里走了下来。 “你好,我也在等许少给我回电话。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是我的妹妹,原本我们说好一起去吃点儿宵夜的。因为我工作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所以他们先走了一步。可是我出来之后,许少的电话就处于没有信号的状态,我妹妹的手机倒是能打通,可是可能她工作的时候打成了静音却忘记调回来,一直都没有人接电话。我给许少发了微信,他如果能收到,或者他的手机有了信号,就会给我回电话的。” 许半生点了点头,他已经足够判断,许中谦出事,必然跟李维的妹妹有直接的关系。电话静音没调回来?那只能骗骗凡人,对方根本就是故意不接李维的电话。 “能麻烦你把你妹妹的电话告诉我么?我来打打试试看。” 李维犹豫了一下,从车里拿出手机,却并没有把李婷婷的电话给许半生,而是自己又拨了一个。 依旧是无人接听,李维晃了晃手机,道:“还是没人接。许……”既然许半生自称许中谦的堂弟,应该也是姓许,可是李维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也叫许少么? “我叫许半生。” “哦,许少,你找你堂哥有什么事情么?这么晚了,有事不如明天再说吧。许少他跟我也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如果联系上他,我会让他给您回电话,您看如何?” 许半生皱了皱眉,道:“跟许中谦在一起的,是你的亲妹妹?” 李维点点头,下意识的回答:“是呀,怎么了?”说完才觉得许半生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 许半生又道:“李维小姐,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把你的手给我一下。” 李维狐疑的看着许半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那辆大切诺基也掉头开了过来,车窗开着,李维能够清楚的看见车里开车的是一个美得有些不像话的美少女,年纪和许半生相仿,漂亮的就算李维是个女人,也觉得实在是人间极品,只是脸上一片冰冷,目光看起来很不友善的样子。 不过因为看到李小语的关系,李维倒是打消了许半生另有所图的念头,身边有一个这样的美少女,漂亮的怕是脸女人都会心动,许半生自己也长的这么好看,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带着迟疑,李维终究还是把手伸了出来,递到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轻轻抓住李维的手,仔细的观察着她手掌上的纹路,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些纹路上轻轻的摸着,让李维越发奇怪。 若不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许半生的动作没有丝毫轻佻的意思,李维怕是早就把手缩回来了。 在李维的手掌纹路之间,许半生找到了李婷婷的一丝关联。然后,他突然抓紧了李维的手,李维只觉得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仿佛是一股热流,却又好似一个异物,就那么突兀的插进了她的掌心之中,迅速的沿着手臂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李维有些慌乱,拼命的想要缩回手来,可是却徒劳无功。许半生的手就像是一块磁铁,紧紧的吸住了李维的手掌。 感觉到许半生的手掌开始发烫,李维自己的掌心也滚烫到像是握着一块烙铁,李维慌张的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李维的身体里,许半生彻底找到了李婷婷的气息,他这才松开了李维的手。 “很抱歉,谢谢你。”许半生没头没脑的说完,直接走到那辆大切诺基旁,拉开门就钻了进去。然后,那辆大切诺基冲进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李维呆呆的看着即将消失的大切诺基的车尾灯,完全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半生刚才,是在李维身上寻找她和李婷婷之间的气机关联,只要真的是亲姐妹,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她们之间也必然会有气机相连。 同时,许半生也是在查探李维。 许中谦的失踪,跟李婷婷必然有直接的关系,那么,或许跟李维也有关系,许半生可不知道李维是个什么人。 李维的气机显示,她并没有撒谎,她是真的不知道许中谦的下落,那么她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跟许中谦的失踪无关。 但是,当许半生循着李维和李婷婷的关联,寻找到李婷婷的气息之后,却发现李婷婷的气息很危险,这已经可以直接证明,李婷婷就是导致许中谦失踪的元凶。 具体为什么李维和李婷婷是亲姐妹,但是她却不知道李婷婷带走了许中谦,这许半生并不关心。里边或许有个很长的故事,许半生却只关心许中谦的下落,以及对方的目的。 有了李婷婷的一丝气息,许半生回到车里,便又取出了五帝钱。 紧急的排着五枚铜钱,许半生动用了全部精气来进行这次推演,等到推演完成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肯定能拧出水来。 李小语在路边停了车,下车帮许半生买了几瓶水,出了这么多汗,就算是个超人也需要补充身体里的水分。 许半生连喝了两瓶水,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可是,他的眉头却一直紧紧皱着,因为,从卦象之中,他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就凭现在推演的结果,他只能确认许中谦的确是落在了一个道门之人的手里,甚至可以确定李婷婷只是执行者,而并非始作俑者。但是,许半生却无法凭此推演出李婷婷所在的位置,就更加不可能推演出许中谦的下落了。 第175章 七星法坛 许中谦一介凡人,怎么会得罪道门中人呢?而且,即便是得罪了道门中人,那人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啊,他无论是要教训许中谦,还是干脆杀了许中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何必非要在深更半夜把他绑走。 不用询问李维,许半生现在也大致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 通过联系李维的气机,许半生已经大致可以还原许中谦来到这里之后,跟李维接触的大致经过。 两人在一起呆了一会儿,然后行了男女之事,再之后许中谦就跟李婷婷在一起了,最后两人的气机一同消失。 整个过程都平淡无奇,根据时间,许半生基本可以得出如下判断。 许中谦到了这里之后,时间正好是晚饭时间,他和李维应该是一起吃了晚饭,两人之间的接触很平淡。 然后,气机开始交缠,彼此碰撞,中间有强有弱,许半生甚至可以分辨出许中谦跟李维一共做了三次。 再之后,李维和许中谦的气机之间,就多了一个李婷婷,只是三人气机交互的极浅,李维又和数个不同的气机进行接触。许半生估计,这时候应该就是许中谦单独跟李婷婷在一起的时间段。因为在这段过程中,许中谦和李婷婷跟李维之间气机交互的深浅几乎一致。 接着许中谦和李婷婷的气机在李维身上再度变强,这就应该是李维所说的,许中谦约她一起吃宵夜,随后气机再度减弱,直至消失。 如果不是被人刻意隔绝了气机,即便是到了现在,许半生也应该可以从李维身上察觉到李婷婷以及许中谦的所在,可是没有,这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抹去了气机的连贯。一旦失去,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这是一个很强的对手,许半生想不明白,许中谦到底得罪了谁?又或者,对方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只是,如果冲着他来,为什么要把许中谦拖进去?直接找许半生,又或者去找许如轩和秦楠楠,这不是对许半生的打击更大么? 更让许半生不明白的是,既是道友,又有如此手段,一百个许中谦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何必如此麻烦,还要做出这样的一个局,一步步的引许中谦入彀呢? 许半生渐渐可以肯定,对方肯定是冲着他来的了,因为把简单事情复杂化,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这是有意的在挑衅许半生,在用这样的方式跟许半生斗法,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许半生能否找到许中谦。 推断出这样的一个答案,许半生反倒放心了,真若如此,对方应该不会伤害许中谦,他只是把许中谦当成斗法的媒介罢了。他的目的,始终是许半生本人。 脸上又有了淡淡的微笑,一旦确定许中谦不会有事之后,许半生也就轻松了许多。 看了看车外的天空,今夜是个大晴天,而且空气质量似乎很不错,在城区之中,竟然能看见不少的星星。 许半生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对方应该已经睡了,可是看到是许半生打来的电话,还是打起精神选择了接听。 “小男人,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么?要不要来我这里?我今天的睡衣很性感。”蒋怡的声音因为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缘故,显得格外的慵懒迷人,哪怕许半生现在心里有事,也依旧感觉到心脏狠狠的跳了几下。 “我马上过来。” 听到许半生的这句话,蒋怡一下子彻底清醒了,她开始有些慌乱。 虽然这段时间跟许半生的接触越来越朝着男女之间的事情发展,暧昧的甚至开始有相互的抚摸,下午的时候甚至还有过一个不算亲吻的亲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蒋怡真的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去跟许半生做那件事。 她也只是调戏许半生一下,却没想到许半生竟然真的要过来。 “啊?你真的过来啊?”蒋怡的声音略显慌张。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帮我引星斗之力找个人。” 听到这话,蒋怡放下心来,但是,作为女人的心里,却又有些隐隐约约的失望。 “好,我这就准备一下,你什么时间能到?” 许半生说:“估计半个小时左右吧,也不是太着急。” 不用许半生再说,李小语也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开了。 蒋怡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城里的那个院子里,就是上次曾文去的那个院子。以往蒋怡都是住在城郊比较多,这段时间因为曾文的关系,她也住到了城里来,方便曾文每天上学放学,然后去石大定的武馆。 原本许半生是安排曾文就住在石大定那边的,可是蒋怡从东南亚回来之后却不肯同意,她说一个女孩子跟着两个大男人住算怎么回事,虽然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可是总归是不方便。坚持把曾文接到了自己这边,宁愿麻烦一些每天让人专门送她上下学以及去武馆。 蒋怡是真的很喜欢曾文这个弟子。 二十多分钟之后,李小语的车已经停在了蒋怡的院子之外。 冯三早早的就在门后等待,听到车声,便给许半生打开了车门。 “有劳三哥了。”许半生进去之后,对冯三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冯三已经开始接受许半生,虽然话还是很少,偶尔说两句甚至还是以抬杠为多,可是蒋怡和许半生都看得出来,冯三现在已经对许半生很服气了,只是他很难一下子转变的如同蒋怡对许半生那么客气。 “没事。”冯三回答了一句,束手站在一旁,等到李小语也进来,他才关好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设下七星坛,中间摆上了条案,香已焚好,只等许半生和李小语一到,蒋怡随时都可以开始牵引星斗之力。 两人见面之后,什么废话都没说,蒋怡直接问:“找谁?” 许半生道:“许中谦。”然后,他把许中谦的生辰八字告诉了蒋怡,蒋怡立刻用笔将许中谦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红纸之上。 在七星法坛周围转了一圈,许半生找蒋怡要了符纸和朱砂,然后自己先站在了法坛正中的条案前,拿起毛笔,蘸上朱砂,开始在符纸上刷刷点点写了开来。 足足十分钟,许半生才写好了一张符纸,将其放在一旁。 第二张就要快得多了,一分多钟就已经完成。 随后,许半生一连写了十八张符纸。 完成之后,他将符纸高高扬起,一撒手,那十八张符纸就仿佛被七星法坛的四周所吸引一般,飘飘摇摇的自行飞向不同的方向。 冯三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法啊,就这么随手一挥,若是硬物还好,以天女散花的手法他自信也能做到这样,可这是十八张纸啊,竟然能这么缓慢的飘向十八个不同的方位,简直是神乎其技。 蒋怡却并不意外,太一派掌教真人在术数上的造诣,又岂是凡人所能揣度的?许半生这种手法,蒋怡也能勉强做到,只是绝对没有许半生做的这么完美罢了,时间上也会逊色许多。 李小语更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丝毫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奇的。 “哎呀,好漂亮哦!许叔叔你是在变魔术么?”一个清脆的童声,在楼上响起,还带着点儿被惊醒后的迷糊,但是足以让院子里的四个人知道这是曾文醒了。 许半生回过头去,笑着对站在楼上冲着他招手的曾文说道:“小文你下来,这不是魔术,这是道家术法,以后你也要学习这些,也能做到这样。” 曾文虽然不懂,但还是很听话的消失在窗口,很快便出现在楼下的大门外。 此时那十八张符纸已经分别落在不同的位置,刚好围在法坛周围,许半生神色凝重的双手高举,猛然向四周扩散挥去…… 是的,就是向四周扩散,哪怕他只有两只手,在这一刻,却绝对做出了一种犹如水纹向四周扩散般的效果。 就仿佛许半生浑身上下长满了手一般,他的身体周围全都是手臂的影子,这毫无疑问又让冯三和曾文看的目瞪口呆。 曾文已经站在了李小语的身旁,小手拽住了李小语的衣襟,小嘴张的老大,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不过她也知道许半生正在全神贯注的做着事情,她虽然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到许半生。 随着空中那些手臂的影子消散的同时,之前被许半生洒向法坛四周的十八张符纸,无火自燃,很快烧成了纸灰。 这可不是电影电视里那些镜头,更加不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用白磷搞出的噱头,许半生是真正的在使用道门术法,牵动符纸上的火字诀,使得那些符纸燃烧起来。 曾文已经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使劲儿揉着双眼,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而冯三这才彻彻底底的感受到术数的神奇,原来,传说里那些道术,竟然是真的存在的。而从这一刻起,他也彻彻底底的拜服在许半生的实力之下。 以后,许半生无论说出如何超出人类科学能够解释范畴的话,冯三也必然是笃信不移。 符纸燃烧至一点儿火星都不剩之后,许半生走下了法坛,对蒋怡说道:“半个时辰之内,法坛牵引星力的力量,将会是平日的四倍左右,你要小心一些。” 第176章 星宿下凡 蒋怡走上了法坛,一步一停,和平日里所见的蒋怡完全不同。 平时所见的蒋怡,虽然也气势十足,可那只是作为一个女强人的气势,也是一个凡人的气势。 而现在,蒋怡浑身上下散透出来的气势,却是恢弘无比,仿佛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正在俯视着人间的林林总总。 在这一刻,蒋怡倒真像是曾文所说的王母娘娘了,那种睥睨天下的傲视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将双手放进条案上的一只铜盆之中,铜盆里是早已准备好的无根水,用以净手。 再用条案上的软布将双手擦拭干净,蒋怡的气势已经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她闭目喃喃,口中念叨的,是除了许半生之外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蒋怡双手将条案右侧的一把剑请了起来。 右手持剑,左手握住剑鞘,轻轻一抽,呛啷啷宝剑出鞘,寒光四射。 李小语愣住了,原本看到七星法坛,看到做法的条案,她以为那把宝剑应该是桃木剑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宝剑出鞘之后,却竟然是金属打造。 蒋怡的动作却并未停顿,在法坛之中已经开始挥舞起来。 剑光凌乱,但却刺眼至极,天空中的星光碎碎点点,却很快仿佛跟蒋怡手中的剑光连成了一体。 此刻,蒋怡口中的碎碎念开始变得大声起来,仿佛有回声一般,渐渐的带起一片声音,还隐约有金铁之响夹杂其间。 很快,蒋怡的声音开始来回激荡,不时发出洪钟大吕一般的轰然鸣响,就仿佛,她并非在空旷的院子里出声一般,而是站在一口倒扣的大钟里。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撞击在四周的钟壁之上,来回反弹,最终引发大钟的共鸣,产生嗡嗡的声响。 原本就听不懂蒋怡口中所言是什么话语,随着那如同钟鸣一般的声响越来越大,形成了一整个声场之后,就越发听不清楚蒋怡口中发出的声音了。 不大会儿,李小语、冯三以及曾文,只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扣在一口大钟之中,耳旁全都是大钟被敲响的箜箜声。 冯三还好点儿,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蒋怡牵引星力了,李小语也至少还懂点儿道门术法,即便移花宫不以道法为胜,简单的理论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可是曾文,却已经骇然不已,她简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人类,还是神仙。这样的声音,在她看来,只有神仙才能发的出来吧? 咣! 骤然一声鸣响,蒋怡的声音终于化作一声真正的钟鸣,然后,就见她在团团剑光之中,陡然将手中那柄宝剑指向星空,仿佛要将星空刺个通透那样竭尽全力。 剑尖所指,帝星北极。 北极星,也即是紫微星,牵引星力的第一步,就是要和紫微星建立联系。 肉眼可见的一道光束,迅速从紫微星上绽放,随即形成一道浑圆的光柱,以疯狂的速度朝着蒋怡的剑尖疾涨而来。 蒋怡看到这光柱的粗细,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回头望了许半生一眼。 平时,她所能牵引的紫微星光,不过手臂粗细,可是今天,却足足有碗口粗细,而且,还是那种喝汤的海碗。 许半生说四倍星力,恐怕还说的太保守了! 星光很快就连上了蒋怡手中之剑,蒋怡承受着巨大的星力来袭,身体微微一颤,很快重新站直,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紫微星的星光之中。 手中剑一挥,猛然指向北极星旁的一颗星斗。 李小语和冯三只能看出蒋怡剑尖所指是北斗七星,却并不知道她究竟指向的是其中哪一颗星。曾文就更别说了,她连北斗七星都还搞不清楚呢。 但是许半生却是双眼微微一亮,随即眯了起来,许半生已经看到,蒋怡剑尖所指的那颗星,究竟是哪一颗。 很快,北斗七星都亮了起来,和紫微星一样,绽放出耀眼的光辉。光辉凝成一道光柱,直射向蒋怡所立的位置。 除了许半生之外,其余三人都只是看到北斗七星化作七道光柱,而后凝成一根比刚才还要粗一些的光柱,迅速的将蒋怡也笼罩其间。 许半生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北斗七星之中,最先亮起的是天玑星,蒋怡剑尖所指,其实也是天玑星。 那星光,是由天玑星,古代也称之为禄存星,传到天璇星,再由天璇到天枢,天枢则直接直接分出四道星光,分别射向天权、玉衡、开阳以及摇光这四颗星。 在那之后,北斗七星才全部亮起,形成七道星光合而为一照向蒋怡。 只不过这七颗星亮起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不分伯仲,所以在李小语等人眼中,这七颗星就仿佛同时亮起的一般。 许半生点了点头,心道原来蒋怡的命星居然是北斗七星中的天玑星。 天玑又名禄存,是北斗第三星,掌财运,这倒是跟蒋怡于世间的身份息息相关。可是天玑却又不在紫微十四主星之中,和天权也即文曲星一样。可即便是文曲星,也是太阴也即月亮的副星,而天玑,甚至只是一颗辅星而已,其地位也只和红鸾之类的星曜相仿。 以蒋怡的命相来看,她不应该只是一颗辅星而已,她是掌大权之人。 随着月华也开始向蒋怡倾洒下来之后,满天星斗突然像是活动起来了一般,纷纷将自身的星光洒向蒋怡。这些星光不再如北极星以及北斗七星那样凝成粗大的光柱,而是一根根仿佛细线一般的星光,全部射向蒋怡。 远远看去,蒋怡就像是被无数星光万箭穿心一般,整个人也变得越发的朦胧飘渺,越发像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 曾文再也忍不住了,拍着小手开心的喊道:“师父好像下凡的仙子哦,不不不,她是王母娘娘,小语姐姐才是仙女呢!”小姑娘笑着跳着,无意中迈动了步伐,原本齐齐射向蒋怡的星光,竟然有不少都被她吸引了过去,使得曾文也接受了一次星力的洗礼。 蒋怡在专心牵引星力,她是发现不了的,而李小语和冯三也并未注意到曾文的举动,只是在她拍手的时候瞟了她一眼而已。 可是许半生看到此景却是一惊,他第一次见到曾文的时候,就知道她与道门有缘,而且这个小姑娘福缘极其深厚,成为蒋怡的弟子,不光是她的造化,实际上也是紫微降星门的造化。遇到如此福缘深厚之人,几乎意味着将来紫微降星门会有着显著的上升。可是,哪怕是许半生也没有想到,曾文这个孩子,竟然福缘深厚到如此地步,竟然能以肉身凡胎吸引到星光的加护。 这已经不止是福缘深厚的事儿了,而是这孩子天生就该是道门中人,甚至,她就是传说中的星宿下凡。 若不是她本就是星宿之一,绝不可能在毫无修道基础的情况下吸引星力,所谓同性相吸,唯有同类,才能引星力入体。 许半生突然醒悟,难怪这孩子天生就是通脉,原来,她竟然会是星宿下凡! 蒋怡真是捡到宝了,收个徒弟,居然会是天上的星宿,只是此刻还无法知道,她究竟是这天上的哪一颗星。这一切,都要等到她铸就道心之后,寻找到自己的命星,才会知道。但凡星宿下凡,其命星必然是她自己那颗。不过,许半生也知道,用不了太长时间,快则两三年,慢不过五六年,曾文必然能铸就道心。 “哎呀,好舒服呀!”曾文又发出一声欢呼,手舞足蹈的在星光之中旋转舞蹈。 李小语和冯三也只是看到曾文在自己旋转,不禁微微一笑,许半生再也不去关注她,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蒋怡。 星力已经完全被牵引下来,在许半生那十八道灵符的帮助下,这次牵引下来的星力足足是蒋怡平时牵引到的数倍。在如此庞大的星力之下,寻找一个凡人的下落,简直轻而易举。 “疾!”蒋怡口中暴喝一声,手中剑挽了个剑花,再度指向紫微星。 落在她身上那无数星光,陡然调转,冲天而起,直朝着紫微星的方向汹涌而去。 斗转星移,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之中,众人只觉得满眼光华,四周已经亮如白昼,甚至比白昼还要明亮的多,就仿佛有人用探照灯直射向他们的双眼一般。 在如此强烈的光明之下,李小语、冯三以及曾文都已经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唯有许半生,虽然也虚起了双眼,可却依旧在这无限光明之中观察着一切。 蒋怡身上的星光,已经光华万丈,反冲霄汉。 当那道庞硕无比的光华终于抵达紫微星的时候,紫微星在空中绽放出更为庞大的光辉。 就仿佛烟花绽放一般,整个银河都瞬间被点亮,夜空中无数星斗开始疯狂的旋转起来,蒋怡也在这满天旋转的星斗之间,用剑尖将之前写有许中谦生辰八字的红纸挑了起来。 红纸飘向空中,划过条案上已经燃至尽头的香火之上,迅速被点燃,在空中飘出缕缕黑烟。 那黑烟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扭曲舞蹈,极致妖娆。 蒋怡手腕翻转,宝剑也散发出无限寒光。剑光接触到那些黑烟之后,直接将已经燃尽的红纸灰烬斩成无数细碎。而这些细碎,最终散于星光之中,蒋怡的心里,也已经知道了许中谦落在了什么人的手里。 吴东城中的某个地方,有人抬头望天,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口中喃喃道:“好大的手笔。许半生,我等你来!” 有人在等着许半生,许半生何尝又不是在等着那个人呢? 第177章 昆仑 夜空再度恢复黑暗,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星光在空中闪耀,一切归于平静,就仿佛刚才那漫天的光明从未出现过一般。 事实上,那些光明本页只存在于这个院落之中,甚至,是只在那七星法坛的范围之内。走出这个院子,是绝看不到任何星光洒落的。 走下法坛的蒋怡,脚步虚浮,嘴唇泛白,身体摇摇晃晃,仿佛耗费了太多的精气。 走到许半生面前的时候,蒋怡刚想开口说话,却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口,血量还不是太多,可是已经足够许半生心中一跳的了。 赶忙伸出双手,许半生将蒋怡软绵绵的身子抱在了怀中。 蒋怡对许半生微微一笑,声音显得很虚弱的开口说道:“别担心,我没事,最后时刻跟对方交了个手,我没提防,吃了点儿小亏。不过对方也不好受,应该比我吃的亏大。” 许半生没理她,直接一股内力探入到蒋怡的体内,沿着她全身的经络游走了一遍,发现她的确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蒋怡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道:“放心了吧?我都说了没事。我推演到……” 没等蒋怡说完,许半生便打断了她:“等进去再说。”说罢他扶着蒋怡走进了屋中。 小心翼翼的让蒋怡坐下,许半生对曾文说:“小文,你给你师父倒些水来。” 曾文急忙跑向厨房,很快就倒来一杯温水,小姑娘还挺细心的,知道蒋怡立刻就要喝,所以搀了些凉水。 从怀中取出一只瓶子,倒出一枚补气丹,许半生将其拈到蒋怡的口边,道:“就着水服下。” 蒋怡轻抽鼻翼,就已经知道这颗丹药的功效,而且此丹药效之强,甚至是嗅了些药香蒋怡就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少许精气,她便道:“没必要浪费这么珍贵的丹药,我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许半生却并不理会她,依旧坚持将补气丹贴在了蒋怡的双唇之上,用命令的口吻道:“服下它!” 蒋怡无奈,只得轻启双唇,将补气丹纳入口中。 丹药甫入口中,一股药香便直冲脑门,但是蒋怡精气消耗过巨,口中甚至都没有什么津液,丹药竟然没化开多少。许半生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让蒋怡就着水服用这颗补气丹,否则,以补气丹沾水即化的特性,基本上都是一放进嘴里就已经被唾液化开了。 喝了一小口水,蒋怡口中的补气丹很快便化作了药液自行顺着她的食道流淌了下去,药力飞快的发挥着作用,蒋怡心念微动就开始运起内息,以自己的功力引导着药力冲向四肢百骸,然后归于经络之中,开始进行一个周天的大循环。 十余分钟之后,蒋怡已经引导着药力走遍了全身,一个大周天下来,她的精气恢复了大半。 许半生此刻道:“不要停,继续,三个大周天才能完全吸收这些药力。对你有好处。” 蒋怡点点头,继续用内息引导着药力在经络之中流动,一点点的被身体吸收。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三个大周天完全运转完毕,蒋怡虽然感觉到还有少许的药力并未完全被吸收,不过这已经不是问题了,那些药力会随着内息自行的小周天运转而彻底被消化。 睁开了双眼,虽然之前受的伤不可能这么快痊愈,但是消耗的精气已经完全回来了,蒋怡又恢复到精力充沛的模样。 接过很少主动做任何事的李小语递来的一张纸巾,蒋怡对李小语笑了笑,将嘴角的血渍擦去。蒋怡知道,这是李小语在向自己示好,冯三一直不喜欢许半生,李小语又何尝会对蒋怡有太多的好感?只不过她性子清冷,不爱与人抬杠,加上她不管对谁都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所以才不太容易看出她对蒋怡的态度。 现在,她竟然主动拿了一张纸巾给蒋怡,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蒋怡。今晚,蒋怡不惜耗尽全部的精气,甚至遭到了对手的暗算,都要帮许半生牵引星力来推演许中谦的下落,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可贵。 “昆仑派。”蒋怡轻轻的对许半生说出三个字,许半生就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果然是自己结下的梁子,对方显然是因为常区过的事情找到的自己。只是,常区过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为何会让昆仑派不惜得罪自己这个太一派的弟子? 已经无需再询问许中谦的位置了,即便刚才蒋怡推演出来,现在他们也已经可能把许中谦换了个地方。 既然知道是昆仑派的人再搞鬼,那么,只需要找到朱桐,就一定能让那个昆仑派的人不得不露面。 轻轻的拍拍蒋怡的肩膀,许半生说:“你先休息吧,我去处理这件事。” 蒋怡却款款站起,摇头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许半生知道蒋怡的性格,她说的话,就一定会去做,便也不在这种事上耽搁时间。 “小文,很晚了,你先回房间睡觉。”蒋怡转身对曾文吩咐道。 曾文刚才见识了太多神奇,现在她那颗小心脏也在砰砰直跳,想要跟着许半生去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可是蒋怡开了口,曾文也不敢不听,点点头,对蒋怡鞠了个躬,很恭敬的说:“是,师父。师父晚安。”说罢,她又对许半生和李小语摆摆手,道:“许叔叔,小语姐姐,晚安。冯三伯伯,晚安。”说完之后,小姑娘快步朝着楼上走去。 许半生一直含笑看着曾文的一切举动,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乖巧了,而且,她竟然可以以凡人之躯引星光入体,这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哥,你留下来吧,注意动静。”蒋怡又吩咐冯三,她主要是怕自己和对方交过手,说不定对方会来找麻烦,自己出去了,要是冯三也不在,曾文就容易有危险。 冯三明白蒋怡的心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许半生三人走了出去,一起上了那辆大切诺基,依旧是李小语开车,蒋怡和许半生坐在后座。 车子直奔朱桐的住所而去,这都不需要去查,许半生和朱桐发生了两次冲突,早就搞清楚他住在何处了。 “刚才你在牵引星力的时候,有一部分星力被曾文吸引,她今晚应当获益良多。”许半生闭着双眼,小声的把他刚才看见的事情告诉了蒋怡。 蒋怡大愣,问道:“你会不会看错了?她连马步都还扎不稳呢,怎么可能引星力入体。刚才星力过于充沛,我难免有控制不周之处,或许是那些星光洒在曾文身上,但也仅仅只是透体而过……”声音越来越小,蒋怡也知道自己只是难以置信而已,以许半生在道法上的修为,究竟是被吸收,还是仅仅透体而过,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可她毕竟还是肉体凡胎,甚至还没入道呢。”蒋怡终究是难以相信自己收了个什么都还没学就能自行吸引星力的徒弟。 许半生一直闭着双眼,连睁开的兴趣都欠奉。 “你也应当知道,这只有一种解释。” “传说中的星宿下凡?而且必是十四主星之一,否则断然不可能有星力入体。”蒋怡自然也知道,若曾文刚才真的吸收到星力了,许半生所说的唯一一种解释是什么。 许半生点了点头,笑道:“星宿下凡这种事情我是不大相信的,修行若真有成仙成圣之日,也绝对是另一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再无半点瓜葛。否则,人世间出现一个能飞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神仙,早就世界大乱了。究竟是否真有神仙存在,谁也不清楚,而我坚信,即便真有,那也是个单向通道。过得去,回不来。所以不可能有什么星宿下凡这样的事情,这只是一种牵强附会的说法罢了。但是,道藏之中的确对星宿下凡有部分记载,我师父觉得,那可能是有些人天生带有命星,是福缘深厚到一定程度的表现。就好像有些人天生通脉,有些人天生绝脉,又有些人是修道的天才,而有些人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修成道心其实是一个道理。这都是万里挑一,甚至百万挑一的人选。” 蒋怡若有所悟,她迟疑着缓缓说道:“这倒是一个很新鲜的思路,以往,大家只觉得智商高的人是万中无一,却没去想过智障也是万中无一。世间之人,多数终究是平凡之人,而天才和白痴,则是占据了两个极端。天生无论好与坏,其实都是极少数。只不过人们通常只看得见天才,而自动忽视了白痴罢了。” 许半生含笑颔首,道:“是这个理。” 两人再不多说,李小语开的车也缓缓驶进了一个小区,朱桐就住在这个小区里。 门口的保安看见车子开过来,就主动升起了横档,大概是看见这辆价值至少一百多万的大切诺基,就知道里边坐着的,非富即贵,纵然不是这个小区登记过的车,也还是直接放他们进去。 朱桐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懵然无知的,他也刚回不久,之前有个应酬,在夜总会里与人觥筹交错,带着七八分醉意完全忘记了之前说要带那个夜总会的小妞走的话,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住处。 听到外头门响,朱桐很意外,不知道会是谁这么晚来按他的门铃。 第178章 朱子明 脚步摇晃着,嘴里还哼着歌儿,朱桐很得意,因为他的大哥突然回来了,并且明确表示会去找许半生的麻烦。 这个小区的物业一向很好,小区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安全性绝对有保障。所以朱桐倒是也不担心门外会是对他不利的人,连猫眼都懒得去看一眼,直接就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朱桐的酒顿时就醒了,他只觉得自己从头顶到脚心都在汩汩的冒汗。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一直在对他微笑,可是朱桐只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这个人的笑容。 第一次,他笑着,结果朱桐被抽了一个耳光,牙都掉了一颗。好在现在医学昌明,掉了的牙当然不可能长回去,可是植颗牙,也跟原先并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次,他还是笑着,朱桐倒是没挨揍,可是他最倚重的高手,也是他的师父,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废了。朱桐心理几乎完全被摧毁,若不是他大哥突然出现在家中,他这辈子都不愿再跟这个男人打交道。 今天是第三次,朱桐不知道这个男人来找自己干嘛。 “可以进去聊几句么?”许半生仿佛是在征询朱桐的意见,但却又完全无视了他,直接从他的身旁走了进去,朱桐甚至下意识的放下了扶在门上的手,以免挡住许半生的步伐。 “你想干什么?许半生!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就算是你武功高强,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而且,我们朱家也未必怕了你们许家!” 听着朱桐在身后色厉内荏的叫喊,许半生连回答一句的兴趣都欠奉,他只是在打量着这套房子里的布局。 布局凌乱,半点章法都没有,看来朱桐没有让昆仑派的人帮他布置一下这里的风水。 就凭这房子的格局和摆设,朱桐就少不了各种麻烦,几乎是个麻烦缠身的格局,真不知道替他设计装修的那家公司是不是跟他有仇。 朱桐见许半生不说话,心里越来越慌,门还敞开着,他陡然灵光一现,立刻向门外跑去,想要将许半生锁在屋里,他跑回到朱家去,去找他的大哥,这样就再也不用害怕许半生了。 想象总是美好的,可是现实却过于骨感,朱桐一步迈出自己的家门,就立刻停住了脚。 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人,很美的女人,美艳到不可方物。 可是现在朱桐看见她们时,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两个女人的美貌。 “常区过不在你这里么?那么就打个电话给他吧,告诉他我在这里,或者让他告诉我他在哪里。”许半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完全把这里当做了自己家。 朱桐紧皱着眉头,一半是不解,一半是害怕,他问道:“你找我师父干嘛?我师父已经被你废了,你还想怎样?” 许半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只是废了一只手而已,保护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既然他不在这里,想必应该跟昆仑派的人在一起。我无意对你如何,只是希望你可以打一个电话给常区过,又或者,你知道他跟谁在一起,直接联系那个人也可以。” 朱桐明白了,许半生是在找自己的大哥,可是他不明白,不是应该是他大哥去找许半生的麻烦么?怎么现在剧本反转了,竟然变成许半生主动来找他大哥了? “你……你找他做什么?” 许半生笑了,道:“那么看来你是知道常区过跟谁在一起的,这就最好不过了。” 门外,李小语的声音传了进来:“你最好赶紧联系那个人。” 蒋怡也笑着说:“已经很晚了,朱少你还是抓点儿紧吧,我们处理完这件事,还要回去睡觉呢。耽误女人睡觉,会让女人很生气,很生气的结果我想你一定不会愿意看到。” 朱桐一阵阵的心虚,却始终想不明白许半生怎么竟然敢去找自己大哥的麻烦。 一想到大哥,朱桐就想起朱子明那出神入化的手段,他不由得心中大定,心里冷笑道:许半生,这是你自己找死。你以为打败了我师父,就能打败我大哥么?师父说了,他的实力,给大哥提鞋都不配。你要找死,我岂能不如你愿? 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朱桐把电话打到了朱子明的手机上。 看到朱桐的号码,朱子明笑了笑,然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满脸愤怒却又带着明显的害怕的许中谦,道:“你看看,你那个弟弟也很聪明呢,居然会用我弟弟来威胁我。不过他怎么就不想一想,我既然能做出这样的设计也要把许大少你带到这里来,又怎么会想不到别人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我已经动了手,却没带着朱桐那个废物,就是想好了要让许半生去找他。结果许半生还真去了,呵呵,真是有趣啊!我若是不接这个电话,许半生会怎样?会折磨那个废物?还是一怒之下干脆杀了他?杀了他倒是替我省了心。他毕竟是我弟弟啊,我虽然怒其不争,却也不能亲手杀了他。若是死在许半生手里,倒是不错的事情呢。” 许中谦听的从心底升起丝丝的寒意,对面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啊,他竟然希望许半生杀了他的亲弟弟。他还是人么? 手机仍然在执着的响着,可是朱子明显然是不会接听的,而电话那头的朱桐,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了。 拨号声终于断了,被一个机械冰冷的女声所取代:你所呼叫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朱桐不甘心,又拨了过去,拨号声依旧,却也同样没有人接听他的电话。 翻动着电话簿,朱桐又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师父,常区过的手机上。 常区过的手机干脆已经关机了,朱桐茫然的看着手里的电话,对许半生说:“没有人接电话,我哥可能已经睡了。” 许半生看了看朱桐,问道:“原来那个人是你哥哥么?亲哥哥?” 朱桐点了点头,道:“许半生,你到底想怎样!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昆仑派首席弟子,手段通玄,我师父的实力给他提鞋都不配。他如果知道你找我的麻烦,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许半生依旧笑着,并不理会朱桐疯狂的喊叫,而是又问道:“你大哥和你的感情怎么样?”许半生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些什么。 朱桐疯狂的大叫:“我大哥和我的感情当然很好,我们虽然从小就没见过几次,可是,我们是亲兄弟,他怎么可能和我的感情不好?” 许半生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你大哥应该是从小就被接去了昆仑,而且恐怕是昆仑的人找到的你们家。你大哥今年多大了?” 朱桐满脸狐疑,却不敢不回答许半生的问题,他很担心许半生一个不高兴,再给自己一个耳光,他可受不了。 “三十一岁。” 许半生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朱家的发迹史,然后他发现,朱家真正发迹,也不过是二十年不到的事情,在那之前,朱家算是小富之家。又看了看之后,许半生发现二十年前,朱家在商界突然有如神助,要人脉有人脉,要资金有资金,迅速的就发展了起来,几乎每次投资,都能获得数十倍的利润,简直就是跳着高崛起的。 他心里有数了,应该是朱桐的大哥是个习武的天才,甚至是个修道的天才,被昆仑的人偶然发现之后,昆仑派某人就起了收他为徒的念头。朱桐当时或许出生了或许没出生,但是为人父母,又还算日子过得不错,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道士带去昆仑山那种地方? 于是昆仑派做出了交换,带走了朱桐的大哥,却给了朱家一场大富贵。 财帛动人心,朱家也不可免俗,在巨大的财富冲击面前,他们自然选择了让朱桐的大哥跟着昆仑派的道士离开。 朱桐和他大哥的接触应该很少,而一心修道之人,通常亲情观念会相对薄弱,更何况朱桐的大哥是被用来交换朱家的富贵的工具。这保不齐就会让朱桐的大哥对整个朱家都心怀不满。 感情好?几无可能。 尤其是朱桐的大哥既然是习武乃至修道的天才,必然也是恃才傲物,昆仑派的首席弟子,岂能不骄傲? 骄傲如斯,自己的亲弟弟却是个纨绔废物,换做许半生也会对他非常失望。 不过个人心性不同,许半生再对任何人失望,也不会因为失望而盼望他去死,但是朱桐的大哥,却似乎是存心让朱桐死在许半生手里啊! 许半生本就没打算对朱桐下手,他只不过希望通过朱桐找到那个人罢了。现在甚至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就更加不会对朱桐动手了。 至于朱桐以为的他大哥睡着了,没听到电话响,或者干脆电话打了静音根本不会发出声音,许半生怎么也不可能相信。 这件事,早已被确认是昆仑派的人做的,朱桐还在大喊,说他大哥是昆仑派的首席弟子,那么,他大哥又怎么可能在睡觉?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许半生又问。 “朱子明!” 许半生点了点头,伸出了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第179章 乱道心 朱桐不知道许半生想干嘛,但还是乖乖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许半生打开短信编辑器,找到朱子明的号码,然后给他发送了一条短信。 ——朱桐的确很不成器,不过你一个道士,将来又极有可能继承昆仑掌门的衣钵,怎么还留恋人世间的这点点富贵? 朱子明看到短信,自然知道这是许半生发来的。 朱桐的电话他不想接,可许半生发来的短信,他还是要回的。 ——你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一亮,我就杀了你堂哥。 许半生看到短信,却并不担心,他知道,朱子明设了这么个局,绝不是只为了杀死许中谦而已。他只是想让许半生心乱,将许中谦这个与许半生有堂亲关系的人抓走,使许半生觉得许中谦是无辜被累,最容易乱了许半生的心。而如果抓走的人是许半生的至亲,则只会引起许半生最直接的仇恨。 至少到目前为止,朱子明还不想让许半生怒气值全满,他只想让许半生心乱。 电话再响,朱子明一看,还是许半生的短信。 ——最初的矛盾起于许中谦和朱桐,他种下的因,自己承受其果,你乱不了我的心。 朱子明淡淡一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口中喃喃说道:“真的么?呵呵,许半生,你还是不够狡猾啊!” 然后,他又望向许中谦,问道:“你猜,你堂弟能不能在天亮之前找到这里?” 刚才朱子明在给许半生回短信的时候,是一边念出来一边回复的,所以短信内容,许中谦也知道。 他骤然听见朱子明说天一亮就要杀了自己,的确是吓得浑身发抖。可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他知道,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敢杀死自己,那么不管许半生能否找到这里,他都很可能会动手。可是,他并不觉得朱子明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把自己绑来,居然是会为了杀死自己而已。 而且,就算是昆仑派又怎样?难道出家的道士就可以随便杀人了么? 转过头,许中谦看了一眼立于一旁面无表情的李婷婷,他问道:“婷婷,你知道你今晚的行为会让你姐姐受到牵连么?” 李婷婷看着许中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比妩媚,甚至有些放荡。 “姐姐?我还没记事就跟她分开了,除了生下我和她的人恰好是同样的两个人之外,我和她究竟还有什么半点关系?既入道门万事休,你们这些凡人居然会被所谓亲情这些东西绑架,简直就是可笑至极。她受不受牵连,与我有关么?” 原本许中谦还在思考,究竟是李维和李婷婷一起设计的自己,还是李维根本就不知情,她也只是被利用而已。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好在他还没看错人,错的,只是这个叫做李婷婷的女孩子,她枉费了自己姐姐的一片好心。 “那么你的父亲呢?如果他知道你做的事让你姐姐受到牵连,他会怎样?”许中谦又问。 李婷婷更加轻蔑的看着他,道:“你不用枉费心机了,我父亲早就死了,否则我怎么可能上得了昆仑?即便是我父亲还活着,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既入道门万事休了么?你在乎的东西,未必是我在乎的。” 许中谦心中一片凄凉,不是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是为李维。 “那你所谓后母,所谓弟弟,都是骗你姐姐的咯?”、 李婷婷哈哈大笑,道:“不用骗。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你真的以为我在那个俱乐部里已经呆了好几天了?我告诉你吧,我今天中午才来到吴东,哦,现在的时间,应该说是昨天中午。在你见到我之前,我也不过在那个俱乐部呆了两个小时而已。如果不是你给李维打的那个电话,我甚至都不会过去。没想到吧?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许中谦愣住了,他的确是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可是李婷婷又说李维也是被利用的,可若是被利用的,李维怎么会说自己的妹妹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甚至经过了ktv经理的培训之后才上班的呢? 朱子明就在旁边,他并不想打断许中谦和李婷婷的对话,甚至于,他饶有兴致的听着他们俩的话,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越是看到许中谦试图解开谜团,却发现自己陷入一个更深的谜团之中,朱子明就越高兴。 “呵呵呵,许中谦,你不用再问下去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李维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大概也该清醒了,只是她几乎不太可能记得你今晚去了俱乐部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些都不重要,你也没机会再见到李维了,我是不相信你那个弟弟能在天亮之前找到这里的。” 许中谦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迷惑,看着朱子明。 “你杀了我又能对许半生起到什么作用?你应当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我一直很讨厌自己竟然有他这样的一个堂弟,而且,他明明比我小,可却只因为他的父亲是我的大伯,所以他变成了许大少,而我只是许二少。这简直就是世间最荒谬的事情,我年纪比他大,我是二少,他才十八岁,他却成了大少。而且,你知道么?就是因为他的出现,我们许家下一代家主,很可能轮不到我做了。我不甘心。我倒是很希望你能替我杀了他,这样我会很感激你!可是,你们朱家绝没有那样的能量,杀了个普通人也许你们能摆平,杀了我们许家的人,你以为你能逃脱的了?” 朱子明微笑着,也不说话,只是就这样笑着看着许中谦。 许中谦真的很讨厌他的笑容,因为这个笑容,就像是许半生的笑容一样。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虽然是绝不相同的两个人,可是,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却是那么的像。同样的平静,同样的淡定,甚至,同样的胸有成竹,就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难得住他们一样。 “法律这个东西,对你们凡人,可能有效。呵呵呵呵。”朱子明笑着站起身来,又对李婷婷说:“给许少喝点儿水吧,说了这么多话,他应该渴了。” 说罢,朱子明背起双手,朝着大门走去。 许中谦发现,朱子明就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极了许半生,永远不紧不慢,步距也出奇的一直,双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却几乎连肩膀都不会有任何的动作。 对于生死,许中谦真的是没什么概念的。 除了上次在蓉城被绑架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出事了,那一次,他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他感到害怕,浑身发抖,完全没有了半点平时的镇定。 可是这一次,很奇怪,明明对方的实力远比那几个蠢了吧唧的绑匪要强得多,许中谦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朱子明想杀了他,只需要伸出一只手,轻轻一动就能把自己掐死。 他却并不觉得恐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许半生充满信心。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许半生捣鼓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什么用,他只是觉得许半生在装神弄鬼,他甚至气愤许老爷子竟然会相信许半生的这一套。 可是今天,他却似乎突然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超越科学,超越自然的神奇力量的。 否则,该如何解释许半生能够在他一出事之后,就立刻开始寻找他?朱子明完全没有跟许半生有过任何的联系,这一点,许中谦是清清楚楚的。 也就是说,许半生就是凭着他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得知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不过这个朱子明也使了一些手段,让许半生无法顺利的找到自己。 许半生并没有心乱,他很平静,一如往常。 看着浑身发抖的朱桐,许半生知道,对于朱子明那样的人来说,朱桐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物。骄傲如朱子明,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弟弟,是在给他抹黑吧。 但是,想要找到朱子明,还只能从朱桐身上下手。 朱子明一定是设计好了一切,他兜了那么大的圈子把许中谦带走,目的就是为了让许半生无法通过直接的手段找到他。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朱子明做的很成功,他设置出了层层的障碍,成功的阻断了许半生的推演,甚至让蒋怡在获得数倍星力的条件之下,也无法顺利的推演出许中谦的位置。却只能得到一个信息,那就是绑走许中谦的人,是昆仑派的人。 这一点,朱子明从未想过隐瞒,因为只要动手,就一定隐瞒不住。昆仑派的气息太强大了,只要有一丝气息的波动,凭许半生的手段,就必然能够知道是昆仑派的人做的这件事。 所以,从一开始,朱桐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人。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许半生笑着对朱桐说道:“看起来,你和你大哥之间的感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 朱桐不明白,他看着许半生离开了自己的家,他无法想象,许半生怎么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 猛然想起许半生用过他的手机,他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回三条短信并未被删除,看到这三条短信,朱桐什么都明白了。 朱桐突然觉得,自己如坠冰窖,自己视若偶像的大哥,竟然盼望着自己去死么? 朱子明没乱了许半生的心,先乱了他自己亲弟弟的心。 第180章 等等等等 下楼上了车,许半生没说去哪儿,李小语也没问,两人很默契的一前一后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蒋怡不解,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许半生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等。” 蒋怡还是不明白,又问:“等?等什么?” “等朱桐给我们带路。” “他不是也不知道朱子明的下落么?而且,朱子明摆明了无所谓他这个弟弟的死活。”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朱子明不在乎没关系,昆仑派必然在乎。他们始终是名门正派,难不成要让朱子明逼死自己的弟弟?” 蒋怡似乎明白了,朱子明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许半生说的不错,昆仑派绝不会允许朱子明这样做,哪怕朱子明是昆仑派最看好的弟子也不行。 可是,若是如此,那不是应该控制住朱桐才对么?只有这样,才能逼的朱子明原形毕露。 蒋怡没有再问,许半生既然这样做了,就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半个小时过去了,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蒋怡甚至在车里都已经打了个盹儿。 “要不,我用十三宫盘再试试?”蒋怡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到。 许半生睁开眼,摇了摇头说:“没必要,很快就有结果了。朱子明耐心有限,当他发现乱不了我的道心之后,就会主动出击。” “他万一对许中谦下手怎么办?” “那我就拖上他整个昆仑派陪葬!”许半生说的很平静,但是这话里的内容,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在蒋怡的头顶。 蒋怡难以置信的看着许半生,突然觉得许半生很陌生。她认识的许半生,一直都是那种很谦和很守礼,哪怕遇到再如何令人愤怒的事情,他依旧可以云淡风轻处之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似乎不争的人,却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为了一个人,要拉上整个门派陪葬,而且,还是道门第一大派昆仑。许半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底气,竟然敢说要拉上整个昆仑派陪葬?而且,就算他真有这样的实力,他怎么看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蒋怡很想问个明白,但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满心矛盾的看着许半生,她感觉到了来自于许半生身上的一股生杀之气。 车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朱桐从楼里跑了出来,而且是直奔许半生的这辆车。 许半生的脸上露出微笑,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蒋怡好奇的看着朱桐,却发现朱桐的双眼之中似乎没有神光,就好像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我带你们去。”朱桐气喘吁吁的说了一句,然后便自己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恍若失魂。 李小语从后视镜里看到许半生点了点头,便发动了车子,缓缓开出小区。 “往右,去开发区。”朱桐又说了一句,继续保持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姿态。 李小语立刻转向右边,一路疾驰,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已经进入到开发区的范围。 此刻的朱桐就像是一个gps导航仪一般,除了会在临近路口的时候报出左右的方位,就什么都不会说了。身体僵硬的就像是一具木偶一般。 “前边的仓库。”朱桐又说了一句。 李小语已经准备把车开过去了,可是许半生却也开了口,他说:“小语,停车。” 嘎的一声,大切诺基的轮胎和地面之间发生剧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地面上拖出四条黑痕,大切诺基直直的就停在了马路中间。 许半生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路上李小语车开的太快,这一下子急刹车更是让他难以承受。但是没办法,他让李小语开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推开车门下了车,许半生缓步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朱桐便自行跳下了车。 口中似乎轻轻念叨了两句什么,许半生猛然一掌推在朱桐的脑门正中的印堂穴处,朱桐禁受不住许半生的力量,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他的双眼开始变得清明起来,不再如刚才那般混沌,他好似大梦初醒一样,满脸恐惧的看着许半生,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我这是在哪里?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车里的李小语和蒋怡都有些迷糊,难道刚才朱桐被人控制了?可是即便被控制了,他今晚已经见过许半生,应该不会再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到许半生的两侧,一左一右就像是许半生的两大护法一般。 许半生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说道:“是你大哥朱子明让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朱桐仿佛大吃一惊,从地上爬了起来,满眼惊骇的看着许半生,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哥哥?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怡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然后她说:“是你自己告诉我们的。” “不!这绝不可能!我不可能告诉你们我有个哥哥!你们到底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我现在在哪里?许半生,你要做什么,我报警,对,我报警!你们这是绑架!” 看着惊慌失措却又前言不搭后语的朱桐,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半生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见他说道:“你愿意报警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到那边的仓库去看看。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你们家的仓库吧。进去之后,我想你就会一切都清楚了。” 朱桐古怪的看着许半生,眼中神色极其复杂,但是最终,他还是朝着他们自己家的仓库奔跑了过去,速度绝对是他这一生最快的一次。 仓库的大门上,并没有上锁,看来里边真的有人。 朱桐顾不上那么多了,冲上前去就使劲的拉开了大门。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旁打开,露出里边排放的整整齐齐的已经装箱好的货物。 在仓库的两旁,沿着仓库的边做了两排阁楼,这时候,阁楼上响起了单调的掌声。 朱桐很快就看到自己的哥哥朱子明从左边的阁楼上走了出来,他抬起头大声喊叫着:“哥,哥,许半生在外边,他要杀了我。” 朱子明摇了摇头,却是朗声说道:“许半生,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许半生笑了笑,背着双手走向仓库,信步迈了进去。 “我来了,你可以把许中谦给放了。此事虽由他起,可现在已经变成你我之间的问题。没必要再让他一个凡人夹杂其间。” “他意欲非礼我昆仑派弟子,哪能这么轻易的放了他。”朱子明就这么站在阁楼上,也不下来。 许半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却又低下头,并不打算以昂着头的方式跟朱子明对话。 “你猜,我如果在这个仓库里放把火,多长时间能烧完?”许半生看着朱桐,他这句话也是问的朱桐。 朱桐吓得浑身发抖,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许半生,似乎觉得许半生的问题根本就不是给人来回答的。 朱桐当然不会回答,他其实也并不相信许半生会这样干,可是,阁楼上的朱子明却变了颜色。 “许半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许半生笑了笑,转过身,对外边的李小语说道:“小语,把车里的点烟器拿出来。” 朱子明满脸的怒意,猛然一拔身子,便从阁楼上跳了下来。 这仓库的内高差不多有十米,那阁楼距离地面也足有六七米高,可是朱子明却根本就无视了这个高度,飘然而下。 “昆仑的轻功果然一流。”许半生竟然笑着为朱子明这一跳鼓了鼓掌。 朱子明紧盯着许半生,一步步的朝他走了过来,口中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半生笑了笑,回头看看手里拿着点烟器走进来的李小语,冲她摆了摆手,说:“烧了这里。” 李小语作势就要把手里的点烟器往那些货物上扔。 朱家的这个仓库,堆放的是油漆,这一点,任何人走进这个仓库都能很轻松的闻出来。如果是普通人,别说拿个点烟器,就算是手里拿着明火,朱子明也绝不会担心能把这里烧成什么样子。油漆是装在铁罐里的,铁罐还被放在了纸盒之中,不太可能直接点燃那些油漆。 可是李小语却不一样,她扔出去的点烟器,绝对可以轻松的贯穿纸箱和铁罐,油漆本就属于易燃易爆物品,真让她扔出了手,这个仓库也就毁了。 朱子明的脸色变了,他急忙喊道:“住手!” 李小语稍稍停顿了一下,朱子明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婷婷,放人。”虽然朱子明并不在乎这个仓库的损失,可是,真要是这里被烧了,波及的范围可不仅仅只有这一间仓库而已,明天指定会成为全国关注的大新闻。这样的事情,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昆仑派,也承担不起。 很快,李婷婷便带着许中谦走了出来。 许中谦看到许半生之后,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半生,我没事。” 许半生点点头,笑道:“当然,你不会有事。” 很快,许中谦便从阁楼上走了下来,然后许半生说道:“小语,你把车钥匙给我堂哥,让他先回去吧。” 许中谦其实有些犹豫,但是考虑到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于是还是点了点头,接过李小语给他的车钥匙和点烟器,朝着许半生的那辆大切诺基走去。 很快,大切诺基便消失在黑夜之中,朱桐惶惶不可终日的一会儿看看许半生,一会儿看看自己的亲大哥,不知如何是好。 第181章 破阵子 “朱桐,你也先回去吧。婷婷,把车钥匙给他。”朱子明叹了口气,他直到现在还不明白,许半生究竟是如何看出问题所在的。但是他也知道,许半生若是不想说,他也没办法让他说。 李婷婷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了朱桐,可是许半生却微笑着说道:“你就不想听听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么?我想,你的记忆大概只停留在晚饭之后吧?” 朱桐停住了脚步,许半生说的不错,他的记忆的确只停留在晚饭之后,在那之后,他就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自己去了哪里,又做过些什么,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朱子明狐疑的看着许半生,他倒是不在乎朱桐知不知道真相,反正他从心眼里,是没把朱桐当成自己的弟弟的。或者说,他是真的可以做到无视人间亲情的存在。 李小语和蒋怡也很想知道,这里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俩也还被蒙在鼓里呢。 朱子明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现在可以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了吧?”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这个需要从头说起,除了你我之外,这里还有三个旁听者,他们也一定都非常想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子明脸色阴鸷,不再开口,只是看了李婷婷一眼,李婷婷便搬来一只箱子,放在朱子明的身后,朱子明低身坐了下去。 李小语也搬来一只箱子,让许半生坐下,她自己也和蒋怡各找了一只箱子坐在许半生两旁。 “其实在见到这位李婷婷的姐姐李维的时候,我若是多花点儿时间,你今晚的布局我早就可以解开了。可是我当时虽然觉得李维有些不正常,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就并未多想。最主要,当时我缺少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朱桐居然还有一个亲大哥师从昆仑,我当时还在纠结你们朱家到底对常区过有什么样的恩情,才会让他以舌之境高手的身份,蜗身于此。见到朱桐之后,他的反应一切正常,只可惜还是留下了一个破绽。” 朱子明一愣,急问道:“什么破绽?”随即看了一眼朱桐,他不明白,当时朱桐已经完全被他控制,怎么可能还会留下破绽。 “在朱桐的潜意识里,他应该是正常在吃过晚饭之后便去应酬了,喝了不少酒,然后才回到家中。因此,他在打开门见到我的时候,表现出了一个喝多酒的人全部的姿态。我差点儿就忽略了这个细节,幸好朱桐当时的表现有些歇斯底里,而我当时在想,你明知道我一定会找到朱桐,为何要把他留给我。最初,我的想法是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你也的确就是希望我这样去理解。可是我却知道,你的确可以不在乎他的生死,可昆仑派不会。那么你就没有理由让他送死。怀疑之间,我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朱桐的口中,没有半点酒气,那么他的醉态是怎么来的?” 朱子明明白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朱桐今晚本有应酬,于是在朱桐下意识之间,就以为自己还是去应酬了,喝了很多酒,思维里觉得自己应该有了七八分醉意,表现出一个酒醉的形态。 许半生还在继续说着。 “于是我就让他给你打电话,他倒是也还听话,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我当时看见他手机上有很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甚至微信上也有未查看的消息。朱桐的表现完全说明了他当时被移了魂,因为他竟然可以对那些未接来电以及未查看的短信和微信视若无睹,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你操控之下的,你并无千里眼神通,当然也不会知道手机上有那么多的未接来电,便不会操控他对这些做出反应。为了确定这一点,我找朱桐要来了手机,看了看,那些未接电话来自于两个人。朱桐有个很好的习惯,他为了确保自己能够记住官员的官职,所以在姓名之后会有个括号,括号里记着那个人的职务。给朱桐打电话的人,一个是本市安保协会的,另一个是军区的军人。这两个人,应该都是朱桐的合作伙伴,应该是他比较重视的人。可是,这样的两个人,他却能整晚都不接电话,除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电话之外,别无解释。然后我给你发消息之前,又顺便看了看短消息,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最后验证了一下,查探了朱桐的身体,在他的身上,我感觉到有一种和李维身上完全相同的气息。” 啪!啪!啪! 朱子明表情干燥的鼓起了掌,口中说道:“精彩!太精彩了!许半生,你真是我见过一等一的聪明人。” 许半生笑了笑,说道:“我的确很聪明,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也猜到了你搞出这么多的事情,肯定就是想让我道心乱。我猜测,你大概会在距离天亮还有很短的时间的时候,让被移魂的朱桐把我们带来这里。然后,你要让我一路上体会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又或者,如果我不断的折磨朱桐,当朱桐不堪重荷的时候,你会让他突然揭晓谜底,然后引我过来。而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必然会被你扰乱了道心。” 朱子明的脸上也浮现出微笑,他点点头道:“真是太精彩了,你猜的完全正确。请继续。” “我当时既然已经发现李维和朱桐都是被你移了魂之后所控制的,我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试图去帮朱桐解除移魂的状态。这大概也是你的防范手段之一。如果那样,我就真的会失去所有的线索,基本不可能找到这里了。那么接下来,你会怎样,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朱子明笑得春风轻拂,他说:“下一个,会是你的母亲或者父亲。嗯,还是父亲吧,你母亲整天呆在家里,不太方便,还是你父亲比较好下手。” “所以,我还是救了许中谦一命的,希望他会因此而感激我。” “哈哈哈,此事因你而起,他完全是无辜受累,他怎么会感激你?感激你让他受到羞辱和折磨么?”朱子明狂妄的大笑。 许半生不急不躁,平静的说道:“这事的因还是在他身上,没有他和朱桐的矛盾,你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我的道心之前都没有被你扰乱,现在就更不可能。朱道友你不用再试了。” 朱子明笑着笑着,表情又开始有些干燥起来。 “于是我才给你发了短信,再把短信给朱桐看,先乱了他的心。他的心乱了之后,你会受到反噬,想必当时很不好受吧?而当你能够通过朱桐看到我在楼下只是静然等待的时候,你终于还是先耐不住了。你不再沉如水,朱桐自然会陷入失神的状态。而你预先的埋伏也就自行浮出水面,朱桐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朱子明面色阴鸷,却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突然厉声喝道:“许半生,你纵然知道了又如何?你的道心未乱又如何?你还不是走了进来!今天你既然来了,我就要让我的念头通达,我不让你走,你以为你走得出去么?” 许半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的心已经乱了,否则,你不应该还没有发现,你苦心孤诣的布下的阵法,早已被我破了。” 朱子明脸色大变,他急忙掐了几个手诀,然后点向身体右侧的一个方位。 可是,他的双指并出之后,却没有任何反应,阵法真的已经失效了。 “我既然都已经推演出你所做的一切,我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你在这里设下了圈套?你能设下什么圈套,无非是一个阵法而已。昆仑以剑为长,若论阵法,我给你们昆仑的掌门做老师都可以。你怎么居然敢在我太一派面前玩这种犹如小孩子的把戏一般的阵法?!” 许半生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起来,这一刻,许半生锋芒毕露! 朱子明还是不肯相信,他又掐动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可是他的手指无论怎么指向,他之前费尽心思布下的阵法却都丝毫都没有反应。 而许半生,却是悠然自在的做出一个莲花手,然后口中念了几个字,双指并直,指向前方。 “破!”许半生轻喝一声,只听到周围噼里啪啦乱响,接二连三的传来硬物碎裂的声音。 朱子明身体一震,蹬蹬倒退了两步,双眼之中早已赤红。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半生竟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破了他的阵法,而且,还当着他的面,将他那些用以布置阵法的法器尽皆毁去。太一派,真的就这样无所不能么?这简直匪夷所思,朱子明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手段。 那些法器,都是跟他息息相关的,有些是师门长辈赠予,而有些,则是他这些年来自己耗尽权力制作出来。每一件法器都倾注着他的心血,每一件法器,都和他的道心紧密相连。 可是就在这弹指瞬间,所有的法器竟然都被许半生破了。 一时间,朱子明的道心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隐隐约约,他的道心几乎要迸裂开来。 “许半生!你以为你破了我的阵,我就奈何你不得了么?最终,我们两人还是要靠战斗来解决问题。本想废了你就算了,现在,我要杀了你!”朱子明已经状若疯魔,双掌翻飞,直奔许半生而来。 第182章 战与死 李小语见朱子明朝许半生扑去,伸手在腰间一抹,便将那柄寒铁软剑掣在了手中,抬步就迎向朱子明。 许半生轻喝一声:“小语,退下!” 但是,李小语已经退不下了,因为李婷婷也是轻吒一声,飞身而起,手里也多了一柄长剑,接下了李小语。 许半生挥掌逼退扑上来的朱子明,口中又道:“小语,可杀!”这句话,无疑已经判了李婷婷的死刑。对于这种连亲姐姐都可以出卖,甚至利用亲姐姐来行龌龊之事的人,其心不正,许半生不打算留她性命。 然后,许半生没有忘记,朱子明那边还有个没有露面的常区过呢,之前他只是以为朱家对常区过有恩,但是当知道朱桐还有个亲大哥,竟然也拜入到昆仑派的门下,并且成为了昆仑派首席弟子的时候,他就知道,朱家对常区过的恩情还在其次,他之所以会给朱桐做保镖,更重要的原因是朱子明肯定对他有所许诺。 这个许诺也不难猜,无非是答应一旦朱子明接任昆仑掌门一位,就将常区过重列门墙。 那天虽然和常区过是敌对状态,可是许半生也看出常区过此人别的人品虽然不太好,但是他对昆仑的心,却是忠实的很。 对于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来说,没有什么比给他一个重列门墙的希望更加重要了。 “蒋怡,小心!”许半生断喝一声,再度挥掌逼退朱子明的攻势,而他这句呼喊,也让蒋怡心生警惕,耳旁似乎听到一丝风声,她急忙转步躲开,堪堪避过了藏身暗中,几乎偷袭得手的常区过。 常区过被许半生废了一只手,可他还有另外一只手。虽然实力肯定不如从前,但好歹也是舌之境的高手,实战能力未必就比蒋怡这个鼻之境的高手要差。 六个人,战成了三处,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朱桐,傻怔怔的看着这六人的打斗,他只觉得眼前尽是刀剑寒光,许半生等人的拳脚速度,在他的眼中根本就是一溜残影,哪怕一招一式也看不清楚。 吓得急忙躲到一边,朱桐可不想这六人之间的打斗波及到自己。 常区过和蒋怡对阵,还是略微占了一点儿上风的,舌之境到底是舌之境,即便只有一只手,也依旧实力强悍。 蒋怡和他一交手,就发现自己千万不能有丝毫的大意,略有疏忽,今天说不定就会葬身于此。 而李小语和李婷婷之间,这两个五百年前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一家人的两个女人之间,却是李小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李婷婷不过耳之境的实力,而李小语却已经是舌之境了,强弱分明。若非昆仑剑法的确有独到之处,李婷婷还能凭借精妙的剑法进行周旋,早就被李小语一招败敌。 而且,李婷婷因为听到了许半生那句“可杀”,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很不妙,基本上是个拼命的状态。而李小语却不是,她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周全,是以无法尽全力。 此消彼长之下,李婷婷才得以勉强坚持,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实力相距过大,李婷婷也只是勉力坚持而已,恐怕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许半生和朱子明之间,却是许半生稍稍落在下风的。 在炼制往生回天丹之前,许半生是身之境的实力,若是那个时候,许半生会轻易的占据上风,虽然无法像是秒杀常区过那样,但是朱子明绝非他的对手。 可是因为炼制往生回天丹,许半生的武功境界竟然降了,现在只是舌之境巅峰的实力。 而朱子明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难怪昆仑宁愿给朱家一场人间大富贵,也要把他带到山里。三十一岁就已经坐稳昆仑派首席弟子的位置,若不出意外,将来也就是掌门的不二人选,他的实力,果然是强悍至极。 在舌之境巅峰,朱子明已经停留了五年的时间,现在的他,已经属于一只脚踩在身之境之中的高手。几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朱子明就可以一跃成为身之境的高手。而整个昆仑,也只有三个身之境的高手而已。 按照武学境界来说,朱子明的确在许半生之上,而论及招式的精妙,昆仑更是冠绝整个华夏。 同样是天罡剑掌,在常区过的手中施展出来,跟在朱子明的手中施展,完全是天壤之别。 其实常区过也是舌之境的高手,只可惜他离开昆仑之后,多了旁骛,竟然跑去学什么大力鹰爪功,这使得他在天罡剑掌上的功力不升反降,其间许多精妙的变化,也就远不如朱子明施展的淋漓尽致。 天罡剑掌,本就是掌剑结合之后创出的一门武功,在朱子明的手中施展开来,几乎每一掌,都带有强烈的剑气。纵横之间,剑气冲出指端竟然能够达到一尺多长,这几乎等于是朱子明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而且,变化远比真正的一把剑要丰富的多。 许半生也是丝毫不敢怠慢。 他在对阵常区过的时候,使得只是甄水功,佐以太一派精要太极拳。 那天他也不算留手,只是没有必要施展出最强的内功。 而今天,他则是将太一派五行内功中最强的完金功配合着太极拳,使得原本有些阴柔的太极拳,却仿佛变得犹如金铁一般的厚重,每一拳,都带有强烈的罡风,怀抱之内,更是隐隐约约显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朱子明的动作越来越快,疾如迅雷。 而许半生却是八风不动,稳稳的站立在原地,双手抱元,出拳速度极慢,只是每一拳出去,都能至少抵挡住朱子明七八剑的招数。 两人一快一慢,一静一动,几乎不大会儿功夫,就已经看不清两人的出手了。许半生的拳,几乎完全被朱子明的剑掌所包围,在朱桐的眼中看去,就好像是朱子明一个人在练拳一般,他几乎都看不见许半生的存在了。 李小语那边终于分出了胜负,这本就是实力最为悬殊的一对,李婷婷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殊为不易。 一道寒光闪过,李婷婷急忙举剑去撩,试图挡住李小语的这一剑泰山压顶。 可是,李小语手中的剑和李婷婷的剑甫一接触,就宛如灵蛇一般,缠绕过去不说,还变化出扭曲的方向,剑尖之上剑花犹在,宛如灵蛇吐信,直接将李婷婷的肩膀刺了个对穿。 李婷婷的身体,仿佛遭受重锤一般,倒飞了出去,半空之中,还落下她肩膀上滴下的血花。 李小语得势不饶人,鞣身跟上,一掌拍在李婷婷的胸口处,将扔在半空中倒飞的李婷婷,直接拍在了身后堆积如山的货堆之上。 哗啦啦啦,整箱整箱的油漆倒塌下来,李婷婷这一下,就算没有被李小语那一掌震断心脉,恐怕也要被这些油漆压个半死。 既然许半生已经说了可杀,李小语就绝不会再留半点情面,哪怕是看到李婷婷已经被油漆桶埋在了下方,她也依旧是迎上前去。剑尖连抖,那硕大的油漆桶就在她的剑尖之下翻飞起来,很快,李婷婷身上的油漆桶就被李小语清除的七七八八。 噗嗤! 李小语手中寒光乍现,软剑变得刚硬笔直,从李婷婷的口中刺入,又从她的脑后穿透了出去。 地上,红色的油漆和李婷婷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早已不分彼此。 拔出软剑,李小语一抖剑身,剑上沾染的油漆和鲜血,顿时化作无数小珠子弹射了出去,那柄寒铁软剑,依旧光华四射,雪亮刺眼。 看了一眼许半生和蒋怡,许半生还能支撑,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蒋怡此刻却已经有些险象环生。 常区过少了一只手是不错,可毕竟超出蒋怡一个境界,蒋怡今晚又消耗过大,补气丹也只能补充精气,无法让蒋怡所受的内伤复原。眼看着蒋怡就要抵挡不住常区过的攻势,李小语再不犹豫,挥剑鞣身,直奔常区过和蒋怡而去。 原本也只是稍占了上风,常区过终究受了少一只手的影响,短时间内很难拿下蒋怡。现在眼看李小语又加入战团,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两人联手的对手。 休说二女联手,即便只有李小语一人,常区过现在也绝非对手。若是他全盛之时,或许和李小语还可一战,那日被许半生废了一只手之后,他就已经再不可能是李小语的对手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蒋怡。 常区过深深的看了朱子明一眼,之前他几乎要被昆仑掌门毙于掌下,是朱子明为他求了情,掌门才饶他不死,将其逐出昆仑派。 他下山之时,朱子明却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在朱家好生呆着,表示日后他若能登上掌门之位,必然会将其重新纳入昆仑门下。当时常区过也并非没有犹豫,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接受了朱子明的安排,他今后就是朱子明的一条狗。但是终究是重列门墙的诱惑,让常区过还是选择了给朱子明当狗,他这才来到了吴东朱家。 可是现在,朱子明能否战胜许半生不说,就算赢了,他也很难再成为昆仑掌门。杀了林浅的弟子,林浅岂能善罢甘休? 而许半生本就不显败相,再加上李小语和蒋怡,她们二人联手只要杀了自己,三人联手之下,朱子明必败无疑。 常区过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了! 第183章 临阵脱逃 常区过边战边退,第一个看出他试图逃走的人,不是许半生,也不是正和常区过交手的蒋怡、李小语,而是拥有昆仑派首席弟子身份的朱子明。 常区过本就是昆仑弃徒,若非朱子明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替其求情,恐怕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昆仑的门规,历来以严厉著称。 临阵脱逃,对于常区过来说也算的上是驾轻就熟了,因为他之所以触犯门规要被昆仑惩罚,就是因为他与天山派的一名女弟子有染,被其师门找上门来,与他同行的昆仑弟子还想护着他,与对方交起手来。结果对方人多,常区过又不占理,眼见不是对方的对手,他竟然掉头而去,他的两名师弟都因此身受重伤。 昆仑派也是要面子的,若常区过当时力撑到底,哪怕受了伤,昆仑上下也一定会为他找回场面。常区过与天山派女弟子有染固然不占理,可是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天山派寻上门来,也并不占理。 可常区过偏偏临阵脱逃,这就让昆仑派也饶不了他了。 逐出师门已经是从轻发落,偏偏常区过骨子里就有这种脚底抹油的基因,这一次,他面对也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朱子明,竟然再一次产生了临阵脱逃的心思。 朱子明和许半生本就是半斤八两,一开始许半生还隐隐落在下风,可随着两人之间战斗的愈演愈烈,许半生不但逐渐的将劣势扳了回来,而且似乎已经开始占据了少许的上风。 太极便是如此,以静制动,在势均力敌的时候,往往会处在下风。但若是对手无法迅速取胜,太极的劲力绵长,其拳法精要之中的一个黏字诀,很快就会凸显出其悠长的一面。 天下武功,多数都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特点,就像是人的气力一般,最初总是最强的,随后则会一点点的衰弱下去。而太极却和多数武功不同,它的劲道,是极为平稳的,初时什么样,打到最后几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昆仑派的天罡剑掌本就以刚猛迅捷为主,一番暴风骤雨之后,随之而来的就必然是力量和速度的减弱。在面对八风不动的许半生时,这种带有明显递减规律的功夫,显然是无法和许半生做持久战的。 此刻眼见常区过要逃,朱子明也急了。 自己已经渐渐落在下风,若是常区过再跑了,让蒋怡和李小语能腾出手来接应许半生——蒋怡倒还好,区区鼻之境,还不被朱子明放在眼里。可是李小语却也是舌之境的高手,纵然还未达到巅峰,她若和许半生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一咬牙,朱子明双手剑掌气芒猛然暴涨半尺,空中尽皆是刀光剑影,就仿佛他手里真的握有两柄短剑一般。 连着抢攻数招,终于稍稍将许半生逼退数步,朱子明咬着舌尖,喝道:“常区过,竖子尔敢!今日若敢再逃,你便再无重返昆仑之日!” 常区过心神一凛,但是很快便不屑一顾的继续且战且退,再有几步,就要到仓库的大门口了,到时候一转身,想必这两个女人不会去追他。 重返昆仑固然重要,可是若连命都没有了,回去又如何? 常区过之所以一心想要重返昆仑,一来是希望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继续使用昆仑派的功夫,二来也是担心天山派还是要来找他的麻烦。对于昆仑派,自然也有忠诚和感情,可是,这份忠诚和感情,在活命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否则,常区过也不会被逐出师门了。 见常区过根本不为所动,朱子明也是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和许半生这样的人之间的战斗,稍有分心就会被他寻找到空隙,朱子明也只能拼尽全力将其逼退几分,才敢开口呵斥常区过。 许半生看得出朱子明的意图,他也并不急于一时,他比朱子明看得更清楚。 从朱子明的话里,就可以听出常区过之所以会被逐,十有九之就是因为他曾有过临阵脱逃的劣迹,否则朱子明就不会用“若敢再逃”这样的字眼了。 这样看来,常区过必然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他的生命,比任何信仰都要重要。 此刻,留下或能保全名节,可九成九是要丢掉性命的,对其他人,选择可能不同,但对一个曾经有过劣迹的常区过,毫无疑问,他必然会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 是以许半生干脆在朱子明抢攻之时,稍稍松懈,让给他足够的空间,使其分心呵斥常区过。 反正都是无用功,以此乱一乱朱子明的心也好。 他一开始,不也是存着乱许半生道心的想法么?现在,轮到许半生来乱他的道心了。 “常区过!你还敢再逃!”朱子明怒喝。 常区过终于回应了,他道:“留下来连命都没有了,纵是回到昆仑又能如何?今日之事,本就是你那个弟弟徒生是非,你还牵连进了无辜之人,就算我们真的杀了许半生,你以为昆仑还会让我回去?保不齐为了保住你,待林浅真人去兴师问罪之时,他们还会拿我来背这个黑锅吧?” 朱子明气的两眼发黑,怒道:“常区过,早知今日,我当初便不该保你。今日你若敢逃,我势必杀你!” “你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吧!”常区过连出几招,转脸对许半生大喊:“许真人,你我无冤无仇,我也只是报恩而已。如今我被废一臂,已然报了恩情。你叫她们住手,我绝不再帮朱子明!” 朱子明听到这话,更是气得恨不得直接放弃和许半生的战斗,转而去先杀了常区过。 而李小语和蒋怡见状,不禁相视一笑,手下招式明显放缓,这是要故意放走常区过。 常区过一看李小语和蒋怡明显放水,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二话不说,立刻掉头转身便走,直奔仓库大门而去。 朱子明看在眼里,心中顿时一股滔天的怨气涌起,胸中憋闷,一口鲜血逆流而上,直涌喉头。 身子微微一震,那口鲜血便已喷口而出,朱子明火由心起,手底下也彻底乱了章法。 他的道心,已乱! 常区过出了大门便倏忽不见踪影,许半生依旧是不急不忙的双手抱元,太极的拳路平平稳稳的袭向朱子明,朱子明再也难以抵挡许半生怀中的太极劲,终于被许半生双掌一推,打在胸口,身体倒飞了出去。 半空中,是朱子明的一口鲜血,他面如薄金,已是再无一战之力。 李小语临空两个踏步,手中软件一抖,剑身顿时发出一声清鸣,犹如龙吟一般,那雪亮的剑光直奔倒地的朱子明而去。她恨透了朱子明,这厮若是堂堂正正找许半生,李小语也不会如此愤怒。偏偏他竟然想坏了许半生的道心,李小语绝不能忍。 对于别人,道心被乱,被破,或者只是再无修道之可能而已。而对许半生,却很可能波及他的性命。他之所以能活下来,与其道心之坚定有直接的关系,一旦道心出了问题,许半生很可能就会因此丧命。 就因为如此,李小语是必然要杀了朱子明的。 许半生也无意阻拦,朱子明用心太毒,早已不是正途。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可是,就在李小语的剑尖几乎就要刺穿朱子明的心脏只是,空中一道寒光闪过,直击李小语的剑尖。 以李小语的实力,竟然被这一击,使她的剑尖偏了数寸,本想一剑取了朱子明的性命,却只是一剑刺在了朱子明的肩头之上。 毫无悬念的一个对穿,李小语知道朱子明来了援手,毫不犹豫剑尖一挑,直接挑断了朱子明的肩胛骨。基本上,朱子明就算道心修复,伤势复原,这一剑,也会令其修为大退,这只手,算是废了一半。 “无量天尊,许真人剑下留人!”一声清越的高宣,许半生抬眼看去,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身穿道袍之人,正从门口走了进来。 许半生对李小语点点头,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真要是赶尽杀绝,就算昆仑派咽下这口气,以后肯定也会出问题。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既然对方师门长辈已经来了,许半生也总要给几分面子。 紧随着这名道士,仓库大门外又出现了一条身影,又或者,确切的说是两道身影。第二名道士的手中,还拎着一个人呢。 毫无疑问,被他拎进来的,只能是刚刚逃走的常区过,这一次,他断然再无逃脱之可能。 “常区过,你真是丢尽了我们昆仑之脸!”第二名道士走进大门之后,口中轻喝了一声,随即一掌印在常区过的后心之处,常区过便直朝着许半生扑了过来。 许半生看得清楚,空中的常区过,完全是被当做了一件庞大的暗器,他早已被那名道士一掌震碎了心脉,死的不能再死了。 轻巧的一个转身,许半生脚下画圆,身体侧了过来。 而后,他右手手背一掌拍向飞向自己的常区过。这一掌,正打在常区过的心口处,已经被震碎的心脉自然不可能再碎一次,但是,常区过的尸体却被许半生这一掌拍回了第二名道士那边。 前边那名道士侧退两步,一掌将常区过的尸体拍落在地,随即扭头瞪了另一名道士一眼,似乎对他以此完成了一次对许半生的攻击十分不满。 “无量天尊,贫道昆仑韩堪。还望许真人看在贫道的份上,饶恕昆仑劣徒清逸。”毫无疑问,清逸便是朱子明的道号了。 第184章 紫玉冰蝉 许半生转过身,还以稽首,道:“原来是玉虚子道友,朱子明是你一脉?” 关于韩堪,许半生还是听过的,事实上国内道门之中稍有名气之人,他没有一个是没听说过的。林浅教了他十八年,这十八年里,早已将国内道门,甚至其他国家道门的一些著名人物的名讳都告知许半生,省的许半生今后入世,遇到这些道门中人,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韩堪是昆仑派七大长老之首,也是昆仑门下除了掌门元青子龙潜坤之外的第二号人物。 身后那人显然不会是昆仑掌门,但是让七大长老之首亲自前来,也算是给足了许半生面子了。 韩堪看上去虽然只有五十岁附近,但是许半生知道,此人其实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只不过修道有术,是以容貌显得年轻罢了。这就像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林浅的真实年龄,而林浅看起来,也不过五十岁上下的光景。 韩堪身后那人,看上去倒是比韩堪还要大上一些,不过许半生却知道,昆仑玉字派这一辈,年纪最长的便是韩堪,但他却不如上一代掌门玉靖子拜师早,所以掌门之位是轮不到他的,在玉靖子仙逝之后,他便成为了七长老之首。 以许半生的年龄,喊韩堪一声爷爷都不为过,但是若是论起辈分么,林浅与韩堪的师祖早年间有些交往,平辈相交,许半生甚至可以在韩堪面前以长辈自居。 不过许半生实在没什么兴趣占这种便宜,毫无意义,是以也只是以平辈相称。就好像朱子明一样,若真按照林浅与韩堪师祖的交往论辈分,朱子明又是韩堪徒孙辈的,许半生就该是他曾祖辈的了。而许半生纵然和朱子明是敌对的立场,他也不过是跟朱子明平辈相称而已。 韩堪微微一笑,回答说:“清逸是我昆仑掌门的亲传弟子。元清掌门本想亲自前来,无奈教务众多,只能命贫道代劳,还望许真人见谅。” 许半生也笑了笑,道:“我并未出家,玉虚子道友还是喊我许半生吧。” 玉虚子有些为难,心道真要论起辈分,你还算是我长辈,我叫你一声许真人,林浅也没得挑剔,其他道门也不会说闲话。可我真要是直呼许半生的名字,这就不合适了。 盘算了一下,韩堪还是遵循了世俗的称呼,道:“许少乃人中龙凤,又是林浅真人亲传,想必不至于和清逸计较。今日之事,实乃清逸之错,他误听小人谗言,这件事,实乃本派弃徒常区过在清逸面前搬弄是非。清逸作为本派首席弟子,被其祸乱了道心,从而做出这等糊涂之事。还望许少多多包涵。” 许半生还没说话,李小语便冷哼一声,道:“今日若许半生被你那宝贝徒孙乱了道心,你也敢在林浅真人面前说请他包涵么?” 韩堪身后那人看来脾气修养都不太好,听到李小语这话,立刻瞪起了双目,道:“小丫头,你怎敢如此对我师兄说话!你师门长辈没有教过你长幼尊卑么?” 韩堪回过头,又看了那人一眼,急忙道:“我这师弟是个火爆脾气,还望移花宫少宫主切勿见怪。今日之事是我昆仑有错在先,现如今始作俑者已经伏法,还望许少和李少宫主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容我带此子回山,必将严加管教,严惩不贷。” 很明显,韩堪比他身后那人更清楚李小语的身份。移花宫宫主那也是跟韩堪等人平辈的交情,李小语这样说话,虽然有些冒犯长辈,可终究也算不得大过。 那人只知道李小语是移花宫的传人,却并不知道李小语竟然是移花宫少宫主的身份,听罢之后,纵然依旧怒意滔天,却也只能强自按捺。得罪移花宫传人和得罪移花宫下一代宫主,这绝对是两码事,饶是昆仑掌门在此,怕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李小语还待开口,许半生却对她摇了摇头,随后道:“这位道友想必便是玉阳子殷定华了,早听说玉阳道友脾气最是爽直,今日一见,果然与传闻一致。不过,玉虚道友说始作俑者是常区过,这好像有所偏差。我教训了朱桐,又废了常区过一只手,朱子明心有不甘,想要为其弟出头,也想替昆仑正名,让天下人知道你们昆仑即便是弃徒也不容人欺负,这一点我能理解。他若是堂堂正正来找我,我也不与他计较。可他牵连无辜,祸及我许家之人,甚至还殃及李婷婷之姐,这你们昆仑派,怕是要给我一个交待。朱子明堂堂昆仑掌教亲传弟子,竟然使出迷魂术这样的手段,玉虚道友,这恐怕不是一句包涵就能揭过去的。” 韩堪脸色大变,疾望向朱子明,喝道:“清逸,许少所言,可是不假?!” 朱子明口角淌血,眼中却满是狠狞之意,咬牙切齿的说道:“弟子只求道心通达,他许半生欺人太甚,辱我亲弟,伤我昆仑门人,我岂能容他?” “清逸,我再问你,许少所言你用了迷魂术,可有此事!”韩堪所言愈发清厉,已经用上了他们昆仑派的道法,此言直指朱子明心中,让他心口阵阵绞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堂堂昆仑首席弟子,怎么可能用迷魂术这等妖术!” 韩堪听罢,松了口气,道:“许少,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半生笑了笑,看着朱子明问道:“你不承认没关系,迷魂术纵然已经解除,可是想要追溯也并非难事。你大概已经想好了,这一切都将会被推在已经死去的常区过身上,恰好他被逐出师门之后,接触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还学了大力鹰爪功,你推到他头上倒是天衣无缝。我也没有实证,倒是奈何不了你。只是,你若敢以道心起誓,你从不知晓迷魂术之事,我便放过你。” 韩堪听罢,已经知道事实如何了,许半生没必要说谎,而他让朱子明以道心起誓,朱子明也必然不敢。 叹了口气,韩堪没让朱子明继续丢脸,而是直接说道:“许少,这件事虽然罪在常区过,可清逸明知此贼竟然习此妖术,他却不知清理师门,亦是大错。但此罪终不至死,且让我带其回山,以昆仑门规处置,剥夺其首席弟子身份,断其四肢,责其清修辟谷面壁十二载。” 许半生知道,这也就是韩堪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即便断其四肢不过是表面功夫,以昆仑之能,断了也可以重新接续,但也只能如此了。否则,许半生就真的要和昆仑翻脸,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以许半生目前的实力,还不适合将昆仑派得罪的太狠。 而且,剥夺首席弟子的身份,也的确够朱子明尿一壶的了。这个打击,远比他身体上的伤势要严重的多。 点了点头,许半生道:“如何惩戒,是你昆仑之事。朱家这些年骄气日盛,与你们昆仑也不无关系,这一点还望玉虚道友关心一二。李维实乃无辜受牵,我也希望贵派能对她有所补偿。” 韩堪点了点头,道:“从此朱家与我昆仑无涉,对李维的补偿,一世荣华,加一件我亲自炼制的法器,许少可还满意?”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走到朱桐身边,一掌拍向他的后脑。 “今日种种,皆因你而起,你便做个活死人,以报孽障吧。” 朱桐眼中尽显挣扎之意,可许半生存心要伤他,他又如何躲得过去? 韩堪和殷定华,对朱桐是半点怜悯都没有的,甚至于,他们恨不得许半生一掌要了他的命才好。若非朱桐搞出这么多的事端,他们又怎么会不得不对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天才朱子明动手? 这一掌拍在朱桐的后脑之上,朱桐顿时就变得浑浑噩噩,嘴角歪斜,双目失神,许半生封闭了他的五识,除非有人替他解除封印,否则,他这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毫无灵智的白痴了。 眼见许半生就要带着李小语和蒋怡离开,韩堪急了,忙道:“许少请留步。” 许半生回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件小小的物什,笑道:“玉虚道友可是为此物?” 韩堪连忙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此物乃是我昆仑重宝,今日乃是清逸将其盗出,还望许少归还于贫道。” 许半生将那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在手里转动着,笑道:“紫玉冰蝉,此物原属通天派,四百年前贵派璇玑真人赢得的赌注。我无意将此宝据为己有,可朱子明今日以此物布阵,若非我太一派于阵法上可以傲视道门,我怕是已然着了他的道儿。你们昆仑派连镇派之物之一的紫玉冰蝉都看不好,已然是大错。是以,小惩大诫,这紫玉冰蝉我替贵派保管三百六十日,三百六十日之后,贵派再遣人来取。”说罢,许半生将手里那枚散发着紫色光芒雕刻为鸣蝉模样的法器,再度放回怀中。 韩堪脸色数变,殷定华却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许半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图谋我昆仑重宝。你这是当我昆仑无人么?!” 许半生依旧微微笑着,并不多言。 殷定华早已掣剑在手,韩堪急忙一把拉住了他。 “今日之事,也算是许少与此宝有缘。还望许少言而有信,一年之后,贫道使人来取。若许少食言,纵倾昆仑全派之力,也必将讨还此物!” 许半生笑了笑,一手牵着一个女人,缓步离开。 第185章 谁为谁所累 “师兄!紫玉冰蝉乃是我昆仑重宝,怎可让许半生就这样拿走!师兄你莫非是怕了他太一派不成?想我巍巍昆仑……” 殷定华的话没有说完,韩堪只是随随便便看了他一眼,殷定华就自行住嘴了。 和昆仑派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昆仑当代七名长老之中的殷定华是个爆竹脾气,一点就着。但是作为殷定华的师兄,韩堪却知道,殷定华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莽撞,实际上他的急脾气,往往是给自己留下了充足的后路的。 若殷定华真是个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的人,他应该在许半生还未离开的时候就表明态度,等到许半生都已经离开了,他再说这样的话,无非是为了回山之后,在掌门元青子龙潜坤面前更好交待罢了。 韩堪看穿了他这一点,所以才会一句话都没说,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殷定华闭了嘴。这种小伎俩,在别人面前玩玩就算了,在相处了一个甲子的师兄弟面前玩,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而且殷定华也明白,今日之事本就是朱子明的不是,昆仑派既然还想保下朱子明,就必然要有所补偿。 许半生之前提出的要求,着实不算什么要求。不用他说,昆仑派也再不可能对朱家有任何扶持,能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已经算是莫大的宽容,否则,就凭朱桐搞出的这些事,昆仑派将朱家打回原形都是有可能的。而对李维,昆仑也的确应当拿出一些补偿,这种无辜受累,并且留下了明显迷魂术的痕迹的人,昆仑派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她灭口,要么给她足够的补偿让她闭嘴。有许半生在,昆仑派已经不可能杀她灭口了,那就必然是想方设法让李维闭嘴。还有什么比给她一场人间富贵更好的令其闭嘴的方式? 所以,许半生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要求,就是紫玉冰蝉一年的使用权。 韩堪不敢不答应! 殷定华就更不敢,甚至就算昆仑派掌门元青子龙潜坤在这里,他也不能不答应。否则,朱子明所行之事,其他暂且不提,单单这用了迷魂术一桩,道门之中会有如何非议倒在其次,让林浅知道了,他怕是敢杀上昆仑。 许半生很有分寸,他只要了紫玉冰蝉一年的使用权,这已经算是相当大的让步了。否则,就算是许半生强行留下紫玉冰蝉,不肯交还给昆仑,昆仑也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除非他们愿意为此跟许半生彻底翻脸,以及面对林浅的雷霆之怒。韩堪可以说紫玉冰蝉是朱子明偷出来的,可谁能证明?谁知道是不是昆仑掌门交给他的法宝? 若是昆仑掌门授予他的法宝,许半生夺走紫玉冰蝉,那也只是他应得的战利品罢了。现在昆仑不想交人也不想损失法器,这个道理说到哪里也行不通。 紫玉冰蝉究竟是个什么法宝呢? 蒋怡在车里,也在询问许半生这一点。 车是许中谦安排的,他开着许半生的车离开之后,虽不至吓得魂不附体,但也是心有惴惴。 回到自己在城中买的房子里之后,许中谦穿着衣服站在淋浴间里冲了半天的水,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到现在还并不是完全了解了今晚的始末,但是,许半生找到了他,并且救了他,这是不假的。 许中谦隐约也感觉到了,之所以那个朱子明会找自己的麻烦,跟许半生也有很大的关系,自己很可能是无辜受累。但是许中谦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决定还是要给许半生把车送回去。 急急忙忙换了衣服,许中谦又开着许半生那辆大切诺基,回到了开发区。不过他并不敢直接把车开到仓库去,而是远远的看着这边。 当看到许半生和蒋怡以及李小语一起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许中谦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开车把许半生等人接上了车。 此刻的许中谦,真是满肚子的疑问,但见许半生满脸疲惫,脸色苍白的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他还是忍住了心头的疑惑。 蒋怡却问道:“这个紫玉冰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许半生闭着眼睛,缓缓开口:“紫玉冰蝉原是通天派之物,是数百年前通天派的掌门在通天河中无意得到。” 通天派是位于通天河附近的一个古老门派,通天河其实就是长江的源头的一段河道,最出名的便是西游记中那只将唐僧师徒掀入河中的典故。这个门派并非道家门派,而是佛门的一个俗家门派,如今已经式微,不过根据林浅所言,这个门派还依旧存在,只是十分落魄而已。 “他得到的是一块通体宝光自有气场的紫玉,在通天河的湍湍流水之中,依旧散发出遮掩不住的紫色光芒。之后他便将这块宝玉请名匠细心雕琢成一只玉蝉,取的是一鸣惊人的意思。因为这块紫玉本就带有强大的气场,雕琢成为玉蝉之后就自然成为法器。而原本声名不显的通天派,在得到这块紫玉之后,也真的就一鸣惊人,那位掌门也在佛道两门之后闯下极大的声名。之后还有些传说,无非是那位得到这块紫玉的前辈羽化飞升之类,而通天派也的确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中,达到鼎盛。那是距离现在大概四百年前,当时,通天派几乎以术数界之首自居。而当时通天派的掌门,更是自称飞升以下无敌。” 许半生的话,蒋怡和李小语只是暗暗颔首,因为她们都知道这就是事实。而许中谦听了,内心却复杂至极,从本心而言,他根本不可能相信这种事情。但是从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他又不得不信。 但是不管如何,飞升之类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 “泱泱中华是佛国,可却更是道国,这位掌门若是道门中人倒也罢了,多数人也未必会与他一般见识。偏偏他们通天派隶属佛门,这就引起了道门中许多人的不满。找他挑战的人,不知凡几,尽皆败于他手,这就更加助长了他所谓飞升以下无敌的气焰。” “然后昆仑掌门就出手了?”蒋怡问到。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纵然他嚣张恣意,可如同昆仑或者我太一派这样的道门巨擘,终究还没将其放在眼中。通天派在真正的佛道二门之中,依旧只是个江湖门派而已。可是他却与昆仑门下一名弟子发生争端,将其羞辱一番,说出昆仑执天下道门也不过尔尔这样的话。这就激怒了当时昆仑的掌门,他亲自下山与之达成赌约,相约斗法。不过三个回合,便轻松的战胜了那人。这块紫玉,也就被当做赌注成为了昆仑之物。根据我师父说,当时昆仑掌门其实也胜之不武。通天派输就输在根基太浅,终究不过是个百余年的门派,而实际上那位通天派掌门的实力真的是相当强悍。名门大派往往都是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堆砌起来的,武功术数,可能一两个天才就能傲视群雄,但是阵法、法器这些,无一不是依靠时间和大量的财力才能获得。昆仑派掌门与那人斗法,拼的就是两个门派的底蕴了,通天派输的也真是有些不明不白。” 蒋怡这才点点头,深以为然道:“这就是贵族和暴发户的区别了。” 许半生睁开双眼,笑了笑,似乎觉得蒋怡的这个说法很有趣。 “紫玉蝉到了昆仑之后,其中蕴藏的气场其实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昆仑掌门便将这紫玉蝉放在昆仑金顶之上的千年冰雪之中蕴养,数十年后取出,这紫玉蝉竟然奇寒如冰,与原先的气场相比又有了变化。昆仑在这紫玉蝉上篆刻符文,使其内里的气场再不像从前那般每用一次便减弱几分,而是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内阵,也将这紫玉蝉从法器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法宝。因为有了冰雪属性,这紫玉蝉便被重新命名为紫玉冰蝉,篆刻了符文形成了阵法之后,其鸣天下的作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就只是一件冰雪属性的法宝了。” “那你要这件法宝,岂不是也没什么用处?无非也就是件武器罢了。”李小语突然插嘴说到。 许半生含笑摇头,道:“单是这紫玉冰蝉上所篆刻的阵法,就足以让我受益匪浅。而且,我本是纯阳之身,偏又瞒天而活,属至阴,这十八年来,全赖师父以太一法门调和阴阳,使我泯于众生。这紫玉冰蝉的冰属性,乃是至阴中的至阴,却可在纯阳之地也不泄半点阴气。我若能参悟这紫玉冰蝉中的奥妙,对我本身,是有着极大的裨益的。” 李小语恍然大悟,这阴阳之说,天底下怕是没有人比许半生更为了解了,难怪他之前拿到朱子明布下的阵法阵眼之中的紫玉冰蝉的时候,沉稳如他,也不禁面露喜色。 关于许半生的命相,他并未跟蒋怡提起,但是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蒋怡也从只言片语之中多少知悉了少许。此刻听到许半生说出她心中所想,蒋怡也多了几分明悟。 先把蒋怡送回了家,许中谦依旧充当着司机的角色,要把许半生也送回去。 许半生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先聊一聊吧,你今晚也定然是满腹疑云了。” 许中谦本就不知如何开口相询,许半生既然提了出来,他便立刻问道:“今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朱家怎么会跟道门扯上关系?” 许半生看了许中谦一眼,知道他心里现在已经有了业障,必须先将他心中的业障除去。 第186章 班长有话说 许半生道:“李维并未害你,她也是无辜受累,明日你若再见到她,她甚至不会知晓今晚发生的事情。李婷婷的确是她的妹妹,但是李婷婷同时又是昆仑的弟子,很底层很没有地位的那种。这次朱子明主要是冲着我来的,他为了乱我的道心,才搞出这么多的花样。李维中了他的迷魂术,当时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这个女子,爱你之心,是毫无瑕疵的。” 许中谦心里最大的纠结也正在于此,听到许半生这话,虽然还未经求证,但是他却如释重负般的吐出一口浊气,已经彻底的放松了心境。 “李维是受你牵累,那么我也是?”许中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迟疑,他也知道,这样去问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李小语眉头一拧,顿时就不悦道:“此事本是由你而起,你怎敢大言不惭说李维和你都是受了半生的牵累?若不是你与朱桐起了争端,还差点儿被朱桐所伤,半生又怎么用得着去教训朱桐?不教训朱桐,他怎么会怀恨在心,与半生再起争端,甚至引来这朱子明和昆仑的人?李维是无辜受累不假,可她却是受你而累,甚至半生也是受你而累。我们刚才在拼命,你在做什么?现在你居然还反咬一口,说半生牵累了你们?!” 许中谦愣了半晌,他总觉得李小语这话有强词夺理的嫌疑,都按照这样的方式追溯,那岂非可以将责任推到许如轩许如脊身上去?若非许家存在这样一个为妙的大少之争,又怎么会发生那天的争端? 可是许中谦却又无可辩驳,从更大的角度来说,这次的事情是朱家和许家年轻一辈之间的争端,所有的起源都是从那晚夏妙然生日party上许中谦与朱桐的一拳换三拳开始。当时受到讥讽心中窝火的人的确是许中谦,哪怕他是为了维护许家的颜面,终究也是因为他得罪了朱桐之后使其怀恨在心。 点了点头,许中谦略有沮丧的说道:“是我着急了,李维的确是受了我的牵连。今晚的事情,谢谢你。” 这还是许中谦第一次对许半生说出致谢的话,这并不表明他和许半生的关系得到了缓和,但却至少可以说明,面对许半生所展现出来的各方面的优势,他也不得不认同了许半生这个许家大少的身份。他是许半生的堂哥不假,可他也必须承认许半生这个长房孙的地位。 许半生笑了笑,继续说道:“李维明日或许会残留一些关于今晚的记忆碎片,比如她的妹妹,比如她的亲人。这些都是血浓于水的记忆,会在她的大脑之中留下极深的烙印,即便是迷魂术也很难完全消除。你需要想的周全一些,不要让她深思关于李婷婷的事情,否则,日后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许中谦听得明白,许半生这样说,那么李婷婷就一定是死了。 他也很恨李婷婷,这个女孩子为了一些利益,竟然可以选择伤害她的亲姐姐,而她的亲姐姐却对她如此之好。所以,在确定李婷婷已经死亡的消息之后,他只是略感惊讶,这毕竟是杀人罪,许半生却好似对人命漠不关心一般。 惊讶终究只是惊讶,这不会激起许中谦的任何愤怒,他更加不会去因为李婷婷的死而觉得有机可趁,可以以此来改变自己和许半生之间的地位。他和许半生之争,仅限于许家内部,走出许家,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许家。若是许半生杀了人的消息传到外边,许家也会有很大的麻烦,这是许中谦绝不愿看到的。 “李维我会安抚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有威胁到许家的可能性。只是,这个女人的存在,还希望你也能替我保守秘密,我不希望孔佩莉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娶李维为妻。” 许半生还是笑笑,摆摆手,答应了下来。 许中谦下车的时候,许半生突然又说:“其实,我倒是觉得即便孔佩莉知道你和李维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我见过她两次,她是个很懂得进退的女人。当然,前提是你要让她明白她的位置不会受到任何影像和改变。” 站在车外,许中谦的左手扶在车门上好半晌,心里的念头纷至沓来,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迈步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车里,许半生对李小语说:“不要回去了,直接把车开到学校附近吧,我们在车里静坐一会儿,也就该上课了。” 李小语点点头,开着车驶向吴东大学,将车停在距离吴东大学不远的一个停车位上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说道:“昆仑派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许半生笑了笑,道:“我知道。” 李小语不再多说,从前座换到后座,两人面对面的盘腿坐在了车里,各自静心调息。 在关于道门佛门的很多传说之中,似乎修道修佛之人,只需要很短时间的静坐,就可以恢复精力,效果甚至比睡上一觉还要好。 这些都不过是那些门外汉的美好想象而已。 先天之后,究竟是否可能做到这样,许半生并不知道,但哪怕他曾经进入到身之境,他也依旧需要正常的睡眠。睡眠不足的时候,他的状态一定会受到影响,真要连续三天不睡,他也必定是会哈欠连天什么也干不了。 不过调息终归还是有用的,而且只是一夜不睡而已,许半生和李小语总归还是能够应付的来。 上课的时候,许半生和李小语也有些怏怏之态,好在他们一贯在学校里都不事张扬,到课率绝对是全班最高的,老师们看到他们精神不济,也并不会过多的关照他们。 下课铃响,因为上午只有两节课,大家很自然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已经从代班长顺利过渡为班长的乔连修,在老师宣布了下课之后,站起身来,大声喊住了所有人。 “同学们都不要着急离开,我有两件事要宣布一下。” 大家停下了手里的收拾,纷纷抬起头望向乔连修。 乔连修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从政,过于小鸡肚肠,而一个合格的官员,却至少需要喜怒不形于色。肚量可以不大,但必须有足够的城府。显然,乔连修并不具备这一点,他以为自己可以伪装的喜怒不形于色,实际上有点儿心思基本都挂在脸上。 上了大学之后,乔连修将班长作为自己仕途的起点,下一步就是学生会。而在历史学院的学生会里,因为他家里的背景,他也很成功的以新生的身份担任了一个部长的职位,毫无疑问,这是负责学生会管理的老师给他指定的职务。而在整个吴东大学的学生会,他依旧只是一个普通成员,学校里有人答应让他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出任某个分部的副部长。得到保证之后,这段时间的乔连修更加的意气风发,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甚至都开始以乔部长来称呼他了。 不过有一点,乔连修跟诸多官员还是很相似的,那就是派头。 可能是受到他那个正厅级的父亲的影响,乔连修不过担任了一个历史学院学生会的部长的职位,这官僚主义的架子倒是已经端的很高。 背着双手,故作老气横秋的走上了讲台,乔连修双手扶着讲桌的两边,低着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这副景象,就仿佛某位官员要开始作报告了一般。 始终就是个班长,往大了说也就是院学生会的部长,就算乔连修成为了吴东大学学生会的主席,他这样故作姿态,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人搭理他。国内大学的学生会,基本上没什么职能,也就是检查检查宿舍之类的破事儿,除了不受学生待见基本没什么大用处。最大的好处,也就是在简历上会比别人多上一笔,应聘的时候会比较有优势,尤其是在考公务员之类的职务的时候。 见教室里依旧纷纷扰扰,乔连修有些不高兴了。 他抬起头,扫视了全班一眼,脸上略有不悦的说道:“安静一些,你们注意一点儿纪律和态度。我现在是代表班主任和学校,要下发两个通知。” 不少人都挺看不惯他这样,不过乔连修是吴东市东山区区委书记公子的事情早已在历史学院乃至吴东大学传开,因为吴东市是副省级城市,东山区的区委书记又兼着市委常委的位置,所以这个区委书记是正厅级的。不管是否吴东本地人,谁也不会愿意去得罪一个正厅级干部家的少爷。 乔连修这种扯根鸡毛当令箭的姿态,也颇叫人不满,可大家也就是腹诽一番,总算是安静了一些。 “班长大人,您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吧,我还约了女朋友看电影呢,票都买好了,去晚了又该挨削了。”一个学生喊了一句,惹来一阵哄笑。 乔连修瞪了那人一眼,道:“那你最好赶紧给你女朋友发个消息,这里恐怕短时间结束不了,她得等你一会儿了。” “我这票都买了。”那个学生顿时苦着脸说。 “分分轻重吧。”乔连修拍了拍桌子,又咳嗽了两声,正色说道:“第一件事,是下午的课暂时取消,老师有个外校的讲座。” “哦!太棒了!”顿时,学生们一片起哄声。 又拍了两下桌子,乔连修道:“安静安静!还有一件事呢!” 终于又安静下来,乔连修才道:“你们也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跟高中生似的,听到不上课那么兴奋?”教室里一片哄笑,乔连修继续说:“学校马上要召开校运会了,因为明年咱们吴东要举办青奥会的缘故,学校领导对这次的校运会很重视,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至少要报两个项目。”乔连修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在了许半生和李小语的身上。 第187章 谁激谁的将 其实在下课前,许半生就注意到乔连修数次打量于他,当时许半生就默默的做了个推演,知道乔连修要为难自己了。 所以现在乔连修的举动算是在许半生的意料之中,只不过,运动会这种事,似乎也太小儿科了。 和乔连修熟悉的学生,此刻也都看出乔连修这话颇有针对许半生的意思,平日里跟着乔连修混的时候,没少听他叨叨他对许半生的厌恶以及对李小语的馋涎。 其实,以李小语的出众,即便每个人都看得到她和许半生的同进同出,依旧无法阻止追求者的产生。而之所以李小语在吴东大学几乎没有遇见追求者,也还真是乔连修的功劳。若非乔连修早就放风出去一定要将李小语追到手,李小语还真免不了要应付各式各样的追求者。 而许半生也算是托了乔连修的福,正因为乔连修对他的敌视,导致许多慕许半生校草之名的女孩子,也对他少了许多的关注。否则的话,许半生怕是也少不得要应付一些胆大试图倒追他的姑娘。 乔连修继续说:“这件事其实前段时间我就已经通知了下去,同学们也都是表现的很踊跃,咱们这个班作为一个集体,已经体现出了一定的凝聚力。可是,总有些同学不把集体活动当回事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报上名。今天是最后期限,希望还没报名或者没有报够两个项目的同学,赶紧到我这里来登记,一会儿,我就要把报名表格交给班主任刘老师,上报校运会的组委会了。” 目光,依旧落在许半生身上,毫无疑问,“不把集体活动当回事直到现在还没报上名”的人里,必然有许半生。 有许半生就一定有李小语,石予方也逃不掉,否则石予方若是知道这件事,断然不可能不告诉他的小师叔。 倒是不止他们仨人,还有几个同样没报名的,又或者只报了一个项目没有达到要求的,此刻倒是纷纷走向讲台,很快在乔连修那里完成了报名事项。 只是报个名而已,又不是必须拿名次,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校方不可能勒令学生必须报名而且还得报两项以上,这多半是班主任刘奇跟乔连修搞出来的名堂,无非是为了让校方认可他们两人的工作能力罢了。所以明知道有问题,大家伙儿还是随随便便报了两个项目,反正初赛就被刷下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重在参与么。 也正因为如此,那几个和乔连修过从甚密的人,就不太想得通,乔连修能在这上边做什么文章。这根本就为难不了许半生任何,他报了名上场后伸伸胳膊动动腿,直接下场都没问题。 乔连修心知肚明许半生还没报名,却故意装模作样的抖了抖手里的统计表格,问道:“还有没有哪位同学没报名的?一会儿我就要做统计了,回头发现这上边没你们报的项目,可别说我没提醒啊。老师说了,这会影响到毕业时的学分的。” 这话就更是胡说八道了,再荒唐的校领导也不可能把一届校运会跟学分挂上钩,不怕学生闹事么? 许半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乔连修看在眼里,装作低头扫视报名表,随即似乎很不悦的抖了抖手里的报名表,道:“你们这些人也太偷懒了,你看看,咱们班几十号人,竟然有七八成的同学都报的是百米短跑、立定跳远之类的项目,根本就是出勤不出力么……”说罢,他猛一抬头,看到许半生正走了过来,他还假装有点儿疑惑的问道:“许同学你还没报名么?” 许半生已经知道乔连修耍的什么心思了,而了解乔连修的那几个人,也瞬间明白了乔连修打算如何做文章。 看着许半生那单薄到可称之为孱弱的身板儿,这几个人不禁暗自摇头,乔连修肯定会以短跑之类轻松的项目报名人数过多为借口,逼着许半生去报长跑、球类项目之类的重体力项目,那肯定够许半生尿一壶的。 “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差点儿耽误报名。”许半生依旧微微笑着,一如既往的表现出他的好脾气。 “你们仨都没报名啊!我看看啊……”乔连修假模假式的看着报名表,口中带着仿佛的遗憾口吻道:“哎呀,咱们班这个名报的……”说罢,抬起头来,摇着头又道:“许同学,你看,原本按照你这样的身体状况,在报名项目上应该稍微照顾你一下。但是你也看到了,这短跑和跳远之类轻松的项目,报名人数实在太多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小语就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你就直接说想让我们报什么项目吧,小孩子的把戏就不要耍了。” 被李小语抢白,乔连修脸上也是微微一红,但是他看向许半生的眼神就愈发的怨毒。 “我查查看啊!”打定主意是要给许半生一个难堪的,乔连修也就继续装模作样下去。 李小语也不吭气,脸上无比淡然,站在她和许半生身后的石予方,却有些鄙视的看着乔连修。心道你想用这些东西为难小师叔,却不知道他若是愿意,只怕拿个奥运冠军也是轻而易举,真正叫做小孩子的把戏。 乔连修是毫不知情的,他只是依照外表认为许半生是那种多走几步路都会喘半天的痨病鬼。 “五千米长跑,斗牛篮球。”许半生淡淡的说出两个词。 乔连修一愣,抬起头来,不明所以的看着许半生,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许半生笑了笑,又道:“你应该就希望我报这两个项目。” 乔连修心中的震撼是无以言表的,许半生一点儿都没说错,他正是打算让许半生报这两个项目。 长跑自不需说,五千米,对于职业运动员,甚至对于多数有健身习惯的人,都不叫事,可是普通的大学生,跑下来也是殊为不易了,何况许半生这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 斗牛篮球其实也差不多,虽然输赢是由进球数决定的,但是每场比赛二十分钟,其跑动距离少说也在两三公里以上。由于篮球的跑动经常还需要冲刺之类,跟长跑的慢跑还有所不同,甚至于这二十分钟的比赛,其对体力的要求还要高于通常四十分钟不到的五千米跑。 乔连修也知道这种手段很小儿科,而且着实有些无聊,可是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许半生除了上课根本不在学校里待,上下课还准时准点,少有缺课。乔连修连接触他的机会都不多,自然也没有什么找茬的机会。这一次,乔连修是憋着要让许半生吃点儿苦头的。甚至,他都想好了,如果许半生不肯报名,他就嘲笑许半生不像个男人,用激将法也要激的他热血上头报个名。在乔连修看来,少年人么,总归还是有些热血的,他不认为许半生也能像他一般的“稳重”。 但是,许半生竟然说出了他的心思,这就让乔连修为之惊骇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给许半生通风报信,可是仔细一想,自己这想法也就是昨晚才想好的,根本连任何人都没告诉,除了他自己,别人想要透露也无从下手。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给许半生通的风报的信。 事已至此,乔连修也顾不得心头的疑惑,他还不至于蠢到去问许半生“你怎么知道”,那等于不打自招,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昨晚写好的剧本继续。 再度假意看了看报名表,乔连修道:“许同学很神机妙算么,我查了查,还真是。基本上所有项目都有同学报名了,只有五千米长跑还是一个报名的同学都没有,理论上,许同学如果愿意参加这个项目,那是最好不过的。不过许同学这身体看上去似乎并不强壮啊,五千米的长跑,坚持的下来么?别回头上了场,却是慢慢走到终点的,这也太丢咱们班的人了。” 乔连修是故意用话挤兑许半生,希望许半生迎难而上最好还能口出狂言表示要拿个名次什么的,这样他才会在场上竭尽全力。在乔连修看来,就连他父亲周围,都不乏这种被人挤兑之后会大脑一热的人,学校里的学生就更加如此了。 许半生也果然如同乔连修所料那样,笑了笑道:“这个项目报名的人各班应该都不会多,我虽然身体的确一直不是太好,不过我也还是长期坚持锻炼的,估摸着拿个名次不会太困难。”乔连修暗笑,心道这小子很好鼓动么,可是,许半生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有些难堪了。 许半生说:“历史学院是纯文科学院,一般来说文科的学生身体条件肯定不如学理工的学生,这种项目报名少也能理解。不过我一个人跑总归没什么意思……” 乔连修心道不好,许半生要缩,他急忙打断了许半生的话,说道:“许同学你不会打算退缩吧?你刚才都说了你能拿名次了。这样吧,你要是觉得咱们历史学院报名人数太少,我陪你,咱俩一起跑。不过,拿名次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许半生笑着点点头,道:“既然班长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试一试吧。” 第188章 留下的李小语 乔连修以为是自己设了个套给许半生,可却不知道,真正入彀的人其实是他。 “你可是班长,到时候比赛场上要是输给我,那可不太好看。乔班长,这几天你可是要好好练习一下咯。” 乔连修带着少许的疑惑,看了许半生一眼,心道怎么成了许半生挤兑我了? 可是,他被谁挤兑了,也不能被许半生瞧不起。 深深的看了李小语一眼,乔连修有意要在李小语面前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道:“呵呵,我在高中就是体育健将,虽然没跑过五千米,这次主要也都是报的我的优势项目,可若是许同学真的能拿到名次,我自然也是要替班集体争光的。” 话倒是还留了余地,到底是官宦之家出来的,哪怕是已经妒意冲头了,说话也还给自己留了些转圜的可能。 石予方在一旁听着想笑,他知道许半生是故意的,便帮腔道:“怎么乔大班长害怕输给半生么?”说着还故意用眼神打量着他,尤其关照下半身,道:“看起来不像身体很虚的样子啊!” 乔连修眼神一虚,觉得李小语都有些鄙夷的意思了,不光她,甚至班里的不少女生脸上也都露出坏笑,乔连修一冲动,道:“哈哈,笑话,我怎么可能输给许半生。我可不是瞧不起许半生同学啊,只不过他这单薄的体格,哈哈……” “那你是觉得赢定了咯?”石予方不失时机的又补上了一句。 乔连修得意的打量着许半生的身板儿,道:“我虽然没怎么跑过三公里以上的长跑,但是连许同学都说要为集体争光,我没有理由不努努力。不过我可不敢说一定要拿到名次什么的,但是赢过许同学么,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就赌点儿什么。”许半生淡淡的一句,这倒是有些出乎李小语和石予方的意料了,许半生从来也不是个太喜欢争狠斗勇之人。 “赌?赌什么?”乔连修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一点。 “输的人在校运会闭幕式校长发言的时候,冲上台抢过话筒对着全校师生大喊三句自己是白痴如何?” 这一下,不单乔连修,全班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许半生竟然会玩的这么大,大喊三句自己是白痴倒也罢了,无非就是丢脸而已。可是跑上台扰了校长发言,这事儿就严重了。 顿时,班里的学生们开始起哄,叽叽喳喳的说什么都有。只有李小语和石予方很淡定,他们知道,许半生根本就立于不败之地这是在整治乔连修呢。 乔连修脸涨得通红,许半生玩的太大了,他还真有些不敢答应。对他来说,扰了校长的讲话其实倒也没什么,想来吴东大学的校长也不至于跟一个正厅级的干部,还是市委常委翻脸,顶多是给乔连修一个警告,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可是让乔连修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自己是白痴,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可是看着许半生脸上的笑意,乔连修转念一想,不对,许半生这是故意极端,好让乔连修主动撤销赌注,这样他就不用参加五千米长跑了。 哼哼! 乔连修冷笑两声,心道许半生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让步?门儿都没有! 再加上班里的其他学生也开始起哄,一个个都本着看出殡的不怕殡大的态度怂恿乔连修应下这个赌注,乔连修脑子里热血一冲,道:“好,既然许同学这么有信心,那我就跟你赌了!五千米长跑,不谈在学校的名次,就咱俩单比。谁输了,谁就在校运会闭幕典礼校长讲话的时候抢了校长的话筒大喊三声我是白痴!” 许半生笑了笑,这一次,他的眼神真的有点儿看白痴的意思了。 “还有一个项目,咱们班的斗牛篮球,正常应该报六名球员,可是现在只有五个人报名。虽然五个人也可以参赛,但是恰好我也报了这个项目,许同学,你要不要也来玩一玩?” 对比起其他的项目,乔连修对自己的篮球水平更加自信,他想好了,要是许半生敢答应,他就准备整个上半场都让许半生在场上,而且要让场上的其他人不断的给他传球,让他丢脸。等到比分拉开了,下半场他再上场力挽狂澜,这样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最关键的是,五千米长跑几乎是要等到校运会快结束的时候才开始比赛,而斗牛篮球则是一开始就要比。校运会一共才一周的时间,比赛安排的还是很密集的,甚至于上午比完下午都还有比赛。看许半生对长跑那么笃定,乔连修还真是有些心虚,奥运会上拿金牌的长跑运动员,反倒一个个都是精瘦精瘦的体格,万一许半生真的耐力很好呢?先用斗牛篮球消耗他的体力,等到倒数第二天的时候,他肯定战斗力大减,这样乔连修的把握就更大了。 许半生还是微微笑着,道:“这倒是个问题,我都不太懂篮球的规则。” 乔连修冷笑两声,道:“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你可别告诉我你连篮球比赛都没看过。” 许半生摇了摇头,心里对乔连修的打算一清二楚。篮球规则他的确不懂,不过这个上网搜索一下也就明白了,篮球终归有一个最大的规则,那就是把球投进对方的篮筐来得分。打球,许半生肯定不行,但是投篮么,估计就算是让国家队最准的三分投手,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好吧,如果乔班长不嫌我会拖累咱们班,我就报个名给你们凑个数吧!” 乔连修心中暗喜,心道,凑个数?你想得到是美,到时候我是队长兼教练,我安排你上场,你还能不上?你就准备被对方肆虐羞辱吧!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这就帮许同学把名给报了。”乔连修忙不迭的在报名表上填上了许半生的名字,项目当然写的是五千米长跑和斗牛篮球。 石予方也报了两个项目,一个一千五百米,一个铅球,中规中距。 等到李小语报名的时候,乔连修的花样又来了。 他说:“小语同学就不要着急了,你是副班长,也是班委之一。以前的班委活动你都没有参加,今天正好留下来帮我处理一下报名表的统计等事宜。你的报名项目,咱们一会儿再说。” 李小语眉头一竖,说起这个副班长,她根本就没有报选,可是选班委的时候,候选人名单上却出现了她的名字。然后还以仅次于乔连修的高票,当选了副班长。当时李小语是想请辞的,可是许半生却叫她顺其自然,这明显就是乔连修故意安排的,让人把李小语选成了副班长,好增加他们接触的机会。只可惜,选出班委这么久了,李小语一次班委活动都没参加过,乔连修的如意算盘也没打成。 这一次,乔连修到底是逮住机会了,以班委的名义要把李小语留下来,好给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没空。”李小语冷冰冰的说。 乔连修心道果然如此,但是他既然早就料到如此,自然就有对策。 “小语同学,你不管怎么说也是同学们选出来的副班长,班委活动是你应尽的义务之一,身为咱们班的成员之一,你难道不愿意为同学们服务么?” 李小语刚想说,这个副班长谁爱做谁做,我没兴趣,可是许半生却微微一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小语知道,这是许半生让她不要反对,心里纵然疑惑,却还是没有再做声。 乔连修看李小语不说话了,以为她妥协了,心道一会儿整理完名单,报给了刘老师,咱们一起离开学校。我把我的车一开过来,就不怕你不心动。 “好了,今天的班会就先这样吧,小语同学留下来跟我一起整理报名表,其他同学可以离开了。”说罢,乔连修转脸看着李小语,道:“小语同学,教室可能还会有别的班的同学上课,咱们不如换个地方整理名单吧。” 李小语没吭气,只是看着许半生。 许半生却对石予方笑了笑,背起双手朝着教室大门走去。石予方也是一肚子疑惑,但却不敢多问,跟着许半生也走出了教室。 班里的其他学生都看出来了,原以为乔连修这样,许半生肯定会表现出不悦的一面,以为又有场好戏看了。没想到许半生竟然怂成这个样子,乔连修这是明显要挖他墙角,他是过于自信,还是没底气跟乔连修争呢? 但是乔连修也没想到,李小语整理名单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本想带着李小语去个安静的地方,两人单独相处,他可以好好表现一下。整理完了,再跟班主任交流一番,肯定就中午了。到那时候,车子一出场,乔连修表示请吃饭,李小语不可能不就范。 谁知道李小语却根本没理他,拿起报名表,飞快的就开始整理起报名名单来。 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李小语就已经整理完毕了,看的乔连修目瞪口呆。 李小语下笔如飞,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写上去,迅速就按照项目和学生姓名,各做了一张表格。乔连修简单的对了一下,就发现一点儿差错都没有,可这时候,过去还不到十五分钟呢。 无奈何,只得借口班主任说不定有话要交待,硬拉着李小语去了刘奇那里。 刘奇有心配合,却实在没那么多话可说,磨蹭半天也就耽误了半个小时。等到乔连修拖不下去,跟李小语一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这时候要是提吃饭,实在早了点儿。 第189章 童心大发 不管怎么样,乔连修对李小语的心思不会就这么放弃,他跟着李小语走到了校门口,一路上问长问短李小语干脆就当他是空气,理都没理他。 乔连修也有点儿不爽了,心道你长的好看怎么了,我是堂堂区委书记公子,我父亲今年才四十多岁,极有机会走到省领导的位置上,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敢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 到了校门口,乔连修还是问道:“小语同学,你好像也不住校吧,你住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乔连修把“开车”两个字的字音咬的格外的重,意在提醒李小语他是有车一族,说话的时候,姿态颇为高傲。 李小语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想着许半生这会儿会在哪里。 见李小语不吭气,乔连修急忙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晃了晃,按下开锁键,不远处,一辆价值四十多万的奔驰c级车清脆的响了一下。 “那就是我的车,小语同学,我送你吧。又或者,咱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喝杯咖啡什么的?我知道有个地方叫兰芙宫,咖啡非常地道。或许,我们喝完咖啡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兰芙宫也算是吴东城消费极高的地方之一了,一杯咖啡最低也都是一百多的价格,一顿午饭,人均怎么也得五六百。乔连修自以为开着奔驰,又说出兰芙宫这种消费场所,李小语肯定会明白他究竟是什么身家,自然就会改变态度。 “兰芙宫的老板跟我父亲是朋友,不过我父亲不是商人,在市委工作。” 一般来说,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就应该完全明白了。能让自己儿子在大学期间就开着四十多万的车的市委工作人员,肯定不会是普通干部,基本上就要往市委常委上靠了。再加上兰芙宫这种场合,其老板是他父亲的朋友,就更加说明问题。 可李小语依旧置若罔闻,依旧朝着大切诺基停车的地方走去。 远远就看见大切诺基不见了,李小语心头不禁微微有些失望,虽然她知道许半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根本就不可能让她对乔连修这样一个家伙委曲求全什么的,但是许半生竟然就这么自己走了,她的少女心中,终究是有些失望的。 但是李小语也是个极其倔强的性格,哪怕大切诺基已经不在那里了,她依旧朝着那个地方走着。 乔连修见李小语根本不理会自己,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上了车,缓缓开在李小语的身旁。 放下车窗,乔连修道:“小语同学,还是我来送送你吧。” 李小语依旧把乔连修当成空气,乔连修还想努努力,却陡然看见街头上一道火红色的车影突然出现,就算是乔连修,也不禁被那辆车的夸张造型给镇住了。 “我去,这谁的车?这么牛?”乔连修被镇住了。 而李小语,看见这辆车之后,冷若冰霜的脸上却露出些微的笑意。、 法拉利f70,整个吴东城,乃至整个江东省,恐怕也只有这一辆。放眼全共和国,也不会超过三辆。 曾经见过这辆车的李小语,当然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而此刻,看见这辆车的出现,李小语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法拉利疾驰而来,在李小语的身边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还嚣张的冲着乔连修那辆奔驰c级按了两下喇叭,似乎是在挑衅。而那辆奔驰,平时看起来自然是好车了,可跟眼前这辆一比,简直就跟奥拓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乔连修不明白,这车怎么会在李小语身边停下来。 车门被推开,里边走出一个身穿深藏青西服的年轻男子,长的极帅,身高几乎达到一米九,手上还戴着一副白手套。 “李小姐,这个人是不是在骚扰你?要不要给他扔到一边去?” 李小语连看都没看乔连修一眼,只是平静的伸出了手。 男子赶忙把手里的车钥匙恭恭敬敬的递到李小语的手中,道:“午餐安排在初见会所。” 李小语拿过钥匙就上了车,很快就开着法拉利f70绝尘而去,而那名男子,却是摘下了白手套,走到乔连修的车旁,趴在他的车窗上,道:“小子,以后离李小姐远点儿,我家少爷早听说有个小子在纠缠她,很不高兴。下次再让我见到你纠缠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乔连修顿时怒了,在他看来,这个男子就是个司机,长得再帅也是司机,那辆f70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的公子哥的,而李小语,十有九八是那个公子哥养的金丝雀了。而且他认为,那个公子哥说的纠缠李小语的小子,肯定是许半生,自己这是替许半生背了黑锅。 最关键的是,他好歹也是这吴东城里的衙内党之一,就算是********的公子看到他,也绝不会这么说话,这让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你是哪家的?你知道我是谁么?” 男子翻了翻白眼,道:“乔连修,乔万才的崽子,真以为有个市委排名靠后的常委爹,你就不可一世了?在我家少爷面前,就算你爹也得低着头跟他说话。赶紧滚蛋,我今儿不想抽你。” 乔连修一愣,更是大为光火:“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男子哈哈一笑,伸手将一辆经过的空出租车拦下,一边拉开车门上车一边说:“不妨告诉你,我家少爷是许家大少,吴东许家。”说罢,出租车绝尘而去。 乔连修虽然火冒三丈,可是听到许家的名头,也不由得被镇住了。 许家大少他当然知道是谁,许中谦么!这可真是吴东城里最顶级的公子之一了,别说一个市委常委,就算是省委常委,在许家面前也顶多就是平等交流。乔万才虽然也是高级干部,可在许家面前,还真是说不上话。 乔连修琢磨着,原来李小语是许中谦的女人?那么那个许半生…… 等等,许半生!他也姓许,难道,许半生也是许家的人?但许家两个公子,一个是许中谦一个是许中良,听说还有一个,但却不知道叫什么,好像也不在吴东,不过想来名字里应该也有个中字,肯定是中子辈的么。 那么,许半生难道是许家的远房亲戚?又或者,干脆就是个下人的后辈?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有钱人家里的管家什么的也都改姓许了。一定是这样,许半生是李小语的跟班,是许中谦让他跟着李小语,有任何情况就立刻向他汇报的。 乔连修知道,自己恐怕是再没有任何机会亲近李小语了,既然牵涉到许中谦,李小语就绝不是他能染指的。 但是许半生么,乔连修还是没放在心上,他不相信许中谦会为了一个下人的孩子,跟他一个吴东衙内党计较。 “有钱了不起啊!”乔连修恨恨的骂了一句,浑然忘了自己刚才还打算用这招征服李小语。 f70当然是许半生安排的,而那个身高一米九很帅的男人,则是方琳最近这段时间的姘头,吴东艺术学院表演系的一个学生,演技还算不错。 许半生知道,必须打消乔连修的念头,否则,除非在学校里张扬出自己的身份,乔连修都一定还会阴魂不散的纠缠不清。既然自己不想曝露许家大少的身份,那就唯有抬高李小语的身份了。于是他才让方琳安排个人,开着f70把车交给李小语,好让乔连修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李小语不但不缺,而且远超于他。 他的本意是让乔连修以为李小语是富家女,反正李是大姓,姓李的有钱人有的是,乔连修也对不上号。 只是,方琳让那个男子演一出戏,却没给他规范剧本。那个男子自作主张的就把许半生的名头报了出来,他也没想到乔连修只知道许中谦而不知道许半生,这才有了这样的阴差阳错。 许半生离开学校之后,就让石予方开着车去了蒋怡那里,他最近真是有些爱上蒋怡那边的菜了,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比任何一家饭店买到的饭菜都要有菜的味道。 而对李小语,也并不需要解释什么,看到车,李小语冰雪聪明,自然就全都明白了。 蒋怡听石予方跟她讲了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不由得哈哈大笑,她怎么也想不到许半生还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跟一个学生打赌,赌注还那么古怪,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又让方琳派人演戏,这根本就不像是许半生的一贯作风。 “你这算是童心大发?”蒋怡笑着给许半生续上了一杯茶。 许半生笑了笑,道:“我当初跟爷爷说,我要做个纨绔,结果这么久了,还真是没做过什么纨绔子弟做的事情。今天这些,你不觉得很好么?完全就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的作为啊!” 蒋怡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运动会,你还真打算参加啊?”笑过之后,蒋怡问到。 许半生含笑颔首,道:“既是入世,这些活动参加一下也好。若不是军训这种事情对立性太强,其实我也该参加的。而且总要给那人点儿教训,省的他纠缠不清。” “我估计他输了会赖账。”蒋怡捂嘴笑道。 许半生喝了口茶,悠悠然道:“太一派掌教的赌约,岂是他想赖就能赖的?” “为了这样一个戏谑的赌约,你难道还要出手不成?” “凡事皆有因果。”许真人莫测高深。 第190章 投篮 两日之后,吴东大学校运会顺利开幕,而在开幕式之前,有些比赛项目已经开始进行了。 例如篮球足球这样耗时较长的比赛。 因为是校内的运动会,足球篮球这样的大球项目,不可能像是正式比赛那样打全场,是以这两种都是打的半场比赛。足球是七人制的半场球,篮球是三人斗牛。而且,足球和篮球也有些不同,足球毕竟还是要七个人,加上替补就得十个人以上组成一支队,是以按照学院组队,而篮球只需要五六人就能组队,还是按照班级。 按照既定计划,乔连修将自承不懂篮球规则的许半生当成主力派上了场。 这还是李小语第一次看到许半生穿一身短打扮,短袖背心,露出略显苍白的皮肤。 站在那些身高马大,身强力壮的学生之间,许半生并不矮小的个头儿,却更显得孱弱无比。篮球毕竟是个对身高有很大要求的项目,乔连修就算是打球的男生里比较矮的了,可也达到了一米八十多的个子,许半生这一米七五附近的身高,着实有些不够看。 当然也有比乔连修矮的,可至少身强力壮,厚度和宽度都比许半生强太多,并且,这样的男生,初高中肯定都很爱打球,运球投篮像模像样,速度还快。而许半生,在场上热身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手脚不够协调,运球的姿势别扭的很,一看就是生瓜蛋子。 他们班的第一个对手是大三的物理系,六名球员倒是有五个半都戴着眼镜。之所以有半个,是因为有个家伙戴着隐形。整体身高也一般,看起来似乎并不太难打的样子。只是,许半生那略显笨拙的动作,顿时让人觉得物理系那几个男生也不是没有希望赢下这场比赛。 这两天,许半生在网上搜了一下三人斗牛的规则,也不像之前那么一无所知了。运球以及上篮等等动作,的确是生疏的厉害,可是,李小语始终相信,只要许半生找到感觉,很快就能成为一个高手。 太一派在武功一路上,最强大的是太极,太极讲究的就是圆,李小语知道,只要是圆形的东西,到了许半生手里,那都是可以用来杀人的东西。杀人都行,把球投进篮筐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 连续扔了几个球,不是三不沾就是偏的离谱,看的乔连修都有些不忍心了,心道这样让他出丑真的好么? 扭头看了看李小语,哪怕是在看台上,李小语也是冷冰冰默不作声的样子,依旧亭亭玉立的站着,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许半生。 乔连修眼睛一虚,心道,有什么的,不就是许大少养的一个金丝雀么?若不是怕许中谦不喜,我就给你宣扬开了。现在你站在那里扮演玉洁冰清,也不知道许大少什么时候就把你给玩腻了。等许大少玩腻了,到时候本少爷再让你********。 场上许半生又投了几个球,依旧是完全不靠谱,对手的物理系也是直摇头,心道历史系大一新生真的是没人了么?怎么找来这么个家伙? 裁判吹响了哨子,已经示意双方首发球员上场了,乔连修立刻将本队的几个人召集起来。 对方也聚在了一起,他们的队长说:“咱们就是来娱乐的,不过,既然参加了,总不能输的太难看。历史系真正打的还不错的,也就是那个乔连修。风云人物啊,刚进校没多久就成了历史学院学生会的部长。他肯定是首发,只要他拿球,咱们至少两人包夹。如果那个许半生上场的话,直接不用管他,他想怎样就怎样。争取,咱们小组赛就在历史系身上拿一分,这样,后边几场输了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 众志成城,物理系的学生心道,除非许半生不上场,否则他们还是很有机会赢下来的。 而乔连修,则是看着几个同学,道:“物理系就是个鱼腩队,为了让咱们班走的更远一些,我今天就不上了。许半生,王亮,赵科研,你们仨首发。不要担心,只要别让对方领先太多,哪怕输也没关系。下半场要是咱们还落后,我会上的,一定能扳回来。” 王亮和赵科研本就得到过乔连修的示意,自然没意见,许半生倒是也笑了笑,说:“好。” 见许半生答应了,乔连修放下了心,原本他还担心许半生不肯上场,还准备了一套说辞,现在倒是不用说了。 双方六人站在了场上,对方物理系一看,我去,许半生竟然上场了,历史系这帮新生太不把学长看在眼里了吧? 就连看台上不多的观众也是一片嘘声,他们都认为许半生是来凑数的,没想到乔连修竟然让许半生首发,这活脱脱是打算二打三的节奏啊。 唯有李小语,依旧平静的看着许半生,她期待着许半生能给大家看到一个奇迹。 就在裁判让双方猜了硬币,确定是历史系先发球的时候,一道火红的身影跑了过来。 站在场边看了一眼,确定许半生真的在球场上,这道火红的身影也不管裁判吹哨宣布比赛开始,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许半生,加油!” 清脆的女声响起,可回头去看的人却没几个,因为裁判已经吹哨示意比赛开始,而王亮也已经双手抱球站在中圈里,把球扔给了许半生。 许半生倒是被这声大喊搞得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依菩提站在场边,兴奋的跟自己挥着双手。 耳旁听到有风声袭来,许半生没有打球的经验,却本能的一闪身,王亮扔给他的篮球便擦着他的身体出了边线。 一声哨响,场边一阵哄笑声,哪有这样的,这是打比赛呢,居然还有人去躲球的? 物理系仨人也是目瞪口呆,很快捡回了球,站在边线准备发球。 王亮看着许半生,怒道:“喂,你怎么回事?这球还打不打了?” 许半生笑了笑,摆摆手,毫不在意的样子。刚才那一幕虽然有些可笑,可是现在许半生这轻轻摆手的姿态,顿时让不少女生眼睛都花了。长的好看不说,这一举一动实在也太帅了,纵然有些不合时宜,篮球场上不该是这种耍帅的手法,可是,女生那里管得了那么多,帅就行了,她们来看篮球,还不就是为了看帅哥? 依菩提更是娇呼了一声:“许半生,你好帅哦!” 许半生扫了依菩提一眼,物理系三个男生看着娇俏可人的依菩提,不禁有些嫉妒,但是嫉妒归嫉妒,球还是快速发出,并且利用许半生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时刻,三打二偷袭得手,轻轻松松得了一分。 “喂,你还打不打了?耍什么帅啊?”赵科研纵然知道,让许半生上场就是为了输,可是,乔连修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丢人啊,现在,又有谁会觉得许半生丢人,怕是羡慕都来不及吧? 许半生回过头,再度极帅的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搞得好像赵科研是在跟他道歉一样。 “这次别又躲开啊!”看到王亮再度抱着球去中圈发球,物理系一个男生也忍不住了,笑着调侃许半生。 许半生点了点头,也不介意,不过这一次,他将双眼望向了王亮。 其他人打篮球,总归是双腿分开,微微下蹲,可是许半生,却依旧双脚笔直,站的就像是一根标枪一样。这在篮球场上绝对是胡来,可那玉树临风的模样,却又让场边几个女生看的有些大脑发晕。 王亮再度把球扔给了许半生,这一次,许半生伸出双手,稳稳的接住了那个篮球。 轻轻的将球往地上一拍,许半生转过身,距离三分线还有至少一米远,竟然扬手就扔。 场上目瞪口呆,场外观众更是一阵哄笑声,谁也不认为许半生这个球是在投篮,大家更多的觉得许半生就是来搞笑的。 可是,即便许半生投篮的姿势实在乏善可陈,那只篮球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精彩的弧线,穿过了篮圈,空心入网。 篮球刷过篮网,发出好听的声音,众人都傻眼了,谁也想不到许半生就这么随随便便一扔,姿势还简直就像是在扔铅球,这球却竟然进了。 裁判也没想到,哨子也慢了不少。 当篮球在地上颠了三颠之后,裁判还是反应了过来,吹响了手中的哨子,然后向记分员举起两根手指,表示这是个两分球(斗牛比赛进球算一分,三分线外远投算两分)。 所有人都觉得许半生纯粹就是蒙的,但是少不得还有几个女生惊叫出声。一半是为了好玩,另一半也是真的被许半生给帅到了。 最兴奋的莫过于依菩提了,她在场边又蹦又跳,活脱脱一个未成年少女的傻天真。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这丫头还真的就是未成年。 物理系发球,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很明显是说,没关系,这个球肯定是蒙的,总不能一直蒙下去。 球打了进去,许半生依旧没防守,他根本就不会么,更多的其实也是他懒得防守。 二比二! 王亮再度发球,站在中圈,王亮倒是有些犹豫了,这球还要给许半生么?给他,他不会又直接朝着篮筐扔吧?输赢倒是其次,这家伙这么个打法,很丢人啊。而且,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人,还有整个班的人。 犹豫了一下,乔连修却在场面给了他一个赶紧发球的手势,王亮无奈,只得把球再度扔给了许半生。 许半生接球之后,这次干脆连拍一下都懒得拍,直接把球扔向篮筐。 不用说,又进了。 第191章 许大少的风格 结果这场比赛,最后的比分定格在十二比七。 斗牛比赛除了时间还有个规则,那就是哪一方先拿到十二分,并且领先对手两分以上,就直接结束比赛,而无视二十分钟的比赛时间是否已到。 物理系大三那帮学生,其实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七次进攻,都拿到了分,命中率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百分之七十多。除了两次次进攻有二次进攻之外,其余都是直接得分。 只是,许半生一出手就是两分球,而且根本无视在球场上的位置,全都是王亮发球,他一接到就立刻出手,然后就空心入网,简直就是如有神助。 场边的观众乃至场上的裁判都已经傻眼了,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比赛。一个球两个球还可以说是蒙的,这连续四五个,五六个,谁还敢说许半生是蒙的? 物理系三个场上队员,一开始对于许半生接球还是嘻嘻哈哈的,等到他连续投进了三个球之后,他们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个许半生,接球就出手,根本不带调整的。投篮姿势极端不标准,甚至可以用笨拙来形容,但是无奈他准啊,只要扔出去就进,而且连续三个都是空心入筐,那篮球和篮网之间接触时发出的刷的脆响,平时听起来悦耳至极,现在却让物理系场上场下所有人都觉得肝儿颤。 等到许半生第四次接球的时候,物理系大三的那三名球员,不约而同的奔向许半生,试图对他进行封盖,至少也要干扰一下他的投篮。 只是,许半生不慌不忙,球在手里轻轻一晃,就躲开了第一个球员。然后把球往地上一拍,不进反退向后走了两步,第二名球员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随后许半生双手抱球就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往空中一扔,第三名球员倒是拍马赶到,高高跃起试图封盖,可是许半生的出手弧度太高,他根本就无法触碰到篮球。 然后,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篮球空心入网,耳畔再度传来刷的一声,这已经是许半生得到的八分了。 王亮和赵科研也傻了,呆呆的看着许半生,心道这家伙是神仙么?这球还打不打了? 对于物理系发球的进攻,王亮和赵科研已经完全忘记了防守,直接就看着他们上了篮。球进之后,王亮拿着球站在中圈里,心里在琢磨,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传给许半生。 乔连修看着场上的局面,心头满是愤怒,他当然知道王亮看着他是什么意思,但是,难道这时候让王亮不要把球传给许半生?许半生就算能答应,球场周围的观众呢?没有人会答应吧?乔连修知道,每个人现在都想知道,许半生到底能不能连续投进第五个,乔连修,也想知道。 “他一定是蒙的,今儿许半生绝对是运气爆棚,就算物理系这几个家伙水平低,可就算是不防守,也没见过投篮投的这么写意的。绝对是蒙的!我就不信,他的运气一直能这么好下去!” 乔连修几乎是咬着牙这样告诉自己,哪怕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于是乎,猛一挥手,乔连修让王亮继续执行他们之前的计划。 王亮心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乔连修跟许半生之间的矛盾,想让他在篮球场上当个小丑。可是现在,他姿势倒是依旧难看,可谁会说他是小丑?反正乔连修都让继续传球给许半生,那就传呗。 球依旧被传到了许半生的方向,这一次,物理系的三名学生已经开始提前防守了,他们甚至试图断掉王亮传出的球。 可是许半生只是一个轻巧的跨步,就将王亮传出来的球提前抄到了手里。他第一次真正的开始运球,运球的动作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可偏偏物理系三人都无法断掉他的球。 走了两步,这是许半生最接近篮筐的一次,可是距离三分线,也还依旧超过五十公分。 抬手,投篮,球进了。 连续五个了,物理系的三个学生已经快要崩溃了。 然后是第六个,比赛提前结束。 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的时候,比赛甚至连上半场都还不该结束。可是比分已经到了,比赛场的发生的一切纵然再如何离奇,裁判也只能按照规则行事。 “嘿,哥们儿,你再投一个。”物理系一个男生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把手里的篮球直接扔向许半生。 许半生轻轻一掌拍在篮球上,将球拍走,笑笑摇头,显然不打算进行任何的表演。 王亮和赵科研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句话——这就赢了?然后两人走向脸色已经难看到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的乔连修身边。 许半生笑着下了场,对乔连修点点头,说:“篮球好像也不太难么。” 说罢,额头上连点子汗星都看不见的许半生,背着双手仿佛散步一样的离开了球场。 消耗体力?这根本就不需要体力吧?许半生在球场上一共走了估计都不到十步,运动量估计比去一趟食堂吃个饭还要小。 乔连修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恶意,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场边的观众其实没比乔连修这帮人好多少,谁也不明白篮球怎么可以这么打,可是偏偏,比赛已经结束了。 所以,当许半生都已经彻底离开球场了,周围的观众也还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的声音。大家甚至忘记了欢呼,也忘记了惊奇,只是目瞪口呆的回想着平生第一次见到的离奇的篮球赛。 所有人里,只有两个人的表现和其他人不一样。 一个是李小语,在她看来,比赛呈现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太合理了,许半生出手,本就应当如此。而若不是王亮和赵科研不防守,让对方轻易得分,实际上这个分差还应该更大一些。 另一个,就是根本就无所谓比赛结果,只重视许半生是否出彩的依菩提。 她看着许半生一个一个的把球扔进篮筐,根本就没有丝毫意外之处,她也很清楚许半生的实力有多强,而即便换成她上场,她也能在任何位置出手把球投进去。 见许半生下场,依菩提便跳着蹦着走向许半生,若不是许半生瞪了她一眼,她估计都能直接挽住许半生的胳膊。 “你刚才在场上好帅哦!接球,扔出去,哈哈,进了!这帮家伙一定都傻眼了吧!”依菩提没心没肺的说着,跟在许半生身后,像个小跟屁虫。 “你也能做到。”许半生淡淡的说,意思很明显,别人为这事儿惊奇也就罢了,你装个什么劲儿? 依菩提瘪了瘪嘴,有些自讨没趣,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再度笑眯眯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班总归是旗开得胜了么!得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半生没兴趣跟小孩子吃饭!”李小语上前两步,挡在许半生和依菩提中间。 “谁是小孩子?我不是……”依菩提说到一半,自己就主动的住了话头,平时她总是告诉别人自己未成年,现在让她说自己是个大人,她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小语姐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也喜欢许半生,可是我又没说要跟你抢,我只是想跟你一起服侍他而已。你不会跟那些凡人一样,介意许半生有好几个女人吧。” 依菩提绝对是个小魔女,这种话她说起来尤其的自然,哪怕这着实不该是她这个年纪应该说的话。 李小语被依菩提的直白说的有些脸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许半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李小语的冰冷,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退避三舍,可这绝不包括依菩提。在面对依菩提这样的人的时候,李小语几乎除了直接杀了对方就没有任何办法。而杀了依菩提,显然是行不通的。 别说李小语,就连许半生也有些头疼,他现在就在考虑,是不是要给依菩提一个教训。倒不是许半生觉得教训依菩提一番就能让她从此以后不来纠缠自己了,而是他一旦出手,依菩提的长辈一定会现身,他们自然会对依菩提进行约束。 可这是下策。 而且,许半生对教育依菩提这种事,还真有点儿下不了手。轻了没效果,重了好像又有些过分。依菩提就像是一只刺猬,让人无从下嘴。 “不要胡说,想吃饭就安安静静的跟着。”许半生也只能如此轻飘飘的呵斥一句。 依菩提顿时笑逐颜开,蹦跳着绕过李小语,挽住了许半生的胳膊,道:“好啦好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再说话就是。” “放手。”许半生低声呵斥,校园里走来走去的学生,已经有不少人都在看着他们了。 依菩提似乎有些不情愿,却又不敢违背许半生的话,只得撅着小嘴松开了手。很快,她又恢复了灵动,扭脸冲着李小语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意思好像是在说,你说他不想跟我吃饭没用,他已经答应跟我吃饭了。 走出校园,依菩提想和许半生一起坐后座,可是李小语却稳稳的挡住了她,许半生显然也没有让她坐在后座的意思,依菩提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你怎么会跟他们打篮球的啊?之前有人告诉我,说你打篮球,我还不相信呢!”依菩提好奇的不是许半生投篮怎么那么准,而是他为什么会跟那些人打球,这完全不符合许大少的风格。 第192章 五阵交叠 许半生根本就没回答她的问题,依菩提还想再问,回过头却发现在后座和前座之间,已经升起了一道隔音玻璃,这就是这辆大切诺基改装后的效果了。 隔音玻璃隔的不光是音,还隔着一切。玻璃是涂了防窥视涂料的,只有许半生能看到前边的情况,前边是绝对看不到后座发生的事情的。 此刻,许半生正换着衣服,身上还穿着短裤背心呢,许大少可不能这样去见人。 今天是史一航请吃饭,显然是有事相求,史一航亲自站在饭店门口迎接。 看到大切诺基缓缓驶来,史一航连忙迎上前去,只是车门一开,史一航却先看到了依菩提,他顿时满腹狐疑,不明白许半生怎么会把依菩提给带来。 许半生也并未解释,只是笑着跟史一航点了点头,道:“史先生久等了。” 史一航并不去纠结依菩提的事情,依菩提是他的监视对象不假,可今天是私事,他并不担心那件事被多一个人知道。 “我也刚到,许少,请。”史一航镇定的笑了笑,邀请许半生进门,然后又对李小语和依菩提点点头,算是跟两人也打过招呼。 “早知道是跟这个人吃饭,我就不来了。”依菩提自然也认识史一航,话里就有些没好气,谁也不会喜欢被人监视着。 史一航他们对依菩提的监控,基本上是不加隐藏的。关键隐藏也没用,面对普通的高手,就算反侦察能力再强,也总有办法不露痕迹的进行监控。可是对于术数界的人士,想要不被对方发现的监控,几乎没可能。短时间或许还能做到,长时间,想都不要想。 “也没人请你来,随时想走随时走。”李小语冷冷的杵了依菩提一句。 依菩提也不恼,只是嘻嘻一笑道:“但是来都来了,我还是勉为其难的吃了这顿饭吧,我一分钱都没带,就算想打车走也不行啊!” 许半生脚步不停,却微微偏头说道:“要不要我把跟着你的人喊出来,让她们送你回去?” 依菩提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藏在暗中师门的长辈已经被许半生发现了,总算闭上了嘴。其实最初的时候,依菩提来到吴东,身边的确没有人保护。可是连续出了严晓远以及朱子明的事情,由不得三圣教不重视一些。既然不可能让依菩提回到教中,那么唯有保护好这位圣姑,以免出现差池。 这一次,三圣教派出了三名长老保护依菩提,而他们都明白,这趟任务与其说是保护依菩提,还不如说是约束依菩提,防止她激怒许半生。 在咨客的带领下,四人上了楼,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棕色,踩在上边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许少请坐。”史一航让进许半生,指着正对包间门的沙发说到。 许半生并未坐下,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包间里的摆设起来。 在别人眼中看来,这些不过是摆设而已,而在许半生的眼中,这些摆设却是层次分明,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用处,绝非无的放矢。 包间大约五十几个平方,中间用一道四扇的屏风相隔。和通常的饭店不同,这四扇屏风上并非风景或者仕女,而是上古四神兽的图案。图案并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四神兽也只能勉强算作合格,不过四神兽的身体以及周围的祥云、火焰、水纹,都相当有讲究。 屏风以内是一张大圆桌,靠近门这边是沙发和茶几。屏风侧面正对靠墙的位置,是饭店包间都有的工作台。 工作台也和寻常的包间不同,这个包间里的工作台,是一张条案,左镜右瓶,中间有一只早已停摆的座钟。 这是古代徽州一代的摆设了,讲的是“死钟瓶镜”,取谐音始终平静之意。 圆桌上方是一个盘龙图案的大灯,茶几正上方则是双鱼图案的大灯,屏风上方的屋顶,描有浅浅的云图,在云图中间,隐约可见一处门楣,以及被夹裹在云图之间隐约可见的门柱。 包间的四角,都有透明水管,粗如成年人的大腿。其间可见水流缓缓淌过,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尾观赏性锦鲤游弋其中,带动屋角四只仿佛观赏用的风车,缓缓转动,吹来清凉的微风。 壁纸微黄带红,其上用极淡的金色书写着长篇巨著,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壁纸上所书的文字竟然都是手书上去,而并非印刷而成。 许半生横跨两步,便已经找到壁纸起始之处。 所谓起始之处,其实是壁纸上所书文字的开篇之处,“如是我闻一时佛住南海滨楞伽山顶”,这是未经翻译的梵文原本,也就是许半生自幼习得梵文,否则根本就看不懂。 抄的是《楞伽经》,全名为《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佛门明心见性修习如来禅最重要的依据之一。 许半生心中默念整篇《楞伽经》,目光也随着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后,那些梵文字迹,仿佛绽放宝光,令得整个包间内都仿佛金光大放一般,许半生的耳中也隐约响起梵唱之声。 金光向着许半生聚拢而来,竟然渗透入体,许半生双眼泛红,若是此刻正面望向他的双眼,便可看见他的双眸之中隐约浮现两轮赤血一般的妖异红月。 只是,这包间里任何一人都不会正眼却观察许半生的眼睛,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这样的奇景。 不过,三人还是可以感觉到许半生身上的气势起了变化,整个人仿佛有宝相庄严的感觉。 原本许半生就天生一股凌驾其上的气势,此刻金光入体,微微有些宝相之后,就越发显得圣洁不可接触。整个人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佛门出身的史一航,以及佛道巫三修的依菩提,竟然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朝圣的心理。若非定力还够,怕是要膝盖弯曲,匍匐而拜了。 史一航不知发生了什么,依菩提更加不知,他们只是觉得许半生微微显出佛相。而许半生自己,却是清楚的看见宝光腾起,而后金光入体,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这间房里佛门风水的大礼。可是,他却并不为此欣喜,相反,心中暗叹一声,今日得此机缘,虽然对他的修行有巨大的裨益,可是,承其因,出其果,今天不管史一航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只能竭力而为,方可还了史一航的这个情。即便,这个情,史一航并不是有意付与的,可因果之事,瞒的了他人,瞒不了天地。 “史先生这间房布的好局啊!”许半生缓缓转过身来,含笑对史一航说到,然后,缓缓走至沙发旁,稳身坐下。 史一航笑了笑道:“我没有这样的本事,这是我师父请了他一个朋友,二人合力布置。” 许半生点点头,道:“一悲大师和痴道人的手笔,自是不凡。化龙阵生生不息,暗藏坐地莲固本大阵,以接地气,再以《楞伽经》明心见性,着清风送平静,最后以金钱大阵收尾。难得是这几个阵法,有佛有道,甚至还有儒家的大手笔,却严丝合缝,切合的毫不抵触,这堪称神奇了。称之为鬼斧神工也不为过。史先生也不必过谦,想来这清风送平静,是你的贡献吧。” 史一航一愣。 今天请许半生来,他并未存有半点卖弄之心,谁不知道太一派融会贯通,若论道法,绝对是宇内第一。甚至就连在佛法的精研上,太一派也绝对可以跻身佛门三甲,只不过太一派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此对佛法只是了解,而并无法施展罢了。 许半生作为太一派唯一传人,又是掌教之尊,看透这里的阵法玄妙,并不稀奇。 但是,史一航依旧觉得许半生终究还是年轻,未必能将这屋内所有阵法看齐。毕竟,这里有些阵法是隐藏其中的。 化龙阵是周围的透明水管,以及双鱼灯和盘龙灯,这个一眼便知。 《楞伽经》在壁纸上,许半生若识得梵文,看出来也不稀奇。 清风送平静,指的是四角的风车,中间的屏风,以及条案上的“始终平静”,这个也算是比较明显的,不过考验的却是儒家的本事。 坐地莲大阵,本就暗藏在地毯之下,不过以许半生的修为,肯定不会认为以上三层阵法会没有根基。而感应此房之中的气场变化,推测出地毯之下的是坐地莲大阵也算不得多么的神奇。尤其是地毯上,本就暗藏莲花的花纹,只不过身陷其中,这朵莲花又过于庞大,不容易看出罢了。 可是,能看出收尾的是金钱大阵,这就真是神来之笔了。 这个包间虽然进入过的人不多,可是来的人无一不是佛道门中顶尖的人物,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金钱大阵的存在,而那些,甚至是明考的结果。所谓明考,就是在入房之前,就告知这里一共五套阵法,环环相扣,息息相连,可即便如此,那些大师高人,也只能看出化龙阵、楞伽经阵、清风送平静阵以及坐地莲固本大阵,最后一个金钱大阵,许半生是第一个看出来的。而更多的人,甚至连坐地莲大阵都是一半猜测才得出的答案。 许半生今天,却是一口道破这五套阵法,史一航这一下,是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了。 “许少真乃神人,我这里这间房,还从未有人看透过金钱大阵。一航不才,想请教许少,您是如何看出其间暗藏的金钱大阵的?” 史一航这话,等于是在告诉许半生等人,这间饭店是他的产业,这也同时说明了这里为何会有如此玄妙的阵法叠加。 第193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正常而言,公职人员是不允许经商的,但是十七局本身就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人间律法对术数界的约束力有限,对监管术数界动态的史一航这样的人,自然约束也同样有限。 十七局的人,个个都有先斩后奏的杀人执照,经商这种小事,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许半生并未回答史一航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这里平时很少用于接待客人吧?” 史一航点点头,心道这种几乎可以说是阵法实验室的地方,又怎么会让凡夫俗子随意进入。 许半生道:“以后你这个包间还是大开其门吧,没了人之气,再好的阵法也禁不住消磨。” 史一航再度一愣,随即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许半生说的不错,这里的阵法虽然玄妙,五个阵法相叠加,更是精妙无匹,在如今的术数界,怕是再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而这里,则是一悲大师携手痴道人再加上史一航,三人通力合作的结果。这样的五个大阵,稍有差池,就会令这整个建筑禁受不住大阵的叠加,一旦阵法狂乱,说化为齑粉或许不会,但是分崩离析犹如经历一场八级以上的地震却是正常的。阵法的叠加,要么是出自一个人之手,可是就连林浅,也未必有这样的实力将如此五个大阵叠加起来。这里之所以能成,是因为一悲大师和痴道人本身相交莫逆,两人知己数十年,心意早已相通,史一航作为一悲大师的弟子自然也是和其师沟通无碍,否则的话,就算是三个一悲大师,也未必能将这样五个大阵叠加在一起。 大阵虽成,可数年来却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无论是聚财,还是集运,都远未达到当初的愿景。是以大阵虽然玄妙,可史一航乃至一悲大师及痴道人,都是觉得这个大阵还是存在瑕疵的。 今日许半生一句话,让史一航顿生相见恨晚之意,若早有许半生的指点,这个大阵怕是早已发挥出十成十的功效。 这个大阵,本就有聚财吸金大吃四方之意,吴东城本就是虎踞龙盘的帝王地,以此阵吸纳帝王气,绝对可以令得此间主人在财运上无往不利。 而聚财吸金还并非这个大阵最重要的功能,吸的是帝王气,自然直指官宦之路。往小处说,得此阵扶助,史家出现一个封疆大吏是轻而易举,最直接的受益者便是史一航本人。 不过史一航是佛门中人,官运对他的影响就不重要了,于是这个大阵转化帝王气所成的气运,则会落在他至亲之人的身上。 史一航家里必然是有从仕之人的,这一点,从他通晓儒术就可以看出。但是这几年,这个阵法对史家的帮助,显然极为有限。 是以史一航在恍然大悟之后,脸上露出深深的遗憾,许半生这话若是早几年说与他知,史家恐怕并非如今的局面。而现在,似乎已经为时已晚了。 “史先生也无需懊恼,令兄或许机缘已失,但日后加以弥补,你们史家百花齐放还是指日可待。” 史一航心里一颤,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许半生已经知道了。 他不禁心中暗叹,太一派掌教真人的推演之术,当真神奇无比,绝对的举世无双,仅仅从这一个大阵,竟然就已经推演出完全的结果。 当即恭恭敬敬的对许半生施了个全礼,史一航双手抱拳一躬到地,口中道:“还请许少施以援手。” 许半生还是微微笑着,道:“为了一地死棋,放弃举家未来,史先生认为值得?” 史一航叹了口气,他师父一悲大师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史一航兄弟三人,他是幼子。大哥史一文,二哥史一武。 史一文从政,史一武从军。史一文几年前便是一省副职,前不久在争夺正职的时候败下阵来,被对手找出一些施政时的纰漏,这次竞争正职失败已成定局,但是被追责的话,怕是会晚节不保。 史一武并不会受到太多的牵连,而史一航,则是更加不会被牵连,只要一悲大师在佛门的影响力还在,任何人也不敢在史一文的事情上动史家其他人的脑筋。不过史一武的前途恐怕也就此终止了。 刚出事的时候,史一航就找了一悲大师,很明显这是史家的气运出了问题,而这里有这样的一个大阵为他吸纳帝王气转为史家的气运,按说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而一悲大师推演之后,告诉史一航,他已经无力回天,不过这件事的结局或许还有改变,而唯一改变的可能,就落在史一航自己身上。 史一航本人当然更加不可能扭转乾坤,他便想到了许半生,自己和许半生打交道是最近的事情,如果说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改变大哥命运的,那就唯有许半生了。 一悲大师还告诉史一航,即便是最终还有变数,史一文的仕途也依旧是断绝了,那个变数,也只能保证史一文平安退出罢了。 许半生来了之后,只用一句话就指点了他。这个大阵若能发挥功效的话,史家未来的气运自然是锐不可当。只是史一航并没有想到,这气运的改变,居然并不能改变史一文的气运,无法使其化险为夷,唯一能让他转危为安的方式,竟然是要放弃史家的未来。 百花齐放啊!那是一个何等壮观的局面! 可是,现在史一航却要在大哥和史家未来气运之间,二选其一! “真的无法两全其美?”史一航自知不该问,可终究无法按捺这样的期望。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不行。” 史一航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心里很矛盾,异常的纠结,这样的抉择,委实难以定夺。 但也只是一瞬间,仅仅是一吸一呼之后,史一航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史家可以不要飞黄腾达,但却不能不要举家和睦。我选我大哥。” 许半生笑了,这个决定其实很难下,但是史一航只是稍稍犹豫,就已经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 “还请许少保住我大哥。”史一航沉声道。 许半生淡淡的说:“这个阵会毁。” “那便毁。” “留金除钱。”许半生惜字如金。 史一航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似乎有些不够理解许半生的话。 金钱大阵的金钱二字,并非一个整体,而是有金有钱,钱主财,金主仕,留金除钱,这四个字本身并不难解释,可是,既然是要保住史一文,怎么还要留住主仕的金呢? “以金固清风,保平静,使水流逆转,困鱼不化龙,坐地莲方可固本。” 许半生这句话说完之后,史一航就彻底明白了,原来,留金除钱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将原本由双鱼灯向盘龙灯的水流倒转,这样鲤鱼就再也无法跃过龙门,正应了许半生之前所言要放弃史家未来子弟的气运之说。生生将史家的气运截留,用以改变史一文的运途。 史一文,就是坐地莲。 史一航也彻底明白了,为何这里缺失了人气,会让史一文的仕途受到阻碍。没有人气的滋润,气运够了,鱼会跃过龙门,但是坐地莲却无法固本,相当于头重脚轻,所以才会出现这段时间的祸事。 而这样一改变之后,五个阵法虽然还在,但是那已经不是最初的大阵了,所以许半生才会说“阵会毁”。 再度长叹了一口气,史一航心道这也真的就是命了。若非他太过看重这个大阵,就不会不开放这个包间。而若非他敝帚自珍的不肯让客人进入这个包间,这里也不会缺乏人气,他史家的气运早就被滋润茁壮了。 拱了拱手,史一航又一次的一躬到地,毕恭毕敬的向许半生行了个大礼。 “多谢许少帮忙。”史一航诚心诚意,若非许半生点出关键所在,他大哥史一文,是绝无半点全身而退的可能。而现在,虽然结果还没有看到,但是许半生既然说出了口,史一文就算是保住了。继续向上当然没了可能,不过想来祸事终将会被这即将改变的大阵所充斥的气运所修补,不出意外,史一文应该不会被追责,然后发配到一个闲职之上,安安稳稳的等待退休,最终享受正部级的退休待遇。 许半生依旧淡定的微笑,摆摆手道:“安排上菜吧,我也真有些饿了。” 史一航赶忙吩咐下去,很快,桌子上便摆满了菜肴。 依菩提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颇有些不解许半生的所为。 替人消灾,这倒是没什么,佛道二门虽不乏争端,可大致上还是相安无事甚至相互帮扶的。只是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了,这顿饭吃与不吃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许半生竟然还真的要吃这顿饭,这颇让人有些费解。 见李小语已经紧挨着许半生,在他的右手边坐下,依菩提也赶忙挪动椅子,恨不得贴在许半生的身边,在他的左边坐下。 史一航还在吩咐服务员做事,依菩提凑到许半生的耳边,悄声说道:“应该还是有两全之法的吧?” 其实许半生和史一航之间的对话已经足够隐晦了,若非聪明绝顶之人,断然听不懂他们话里打的机锋。这还不只是机锋的问题,还要涵盖诸多的阵法的交流。依菩提佛道巫三修,这当然难不住她,本又是聪颖至极之人,纵然只是只言片语,她也依旧判断出了史一航家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许半生笑了笑,道:“就你显得聪明。” 第194章 贪嗔痴与放手 依菩提听出许半生话里的责怪之意,不禁吐了吐舌头,粉红的舌尖一闪即逝,娇俏至极。李小语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似乎也在怪她多嘴。 都是明白人,史一航纵然在忙着安排服务员做事,也不可能听不见依菩提的这句话。而许半生的话,更是如同重锤一般,在他的心头敲打。 莫非,还是有两全之法的? 史一航转头望向许半生,双唇嗫嚅半晌,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许半生今日所言,已经帮了他很大的忙,在此之前,他也是没敢去想什么两全之策的。史一航只希望保住大哥,人齐便是无边之福,许半生之前的话更是让他早已对此绝望了。 可是现在,依菩提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史一航心头的希望。 真的可以两全么? 可是史一航知道,即便真有两全之法,恐也需要许半生费大气力,他是再没理由要求许半生做什么的,许半生又不欠他们史家什么,凭什么就得拼着自己受损也要帮其两全? 见桌上再没什么反应,史一航不由自嘲的笑一笑,心道自己倒是起了贪念了。纵然并未出家为僧,可自幼拜了一悲大师为师,也是受佛理熏陶长大。而如今,为了大哥的事,却一再方寸大乱,直至破了各种心。 心中默念了几声佛号,史一航总算感觉平静了不少,再也不去想着什么两全其美之策,能够得到许半生的指点,如今可保大哥平安,已经善莫大焉了。 落座。 斟酒。 布菜。 只是安静吃饭,举杯饮酒,却是再也不去想什么两全之法。 看在眼里,许半生暗暗点头,难怪明知道史一航家里是公门中人,一悲大师也还要收他为徒,史一航的确是拥有一颗慧心,天生参佛。 一顿饭,史一航再未提及任何关于其兄史一文的事情,反倒是向许半生讨教了一些佛理,心下越发对许半生钦佩不已了,对于太一派也更觉高深莫测。 “多谢许少今日帮忙,一航铭感于心,矢志不忘。”见许半生和李小语都已经放下了筷子,显然已经吃饱,史一航也放下筷子,举起酒杯,双手做敬酒状。 许半生笑了笑,并未举杯,伸手虚按,示意史一航放下酒杯。 史一航稍稍迟疑,还是放下了酒杯,人也自然而然的坐下。 “许少……?”史一航带着疑问。 许半生笑了笑道:“师父曾经戏言,说《楞伽经》总结下来不过三个字,贪嗔痴而已,虽是戏言也不无道理。” 史一航更加迷惑,许半生怎么又开始跟自己讲佛理了。而且,将整部《楞伽经》概括为贪嗔痴三字,未免显得轻浮。不过想到林浅一生游戏人间,说出此语实在不足为奇。 见许半生没有继续说,史一航便精心思索。起先是不以为然,觉得《楞伽经》是性宗经典,虽非至高法典,可其盖罗万象,又岂是区区贪嗔痴三字可以概括的。 可是越思索越觉得心惊。 《楞伽经》主要讲的就是性相二门,却二门均衡发展,不偏不倚。欲使人了四门,离四门,最终及到如来自觉圣趣。 所谓四门,指的是五法、三自性、八识以及二种无我。五法指的又是相、名、妄想、正智和如如。三自性指的是缘起、妄想和成,八识便是最常见的眼耳鼻舌身意加上末那和阿赖耶。而二种无我,则是人无我和法无我。这四门有一条共同的也是基本的脉络,就是从世俗种种起,到七情六欲纷杂,再到最终的涅槃境大圆满。 五法中的相、名、妄想,指代人世生灭,而正智和如如则指代真谛。 三自性中前两项自性同样指代生灭,成自性则指代真谛。 八识的前六识是生灭,后二识是真谛。 二种无我的人无我是生灭,法无我才是真谛。 及至整部《楞伽经》的脉络,似乎也是如此,了四门为生,离四门为灭,如来自觉圣趣则是真谛。 贪嗔痴三字自然不可能概括整部《楞伽经》,可是这三个字却伴随了整部《楞伽经》。无论是细节,还是宏观,似乎都离不开贪嗔痴。毫无疑问,贪嗔痴意味着所有的生灭,林浅的这番总结,也只是没有说出佛门的真谛罢了。又或者,他认为本没有什么真谛,人世间有的不过生灭二种,是以才会对《楞伽经》做出这样的总结。 念及于此,史一航正色看着许半生,恭敬的说道:“承教了,许少说的对,虽是游戏之语,可也朴素至真。” 许半生点点头,笑道:“石先生可猜得出我师父他又是如何总结《金刚经》的?” 《金刚经》全称是《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几乎是佛教流传最广最为令世人所知的经典了。卷末有四句偈语,更是连贩夫走卒都能诵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四句,几乎可以算是流传最广的佛经了,跟“如是我闻”四字有的一拼。 突然听到许半生提及《金刚经》,史一航心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也是这四句偈语。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四句偈语也可以算作是对《金刚经》的一个总结,所以史一航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四句话。 可是显然,林浅绝不会用这样的四句本就存在于经书中的偈语来对这部经书做总结,他必然有更惊人之语。 其实史一航已经想到了,只是不敢说,道门中人这样去总结佛经没什么问题,他作为佛门中人,还是不敢如此轻浮。 而且,史一航想的更多的,是许半生为何突然跟他说起这两部经书。说起《楞伽经》好理解,这包间的墙壁上本就书写着整部的《楞伽经》,可《金刚经》呢?难道是许半生存心卖弄?换个人或许可能,但以许半生的性格,绝不会如此。 “他到底在暗示些什么?”史一航脑子里乱的很。 许半生看出史一航的疑惑,又笑着说道:“师父他说《金刚经》洋洋五千余字,其实不外乎在教人‘放下’而已。” 史一航的身子微微一震,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两个字。从金刚经整部的叙述来看,这样总结虽然稍显偏颇,但也勉强说得过去。《金刚经》主旨世间一切都是虚幻,人类作为匆匆过客,不应对这花花世界过于执念和迷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就是在教世人放下。 再度拱拱手,史一航小心翼翼的说道:“林浅真人大才。” 许半生还是微微笑着,道:“你也不必这般谦恭,师父说的也就未必对,他游戏惯了,姑妄言之你且姑妄听之。” “许少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其实完整来看,《金刚经》也可被视为对《楞伽经》的补充,纵然这两部经书并非同宗。在佛家阐述之中,放下是不执念,是去除贪嗔痴,是摒弃喜怒哀惧爱恶欲。但是那是佛,不是世人,世人若都能如此,个个都成佛了。” 史一航摇了摇头,反驳道:“佛说放下,是教导世人移除幻像,正因为世人做不到,才需要佛来教导他们。” 许半生颔首笑道:“所以你不该以佛的要求来约束自己。” 史一航一愣,犹疑的看着许半生,似乎在猜测许半生究竟在说什么。 “我对放下有不同的看法,还是一样,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看看对不对。” “许少请讲。” “放下是放轻松,是不纠缠,而非将其摒弃,置之不理。若都置之不理,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即便是佛,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否则为何传经诵道,为何开辟净土,为何构建极乐世界?所以,佛说的放下,是为人性中不可避免的贪嗔痴寻找合适的出口。有些,需要排除,而有些,需要解决,还有些,需要面对。” 史一航紧皱着眉头,他似乎听出了许半生的意图,但是他很奇怪,许半生这岂不是在自找麻烦? 许半生似乎是在暗示史一航,他大哥的事情的确有两全之法,并且他在等待着史一航提出要求,他也愿意再度施以援手。只是,若有破解之法,许半生又不惜自身受损,那么直接说出来便是了,又何必种种暗示,非要让史一航求他呢? 这是个死结,史一航想不明白。 让史一航求人,这并不令其为难,他今天把许半生请来,本就做好了求许半生的准备,只是许半生在轻描淡写之间就已经帮他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之前都如此风轻云淡,现在许半生当然不会是故作姿态,故意拿捏。那么,他就不是这个意思。 可若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呢? 带着疑惑,史一航问道:“许少所言,如何分辨。” “善与恶,存乎人心。因与果,只看为何。” 史一航更加迷惑了,许半生的话,处处是机锋,即便史一航从小熟读佛家经典,却依旧对许半生的话感到无比的迷茫。 这似乎成为了一个无解的谜题。 许半生此刻却已经推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微笑,背着双手不告而别,留下苦苦思索的史一航,继续茫然的看着许半生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 史一航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他冥思苦想,却依旧解决不了许半生留下的谜题。 而许半生却早已回到学校,下午还有一场历史系的篮球赛,他这次是存了心要给乔连修一个教训。 乔连修其实也迷茫了整个中午,直到许半生下午再度穿着一身运动装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会有投篮如此百发百中之人。 于是,许半生再度登场亮相,又是干净利索的连入六球,赢下了第二场比赛。 第195章 一念之间 史一航干脆就是在小区门口一直恭候着许半生的。 许半生看到史一航之后,并未感到意外,笑着问了一句:“想明白了?” 史一航重重的点点头,道:“我想知道因与果。” 许半生并没有邀请史一航上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去替史一航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前些日子和昆仑发生了一些冲突。” 史一航点点头,那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昆仑没打算追究,他们自然乐得平平安安。昆仑是十七局也得罪不起的存在,许半生就更是。这件事虽然是昆仑的不是,可昆仑势大,若是强行追究,也没人敢出来说些什么。可这次昆仑遇到的对手是许半生,是太一派的唯一传人,他们就只能自认倒霉,十七局巴不得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史一航作为十七局在江东省的负责人,就更是如此。 “朱子明的手段不干净,还把昆仑重宝偷了出来。因为理亏,那件法宝被我留下了。暂借。” 史一航听着许半生云淡风轻的话,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许半生虽然没有明说昆仑重宝是什么法宝,可是能让太一派掌教真人都感兴趣的东西,那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玩意儿?十有九八就是昆仑的镇派之宝紫玉冰蝉了。 还好许半生最后补充了两个字,说是暂借,否则,史一航真的要立刻回去上报,然后恐怕整个十七局上下都会震动不已,加强在江东省的力量。诸如昆仑这样的重派,镇派法宝都落在了别人的手里,这绝对是会引起玄门巨变的事端。 不过既然是暂借么,想来是得到了昆仑的许可的,他们理亏于先,在遇到许半生这样强势的对手时,也只能忍气吞声。反正法宝是天材地宝,尤其是昆仑派这件紫玉冰蝉,数百年过去了,大家只知道这件法宝可以光大门楣,却始终不知其因。集昆仑全派上下都参研不透,也不担心许半生一个人能参研出什么,给许半生研究研究也没所谓。 可史一航还是不明白,许半生为何会说起这件事,难道,破史家目前困局,跟紫玉冰蝉有关? “许少的意思是……?”不怪史一航迟疑,他的确不知道许半生是什么意思。 许半生笑了笑,伸出手,李小语便从身上将紫玉冰蝉取了出来。 史一航定睛观瞧,这传说中的法宝,常人就连见上一眼,也是莫大的机缘,他现在却有机会将其放在手中观赏,心里也是激荡无比。 紫玉冰蝉通体正紫,不过成年男子大拇指大小,栩栩如生,像极了一只秋蝉抱住一根枯枝,昂首之态,振翅欲飞,仿佛随时会发出一声蝉鸣而后腾空而起一般。 也不知是否小区内灯光的缘故,史一航看见紫玉冰蝉之上,似乎有流光转动,缓缓流淌,就仿佛这只玉蝉是活的一般。 虽然许半生并未把紫玉冰蝉交到史一航的手中,史一航却已经感觉到那紫玉冰蝉透体冰凉,发出森森寒意,在这深秋的时分,活像打开了一个冰库,那里边的冷气尽皆涌了出来一般。 这丝冷气,对史一航当然不会有任何的伤害,可是史一航却知道,此刻若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立时就会感觉到瑟瑟发抖,宛如突然变天,进入隆冬季节一样。 “也是你的机缘。此时正是深秋,蝉生蝉灭都是现在。我也是适逢其会,偏巧在此刻借到这玉蝉,你又于此刻找到我。研究了几日,此玉蝉既无阵法,又无气场,浑然天成,无从参详。我欲借你史家此事做个试验,此蝉有集运之效,想来对你们家族还是颇有些帮助的。不过此物气息过于暴烈,便是小语有时候也会觉得其阴冷无比,是以还需要一些手段将其冰寒之意封印。我会一并做了,今日太晚,我算好时间会找你的。” 史一航明白了。 以紫玉冰蝉流传下来的传说,若得此物帮助,他史家的气运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就有一个极大的扬升,这样,在许半生指点改变了那个包间里的大阵之后,本就保住了史一文的名节乃至性命,气运再有突升,他甚至就可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乃至更进一步。 只是,就连许半生对此也并无把握,而且,想要封印住紫玉冰蝉的寒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史一航自忖做不到。 而且,紫玉冰蝉虽然有扬运的功效,但是谁也不知道此物究竟,甚至有传说,紫玉冰蝉集运是为了最终夺运,400年前的通天派,就是明证。紫玉冰蝉成就了一个通天派,却又最终将其打回原形。若非紫玉冰蝉的存在,现在谁又还会记得通天派的存在?正常来说,一个隐世门派发展到通天派这种程度,即便衰败,也断不至如此,短短数十年间,就从风光显赫的一流门派衰败成为不止挂齿的末九流。掌门可以输,也可以死,可是通天派那么多的高手呢?他们的术数传承呢?难道也会凭空不见么? 因正如许半生所说,这是史一航的机缘。蝉本是属于秋天的产物,现在恰逢深秋,许半生又恰好对紫玉冰蝉一筹莫展,而此物最大的功效就是集运,偏偏史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 而果,就连许半生也并不知道,这世间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以一个美轮美奂的因开始,却要走向一个不知终点的果。所以许半生才不能主动出手,必须要让史一航自己想明白。是放下,还是拿起,只在史一航一念之间。 也正因如此,许半生才在见面之后,第一句就是问的史一航——想明白了? 原本以为自己想明白了的史一航,现在却又感觉到迷茫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之前盘算的种种此刻尽皆被无情的打破,一切重回混沌,史一航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仔细思考。 看得出史一航的矛盾,许半生笑着将紫玉冰蝉交还给李小语,又道:“一念夜闭,一念天开,再重新想想吧。明天给我电话,别再守在门口等着了。”说罢,许半生背起双手,朝着门楼洞走去,史一航看着楼梯间里的灯,一盏盏的亮起来。 第二天是校运会正式开幕,吴东大学万人空巷,全校师生齐聚大操场,校长亲自宣布了校运会的开幕。 点燃校运会火炬的,是一个拿过全国冠军的射击运动员,她退役之后选择了到大学进修,如今也是吴东大学的学生。 负责点火仪式的,除了校委会的老师之外,也有两个学生代表。 其中一个是校学生会的主席,今年大四,即将毕业。而另一个则是夏妙然。 火种被校长亲自取出,交给那名男生,再由夏妙然接过,绕场半周,交到蓄势待发的那名射击运动员的手里,最终完成点燃火炬的仪式。 夏妙然在跑道上奔跑的时候,意气风发,长长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马尾辫,随着她奔跑的姿势,马尾辫在脑后不断的跳跃着,也不知道多少男生看着这幅画面,都流下了口水。 整个点燃火炬的仪式过程中,夏妙然获得的掌声是最为剧烈的,尤其是她从学生会主席手里接过火种的一刹那,全校的学生,尤其是男生,迸发出极为强大的情绪。这个过程,显然也被他们视为是夏妙然接过学生会主席一职的标志性场面。虽然学生会换届要等到这个学期末,可是谁都知道,除了夏妙然,任何人都不可能染指这个职位。 在欢呼和掌声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学生会主席脸上的那一抹黯然,纵然换届下台是必然的,可是他此刻却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被人赶下台的感觉。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在他将火种交到夏妙然手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向夏妙然发出约会的邀请,希望可以与她共进晚餐却又再一次的被夏妙然拒绝,这种感觉就被无限的放大了。 “夏妙然,你用得着这么骄傲么?你夏家有钱不假,可是我刘怀远哪里配不上你了?”学生会主席望着夏妙然在草场上飞奔的身影,眼神中略带阴鸷。 许半生站在人群之中,因为队伍要分男女的缘故,李小语很少见的和许半生隔着几十个人的距离。 火炬被点燃,学生们再度欢呼,而乔连修却是阴沉着脸,移动了几个位置,走到许半生身后,对他说:“今天下午的比赛你就不用参加了,二连胜之后我们小组出线已经不成问题,你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可不希望过两天你参加长跑的时候,说因为打篮球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所以才没能拿到名次。” 许半生听罢,回头对乔连修微微一笑,连搭理都没搭理他。 乔连修有些尴尬,他当然没有这么好心,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许半生场场都打满二十分钟才好。可是以许半生这种打法,不但无法消耗他的体力,反倒会让他出尽了风头。 打篮球,乔连修自诩是一把好手,原本就打算借着校运会好好的表现一下呢,在大学之中,篮球打得好的男生一向都是很受欢迎的。而如果让许半生继续打下去,毫无疑问,所有的风头都会被他一个人抢走。就连现在,学校里对于许半生两场比赛的那十二记投篮也已经传得神乎其神了。 开幕式一结束,各种比赛项目就已经开始了。 别说是校运会,就算是奥运会,那些世界冠军的表现在许半生面前也没什么可看性,但是许半生还是呆在学校里,他的入世可不是要遗世独立,而是要真正的融入人群之中。 于是,李小语看到了一个竟然会像普通人一样鼓掌,为自己的同学加油的许半生,这让她完全无法思议。 第196章 时间去哪儿了 史一航没让许半生感到意外,他最终还是打来了电话,表示希望许半生可以将紫玉冰蝉借给他。 下午许半生还是出现在了篮球场,不过却是坐在了观众席上,看着乔连修带领其他几名同学,打完了整场比赛。最终的结果是一分小胜,三连胜的结果自然是应该满意的,可是乔连修自己却很不满意,他总觉得坐在观众席上的许半生,是特意来笑话他的。他也很想像许半生那样轻松拿到十二分赢下比赛,可开场之后,他连续在三分线外尝试出手,却没能命中一球,眼见对方已经三比零领先,他再也不敢胡乱尝试,老老实实的把球打进小禁区,一点点将比分扳了回来。 比赛结束的时候,乔连修望向观众席,他很担心许半生会突然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些嘲弄的话。可是,许半生在裁判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的时候,已经悄然离开。没有任何的嘲笑,可乔连修的心里依旧像是吃了个绿头苍蝇那么恶心。 李小语开着车,又到了史一航的饭店。 包间里,史一航已经按照许半生的吩咐重新布置了五套阵法,中午的时候就请了一些人来吃饭,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只希望能尽快让这个大阵被人气充实。 接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早已足够许半生想出应对之策,如何将紫玉冰蝉放在包间里,又不会破坏这个大阵,还能利用大阵封印住紫玉冰蝉的阴寒之气。 “史先生,我需要一根长三寸三,粗三分三,打成金刚结,整条共有三十三节的四九足金链。”许半生坐在沙发上之后,直截了当的对史一航说。 史一航不敢多问,立刻安排人去办。 许半生的要求很刁钻,这条金链几乎没可能直接购买,肯定是需要安排人去现场打造。打造这样的一条金链,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粗细长短数量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不过史一航不缺钱,他直接安排人请了十余名老练的首饰匠人,同时开工,每人只负责几个金刚结而已。不出意外,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到时候从中甄选出大小粗细都合适的金刚结,将其串联起来,就可以完成许半生的要求。 “许少,只要一根金链就够了么?”史一航安排好之后,低声询问。 许半生笑了笑,道:“还需要红绳一根。” “具体要求是什么?” “只要是红色的绳子就可以了,普通的红色玉线就行,这倒是没什么要求。” 这就更加简单了,随便找一家首饰店,里边都有现成的玉线,挑选红色的买来便是。 拿到红色的玉线之后,许半生剪下长长的一段,让史一航清退了包间里的服务员,这才让李小语将紫玉冰蝉取了出来。 昨晚在小区里,史一航已经见过这只紫玉冰蝉。可昨晚灯光过于昏暗,史一航看的也并不是十分的清楚。 现在就看的更加清晰了,那只紫玉冰蝉的背上,的确是有一道流光在缓缓流动,就仿佛紫玉冰蝉的表皮之下,其实是流质的一般。 而且,除了阴寒之气,这只紫玉冰蝉还透出一股妖异的气息,和昆仑派这种名门正派的浩然之气,背道而驰。 史一航暗忖,四百年前的通天派恐怕并非什么正道,也多亏这只紫玉冰蝉落在了昆仑派的手里,以道门正宗的浩然之气将其镇压,否则的话,光凭这紫玉冰蝉散发出来的邪佞之气,就能看出这东西恐怕会害了不少人。 这也真是奇怪至极,一个具有集运功效的法宝,竟然会处处透出妖异和古怪,看来,即便依靠这东西度过眼下的难关,以后也会对史家有损害,要更加小心的应对才是。 史一航突然想到,也不知道每天对着这只紫玉冰蝉念一遍《法华经》,是不是可以减轻紫玉冰蝉的邪佞之气。 许半生很严谨的将红绳打了个活扣,然后套住了紫玉冰蝉的脖子,轻轻拉紧之后,将绳头在紫玉冰蝉的身上缠绕起来。 这绝不是在随便的绑缚,而是有着非常精确的步骤的,红绳的每一次缠绕,都经过精心的安排。 许半生的手指修长稳定,红绳的缠绕只允许一次成功,这毕竟是一件法宝,虽未通灵,却也具备一定的灵性。同样的手法,第二次施展就未必有效了,他必须一次性完成这个绳结打造的阵法。 史一航也看出许半生是在构建一个阵法,是以丝毫不敢出声,几乎是屏息凝神的看着紫玉冰蝉在许半生的双手之间来回调换,而那根红绳也渐渐到了头。 将绳头塞进紫玉冰蝉脖子处的绳结之中,使得这根红绳在紫玉冰蝉身上完成了一个绳结阵法之后,首尾相连,彻底融会贯通,许半生这个绳结阵法才算是真正的完成。 也几乎就在绳头两段衔接上的同时,史一航明显能感觉到那只阴寒无比的紫玉冰蝉,似乎一下子变得温润了起来,尤其是那股邪佞之气,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许半生抬头笑了笑,史一航发现他的脸色竟然变得更加苍白了一些,他深深知道,许半生刚才布阵的举动看似轻松,实际上是要动用大量的精气的。阵法只要按图索骥,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布,但是布下的阵法是否具备封印、防御等等功效,就完全看布阵的那个人了。布阵之人如果只是照葫芦画瓢,阵法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顶多会有点儿类似于迷宫的迷惑效果。可那样的阵法,绝对是可以用蛮力破坏的,只要直接攻击在布阵之物上,将其位置稍稍挪动,这个阵就算是被破。可真正的高人,哪怕只是几颗小小的石子,经过他本身的精气灌注,也可以起到相当恐怖的作用。 想当年三国时期,大智近妖的诸葛孔明,用荒滩上一堆乱石,就布下了著名的八阵图,被困其中的人,除非有一举毁灭整个阵法的巨力,否则,单靠蛮力,是不可能破阵而出的。 同样的阵法,布阵之人的精气越足,实力越强,阵法也会越强。而越强的阵法,所消耗的精气也是越多的。 想要镇压住紫玉冰蝉上的邪佞之气,所需的阵法,无异必须极其强大。像是紫玉冰蝉这样的天材地宝,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修道修佛之人就能够封印镇压的。史一航也算是佛门之中的佼佼者了,可他自问自己并无这样的实力,哪怕拼尽全力,也断无可能镇压住这只紫玉冰蝉。甚至,就连他师父一悲大师,也未必有这样的实力。 由此可见,许半生的实力已经到了何等境界。 同理,许半生的消耗也必然是极其巨大的。 李小语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担忧之色,许半生的嘴唇都已经泛白了,甚至嘴唇的表皮都已经开始有些发干到龟裂,额头上也已经极为罕见的渗出了不少汗水。 将已经被红绳捆的严严实实的紫玉冰蝉放在了茶几之上,许半生抬起头,对史一航说到:“史先生,烦劳给倒杯水。” 史一航慌忙转身,也来不及去喊服务员了,亲自到操作台上给许半生倒了一杯水,犹豫着问道:“许少是要凉的还是热的?” “解渴而已,都可以。” 史一航端着那杯水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茶壶,以备许半生喝了不够给续上。 许半生慢条斯理的喝完了杯里的水,将杯子放在紫玉冰蝉旁边,似乎并无续杯的意思,倒是将紫玉冰蝉放进了茶杯之中,让茶杯里剩下的少许开水浸透紫玉冰蝉身上绑缚的红绳。 将紫玉冰蝉从杯中取出之后,许半生才长长的吁了口气,看来这绳结阵法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完成,而刚才,只不过是告一段落罢了。 “史先生,你问问金链做得如何了吧!” 史一航微微一皱眉,心道哪有这么快,这会儿能把人聚齐准备开始动手就不错了。 心里想着,就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史一航惊愕的发现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临近傍晚,跟刚才相比竟然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 许半生打个绳结竟然用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为何史一航感觉好像才过了十几分钟一样。 史一航不禁疑惑的望向许半生,嘴里虽然没问,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时间怎么会过的这么快! 许半生看出史一航的疑问,笑了笑,道:“入定。” 史一航脑中犹如有人撞响了一口大钟一般,箜箜作响,许半生这简单的两个字,振聋发聩,犹如洪钟大吕,响彻寰宇。 入定本是佛门用语,许多僧人都会做出入定的状态,可实际上他们仅仅只是在打坐而已。若非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到入定状态。 史一航虽师从一悲大师,可三十年来,还从未进入到过入定的状态。一悲大师当然是可以进入入定状态的,史一航听一悲大师描述过,进入入定状态之后,人的呼吸变得极为绵长,一呼一吸之间,时间长达数分钟乃至十几分钟,几个小时乃至一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人对时间的感知,实际上是通过呼吸来完成的,这是一种潜意识中的判断,不为意志转移。 一旦呼吸变得极为缓慢,原本一秒钟左右一次的呼吸变成数分钟乃至十几分钟一次,那么时间就会飞快的流逝,入定者会感觉好像自己才恍惚一走神几分钟,可实际上时间却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许半生刚才的布阵举动,竟然带动史一航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虽然不知下一次的入定什么时候才能再完成,可仅此一次入定,对史一航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多谢许少。”史一航压抑住心中的翻腾,他知道,自己恐怕这一生,也无法还清许半生的恩情了。 第197章 青菜豆腐 联系了一下,金链已经打造好了,或者说十几名金匠每人五个金刚结早已准备完毕。 让人把所有的金刚结都送到了包间里,也不用游标卡尺去丈量尺寸,许半生只是信手拈来,就已经从那六七十枚金刚结之中遴选出三十三枚合适的金刚结。 让金匠将这三十三枚金刚结连成了串,再穿入紫玉冰蝉上的活扣之中,首尾相连,这根金链就算是彻底的准备完成。 “这个应该放在何处?”史一航双手捧着紫玉冰蝉,生怕自己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小心翼翼的递至许半生的面前。 现在站在紫玉冰蝉旁边,已经很难感受到紫玉冰蝉的阴冷之意,可将其捧在掌心之间的时候,还是能够明显感觉到紫玉冰蝉的冰冷。 蝉背上的那道流光流动比之前更加急速,就仿佛不甘心被红绳布成的法阵封印,想要冲破阵法一样。 说来也怪,从许半生将紫玉冰蝉从茶杯里取出,到现在已经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了,可紫玉冰蝉上的绳结还依旧湿润,并无半点干燥的迹象。 史一航知道,这是因为绳结阵法的封印,不但封印住了紫玉冰蝉中的邪佞之气,还将渗入绳结中的水分也一并封印住了。不出意外,在这个绳结阵法失效之前,这些红绳都将是湿润的状态。 让史一航有些意外的是,许半生并未接过紫玉冰蝉,而是吩咐道:“你将这紫玉冰蝉挂于西南角的阳位,务必让风车之风正面吹在紫玉冰蝉的面孔之上。” 史一航捧着紫玉冰蝉走向西南角,一边小心翼翼的将紫玉冰蝉挂了上去,一边心里想到:四季中的秋季对应五行之金,西南方位则对应金火,阳面也属火,这是要让紫玉冰蝉完全归于金位么? 许半生好似看透了史一航心中所想,嘴里悠悠说道:“方位和封印都对应金火,时间虽然也对应上了,可却无法应用在紫玉冰蝉之上。我以西南角的金火秋风,吹在紫玉冰蝉之上,使其从时间和空间上都稳稳居于金火二行。封印住其邪佞阴寒,必可在最短的时间内积聚最大的气运,帮助你大哥官复原职。此风车还有一个好处,紫玉冰蝉的邪佞阴寒虽被封印,但仍不免丝丝泄漏,以金风渡之,可将其影响减至最小。同时,紫玉冰蝉不与屋内任何阵法相接触,不会改变大阵格局。” 史一航这才完全明白,心中佩服至极,许半生真的是算无遗策,不光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而且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了进去,力求一切完美化。 挂好了紫玉冰蝉之后,史一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许半生了,看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不再像刚才那么干裂,突然想到此刻已经是七点多钟,许半生想必饿了。 所有的感谢,先从这顿饭开始吧。 “许少,我让人安排些饭菜吧?”史一航诚惶诚恐的说道。 许半生点了点头,笑道:“还真是饿了。不用太复杂,简单一些,青菜豆腐,素淡一些,米饭还请蒸的软一些。” 史一航立刻吩咐下去,大老板吩咐,厨房里全力开动,不过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饭菜就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清水白菜,一个黄焖豆腐,一个肉末茄子,一个西红柿炒蛋,最后是一个榨菜肉丝汤,果然简单到极致。 可是,只有将这看似简单的四菜一汤品尝一遍之后,才会知道这四道菜丝毫都不简单。 清水白菜,名曰清水,可却是用高汤淖水而成。老母鸡熬化在汤里,加入猪骨,熬出所有骨髓,以豆腐去油,最后将大白菜的嫩芯放入其中,一盘清水白菜要用去十余棵大白菜的菜心。高汤是早就准备好的,至少需要四十个小时以上的准备时间。 黄焖豆腐稍稍简单一点儿,可也是将豆腐放在冷水之中,置入银鱼,加热使银鱼钻入豆腐,再用冰水急冷之后,以镊子将豆腐里的银鱼逐一夹出,最后才能做成这道黄焖豆腐。 肉末茄子,用整根的茄子隔水蒸熟,经过巧力摔打,使茄子里的瓤绵软稀烂,表皮却丝毫不伤。再用文火翻炒用了十余种调料精心调配而成的肉末,至七成熟,起锅,切开茄子,与肉末一同放入滚油之后翻炒而成。 西红柿炒蛋,蛋以手打,要打到在打散的蛋里插入一根筷子就可以直接站住的地步。西红柿以滚水浇下,剥去表皮的同时还要保持西红柿肉的新鲜,不能熟,这对滚水淋下以及剥皮的速度要求极高。最后是用另外三只西红柿榨汁调上十余种调料,与鸡蛋一同翻炒,西红柿半生不熟新鲜无比,鸡蛋蓬松爽口。 榨菜肉丝汤中的榨菜,只取每个榨菜有皮却绝不能有明显纤维的地方,这一碗榨菜汤,也少说要用去几十个榨菜。肉丝鲜嫩无比,同样用高汤熬成,最后用青菜去除高汤里的肉味,将榨菜丝放入,使榨菜香取代高汤本身的香气,这才得到这一碗榨菜肉丝汤。 米饭是用的上好的小站稻米精心蒸出,松软糯口,不夸张的说,光是这碗白米饭,没菜也能吃上两碗,齿颊留香。 许半生消耗很大,饭菜又极为精致,他端起碗就没停口,史一航见他吃得香,浅尝辄止就放下了筷子,李小语的饭量一向不大,剩下的,全都落入了许半生的腹中。四菜一汤,史一航每样尝了一筷子,李小语顶多吃了大半个菜的量,其余的,都被许半生吃下。他还吃了整整三碗白米饭,甚至将盘中的汤汁都倒进饭里拌着吃完之后,许半生才终于满足的放下了筷子。 史一航很清楚习武之人,尤其是修道之人在消耗巨大的事情,饭量也是会急剧增加的,他担心许半生没吃饱,见菜盘已空,急忙开口问道:“许少还要不要再加个菜?”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差不多了,八分饱,应该是正正好。” 史一航让人收拾了桌子,亲自给许半生泡上一杯好茶,许半生喝了两杯之后,起身离开。 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许半生离开之前,史一航问道:“许少,这阵法大概多久能起效果?” 许半生脚步不停,口中言道:“这关乎于紫玉冰蝉的集运速度,根据传说,不出意外的话,七日内也就该有个结果了。” 史一航一直将许半生送上了车,远远看着大切诺基的车尾灯消失不见,这才回到饭店之中,摇头叹道:“太一派的底蕴之深厚,竟然还远超我之想象。林浅真人能调教出许半生这样的弟子,他本人恐怕早已超凡成仙了吧!” 在车里,李小语问道:“我们回家?” 其实李小语已经感觉到,许半生并没有打算回家,否则她也不必问了。 许半生果然说道:“去初见吧。” 李小语不再多言,驾驶着大切诺基,朝着蒋怡的初见会所驶去。 蒋怡其实并不常在初见会所,这里只是她诸多产业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哪怕她对此地有着极大的偏爱,可事务繁忙,一周也难得有时间来到这里。 不过许半生既然要到初见去,蒋怡就必然是在的,许真人何等本事?他若还不能推演出蒋怡在哪里,他这十八年也真就是白在大青山上渡过了。 看到许半生的车停在会所门口,蒋怡也并不惊讶,她也是晚饭应酬之后,觉得有些乏,所以来到初见小憩。而许半生必然是推演出她在这里,才会过来的。 下楼迎接,蒋怡见许半生脸色苍白的厉害,急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掌,与其并肩而行,口中不无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精气怎么如此虚弱?” 许半生淡淡一笑,反手稍稍用劲握了握蒋怡的纤手,道:“没事,布了个阵,休息一夜便好。” 蒋怡轻叹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许半生口中轻描淡写的“布了个阵”是如何的艰难,且不说她已经探过许半生的经脉,知道他精气虚弱了,光是想想,值得太一派掌教真人出手的阵法,又岂是容易布的?真要那么轻松,也无需许半生出手了,哪里还找不到一个能布阵之人? 扶着许半生上了楼,会所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了,平日里的蒋怡虽然也是和蔼可亲,可即便是********这样的高官来到这里,也绝没有如此待遇,蒋怡顶多是下楼迎接一下而已,绝不会这么亲热的牵着许半生的手。许半生来初见不算多,可谁都看得出蒋怡和他之间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这些工作人员也知道许半生的身份,看见蒋怡也终于会对一个男人如此亲近,唯有对他们二人的祝福。 上了楼之后,许半生和蒋怡进了房,躺在大露台上的软榻之上,喝着蒋怡亲手泡的茶,享受着蒋怡亲自的按摩,看着前方不远处灯火点点的湖水,表情平静,心中古井无波。 李小语很乖巧的没有进房,而是在隔壁的房间坐着等待许半生。 喝完了一杯茶之后,许半生轻轻拍了拍软榻上剩余的地方,蒋怡便顺从的挨着许半生半躺了下来。 ················································································································································································································································································································ 第198章 豆浆油条 电话里,曾文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助。 “师父,你还没有忙完么?我有些害怕。” 蒋怡当然是安慰了小丫头几句,告诉曾文不要害怕,自己会很快回去,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被电话铃声打断的二人,显然都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这种事情,本就是心血来潮之下顺其自然才好,被打断后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情绪,强行继续只会坏了感觉。 两人都无意继续,反正也并不急于一时,循序渐进的感觉也不错。 将蒋怡拥在怀里,许半生的手在她的手臂上上下摩挲,口中轻柔的问道:“小文经常害怕么?” 蒋怡摇摇头,指尖在许半生的胸口轻轻的滑动,道:“这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你说,会不会……” 许半生笑而不语,蒋怡知道自己猜对了。 曾文是七爷的女儿,当初许半生让蒋怡收曾文为徒,蒋怡更多的是将这视为帮许半生的忙。可见到曾文之后,她就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娇俏聪慧的女孩子,晶莹剔透可爱至极。尤其是这丫头根骨极佳,根本就是天生通灵之体,若不修行都可惜了,蒋怡这才明白,这是许半生在帮她的忙,替她找到了一个极为合适的传人。 这段时间,曾文主要是跟着石大定打基础,这是任何一个习武之人必经的过程,而且也是内功心法以及道家吐息之法提供不了太大帮助的阶段。 没有良好的身体做基础,无论是习武还是修行,都无法进行。想要成为一个修道者,首要的便是替身体打下一个良好的根基。 而这份根基的打造,纵然石大定有太一派的功法相助,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却也依旧是苦不堪言的,蒋怡还真担心这个小丫头难以坚持。 可是,曾文跟随石大定习武打基础也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却从未叫过苦,坚强的令人难以置信。蒋怡有时看见小丫头身上因为摔打导致的青紫,都会心疼,可小丫头却连疼都不喊一句。 蒋怡同时也在教曾文学习一些术数的基础,一些关于紫微星相的理论,小丫头学起来也是特别的快。 虽然还没有进入到真正的星相推演学习阶段,可小丫头由于是通灵之体,已经隐约可以和星辰感应,即便朦胧,却也有了几分预测之能。 对于曾文来说,这种预测纯粹是下意识的,她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甚至她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何事,也不明白自己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可感应就是感应,这份感应,尤以她和蒋怡之间最为紧密。俗话说母子连心,她们这对师徒,却也是连着心的。 早些时间,蒋怡就发现,自己在外遇见一些特殊事情的时候,曾文无一例外的都会打来电话。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次数多了,蒋怡也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尤其是许半生在那晚和朱子明交手之前,蒋怡布法坛引星力的时候,曾文曾经星力入体的事情,她也听许半生说过之后。 最为关键的是,每次曾文给蒋怡打去电话之后,蒋怡所遇到的问题,都会得到暂时的缓解,甚至很快就迎刃而解,这不得不说是曾文深厚的福缘影响到了蒋怡的结果。 许半生无疑会比自己更清楚,蒋怡问过之后就更加确信,只是想到自己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跟男人之间缠绵一番却有一个小丫头无时不刻的在监督着,她的嫩脸也不由有些微微发红。就仿佛少女怀春,却被父母棒打鸳鸯一样,蒋怡仿若被撞破好事的难堪。尤其曾文现在还只是个十岁的小萝|莉啊! 感觉到蒋怡的身体有些发紧,许半生微微掐指便知道了蒋怡为何会有如此情绪,微笑着轻声道:“小文并不知道她打断的是什么,她只是本能的决定要打断而已。” 蒋怡这才放心不少,身体也逐渐舒缓开来。 吃够了豆腐,夜也深了,许半生伸了个懒腰从软榻上坐起,道:“该回去了。” 蒋怡半躺在软榻之上,看着满天星光,今晚的星光格外的清晰,远远的眨着眼睛,似乎在为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挤眉弄眼。 回到家里,许半生来到了楼上一层,坐在楼上的大阵中央,将那枚沾染有三名前辈道友气息,同时又被西方的圣光加持过的铃铛挂在了窗棂之上。 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周围氤氲起一层朦胧的乳白色光辉,光辉随铃声扩散,最终朝着打坐的许半生缓缓飘来,逐渐被他吸收。 天亮时分,许半生的双颊已经不再那么的苍白,而微微带有少许的红晕。 睁开了双眼,许半生回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侧打坐还未睁眼的李小语,和他一样,李小语也是一夜未眠。 许半生缓缓站起身来,李小语也睁开了双眼,许半生却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别动。”然后走向李小语,将其揽入怀中,轻松抱起,抱着她下了楼。 将李小语轻轻的放在床上,许半生也在她身旁躺下,依旧将李小语搂在怀里,悄声说:“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两人相拥,沉沉睡去。 许久之后,许半生这才翻身下床,去洗手间清洗,下床之前,他轻点了李小语的昏睡穴,否则,即便他下床的时候李小语不醒,打开水龙头李小语也必然醒来。 还从未有过和女人之间真正的“交流”,许半生也不想李小语尴尬。 李小语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急忙过去给许半生开了门。 许半生是出去买早饭的,简单的豆浆油条,可李小语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的时候,却一瞬间愣住了。 认识许半生这么久,许半生绝对是十指不拈香,虽不能说许半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可他真的就连换洗衣物这些,也都是由李小语替他准备好,甚至亲自为他穿上的。今天许半生却竟然亲自去买了早饭,李小语茫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半生却是淡淡的笑着,一如往常的平静,他说:“去洗漱吧,趁热吃才比较好。” 李小语呆呆的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之后,许半生已经将油条放在了盘子里,豆浆也倒在了一只大碗之中。 两人面对面的坐下,许半生拿起一根油条,撕成小段放在豆浆里,说:“小时候师父带我下山,每次都是豆浆油条,师父很喜欢这样吃。” 李小语呆呆的看着许半生,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豆浆加上一根油条,可她内心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的。与许半生之间的定位就是少爷和丫鬟,丫鬟伺候少爷是理所当然,可少爷竟然会为丫鬟准备早饭,这就非比寻常了。尤其是,许半生绝对是那种足够老派的思维,现代社会的男女平等,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心里有一股湿润的气流缓缓流淌,李小语的眼前也腾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学着许半生的样子,将油条撕成小段,放在了豆浆里,然后默默的吃着。李小语能够了解许半生对这样的食物的小小满足,她自小也在山里长大,山珍海味反倒没少吃,偏偏就是这种必须坐在街头巷尾的小桌子上才能吃到的早饭,她也几乎没有体验过。本是最最平常的日子,对李小语和许半生来说,却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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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一文这一次官复原职之后,显然是不再适合留在这里了,要么是他走,要么是他那个直接的竞争对手离开。否则,就算史一文不介意,他的对手也会感觉到极不舒服。从风声来判断,上边是准备让史一文离开,同时,为了对他进行一些补偿,他将出任一省大员。也就是说,虽然史一文和竞争对手之间的竞争看似是失败了,但是他却用一种曲折的方式同样实现了晋升的目标。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工作可能不如留在本省开展的那么顺利,但无论如何,一省大员的位置,总归是足以抚平史一文心中的挫伤了。 史一航更加知道,换个省也没什么,只要这个大阵还在持续的发挥作用,只要紫玉冰蝉还在帮史家集运,史一文在新的位置上,也必然会一帆风顺,哪怕只是省委排名第二的省长,也必然西风压倒东风。 这一切,都是许半生赐予史家的,史一航于情于理都要致电许半生,向其道谢。 许半生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装,准备上场奔跑了。 “恭喜。”史一航打来电话,许半生都不用推演任何,也知道必然是史一文的事情得到了最完美的解决。 史一航也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我在七爷的帝豪大酒店,见到过一把和龙虎山相关的秃柄拂尘,当时是被其他人拍走了,方位应该在吴东东面八十余公里处。你亲自去一趟,帮我取回那柄拂尘。拂尘凶煞之气很重,你要小心一些。” 听到前边的话,史一航还有些疑问,许半生显然不是强取豪夺之人,更加不可能让史一航去做这样的事。听到最后,史一航明白了,得到这柄拂尘的人,恐怕已经因为拂尘之凶一命呜呼了。道门佛门都讲究一个缘法,你没有那样的福缘,就不该得到这种东西。龙虎山的拂尘,许半生又重视了,十有九八是某位张天师用过之物。只是,天师的法宝,又怎会沾染凶煞之气?人都死了,拿回这东西,实在是为了那家人的其他成员好。 史一航没有多问,他不会觉得许半生明知拂尘害人,还任由那人死去是为不善,许半生没有义务保护一个和他素不相识的人,修道修佛之人不是救世主,既然天道决定由那人得到此物,并受其牵连离开人世,就必然是轮回中早已决定的。许半生只不过是保持袖手旁观的姿态,不去干扰天道运行罢了。 “好,我会尽快办妥此事。”史一航答应下来,挂断了电话。 “一百三十七号,许半生!”场地里,已经有一个负责点名的学生拿着话筒喊许半生的号码和姓名了。 许半生笑了笑,举起手,走向那个手持点名簿的学生。 这种程度的长跑,对于许半生来说和游戏没什么区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马拉松,许半生也能轻松的打破世界纪录。四十多公里的距离,许半生跑进两小时毫无难度。 真要让许半生跑起来,五千米至多用不到十分钟,可他知道真要如此,乐子就大了,绝对会惊动所有人。五千米的世界纪录是十二分钟多一点儿,全国纪录是十三分钟多,他要是跑出个九分多,还不得让全世界的人把他当成小白鼠进行研究?就算是存心破纪录也没这样的。 而事实上,这个世界上能把五千米跑进十分钟以内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修行者,达到舌之境之后基本都能做到,只是真有这样实力的人,绝不会无聊到去参加什么体育比赛。 许半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要给乔连修一个教训,这也是乔连修命里逃不过的一个劫,加上许半生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与世俗的交集更多一些,否则他也不会跑来跟这帮学生比什么跑步。 吴东大学的五千米校运会纪录,是十四分四十多秒,比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纪录也差不了太多。而那个选手,也曾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夺冠。许半生当然不会想着去破什么校运会纪录,石予方也帮他打听过了,近几年的吴东大学,在长跑项目上并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人,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也基本上就是陪练的角色,这就让许半生赢下比赛之后,也不会太引起别人的关注。 许半生的策略很简单,他只要比原本应该拿到第一的那个人,快上一丁点儿就可以了,比如超过他一两个身位。 这种比赛报名的人不会太多,而为了学生的健康考虑,校方也不会希望太多学生参加这样的项目。一共二十来个学生报名,也就无需初赛复赛决赛这样设置,而是一次比赛直接出结果。 站在二十多人之中,许半生显得最为瘦弱,即便参加长跑项目的学生,其实无一例外的都是瘦瘦小小的身材。 乔连修自然也在队伍之中,他那天被许半生挤兑了一句,很违背自己初衷的报名了五千米。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乔连修跟许半生打着赌呢,谁输了可是要在闭幕式上去抢校长的话筒的。 不过看看许半生那瘦削的身体,以及苍白到似乎多走几步都会喘个不停的身子骨,乔连修暗暗的告诉自己:这小子只是强撑,我体力还算不错,就算拿不到名次,干掉他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这话,就连乔连修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毕竟赌约是许半生定下的,他做出这么没把握的事情,怎么着也该有点儿底气才是。 见许半生气定神闲的站在人群中,乔连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不免担心输了之后的下场。不断的给自己打着气,倒是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不大会儿,乔连修就自我催眠认为自己必胜了。甚至于,他还幻想起赢了之后,许半生那祈求自己可以放过他的惨样儿。 “哼!你要是敢毁约,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乔连修下定决心,绝不允许自己到时候装大度放过许半生,就凭他在篮球赛的前两场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乔连修也不能放过他。 许半生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乔连修一眼,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甚至都不像其他学生还在做着热身运动。 发令枪响,众人都跑了出去,许半生不急不忙,混在人群之中,不紧不慢的跑着。 而乔连修为了给许半生施加足够的压力,一上来就以比较快的速度跑到了最前头,其实他也明白,长跑的时候做领头羊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绝不是拿名次的料,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打败许半生而已,他觉得一开始就拉开和许半生之间的距离,最能给予许半生心灵上的重创。 很快,二十多名学生就分成了两个集团,第一集团以乔连修为首,一马当先,甚至比第二名至少领先了四五十米。确切的说,乔连修一个人才是第一集团,而第二名之后才是第二集团,许半生,毫无疑问处于第三集团。即便是在第三集团里,他也不是跑在最前的那个。 两圈过后,乔连修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领先。 转弯的时候他注意到许半生夹杂在最后一个集团的中间,看样子倒是不怎么费力,只是许半生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已经差不多有半圈之多了,乔连修信心大增,觉得自己必胜无疑。 到了五六圈的时候,乔连修的领先优势已经只剩下了区区几米,后边的人随时都可以超越他,但是那些真正喜欢长跑的学生,并没有这么做,既然有人喜欢领跑,那就让他跑呗,反正只要一发力就可以顺利的超过去。 乔连修觉得自己的体力开始有些不如开始充沛了,也知道身后追兵超过自己只是人家愿意不愿意的事情。转弯的时候,再度看了一眼许半生,乔连修惊讶的发现许半生竟然已经领先于第二集团,几乎可以算是吊在第一集团的尾巴上了。虽然还是比较落后,可距离自己也只有一百米不到的距离。 很快赛程过半,乔连修的速度明显放慢,身后的人就算依旧希望他领跑也不得不超过了他。 到第八圈的时候,乔连修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身影,几乎跟自己并驾齐驱。 是许半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半生就悄然接近了他,现在竟然跟他齐头并进了。 最让乔连修感到有些慌乱的是,许半生似乎并没有显出体力不支的样子,脸色虽然也比之前苍白了一些,可似乎还留有余力。 眼见着许半生已经超过了自己,乔连修一咬牙,追了上去,生生超过许半生,他认定许半生也是强弩之末,根本就是在强撑,他苍白的面孔就是明证! 第200章 逼其主动放弃 其实以乔连修的体力,跑五千米是绝对没问题的,可是对速度有要求那就不同了。 以他的速度和长跑技巧,在这二十多人里,也就处于中游水平,发挥的好点儿,能进入第一集团,跑进个前五名。 但是,他今天的选择是绝对错误的,为了给许半生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他选择了一开始就倾尽全力,充当了领跑的角色。而在正式的长跑比赛之中,领跑通常都是用来被战术牺牲的,甚至于国际田联的比赛里,会出现一个在比赛前半程专门负责领跑的人,用以保证运动员能以一个比较合理的速度进行比赛,避免因为判断错误而使运动员最终的比赛成绩出现过大偏差。 领跑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乔连修为了保持绝对领先,更是在五六圈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七八成的体力。 这足以使得原本有希望进入前五名的他,从比赛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落在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 偏偏这时候许半生追了上来,而且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乔连修不想输,也不能输,否则,就算在闭幕式上抢校长话筒的赌注是个玩笑,他也丢不起被许半生挑衅还输掉的面子。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他竟然试图继续保持对许半生的领先,他现在要赌的是许半生比他更早的坚持不住。 可许半生怎么可能坚持不住,事实上许半生根本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气力。 许半生也并不急于一举压制住乔连修,他只是正常的奔跑着,缩短着和第一名之间的距离。 为了保持继续领先于许半生,乔连修也是拼了,许半生的速度稳稳增加,他也在竭尽全力的增加着速度。 跑在第一的那名学生,眼看着体力应该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的乔连修竟然又一次的跑在了自己的身边,而此刻距离比赛结束也就是三圈左右,他茫然了,这家伙什么情况? 对于这次五千米的冠军,这个学生也是势在必得的,尤其是跑到第十圈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看到冠军在向自己招手了。 偏偏这时候之前很风骚却注定拿不到名次的乔连修竟然加速超过了他,许半生又已经紧贴在他身后,他咬了咬牙,也加快了速度。 乔连修是不在乎这个学生超过自己的,很轻易的就把内道让了出来,自己跟在那人身后,不时的回头看着许半生,发现许半生依旧紧紧跟着,他双目喷火,却不得不更加卖力的朝前奔跑。 由于许半生造成的压力,这三个人很快就拉开了和身后那几名学生的距离,在比赛进入最后两圈的时候,他们三人竟然领先了第四名多达一百多米。 第四名也很郁闷,心道前边仨人磕了药么?怎么这么猛,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前三绝对没问题,运气好能拿个冠军,但是现在算怎么回事?居然第四,而且被落下这么多! 不过他并没有发力追赶,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按照自己的节奏奔跑,就算冲刺,也要留到最后一圈的时候。 比赛进入到最后一圈,领先的学生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乔连修更是嗓子眼都冒出火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脚步开始踉跄,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 许半生稍稍调整了速度,从外道轻易的超过了乔连修,并且保持在外道,两秒钟之后又超过了第一名的学生。 看着许半生轻盈的步伐,乔连修很想追上去,可双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半生一马绝尘,自己的脚步也终于再也无以为继,慢了下来。眼看着身后开始冲刺的学生们也追了上来,并且已经有人超越了自己,而前方许半生领先虽然不多,仅仅两三米的距离,但看许半生的姿态,似乎他真的要拿冠军了,乔连修的心气儿也终于一泄如注,脚步踉跄着直接摔倒在跑道上。 乔连修的摔倒让他身后那几名学生也差点儿出现意外,好在最终还是调整了脚步,跨过了乔连修的头顶,并没有被他连累到直接退出比赛。 感觉到膝盖上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乔连修也知道自己的膝盖肯定破了,但这却并不是乔连修感觉到最接受不了的事情,甚至就连平时绝对无法容忍的被人从头顶跨过,尝了尝“胯下之辱”也不是乔连修现在所考虑的事情,他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许半生赢了,而且看来,他必然能拿到那个冠军。 许半生没有让乔连修失望,二十多秒之后,许半生第一个冲过了终点,完成了比赛,也拿到了他许诺的第一名。 紧随冲过终点的是原本对冠军志在必得的那个学生,他看了看自己跑出的成绩,比他的最好成绩还要快了七八秒,但是,这样的成绩却没能拿到冠军,这让他欣慰之余终究有些失望和沮丧。 他有些不解的看着许半生,心道今天完全是被许半生和乔连修逼出了自己的潜能,可只能说他们太强了……咦,不对,只有许半生太强了,刚才那个领跑的疯子呢? 回头一看,只见乔连修坐在跑道旁,身边已经有校医在为他处理伤口,这个学生顿时摇头苦笑,心道这可能是对方的战术。可是根本说不通啊,以许半生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他也能拿到第一吧? 有人安慰他,说起许半生和乔连修打赌的事情,这个学生才终于明白,然后他看着乔连修,不屑的说了一句:“傻|逼!”在他看来,乔连修根本就不具备跟许半生比赛的能力。 李小语和石予方也和其他人一样,迎接着许半生,两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许半生,许半生也装作体力耗尽的模样。虽然其实许半生还很轻松,可若是表现出气定神闲半点事都没有的状态,还不得把跑道上这么多人惊掉下巴颏? 喝了些水,运气调整内息,许半生很快就恢复如常。 比赛的裁判也过来记录了成绩,并且表示了对许半生的恭喜,甚至有些啧啧称奇的说,原本最不看好的人就是他,觉得许半生能坚持跑完比赛就不错了。 少不了会有些好奇,许半生便笑笑回答说:“从七岁开始,我每天都要跑十公里以上。”这才让裁判恍然大悟,他却不知道,许半生从五岁开始,就每天要奔跑至少二三十公里,并且那还是在山上,有些地方甚至是没有路的。 长跑这种事,跟身体强壮程度并没有特别大的直接关系,耐力这种事,往往是长期以往的坚持带来的。能在大型比赛里出成绩的长跑运动员,无一不是又瘦又小,平时甚至会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所以许半生拿了五千米冠军,也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惊奇,那个裁判很快就把许半生每天坚持晨跑的事情传扬了出去。 见其他的学生也基本上恢复了过来,许半生才做出自己也刚刚恢复的模样,依旧由李小语搀扶着,走到了乔连修的面前。 乔连修双眼冒火,他几乎已经猜到许半生要说什么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许半生,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许半生说那只是个玩笑。纵然屈辱,他也绝不愿真的在闭幕典礼上跑去抢校长的话筒。 可是,许半生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许半生说:“乔班长,我做到了我的承诺,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做到你的承诺的。对么?”说罢,也不顾乔连修脸上纠结的几乎要掏刀子杀人的表情,背起双手缓慢的离开了运动场。 “乔公子,你真要在闭幕式上抢校长的话筒么?”乔连修狗腿子之一的赵科研凑上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连修恶狠狠的瞪了赵科研一眼,赵科研缩了缩脖子。 王亮赶忙帮乔连修捏着肩膀,讨好的说:“那就是个玩笑,谁还能当真不成?” 乔连修这才觉得自己的气顺了点儿,可王亮紧接着又说:“不过,乔公子,万一那个许半生揪着不放,咱们怎么应对?那天班里……” 乔连修刚刚松弛的表情,再度狰狞起来,赵科研知道这是乔连修要发火的前兆,赶忙说道:“我觉着,咱们还是得找许半生谈谈,让他自己主动说这就是个玩笑,然后咱们大不了给他些补偿。” “要是那小子不答应,我削他!”王亮的胸脯拍得震天响。 乔连修目光阴鸷,心里盘算着。 抢校长的话筒是不可能的,任由许半生出去说他输不起也是不行的,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能是许半生主动放弃赢下的赌注。 可许半生显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刚才他过来丢下的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那么,也唯有耍些手段了。 王亮说的其实不错,就算是动手,也要逼许半生主动撤销赌注。但是让王亮去找许半生却不行,第一乔连修信不过王亮,这种人当个狗腿子还行,真为乔公子办事,乔连修还得考虑一下影响问题,他不想有什么把柄落在这种人手里。 乔连修从来不是什么乖孩子,他在初中阶段就和社会上一些人有些接触。一开始是他的初中同学,后来那个同学初中毕业之后就去混社会了,他也就顺着那个家伙认识了不少在道上混的人。 因为他的身份,那些混黑|道的家伙也愿意对他曲意逢迎,有时候也帮乔连修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乔连修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那些人解决些麻烦,比如当他们进了局子的时候,帮着把他们捞出来。 将那些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乔连修已经想好了对付许半生的人选。 第201章 李辉铭之死 史一航挂掉给许半生的电话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知道了当日发生的所有一切。 此刻的史一航,正亲自驾驶着他的座驾——沃尔沃s80,疾驰在通往宜氿的高速公路上。 许半生给的线索是说这柄拂尘在吴东正东方向八十余公里处,这个甚至都不需要调查,史一航就知道那必定是宜氿。 氿乃水也,介于湖与河流之间,比湖狭长,比河流宽阔。 八十余公里的路程,加上市内行驶,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接到属下的调查报告的时候,史一航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 报告里把那天在帝豪大酒店七楼拍卖会场里的情况说的很详细,等到属下在电话里报告完毕的时候,史一航甚至都已经进入到宜氿的范围之内。 “居然是天师张道陵之物么?这又是为何会沾染上凶煞之气呢?”史一航自言自语。 拍卖师之死,史一航也已经知道了,只是略感意外的是,宜氿的那个商人竟然还活着。不过也已经是苟延残喘了,但是这已经足够让史一航感到惊奇。 从属下的汇报上看,那个拍卖师在接触到那柄拂尘一个月后就死亡了,他还仅仅只是稍稍接触了一下那柄拂尘而已。按理说,获得拂尘与其朝夕相对的商人李辉铭也应该在一个月后死亡,甚至时间会更早,因为他显然接触那柄拂尘的时间会更多。 但他竟然还没死,家人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之后,立刻送医,现在已经在滨海市的明基医院icu病房。从医院方面的检查报告来看,医生对他的病情束手无措,根本就没搞懂病因,现在也只是以高科技的手段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特征而已,随时一拔插头,随时他就会离开人世。 而从李辉铭发病的时间来看,距离那次拍卖会足有两个半月他才感觉到身体不适,这也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拍卖师的死亡时间。 难道李辉铭买回去那柄拂尘之后,竟然没有打开盒子欣赏把玩,而是将其放在家中一段时间之后才将其拿出来欣赏?这似乎有些说不通,任何人花了那么多钱拍下一件古董,第一件事肯定是立刻就要上手,就算性子沉稳,回到家中也应该上手了,绝不可能在一两个月之后才取出来把玩。 史一航让下属调查李辉铭的身份,如果李辉铭也是术数界的人,那么就会显得合理一些。但是,属下很快就查明了李辉铭的身份,证实他和术数界毫无关系,绝对不可能是个修行之人。 带着极大的疑惑,史一航驾车进入了宜氿市区,通过导航很快找到李辉铭居住的小区。 这是一个高档别墅小区,里边都是售价过千万的独幢别墅豪宅。这是丝毫不意外的,宜氿的房价远低于吴东,李辉铭又是个可以花几百万买古董的商人,身家之丰厚,可见一斑,区区千万元的豪宅,对他来说真不叫事。 这样的小区物业都是极为严格的,不是业主的话,绝对进不去,除非有业主联系物业表示放行。 史一航从车里找出一本江东省公安厅的证件,他们十七局,从来都没有自己的工作证,身上倒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工作证明,从军人到武警到公安到政府办事人员,一应具全,而且全都是真实在册的证件,禁得起任何人的查验。这是为了他们查案的方便。 正打算以省公安厅调查员的身份进入小区,电话又响。 电话那边的下属告诉史一航,李辉铭死了,就在十分钟之前,现代高科技的医疗器材也无法提供给李辉铭更长的生命,他在滨海明基医院的icu病房里溘然长逝。 史一航挂断电话,他终于知道许半生为何时隔这么久才想起这柄拂尘了,显然是因为许半生知道李辉铭并未死亡。今天让史一航来,也是因为他知道李辉铭今日必然会死。从这一点上来说,许半生还是很有节操的,他一定要等到这柄拂尘成为无主之物之后,才准备将其取走。 既然是天师张道陵所用之物,就不可以单纯的归于古董的范畴,那更是一件法器,甚至是一件法宝。是法器,那就是术数界的事儿了。在术数界,可没有什么遗产一说,除非法器的主人亲手将其交给另一个人,使那人成为法器的新主人,否则,这件法器就将被视为无主之物。 心中暗叹,许半生真有半仙之能,史一航踩下油门,缓缓朝着小区大门驶去。 跟门口的保安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表示要进去对李辉铭进行一些调查,保安不敢做主,喊来了他们物业的经理。物业的经理跟史一航聊了几句之后,殷勤的将其带至李辉铭的别墅外,若不是史一航不下车就这么看着他,他恐怕还打算去帮史一航按门铃。 史一航告诉物业经理,这起案件还在调查中,而且是需要保密的案件,物业经理悻悻离开。 打发走物业经理之后,史一航才下了车,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走上台阶,史一航摁响了李辉铭家的门铃。 李辉铭被送去滨海明基医院之后,妻子和儿子在滨海陪了他一段时间,无奈李辉铭重度昏迷,他们还要处理公司留下的一大摊事情,只得回到了宜氿,周末的时候才去滨海守着李辉铭。 李辉铭刚刚被宣布死亡,电话也刚打到家里不久,他的妻子和儿子甚至还在公司忙活,正在赶回家里的路上,家里现在只有一个保姆在。 保姆开了门,很客气的问:“先生您找哪位?” 史一航给保姆看了看他那个省公安厅的工作证,严肃的说道:“我是省公安厅的调查员,这里是李辉铭的家么?” 保姆跟着李辉铭家里也有些年头了,但是始终是个保姆,听到是省公安厅的人,也是吓得不轻,急忙说道:“是的是的,不过我家先生现在不在家,他……” 史一航没等她说完,摆摆手打断道:“我们知道李辉铭前段时间突然病倒,被送去了滨海的明基医院进行治疗。而且,就在不久前,医院方面下发了通知,李辉铭已经不治身亡。” 保姆见史一航很了解李辉铭的情况,更加诚惶诚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可以进去么?”史一航问道,“正好我也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保姆吓得不轻,急忙把史一航让了进去,请他在客厅坐下,匆匆忙忙又有些慌乱的给他泡茶。 “你坐。”史一航接过茶水,先道了声谢,然后指着旁边的沙发,说到。 保姆坐也坐的不踏实,只是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身体绷得很紧,心里很是惶恐不安。她不知道自家的主人犯了什么事,竟然会直接惊动了省公安厅。 “别害怕,李辉铭也并不是犯罪,他只是牵涉到一件案子,我也是过来例行询问。”史一航安慰了保姆两句,然后才开始问道:“李辉铭在七月份的时候,是不是曾经买回来一柄拂尘?就是电视里道士手里拿着的那种东西。” 保姆连忙点了点头,道:“是的呢,李先生说那件东西很宝贝,不过他拿回来的时候,上边连那个须须都没有了。听说是什么古董,很值钱的。” 史一航点头道:“东西在哪里,你知道么?” “在先生的书房里,那里边有个收藏室,先生的宝贝都放在收藏室里边。不过收藏室的门是有密码的,我可打不开。” “你放心,你就算是能打开,我也不会要求你拿出来的,你家太太和少爷估计很快就回来了,我会让他们把东西取出来。我再问你,那柄拂尘被拿回来之后,除了李辉铭,还有谁碰过那件东西?” 保姆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回想七月份的情形,毕竟过去小半年的时间了,她也有些印象模糊。 想了会儿之后,保姆一拍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件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没有须须,先生就说要找个老师傅装上须须的。后来他真的请回来一个老师傅,好像姓王,六十多岁的人了。来了之后,他就跟先生进了书房,足足在书房呆了一整天,一直到很晚才离开。那天我也不敢睡,就在楼下等着,老师傅离开的时候,好像都半夜两点多了。先生本来还叫我给老师傅做点儿宵夜的,老师傅说不想吃,先生亲自把他送回去的。” “那个王师傅什么时间来的?” “就是先生回来的第三天,一大早就来了,也就是八点多钟,那会儿少爷刚起来,正吃早餐呢。” “你知道那个王师傅是什么人么?” “先生就说是个老师傅,不过很尊敬他的样子,好像是什么协会的……我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先生一直喊他王老师。那个老师傅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一件深藏青的工作服,就是那种上下四个兜的,很多年都没见过那样的衣服了。有点儿像中山装,但又不是,我也说不好那衣服叫什么。” 史一航点点头,大致有数了,当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你查查一个姓王的人,应该就是宜氿本地人,从收藏之类的协会着手,深度近视,穿建国后的改良版中山装。”交待完就挂断了电话。 “你再好好想想,你家太太和少爷都没有接触过那柄拂尘么?”史一航放下电话之后,又问。 保姆摆摆手,道:“太太和少爷都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总说先生花钱太厉害,他们才不会碰这些东西呢。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他们才会带着客人去先生的书房看看。” 史一航明白了,这母子二人带人看收藏也不过是炫耀而已,他们本身对此是半点兴趣皆无的。也幸好如此,否则此刻李家恐怕就死绝了。 第202章 连唬带诈 李辉铭老婆和儿子同时回到家里,保姆听到车响,便去开了门,母子俩进门看见史一航,顿生不悦之情。 尤其是李辉铭的儿子,直接就对保姆说道:“周姐,我们不在家,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 保姆似乎很害怕李辉铭的儿子,惶恐的说:“我没有,我……” 史一航站起身来,板着脸说道:“李晨是吧?这位就是李辉铭的夫人张晓红吧?我是省公安厅的调查员,我叫史一航。这是我的证件。”史一航把工作证拿出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又道:“对于李辉铭刚刚在滨海去世,我们也表示很遗憾,你们家属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不过,我还是要耽误二位几分钟,不会太久,你们很快就可以去滨海料理李辉铭的后事。” “省厅的了不起么?我认识你们省厅孙处长。”张晓红根本就没把史一航放在眼里。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说的孙处长是孙家兴吧?原本这起案件是他负责的,正是因为他和李辉铭以及你是朋友关系,所以才申请了避嫌。” 见史一航说出孙处长的名字,张晓红和李晨才相信了他的身份。 “本来是一个调查组前来,考虑到李辉铭刚刚去世,这起案件也还在保密阶段,所以我们才没有大张旗鼓的进行调查。还请你们二位能够合理的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史一航的态度很强硬,话说的虽然客气,可姿态已经让张晓红和李晨明白,这不是他们可以选择不配合就不配合的。 “史警官是吧?既然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状况,就麻烦你长话短说好吧?”李晨迈步上前,他今年不到三十,不过却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风范。 史一航点点头,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这对母子,等到他们都坐下之后,才开口问道:“刚才我已经找周姐了解了一些情况。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李辉铭于七月,在吴东购入一柄秃柄的拂尘,这柄拂尘原是天师张道陵所用之物,古董价值想必李辉铭也对你们提起过。”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有心否认,但是也想到既然是省公安厅来人,恐怕这件事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否认是没什么用的。 史一航叹了口气,直接拿出了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放在母子俩面前。 “你们不必否认,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时间还要打扰你们。这是七月李辉铭在吴东帝豪大酒店的非法拍卖会上拍得这柄拂尘的监控录像,我们已经掌握了。这柄拂尘现在就在你们家书房的收藏室里,这也是我们掌握的情况。” 李晨点点头,但却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周姐,周姐心虚赶忙低下头去。 “史警官,那柄拂尘可是我父亲生前巨资购买的,接近六百万。有什么问题么?” “这件东西是非法之徒盗墓所得,你应该清楚,销赃是犯法,买脏也同样是犯法。尤其是这个拍卖会本就是违法经营,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李辉铭是在明知这柄拂尘是赃物的情况下进行的交易,这已经够得上我们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了。” 李晨目光闪烁,他当然知道史一航说的不假,而且也知道,警方或许会采取瞎咋呼的方式,可一个省厅能够代替孙处长执行任务的,肯定也是相同级别甚至更高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对他们家这种有钱有势的人说假话,就凭这段录像,基本也就可以作为证据了。 稍事犹豫,李晨的口气软了下来:“我父亲刚刚去世,史警官……” 史一航见对方服软了,便点点头道:“我知道李辉铭刚刚去世,我也是在赶来宜氿的路上获悉的他的死讯。人死不代表就不会被追责,现在你们首先要配合我们的调查,把赃物交给我们警方。” 李晨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小声道:“妈,你先把拂尘拿下来。” 张晓红有些不情愿,毕竟是五百多万呢,而且李辉铭说了,这件东西也就是见不得光,要是能见光,价值少说也在千万以上。要让她这么交出去,她舍不得。 可舍不得也无可奈何,真为了五百多万摊上官司,总归是麻烦事,连孙家兴都主动避嫌了,这件事显然很严重。 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张晓红扭捏着身姿向楼上走去。 “张晓红女士,我必须提醒你的是,你丈夫的死亡,和那柄拂尘有着直接的关系。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所有触摸接触过这柄拂尘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亡了。所以,你最好保持拂尘的原状,连包装盒一起取过来。” 张晓红闻言一惊,脸上露出震撼之色,倒退了两步道:“你是说我老公是被那个拂尘害死的?” “因为没有对赃物进行过勘测,我们也只能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来分析判断,目前的情况是所有接触过拂尘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死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皮肤和拂尘进行过直接接触。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柄拂尘有可能藏有剧毒。根据我多年的刑侦经验来看,很可能是埋藏太久,沾染了强烈的尸毒。” 张晓红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都已经不敢上去拿拂尘了。 “小……小周……你跟我一起……”张晓红想起了周姐,可是周姐听到这些话,也吓得不轻,更加不敢上去拿那柄拂尘。 史一航又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相信你和李晨,也都欣赏过那柄拂尘,只要不与其发生直接接触,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张晓红听到这话,才略微放心一些,但是总有些害怕,史一航便又道:“如果你们不敢去取的话,那就请你们带我上楼,我自己动手取。” 张晓红当即答应下来,她和李晨一前一后引领着史一航上了楼,进了李辉铭的书房。李晨在打开收藏室的门后,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让史一航进去。他很清楚,李辉铭这间收藏室里,很多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 史一航道:“这次我只负责拂尘的案件,其他的东西我可以当做没看到。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如果还有类似的东西,且不说上边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对人体产生损害,光是一旦有一天犯案追究起来,这些赃物也够你们坐很长时间的牢。所以,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捐给国家吧,国家会酌情给你们一些经济上的补偿的。或许你们还是会在经济上受些损失,但总比担惊受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的好。不要以为卖出去就没事了,真要追责起来,买卖都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这是我的私人建议。” 李晨这才让开了身体,史一航侧身走进收藏室。 张道陵的拂尘被放在一只水晶盒子里,光是这只水晶盒子,就价值不菲,不过比起这柄拂尘的五百多万,也只能说是九牛一毛了。 直接端起了盒子,史一航如言并未停留,只是稍稍审视了一下收藏室里的东西。有些字画还呈卷轴状,看不见也就不知道是否赃物,但是其他的收藏,如果都是真品无疑的话,十件里怕是超过一半都是赃物。 不过史一航本就不是警察,这些事也不归他管,他要的,只是这柄若非凶煞之气的影响,绝对可谓价值连城的法器。至于其余的赃物,这母子俩能按照他的话去做就最好,损失不会太大,他们负担的起,真要不听,史一航也懒得多管。 拂尘已经被装上了马鬃,长约一尺八寸,丝丝洁白,闪动着银光。 手柄末端,用以将鬃毛纳入之处,描画着一个太极的图案,黑白分明,即便是隔着水晶盒子,史一航似乎也能从那个太极图案之中感觉到一丝隐约的凶煞之气。 看来,这拂尘还真是很凶啊,难怪会一次触摸就置人于死地。 下了楼之后,三人重新坐下,史一航将水晶盒放在茶几之上,问道:“还有几个小问题,问完就不耽误你们去滨海料理后事了。” 李晨和张晓红此刻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心思,李晨道:“史警官请问。”态度明显恭敬多了。 史一航问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柄拂尘最初是没有这些马鬃的,我刚才问了一下周姐,周姐说是一个姓王的老师傅来帮李辉铭安装的马鬃。这是我们没有掌握的一个人选,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也性命攸关,你们认不认识这位王姓男子?” 李晨和母亲面面相觑,摇摇头道:“我父亲一向喜欢些古玩收藏,早些年还买了不少假货,我和母亲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顶多偶尔拿父亲的收藏炫耀一下而已。你说的那个人,我们见过,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你父亲的手机现在在哪里?” 李晨赶忙掏出一个手机,说道:“这就是我父亲的手机,他昏迷之后,手机就一直由我使用。公司里的事情太多,有些事情一直是我父亲负责的……” “你们的家事就不需要跟我说明了,手机我能看看么?” 李晨点亮屏幕输入密码之后,把手机交给了史一航。 史一航翻查了一下通讯录,并没有直接的发现,便在征询过李晨的意见之后,回车取了电脑,将整个手机里的所有资料都进行了复制,顺手就传了回去,让属下进行数据查找和分析,希望可以找到那个姓王的老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人直接接触过这柄拂尘?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隐瞒,因为任何一次的直接接触,都可能是一条人命。李辉铭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如果其他人能够获救,在责任的追究上,这是会被考虑进去的。” 李晨母子摇摇头,茫然的说道:“父亲对他的藏品一向很宝贝,从来都不给人看的,即便有人看,也只能如此,隔着水晶盒子。” 史一航稍稍放下了些心,因为如果因为这柄拂尘而死了太多人,他们十七局是绝对难辞其咎的。 第203章 手艺不错 留下一张以省厅名义签署的证物收条,史一航离开了宜氿。 省厅那边还是要打个招呼的,否则万一张晓红、李晨母子向孙家兴问起,他今日所为就穿帮了。原则上十七局做事不必向省厅解释,可是既然有更简便的解决方式,史一航不想自找麻烦。 纵然是修佛之人,史一航也不敢轻易的打开水晶盒,取出那柄拂尘。这柄拂尘绝非祥物,史一航知道,许半生之所以让他亲自去取,而且说明让他一个人去,肯定就是担心这柄拂尘再造杀孽。之前死的人,跟许半生无关,可若因为他要取这柄拂尘,导致有人丧命,这笔账就要记在他的头上了。 许半生让他亲自取,肯定是相信这把拂尘还奈何不了史一航,不过万事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就算不死,为此耗费精气去对抗拂尘上的凶煞之气,也很不值得。 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了吴东,一来一去,加上在李辉铭家里耽搁的时间,总共也还不到三个小时。 此刻许半生结束了五千米长跑,回去换好衣服冲了把澡,又转回了学校。 乔连修找许半生找了有一会儿了,他想要找许半生谈谈,看看他是否能够取消赌注,若是他不答应,那边已经打好招呼,随时都能过来找许半生的麻烦。 所谓先礼后兵! 至少乔连修是这么想的,他还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很仁慈的人。 看到许半生,乔连修立刻走了过去,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许半生,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许半生瞟了他一眼,笑着说:“愿赌服输,乔班长是输不起么?” 一句话,将乔连修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乔连修目光阴鸷的看着许半生,心里恨恨的想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嘴里却还要为自己的行为找个说法,他强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是告诉你,明天就是篮球赛的半决赛了,你记得出现。对手很强,说不定还需要你上场呢!” 许半生点点头,道:“我会准时出现。” 乔连修阴笑着说道:“那好,明儿赛场上见吧。”心里想的却是,你明天要是还能全须全尾的出现,我就把篮球架子吃下去。 也得亏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否则到时候的场面就会更加难看。 他哪里知道,许半生之所以还会回到学校,就是给他食言的机会,否则又如何让他的惩罚来的更重一些呢? 目的已经达到,许半生也就朝着学校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电话刚好响起,史一航也已经赶回来了。 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要了个包间,许半生在包间里见到了史一航。 史一航用一件衣服简单的盖在水晶盒上,里边安安静静的躺着那柄曾为天师张道陵所用的拂尘。 以许半生的修为,他当然是不惧这柄拂尘上的凶煞之气的,尤其是在这股凶煞之气其实已经被封印大半的情况下。 “许少,东西我已经拿来了,不过我还有几个疑问。” 许半生笑了笑,并不接话,而是细细的审视那柄拂尘,上下翻着把玩,嘴里还赞叹道:“手艺真是不错。” 史一航不明白许半生的意思,他正欲继续发问,许半生却已经将拂尘放回到水晶盒里,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一定调查过了,凡事接触过这柄拂尘的人,除了给这柄拂尘续上马鬃的那个人,其余的人都已经死了。死去的人里,唯有李辉铭拖了接近半年的时间,其他人都是一月暴毙。” 史一航点点头,在那个拍卖师之前,还有几个人也接触过这柄拂尘,比如将这柄拂尘从某个古墓里盗出来的摸金校尉,比如那个买下拂尘又送去七爷的拍卖会上想卖个好价格的家伙。他们都是一个月就离奇暴毙,死亡原因相同,都是气衰精竭而亡。李辉铭的死因也是如此,身体的气机完全衰竭,神仙难救,和那些人唯一的不同点,就是李辉铭在医院里拖延了半年的时间,而且发病的时间也大大被延缓。 而给这柄拂尘续上马鬃的那个王师傅,史一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属下的汇报,这也说明他们还没有查到王师傅这个人。 “许少知道王师傅是什么人?” 许半生笑着摇摇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说的王师傅就是给这柄拂尘续上马鬃之人吧。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可以从这柄拂尘上的气息推演出他还活着,只是气机衰弱,也只是拖延而已,活不太久了。” 史一航暗忖,按照周姐所言,李辉铭是回到宜氿之后的第三天找来的王师傅帮他补全这柄拂尘的,而李辉铭是在买下这柄拂尘的第二天回到宜氿的,这也就是说,那个王师傅比李辉铭接触到这柄拂尘的时间晚了三天。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王师傅此刻还活着也算是正常。 于是他便道:“王师傅是否活不过三天了?” 许半生却摇了摇头,给了史一航一个否定的答案:“按照这柄拂尘上的气机推演来看,王师傅虽然必死无疑,却应该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这是为何?” 许半生笑了笑,指着水晶盒里的拂尘说道:“你看这柄拂尘,相信你也感应到其上的凶煞之气了。但是这凶煞之气比起之前,不过十存一二罢了。原因就是这柄拂尘上的这些马鬃。那个王师傅应该是我道门众人,有些修为,他大概认为凭他的修为,应该可以将拂尘上的凶煞之气封印住,或者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几乎成功了,但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破绽,也就是这个破绽,使得李辉铭终于还是熬不过这场大劫,而他自己也深受其害。” 史一航愣住了,多年的经验,使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带有满满恶意的推断。 这个王师傅无疑在术数上是有一定造诣的,他被李辉铭请去家中之后,见到了这柄拂尘,同样也认出这是天师张道陵的曾用之物,于是便起了贪念。 那个破绽,恐怕是他故意留下的,他也知道,任由拂尘的凶煞之气肆虐下去,他也讨不了好,所以才会出手将其封印。但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破绽,使其凶煞之气还有一两分会泄漏出来。 李辉铭只是个凡人,在这种凶煞之物面前,唯有死路一条,而王师傅自恃有修为在身,认为自己可以抵挡得住拂尘凶煞之气的一两成,或者说可以将其化解。 于是他在耐心的等待李辉铭的死去,只要他一死,这件法宝就是无主之物,谁都可以去取。这在俗世之中虽然不合法理,但是在术数界,却没有人可以苛责他什么,顶多也就是觉得他这个人不地道罢了。但是李辉铭请他是替这拂尘续上马鬃的,而并非是请他去封印拂尘上的凶煞之气的,所以他没有义务帮李辉铭。于是他的行为也还在术数界的规矩之内。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或者说低估了这股凶煞之气的强大,他终于还是为此也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这些推断都成立的话,人心之险恶,人性之卑劣,可见一斑。 许半生有可能已经推演出王师傅究竟存的什么样的心了,也有可能推演不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与他无关,与史一航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好奇心促使他必须弄清楚这里边的真相罢了。 “既然是天师张道陵所用之物,为何会有如此浓厚的凶煞之气?”史一航没有在王师傅的居心上纠缠,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东西本就是个凶物,它出自被杀神白起坑杀的四十万人坑中,历经三百年四十万人的滔天怨气熏陶,如何能不凶?” 史一航又是一惊,他万万想不到这柄拂尘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来历,目光不由透过水晶盒,久久的在拂尘上流连。 “这东西原本是赵军帅旗的一部分,几乎吸收了那四十万被坑的降军怨魂三百年来所有的怨气,是张天师将其困在这小小的范围内,然后将其做成了拂尘之柄,而在吞口处以太极图案镇压,使其凶煞之气不得外泄。可若有人直接接触这柄拂尘,依旧会受到凶煞之气的影响。” “既然连那个修为不高的王师傅都能封印这些凶煞之气,难道张道陵天师就没有更好的封印办法么?” 许半生笑了笑,道:“你以为这封印是那个王师傅所为?他还没那个本事。这东西,本就是张天师封印的。在太极图案之内,有一个封印阵法,只要将马鬃按照阵法的规则接至拂尘之上,就完成了整个的封印。那个王师傅,也不过是看穿了这一点罢了,眼光不错,修为就差了许多。” 史一航默然。 许半生这句话,依旧没有透露出那个王师傅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修为差了许多,可以说是他一时不察,使得这个原本可以完整的封印出现了纰漏,也可以说是他居心不良,故意留下纰漏,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以为自己可以抵挡得住凶煞之气的侵入,却最终还是受到荼毒。 “阵法已经完成了,所以我说他手艺不错,只可惜有一个地方却少用了几根马鬃,致使那里太松散,也因此留下了破绽。正因为这柄拂尘本是凶物,所以张天师飞升之时,并没有将这柄拂尘传与自己的弟子,而是将其封印于某地。只是年深月久,那处荒芜的深山,也已经有了人迹,而经过近两千年的风雨洗礼,封印的效果也消耗殆尽,这柄拂尘才得以重见天日。而拂尘上原本的马鬃,早已腐烂,它的凶煞之气才会害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这时候,史一航才彻底明白。 第204章 挺入决赛 为史一航解了惑,史一航的下属也正好打来电话向其汇报,他们已经确认了王师傅的身份。 王师傅全名王天祥,茅山正一派传人,是宜氿道教收藏协会的创始人以及会长。而这个名为宜氿道教收藏协会的组织,是一个民间组织,甚至都没有注册登记。也正因如此,十七局的人才误入歧途,一直在宜氿的各级协会中寻找,却查无此人。后来扩大了范围,才找到了这个人的消息,也才发现了所谓宜氿道教收藏协会这样的一个民间组织。 对此史一航也是哭笑不得,他哪想得到会有这么一出。但是现在想来,倒是也有道理,王天祥也算是道门中人,世俗的律法对他虽有约束,却不及凡人约束力那么大。尤其是成立一个协会这种事,官家是绝不会为了这种小事为难一个道门中人的。 王天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两个月前是他最后一次与人接触,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不过他的家人并没有报失踪,是以也没有人关心这事儿。 史一航的属下问他要不要继续追查,史一航表示不用,许半生既然说王天祥还没死,那就一定没死,可是,恐怕也已经命不久矣,这样的一个人,毫无追查下去的必要。而且,道门中人不比寻常百姓,哪怕是暗中调查,只要涉及到他,很容易被他发现。现在李辉铭死了,拂尘又落入许半生手里,王天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动心思的。史一航不想替许半生找麻烦。 和许半生并肩离开咖啡馆,刚走到门口,就见几个穿着耐克运动服脚蹬彪马运动鞋的男子迎上前来。 这几人的头发都剃的极短,紧贴着头皮,头皮上冒出油油的青光。脖子上都拴着小指粗细的金链子,手里拿着手包,上边是一盒烟和一只一次性的打火机。 光是看打扮,也知道这几个家伙必然是吴东城里的小混混,所谓帮派成员。 “你就是许半生?”打头的那个混混儿,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气焰嚣张,鼻孔向天,浑然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架势。 许半生看了看他,早已知道他们是受何人指使,根本就懒得跟他们纠缠,直接对史一航说:“这几个人你帮着处理一下。” 史一航当然知道许半生是懒得跟这帮人废话,只是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憋屈,心道我是十七局的,不是公安局的,这种小事,你许大少随随便便就打发了,何必要我动用警方的那个身份?我这算什么?你的小弟么?连这种事都要替你解决? 腹诽归腹诽,可是史一航还是对那几个混混儿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老子跟你说话了么?你给我闪一边儿去,号码帮办事,小心伤着自个儿啊!”打头的那个青年眼一横,话也说的无比蛮横。 史一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拿出电话,就拨了个号码出去。 对付几个混混儿,史一航纵然没有许半生那么高的武力值,可也只是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但是这里是闹市区,边上就是吴东大学,这条街上的人流密度几乎是每平方米超过两人,史一航总不能如此惊世骇俗的动手。 他的属下从来都不会离得太远,这几个混混儿,交给属下解决比较好。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就是许半生?”那个混混儿挠了挠头皮,将手里的烟蒂直接朝着许半生扔了过来。 李小语顿时美目一瞪,闪步上前,一掌将那个烟蒂拍了回去。烟蒂落在混混儿的身上,尽管他连拍带打很快将烟蒂拍落在地,可身上的尼龙运动服,还是被烫出一个指尖大小的洞。 “你他妈……”混混儿怒了,可话到一半,却发现李小语着实漂亮,这句话竟然没骂出来。 “把人扣了吧,过两天再放了他们。”许半生对史一航淡淡的说到,这种事,本就不归史一航管,而且就算是到了派出所,也不过就是个寻衅滋事的罪过,顶多关个两天。许半生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他们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关他们两天,是为了让乔连修搞不清楚状况。 史一航点了点头,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这时候,史一航的下属也已经赶到,上去之后二话不说,轻易的就制服了这几个混混儿。 “马勒戈壁的,你知道老子是谁么?你敢跟老子动手,不要命了!”那个混混儿还是很龇毛,大喊大叫。 史一航的一名手下扯开衣服,露出里边的配枪,那几个混混儿顿时就闭嘴了。 他们看得出来,那人身上的配枪是警方的制式手枪,而国内的刑警除非是出任务,否则身上也是不会配枪的。这人竟然配枪在身,只能说明他们甚至比刑警的执法权还大。 老老实实的被上了手铐,其中一个家伙还自作聪明的喊道:“你们是警察就了不起么?是那个妞儿把我的衣服给烫了,你们不抓他们凭什么抓我们?” “要不要我把你们平时做的事情都让你重新经历一遍?”史一航的那个下属脾气显然不好,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家伙的头上,这家伙也彻底闭嘴了。 “我先走了!”许半生摆摆手,径直离去,那几个混混儿悔的肠子都青了,乔连修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个许半生哪是什么小商人的儿子?小商人的儿子能这么轻松的就让警察帮他做事?尼玛也不说清楚,他跟警察在一起,你居然让我来找他麻烦,这不是找死么? 毫无疑问,这帮混混儿连带着把乔连修也给恨上了,更恨的是跟乔连修关系不错的那个家伙,这件事就是乔连修通过那个人找他们办的。 他们也都知道乔连修的身份,所以恨归恨,肯定不敢找乔连修的麻烦,但是乔连修那个同学,在他们出来之后恐怕就要倒霉了。 把张道陵的拂尘带了回去,许半生找来几根马鬃,填补了进去,彻底完成了拂尘上的封印。 然后,他看着这柄已经再没有丝毫凶煞之气流出的拂尘,自言自语道:“茅山就要来人了。” ******************** 乔连修很纳闷,他安排了人去找许半生的麻烦,他相信许半生挨了打之后必然会明白,就该主动提出撤销赌注的事情了。 可是一直都没接到任何消息,晚些时候,他打电话给他的中学同学问情况,那人也说没得到消息。然后他中学同学又给他回了个电话,说联系不上那几个混混儿。 “乔公子,你担个什么心啊,我们兄弟办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估计是那几个兄弟觉得事儿太小,办完之后就去玩儿了。他们的手机都不在服务区,十有九八是跑去哪个场子里溜冰去了。你甭管了,这事儿指定没问题。” 乔连修纳闷的挂上电话,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许半生之所以没联系他,可能是被打的有些惨。就他那个身子骨,恐怕都要进医院了,等他治疗完,明天应该会跟自己联系的。 第二天一早,乔连修回到了学校,却很意外的在篮球场上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许半生。 他顿时怒了,立刻拨了个电话给他中学同学,可铃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电话。这帮混社会的家伙,每天不搞到快天光都不会睡觉,这会儿估计关了静音正在大睡特睡呢。 联系不上自己的中学同学,乔连修也只能郁闷的朝着篮球场走了过去。 心里还抱着最后的希望,乔连修希望可能是那几个混混儿警告了许半生,吓得他不轻,没对他动手。如果是那样的话,许半生应该也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只要跟他提出赌注的事情,他必然就会主动撤销。 于是乔连修走到许半生面前,道:“许同学,昨晚睡得还好么?今天是半决赛,对手很强。” 许半生笑了笑,平静的说道:“局面不好的时候,你就换我上场。” 乔连修皱起了眉头,心道难道是昨天那几个家伙没找到许半生?看许半生这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他现在也找不到答案,只能郁闷的点点头,跑去热身了。 很快比赛开始,乔连修的篮球虽然打得不错,无奈同学的实力有限,对方的三个人又都很强,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已经让对方拿了六分,而他们只拿到区区两分。 下半场对方又连得两分之后,乔连修无奈将许半生换上场,许半生一上去就来了个远投,帮历史系拿到两分。 然后乔连修顽强的防守终于让对方投失了一球,得到篮板之后,二话不说把球传给一直都在三分线外散步的许半生。 许半生还是一扬手,把球稳稳的投了进去,比分瞬间变成了八比六。 之后对方得了一分,许半生又投中一个两分球,九比八,两队之间的差距瞬间缩小为一分。 被这么追分,对方显然也有些慌乱,虽然进攻打得不错,机会也出来了,只可惜投篮还是微微偏出,直接出了界。 对方显然听说过许半生在小组赛头两场的表现,现在又连让他得了六分,此刻很干脆的两人包夹许半生,希望让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乔连修接到赵科研的发球,自己晃过对方第三名队员,一个低手上篮,把比分扳平。 之后许半生被防的比较死,对方显然是绝对不想给他出手的机会,他的投篮太诡异了,乔连修见状,也不敢轻易的给许半生传球,生怕被人断下。于是两队比分交替上升,打到了十二平。 一直都像是在场上散步,只负责接球就投的许半生,却突然在对方发球的时候,猛然加速跑了两步,一伸手断下了对方的传球,然后看也不看就轻松出手,篮球刷的一声被投入网窝。 比分定格在十四比十二,历史系挺入决赛。 第205章 怒气冲冲 比赛结束之后,乔连修没有半点心情庆贺,如果是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决赛还好,偏偏就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比赛完全是因为有了许半生的神投,才会是这样的局面。要是不让许半生上场,这比赛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就连对方的几个学生,也都是摇头苦笑,甚至走过来跟许半生握手。他们原本也是奔着冠军的目标去的,却横刺里出现一个许半生这样的怪胎,看他明明连运球都成问题,可无奈他准啊,甭管多远,张手就有,这是一件让人颇为哑口无言的事情。 让乔连修无心庆贺的不止这一个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明天校运会就结束了,而闭幕式也会在下午四点召开,要是今天还不能逼得许半生公开主动的放弃赌注,他可就颜面尽失了。 比赛一结束,乔连修就黑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众人只当他是觉得被许半生抢了风头感到没面子而已。 只有许半生,知道乔连修为何会是这副德性。 电话还是打不通,乔连修黑着脸走出了校门,开着自己的车,一路闯了无数红灯,直接找到了他那个中学同学的住处。 一阵踹门,门开了,是个穿着暴露脸上连妆都没卸的小妞儿。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看就是个非主流的小太妹,这种妞儿,属于十五六岁还未成年就已经被无数男人睡过的公共厕所。 “你谁啊?”小妞儿很是不满,揉着惺忪的睡眼。 乔连修黑着脸,一把将那个妞儿拨开,直接冲了进去。 “你他妈谁啊?”妞儿被推了个趔趄,怒了。 “陈列,你他妈给我出来!”乔连修冲着里屋走去。 里屋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哎哟,是乔公子啊!你等我会儿,我套件衣服。” 乔连修踹开了门,看到里屋的床上,陈列半裸着推开他身上的另外一个妞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还有心思在这儿玩双飞,老子让你办的事,你完全就没放在心上是吧?那个许半生今儿好端端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是怎么办事儿的?”乔连修骂完转身回到客厅里,那个妞儿此刻也知道他是陈列也惹不起的人了,在旁边抱着胸口好奇的打量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倒是充满了好奇。 陈列慌乱的穿上了内裤,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套上去之后才发现那是身旁女孩儿的裙子,又七手八脚的脱下,重新找到一件自己的衬衣,穿上裤子之后才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双手胡噜着自己的一头乱发,陈列很奇怪的对乔连修说:“不可能啊,昨儿我跟几个兄弟打了招呼,他们说立刻就去找。而且后来他们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找到那小子了,只不过当时他在一个咖啡馆里,他们几个人不方便冲进去,就在门口蹲着,等他出门就会动手了。乔公子,你别急,我给他们打电话问问。” 在身上摸了半天,电话显然不在身上,陈列又回到卧室找,半天没找到,便冲着客厅里的妞儿怒吼:“麻痹老子的电话呢?!” 乔连修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他的号码,很快就听到电话铃声在自己身后的沙发上响了起来。 “你还真是睡死过去了,我竟然会天真的以为你是电话开了静音才没听到我的电话。” 陈列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走到沙发边拿起电话,一手抓着裤裆,一手找到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里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女声,告诉陈列他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未能接通,陈列并没有怀疑出事,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乔连修交代。 乔连修冷笑一声,道:“怎么,还是无法接通?他们这是到太平洋去找人了么?” “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冲啊?”旁边那个妞儿倒是看不过眼了,替陈列打抱不平的说了一句。 陈列看到乔连修满脸的怒意,顿时有些慌。 他和乔连修是初中同学不假,乔连修读初中的时候,他父亲不过是个副市长的秘书,副处级的干部。但是没多久乔连修的父亲乔万才就被下放,坐在了副区长的位置上,而且是入常委的常务,正处级干部。那会儿的乔连修就已经是陈列招惹不起的了。之后乔万才官路亨通,等到陈列初中毕业在社会上厮混不久,乔万才已经是区长了。乔连修通过陈列也认识了他的老大,若不是因为这层同学关系,乔连修哪里还记得他这样的小混混? 这几年,因为陈列一直保持跟乔连修还算不错的关系,也被他的老大重视,他很清楚,他没什么本事,依靠的仅仅是乔连修这个市委常委东山区区委书记公子的同学的关系而已。 乔连修找陈列办事,对陈列来说是一种恩赐,只有如此,才能维系他和乔连修那实际上脆弱无比的同学关系,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的老大更重视他。 现在这个小妞儿竟然不知死活的敢对乔连修吼,陈列简直就是心胆俱丧,生怕乔连修迁怒自己。 “你瞎叫唤什么?”陈列对乔连修不敢大声说话,对那个小妞儿却是毫不客气,走过去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那个妞儿双眼发直。 “乔公子,连修,对不起,这妞儿是个冰妹,年纪还小,不知死活,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面对乔连修的时候,陈列又是讨好的笑脸。 乔连修哼了一声,怒道:“交待给你的事儿就这么难办?陈列,你到底办的了办不了?办不了我去找你老大。” 陈列赶忙拍着胸脯说:“这绝对是个意外,我也联系不上那几个小子,保不齐是昨晚嗑药磕出毛病了。你放心,我这就联系其他人,不,我自己亲自去,非好好修理修理那个……那个姓许的小子不可!” 乔连修听到这话,这才稍稍消了点儿气,道:“你赶紧的,办不好,以后就别再说你是我同学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放心,我这就去。”陈列说完,眼巴巴的看着乔连修,见乔连修没有离开的意思,自己赶忙拨打着电话,叫了几个小兄弟,准备去学校找许半生的麻烦。 乔连修满肚子的邪火,眼神瞟向刚才冲自己叫喊的妞儿。 虽然长相只能算是一般,而且明摆着是个公共厕所,但是胜在年纪小,若不是脸上那花了的妆,应该也是个还算清秀的姑娘。 陈列一看就明白了,立刻在那个女孩子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说道:“过去好好伺候乔公子。” 女孩子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也在眼眶里含着。 听见陈列这话,心里委屈,可也彻底清醒了,连陈列都如此卑躬屈膝,这个看上去不像是道上混的男生,绝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起的。她对于和男人做事儿是没什么廉耻心的,人这种东西,一旦玩上溜冰、刷k这些事,基本上就不是人了。 虽然委屈,可想到如果伺候得好,显然比伺候陈列要强得多,乔连修随便给她点儿好处,也比跟着陈列强。 小妞儿挪动着脚步,朝着乔连修走了过去。 乔连修却是故作姿态的指着洗手间道:“你去把脸上那妆洗洗,看着都烦。” 小妞儿不敢反抗,急匆匆走向洗手间。 这时候,乔连修才小声问陈列,道:“没病吧?” “才开发没多久,干净还是挺干净的。你要是不放心,床头上有套,你套上干。” 乔连修这才想起里屋还有一个呢,回头望去,只见床上那妞儿抱着被子正好奇的看着外边,之前也曾惊鸿一瞥看见过她的身材,长相不说了,能跟着陈列这种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乔连修记得那妞儿身材好像还真是不错,小腹中的邪火更盛。 陈列走向里屋,对着里边的妞儿压低了声音说道:“伺候好乔公子,晚上回来我带你们玩儿!” 那妞儿点了点头,陈列退出来,把乔连修送了进去。 他自己则是套上外套,急匆匆的离开。 舔了舔嘴唇,陈列也觉得自己有些邪火,可是他分得清主次,没敢多逗留,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自己的窝。 出去抽了根烟,他喊得那几个小混混也都来了,四个人,打了一辆车,直奔吴东大学。 这一次,他们没在学校外边等,而是直接冲进了学校。 好在是校运会期间,找人只需要去几个运动场地就行了,倒是很快就让他们看见了许半生的身影。 陈列一看,许半生可不是好好的么?显然没挨过打,心里不禁埋怨那几个家伙,答应的好好的,居然没办事。 把嘴里的烟头一扔,陈列一挥手,四个人便朝着许半生围了过去。 “许半生!”陈列喊了一嗓子,耀武扬威,却不知道,就是这一嗓子,让他这辈子就算是交待了。 许半生缓缓转过身,看见陈列等人,竟然还笑了笑,李小语刚想挡在他的身前,却被他拦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予方。 石予方知道,这种小角色,小师叔不想出手,也不想让李小语在学校里展现出让人觉得恐怖的功夫,他出手是最合适的。 挡在了许半生的身前,石予方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小子,这事儿和你无关!滚一边去!”陈列伸手就要拨拉石予方。 ····································································································································································· 第206章 仁慈不予敌人 石予方哪是那么好扒拉的? 陈列的手刚刚伸出一半,石予方眼中寒光一闪,肩膀稍侧,捉住了陈列的手。 轻轻往怀里一带,陈列便已经收不住脚,踉跄的朝着前方扑去。 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一个极为精彩的狗啃屎,看的跟他同来的三个家伙目瞪口呆。 由于陈列身体遮挡的缘故,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石予方对陈列动过手,他们所看见的,只是陈列伸手想要推石予方,可不知为何脚下拌蒜,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啃屎。 这三个家伙完全没弄清楚眼下的局势,竟然还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完全是在嘲弄陈列的平衡能力。 陈列这一下摔得不轻,鼻子又酸又胀,还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淌了出来,他知道那是自己的鼻血。 可即便是陈列,也有些昏头,他也并不确定自己的摔倒究竟和石予方是否有关系。摔倒的那一下,速度太快,摔下之后,脸正拍在地面上,轻微脑震荡是跑不掉的,摔得脑子也有些迷糊,就越发弄不清楚自己的摔倒是否石予方动了手。 双手撑地,陈列爬了起来,手一抹,满脸是血。 陈列冲着自己身后三个家伙大喊:“你们他妈还愣着干嘛?都给老子上!” 那三人这才忙不迭的冲上前来,嘴里骂骂咧咧的,石予方浑然不惧,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陈列的脖领子。陈列欲图反抗,可根本动弹不得,他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竟然就这么被石予方轻松的拎了起来。 石予方的手一抖,陈列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像是没有份量一般,被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那三个家伙也冲了过来,挥拳打向石予方。 石予方身子微微一侧,从三人的胳膊之间插了进去,然后肘击膝顶,甚至都看不出他有什么动作,那三个人就已经痛苦的抱着肚子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一对四,如此轻松的就将对方搞定,吴东大学的学生全都傻眼了。在他们眼中,这都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许半生对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满意,他摇摇头,对石予方说道:“要么就不要动手,既然动手了,就一定要让对方彻底失去再动手的机会。他们现在只是知道什么叫痛而已,却并未丧失还击的可能。仁慈是对朋友,是对亲人,甚至可以对陌生的路人,但却绝对不是用来放在自己的对手身上的。” 石予方心头一紧,知道小师叔对自己的适可而止不满意了,一直以来都是受自己父亲教育,让他不要习武,更加不要跟其他人动手,石予方在真正与人交手的时候,就不免会手下留情。许半生的话,和石大定的嘱咐背道而驰,这本无谁对谁错,只是一个人生态度的问题,可石予方现在想一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对方这四个小混混会不会对自己留手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对不起。”说罢,径直走向依旧倒在地上的那四个小混混,脚尖绷紧,连续四脚都踢在这四人的胸窝处。 几声不易察觉的轻响过后,陈列等人都已经疼得喊不出声来了,肋骨至少断了两三根,石予方这一脚还带有内力,直接憋住了他们的心脉,让他们的疼痛如同被人徒手将胸膛撕裂一般。 四人蜷成了虾米状,许半生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满意不满意的背手离开。 操场上除了学生,还有不少老师,他们看到这样的情况,顿时担心起来。这次校运会组委会的一个负责老师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看到那四人脸上狰狞扭曲的痛苦表情,心里暗道不好,指着石予方就说:“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能在学校里打架?这些都是什么人?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是个学生,不要跟社会上的人发生什么冲突,你这样会影响我们大学的形象,你知道么?!” 石予方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师,双眼之中透出怒意,许半生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扫了一眼那名老师,淡淡的说:“予方,我们走。” 那个老师见状,急忙追赶过来,指着许半生就喊:“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解决问题,咱们学校的学生虽然多,可是想要查出你是谁很容易。你最好自己老实点说出你是谁!” 周围的学生一片哗然,显然都对这老师的表现很不满意,陈列那四个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之前他们找许半生等人麻烦的时候,也没看到这个老师出现,现在这些小混混被打翻在地,他倒是来劲了。无非是觉得社会上的小混混他招惹不起,可是学校的学生却都是在他的管辖之下。 石予方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是学校的老师,真要得罪了他,以后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许半生却依旧对他招招手,相比学校的老师,显然还是许半生这个小师叔对石予方的约束力更大,于是他还是走向许半生。 “我叫许半生,历史系的大一新生。这几个人我们不认识,你如果还稍微有一点儿为人师表的勇气,那就问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难道你认为他们这些地痞流氓来找我麻烦,我应该站在这里任由他们欺负,这才是吴东大学的形象么?今天,在这里损害了吴东大学形象的人,是你。你刚才哪怕是什么话也不说,就当作没看见,我还会对你有起码的尊重。教书育人,最重要的是师德。” 许半生说完,再也不去理会那个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的青筋直爆,随时都有可能暴走的老师。 看着那名老师被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而许半生和石予方以及李小语却是从容的缓缓离去,操场上许多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场变故的学生,也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好”,然后,竟然哗哗哗响起了一片掌声。 那名老师本还想大发雷霆,以彰显自己教师的威风,但见学生们已经群情激奋,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一个与他交好的老师走了过来,拉了拉他,小声劝道:“算了,犯不着,犯不着。” 陈列躺在地上,终于明白自己昨天喊的那几个家伙为何音讯皆无了,自己这四个人,根本不是对方一合之敌,昨天那些人,下场恐怕只会更惨。现在人都已经失联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他对乔连修虽然卑躬屈膝的,但是心里一直都有腹诽,觉得乔连修无非是仗着自己投了个好胎,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吆五喝六的,这次还害得自己连肋骨都断了。 可是腹诽也终究只是腹诽,真要让陈列去找乔连修的麻烦,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那个胆子的。 看着许半生三人离去的脚步,陈列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报警。可是,他是个帮派成员,报警?警察来了第一个先要收拾的人是他吧。 身上剧痛无比,可看到周围那帮学生鄙夷兼痛恨的目光,陈列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万一不小心激起这帮学生的同仇敌忾,回头一拥而上,他们就算被打死恐怕也只能是白死。 忍着剧痛,四人相互搀扶的站起身来,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像是有人在打钻一般。四人歪歪斜斜的离开了吴东大学,身后,吴东大学的学生们一阵阵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的欢呼声都要大得多。 口袋里电话在响,陈列忍着疼痛掏出手机,见是乔连修的电话,接听之后直接说了一句:“乔公子,我们马上要去吴东医院,麻烦你帮个忙派人来交一下手术费吧,要是能联系个好点儿的外科大夫也算咱们同学一场的情分了。” 乔连修在电话里一惊,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那个许半生身边有个长的还挺帅的小男生,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咱们哥儿四个都断了好几根肋骨,哎哟,不行了,我一说话就疼,乔公子,你帮帮忙!” 乔连修一头雾水,他简直难以置信。 陈列所说的许半生身边的人,毫无疑问是石予方,许半生在学校有接触的人其实很有限,无非是他身边的李小语和石予方,再有就是小萝|莉依菩提和校花夏妙然,符合条件的只有石予方一个人。 石予方的身体看上去的确很不错,可若要说他一个人打陈列这边四个人,还能把他们打的连肋骨都断掉,这还是让乔连修惊疑不定。 “你们四个都受伤了?那他们呢?” 回答乔连修的,却是一阵急促的嘟嘟声,显然,这是陈列径直挂断了电话。 “马勒戈壁的,敢挂老子电话?!”乔连修怒极,一把推开身边那两个被他折腾了半晌的妞儿,下床之后连澡都不冲了,直接穿上衣服愤怒的离去。 下楼的过程中,乔连修冷静了下来,陈列挂他电话,显然是被他那句话给噎住了。这就只能说明石予方一点儿事都没有,陈列这四个人对上石予方,根本就是被完虐的过程。虽然不可思议,但是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何昨天去找许半生麻烦的那几个人到现在都杳无音信了。 乔连修坐在车里,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心头暗忖,这个许半生,究竟是什么人,这个石予方居然会是个高手? 明天就要闭幕式了,乔连修一想到这个,就头疼不已。 连续两拨人都已经失败,乔连修也有些黔驴技穷,至少找人去揍许半生,这条路不太行得通。那就只能另想他法,可除了武力威胁,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 乔连修很头疼! 第207章 临时改变主意 吴东大学历史上的校运会篮球赛,还从未如此受关注过。 谁都听说了,历史系大一新生闯入了决赛,原因不是他们打得好,而是有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投手。 而且,那个神投手叫做许半生,这可是被评为校草的人物。 篮球赛决赛的时候,整个篮球场周围挤满了人,相比之下,不远处的大操场,还有几个项目的最后比赛,却是观众寥寥,小猫两三只,很是让人心疼。 乔连修并没有出现在篮球场上,而原本他作为这个班篮球队的队长,是绝对不该缺席任何一场比赛的。 王亮和赵科研这两个乔连修的狗腿子,眼看着比赛还有两三分钟就开始了,自然是给乔连修打去了电话。 可接电话的干脆就不是乔连修,而是他们家的保姆。保姆告诉王亮和赵科研,说少爷生病了,恐怕不光今天去不了学校,最近几天都去不了。 王亮和赵科研奇怪的挂断电话,就算是他们俩,看着站在场边脸上依旧挂着淡定微笑的许半生,似乎也明白了乔连修为何会突然病倒。 班主任刘奇急匆匆的赶来,将准备决赛的五个人都喊了过来,告诉他们说:“乔连修同学的家人打来电话,说乔连修同学突然病了,可能是这段时间校运会太过操劳,以致身体吃不消。我早就说过乔连修同学,让他替班集体做事不要这么没日没夜,这次希望他可以吸取教训。咱们班能闯进决赛很不容易,虽然只是一个项目,但是足篮排这种大球项目,含金量是最高的。所以,虽然乔连修同学这个场上队长兼教练员不在,大家也依旧要好好打完这场比赛,争取用冠军来让乔连修同学觉得他这段时间的辛劳和繁忙都是值得的。乔连修同学不在场,咱们要更加努力,他会一直陪在咱们身边的!” 众人目光古怪的看着刘奇,其中一个学生说道:“刘老师,被您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好像班长被您给说死了啊?” 刘奇眼一瞪,道:“就你会胡说八道!你把这种小聪明用在学习上多好!” 那个学生吐吐舌头,不再啰嗦了。 “许半生,听说你投篮很准,今天乔连修不在,一切就靠你了。”刘奇又对许半生说。 许半生笑了笑,道:“之前也就是蒙的,希望今天状态还那么好吧。” 比赛很快开始,但是许半生却仿佛彻底失去了前几场的有如神助,他第一个球就投失了,惹来一片失望的嘘声。 对手一看,咦,也不是传说中那么神准么,但是他们还是很小心,依旧对许半生严防死守,尽可能减少他出手的可能性。 许半生第二次出手依旧没中,刘奇在场边都有些急了,大喊:“许半生,你集中注意力,怎么投不进了?!” 身后看台上,一个声音传出:“你行你上啊!” 刘奇愤怒的向后望去,可哪能看得出是谁在说话?只能恨恨的瞪了看台上所有学生一眼,结果却引来看台上的一片嘘声。 比分打到三比零的时候,赵科研总算是一个低手上篮拿了一分,刘奇大喊:“就要这么打!”历史系的学生自然也是一片叫好,搞得赵科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这一分,完全是因为对方两人夹防许半生,他和另一个同学二打一才拿下的一分,实在不值得夸耀。 对手也攻进一球,赵科研再度把球传到了许半生的手里。 许半生一如既往,拿球就投,这一次,篮球稳稳的被投进了篮筐,比分瞬间被改写为三比三平。 看到许半生又开胡了,原本已经有些想要放弃夹防的对手,又不敢放弃了,依旧两人夹防许半生。 比分交替上升,很快上半场的比赛就结束了。 下半场一开始,许半生又是一个超远距离的投篮,篮球应声落网。 四次出手,命中两个,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神奇,可也是足够高的命中率了。历史系迎来了第一次的领先,看台上历史系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张牙舞爪。 之后许半生被防的更死,许半生也好像没事人一般,在场上闲庭信步,似乎比赛与他无关,他只是来散步一般。 对方很快又连得两分,再次将比分超出,这一下,他们那个系的学生就开始群情激昂了,历史系的学生也不服气的跟对方对抗着,看台上的比赛,比篮球场里的似乎更加精彩。 许半生终于再度拿球,众人一片喝彩声,只可惜,在喝彩声中,许半生却投失了这个球。对方抢到篮板之后,迅速组织进攻,拿到一分。 之后赵科研被王亮替下,王亮一上场,就被对方偷了个球,比分的差距扩大到了三分,对手以十一比八领先。 这一下,历史系的情绪很受影响,虽然距离比赛结束的时间还有,可是对方只要再拿一分,也一样可以结束比赛,他们原本都没有对这个冠军有任何期望,可历史系竟然奇迹般的闯入决赛,这就让他们觉得冠军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却发现差距还是挺大,一个个总有些接受不了。 好在许半生看到王亮站在中圈发球,直接走到王亮面前,两人面对面,王亮把球交到了许半生的手中。 许半生一转身,对方三名球员都直接朝着许半生扑了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许半生出手太快。 姿势依旧不够标准,篮球却已经飞向空中。 篮球场边,众人屏息凝神,目光跟随篮球转动。 当篮球穿透了篮筐,在篮网上刷出一声好听的声响之后,整个看台上都沸腾了,就算不是历史系的学生,也在为历史系叫好。许半生今天六投三中,早已不复传言中的神奇,但是,三个两分球,拿到六分,依旧占据了历史系十分中的六成。尤其是在生死边缘,许半生这一个两分球,总算是让历史系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十一比十,比分差距只有一分,但是,很快大家都想到了,现在球权在对方手里,而且,他们只要再拿一分,就可以直接结束这场比赛。这和刚才十一比八的局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对方在不断的叫喊着进攻,而历史系的学生们却像是nba赛场上的观众一般,齐心合力的喊着防守,比赛到了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的进入到白热化。 许半生也走进了禁区防守,对手三人有条不紊的倒着球,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从真实水平上来说,对手显然要强过历史系太多,他们中任何一名球员,都有绝对强于乔连修的实力。而乔连修,其实已经是历史系这几个学生中,球打的最好的了。若不是有许半生这个其实不会打球,只是投篮神准的怪物,历史系也就是小组赛出线,在八强赛就会被干掉的命运。 现在,乔连修不在场上,其他人本无和对手交锋的实力,也就是仗着许半生有一手神鬼莫测的投篮,这才坚持道现在,否则,早输了! 但是问题来了,现在球权在对方手里,许半生在防守的时候,几乎就等于是个桩子,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王亮和另一名学生,二防三,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历史系的学生兴奋过后,在认清楚场上的局面之后,也有些泄气,他们现在只是在凭着虽败犹荣的念头,最后为历史系这支神奇的队伍加油而已,至于胜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没有了悬念。 对方终于要突破了,场上三人中速度最快的拿着球就冲了进去,王亮猝不及防,被对方直接晃倒,而另一个学生虽然积极的上前补位,但是那人手一抖,就将手里的篮球分了出去。 他的同伴接球上前,轻松晃过真的如同桩子一般的许半生,却又遭到那名顽强的学生的阻拦,他将球往身后一拍,对手的第三名球员跟了上来,只要接住球,就是一个极为轻松的上篮。 王亮还没完全从地上站起,而另一名历史系的学生已经被对手两人牢牢挡住了脚步,眼看这个球,是必进无疑了。 可是偏偏,一直在防守里就像是桩子一般的许半生,却突然动了。 对方的传球就在他的身边,他一伸手,竟然将那个球给断了下来,对手的第三名球员捞了个空,顿时一愣,许半生对他笑了笑,拍着球,以一种笨拙的姿势走出了三分线外。 对方三人一看不好,同时疯狂的扑向许半生,可已经来不及了,许半生双手将球一抛,篮球划出一个精彩的弧线,在篮筐上弹了又弹,最终钻进了篮筐之中。 十二比十一,历史系竟然在最后关头,再一次领先了。 看台上出现了暂时的沉默,但是很快,大家齐声欢呼起来。 尤其是当大家注意到计时器上的时间已经只剩下最后十秒左右,历史系的学生就更加兴奋。只要十秒钟之内,对方无法取得得分,那么历史系就将拿下这个冠军。 斗牛比赛是不停表的,十秒钟转瞬即逝,对手也是在三分线外匆忙出手,却最终偏了出去,历史系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一向羸弱的文科生,竟然史无前例的拿下了校运会篮球赛的冠军! 看台上沸腾了,许半生虽然不复前几场的神勇,但是七投四中,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人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尤其是他最后关头的那个偷球,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在漫天的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场比赛的英雄,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球场。 他的身边,一如既往的,是冷若冰霜的李小语,以及昨天刚刚狠揍了几个小混混的石予方。 夏妙然也离开了看台,走向许半生。 她笑着伸出手,道:“恭喜。不过,你一开始其实是不想赢的吧?”这丫头终于看出,许半生这场比赛投失的那三个球,是故意为之了。 第208章 严重如斯 人都已经病倒了,那个赌注看来只能不了了之。 原本班里的学生也没指望许半生和乔连修输了之后真的会上台抢校长的话筒,但这总归是个乐子,甭管谁输了,肯定都有一番笑话可看。所以这帮学生还是很期待闭幕式前后的闹剧的。 乔连修没给他们看热闹的机会,大家都觉得有些遗憾,但也只能任其不了了之。这时候总不能给乔连修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赶过来抢校长的话筒吧? 议论是少不了的,无非是说这回乔连修面子丢大发了,许半生平时不怎么吭声,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想到下起手来还挺狠的。 倒是有几个好事的去问了许半生,许半生只是报以一贯而之的微笑,没有任何的回答。 等到闭幕式结束了,因为乔连修的装病,校长得以安安稳稳讲完了他的发言,并没有被抢话筒,吴东大学的学生们也失去了一次欣赏有人上台大喊他是白痴的机会。 在众人看来,这个赌注本身就带有浓厚的玩笑意味,不了了之是唯一的结局。 可总有人不这么认为。 许半生是绝不可能任由这个赌局不了了之的,李小语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不了了之。除了他俩,还有石予方,以及依菩提,甚至还有如今武功全废,老老实实在学校授课的严晓远。 毁约这种事情,要看对象是谁。 普通人也就罢了,想赖掉许真人的账,那无异于找死。 李小语和石予方还好,并不怎么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李小语知道,许半生只是觉得乔连修就像个苍蝇一样总在他耳边嗡嗡嗡,才会引他毁约,至于天道怎么惩罚他,许半生是不会去管的。不推波助澜,也绝不会力挽狂澜。 而依菩提和严晓远,则是认定这个乔连修要倒霉了,而且是要倒大霉,他们几乎认定许半生一定会让天道的惩戒放大化。 人世间每天都有人在不同程度的毁约,如果有人认为毁约无关紧要,那就大错特错了。有些报应,会来的早一些,而有些报应,则会来的晚一些,这就会让大多数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赖掉也就赖掉了。殊不知,毁过的约,总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视毁约的程度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很少有人会把流年不利跟也不知何时毁过的一次约联系起来,但是,这种因果报应,却是真实存在的。 在天道之下,许半生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对许半生毁约,就如同对满天神佛毁约。 这后果,绝非乔连修所愿意以及所能承受。 依菩提和严晓远判断出了结局,但却并不知道过程,他们只是认为许半生会出手,而以许半生一贯以直报怨的性格来看,他在乔连修这件事上动手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许半生没有! 乔连修这一病假,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他真的病了,病的很严重。 校运会闭幕式这一天,乔连修当然是装病,他早晨离开家之后,就找了几个玩伴,开着车出去疯了一整天。 三男六女,做的荒唐事不去细表,总归不过是脐下三寸那点子事情。 因为心里的极度郁闷,之前从未沾染过毒|品的乔连修,在其他人的怂恿之下,自觉自己对于软性|毒|品和硬性|毒|品有着很充分的了解,像是溜冰刷k这种事,一次两次是不会上瘾的。 晚上,在会所里,三男六女一起玩起了溜冰,这种东西最大的功用就是会让人的性|欲大增,而且在吸食完毕之后,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否则很容易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于是九个人在包间里再度大肆淫|乱,一直疯到几乎天亮才四散而去。 家里的保姆没敢睡,听到外边有动静就赶忙走了出来,见到烂醉如泥的乔连修,忙不迭的给他准备醒酒汤。 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儿,乔连修的父亲乔万才醒了,他穿着睡衣走下楼来,看到浑身烟酒气,而且仔细闻闻还有极其浓烈的体液味道的乔连修,乔万才大怒。 乔连修的手机就在手边,乔万才拿起他的手机,检查了一下照片和视频,却结果看到乔连修在意识迷乱之下,拍下了之前他和那两男六****|乱不堪的场面。若只是男女之间的荒唐事倒也罢了,就连溜冰的镜头也没少拍。 乔万才气的双手都有些发抖了,将手里的手机重重的往地上一砸,乔连修纵然醉得不省人事,也被他父亲的震怒给吓醒了。 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了乔连修的脸上,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打到了地下。听到动静,乔连修的母亲从楼上跑了下来,刚想护着自己的儿子,乔万才黑着脸把手机上的视频调出来给她一看,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被惊得不轻。 乔连修这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酒是彻底醒了。因为住的是区委大院,乔万才也不可能大骂出声,家丑不可外扬,若是让区委的其他人听到了,很可能会成为政敌对付他的手段。 强压着怒火,乔万才说道:“你给我在家里好好的反省几天,这几天就不要去上学了。什么时候你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再来找我谈。你……”乔万才又指着自己的老婆,骂道:“你看看你儿子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你是怎么做母亲的?!” 乔万才上楼之后,乔连修的母亲又着急忙慌的帮他揉着面颊,那硕大的五指印,看的她心疼无比。而想到视频里的场面,她更加心疼。 “儿子啊,你是个成年人了,跟女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你什么,可是这样的局面,万一被有心人捅出去,你让你父亲怎么办?而且,你怎么敢吸|毒呢?这种事,是绝对不能碰的啊!” 乔连修知道母亲虽然宠自己,但是在这种事上也是绝不会妥协的,于是臊眉耷眼的认着错,表示自己当时已经喝多了,才会做错了事,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绝不会如此。 女人终究是女人,慈母多败儿,见儿子认了错,也就赶忙让保姆放水,安排乔连修洗澡去了。 乔连修走进洗手间,听到自己的母亲在外边说:“儿子,听你爸的话,这几天就别去上学了。你别怪他,他最近压力很大,中央换届之后,最近动作很大,你父亲千防万防,现在是丝毫不敢行差踏错。一点点小把柄,在现在这种敏感时刻,都有可能成为他政敌攻击他的手段,你可千万别给他惹祸啊。中央调查组在吴东半年多了,正是收尾的时候,丝毫的不小心都会酿成大错。你……”里边水声大了起来,女人知道乔连修不想听,也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第二天,乔万才去上班了,乔连修想出门,被他母亲拦了下来。他软磨硬泡,保证晚饭之前回来,女人心一软,还是把儿子放了出去。 脸上带着五指印,乔连修少不得被自己的朋友损几句,心里一憋屈,想起昨晚那酣畅淋漓的感觉,又弄了点儿冰,大白天的就溜了起来。完事之后自然还是要找女孩子发泄,白昼宣淫,又是荒唐的一天,出门时保证的所谓晚饭前一定回去,也就成了屁话。 好在晚些时候还是清醒了一些,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急急忙忙回家,好在乔万才有接待,没有回来,乔连修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洗了个澡蒙头大睡,乔万才回来之后也并不知情。 溜冰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仅仅隔了一天,乔连修就又忍耐不住了。 只是这一次,他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却感觉到自己的下身有些瘙痒,也没太在意,却不知已经为他自己埋下了祸根。 乔万才还是出事了,中央调查组在行程即将结束的时候,突然把他找去谈话,紧接着省纪委就介入了谈话,乔万才被双规了。 这个行动显然是布置已久的,并非针对乔万才,而只是将他作为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施行了双规。 短短四十八小时,在乔万才没有交待任何有效信息的状况下,纪检机关宣布了对乔万才提出起诉。乔万才明白,没有足够的证据纪检部门是绝对不会对一个官员起诉的,他现在能做的,唯有紧闭双唇,什么都不敢说。他这种级别的官员,真要查,就没有一个没问题的,他也无需关心究竟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如果交待了,那就彻底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而闭紧嘴,还有可能让他背后的人,在适当的时候拉他一把。政治生涯的结束,这是必然的,到了这种时刻,没有什么比自由的呼吸更加重要。 在看守所等待审判的日子里,乔万才每天依旧一杯清茶一张报纸,希望可以从报纸上的通稿里看出蛛丝马迹,希望可以突然有人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安心。 乔万才被转移到看守所之后,原则上亲友已经可以进行探视了,可是,他的妻子以及儿子,却并没有来到看守所。 乔万才并不知道,此刻他那个宝贝儿子,身上瘙痒难当,在医院被宣布患上了性病。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性病,而是艾滋。 验血的过程中,医院还在乔连修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浓度很高的冰|毒成分,他们选择了报告警方。 警方介入调查,乔连修手机上那些没来得及删掉的视频和照片,就成为了有力的证据。 在乔万才已经被立案侦察的情况下,乔连修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他很快就交待了个干干净净,若不是罹患艾滋,他倒是有可能在看守所里以狱友的身份和他的父亲见面。 许半生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多少也有些惊讶,他知道乔连修毁约的惩罚会比较严重,但也没想到会严重如斯。 第209章 太乙真人 这世上有两个人的命运,许半生不能算。 一是林浅。 林浅不允许许半生推演有关他的一切,以现在许半生的修为,其实已经足够可以突破林浅设置的遮蔽之力,但林浅不允许,他就不算。 另一个人是许半生自己。 倒不是说所有人都无法推演自己的命途,只不过其他人轻易不敢如此尝试罢了。寻常修行者,别说自己,就连血亲也是不敢轻易尝试推演的。推演之术,本就会导致相师五弊三缺,若再推演至亲之人或者自己的命途,必然会招致强大的天谴,非有大神通而不得活。 许半生倒是不在此列,他从来不避讳推演自己至亲之人的命途,也不惮于推演自己的命途。 对于许家众人的命途,许半生不敢说了若指掌,但是数年之内的脉络,基本都在许半生的掌握之中。 许半生之所以不能算自己的命,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命,他的命,完全是林浅偷来的。 一个活过今日就不知道明天是否会被天道发现,从而强行被抹杀的人,又哪里还有什么命运可言? 林浅在许半生身上种下了极强的遮蔽之力,使得和许半生接触的人一旦试图推演许半生的命途,就会立刻遭到强大遮蔽之力的攻伐,除非实力还要超过林浅,或者至少接近林浅,否则是绝对无法对许半生的命途进行任何窥伺的。 这样就保证了,在这个世间,几乎没有人可以看出许半生其实早就已经是个死人。 至少,如果真有生死簿这种东西的话,许半生的名字肯定已经被打了勾。许半生这个名字,在生死簿上的判词必然是“许半生,寿岁半”,仅此而已。 别说许半生自己,就连林浅这堪称半仙的存在,也无法推演他的未来,同样也无法推演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就好像这一次,乔连修违诺食言,的确是会受到惩戒,但是却绝不该如此之重。这是家破人亡不死不休之相,而乔连修只不过是违诺而已,他原本的命途绝不是如此,许半生推演过,乔连修的父亲乔万才其实是有诸侯之相的。现代社会当然不可能再出现割据一方的诸侯王孙,这也就意味着乔万才原本至少该是一方大员,又或者是国家部委中比较重要的部门的一号人物。 就因为乔连修的违诺,不但他自己罹患艾滋,又染上毒瘾,怕是熬不过太久就会命丧黄泉,并且还连累了他的父亲,使得本该是诸侯之相的乔万才,锒铛入狱。而他的母亲,显然也会受到牵连,对乔万才的审判,恐怕最终也只是从经济问题着手。政治斗争也需要一个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结局,没有什么比反腐反贪更加让老百姓满意的了。 许半生没有打听,不用打听他也知道乔万才必然会被抄家,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财富都会被上缴充公,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养尊处优万人之上的乔万才的妻子,遭受丈夫入狱儿子病故的巨变,能保持精神不出问题就算是善莫大焉了,后半生的生活必然是惨上加惨。甚至,最可能的结局是就此精神失常。 许半生并不同情乔万才一家,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对乔连修宠溺过度,甚至动用公权帮他遮盖很多换了别人早就坐了无数次牢的罪行。乔万才本人不能说为官不为民做主,可是,公权私用,并且将其转变为经济上的利益显然也是大量存在的。就凭乔连修小小年纪开的车来看,乔万才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富至少也在数千万之巨,甚至更多。如此巨额的财富,若是不贪,哪里会有? 许半生只是想要搞清楚,为什么会因为乔连修一次违诺,就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至少,从之前乔家的气运来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乔家的祖荫还是很强大的。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许半生自身入手,推演一番,这样最容易找到答案。 可是许半生能推演的千千万万,却并不包括他自己。 回到许家大院,许半生坐在客厅里怔怔出神,任由自己的母亲秦楠楠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其他的问题。 不经意间,许半生的眼神落在了客厅正对大门的装饰柜上,那把大刀,那把来自于普云寺天坑之中的大刀。 这把大刀,是许半生和蒋怡初识之时,应她之邀,为了还她的人情而去普云寺解决天坑问题的时候得到的。 那天坑是一名名为赤蛟的败军之将,被另一名名为赵元甲的将军围困普云寺后山之上,最终自尽身亡,而他的属下百余人尽皆被赵元甲斩首之后埋葬而成的百人坑。 数百上千年的风吹雨打,让本是荒山的普云山有了人迹,又过了数百年,这才形成了如今的天坑。天坑之中怨气滔天,尽皆被许半生收入十三宫盘中,使其与十三宫盘之中的煞气相抗,解决了天坑的问题,顺便还帮蒋怡解决了十三宫盘的问题。 而许半生,则因此得到了赤蛟自尽用的那把兵刃,也就是这把九环大刀。 大刀上的煞气被许半生同样引入十三宫盘之中,剩下的,唯有浑厚的肃杀之意。许半生将其封印起来,不使其外泄半分,然后将这把九环大刀放在了父母所住的别墅之中,作为镇宅之用。 九环大刀平日里就好似只是一件寻常的古董一般,感觉不到丝毫的气场波动,也绝没有半点杀意外泄,可若有人意图对许半生的家人不利,许半生哪怕相隔千山万水也可解除九环大刀上的封印,届时滔天杀意崩泻,可保许家安全。 这把大刀当然无法替许半生解惑,但是他却从这把大刀想起了一件事。 那日离开普云寺的时候,许半生和星云大师有短暂的会面。 在佛法方面,星云大师绝对是享誉海内外的得道高僧,即便是京城白马寺、嵩山少林寺等地的高僧,在佛法方面,也只能甘拜星云大师其下,普云寺被称之为四大名刹之一,绝非浪得虚名。 只是星云大师一贯低调礼佛,加上他并不长于武功和术数,是以在佛门之外,名气并不响亮,而在佛门之中,星云大师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当时,星云大师看到许半生,半晌无言,最后才单独和许半生说了一句:“林浅真人颇得太乙真人三昧,实乃当世神人。” 许半生在那时就知道,星云大师已经看出他本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只不过有些话不能说透,所以星云大师才借用太乙真人一说。 太乙真人是哪吒三太子的师父,哪吒在幼年之时,因为剥了东海龙王三子敖丙的皮,抽了他的龙筋而被四海龙王齐齐告上天庭,其后哪吒断臂剖腹,剜肠剔骨,还给了李靖夫妇,使得四海龙王最终放过了李靖夫妇。 之后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用莲花莲藕给哪吒重造了一个新的身体,至此,哪吒已经是从生死簿上被剔除之人,但是他又还未成仙,成为天地之间一个很独特的存在。既不在三界之中,也不在五行之内,直到姜子牙以封神榜封神,哪吒才在天界有了自己的归宿。 在封神之前的哪吒,和许半生现在的状况颇有相似,他们都是超脱天道监管的存在,所不同的,仅仅是许半生保存了自己的肉身,而哪吒却是莲花莲藕重塑的肉身。 星云大师正是以此隐喻许半生的状况,很显然,林浅在许半生身上设置的遮蔽之力,并没能阻挡住佛法高深的星云大师双眼。 那么,若是还有人能给许半生解惑,星云大师无疑是其中一个。 而且,星云大师早已看出许半生的状况,许半生也就无需再做任何隐瞒,可以直接和星云大师交流了。 “妈,我出去一趟。”许半生一念及此,站起身来。 秦楠楠也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儿子了,正拉着他滔滔不绝呢,见儿子突然要走,秦楠楠有些不乐意。 “刚回来就要走,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和你爸?一家人一个月都不能在一起吃几回饭。” 许半生拍了拍母亲的手,笑着说:“我有事要办,我答应您,一定会赶回来吃晚饭,好么?明天休息,我会在家里陪您。” 秦楠楠虽然还有些不满,可还是把许半生送到了车上,看着他的车驶出了许家大院的大门。 一路不疾不徐的驶向普云山,到山门之时,许半生看到晦明竟然就站在山门之下,看来星云大师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了。 李小语靠边停车,许半生推开车门,晦明面带微笑缓缓走来。 施了个佛礼,晦明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师父让贫僧在此恭候许真人大驾已经多时。” 许半生并没有问晦明星云大师如何会知道,他只是还了个稽首,道:“有劳晦明大师久候。” 说罢,许半生转身对李小语说:“小语,你且在此等候,我与星云大师聊一聊,去去便回。” 李小语默然回到车里,安心等候。 许半生则和晦明一同步行入了山门,不多会儿便进入了普云寺。晦明直接领着许半生去了后院星云大师的禅房。 星云大师端坐在蒲团之上,五心向天,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也并未睁开双眼,双手也依旧合十。 “师父,许真人到了。”晦明恭敬的说道。 星云大师眉毛微跳,缓缓睁开双眼,双手始终合十,道:“许真人请见谅,老僧年老力衰,无法远迎。许真人请入座吧。” 许半生打了个稽首,然后在星云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晦明很快差人奉上清茶一杯。洁白的瓷杯之中,只有清清浅浅的三两片茶叶,还真是清茶的很。 第210章 平行于天道 晦明退了出去,关上了禅房的门,星云大师这才伸手指向那杯茶,开口道:“许真人请用茶。” 许半生象征性的润了润唇,道:“半生打扰大师,是想让大师为我解惑。” 星云大师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许半生忙将自己的左手放在星云大师的手上。 看了半天许半生的掌纹,星云大师又观察了半天许半生的面相,长叹一声道:“林浅真人实乃神人也,莫大神通,竟然可如此瞒天而行。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如今林浅真人怕是随时都可羽化飞升成仙成圣了吧。”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师父没说过,做弟子的也不便妄加揣度。现在师父仍在游戏人间,半生也不知师父下落。师父本人是不太相信飞升一说的,他总说所谓飞升,只不过是天道为了维护天地平衡,而扯下的弥天大谎罢了。所谓渡劫飞升,只不过是天道使其灰飞烟灭的骗局罢了。若非如此,仙家不死不灭,天界只怕早已人满为患。” “哈哈哈,林浅真人真乃大智慧,天道之意,实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或许,唯有林浅真人才解个中三昧吧。” 许半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还请大师解惑。” “惑从何来?” 许半生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详细的给星云大师叙述了一遍,这种事,星云大师就算可以从许半生的命相中推演一二,但总不如许半生自己亲口叙述的准确。 而且,许半生身上毕竟遮蔽之力太强,即便星云大师可以看透他的来历,也未必就能推演的十分准确,有些事情,无非是猜测而已。 “我本意是小惩大诫,使其以后不要烦我便可。却不曾想,竟然生生改写了他全家的命途。事发之后,我也进行过推演,乔连修已然是必死之相,其父乔万才本是寿享八十的命格,如今却只剩十余年阳寿,其母更是浑噩之相。无意之间,竟然家破人亡,这惩罚似乎过重了。” 星云大师半晌无言,沉吟良久,才抬起头来,眼角皱纹微微跳动,口中说道:“许真人可曾后悔?” 许半生坦然笑道:“半生不悔。乔万才罪责在身,只不过倚仗祖荫,今世不报来世也必然遭报,今世既已因果循环,来世就不必再受磨难。对他来说,无非是早报晚报而已。半生奇怪的,不是乔家的报应,没有我,他们也应有此报,早晚罢了。半生只是不解,为何这小小的违诺业障,竟然会让天道降下如此沉重的惩罚?” 星云大师笑了笑,道:“心中无愧便好,老僧担心的也唯有如此罢了,许真人既如此豁达,倒是老僧多虑了。” 许半生不言,双目如星,望着星云大师,等待星云大师进一步解惑。 “许真人想必也清楚,天道并未发现林浅真人的瞒天之举,否则,此刻许真人便早已无法坐在这里与老僧交谈了。” 许半生点点头,越发坦然的说道:“即便是天道已然察觉,半生也并不担忧,半生这十八年,本已是偷来的。半生现在只担心师父会因此受累。” 星云大师再度大笑道:“林浅真人会在意么?” 许半生不言,星云大师说的不错,如果林浅在意自己这瞒天之举被天道发现之后的惩罚,他根本就不会这样去做。 “倒是许真人今日替老僧也解了惑,原本上次见过许真人之后,老僧一直不解,林浅真人为何明知期满天道一旦被察的结果必然是灰飞烟灭永绝轮回,却依旧如我,究竟为何。许真人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可天才再如何天才,也终究比不得自己的修行之路。却原来,林浅真人认定飞升只是一个弥天大谎,这样老僧就悟了。” 对于这一点,许半生也早已想到,只不过林浅对他恩是再造,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如此评述林浅的行为。而如今星云大师所言,也正应了许半生心中所想,林浅就是这样一个无法无天之人。 他既认定飞升不过是个谎言,只不过是天道借着所谓飞升应劫来维护天地平衡,那么他若有朝一日必须应劫,必然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总之是永绝轮回,也不差许半生这一件了。林浅其实也是在做一种尝试,尝试着对抗天道,他究竟要看看,人力究竟是否可以胜天。 当然,这后半部分,是星云大师也绝不会说出口的。 “许真人可知自己现在的状况?” 许半生微微皱眉,不解星云大师这句话的意思。 “鸿蒙宇宙,分为三界,天地人,芸芸众生皆为人界。仙神圣即是天界,而魂魄鬼魔则落入地界。许真人非仙非圣非人非鬼非魔,早已不在三界之中。三界统管唯有天道,如今就连天道都无法监管许真人,从这种意义上说,许真人已经是凌驾于三界之上,超脱世外,进入逍遥上清境了。许真人可谓是与天道并驾齐驱的存在,也未可知之。” 许半生再度皱眉,摇头道:“我若与天道平齐,天道又如何抹杀我的存在?若真如此,师父也不必让我红尘历练,寻找破天之法了。” 星云大师缓缓点头,笑着说道:“林浅真人所言自是不错,可许真人却似乎忽略了一点。便是并驾齐驱的存在,也是有高低上下之分的。就好像老僧和那芸芸众生,若是老僧心起杀念,要抹杀那些人,他们又拿什么抵挡?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方,老僧也不敢断言许真人就真的与天道并驾齐驱了。这些年,老僧也在思索,究竟是否存在天界一说,也就是林浅真人所认为的飞升只不过是天道扯下的一个弥天大谎罢了。但是,老僧又想到,既有天道,可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掌管天地运行,所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那么,难道就没有能和天道抗衡的力量么?人类纵然在天道之下,不过虫豸而已,可又是什么来约束制衡天道呢?若是没有制衡,天道起飞为所欲为?老僧想,鸿蒙初开之时,既有天道诞生,也便该有制衡天道的力量。林浅真人想必也有此疑惑,只不过他没有对许真人交待罢了。甚至老僧还在想,林浅真人对抗天道之举,未必就没有令许真人你成为下一个天道制衡者的意思。” 许半生深吸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疑问,以及自己瞒天而活的现状,竟然会引出星云大师这样的猜测。 不得不说,星云大师的猜测,并不是全无道理的。 “飞升或者成仙成圣,未必不存在,林浅真人所认为的飞升乃是天道最大的谎言,也并非无理。但是老僧却以为,飞升终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飞升之后,成就的并非天界仙圣,而是成就一个与天道平等的存在。天道也并非不死不灭,他之所以要维护天地平衡,以飞升这个弥天大谎灭绝人类成仙的可能,正是因为一旦飞升成功,就将诞生一个与之平等的存在,甚至,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道。正因如此,天道才绝不允许世间有人能够白日飞升破劫而出。” 许半生再度倒吸了一口冷气,星云大师所言,着实令人惊恐了。 不得不去承认,星云大师的猜测是相当有道理的,凭什么天道就不死不灭?凭什么天道之上就毫无监管?唯有受到制约,天道才能更好的监管世间一切。 只是,这终究也只是猜测而已,许半生记在心里,却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大师,我不明白,您说的这一切,与我又有何关?” 星云大师笑了笑,道:“这些不过是我即兴发挥,想助许真人完善一下未来的可能性罢了,与许真人息息相关的,唯有这三界而已。” “此言何解?” “许真人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管老僧的猜测正确与否,许真人都是不折不扣的与天道并行的存在。唯有不在天道之下的事物,才能瞒天而行。” 许半生点点头,道:“半生不敢妄言与天道平等,但平行之说,师父也是这般说的。” 星云大师又笑了笑,道:“不管天道之外,还有没有与天道并驾齐驱的存在,至少许真人已经做到了,或者说,是林浅真人做到了。天道即便再如何包罗万象,以如今这人间七十亿人无数种生物的规模,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将一切尽在掌握。必然是有一些标杆和规则,触碰到规则之后就会使得天道降下惩罚,业报有早有晚,也说明天道有时候也并非全都先知先觉。是以,在天道无法知道许真人的存在之时,对于许真人的违诺之举,就和许下宏愿,却最终逆天而行是一样的。也正因如此,乔家的天罚才会如此之重。” 许半生默然了。 星云大师的意思很简单,天道不知道许半生的存在,他就将乔连修的违诺之举,当成违背了对他的承诺。至少,是对天道那个阶层的违诺之举。 若真如此,乔连修的行为和林浅的所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没让他灰飞烟灭永绝轮回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稍稍迟疑,许半生又问:“真若是天道将乔连修的行为等而视之,天罚岂非应当更重?” 星云大师含笑颔首,却又摇头道:“这就并非老僧所能知晓了。” 许半生皱着眉头思索半晌,试探着问道:“会否跟乔家三人并非修行者有关?天道判定他们不具威胁,是以才没有令其神魂俱灭。” “或者。”星云大师明显不想多加揣测。 许半生点了点头,长身站起,深深对星云大师打了个完整的稽首,道:“多谢星云大师解惑,半生感激不尽。” 星云大师似乎有些疲惫,摆了摆手,缓缓垂下了双目。 许半生原本还想问问星云大师是否能看见自己的未来,可星云大师显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否则,以星云大师今天和他的谈话内容,早该直接明言。 晦明依旧将许半生送到山门之外,许半生向其道过谢,晦明客气的说欢迎许半生常来,两厢作别。 第211章 众徒 过了元旦,就要迎来新年了。 许半生对元旦这种节日没什么感觉,在他的心里,始终还是使用旧历的纪年。 他所能记得的节日,也不过是农历节日罢了。但是元旦这天,他还是回到许家大院,和许家老少一同渡过了这个新历的新年。 元旦短暂的假期过后,许半生也迎来了他在世俗世界里第一次的考试。 许真人当然是不会把这种考试放在心上的,凭他的博闻强记,应付考试不在话下。而且,他如果愿意的话,推演一番,直接在考试之前把考卷上所有的题目都搞到手也并非难事。 轻松的过了考试这关,许半生想起自己也有挺长时间没去见过石大定了,考完试就是寒假,很快就是旧历新年,许半生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拜访一下石大定。 等石予方也结束了考试,许半生便和他一起去往石大定的拳馆。 拳馆名为一元拳馆,名称是石大定征询过许半生的意见之后定下的。 太一派名起太一,也即太极之意,一元也是这个意思。石大定不敢直接用太一派之名,这毕竟不过是个拳馆而已,根本不入太一派法眼,用一元为名,也只是想向自己强调,这个拳馆其实是太一派的分支。 看到石予方带着一男一女进来,拳馆里的那些人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石予方的同学罢了。 可是他们很快就惊讶了,因为他们清楚的听见石予方恭敬的称呼许半生为小师叔。 石予方说:“小师叔,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叫我爸出来。” 许半生只是微微颔首,依旧背着双手,若不是一看那张嫩脸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这帮练拳的汉子,还真要认为这是个世外高人了呢。 有人揣测,是不是许半生姓肖名斯书,或者诗书什么的,看许半生的年纪,总是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什么师叔。 但是很快,这些人就明白了,他们没有听错,许半生也绝非姓肖,因为石大定出来之后,笑盈盈的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喊道:“掌门师弟。” 前有师叔,现在有师弟,身份确系无疑。 练拳的汉子们一片哗然。 他们之中,有几个是拳馆刚开的时候就已经报名加入的,倒是见过许半生一两回,但都只是匆匆一瞥,也没有太多的印象。顶多记得有个长的很帅气也很柔弱的男孩子出现过,当时也就是以为这孩子也是来拜师的,但却因为身子骨太差被石大定拒绝了。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个面容苍白身体孱弱的少年,竟然是他们师叔辈的。 这里练拳的人,当然并非全都是石大定的弟子,大部分都只是把练拳当成强身健体的手段而已,石大定也不可能是个人就收为徒弟。 这间拳馆,就是石大定用来选拔练武的好苗子的场所。而有些本就有些底子,虽然年纪偏大已经不可能有太大发展的,若是秉性纯良,石大定也会考虑将其收为弟子。毕竟,一个门派,并非全都要习武的好材料,忠心和秉性也很重要。 今天比较巧,因为临近过年了,那些拳馆的普通学员基本上都暂停了练习,谁到了年底都会有各种事情,还要准备年货,自然就没有了时间练拳。 所以今天留在这里练拳的,都是石大定的弟子,至少是被记在太一派门下的。 因为有许半生的授权,石大定在收徒弟之前,是跟对方说明了的。拜师之后,就是太一派的门徒,太一派的门规不多,但是绝对严格,绝不允许冒犯。拜师当然是有好处的,只有拜入太一派师门,才能学习真正的内家拳,也才能得到内功心法。而普通学员,是只能学习一些硬功夫,自保尚可,若是遇到高手,也不过是别人三拳两脚就能摆平的而已。 煞有介事的拜师,以及一众规矩,一开始其实是拦住了不少人的,这些人担心自己是不是即将加入邪教了,回头再被政府打击那就得不偿失了。但是总有敢于吃螃蟹的人,拜师之后,好处立刻就显现出来了,拥有了内功心法之后,虽然修习的时间尚短,但是差距很快显现出来。配合内功打出的拳法,和完全依靠身体的强韧,完全是两个级别的。 拜在石大定门下的那些弟子,虽然有太一派的规矩约束,不得夸嘴,可是其他的学员问起,他们也不好意思不说。于是,很快,不少人就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内功心法这一说。喜欢打拳的人,不可能没有受到武侠小说的影响,原本以为内功只不过是夸夸其谈的东西,现在听说这世上真有这种神奇的功夫,又怎么可能不欣喜若狂呢? 于是,在一段时间之后,石大定手下的弟子数量激增。 当然,这个激增也是有限的,石大定虽然收到许半生的授意要壮大太一派门楣,但是他也更加重视一个人的品德,即便真是根骨很好的,他也依旧会在品性的考察之后,才做出是否要收其为徒的决定。 现在,石大定下边,也已经有了超过十五名弟子,石予方自然当之无愧的是他们的大师兄。 这帮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十一二岁的还有可能在武功上进入一个比较高的阶层,而那些二十出头的,早已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这辈子,能达到耳之境恐怕也就到头了,个别真的是条件很好,只是被年纪耽误的,有可能能够突破到鼻之境,但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哪怕进入眼之境,都已经是一场莫大的缘分,否则,单凭他们对武学的热爱,这辈子也就是个普通的习武者而已,几乎没有可能迈入后天这个大范畴,更加不可能知道什么眼耳鼻舌身意这样的境界划分。 小半年的勤学苦练,这些弟子之中,有些悟性好的,已经进入到后天境界,巩固一番就能成为一个眼之境的高手,那样才算是真正的后天武者。可即便如此,因为师兄弟之间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差异,大家都对未来憧憬无比。 这十几个弟子,无一不是身强力壮型的,年纪较小的那几个,看起来也不像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而像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身高和肌肉的发育,已经很接近成年人了。 包括石予方在内,谁都是一脱衣服就有两坨胸肌,八块腹肌,每一块肌肉都发展的极为均衡合理。 而许半生,不用脱衣服,大家也能看得出他的身体必然不好,光是那苍白的像是从来不敢见阳光的面孔,就足以让这帮习武者认为他属于那种一掌就能推倒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石大定竟然称呼许半生为师弟惊愕不已,尤其是石大定称呼的还是“掌门师弟”,这也意味着,他们拜师之后加入的太一派,是由许半生统管的。 几乎没有人服气! 石大定冲着许半生憨笑不止,许半生道:“这些都是你拳馆的学员?”拳馆是石大定的,哪怕是许半生出资,而太一派是许半生的,只有被石大定收为弟子的,才是太一派的弟子,这一点许半生分得很清楚。 “快过年了,普通学员基本上都暂停了联系,今天在这里的,全都是我收的徒弟。掌门师弟,你考校考校他们,看看我这个师父做的合格不合格。”石大定憨笑着回答,然后冲着徒弟们大喊,“你们都给我过来,一个个给我跪下见过你们的掌门师叔。” 本就哗然不止的徒弟们,听到石大定这话,更是哗然的厉害。 一个个迟疑着,谁也不肯过来拜见掌门师叔,要知道,他们都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就连拜师的时候要对石大定行三跪之礼都无所适从,现在让他们对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行跪拜之礼,他们当然更加无法适应。 “还愣着干什么?想请门规了么?”石大定见徒弟们不动,生怕许半生责怪,顿时怒了。 这帮徒弟见师父不像是开玩笑,面面相觑,终于挪动脚步期期艾艾的朝着他们走来。 “腿断了?!都给我快点儿!”石大定更怒。 许半生微微一笑,拦住了石大定,口中缓缓说道:“他们从没见过我,有些迟疑也是正常的。师哥,你这些徒弟中,目前实力最强的是谁?” 石大定紧蹙着眉头,指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个少年是个富家子弟,小时候读过几本武侠小说之后,就产生了习武的念头。家里人虽然舍不得,但拗不过孩子要求,便还是送他去学了些粗浅的功夫。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是个学武的材料,而且家底颇为殷实,所谓穷文富武,他家也花得起钱,很快他就在武学一途上崭露头角。 当然,那会儿学得都是些跆拳道空手道之类的拳脚,这孩子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打得那些教练都不是他的对手了。孩子的要求更高,于是家里千方百计帮他找了个内家拳的老师傅,教了他一段时间。也不过一年多,那个老师傅就也说教不了这孩子,并且告诉他家里人,说这孩子的的确确是练武的奇才。 之后才有了石大定这里,在亲自挑战石大定,却在石大定手下走不出一两招之后,这个名为秦添的孩子,一个响头磕在了石大定的门下。 目前,秦添已经进入到后天阶段,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机缘就可以进入到眼之境,成为真正的后天高手。石大定知道许半生是希望通过这个方式让所有的徒弟彻底认同他这个掌门师叔的地位,于是直接点了秦添出来。 “秦添!” “是,师父!”秦添龙行虎步,走了出来,虽然十六岁还不到,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气势。 第212章 入眼之境 许半生看着也是暗暗点头,随意的说道:“师哥,这孩子不错,根骨比小方还好几分。” 石大定点点头道:“这孩子是带艺投师,之前学的是八极拳,我问清楚他并没有拜在八极门下才收下他的。” 本以为许半生会认可自己的严谨,却没想到许半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是拜在八极门下又如何?” 石大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内家拳也好,外家拳也罢,其实终究是不入流的武学,也正是这些拳师在俗世间造成了一种中华功夫不过如此的印象。 中华武学真正的精髓根本就是那些普通武师一辈子也无法了解的,别说是他们的弟子,就算是他们本人,能够被真正的名门大派看中,那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更何况是执天下道门之牛耳的太一派? “掌门师弟教训的是。”石大定恭恭敬敬对许半生施了一礼。 许半生看着秦添,点了点头,老气横秋的说道:“根骨不错,只可惜还是被耽误了数年。现在迎头赶上,可能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添倒是没有骄娇二气,他平静的看着许半生,虽然也对这位号称是小师叔的少年很好奇,但是他并不像其他的师兄弟那样,完全看轻许半生。他在投入石大定门下之前,学过内家拳,他知道,内家武者用的是暗劲,甚至是巧劲,未必就要满身横肉。清末的霍元甲,不也是个病秧子被其父视为不宜学武么? 但是许半生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悦,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不知天高的时候,许半生又是一派老气横秋的长者模样,偏偏面相稚嫩,看起来甚至比秦添还要年少一般,秦添心中总是有些不服。 拱了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秦添也不废话,竟然就要直接跟许半生动手了。 许半生微微一笑,右脚微微后撤,右手背在身后,左手伸出,朝着秦添做了个来攻的手势。 秦添平生怒意,心道即便你真是太一派掌门,辈分比我大,可终究比我大不了多少,看你这架势似乎是要用单手与我对敌,我就算技不如人,难道还不能逼得你使用双手么? 口中低吼一声,秦添一个虎步上前,一记直拳直奔许半生。 许半生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双脚不动,身形微微一晃,就避过了秦添这一拳。 口中道:“刚猛有余,回巧不足,我师哥平时是这么教你的么?!”许半生这句话,当然不是质疑石大定的教学,而是在斥责秦添,这一拳没有给自己留余地,遇到高手只这一招就可以让他趴下。 秦添双颊涨红,双目微虚,将满心的浮躁沉淀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沉于丹田之中。而后左拳虚晃,右拳藏在左拳之后,袭向许半生。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这还有些样子。”左手轻轻一拨就将秦添的左拳拨开,令其藏于之后的右拳彻底暴露。 秦添知道自己的右拳已失先机,从之前这两拳来看许半生的确是留有余力,他心中也隐约知道自己绝非许半生的对手,就凭刚才那看似轻巧的一拨,就远超自己,心中最后一点点浮躁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他也留有后手,这一前一后的两拳都可作为虚招,脚下还藏着一个崩踢呢! 右拳依旧向前轰去,但却已经变为虚招,脚下无声无息的绷紧了脚面,踢向许半生微微错开的双腿之间。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由于是攻向裆间,即便是许半生,怕是也要吃些暗亏。 只是,许半生是何许人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中招? 身子微微一沉,偏头避开秦添右拳的虚招,左手早已轻轻下按,拍在秦添的脚踝之下。 秦添只觉脚踝之上有如电击,又像是被人用锋利的针尖刺了一下,又麻又痛,急忙缩回腿来。 许半生依旧微微笑着,道:“再来。” 秦添眼神之中全是凝重,而他的师兄弟们也早已看的目瞪口呆。秦添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实力如何,这些师兄弟都是知道的。除了有限的两三个人,其余在他手下甚至走不出三五招,石大定也说过,秦添随时都有可能进入眼之境。 仅仅两个照面,秦添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之前终归还是有些轻视的,随即变成愤怒,而后惊讶再到凝重,直至现在知道自己和许半生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现在已经再不敢奢望自己可以战胜许半生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逼许半生动一下脚步,或者动用背在身后的右手。否则,这也太丢人了。 再上的时候,已经是拼尽全力,许半生却是仿佛双脚定在了地上一般,右手也仿佛已经被砍断,甚至连左手的动作都很少,更多的时候,都是用风摆杨柳一般的身体摇晃,轻易躲开秦添的攻击。 秦添早已气喘吁吁,许半生却依旧气定神闲,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服了,而那些之前轻视许半生的师兄弟们,也早已心服口服。许半生虽然还没有还击,可是能把功夫练到这个地步,真要还击的话,秦添一定是连一招都挡不住。石大定尚且不敢以如此方式与秦添对敌,而秦添在石大定手下根本走不过一招,由此可见,这位小师叔,实力还远在师父之上。 许半生从容的用左手在秦添的肘部一拍,秦添如遭电击,弹了回去,手臂酸麻,但却又很快恢复。 他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仿佛是从天际传来一般,定睛看去,许半生嘴唇微动,明显是许半生在说话。但是,秦添看看周围,他的师兄弟,乃至师父石大定,都根本没有半点听到任何声音的样子。 秦添心中一凛,他陡然明白过来,许半生这用的是传音之法,他所说的一切,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 急忙凝神细听,秦添的脑子也很好用,许半生说的又慢,而且所说的话都是很好理解的话语,秦添一遍听下来,今日记住了七八成。 “这是我太一派捉云手的心法,师哥已经传了你捉云手,但这心法没有我的许可他不敢轻易传给弟子。你且记下,好好领悟。” 这句话,许半生是公开说出来的,其余的师兄弟尽皆满脸茫然,而秦添却是一脸的凝重,点点头道:“多谢小师叔教诲,弟子记下了。”说罢,已经改换称呼的秦添就要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纳头想拜。 许半生却是虚空一托,秦添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力稳稳托住了自己弯曲的膝盖,那股劲道微微往前一顶,自己就又从半跪的姿态瞬间站直了。许半生笑着说:“再来。” 秦添一愣,心道自己这都已经准备磕头了,摆明了彻底认输,可这个小师叔为何还要让我跟他打? 眼神略略茫然,很快秦添反应了过来,小师叔这是要让自己心中默念着刚才那套心法,以心法辅佐捉云手来和他对战? 虽然很怀疑内功心法仅仅只是听了一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秦添还是老老实实的默念心法,说来也怪,几乎就在他默念心法的同时,已经感觉到丹田处原本已经隐约出现的内息,顿时活了起来,沿着一条清楚的线路缓缓流淌起来。秦添顿时一惊,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这股内息走的是自己体内的经脉。 心中大喜,秦添虽然很想立刻坐下来打坐,但是许半生的话他已经不敢不听了,一边感受着体内内息的转动,一边挥拳冲向许半生。 许半生依旧风摆杨柳般的躲避着秦添的招式,待到他攻出十余招之后,才终于用左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拍了一掌。 秦添感觉到胸口发闷,许半生这一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可是,秦添又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息竟然瞬间朝着胸口涌动了过来,正落在许半生一掌拍落之处,竟然将许半生这一掌的威力化解了七八成有余。虽然依旧让秦添感觉如遭雷击,身体仿若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飘去,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一掌并没有真正伤到自己。 而内息的主动防御,也让秦添感到新奇无比,更多的,是欣喜! 秦添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但是,秦添却从地上一跃而起,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似乎能看清平时许多看不清的东西,周围的师兄弟,他们脸上哪怕一丝面皮的不经意跳动,秦添都能清楚的捕捉。 石大定一看秦添那副模样,心中大喜,但却一个跨步上前,看似不经意的一掌推向秦添。 秦添还沉浸在双目不同以往的神奇之中,眼前一花,见是石大定一掌推来,他不敢怠慢,急忙举起双手,迎向石大定的这一掌。 就在出掌的同时,秦添也意识到不对,石大定的这一掌,似乎比平时慢了许多,而且动作似乎都被分解了,他竟然可以清楚的看到石大定这一掌里行走线路上的不合理。 双掌在空中微微一变,秦添举掌迎向石大定这一掌的破绽。 石大定哈哈大笑,手腕一变,手指弯曲,一个栗子敲在秦添的脑门上。 “混小子,你还敢攻师父的破绽了!” 却原来,石大定这一掌,根本是故意卖的破绽,否则以他鼻之境的实力,又怎么可能让刚刚窥到眼之境的秦添看出破绽来。 “还不赶紧谢谢你小师叔,你现在才算是真正进入到后天境界了。” 秦添一愣,瞬间福至心灵,噗通一声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弟子秦添谢过掌门师叔,谢掌门师叔传功,谢掌门师叔教诲!” 许半生微笑颔首,道:“起来吧。” 秦添哪敢起来,恭恭敬敬的磕满了三个响头,等到许半生走过了他的身旁,他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213章 赐丹 见秦添如此,其他人哪还有不明白的,一个个纷纷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许半生坦然受之。 这些弟子,心中还有个念想,秦添和许半生交了一次手,也不知为何就突破了眼之境,成为他们师兄弟之中第一个真正成为后天武者的人选。严格的说是第二个,只是这些弟子自动将早已经进入到后天武者之列的石予方过滤出去了。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姿态足够让这个年纪虽小但是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的掌门师叔,也能帮助自己进入到后天武者的行列。 只是,许半生却让他们都感觉到了些微的失望,尤其是那几个已经窥伺到后天门槛,却还没能突破至眼之境的弟子。 三个头磕完了,许半生却没有半点表示,这些弟子带着遗憾站起身来。 石大定看在眼里,担心这种失望的情绪会影响到这些弟子日后的修行,便呵斥道:“秦添能够突破,是他时机一到,你们谁有秦添的实力,再想着突破的事情。否则,即便是掌教师弟赐你们一个突破,此生怕也只是停在眼之境不前了。” 众弟子心中一凛,一个个躬身说道:“弟子受教了。” 石大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道:“继续练着,多向秦添讨教,会对你们有帮助。” 躬身送许半生和石大定走进了休息室,这帮弟子立刻围到了秦添的身边,七嘴八舌的问道:“秦添,你刚才怎么就突然突破了?” 秦添略有些赧然的笑了笑,说道:“小师叔在教训我的时候,传音入密,传了我捉云手的心法。配合捉云手,这门心法让我真正有了内力,然后小师叔那一掌彻底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内力,我就突破了。”说完,可能是担心师兄弟们会找他询问心法的事情,他又补充道:“小师叔虽然没说心法不得外传,但是我还是要问过师父之后,才知道能不能把心法告诉你们。” 众师兄弟急忙否认:“你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敢听,这种事,还是等师父或者小师叔传给我们比较妥当。” “我也是运气好,师父偏偏让我向小师叔讨教,这才让我得到了突破。”秦添怕师兄弟心里多想,又补充了一句。 众师兄弟皆笑道:“秦添你就别谦虚了,你本来就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一个。现在你得到心法,进入了眼之境,我们和你的差距怕是要越来越大咯!” 又有人赶忙问道:“秦添,这眼之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境界?你感觉到什么变化没有?你给我们说说呗。” 秦添皱了皱眉头,觉得说也说不清楚,便对最早入门的一个弟子说道:“二师兄,你打我一拳。” 师兄弟之间的对练,平时就很常见,众人也都明白秦添这是要演示一下眼之境的效果,便齐齐散开,只留着二师兄和秦添对阵。 二师兄抱了抱拳,道:“秦添师弟,小心了!”说罢,他一个冲拳打向秦添。 秦添脚步不动,眼中二师兄的这一拳满是破绽,他只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拨,正拨在二师兄的手肘内侧,一阵酸麻,二师兄这一拳早已没有半点威力。 其后又是拳脚,秦添每一次都是寻找到二师兄的破绽,用巧劲破掉他的拳脚。 “眼之境开了之后,我觉得对手的出拳似乎被分解成好几个阶段,破绽越多,阶段就越多,我选择其中任何一个出手,都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经过这句解说,众人这才明白,眼之境可不止是一个名称而已,而是眼力实实在在的提高。 又有人问:“那内力是怎样的?是不是有了内力之后就可以隔山打牛了?或者隔空发劲?” 秦添依旧让另一名师兄打他一拳,这一次,他不闪不避,任由师兄那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一拳过后,那名师兄愣住了,揉了揉拳头说道:“好强的反震之力。我这一拳虽然未尽全力,可是换做平时,若是这样结结实实的打在秦添胸口,至少也能把秦添打个趔趄吧,可他现在却……我感觉我的力道好像有七八成都打空了一般。” 秦添点点头,道:“内力究竟能否隔空发劲或者隔山打牛,我不知道,或许以后可以做到,因为我第一次想给小师叔跪下磕头的时候,感觉到有一股劲道托住了我的膝盖,并且让我重新站直。我想,这应该是小师叔的手段。我目前的内力,在防御的时候,内力会涌至受拳的部位,抵消反震对手七八成的力量。落在我身上的力量已经很弱了,遇到没有进入后天境界的对手,我几乎可以不躲不避硬抗过去。师父从前说过,真正进入后天之后,以一敌十乃至以一敌百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那时候我还有些不信,觉得双拳难敌四手,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现在我完全信了,如果是普通人,哪怕力量再大,我有内力护身,基本上完全可以一路碾压过去,根本就不用顾虑对方的出手。我刚才也尝试了一下,内力还可以灌注到拳脚之中,使得我的力量至少增强三倍以上。” 说罢,秦添走到平时练习用的沙袋面前,马步微沉,气运丹田,而后将内息灌注到右臂之中,也不见如何发力,一拳击出。 这一拳,竟然无声无息的刺破了那个用牛仔布缝制的沙袋之中,沙子沿着秦添的拳头簌簌落下,看的众师兄弟更是目瞪口呆。这拳头,简直就已经成为了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才能如此轻松的刺入到沙袋之中。 这一下,所有的弟子都已经彻底对眼之境和内力有了明确的认知,大家的目标也变得格外的清晰起来。至少,要先做到秦添这样,秦添可以做到,他们也一定可以,纵使天才不如秦添,只要努力,迟早会达到这样的。 一想到自己一旦拥有内力之后,就可以像是古代的侠客那样胸口碎大石,一掌切断一块砖就好像切豆腐那样,以及别人的拳脚落在自己的身上不但伤不到自己还能形成反震之力,就好像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一样,他们就感觉到莫名的兴奋,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可以说,直到今日,他们对太一派才有了完全的归属感,彻彻底底的把自己当做太一派的传人,因为许半生的些微指点,就已经让秦添仿佛拥有了武侠小说里那些侠客们的实力,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以前所学的那些只能算是花拳绣腿,跟太一派的武功比较起来,不啻于云泥之别。 许半生的用意也正是如此,想让现代人相信中华武学的神奇,光是演示给他们看是没有用的。科技的手段,很多东西也可以做到,不让他们亲身尝试一下,他们是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的。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和他们起点相同的身边的师兄弟之一,突然拥有了他们只在电影、小说里才见识过的能力,这比什么都要来的震撼。 休息室内,石大定给许半生泡了杯茶,略微有些拘谨的说道:“还是掌教师弟了得,这一下,这帮小子肯定一个个拼命苦练了,秦添的变化,给他们的刺激太大了。” 许半生喝了口茶,笑笑说道:“师哥也不必自谦,你肯定也明白沙丁鱼效应,那个秦添本可更早传授心法的。你只是要把这件事留给我来做而已。现在我开了头,之后该传心法的时候,你便自传吧。” 石大定恭敬的双手抱拳,施了一礼,道:“谨遵掌教师弟教诲。” 许半生淡淡一笑,转脸看着石予方道:“小方,你也到了眼之境巅峰,行将突破了吧?” 石予方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自己感觉是到了巅峰,但是一直不敢肯定。小师叔既然说是,那就应该是了。” “放假了就多用些心思在修行上,等你在耳之境站稳根基,我也就可以把太一派的五行功传给你了。师哥,你的厚土功练得如何了?” 石大定道:“小有所成。” 许半生点点头,又道:“厚土功你就不要传给小方了,他不适合这门功夫。倒是那个秦添,若是能在两年之内突破至耳之境,你可以考虑把厚土功传给他。一切你自行定夺便是,关键在于品性优劣。” 石大定道:“是。” “小方,你性情灵动,并不适合厚土功这种厚重有余轻盈不足的功法。待你在耳之境站稳根基,我会传甄水、阳炎二功于你。” 石大定闻言心头大震,一巴掌拍在石予方的脑后,喝道:“还不赶紧谢谢你小师叔!”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怎么也想不到,许半生竟然会将五行功中的两套心法都传给石予方。 石予方也是立刻整了整衣衫,拜倒在许半生的面前,口中说道:“多谢小师叔厚赐。” 许半生受了石予方的大礼,然后双手轻抬,虚空将石予方扶了起来,道:“你既入我太一派,传功是我掌教职责,不必多礼。你的天分高于师哥,虽然少年耽误了少许,但是我回头配些丹丸你服下,应该可以弥补一二。若是可能,我甚至想将五行功完整的传授于你,但是恐怕你力有未逮。先从水火二门开始吧,若你还有余力,我再继续传。你多努力便是。” 石予方再度一躬到地,恭敬的说道:“多谢小师叔。” 站起身来,拍了拍石予方的肩膀,许半生道:“去做些晚饭,我晚上陪师哥喝两杯。” 石予方应承下来,买菜去了。 “现在拳馆应该也小有名声了,等到秦添稳固了眼之境之后,应该影响会更大一些。师哥你下一步可以多开发一些孩童习武,争取遴选出一些真正能入我太一派道门的。我这里有两颗固元丹,师哥你卧床多年,这两颗丹药你收好,一月一颗,耽误的几年便都可回来了。” 石大定大喜过望,急忙接过那两颗红彤彤的丹药,欣喜不已。 第214章 踢馆 外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争吵。 脸上激动的笑容还未消失的石大定眉头一皱,拉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外边一众弟子围住了两个人,正激动的唾沫横飞,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事?!”石大定喝问出声,背着双手大步走向自己的弟子,举止之间已经有了一个馆主应有的气度。 众弟子听到师父的声音,纷纷回头,其中一名弟子面带愤怒的说道:“师父,有人来踢馆。” 石大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弟子们见师父来了,纷纷向两旁让开,留出中间的一条道。 这时候,石大定才看清楚那两个不速之客,一长一幼,年长的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年幼的似乎只有十四五岁,正是和秦添差不多的年纪。 而在石大定的弟子之间,有一个嘴角渗血,面色也有些颓然,显然是刚才被这两个人打伤了。 武馆刚开的时候,的确也有本地的小混混跑来捣乱,要收保护费什么的。可是许半生交代过,任何人敢来捣乱,直接打出去,出了任何事他都会负责到底。连续教训了三拨上门找麻烦的人,加上之后付村也发了话,纵然这一片并非七爷的地盘,可七爷在吴东的江湖地位决定了不管是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一元拳馆也就再没有人敢上门捣乱。 今天居然有人上门踢馆了?而且一来就打伤了自己的一个弟子,这两个人绝不是什么地方上的小混混,而是真正的武者。 拱了拱拳,石大定面挂寒霜,口中说道:“二位为何打伤我的弟子?” 对方轻蔑的一笑,年幼的那个仿佛稚气未脱,正处于变声期,嗓子里还带着几分童音。他开口说道:“你徒弟都说了,我们是来踢馆的,你的徒弟技不如人,竟然敢不让我们进门,被教训也是正常的。” 石大定朝着受伤的弟子望去,那个弟子捂着胸口,急忙解释道:“师父,我没有阻拦他们。刚才他们一进来就大声说要见馆主,我急忙迎上前去,说师父您正和小师叔谈事情,我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好向您通报。结果他们就动手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小子一掌打在胸口……” 不等石大定开口,那个少年轻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偷袭咯?作为一名习武之人,连基本的防范心理都没有,被教训了还找借口,有这么脓包的徒弟,也就知道师父是个什么货色了。这种货色还敢学人开拳馆收徒弟,也不嫌丢人。” 石大定面带寒霜,虚着双眼看着那名少年,然后又看看那个年长一些的男子,道:“阁下就如此任由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在这里大放厥词?” 那个男子哈哈一笑,张狂的说道:“我倒是觉得他说的很中肯呢,教出这样的徒弟,师父的实力也可见一斑,真是替我们真正的习武之人丢脸。要是换成我,就赶紧把拳馆关了,省的丢人现眼,让天下武林同道笑话。” 石大定明白了,这俩人就是存了心要来找事的,必须把他们俩打发了,否则以后永无宁日。 只是石大定有些奇怪,这附近也没什么拳馆啊,甚至整个吴东城,也没有几家能入石大定法眼的拳馆。被打伤的那个弟子,虽然实力不如秦添,但是在这十几个弟子之中,也算是中流水准,纵然对方出其不意,一招就把他打伤,这至少也是眼之境的水准,这就更加奇怪,一元拳馆究竟是碍了谁的眼? “别废话了,你就是这家什么狗屁一元拳馆的馆主是吧?我现在要向你发起挑战。”那名少年狂妄的指向石大定。 石大定眉头一皱,对方倒是好算计,先让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挑战他,他若是不应战,一元拳馆的名头就算损了。可他应战,即便赢了,也落下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可是,就从刚才那名弟子被打伤的一掌来看,一元拳馆方面,除了自己能够稳稳胜之,也唯有石予方能与这孩子一战了,哪怕秦添恐怕都差了一些。即便是让石予方上,也免不了落下个以大欺小的名声。石予方虽然只比这孩子大三四岁,可毕竟是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 正犹豫着,秦添站了出来,向石大定请战说:“师父,不劳您动手,弟子愿与之一战。” 石大定略有些担忧的看着秦添,若是换在几个小时之前,石大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秦添上的,窥伺到后天的门槛和已经稳稳站在眼之境完全是两个概念。但是现在,秦添也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只是,他领悟到眼之境,也不过是不到半小时之前的事情,现在就让他对阵那个少年,合适么? 但是也别无选择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秦添都是嘴适合应战的那个人。 点了点头,石大定嘱咐道:“不要轻敌,小心。” 秦添也点点头,然后十分慎重的面向那名少年,左手负在身后,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右手手掌向上,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请!” 对方少年面带轻视,上前两步,石大定这边的弟子刷的让开场地,聚在了石大定的身后。 石大定查探了一下那名受伤的弟子的伤势,发现并无大碍,只是心口有一些淤血,便轻轻一掌拍在那名弟子的后心处,那名弟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身体却一下子感觉到通畅起来。 “坐在旁边休息吧。”石大定指了指场边。 场中,秦添已经和那名少年相距不过一米多远,秦添拱了拱手,道:“秦添。阁下怎么称呼?” 少年极其倨傲的昂着头,轻蔑的看着秦添,道:“等你打赢我再问我名字吧,你不配知道。” 秦添不卑不亢,也不为对方的轻蔑而气恼,反倒是淡淡一笑,道:“藏头露尾乃是小人行径,阁下连名字都不敢说,呵呵……” “我说了等你赢了我再告诉你!”少年反倒有些恼羞成怒了。 秦添一个后撤步,拉开架势,沉声道:“等我赢了,你以为我还有兴趣知道一个失败者叫什么么?” 少年彻底被激怒了,面颊涨的通红,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老子叫范贤,你给我好好记住这个名字。” 秦添微微一笑,又道:“你的确是蛮犯嫌的。” 范贤大怒,他身后的男子却喝了一声:“小贤,他是在故意激怒你!” 可是范贤已经听不进去了,口中大喝一声,扬拳就朝着秦添攻了过去。 秦添从容撤步,口中再次讥讽了范贤一句:“果然是个只会偷袭的小人,你师父没教过你比武要有起手式么?” 范贤已经被气的哇哇乱叫,双拳仿佛炮弹出膛一般,朝着秦添袭来。 虽然这个叫做范贤的少年的确是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厌恶,可是一出手,所有人都明白,为何他会如此倨傲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已经达到眼之境巅峰的地步,机缘凑巧的话,随时都可能进入到耳之境的程度。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如何他在十八岁成年之前,都必然会成为一名耳之境的高手,这的确是相当之天才了。 当然,这种所谓的天才也只是对纯粹的江湖门派而言,对诸如太一派这样的隐世门派,也只是中上之姿而已。 只见漫天拳影,范贤一阵疾攻,拳馆之中,竟然传出真正噼啪乱响的炮音。 石大定也是满脸的严峻,随时准备在秦添无法招架之时出手相救,就凭范贤连续击打出的炮音来看,真要让他全力一击击中秦添,恐怕能要了秦添半条命。 秦添现在虽然还勉强能支撑,但也只是勉力而为罢了。 他被打的节节败退,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场面难看至极。 许半生依旧站在休息室里,并没有出现,甚至他都没有让石予方出去,而是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窗,一直看着外边发生的一切。 虽然秦添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许半生的脸上却露出好看的微笑,似乎丝毫不替秦添担心。 石予方却有些担忧,问道:“小师叔,秦添怕不是那个范贤的对手。” 许半生却是微微一笑,道:“未必。”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虽然没解释,可石予方听了之后却是军心大定,许半生在他心里就仿佛半神一般,只要许半生说未必,那就是说秦添甚至还有战胜范贤的机会。 任何人看了秦添现在的表现,都会替他捏一把汗,而且很难会觉得他还有机会战胜对方。石大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他随时都准备出手救下秦添,他可不想害得他现在最强的一个弟子受到任何的伤害。 但是秦添自己却是越战越兴奋,刚刚产生内力,体内有了内循环,也终于在眼之境站住的他,对后天境界的一切都还很好奇,任何一点变化对他而言都是极为新鲜的。 他现在落在下风是不假,但还远没到立判输赢的时候。 而且,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在对方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下,还是有着不少破绽的,只不过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还无法准确的把握住对方的破绽。所以他才没有还手的机会。 但是,秦添还有一种体会,随着范贤一拳紧似一拳,他的内力似乎在飞速的增长着,眼力和反应速度也在加快。 一开始的时候,秦添也并没有察觉,可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抵挡对方的拳脚越发自如,在确认了对方并没有减缓攻势的情况下,秦添知道,自己在这次的对战之中,实力在飞快的增长着。 这也不奇怪,任何人新进入到一个境界之后,都会有这样的一个过程。 突破始终是一个厚积薄发的机会,一旦突破,自然是飞速增长。尤其是在实战之下,这实力增长的更为明显。 第215章 吴东韩家 范贤也是越打越急躁,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的对手,没想到对方韧劲这么足,竟然抵挡了自己数十拳之后,还能防守的密不透风。 一交上手,范贤就看出秦添也是进入到眼之境的武者,但是明显刚刚突破不久,对内力的运用还十分生疏,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 可是连续的进攻,虽然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可他却一直没能攻破对方的防守,而且隐隐约约,似乎防守的越来越轻松,实力提高的很快,范贤的拳头被秦添挡下的反震之力,也是越来越强。范贤不明白为何秦添会越战越勇,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心下一狠,范贤的拳速明显放慢,但是拳头擂在空中所发出的炮音却仿佛带着回音一般,箜箜作响,甚至就连脚下的木质地板,也有些轻微的颤抖。 一元拳馆的众弟子大惊失色,这就是眼之境巅峰的高手的实力么?这也就是秦添,换做他们任何一人上去,恐怕一拳都坚持不下来吧。 秦添也是脸色一变,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双手在胸前架成一个十字,迎向范贤的这一拳。 石大定暗叫不好,他知道范贤这时候才真正使出看家的功夫。他对其他门派的武功了解不多,只能从对方的拳路上看出这是形意拳的某个派别。形意拳本是外家拳法,可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没有完全的外家拳的。拳法是外家拳不错,可那只是取外家拳的凌厉刚猛,经脉之中还是内功在运转,磅礴的内力也使得本就强调力量和速度的外家拳更加刚猛。 范贤这一拳,明显放弃了外家拳的速度,但却更加增加了这一拳的力量,使这一记和黑虎掏心有些形似的一拳,至少是之前力量的三倍有余。 刚想迈步上前阻拦,可对方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却似乎早料到石大定的举动,横跨一步,以半个身子稍稍阻拦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范贤的那一拳已经和秦添的十字格挡接触到了一起。 秦添只觉得一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如同大海磅礴的浪涛一般,扑面而来。自己受力的已经不再是胸前架成十字的胳膊,而是整个正面都在禁受对方的这一拳。 范贤的拳头就仿佛变为一柄桶粗的铁锤,狠狠的砸向秦添。 秦添硬抗了这一拳,健壮的身体却也禁受不住这一拳的庞大力量,双脚竟然腾空而起,身子也向后倒飞而去。 而范贤却是威风凛凛的站在场中,拳头依旧前冲,并没有收回来,脸上已经全是得意之色。 秦添被身后一个沙袋阻挡,重重的落在地上,震动的脚下的地板明显发出颤抖,一元拳馆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许半生在休息室内,竟然还是从容的笑着,口中轻道:“能把形意练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很勤力了。应该分胜负了。” 石予方焦急的看着在地上半晌都没有爬起来的秦添,双目之中写满了担忧之色,石大定更是要去搀扶秦添了。这一次,那个男子并没有阻拦石大定,而是任由他朝着秦添走去。 可就在此刻,秦添在地上的身体却突然动了动,然后竟然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师父,我还没输。”秦添平静的看着石大定,可他在说话的同时,嘴角却已经流出了一口鲜血,缓缓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之上。 “不要逞强,输了就输了。”石大定一把抓在秦添的肩膀上。 一贯都很听话的秦添,此刻却很坚持的推开了石大定的手掌,双目清明的看着石大定道:“师父,我还没输。” 见秦添如此坚持,石大定也是皱了皱眉头,而后,他的耳朵里听到许半生的声音:“师哥,让秦添再试试,他应该已经真正的悟了。” 石大定有些犹豫,不禁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望去,却并看不到许半生的身影。 许半生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了,回到了桌边坐下,拿起手边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却皱了皱眉,吩咐石予方帮他换一杯热茶过来,似乎已经不再关心外边的胜负一般。 拳馆之中,范贤又恢复了之前那幅高冷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说道:“你竟然还能站起来,在我的手下败将之中,你也还算是不错的了。” 秦添平静的笑了笑,身躯挺拔,也不去擦拭嘴角的鲜血,说道:“胜负还没分,你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说罢,秦添一个箭步冲向范贤,口中喝道:“刚才你打的很过瘾吧,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拳头高高扬起,挟裹着凌厉的劲风,直击范贤。 范贤不躲不让,同样伸出拳头,迎向了秦添这一拳,他是想跟秦添硬碰硬。虽然这样的对拳一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他认为自己必胜,也就不在乎自损的那八百了。 秦添又是大喝一声:“来得好!”浑身的气势猛然一变,变得比刚才的范贤更加猛烈,和此刻的范贤对比起来,就好像他是狮子,范贤却是一只兔子一般。 和范贤同来的那个男子见状脸色突变,大叫不好,双脚在地上一蹬,直向范贤的方向扑去。他已经看出,秦添和范贤这一拳,一定是范贤惨败,秦添这个少年,明明是刚刚突破到眼之境,但却不知为何,他的实力竟然提高的如此之快,挨了一拳受了伤,不但不落下风,甚至比眼之境巅峰的范贤更为强大。 石大定又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横跨两步,翻掌拍向那个男子,接下了男子的虎扑。 继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战成一处之后,石大定和这名三十余岁的男子,也交上了手。 场中,秦添一拳恶狠狠的击中了范贤的拳头,两人的拳头接触之下,发出巨大的声响,旁边围观的一元拳馆弟子,甚至可以看到沿着两人拳头为圆心在周围的空气中荡出微微的波纹,由此可见两人的这一拳都是拼尽了全部的力量。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就连拳头都还紧挨在一起,并未分开,都是那般傲然挺立,没有丝毫的颤抖,仿若两根旗杆,动也不动。 一元拳馆的弟子们也不知道谁胜谁负,又或者是势均力敌,可若是势均力敌,两人应该立刻发出第二拳才对,这样的场面却是让人看不明白了。 没用多久,这些弟子们就看到场上终于分出了胜负。 范贤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正正的拍在地板上,木质的地板甚至都发出断裂的声响。 而秦添,此刻也已经缓缓转过身来,他抬起手,终于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说过,你高兴的太早了。你刚才若是连续攻击,我可能真的就会败在你手下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我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明白了眼之境的真谛。但是,你不配做我的对手。”说罢,秦添转身朝着场边走去,没有去看自己的师父和对方那名男子的比试,他很清楚,无论师父是输是赢,自己都根本没有插手的能力。 场中石大定和那名男子的对战,却是你来我往互有攻守,一时间倒是也看不出谁占据了上风,可那名男子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普普通通的拳馆之中,这个馆主竟然能拥有舌之境的实力。 虽然石大定的舌之境还显得有些不够稳固,可是对付一个仅仅耳之境的对手,却是绰绰有余了。 石大定在卧床之前,就已经是舌之境的实力,这些年因为卧床太久,无论是拳脚还是肌肉经络,都受到了比较大的影响,这小半年的时候有所恢复,却远未到从前的最佳状态。也正因如此,许半生才会炼制出了固元丹,给了石大定两颗,帮助他恢复从前的境界。 若非如此,石大定绝对可以在三五招之内就战胜对手,而现在,久疏战阵的石大定,虽然稳稳的压制住了对方,可想要打败对方,却还需要一些时间。 男子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原以为稳稳碾压的拳馆,现在却变成了不自量力的上门找虐,而他这次来踢馆,也并非他的本意,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现在既然明知不是对手,还是认输比较妥当。 “石馆主,你我切磋为主,我已经见识到你的实力,不如咱们就此住手如何?” 纵然是认输,这名男子还想找个比较体面的方式下台。 石大定虽然宽厚,却也不是被人欺负到门上还不吭气的面瓜,闻听此言,他不禁冷哼一声:“自以为必胜就上门挑衅,如今自知不敌就想借机下台。这世间的便宜怎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你既然是上门来踢馆的,就要做好横着出去的准备!”说话间,拳脚更加迅猛,对方男子一时间被逼的有些手忙脚乱。 男子大急,忙道:“我叫韩卫西,我是韩家的人!” 吴东韩家,是一个武学世家,先辈源自西北边陲,据传是明末名将袁崇焕手下的将领,负责镇守嘉峪关。之后清兵入关,韩家的祖先也逃离了西北,南下至旧京吴东,可大明王朝很快覆灭,他也便隐姓埋名在吴东城隐居了下来。 满清统治时期,韩家先祖也算是反清复明的积极力量,只可惜民间反抗清廷的从根本上说都是乌合之众,韩家反清不成,倒是替自家挣下颇大的家业,之后就以吴东韩家自居。建国后,韩家因为代代都有后天高手,是以也颇得当地领导重视,算是吴东城的特权阶层之一。 因为这类家族通常都比较低调,是以普通人对韩家知晓的并不多,可石大定从前就是行走江湖的,早就成为后天高手,对于这类隐世家族也就有所耳闻。 听到韩卫西的话,石大定也微微一愣,但是很快想到,管你是谁家的,被人踹开了门,难道就因为对方的身份就要客客气气让他离开么?! 第216章 韩家家主 石大定打定了主意,沉声一哼,手下却是更不留情。 一掌横扫在韩卫西的肩膀上,顺势一抹,石大定用了捉云手最典型的黏字诀,韩卫西的身体就仿佛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再也不受到自己的控制了。 体内的内力仿佛被束缚住了一般,再也使不出半点,身体只能随着石大定的动作而四下摇晃。 带着韩卫西的身体转了几个圈之后,石大定口中大喝一声,双掌猛然在韩卫西的胸前一推…… 韩卫西倒飞了起来,一连撞在了三个沙袋上之后,才终于贴着墙根落了地。 刚跌落下去,口中就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你……”韩卫西满脸愤怒,却不敢再激怒石大定,他觉得自己都报出了吴东韩家的名头,石大定竟然还敢伤了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石大定根本就不知道韩家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石大定却是背起双手,傲然而立,背对着韩卫西,指向大门道:“滚出我的拳馆!” 韩卫西心头震动,也不敢多做停留,不管韩家如何势大,现在若是纠缠不清,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 勉强站起身来,韩卫西捂着心口,扶起自己的徒弟,那个一直让他引以自傲的不世天才范贤,师徒俩和进门时判若两人的狼狈离去。 石大定看着师徒俩的背影,口中说道:“我知道吴东韩家是个武学世家,可是武学世家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么?回去告诉你们家主知道,就说太一派石大定,随时恭候他来挑战!” 一番话,朗朗正气,和仓皇离开的韩卫西、范贤师徒俩的丧家之犬模样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一元拳馆的这些弟子,一个个都觉得胸口出了一口恶气,之前这师徒俩进门的时候是如何嚣张跋扈,出手就伤人,而且满脸目中无人好像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但是现在呢,却被石大定和秦添二人悉数击败,再也傲不起来了。 之前爆发冲突的时候,这些弟子虽然都很想上去替受伤的师弟教训对方一番,可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心里一直憋的难受。 现在,这口气总算出了,而且如此的酣畅淋漓。 秦添还是先输后赢,让人始终为他揪着心,可石大定却是兵不血刃,从一开始就牢牢控制住了局面,那个什么韩卫西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众弟子欢呼雀跃,石大定却呵斥道:“很高兴么?什么时候,你们自己能将捣乱的人赶走,那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情。你们俩给我进来,其他人,好好练你们的功!”石大定指的自然是秦添和另一个受伤的弟子。 俩人进了休息室之后,许半生看着他们,笑着点点头,道:“不错。” 俩人对视一眼,心里虽然依旧忐忑,但是也觉得扬眉吐气,毕竟,小师叔才是太一派掌教,他的话,显然比石大定这个师父更管用。连他都说不错,看来师父不会责罚他们了。 石大定此刻也换上一张笑脸,道:“呵斥你们,是不想你们因此骄傲,那两个人也是你们的样板。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领悟更多的人生,而不是用来争强斗狠。但是,如果被人欺负到门上了,哪怕明知不敌也要勇往直前。你们俩今天还算不错,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别以为你们现在一个个实力都很不错,遇到真正的高手,你们这点儿本事什么都不是!” 秦添和另一名弟子面面相觑,同时低下头,不敢吭声。 石大定开始用内力帮两名弟子疗伤,都不是太严重,很快就收功了,剩下就是休养的事,这个是急不来的。 而石予方则是略微有些担心的说道:“那个竟然就是韩家的韩卫西,他们兄弟四人,倒是他的实力最差。这一次,韩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也只是担心拳馆的师兄弟而已,石予方还不至于认为韩家能在太一派面前折腾出什么浪花来,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许半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师哥已经埋下伏笔了,那个韩卫西是个无脑之人,他显然是受人挑唆才会上门来耀武扬威。本以为可以轻易折辱师哥,却不想一败涂地。回去之后自然是会跟韩家的人告状的,可是偌大的韩家,相信他们的家主还是英国听说过我太一派的名头的。除非他不说,只要他说出太一派这三个字,韩家唯有登门赔罪而已。就算他不说,小方,你要记住,我太一派是道门之冠,这天底下,没有人可以欺负我太一派的人。要说欺负,也只有我们欺负他们的份儿!区区一个韩家,呵呵……” 石予方看着许半生,似乎突然感觉有些不认识这个小师叔了,许半生给他的印象是一向温润如水,今日却是气吞山河,霸气无匹,让石予方耳目一新。 就如许半生所料的一般,韩卫西在回去之后,立刻找到了和他关系最好的二哥韩卫南,向其哭诉自己被一元拳馆的馆主石大定折辱了,并且添油加醋的说石大定在听说他是韩家的人之后,还出言不逊,侮辱韩家,并且极力摘除自己的问题,显得好像他是个无辜的小绵羊一样。 可是韩卫南最了解自己这个三弟,本事是四兄弟里最差的,但是为人却是最张狂的。江湖同道,基本都会给韩家几分面子,不会跟他太计较,可是他也不是第一次惹出这样的事情了。 他说的是石大定如何欺负他,韩卫南也知道,肯定是韩卫西主动上门挑衅,否则,人家拳馆开得好好的,干嘛要跟韩卫西发生冲突,而且还是在他的拳馆之中。 但是不管如何,韩卫西都是他弟弟,兄弟俩的关系一直最好。而且,石大定在明知道韩卫西的身份之后,依旧没有留手,这也让刚愎的韩卫南很是不满,纵然是鼻之境又如何?终究是个拳馆的馆主而已。 是以,他还是答应要帮自己的三弟去讨个公道。 韩卫南本人也是鼻之境,不过已臻巅峰,实力应该比石大定还要强上一些,在韩家,也是绝对的第二高手。而第一高手,则是他们的大哥,也是当代的家主韩卫东,两年前突破到了舌之境的境界,历经两年,虽然依旧无法在舌之境中站稳,却总归是个舌之境的高手了。 听韩卫西描述过石大定的实力之后,韩卫南虽然觉得自己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上了几名眼之境的手下,以防对方还有入了后天的弟子。 刚刚走到前院,迎面遇到韩家家主韩卫东,看见自己的两个弟弟气势汹汹的带着几个人要出门,韩卫东的眉头一皱,问道:“你俩去做什么?” 韩卫西还想支吾,他知道自己的大哥是绝不会被自己哄瞒的,但是韩卫南却没打算说谎,就简单的说了一下韩卫西的事儿。过程都略过,只强调韩卫西和他的弟子,也是韩家很重视的下一代弟子范贤,都被对方打成重伤。 韩卫东不为所动,喝道:“人家好好的开着拳馆,老三你不去挑衅,人家怎么会跟你动手?” 韩卫西不敢吭声,韩卫南道:“大哥,这事儿就算是三弟的不是,可那个石大定,在听到老三报了咱们韩家的名头之后,却依旧重伤于他,这分明是不把咱们韩家放在眼里。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下重手,给那个叫石大定的家伙一个教训就行了。” 韩卫东哼了一声,又道:“人家也有师父,你教训了对方,对方再搬出一个人来教训你,这还有完没完了?而且老三这叫什么重伤?能跑能跳,我看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老三,我平日就总跟你说,要勤于修行,可是你,却总是不听,现在你技不如人,怎么好意思再度上门?!” 韩卫西听到这话,心里却是一喜,韩卫东看似还是在呵斥他,但是话里还是留了余地。责怪韩卫西不肯好好练功才会输给对方,证明韩卫东也有些不悦了。 “无论如何,那个石大定也是欺人太甚,既然知道老三是咱们家的人,无论如何也该给他留些面子。如果就这么任由老三受了伤,却不去找回场子,以后江湖上还怎么看我们韩家?”韩卫南也听出韩卫东的话有些松动,便趁机说到。 韩卫东点了点头,道:“点到即止,尽量不要伤人。” 是尽量不要伤人,而不是不要伤人,这话就很有学问了。 韩卫南看了韩卫西一眼,两人准备过去找石大定的麻烦了。 突然,韩卫东又问了一句:“那个石大定是哪门哪派的?能练到鼻之境,纵然根基未稳,也肯定不会是娘胎里带来的,好好的鼻之境的高手,怎么会去开个拳馆?” 韩卫南也看着韩卫西,韩卫西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临走的时候,他说随时恭候咱们韩家家主上门,他说他是太一派传人。” 韩卫南只觉得太一派这个名字很熟,却一时间没想起来。 但是韩卫东听了却是心中一惊,顿时转身凝重的看着韩卫西,道:“你再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门派!” 韩卫西皱着眉,道:“就是太一派,没错!” 韩卫东身子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三弟,突然间一个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韩卫西直接就被打懵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已经准许他们去报仇的大哥,为什么风云突变,甚至还给了他这么重的一个耳光。 韩卫南的脸上也是阴晴难定,他迟疑着说:“大哥,是那个太一派?” “废话!天底下还有哪一个太一派!准备好,去向人家负荆请罪吧!” “会不会是假的?”韩卫南又道。 “给你一百个胆子,你敢冒充太一派传人?!”韩卫东已然怒极。 第217章 负荆请罪 韩卫南默然,韩卫西还不明所以。 韩卫东又道:“行了,老二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叫做石大定的人,到底跟太一派是什么关系。依我看来,传人就未必,否则他在吴东这么多年,不可能无人知晓。而且太一派是什么实力?真要是林浅真人的弟子,就老三这个实力,能不能在人家手里走出三招都成问题。老三,你准备一下,一旦确定石大定和太一派的关系,我陪着你一同去向人家道歉,希望太一派可以放我们一马。” 韩卫南二话不说,直接离开,表情很干燥,很显然,他现在是完全想起太一派是怎么一回事了。 韩卫西顿时傻眼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被人打了,居然还要他去给对方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大哥,我去给他道歉?现在挨打的人是我啊!”韩卫西愁容满面。 韩卫东冰冷着一张脸,盯着韩卫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让你负荆请罪,你难道听不明白么?” “大哥,太一派究竟是什么让你害怕成这样,就算你也打不过对方,我们还可以……” 韩卫东冷笑道:“你还想着搬救兵是么?你以为昆仑是你什么人?是你的亲爹么?儿子在外边闯了祸,父亲责无旁贷的要去帮你解决?老三,不要这么天真了。我们只是昆仑的一枚棋子而已,每年赚来大量的金钱以供他们消耗,而他们,若是心情好了,会帮你一下,心情不好,他们连理都不会理我们。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就在不久前,昆仑派的朱子明,就是朱家的那个大公子,天之骄子,被视为昆仑下一代掌门最有希望的争夺者。他差点儿就死在太一派的传人手里,昆仑派的大长老韩堪也来了,可又能怎么样?也只能祈求太一派的那个传人不要杀了朱子明,并且承诺断朱子明四肢,令其辟谷面壁十二年。朱家为何沉沦了?就是因为昆仑放弃了他们。你觉得,咱们韩家的份量,会比朱子明还重?” 韩卫西彻彻底底的傻眼了,他并不清楚朱家的事情,只知道朱家最近好像在走霉运,许多生意都遇到了绕不过去的难题。却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边竟然会有这样的故事。 半晌之后,韩卫西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一下子变得激动无比,他一把抓住韩卫东,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哥,就是昆仑派的人让我去找那家拳馆的麻烦的,就是昆仑的人指使我这么做的!” 韩卫东一下子明白了,原来,竟然是昆仑的人安排自己的弟弟这么做的。 难怪,韩卫西的逍遥日子过的好好的,却会突然跑去找一家不起眼的拳馆的麻烦,根结原来在这儿。 作为昆仑派首席弟子的朱子明,几乎可以算是就这么毁在许半生的手里了,打断四肢不算什么,并不会给朱子明带来太大的损害。可是,面壁辟谷十二年,这却是很致命的东西。 倒不是说面壁十二年会让朱子明的实力大减,相反,朱子明的实力只会更强。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面壁,他反倒可以安心的修行,十二年后,以他的天才,必然会飞得更高。 但是,人生有多少十二年?等到十二年后朱子明出关,昆仑早已不是现在这个昆仑了。朱子明在面壁的过程中,他首席弟子的身份必须让给另外一个人。等到十二年后,难道那个人还会把这个首席弟子的身份让出来么?就算那个人肯让,他那一脉相关的许多人也绝不会答应。一个首席弟子,也就意味着下一代掌门,于是他这一脉都会受到相当的关注,所能获得的资源也远胜于其他支脉。 所以说,朱子明所失去的,是许多人都无法想象的。 而现在,朱子明的首席弟子的身份被剥夺,他那一脉纵然是掌门亲传,所获得的资源依旧有保障,但是比起掌门以及下一代掌门这样的资源获取,也绝对是一脚天一脚地。 朱子明被关着面壁去了,他纵然恨意滔天也无法再找许半生的麻烦,但是,他这一脉还有其他人。他们的利益也因此受到了损害,他们必然也对许半生和太一派恨之入骨。 可是,就连昆仑掌门也必须礼让许半生三分,况且在朱子明这件事上,的确是朱子明理亏。牵涉无辜,还是用迷魂术这种名门正派所不齿的手段,即便是想为朱子明报仇的人,也无法动手。 最关键的,其实当然还是他们自知实力有限,绝非太一派掌教真人的对手。可是,报复不了许半生,也可以从其他人入手。 即便是从许半生身边的人下手,他们也不敢亲自为之,太一派的推演之术冠绝天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让许半生推演不出的地步。 石大定和太一派有所牵连,那么对石大定下手,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于是,炮灰韩家就这样应运而生。 昆仑的人当然知道激怒了许半生是什么结果,但是区区一个韩家,他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只要能让许半生感到痛苦,这就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事情。而且,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扰乱许半生的道心,杀人于无形。 石大定有许多条件都可以被人上门踢馆,开拳馆的本就免不了这些事情,昆仑派的那些家伙,自以为聪明的认为许半生推演不到他们的头上。 最关键的是,他们坚信,即便韩家四兄弟,最终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们也绝不敢对许半生透露分毫。因为,许半生一怒,死的是他们四兄弟,而韩家的家眷老少,却依旧可以活下去,许半生做不出灭门的事情。可是如果他们四兄弟把昆仑供了出来,昆仑是绝不惮于直接抹去韩家的存在的。 要怪,就怪韩家那个老祖先,在数百年前镇守嘉峪关的时候,非要跟昆仑的先祖扯上关系,并且得到了昆仑派的帮助,最终成为昆仑派在世俗中获取金钱的一脉吧。 前思后想之后,韩卫东已经不用等到韩卫南回来了,他也知道石大定必然和太一派有着直接的关系,否则,昆仑的人又怎么会让韩卫西去找石大定的麻烦? “老三,你听我对你说,给石大定道歉,是势在必行的。你唯一可以希望的,是他们愿意不再追究,终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千万不要觉得你可以把昆仑供出来,若是让昆仑的人知道你把他们供了出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韩家会落得一个什么样子的下场。一会儿去了一元拳馆,你必须一口咬定,你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路过这家拳馆就觉得很不爽,觉得这世上开拳馆的人都是欺世盗名,那些三脚猫的武功不值一提,所以你才想要踢馆,让这些欺世盗名之徒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中华武功。明白了么?”韩卫东声色俱厉的对自己的弟弟说到。 韩卫西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大哥,木然的点了点头,但却带着惊惧的说道:“大哥,昆仑的人不会杀了我灭口吧?” “还不至于,我们还是有用的。而且,你不把他们牵连进来,他们为何要杀你灭口?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口如瓶,绝不能让太一派的人知道我们家和昆仑之间的关系。太一派的传人若是不肯原谅,大哥陪你一起死,总好过我们韩家被灭门。” 韩卫西彻底惊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所做的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后果。 准备好了车子,韩卫东亲自领着韩卫西去了一元拳馆。 敲开大门之后,石大定的弟子们一看门外站着的是韩卫西,还有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子,两人眉眼之间还颇有些相似,猜也能猜出两人的关系。 他们以为韩卫东是韩卫西找来报仇的,一个个激愤不已,挡在门前不肯让两人进门。 韩卫东苦笑一声,柔声道:“诸位小哥,我是韩卫东,是他的大哥,也是韩家的家主。我这次来,不是要找你们石馆主的麻烦,而是带着我三弟过来道歉的。” 众弟子一下子愣住了,他们哪想得到之前还嚣张不已的韩卫西,此刻却像是个瘟鸡一样,竟然是登门道歉的? 身后响起了石大定的声音,淡定而从容:“你们让开。” 众弟子向两旁退去,韩卫东抬头迎上了石大定的目光。 目光一接触,韩卫东就苦笑不已,心道就凭石大定双眼之中所透出来的精光,就可以看出他的实力至少也是鼻之境的,比自己略差一些,可比韩卫西这个草包却要强了不知道多少。也就只有韩卫西,见到石大定竟然会看不出他的实力远胜自己,竟然还敢跟他动手。若是能看出石大定的实力,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这位可就是石大定石馆主?”韩卫东双手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石大定也拱了拱拳,道:“我正是石大定,这位想必就是韩家家主韩卫东韩大爷了。” “在石馆主面前不敢称大爷,石馆主还是叫我卫东吧。石馆主,我三弟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贵馆,我是带我三弟来向石馆主请罪的。” 石大定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过门就是客,韩大爷请。” 韩卫东满脸苦笑,他觉得石大定坚持喊他韩大爷,就是不想放过韩家。 进门之后,两人在拳馆主堂分宾主落座,韩卫东主动说道:“石馆主,我三弟多有冒犯,也是我平素里管教无方。还望石馆主看在我薄面之上,原谅我三弟,我这个做大哥的,愿意替我的三弟向石馆主请罪。” 石大定微微一笑,道:“韩大爷所请之罪,是因为我师父他老人家吧。”石大定的双手朝天拱了拱拳,以示对林浅真人的恭敬。 韩卫东大惊,听石大定的口气,他是林浅的弟子?! 第218章 不说实话 即便是带着韩卫西上门请罪,韩卫东也并未将石大定真的当作林浅的弟子。 在韩卫东看来,石大定充其量是林浅某段时间内的随从而已,因为许半生这个太一派亲传弟子的原因,才敢打着太一派的名头。 可现在石大定拱手称师父,这就是说石大定是林浅的弟子确系无疑了。 “石馆主真的是林浅真人的弟子?!”韩卫东有些迟疑,因为石大定若真是林浅的弟子,那么这拳馆里的任何一个弟子,甚至学员,就都可以算作是太一派门下。只不过有些是弟子,有些是门客罢了。可无论是弟子还是门客,都绝非韩家可以得罪的起的。 石大定目光凌厉的扫了韩卫东一眼,显见其不悦之情。 “早些年的时候,师父传了我一门功夫,却并未将我收入门墙。这些年来,我虽受师父大恩,却从不敢称自己是太一派的弟子,更加不敢以此名号在外招摇。前不久师父的亲传弟子,也是我太一派的现任掌教找到了我,得知我习得太一派的绝学之后,便将我纳入门墙,替师父承认了我这个弟子。” 韩卫东这才明白,原来是许半生的缘故。 只是韩卫东很不明白,太一派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石大定父子倒也罢了,毕竟是林浅传的石大定的武功,收入门墙还算说得过去。可是这拳馆怎么算?难道许半生就不知道开了拳馆之后,进来的学员都要管石大定叫一声师父,也就是说,这些学员莫名其妙的都成了跟太一派息息相关之人么? 太一派当代掌教真人要不要这么饥不择食啊,什么人都往太一派门下收,你那么喜欢收人,收了我们韩家行不行?就算是让我们给你做徒弟也没问题啊! 韩卫东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韩卫东呵斥道:“卫西,你还不快跟石馆主道歉!石馆主若是不肯原谅你,你今日就跪死在这里吧。” 过来的路上,韩卫东也跟韩卫西解释过太一派是个如何的存在,而其实说不说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半生废了朱子明,而昆仑竟然不敢找他报仇,就可见太一派是个什么地位了。 韩卫西深深的明白自己是给昆仑的那个人当了枪,心里只能是自认倒霉,正如韩卫东所言,把昆仑供出来,是绝对不明智的举动。 黑锅是背定了,只希望那人看在他已经背了黑锅的份上,不要再责难于他。而他被人当枪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即便对方对他明言,他难道就敢不替对方做这件事么?至少之前毫不知情,心理上所受到的折磨还要小一些。 听见大哥的呵斥,进来之后也没敢随着韩卫东坐下的韩卫西,双腿一软就跪在了石大定的面前。 若是换了从前,石大定肯定不敢受韩卫西这样的道歉方式,可是现在,许半生说了,“我太一派一向人丁不旺,师父师祖又都是寿命极长之人,在道门之中的辈分高到无法想象。但只是道门中人,或者与道门相关之人,他们就算行再大的礼咱们也受得起,哪怕是昆仑、龙虎山这样的大派掌门,也没有我们师兄弟俩的辈分高”,有了这样的话,石大定也就坦然受了韩卫西的这一跪。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还望石馆主不要和我一般计较,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韩卫东见石大定不为所动,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来,缓缓拜倒在石大定的面前。 “石馆主,一切都是我三弟的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他。我保证,从此以后,只要石馆主有用的着我韩家的地方,必然鼎力相助不敢有丝毫保留。之前我三弟上门闹事,导致贵馆的损失,我会负责赔偿。”说着话,韩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这是他一贯都带在身上的储蓄卡,里边不多不少是整整一百万。像是这样的卡片,韩卫东身上有好几张,就是为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自然是无法比得上贵馆的损失的,但这也是我的一点道歉的诚恳态度,还望石馆主可以收下。” 一百万啊,这间拳馆除了租来的房子,哪里还有能值一百万的地方? 石大定淡淡的看了韩卫东一眼,又看着韩卫西,道:“损失倒也没什么损失,钱你收回去吧,我太一派也不缺这点儿钱。想要我原谅你们,也简单,我问个问题就行。” 韩卫东心道,看来石大定也猜出韩卫西上门是被人当枪使了,可是,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何必来问我们。这样为难我们,又有什么意思?你们是神仙打架,我们是殃及池鱼。 但是嘴里还只能说道:“石馆主尽管问。” 石大定看了看韩卫西,道:“韩三爷,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上门踢馆么?据我所知,你们韩家虽然素来低调,可是以你们的财富和实力,还没必要觉得我这间拳馆对你们有什么威胁吧?既不是同行相轧,你这踢馆之举又是为了什么?” 韩卫东心里发沉,看着自己的三弟,心道韩卫西可千万别说错了话。 韩卫西心里也在不停的打鼓,他按照韩卫东教他的,依旧跪着,抬头说道:“我当时喝了些酒,正好途经您这里,结果看到拳馆的招牌。石馆主,您知道的,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人会开拳馆了,即便是练拳的地方,也多数冠以健身馆或者会所之名。我韩家也是古武世家,我这人平时又很是目中无人,看到招牌上的拳馆二字,就觉得一定是欺世盗名之辈。我怎么也想不到,这间拳馆会是您开的,我只以为是什么江湖混混开来骗钱的。您也应当知道,即便是那些已经失去精髓的所谓内家拳,他们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开个拳馆就倾囊相授。总之是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才会不知所谓的带着我那徒弟想要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学。对不起,是我太狂妄,忘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只请您大人有大量,能多多包涵。” 从韩卫西一开口,石大定就知道他不会说实话,这和许半生所料一点都不差。 等到韩卫西絮絮叨叨一通说完,石大定才冷笑着摇摇头,道:“看来韩三爷是不肯说实话啊。” “石馆主,我句句是实,不敢有任何欺瞒,一切都是我太过狂妄所致,还请您原谅。” 许半生之前就说过,跟韩家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刚才已经给了他们教训,而他们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枪而已。 如果他们肯将指使之人说出来最好,不说也就随他们去了。 于是石大定哈哈大笑道:“韩三爷真是把石某当傻子了。不过算了,你们走吧!这一次我不跟你们计较,但若有下次,别怪我石某无情!” 韩卫东一颗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石大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才终于把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韩卫东拉起自己的弟弟,仓皇而去。 石大定看到韩卫东还是坚持把那张卡放在了桌上,他也没多说什么,人家非要送上门的钱,他也没理由不要。就当帮许半生省钱好了,这间拳馆,虽然也收取一些学拳的费用,可收费不高,教的却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开销大着呢。 拿起了那张卡,卡背面的背签处写有几个数字,想必是这张卡的取款密码。 石大定拿着卡走了出去,时间不早,便让弟子们都回去了,他自己则是走进了休息室。 “掌教师弟,和你所料的一样,韩卫东和韩卫西不敢说出背后始作俑者是谁。” 许半生点点头,他心里早已有数,昆仑的这笔账,他总归是会找个机会跟对方算一算的。 “韩卫东留下了这张卡,说是里边有一百万,用来赔偿一元拳馆的损失。”石大定把银行卡放在了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摆摆手,道:“拳馆开销甚大,师哥你把这卡留着吧,该用就用,不必替韩家省钱,区区百万之数,对他们不过九牛一毛。” 石大定这才将银行卡收了起来,石予方刚好端着托盘进来,四荤两素准备了六个菜,石大定给许半生斟上了酒,石予方也坐了下来,和李小语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离开的时候,李小语开着车对许半生说:“是昆仑的人心有不甘吧?” 许半生点点头,道:“我不想告诉师哥这件事,他虽然是鼻之境,在俗世里已经是难得的高手,可跟昆仑比起来,依旧不值一提。昆仑的人这次做事有些下作了,竟然牵连无辜,也难怪朱子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会让昆仑给我一个交待,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方可能已经猜出一二了。” “小方聪明的很,我既然没有说,他就知道这件事我不想让师哥知道,他不会说的。”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许半生突然说道:“不着急回去,去蒋怡那里,今天本想一并看看七爷的女儿,没想到那丫头今天没来这边。” 李小语点点头,开着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去了蒋怡在城中的居处。 见到曾文,曾文也很是开心,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跟许半生已经很是熟悉了,一见到许半生,就主动的伸出手,要求许半生抱她。也真是被曾七爷宠的不行了,否则这十岁的年纪,早就过了要人抱的时候,她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便的,直接往许半生手里跳去。 蒋怡笑盈盈的,说道:“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 “我去了趟师哥那里,没见到曾文,就来看看他。”许半生抱着曾文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然后将曾文放在自己身边。 第219章 不速之客 蒋怡笑着帮曾文讨要新年礼物,许半生微微一笑,让李小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盒。 玉盒里是两枚固元丹,蒋怡自然知道固元丹的价值,尤其是许半生亲手炼制出来的。 让曾文谢过许半生之后,当场蒋怡就让小丫头服下了一枚。 将固元丹拿在小手之中,曾文看了半晌,似乎觉得这固元丹的颜色过于鲜艳,还愁眉苦脸的有些不敢服用,颜色倒也罢了,固元丹的大小也如鸽子蛋一般,曾文很担心这么大的丹药自己根本无法下咽。 她的担忧显然是徒劳的,固元丹刚刚放进嘴里,几乎在几秒钟之内就在唾液和体温的双重作用下化成了津液,顺着喉咙就流淌了下去。曾文只觉得一股异香扑鼻,然后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类似于幻觉的画面,小脑袋昏昏沉沉的,竟然就倒在许半生的怀里睡着了。 许半生和蒋怡聊了几句,曾文在他怀里睡的很安稳,见时间不早,许半生便起身离开。无奈曾文还在他怀中,许半生抱着曾文朝楼上走去。 把曾文放在床上的时候,小丫头似乎醒了,却又困意满满,并未睁开双眼,只是用她的小胳膊环住许半生的脖子,不让他走。 许半生笑了笑,轻轻掰开曾文的小手,可不等他直起腰,曾文口中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半生哥哥,你要离那个月亮远一点,月亮好可怕的,它会把你带走。” 稍稍一愣,许半生不知道曾文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再去看她,似乎还在沉睡之中,也不知小丫头是做了个什么梦。 帮曾文盖好被子之后,许半生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曾文身边坐了下来。 一只手搭在曾文的天灵盖上,许半生将一股柔和的内息注入到她的脑中,自己也闭上了双眼,心中很快摒除了所有的杂念,专心的使内息在曾文的体内缓缓运转起来。 心中默念大衍之数,许半生的左手开始捏着一道又一道的法诀。、 在许半生的推演之下,他似乎进入到了曾文的梦境之中,他看到曾文站在一片血红的大地之上,神色焦急,而在曾文的视线前方,竟然是他自己的形象。 曾文的梦境里,许半生显得很痛苦,似乎在极力的抵抗着什么。 盘腿而坐,双手在胸前不断的捏着法诀,许多法诀甚至是许半生现在都没见过的,偏偏曾文梦境里的那个许半生却运用的纯属无比。 许半生的手边是一把九环大刀,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从普云寺的天坑里得到的那把。这就有些奇怪了,这把刀,知道的人不过三个,许半生自己当然知道,再有就是蒋怡和李小语,曾文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知道的。可在她的梦境里,却竟然会出现这把刀,唯一的可能就是一种预知的能力。 这倒是也不奇怪,曾文天生通脉,又是灵体,与紫微星相以及其他的推演之术上,都是绝对的天才。虽然蒋怡还没有系统的开始教授她这些东西,可耳濡目染之下,曾文凭借自己的天才具备了一定的推演之能也是正常的。 不过,她推演的竟然是许半生,这就大大出乎许半生的意料之外了。 天空中弥漫着血红的光辉,不光大地是血红的,就连天空也是血红一片。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有些血腥的味道,许半生凝视着曾文的梦境,不禁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梦境里的世界似乎亮堂了一些,许半生抬起头看去,天上一轮明月悄悄从血红色的云层之中探出了头。让许半生感到惊愕的是,那轮明月竟然也是血一般的颜色。而且,那轮血月的色彩显得尤为的鲜艳,比起这个血红色的世界里的一切血红色,都要鲜艳的多。 甚至于,许半生凝视的久了,似乎能够看到有一滴一滴的鲜血从那轮血月里滴落下来,化作无尽的血雨,却又在半空中就化作雾气,凝成云朵,布满整片天空。 曾文刚才所说的“可怕的月亮”,很明显就是这个了。 而她梦境里的许半生,似乎也在极力的抵抗着这轮血月,他手里所捏的法诀,完全是为了对抗血月而为。 难怪曾文说月亮会把许半生带走,这都是源自她的梦境。 既知是梦,许半生本就该荡去曾文脑中臆想,帮她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这样她就不会有梦境产生了。 可也不知为何,看到这轮血月以及这个血红色的世界之后,许半生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仿佛他在什么时候见过这轮血月一般,竟然舍不得就此让曾文沉睡,使梦境消失了。 梦境里,许半生双手挥舞,终于勉强的站起身来。光是起身,就能看得出许半生已经拼尽全力,而他对面的曾文,却还是乜乜呆呆一动不动。 许半生对曾文笑了笑,抓起身边的九环大刀,指向天空,一道肉眼可见的刀光,直奔血月而去。 刀光一路上劈开了朵朵血色的云,但是到了血月那里,却已经消散而去。 许半生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九环大刀,一刀一刀,尽皆劈向同一个方向。 半空中可以阻挡刀光的血色云朵越来越少,眼看着刀光几乎就要触碰到血月了。 可此刻曾文却是焦急的开始挥舞双手,口中似乎也在叫喊着什么,只是许半生却无法听见她的叫喊声,但却也因为她的激烈,而停下了手中九环大刀的劈砍。 曾文虽然手舞足蹈,但却似乎被什么桎梏住了,无法前行。 许半生稍稍犹豫,终于还是高高举起九环大刀,一刀隔空斩向曾文。 刀光到了曾文面前的时候,她的正前方突然蓬起一团血光,生生将刀光阻止了下来。 许半生继续,双手握刀,重重的从天空中劈落下来,一刀庞硕无朋的刀光,卷起血色的尘土,宛若台风登陆一般斩向曾文。 曾文身前的血光依旧蓬起,可再也无法阻挡许半生这全力一击,轰然化作一蓬血雨,猛然洒向天空,并不下落,而是缓缓朝着血月的方向漂浮了过去。 脱离了血光束缚的曾文,立刻朝着许半生奔跑而来,许半生扔掉手里的大刀,一把抱住了曾文。 曾文的模样在发生着急剧的变化,很快就从一个十岁的小萝|莉变成了一个少女,然后是一个双十年华风华正茂的姑娘,亭亭玉立,清纯可人。 许半生的面貌也有些改变,大体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变得略显沧桑,颌下的胡茬也明显了许多,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硬朗。 这是十年后的许半生和曾文?——许半生不敢肯定。 曾文的梦境已经结束了,她自己进入到了深层睡眠的状态,深层睡眠是无梦的,许半生的内息也就悄然退出了曾文的体内。 坐在曾文身边,看着熟睡的小丫头,许半生自言自语道:“小丫头,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呢?为什么你竟然可以对我进行推演?而且,为何我会对那个血色的世界有着如此熟悉的亲近感?” 注定不会有答案,许半生坐了会儿,也就从曾文的房间走了出来。 关于曾文的梦,许半生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没有弄清楚始末的情况下,他不想拿这件事徒惹他人烦恼。 回到家楼下停车的时候,许半生意外的发现依菩提竟然坐在楼下,看到许半生的车过来了,依菩提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笑容奔向他的车子。 许半生感到奇怪,依菩提找到这里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佛道巫三修的她,推演之力也不会太差。 可是,她在这里显然已经有不短的时间,许半生竟然一路毫无察觉,这才是许半生奇怪的地方。 很早的时候,许半生就在依菩提的身上留下了印记,他在看见依菩提的时候,也试着捏了个法诀,印记仍在,沟通无碍,许半生就愈发不解,既然印记没有任何问题,为何依菩提在这里,他却会毫无察觉? 下车之后,依菩提笑眯眯的说道:“许半生,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许半生却没有理她,而是环顾四周,查探半晌,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人藏身暗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半生这才看着依菩提,平静的问到,就仿佛他丝毫不奇怪依菩提的突然出现一般。 依菩提笑嘻嘻的想要挽住许半生的胳膊,却在他目光注视之下没敢上手,口中却说:“放假了,学校里不让住,我又不打算回家,所以就到你这里借住。” 李小语立刻喝道:“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 依菩提看了李小语一眼,没反驳,但却撇了撇嘴,那表情明显是在说:你说了不算,要许半生说了才算。 许半生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说道:“上楼吧。” 李小语没想到许半生竟然真的会同意依菩提在这里借住,有心反对,可许半生的决定是她绝对不能反对的。心中不悦,更多的却是不解,李小语虽然朝着楼上走去,却不时的回头去看许半生。 许半生一言不发,步态依旧平静,走的从容淡定,就好像依菩提根本没出现一样。 上了楼之后,李小语打开房门,许半生指着入门处的那间卧室,道:“你睡这里,我们的房间你不许进去。” 说罢,就再也没打算理会依菩提,径直走向他和李小语的房间。而门口这间卧室,床倒是有,只是床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准备,许半生却是不打算担心了。 依菩提推开房门看了一眼,急忙说道:“这房里什么都没有,我怎么睡啊!”见许半生根本不理她,她又问:“原来你们俩是睡在一起的么?要不然三个人一起睡吧。我无所谓的。” 许半生依旧没吭声,李小语却是厉声喝道:“我有所谓。你能睡便睡,不能睡就滚!” 依菩提吐吐舌头,急忙闪身进了房间。 第220章 推演失败 住在许半生这里的依菩提显得很神秘,每天很早就会离开,而到了深夜才会回来。 这些当然瞒不住许半生,在这套房子里,哪怕是一只蟑螂跑动的声音,许半生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能让许半生都觉得神秘的,是依菩提出门之后就会彻底消失,许半生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再也发挥不了任何的作用,直到她回来之前,对于许半生来说,依菩提都处于失联状态。 许半生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如此连续快要一个星期了,他还是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印记可以被阻隔,就像是手机信号一样,也好像严晓远的那辆车,就可以阻断许半生送给夏妙然的那个挂坠与许半生的联系。 许半生只以为依菩提之所以寒假也依旧留在吴东,是跟她来吴东的目的有关,严晓远呆在吴东当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接近一周的时间,许半生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古怪,他尝试着联系留在严晓远身上的印记,却发现沟通毫无障碍,他清楚的感觉到严晓远的位置。 严晓远也没有回家,同样留在了吴东,这并不奇怪,他和依菩提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在他们需要的东西尚未出现之时,他们是绝对不会离开吴东的。 但是,依菩提的消失,和严晓远的丝毫不设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严晓远并不知道许半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其二,依菩提的发现严晓远却毫无察觉。 这两种可能性都几乎为零。 严晓远被许半生废了,别说巫术了,就连武功也只剩下比常人略微矫健一些的身手罢了,此刻的严晓远,就连石予方都可以轻易打败他。 许半生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严晓远已经没有可能发现,但是,他心里必然是明白的,更何况他的父亲严大掌柜曾经来过吴东,他就更没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身上被许半生留下了印记。之所以没有帮助严晓远抹去印记,是因为严大掌柜知道这没有任何效果,除非他留在自己儿子的身边,否则许半生随时可以再留一个印记。 严晓远有没有能力遮蔽印记不重要,僵尸道也有法器法宝,严大掌柜也必然给了他一些借以防身。他若是想要遮蔽那个印记,完全可以借助法宝的力量。 而后一种可能就更加没有,严晓远和依菩提本是表兄妹的关系,如果依菩提都发现的事情,严晓远却一无所知,他早就不该留在这里了,反正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许半生纵然再如何沉稳,也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的好奇心不可遏止的被引诱了起来。 坐在楼上,许半生给自己泡了一壶香洌的铁观音,细细品了三泡之后,他将茶叶倒去,以开水注入紫砂壶中,揭开壶盖轻嗅壶中残余的茶叶清香。 随后,他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越南芽庄的老沉沉香,在丝丝袅袅的烟雾之中,许半生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入定状态下的许半生,姿态优雅的从怀中取出串在一起的五帝钱,解开了绳扣之后,他将五枚铜钱放在掌心之间。 轻抬右手,任由五帝钱从他的掌心落在面前的地板之上。 五帝钱轻盈的跳跃,翻滚,最终落在地上,发出好听的清鸣,而后散落开来。 睁开双眼的许半生,轻扫了一眼五帝钱的正反和方位之后,左手按于左膝之上,右手却捏出了几个法诀。 他这是在进行推演,推演依菩提这几日的动向。 印记断去了联系,不代表许半生就找不出依菩提的所在了,太一派掌教许大真人的推演之术,足以独步天下。 五分钟的时间过去之后,许半生却微微皱起了双眉,推演失败,他得到的竟然是个黄鹤之卦。 此卦象之所以叫做黄鹤之卦,就是应了孟浩然的那首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换句话说,就是黄鹤依旧在,人迹却推演不出。 这已经让许半生感到很惊异了,他缓缓起身,取出了一枚玄甲。 此玄甲通体漆黑,上边的纹路却隐隐透出金光。这是林浅留给许半生的法宝之一,不过下山以来,许半生还从未动用过这枚玄甲。世间万物尽在他推演掌握之中,五帝钱已经足够他进行推演之用,根本用不上这枚玄甲。这枚玄甲,许半生本是应当在和高手过招之中使用的,如今却竟然要用在依菩提身上。 盘腿而坐,将玄甲置于身前,甲肚向上,那上边的纹路散发出历史的沉淀带来的古朴之意。 许半生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也在胸前开始结印。 手腕翻飞,十指如花。 许半生的额头上渗出几滴汗水,他身体周围竟然开始腾起阵阵白雾,仿佛腾云驾雾的仙人一般。 双手拖出了无数道幻影一般,许半生将左手托在右手的手腕处,右手却是食中二指并拢伸直,拇指按于食中二指之间,其余二指蜷起,口中喝了一句:“疾!”右手指向身前那枚玄甲,之间玄甲突然金光大作,玄甲之上的纹路开始射出阵阵金光,映照的整枚玄甲都仿佛金色一般。 环绕在许半生身体周围的雾气此刻仿若得到了指引,又如那枚玄甲具有强大的吸噬之力,竟然引得那些白雾尽皆涌向玄甲。 李小语看在眼中,就仿佛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抽油烟机的广告,所有的油烟都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涌向抽油烟机的风口。而现在,那枚玄甲就是抽油烟机的风口。 白雾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就连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干燥了许多,李小语竟然产生了一丝口渴的感觉。 玄甲之上,金光更炽,在许半生面前,交相辉映,竟然交织出一幅仿若绳结纠缠的图案。 许半生睁开了双眼,望向那些宛若绳结交织一般的图案,眉头却皱的愈发紧了。 双手再度开始结印,速度越来越快,就连李小语,也只能看见许半生的双手在胸前结出的道道残影。 金光突然绽放开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将这团金光炸裂,许半生发出一声闷哼,嘴角竟然渗出丝丝鲜血,李小语大惊。 斗室之中所有的异象尽皆消失,地上的那枚玄甲却竟然轻轻跳跃了一下,又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犹如金铁交鸣的声响。 许半生身子微微一晃,脸色大变,他急忙轻咬舌尖,定睛朝着那枚玄甲望去。他骇然发现,那枚玄甲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顾不得喉头微微有些发甜,许半生急忙伸出手将那枚玄甲抓在手里,仔细观瞧,那上边的一道裂纹宛如狰狞的伤口,这枚玄甲竟然是真的裂开了。 好在裂纹并不太深,玄甲并没有因此断开,可是上边那道裂纹却仿佛是在嘲笑许半生修为不够一般。 许半生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李小语惊呼出声:“半生,你没事吧!” 许半生没有回答,继续用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纹,长久之后,口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是在回答李小语,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好强大的力量!” 饶是许半生修为之深厚,此刻也不禁有些眼前发黑,李小语急忙上前扶住许半生已经开始摇晃的身体,再度问道:“你怎么样?” 许半生倒在李小语的怀里,轻声道:“受了些反噬,力量有些超乎寻常的强大。扶我下去休息休息便好。” 李小语二话不说,一把将许半生抱了起来,她那娇小的身躯,却抱着身高一米七五的许半生,显得有些滑稽。 来到楼下,李小语将许半生放在床上,许半生又道:“把那枚铃铛取下来。” 李小语急忙再次上楼,许半生此刻却是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但却很快用内力将鲜血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李小语拿着铃铛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许半生取出一枚固元丹,纳入口中,却并不知道许半生的伤究竟有多严重。 将铃铛放在了许半生的手中,许半生信手一挥,铃铛便违背物理规律的缓缓升起,在半空中无风自动,发出了清脆而宁神的悦耳声响。 铃声在空中荡出一圈圈的波纹,几乎肉眼可见,迅速平复着许半生体内那一叠高过一叠的汹涌。 铃铛就这么在空中持续的响着,许半生又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 固元丹的药力迅速化开,融入许半生的四肢百骸之中,滋养着他的经络,也修复着他体内的伤势。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许半生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浑浊到刚被许半生吐出口,就向下沉去,肉眼可见其灰蒙蒙的状态,就好像雾霾一般。 然后,许半生身前雪白的被子迅速的变黑了,就像是有人往上边撒了一层煤灰一般。 李小语帮许半生收拾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从被子上抹下一层黑灰来。 许半生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恰好是依菩提回来之时。 李小语一直守在许半生身边,一动也不动,生怕许半生出现什么意外。一次推演而已,先是五帝钱,竟然推演无果,而动用了玄甲之后,许半生竟然遭到如此强大的反噬,不由得李小语不为之紧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正推门而入的依菩提,李小语一听到门响,立刻长身而起,直扑门外,腰间寒铁软剑在奔走过程中就已经被掣在手中,见到进门的依菩提,李小语毫不犹豫的手腕一抖,一剑刺向依菩提。 依菩提也是大惊,她绝想不到李小语会突然对自己下手,一时来不及闪躲,仅凭着对危险的直觉,猛然停住了脚步,身体也向后侧去,但却根本避不开速度全开的李小语全力刺来的这一剑。 血花四溅,依菩提总算躲开了致命之处,肩头却被李小语这一剑挑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第221章 依菩提的师父 “小语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依菩提一边闪躲着,一边急切的叫喊。 李小语却是抿紧双唇,不发一言,手中的寒铁软剑却一剑快似一剑。 幸而许半生从里屋走了出来,口中轻咤道:“小语,住手。” 心里是百般不情愿,可许半生的命令不容违抗,李小语只得一个后翻,落在许半生的身边,手中软剑却依旧笔直的指向依菩提。 依菩提松了口气,急忙在自己肩头连点了数指,将血流止住,然后抬起头刚想问李小语为何要对她动手,却也发现了许半生的精气十分虚弱。 “你受伤了?”依菩提顾不上自己肩头小小伤势,对许半生的关心溢于言表,那关切之态,做不得假。 李小语愤怒的瞪着依菩提,心道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许半生平静的看了李小语一眼,口中轻声道:“这个怪不得她的。” 李小语默默的收起了寒铁软剑,心里其实也明白,许半生只是推演之中遭到了强烈的反噬罢了,这一点,依菩提甚至未必知情。但是她却不为自己对依菩提动手而后悔,依菩提是否知晓还且两说,即便不知,此事也是因她而起。为了许半生的安全,李小语不介意做一次恶人。 之所以收起了手中剑,是因为看到依菩提的表现不似作伪,既然并非主动要害许半生,她也就权且放过她了。 “你到底怎么了?”依菩提关切的走上前来,李小语自然是横跨一步挡在许半生的身前,即便知道并非依菩提有意为之,她也绝不愿许半生和这个妖女多有瓜葛。 许半生拍了拍李小语僵硬的肩膀,示意她让开,李小语却又狠狠的瞪了依菩提一眼,这才重归许半生的身侧。 “没什么,推演的时候出了些岔子。” 依菩提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否则怎会被三圣教视为圣姑,从李小语的激烈举动,她就知道,许半生推演遭到反噬,恐怕是因为自己这几日的早出晚归。 只是依菩提也不明白,她只不过是去见自己的师父罢了,这几日也是在她师父的监督下刻苦的练功,许半生为何会突然对自己的行踪发生了兴趣。 而且,以太一派掌教真人的推演之力,怎么会推演不出自己的行踪,竟然还会遭到反噬,这简直就是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做了手脚?”依菩提担忧的看着许半生,既为许半生的伤势担忧,也为自己和许半生之间产生了隔阂担忧。 依菩提虽然古灵精怪,也贵为三圣教的圣姑,同时还被一位藏传佛教的活佛收为弟子,但是她从小到大,也是被泡在蜜罐中长大的。而且,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异性接触过。此番来到吴东,最早接触的人就是许半生了,偏偏许半生又如此出色,小妮子几乎是一见到他,就已经觉得惊为天人。 所能够比较的,无非是严晓远和有限的几个人而已,严晓远甚至已经是依菩提所见过的异性之中最出色的一个,若非身边总跟着一个大粽子,他在任何一方面,都可以算作是青年男子之中的翘楚。 即便如此,许半生也比严晓远高出了不止一筹,依菩提为之芳心暗动,也在情理之中。 等到吴东大学开学,依菩提也开始接触不同的异性,别说同年龄的,就算是学校里那些学识渊博同时也算是风度翩翩卖相极佳的老师教授们,也和许半生无法相提并论。 越是比较,就越是觉得许半生出色的没有天理,本已为他动了的芳心,就更加紧紧的系在了他的身上。 依菩提有一半苗人的血统,而苗人在对待男女之事上,是相当直接的。再加上她那古灵精怪的性格,她对许半生的表白虽然夸张了一些,但却真的是小妮子心中所想。 十五岁的年纪,情窦初开,未必真的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可那份浓浓的爱羡之意,却绝对做不得假。 相比较起许半生的伤势,其实依菩提更担心的是许半生会误会自己,毕竟对于太一派的掌教真人来说,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再严重的伤势也不该叫做事。可若许半生对她产生了怀疑,这却是很难被改变的。 许半生闻言笑了笑,道:“若是你做的手脚,我不会让小语住手,你现在也不会还能完好的站在这里。不早了,先休息吧。”说完之后,许半生拉起李小语的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依菩提在他身后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几天去做了些什么?” 许半生没有停顿,依旧坚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依菩提站在客厅之中,怔怔发呆,好半晌之后才走进了洗手间,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之后,脱去了身上沾有血迹的衣服,露出发育的远超十五岁少女应有的身体,抬起腿,迈入了热气腾腾的浴缸之中。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依菩提直接便钻进了水里,任由热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将自己小巧的身躯完全浸泡在水中。 三分钟过去了,依菩提依旧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就像是死过去了一般。 又是三分钟过去了,依菩提依旧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足足半个小时之后,依菩提才双手撑在浴缸底部,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若是有人全程看着她在水底呆了这么长的时间,非要吓得连下巴颏都掉下来不可,然后自然是报警,将其带走进行切片研究。 水流从依菩提的头顶缓缓淌下,流过她娇嫩美丽的面庞,只是因为年纪的关系,依菩提的面庞还显得有些稚嫩,可即便如此,她的美丽,也依旧和李小语相去不远。想来,等她再长大一些,面庞长开了,她必然也是个祸国殃民的美女。 清瘦纤长的脖颈,惹人动容,脖子皮肤之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发丝一般纤细。 从浴缸里站起身来,水流冲刷着依菩提姣好的身体,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去见师父,竟然会让许半生的推演出现反噬的状况,难道是自己的师父动了手脚?可是,师父他为何要对许半生下手呢? 站在浴缸前,依菩提久久的发着呆,不知不觉之中,她身上的水珠都已经干了。 叹了口气,穿上衣服,依菩提赤足走到许半生和李小语的那间房门口,她当然知道许半生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师父到吴东来了,我这几天都跟师父在一起,修炼一门新的武功。我不知道为何这会让你的推演出现问题,师父说不想引起你的误会,所以让我不要告诉你我去找他了。我明天见到师父,会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回来之后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这并不表示许半生和李小语没有听见。 依菩提说完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钻进了被子之中,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第二天一早,依菩提依旧在天刚刚麻麻亮的时候,就起床离开。 而许半生也依旧知道依菩提已经出门,和前几日不同,他今天并没有失去对他留在依菩提身上的那个印记的联系,而是一直有着明确的感应,依菩提的行踪就仿佛在许半生的脑中画出了一幅完整而清晰的地图。 依菩提并没有乘车,而是走出去不远,就走进了一家酒店,直奔酒店最顶层的总统套房。 让依菩提感到意外的是,总统套房的房门并未像前几日那样在她刷过房卡之后应声而开,房卡刷在门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响,那原本应该绿灯闪烁的房门,却只是闪烁了一盏红灯。 依菩提皱了皱眉头,她再度刷了一下房卡,依旧是红灯闪烁,房门无法打开。 看见前方客房服务员已经开始上班,依菩提便径直向其走去,问道:“总统套房的门我打不开了。” 服务员看了依菩提一眼,又看看她手中的房卡,笑着说:“是不是房卡被消磁了?小姐您还是去楼下前台问一问吧。” 依菩提也知道自己没理由让服务员帮自己打开房门,便点点头,乘坐电梯下了楼。 到前台说明了情况之后,前台服务员却很奇怪的看着依菩提,道:“小姐,请问您怎么会有我们酒店的房卡?根据登记来看,那间总统套房入住的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 “他是一个喇嘛,是我的老师,这几天我一直都是如此,早晨来,晚上走。有问题么?” 或许是觉得依菩提不像坏人,而且她也的确说对了总统套房里客人的身份,前台服务员听了她的解释之后,说道:“住在总统套房的那位高僧于昨晚已经退了房,他没有告诉您么?” 依菩提一下子愣住了,她的眉头紧紧的蹙着,她开始感觉到,师父来到吴东,很可能就是为了伤害许半生。 ······························································································································································································································································································································· 第222章 迁怒于人 关于总统套的事情,这几天在酒店里一直都被人议论着,和尚或者喇嘛住酒店不稀奇,但是住在总统套房还是有些稀奇的。 也正因如此,服务员才会选择相信了依菩提,甚至于,她的目光还有些古怪,毕竟,喇嘛是不禁女色的,依菩提和那个喇嘛和尚究竟是个什么关系,总归是会让人生疑的事情。 在这个前台服务员看来,如果真如依菩提所说,那个喇嘛和尚是她的师父,那么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经退房离开了。 而且这种事也屡见不鲜,前段时间网上不是还揭露了一个叫做****的所谓大师么,那个大师也有不少“徒弟”,许多照片里,****“大师”左拥右抱搂着那些女明星,不亦乐乎,她们也是管****叫干爹的。 当然了,干爹这个词早已崩坏了,相比起来,师父总还有些可信度。 对于这个前台服务员来说,一个喇嘛跑来住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已经是相当离谱的事情了,现在看到依菩提满脸愕然,神色复杂,她甚至已经开始对依菩提有些许的同情。 “这位小姐,您也别太难过了,就当吃一亏长一智吧。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多想想,喇嘛出门要住酒店不稀奇,可住在总统套房也实在太……这年头,骗子太多了,这种事,你就算报警也没什么意思,抓到了又如何?他大可以说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打扮。谁也没规定普通人就不可以打扮成喇嘛的样子,您说呢?” 依菩提奇怪的看着那个前台服务员,不解的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前台服务员以为依菩提不好意思承认,便道:“我是说遇到骗子也没什么关系,那个喇嘛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以为自己是在安慰依菩提,甚至是散发圣母光辉挽救一个脑子短路了的失足少女,却不想那个喇嘛真的是个喇嘛,而且还是个活佛,也的的确确是依菩提的师父。即便这一次她师父利用她伤害了许半生,也并不意味着一个随随便便的服务员就可以诋毁她师父。 依菩提听见前台服务员竟然敢对自己的师父不敬,不禁大怒,这个小妖女冷冷的看着那个服务员,竟然让她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依菩提眼中的寒光实在太过惊人了,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我原谅你的无知,但是你不该口不择言诋毁我的师父,更加不该毁谤我的名誉。”依菩提将手中那张房卡扔向前台服务员,由于她的语气太过冰冷,甚至吓得那个服务员都不敢接住那张房卡。 好在依菩提转身就走,服务员才没有继续被惊吓。 弯腰捡起房卡,服务员却不知道,在房卡的下方,一只小小的蜘蛛已经飞快的沿着她的手腕钻进了她的衣袖之中。这只蜘蛛虽然不至于让她因此丧命,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会饱受折磨。 仅仅几分钟之后,前台服务员就感觉到口干舌燥浑身乏力了,她不知就里,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可越喝越渴,身体就像是变成了一片沙漠一般,无比的需要水分。 手脚都开始发痒,这名前台服务员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一会儿抓抓手臂,一会儿抓抓小腿,很快这种奇痒无比的感觉就蔓延到全身。 跟同事交待了两句,服务员急匆匆的走向洗手间,呆在洗手间里,她几乎把衣服全都脱光了,抓的身上一道一道都是红印子,却还无法减轻分毫。 如果不是许半生及时赶到,这名服务员绝对会将自己的全身都抓破,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就在服务员已经痒心生绝望的时候,她所在的隔间被人敲响,服务员无力的说道:“有人。”却看到洗手间的门竟然自己打开了,她记得自己明明是上了锁的。 进来的是一个奇美无比却又冷若冰霜的女子,甚至比刚才那个受骗上当的女孩子还要漂亮几分。 服务员心里害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见那个女孩子伸出手抓向自己。 极力的向后闪躲着,在这一瞬间,前台服务员甚至连身上的痒都放在了一边。 可她怎么可能躲得过李小语伸出来的手。 李小语抓住这名服务员,手掌在她身上迅速的拍了十多掌,然后将手掌抵在前台服务员的胸前。 这时候前台服务员已经昏厥了过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浑然不知道李小语对她做了些什么。 李小语的内力从前台服务员胸口的膻中穴涌了进去,迅速走遍前台服务员身体里的全部经脉,没费什么气力,就被李小语找到了那只甚至还不如一只苍蝇大的蜘蛛。 蜘蛛感觉到李小语的内力,还想逃窜,可这又往哪里去逃呢? 内力汹涌而来,蜘蛛也就迅速的被化作了一小滩水,很快被血液推送到肝部,然后作为毒素排了出去。 如果此刻前台服务员还清醒着,她就会发现自己身上的奇痒不药而愈,但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了。 李小语的内力在她体内再度行走了一个大周天,确保她体内再无任何毒素,这才将内力朝着前台服务员的大脑冲去。 如果是许半生,就可以比较准确的抹去前台服务员关于身上发痒的那段记忆,她的记忆会在依菩提走后消失,就仿佛一走神一般,自己已经到了洗手间,然后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坐在马桶上的。 可李小语没有这样的实力,她只能极其暴力的摧毁前台服务员的一部分记忆,这使得前台服务员完全忘记了有依菩提这一回事,记忆迅速回到了昨晚她出门上班的时分,就连这一整个大夜班,以及跑来退房的活佛也尽皆忘记。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小语悄然退出了洗手间,反正算是暴力抹去记忆,她甚至连让服务员坐在马桶上这样的伪装都懒得做。 前台服务员醒来之后,感觉到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刚刚想要离开家来上大夜班,却为何已经出现在酒店的洗手间里,而且居然是倒在马桶边上,一只手都塞在马桶里的。 回到前台,看到这名服务员的袖子都湿了,她的同事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奇怪的问道:“我昨晚一直在这里上班的?” 同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你不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吧?十分钟前你好像屎崩了一般捂着肚子跑向厕所,现在你问我昨晚你有没有上班?再坚持一下吧,再有十来分钟接班的就来了。” 前台服务员神色古怪,小声对同事说道:“真的很奇怪,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在厕所里可能昏倒了,趴在马桶边上。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要出门上班,我的记忆好像只停留在昨天晚上。但是我回了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在酒店了,就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可是我就好像前一瞬间还在家里,后一瞬间就来到了酒店一样。你说,我这是不是穿越了?” 同事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笑着骂道:“你看甄嬛传看多了吧?还穿越。有你这么穿越的?穿到十二小时之后啊。这叫什么狗屁穿越。我看呐,就是你这段时间太累了,昨晚那个喇嘛深更半夜退房让你也没睡成觉,恍惚了吧?下了大夜班,就休息了,你回家多睡睡,别再整天跟他们泡吧唱k了。” 前台服务员不解的挠了挠头,然后又八卦了起来:“啊?那个喇嘛退房了啊?总统套那个?” “是呀,你忙活半天,又是上去帮他拿东西,又是帮他要车的,早晨还有个女孩子说是喇嘛的徒弟跑来找你问情况的呢。你居然全都忘记了?” “……” 依菩提回到许半生的家中,见许半生坐在客厅里,正悠然自得的泡了一壶茶,慢慢的品着。 李小语却不在家。 依菩提带着赧然走到许半生的身边,小声说道:“你昨天受伤是因为我师父,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一大早就去找师父了,可他已经退房离开。他这么匆忙离开,一定是怕你会去找他麻烦。对不起,我不知道……” 许半生抬起头看了依菩提一眼,记忆不错的话,这还是依菩提第一次跟他这么小声的说话,平时的依菩提,始终都是肆意张扬的。 笑了笑,许半生说道:“坐吧,喝茶。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依菩提不好意思的坐下,许半生还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可是我师父为什么要对付你呢?”依菩提没有喝茶,而是看着许半生,眼神中满是不解。 许半生喝了口茶,摇摇头道:“这你应该去问你师父。” “可是我联系不上他,电话打不通,我用术法沟通,他也没有回应。许半生,你说会不会是我师父受到什么胁迫,他自己现在也身陷囹圄?” 许半生放下了茶杯,认真的看着依菩提,淡淡的说:“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依菩提呆了呆,双眼微微有些发蓝,眼圈都有些红了。 她当然能想得到她师父为什么要对付许半生,严晓远已经废了,现在在吴东能够阻止她找那件东西的人,就唯有许半生。只要能让许半生实力大减,那么在依菩提的前方就是一片坦途,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小语姐姐怎么不在家?”依菩提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李小语去追她师父了? 许半生道:“小语去替你收拾烂摊子了,你师父犯下的错,你却迁怒于一个普通人。你虽然习有巫术,但你始终是道门中人。这件事也算是因我而起,我总要解决。” 依菩提放下了心,但很快又陷入矛盾之中,她知道,许半生虽然没问,却只是在等待她主动说出吴东之行的目的。 第223章 活佛满都拉图 依菩提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平静的跟许半生喝了会儿茶,便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 她决定,一定要去找师父问个明白,为什么要让她陷于两难境地之中。 无论如何,这件事,依菩提必须给许半生一个交待,否则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依菩提的师父叫做满都拉图,自幼便被认为是活佛转世,生活在北方的大草原上。 满都拉图和其他的活佛不同,他并没有自己的寺庙,他转世的那尊活佛,本就是个居无定所的活佛。 藏传佛教中的活佛很多,比较出名的有四大活佛,西疆两名,蒙兀两名。 满都拉图显然并非这四大活佛之中任何一个,而是藏传佛教中数以百计的活佛之一。 在蒙兀大草原上,四处漂泊的活佛很多,不过到了建国之后,哪怕是这些活佛,也渐渐都有了自己的寺庙,受人供奉,不再四处飘零。 可满都拉图不同,他依旧坚持着自己苦行僧般的生活,这次他来到吴东,竟然会选择了吴东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并且住进了总统套房,这也相当出乎依菩提的意料。 到了今天,满都拉图依旧如此,即便是依菩提,也只知道自己的师父生活在蒙兀茫茫的大草原上,具体地点却是根本没有。 不过这并不妨碍依菩提寻找满都拉图的步伐,她相信,自己和师父之间,始终还是有联系存在的,只要凭着本心去找,一定就能找到师父的下落。 依菩提出生不久的时候,满都拉图正好来到她所在的那个镇子。当时三圣教还没有把她立为圣姑,满都拉图旁若无人的推开了依菩提家的大门,走进去,将正牙牙学语的依菩提抱在了手中。 满都拉图用他那风吹日晒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黑手,在依菩提的印堂之上轻轻的按下一个黑印,等到依菩提的母亲反应过来,这个衣衫褴褛脸上宛如被刀子割了无数裂痕的僧人,已经宣布收了依菩提为徒,并且赐名菩提。 依菩提是随母姓的,因为她的父亲是个可耻的强|奸|犯,仗着自己学过几分巫术,见依菩提的母亲容貌姣好,就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 之后得知依菩提的母亲怀孕,虽然也会偶尔来看看她们母女俩,并且留下大笔的金钱,可这依旧改变不了他是用强才得到依菩提母亲的事实。 依菩提的母亲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三圣教徒,本领低微,见这个男人还算对自己不错,至少没有像有些男人那样一走了之,便也认同了他的身份。 可是依菩提懂事之后,却一直视她父亲为敌人,若不是她母亲拦着,依菩提怕是早就杀了那个男人了。 满都拉图对此了若指掌,他告诉依菩提的母亲,依菩提是佛祖坐莲上的一片莲瓣转世,那个男人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刻强行与她发生关系,也是佛祖的旨意,目的就是为了把依菩提带到人间。 依菩提的母亲自然是不相信的,可当满都拉图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这几年来的交往情况一一说明之后,依菩提的母亲惊呆了。 她虽然是三圣教的教徒,可自从被玷污并且产下依菩提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三圣教有过任何联系,她担心自己会被三圣教责怪,责怪她的不圣洁,责怪她已经是个被玷污过的女子。 所以她和依菩提父亲的接触,也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她之外,不可能有人能够知道的这么完整。 所以,当满都拉图说自己是个活佛的时候,依菩提的母亲立刻就相信了。 当然,满都拉图的活佛身份,在之后也得到了证实。 就在满都拉图收下依菩提为徒后不久,三圣教的教主竟然也找上了门,说要册立依菩提为三圣教的圣姑,甚至于她们给依菩提带来的名字也是菩提。 依菩提的母亲惊呆了,三圣教的教主告诉她,根据卦象显示,依菩提是太上老君门下药童转世,搞得依菩提的母亲无所适从。 满都拉图当时已经离开,只是给依菩提受过戒,并且留下了一本经书。依菩提虽然仅仅只是牙牙学语的阶段,却不知为何对那本经书却格外的感兴趣,每天都会抱在手里,就仿佛她能看得懂一样。 依菩提的母亲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将满都拉图的事情告诉三圣教的人。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三圣教的教主却发现了依菩提脖子里的天珠。 当时她只是说了一句:“竟然被佛门的人抢了先。”然后,依菩提的母亲知道瞒不住了,便将满都拉图的事情和盘托出。好在三圣教的教主并没有激烈的反应,反倒说,即便是已经被满都拉图收为弟子,她也依旧要册立依菩提为圣姑。 “佛道本是一体,就让这孩子佛道双修吧。” 只是,她也没想到,满都拉图本身就已经是双修之人,只不过他修的是佛和巫,而他留给依菩提的那本经书之中,也夹杂着许多巫术的传承,被他写在了经书的字缝之间。 就这样,依菩提从牙牙学语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佛道巫三修了。由于三圣教是亲自传授,在她五岁之前,道门的修为要远胜佛巫二门,也正因如此,才瞒过了三圣教的教主,并没有发现满都拉图竟然还传授了依菩提巫术。 五岁生日那天,满都拉图再一次出现,这一次,他和三圣教的教主终于见了面。 两人离开了很久,一直到依菩提生日过完睡着了才回来,依菩提的母亲看得出来,两人都身受重伤。毫无疑问,他们俩是出去比试去了,结果却是两败俱伤,而三圣教的教主,也证实了满都拉图的活佛身份。 第二天,满都拉图就把依菩提带走了,从此依菩提便开始了在草原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三年之后,满都拉图让依菩提自己回到了黔南,而他,则继续留在草原之上。 又三年之后,满都拉图再度将依菩提接走,师徒俩在大草原上又渡过了三年的时光。 接下去的三年,是满都拉图和三圣教一同教导她修习的,也就是这个时候,三圣教的教主才发现,满都拉图竟然是佛巫双修,也同时导致了依菩提佛道巫三修。 三圣教的教主大怒,和满都拉图再度大战一场。 这一次,满都拉图竟然大获全胜,也不知道他这几年在大草原上究竟有什么样子的境遇,无论是武功还是术数的修为,都已经精进许多,三圣教的教主竟然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协议,只是到了依菩提十五岁这一年,满都拉图却要求她到吴东上学,三圣教的教主知道这必然跟巫门有关,而绝非佛门之事,自然是坚决反对。 可无奈满都拉图坚持,依菩提也愿意去一个新的地方尝试新的生活,三圣教反对无效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行。 其实还是实力的问题,满都拉图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三圣教任何一人,而且是全面的压制,在他面前,三圣教的教主加上几位长老合力,甚至都没有还手之力。她们明白,满都拉图的实力之所以突飞猛进,完全是因为他修习的巫术大成的缘故。相比起佛道二门,巫门的术数就像是剑宗气宗之争里的剑宗一般,在初期的时候总是很有优势的。 也正因如此,三圣教甚至都没有派出人保护依菩提的安全,目的就是为了逼依菩提知难而退。 依菩提其实也并不完全清楚满都拉图要她来吴东寻找什么,满都拉图只是给了她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她所知道的,只是吴东即将出现一件巫门的重宝,又或者是一个对巫门极其重要的人。 这也是她犹豫再三之后,依旧没有告诉许半生自己前来吴东的目的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自然还是满都拉图的授业之恩。 哪怕满都拉图利用她伤了许半生,她也依旧不能不承认满都拉图是她的师父。依菩提平日里虽然胡闹,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尤其是她从小视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仇敌,而满都拉图,就好像她的父亲一般。 既然无法跟许半生说,那么依菩提就要去寻找满都拉图,她要亲自向她的师父,要一个对许半生的交待。 几个小时之后,飞机缓缓降落在归绥机场,依菩提就要从这里进入大草原,寻找自己的师父。 只是她却并不知道,满都拉图根本就没有离开吴东,在她还没有落地的时候,许半生就已经见到了这位枯干瘦小皮肤皴裂的仿佛干渴的河床一般的苦行僧人。 许半生很清楚满都拉图没有离开吴东,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若是还推演不出满都拉图的所在,许半生这个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也就太没用了。更何况他还有蒋怡这个帮手。 头晚许半生并没有闲着,他电话联系了蒋怡,把自己推演出的一些结果告知了蒋怡,让她用紫微之术来继续推演。 许半生没有告诉蒋怡,他让蒋怡继续推演,只是为了向满都拉图传递一个信号。也正因为有了蒋怡的出手,满都拉图才会连夜退了房。他是打算离开吴东的,只是在将走之际,心里却极度的不安,他进行推演之后,知道自己若是离开了吴东,一定会后悔终生。最终,他决定继续留在吴东,却用推演之力也同样传递了一个信号给许半生,依菩提不离开吴东,他是绝不会露面的。 所以许半生才会用他的方式,使得依菩提不得不离开吴东,去寻找她注定寻找不到的师父。 而依菩提走后,满都拉图也就撤消了所有的遮蔽,任由许半生寻找到了他的下落。 依菩提刚到机场不久,许半生也带着李小语一同离开了家,去见满都拉图。 第224章 杀伐决断 许半生看不出满都拉图的年龄。 从他那饱经风吹日晒的面容来看,说他临近百岁也很正常。而且满都拉图那满头的白发和灰白相间的胡须眉毛,也让人觉得他少说也有八九十岁的年纪了。 喇嘛的头发不像和尚要求那么严格,尤其是满都拉图这样的苦行僧,一旦在大草原上且行且修行,哪里还顾得上这身臭皮囊。即便是中土佛门,和尚们也并非整天顶着一只仿佛根本长不出头发油光锃亮的光头的。那是孟非,不是和尚。现实中的和尚,更多的都像是郭德纲那样的头型,当然不会去搞出一个桃心来,只是在多数时候头上都有那么一层薄薄的头发。 可是从满都拉图体内的气血健旺情况来看,他的年龄似乎应该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许半生估计,满都拉图应该在六十到百岁之间,只是这个范围有些太大,而平时许半生接触到任何人,几乎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的实际年龄,偏差绝对不会超过一岁。 见到许半生,满都拉图也并不感觉到意外,毕竟,他已经准备落跑了,却又最终放弃了离开吴东,就是因为那强有力的威胁。许半生通过蒋怡带给他的威胁实在太大了,让他感觉到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他布局了这么久的目的就必然会失败。甚至,还会为此丢掉自己这条老命,若非如此,这条暗中伤人的老狐狸,又怎么会还留在吴东这里。他若是离开了吴东,至少短时间内,许半生还真是拿他没什么办法。目前的许半生,是不能离开吴东太长时间的。 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满都拉图的声音就仿佛他的皮肤一样皴裂到沙哑,简直是一种金属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跟他对话,就仿佛站在一家五金切割店门口,伙计们正在用飞轮切割着一根直径二十公分的铁柱。 “许真人,终于见面了。”满都拉图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笑意,就好像他随时随地都在笑着一般,只是,此刻他虽然笑着,脸上的表情却狰狞的可令小儿止啼。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满都拉图活佛,依菩提来了吴东之后,我们就注定会有见面的机会,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会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 许半生这是在兴师问罪了,没有人在被对方暗算受伤之后还能轻描淡写,事实上许真人的涵养已经很不错了,换成其他人,心眼稍小一点儿,恐怕早在进入这片竹林之时就已经直接动上手了。 没什么可说的,先让对方付出足够的代价再说——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满都拉图并未感觉尴尬,在他看来,弱肉强食,没有什么是需要道歉的。更何况,现在许半生看上去似乎并未受到特别大的影响,他竟然还能找到满都拉图,满都拉图就更加不觉得自己需要做任何的道歉了。 “许真人是来找老衲的麻烦的?” “似乎是活佛找了我的麻烦。”许半生依旧客气有加。 满都拉图桀桀怪笑,声音越发尖锐的刺耳,沙沙沙,让人从心底都感觉到发毛了。 周围的竹林本是长枝摇曳,竹叶发出轻微的沙沙之音,既不会让人觉得静谧到发疯,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纷扰。 可满都拉图的笑声虽然和竹叶发出的声响类似,都是沙沙沙的生意,可是无论是节奏还是音量,以及音频,都要差的太多。 笑声甚至影响到竹叶的声响,使之被同质化,音频也高了起来,相互呼应,周围一片风声鹤唳,就仿佛万鬼同哭一般。 在满都拉图的笑声和竹叶的双重音量冲击之下,许半生半长的头发无风自动,微微向后飘扬,很快竟然违背物理规律的向着天空的方向飘去,竟然根根竖立起来。 李小语的衣袂也是猎猎作响,在这片竹林之内,风力几乎瞬间达到了八级以上。 所有的气流围绕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盘旋,一阵阵冲击着他们的身体。 此刻许半生和李小语的面容都有些变形,脸上的皮肤被风吹的浮动不已,扭曲的惊人。 许半生只是气定神闲的站在这大风之间,甚至都懒得去改变什么。 李小语动作缓慢却很稳定的从腰间掣出了她那把寒铁软剑,迎风一抖,软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剑尖微微颤抖着,迎着竹林里的狂风缓缓朝着满都拉图递进。 满都拉图脸色巨变,笑声也变得似乎有些被阻碍了起来,狂风变得一会儿强烈,一会儿却又陡然缓和许多。 剑尖就这么持续的抖动着,并不因为狂风的大小而有所改变,剑身的挺近速度也是稳步向前。狂风再如何强烈的时候,剑身的挺进速度如是,狂风减弱到几近于无的时候,剑身挺近的速度依旧如是。 李小语已经进入到一个浑然忘我的境地之中,她的剑尖所向,已经是攻击开始,她并不需要真的用剑刺入到对方的身体里,才算做攻击。 剑尖的持续震动,发出一道道肉眼所看不见的剑气,持续的攻击在满都拉图的身上。虽然短时间内看不出对满都拉图的伤害,可光是从满都拉图笑声带起的狂风已经变得不稳定,以及他脸色的巨变就可以知道,李小语已经对他造成了如何的影响。 剑尖距离他还远,已经有如此效果,压迫更近之后,又会怎样?! 不慌不忙,此刻的李小语比平时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平静的多,和许半生在一起半年的时间,她虽不敢说脱胎换骨,可早已受到许半生那浑然天成的沉稳气质的影响,将以前那个略显浮躁的李小语,逐渐蜕变成了如今这个即便面对满都拉图如此强敌也依旧可以不受丝毫影响的模样。 满都拉图的笑声显得越来越费力,李小语的剑气对他造成了太大的困扰,突破他的笑声屏障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李小语的动作,变得更加的缓慢,仿佛她遇到了极为强大的障碍,剑尖想要向前哪怕任何一分,都要耗尽她全身的气力。 剑尖的抖动,也越发强烈了,几乎像是个小马达一样,除了剑气,还开始发出嗡嗡的鸣叫之声。 满都拉图听到软剑发出的声音,顿时惊道:“剑鸣!” 想要让手中剑发出鸣叫其实并不难,任何一个腕力比较强,练过十年八年外功的人,基本上都可以做到。但是,能被称之为剑鸣的,绝非普通人能够达到。 剑在出鞘之时,如果速度够快,会因为剑鞘的限制,导致剑身超频震动,从而在出鞘的一瞬间,发出一声金属特有的鸣响。 这声鸣响,勉强就可以称之为剑鸣。 而普通人将手里的剑抖动起来,使之发出的声响,只不过连不成串的断续之音罢了,那个距离剑鸣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即便是剑出鞘时的剑鸣,其震动频率比李小语现在所做到的差的也是山高海阔。 如果以剑出鞘时发出的剑鸣之声作为一个单位的当量的话,那么李小语现在这持续保持的剑鸣之声,其当量至少也是十倍甚至百倍。 手腕的抖动竟然可以使得剑身发出金属颤音,并且还连成了串,可见李小语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什么样子的境界。 这不是单纯的手腕力量,而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必须进入到一个夸张的境界,整个人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那样。而剑身的震动,或者说剑鸣的发出,并不只是一个炫目的技巧而已。 剑鸣所带来的,是剑气数量的陡增。 李小语之前发出的剑气,就已经让满都拉图感到很棘手了,现在剑鸣之后,剑气数量何止倍增?而且强度也不是一回事。 几乎就在满都拉图心中喊出“剑鸣”二字之后,他的笑声也宣告结束,竹林里的狂风瞬间消失,李小语的软剑也抵在了满都拉图的脖子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半生,此刻缓缓开口:“杀!” 李小语毫不犹豫,立刻挺剑刺向满都拉图的脖子,满都拉图心中大骇,他想不到许半生竟然如此杀伐决断。 任何人在已经占尽优势的前提下,都必然会谈一谈条件。现在的许半生,心里的疑惑显而易见,满都拉图根本就不担心他会下杀手,这也是满都拉图敢于一见面就主动发难的原因。 可他错了,许半生虽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其涵养之身,气度之厚,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你若认为他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许半生比任何人都明白力量的作用,所有的花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废话。除非对方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否则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唯有屈服。而若是对方抱着必死之心,你再如何使手段也没用,不过一死,修行者心中若是已有必死的觉悟,肉体上的折磨是无法令其屈服的。只有对生死仍有恐惧者,才会害怕身体和意识上的折磨。 许半生懒得去了解满都拉图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只是知道,满都拉图可杀,也该杀,李小语既然已经剑指他的脖子,那就杀了他便是,根本无需留情。 至于满都拉图心里的那个秘密,许半生的确很想知道,但他觉得那根本不重要。好奇心是人类最底层的欲望,若是连这点儿欲望都克服不了,许半生又如何逆天偷命!? 所以,当李小语停下了剑身挺进的节奏之后,许半生才会轻描淡写的说上那样一个字。 “杀!” 李小语毫不犹豫,手腕一用力,剑尖便挑破了满都拉图的皮肤,直朝他的气管和主动脉刺去。 而满都拉图,则是魂飞魄散,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针眼大小! 第225章 杀!杀!杀! 身体下意识的暴退,这是一名武者的身体机制,即便心里再如何认为对方不会下杀手,身体也依旧会在危机时分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李小语终究还是带着些犹豫的,她知道许半生是为了什么才会受伤,而且为了依菩提和严晓远来吴东的目的,许半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手。可见许半生的确很想知道满都拉图的目的,她的杀心就显然受到了影响。 想知道满都拉图的目的,的确是许半生的欲念之一,否则他也不会对依菩提进行推演而导致自己受伤。可这并不影响许半生要让自己的念头通达下去。若是为了这一点点好奇心就心慈手软,许半生早已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生死对于许半生而言,只不过是一次轮回而已,所以他根本不惮于送对手去死,尤其是那些本就心怀歹意之人。 若非林浅的推演认定许半生今生无法活下去,来生就不复存在,许半生甚至都无所谓在这人世间继续挣扎。抗天之路不是那么好走的,让他在艰苦的抗天之旅和来生的平静人生中选择,他一定会选后者。哪怕前者无论成功与否,活着的这些年月中,他都是绝顶高手,显赫一方,乃至睥睨天下。成功了就更不消说,天道都败在他的手下,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够阻挡组半生的?而后者,却只是一个毫无依靠的人生,随波浮沉,甚至过的穷困潦倒。 许半生还没能达到可以推演自己的下一生是什么样子的程度,林浅的推演结果究竟是什么,许半生也并不清楚。但是既然林浅这么说,又极力的保住了他这条命,许半生就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在他求长生的路上设置障碍。 满都拉图不行,就连许半生的亲生父母也不行。 当然,有所区别的,是满都拉图敢挡路,许半生会毁灭他。而自己的父母若是无意中阻拦了许半生,他会用温和的方式使得他们不要再挡在他求长生的路上。就好比许半生刚刚回到许家的时候,没有和许如轩、秦楠楠商量,就自己宣布要取消与夏妙然的婚约一样。 也正因如此,许半生才会在李小语都下不去杀手的时候,无比轻松的吐出了那一个“杀”字! 满都拉图的身形暴退,李小语手下犹豫不决,这给了满都拉图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李小语的剑尖依旧刺破了他的脖颈,并且在上边挑下一大块血肉来。 在满都拉图皴裂如冬日河床的皮肤之下,原来也流淌着鲜血,也有纤维状的肌肉。 “你要杀我?”满都拉图满是不解,厉问出声,声音依旧如同金属摩擦一般,难听至极。 许半生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是吩咐李小语:“杀!” 李小语心中一凛,她已经看出许半生的不悦之意,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让许半生失望了。许半生现在并非故作姿态,他就是要杀了满都拉图。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留下自己敌人的性命只是为了满足心内的好奇心? 知道不知道满都拉图的目的其实毫无影响,只要他不遗余力甚至不惜与太一派为敌的目的终有一日浮出水面,在吴东这片地盘上,许半生就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心里的点点好奇,迟早都是会得到解答的,许半生并不急于一时。 满都拉图太高估了自己心里这个秘密的份量,他满以为,许半生绝不可能杀了他。可许半生让他失望了,出手,再出手,杀人而已! 当李小语的剑刺进了满都拉图的胸膛的时候,他开始后悔,为何要去聊骚许半生?他仅仅只是可能成为吴东之行目的的阻碍而已,并不是说他一定会成为阻碍。 从最初的时候,满都拉图就把许半生当做了假想敌,这是他为何不择手段甚至将自己徒弟也设计进去,也要重创许半生的原因。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许半生,更加低估了李小语。 许半生并未受到如他所料般的重创,甚至还有余力反击,逼得他不敢离开吴东。 满都拉图心中的感应是不错的,他会失败,许半生终于成为了他的阻碍,甚至他会因此丧命,他所寻找的东西也无法寻找到。可是,这一切却竟然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若非他主动对许半生出手,许半生也绝不会对他如何。 最初将依菩提派至吴东的时候,满都拉图并不知道许半生的存在。 许半生是在依菩提去和严晓远捣乱也是试探的时候浮出水面的,即便远在蒙兀大草原上,满都拉图也获悉了许半生那晚对严晓远的压迫,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位太一派的掌教传人,绝不是林浅胡闹的结果,而是拥有真正冠绝道门的实力。 之后严晓远竟然被废,而严大掌柜甚至都不敢为子报仇,这就加重了满都拉图心中的担忧。 十七局和许半生的接触他也是知道的,他却想不到史一航的目的也只是将一切控制在不引起动乱的范围内,而并非要阻止他。他认为史一航以及十七局是试图让他的目的破灭,也认为许半生已经决定帮助史一航。 真的叫做利欲熏心,若非这件事太过重大,满都拉图应该可以想到,许半生是何许人也?太一派又是何等尊荣?岂会去给朝廷鹰犬再做鹰犬?别说一个区区史一航,就算是十七局那个最大的领导者,那个在某些方面甚至不逊色于共和国一号首长的人,也绝不可能让许半生成为他的帮手。 再之后,许半生竟然又和昆仑发生了冲突,满都拉图得知之后,是很希望昆仑一怒,和许半生两败俱伤的。这样,几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实现自己的目的。 只是,昆仑败了,而且是完败,许半生甚至得到了昆仑的镇派之宝紫玉冰蝉,就连昆仑也不敢轻捻许半生虎须。 换做他人,肯定会更加慎重的考虑与许半生为敌的代价以及后果,可满都拉图却只想着许半生将会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最后一个障碍。 于是有了依菩提住进许半生家中;于是有了依菩提每日的早出晚归;于是有了依菩提出门不久,就会失去行踪,身上许半生留下的印记被遮蔽;于是有了许半生推演之时满都拉图的猛然发难…… 于是,也才有了许半生前来找他…… 满都拉图以为,自己全力的发难,又是在对方毫无防范之下,就算不死,也绝对是大半条命不见了,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李小语的武功虽然被满都拉图低估,可若不是许半生还能破除刚才那阵狂风中的部分力量,李小语恐怕也并非满都拉图的对手。单比武功,满都拉图不如李小语,可满都拉图有术数乃至巫术的帮助,那阵狂风可不仅仅只是狂风而已,只不过其他的杀招都被许半生一一破解了,李小语才能从容的把剑抵在满都拉图的脖子上。 在满都拉图的计划之中,重创了许半生甚至杀死他之后,就可以对史一航的十七局动手了。 至于后患,无非是十七局中央的那位震怒,无非是林浅的滔天杀意。 可只要让满都拉图实现他的目的,纵然林浅又如何?外界传的再如何栩栩如生,林浅也只能是人而并非神,所谓半仙,只不过是人类中的佼佼者。而满都拉图的目的一旦实现,却是可以真的达到神力的。即便不能飞升成仙,至少也能拥有不亚于仙神的力量。 到了那样的时刻,纵然林浅和十七局的那位一同出手,满都拉图也绝不在意。 只可惜,许半生即便被他击伤,也还依旧有余力可以限制于他。而李小语的武功也超过了满都拉图的预料,在破了他的风吼之术之后,满都拉图好歹也是舌之境的实力,却竟然在李小语的手里走不出两个回合。 “你不想知道我的秘密了?”满都拉图现在唯一可以自救的,也仅有心中的秘密了。 许半生却是负手而立,干脆连一个字都欠奉了。 李小语再不敢有丝毫的犹豫,挺剑上前。 之前就已经不是李小语的对手了,现在还受了伤,满都拉图就更加不是李小语的对手。 他见眼前寒光刺来,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希望可以用巫术对李小语进行干扰。 只可惜,被干扰的人是他,他的巫术还没有殿出,就已经被许半生轻松打断,一道灵符缓缓飞向满都拉图,温柔却不失强悍的打断了满都拉图的吟唱。 巫术无从施展,满都拉图也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小语手中的寒铁软剑一点点的刺入到自己的胸膛里。 满都拉图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贯穿,感觉到胸膛被撕裂,感觉到自己的精气正在飞快的离自己而去。 他犹自难以置信的看着已经将其刺穿的寒铁软剑,想不明白,许半生怎么就会连如此天大的秘密都不想知道,竟然还会如此坚持的要杀了他。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满都拉图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他扭过头,望向身后那透出后背的剑尖,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就这样死了么? 满都拉图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人固然有一死,可有死得其所,有死有余辜。满都拉图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种,可无论哪一种,都是他自作自受,都是他咎由自取。 没有所谓临终前的感悟,只有对生的深深眷恋,只有对人间的浓浓不舍,只有对就此死去的不甘心,满都拉图终于脑袋一歪,嘴角缓缓淌出鲜血,成为了一具尸体。 李小语抽出软剑,许半生扬手便是一道符纸,熊熊的火焰点燃了满都拉图的尸体,很快,满都拉图便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这还是许半生第一次处理他杀死的人。 第226章 许半生的完美推演 李小语很疑惑,许半生应该很想知道满都拉图的目的,这个喇嘛,甚至不惜与太一派为敌,足见他的目的对他的诱惑力,比来自于林浅的威胁还要强大的多。 但是许半生却轻易的放弃了弄清楚原委的机会,竟然让自己杀死了满都拉图,甚至直接将其毁尸灭迹。 不过她没问,李小语很清楚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车子行驶了有一段时间,许半生才缓缓开口:“满都拉图这种人,你是无法完全确定他所说的是真是假的。心思歹毒,城府极深,为了一个目的,他可以忍受数十年的颠沛流离,也可以瞒天过海使用所谓活佛的身份。这样的一个人,你认为他有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真相告诉你?就连依菩提这个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我的。” 李小语不语,这也是她想到的。 只不过,许半生说满都拉图瞒天过海使用活佛的身份是个什么意思? “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真正的满都拉图早就死了,这个人,只不过是个假冒满都拉图的人罢了。这样的人,还是早些死了干净,也算是我为佛门以正视听。佛道终究殊途同归,巫门则不在此列。” 李小语疑惑着问道:“这个假满都拉图是巫门中人?” 许半生点点头,道:“他很聪明,于佛法上也颇有些造诣,不过并不奇怪,若非巫门的天才,又怎么会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只为不久的将来将要出现的变故?满都拉图留下的遗产想必还是十分丰厚的,这也让这个假冒满都拉图的家伙,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就已经俨然一个得道高僧,甚至连他身上那股巫门修士永远遮掩不了的气息都淡了许多。在这一点上来说,佛法真的强于道门,浩然正气不容邪佞,而佛法无边却可以包容那些异物。” 稍稍顿了顿,许半生说:“他真的是心机很重,依菩提显然并非他所说的什么如来座下莲瓣转世,他只是需要依菩提替他完成某个步骤而已。不管怎样,依菩提都必然是他谋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一身巫术的本领,并没有教给依菩提,他所教给依菩提的,不过是巫术之中最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之前我也有些奇怪,三圣教份属道门,但却剑走偏锋,以用毒为手段,这和巫门的手段已经有些近似了。而满都拉图既然是佛巫双修,这本无任何可疑之处,却偏偏依菩提所掌握的巫术都是不入流的东西。巫术若能善加使用,一样可以证道成圣,可若只是如此粗陋的巫术,满都拉图学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就连三圣教的驱毒之术都比依菩提掌握的那些巫术有用,一个真正的活佛,是绝不会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赋的,更加不会浪费弟子的天赋。好好的佛门中人,学习巫术却没有必然的理由,就算是误入歧途,也绝不会再将这种错漏持续到自己的弟子身上。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怀疑满都拉图并非真人,而是有人取而代之了。” 李小语惊道:“所以你昨日推演受伤,并非完全好奇,而是已经隐约感到满都拉图的来到,所以,看似你受到重创,但实际上你当时即便遭受满都拉图的反击,也是做好了防备的?” 许半生淡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那么神机妙算,师父或许可以做到这样,我还不行。我算不出满都拉图会对我出手,甚至就连他设下的遮蔽我都无法完全破解。若非他伤我的同时也损耗过大,让我得到了机会,我和蒋怡未必能突破他的遮蔽之力。单从巫术上来说,满都拉图还是很强大的。只可惜,他的巫术有明显的缺陷,攻击性太差,这比起我太一派的术法,差的实在天差地远,否则,今日想要收拾他,也并非容易的事。受伤是真的,只不过及时止损,加上我太一派的传承还是超出了满都拉图的预计,所以我还留有余力。” 李小语这才恍然大悟,却原来,许半生早就对依菩提这个活佛师父有所怀疑,只不过这些与他无关,他也无需挂怀。 而依菩提突然要求住到他们俩的家里最关键是许半生竟然会在见到依菩提之前对此一无所知,这让许半生提高了警惕之心。 之后依菩提的表现也让许半生产生了怀疑,他担心是依菩提和严晓远所寻之物即将出土,所以才进行了推演,无论如何,也要将依菩提背后之人逼出来。 纵然到了现在这一步,依旧还是无法知道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可跟巫门有关是显而易见的。僵尸道本就是巫门中的一支,满都拉图现在也彻底被证实为巫门高手,这件东西就必然是巫门之物。 许半生以自己受伤之举,换来满都拉图的遮蔽出现缝隙,然后合蒋怡之力,找出满都拉图的所在,最终将其一举击杀。 也难怪许半生会毫不犹豫的连说三个“杀”字,却原来,他在来之前早已打定了要干掉满都拉图的主意。 可怜李小语还以为要留满都拉图活口,以让他说出所寻之物的秘密。 满都拉图跟李小语的想法一致,却不知,许半生早已产生了杀他之心。 回到吴东之后,许半生其实杀的人也不少了,但是他从未处理过尸体,有些让史一航搞定,有些留给警方去莫名所以,有些甚至是让敌人自行搞定的。 这一次,之所以要处理掉满都拉图的尸体,是因为不管这个满都拉图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表面上都是一个活佛。即便藏传活佛少说也有数百,可任何一个活佛之死,都会引起很多的问题。无论是宗教问题,还是民族问题,都是极其敏感的问题,许半生不想因为佛道巫三门的争端而使得世俗世界里的人麻烦缠身。 “你怎么知道满都拉图并未告诉依菩提这个秘密?”李小语又问。 许半生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就有些不足与外人道了,难道他要告诉李小语,因为他有把握依菩提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在得知是她师父对不起许半生之后,若是知道这个秘密,就算不全部说出来,也绝对会透露不少。 这是凭借的完全个人魅力。 如果不是这样的笃定,许半生又怎么能够成功的支走依菩提,让她远离吴东,在自己除去满都拉图这个西贝货之前,不要再被他利用呢? 许半生坚信,依菩提必然对满都拉图有很强大的作用,他们相距越远,对自己除去满都拉图越有利。 只是可怜了依菩提,莫名其妙飞去了蒙兀大草原,并且别人家都快过春节了举家团聚,可她却要在茫茫的大草原上颠沛流离。 不过,许半生却推演出依菩提此行有个变故,若是运气好些的话,肯定会有一番奇遇,也算是对这个小妮子的补偿吧。 春节如约而至。 今年的许家春节尤其的热闹,不止是许家真正的大少爷回来了,也不是这个许家大少的表现远超任何一个人的期待,而是除了许半生之外,蒋怡也带着冯三加入到许家一起庆祝新年的行列。 不光是蒋怡,甚至就连夏妙然也来了。 蒋怡来和许家一同过年还好说,她和许家现在的合作,几乎可以说是关乎两家未来命脉,而且蒋怡在这个世界上别无亲人,带着冯三来凑个热闹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可夏妙然就有些古怪了。 若是从前,倒也没什么,毕竟她和许半生有婚约,可现在婚约都已经解除了,这个妞儿自己家里也是一大堆人,她却置自己的亲人不顾,居然跑来许家跟许老爷子撒娇说是想留在许家过年。 更加诡谲的是许老爷子许如轩跟夏文瑞王茜夫妇打个电话,这种事让他们夫妇俩解决就好,没必要用来困扰许家之人。 可许如项的电话打过去之后,夏文瑞却说既然妙然想在你们家过年,那就随她吧。然后见许如项有些迟疑,夏文瑞还笑着调侃他不会是舍不得加双筷子吧。 许如项明白了,夏妙然突然跑来许家过年,并不是小孩子一时冲动,而是夏家的决定。原因么,很简单,纵然许半生很无礼的去夏家退了婚,可夏文瑞夫妻俩经过这些时间的观察,却依旧属意许半生。或者说,是夏妙然这个孩子自己倾心于许半生,夏文瑞自然乐得夏妙然跟许家拉近关系。 离婚都还可以再复婚,解除的婚约自然也可以重新维系上。 看着坐在那里沉稳的好像他才是许家家主一般的许半生,许如项又看了看站在许半生身后寸步不离的李小语,免不了又多看了显得和许半生很是亲近的蒋怡两眼,许如项摇头苦笑,心道自己这儿子倒是还挺招桃花的。 这才回来半年多点儿,身边已经是美女如云,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许如轩这也就是还不知道,还有个现在正在大草原上孤苦无依的依菩提对许半生也是一片倾心呢。如果再把因为生活放荡不敢再骚扰许半生的方琳算上,人数还要多一些。哪一个又不是一等一的美女呢? 除了显然有私情的女人之外,今年在许家过年的还有石大定父子俩。 原本石大定是不敢来的,但是许半生说了,当年若非石大定的缘故,林浅也未必会来到吴东,至少不会停留,也就无从收了许半生为徒。算起来,石大定也算是许半生和林浅之间的那个因,如今既然已经代师收徒成为同门师兄弟,一道过年也是正常的。 这样,石大定才带着忐忑不安的心,走进了许家大院,心思不定,就仿佛第一次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除了他们之外自然也少不了还有个小人精儿,如今在国内孤苦无依的曾文,毫无疑问是要跟着她师父蒋怡一起在许家过年的。曾文获得了许家几乎所有人的喜爱,就连和许半生一向不合的许如脊一家以及许如敏,也都对曾文喜爱不已。 第227章 危机感 年三十的夜晚,星光总是显得特别耀目,因为在每个月的这一天,天空中都是没有月亮的。 没有了月光的辉映,星光就越发清朗了。 今年的年三十,又是个大晴天。 天气已经连续晴朗了有几天了,天空中甚至连浮云都不多见,点点星光在天鹅绒般细腻的深宝蓝色的天空中,调皮的眨着眼睛。 许家所有人都回到了吴东,再加上蒋怡、夏妙然以及石大定等人,纵然饭厅再大,也有些显得拥挤。 干脆在院子里开席,两张大桌就可以让所有人都落座。 冬日虽冷,可又怎么难得住财大气粗的许家? 临时买了一批取暖器,放在两张圆桌的周围,团团围住,几分钟就令桌上的温度升至十多度,大家热热闹闹的,加上天气晴好没有风,也就不觉得冷了。 吃完之后,众人又在院中坐了会儿,一起看着天空中的星光点点。 许老爷子长叹道:“我年轻的时候,每天都是如此,星光熠熠,月华如水。可现在,能不能看见星光,完全看老天爷是否赏脸了。这个世界,被我们人类破坏的太厉害了。” 突见许老爷子感慨,又是如此大的话题,一时间倒是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接口。 许半生笑了笑,从容的说道:“所以我们许家和蒋总的合作才是最必要的,新能源,无论是对于人类未来的环境,还是自身的经济利益,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许老爷子赞许的看着自己这个见面最少,但却在每一个方面都表现的很完美的孙子,点点头:“我老了,家主的位置也交给了如轩。原本呢,我是不该再干涉集团的运营,退下来就是退下来了,颐养天年,安心退休。可是这段时间咱们许家和蒋总的合作也算是磨合的差不多了,我认为,过完春节之后,这个步子是不是可以迈的更大一些?利国利民,太保守就显得首鼠两端。这本来就是一个需要蓄意进取的行业。” 许如轩兄弟三人相互对视,他们知道,这是老爷子在斥责他们太保守呢。 这由不得他们不慎重,毕竟是未来可能要成为集团支柱产业的投资,现在没有把大量的资金投入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可一旦将资金注入了,就绝对是背水一战,如同过河的卒子无法回头了。 资金的注入意味着研发的升级,这个项目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若是研发过程中出现了问题,那就只能加大投入,不到许家和蒋怡的资金全部耗尽,是绝对不能言败的。 这有点儿像是赌博,也成为许家三兄弟犹豫不决的最大原因。 许老爷子看在眼里,一直都没有发表意见,今天却是终于说出了口。 在他看来,做生意和打仗没什么区别,既然决定了上战场,那就一往无前,犹豫不决只会贻误战机。 但是他也承诺过不再干涉许如轩这个家主的决定,是以他的话还是很婉转的。 许如轩看着自己的父亲,经过上一次许半生当面质诘许老爷子,问他许如轩究竟是不是家主之后,许如轩在许家也更像一个家主了。在有些事情上,依旧会遭遇阻力,换成从前的许如轩,肯定是怀柔为主,希望可以不伤半点和气的解决。可现在,许如轩已经可以在受阻之时强行推动。若连这点儿硬气都没有,还做的什么家主? 越来越习惯家主这个角色,许如轩在和许老爷子的对话之间,也不再完全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儿子,在谈及公事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和老爷子的平等交流。 “这个项目兹事体大,我和如脊如项的确都比较慎重。我会加快脚步,但是决定,恐怕还是需要更好的磨合以及对研发前景更多的了解。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决定投入就没有退路了,包括蒋总在内,我们都觉得应该再慎重一些。现在比的是技术,比的是科研能力,在技术没有足够保障的前提下,我不认为冒进是什么好主意。爸,这事儿您还是放手让我们兄弟三人去操持吧,我们最近这段时间合作的非常好。” 许老爷子看了看许如脊,许如脊也说:“大哥的慎重是对许家负责,也是对蒋总负责,更是对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情负责。我赞同大哥的决定。” 许如项也开了口:“我性子比较急躁,不像大哥那么沉稳,但是在这个项目上,我赞同。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还是建议更稳妥一些。” 许老爷子笑了,他似乎看到了紧紧的拧成一股绳的三兄弟。 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三兄弟以前都是绝不敢跟老爷子有任何反对意见的,现在却都能堂堂正正的反驳老爷子,许老爷子觉得,自己是真的可以彻底放心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许半生这个已经屡次让人见识了他的神奇的孙子,足以为许家保驾护航。 “年纪大了,容易感觉到冷。你们再坐会儿,我先进去了。”许老爷子满足的站起身来,管家赶忙给他披上一件衣服,搀扶着老爷子朝着屋内走去。 老爷子走了,酒席也就很快散了,刚刚还满满当当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许半生、蒋怡、夏妙然以及李小语四人。 哦,还有曾文这个小鬼灵精,她早就钻到了许半生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跟他亲热的不得了。 蒋怡看着这一幕,笑着说道:“你这个丫头,我才是你的师父,你却跟他那么亲热。而且,你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要矜持一些啊!” 曾文笑嘻嘻的说:“我难得可以见到半生哥哥么,不像师父,天天都可以见到。” 众人笑了笑,夏妙然却将目光在曾文身上多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蒋怡,心道这个女人心思还真是复杂的很,曾文这么小的女孩子,她竟然也能感觉到威胁。 可是,蒋怡不提还好,一提之下,夏妙然竟然也察觉出威胁来了。 许半生十八岁,过了这个年勉强算是十九岁,而曾文过完年可以算是十一岁,仅仅比许半生小八岁而已。 等到许半生大学毕业,曾文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啊! 夏妙然不禁联想到自己。 她今年二十岁,比许半生大了两岁,许半生身边有个和他同岁的李小语,那边还坐着一个成熟的御女蒋怡。 算起来,夏妙然是最没有优势的。 现在的夏妙然,正处于从少女到女人这个变化的过程中,比纯真,她显然不如李小语,比成熟,却又远不如蒋怡,甚至就连曾文都比她有优势,天真无邪,完全无需避讳任何,想抱就抱,夏妙然就不行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夏妙然看着许半生,心里愁死了,这个小男人,怎么就会那么有女人缘呢。 偏偏夏妙然还无法说他什么,两人婚约已经取消,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充其量算是朋友而已,自己又凭什么去干涉人家的事情? 况且,像是许半生这样出色的少年,获得许多女人的青睐是很正常的事,夏妙然也是别无他法。 坐了会儿,都觉得有些冷,几个女人便说要回屋。可是曾文却闹着要在院子里多玩会儿,许半生便笑着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小语你也回去,我陪小文再待会儿。” 三女便朝着许半生家那套别墅走去,李小语走的比较快,很快就拉开了和蒋怡以及夏妙然之间的距离。 蒋怡和夏妙然牵着小手,蒋怡小声说道:“感觉到危机感了吧?” 夏妙然心里一激灵,心道刚才那话,蒋怡难道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为了让我产生危机感? 嘴里却是说道:“什么危机感?怡姐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呢。” 蒋怡微微一笑,道:“行了,别跟我装糊涂。你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女,各方各面又太过出色,我担心你很难意识到危险的存在。现在你应该明白了,至少在目前来看,你是最没有优势的。而随着时间逐渐前进,你会增加一些优势,但是同时,小语的优势会增加的比你更快。别忘了,小文的优势更会飞快的增加。而且,现在已经这么多了,你能保证以后就没有其他人?” 夏妙然心里一沉,蒋怡说出了她心里最大的隐忧。 现在的夏妙然就已经是最不具优势的一个,蒋怡说的不错,随着时间她的优势会增加,可无奈别人同样在增加,许半生也还会认识更多的女人。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依菩提,她对许半生的爱慕之情根本是直接就挑明了的。现在也就是她还不到十六岁,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在她的主动攻势之下,许半生纵然再没有感觉,也未必就不会沦陷。 而且,夏妙然能够感觉的到,凭许半生的出色,他未来能吸引的女人还有很多。 夏妙然很骄傲不假,可现在许半生身边的女人又有哪一个不够出色了?她开始产生强烈的危机,否则,以她的骄傲,也不可能大年三十都跑到别人家里来过。 明显感觉到夏妙然的不安,蒋怡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现在的劣势,也是你现在最大的优势。至少你现在是最适合做许半生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的那个人,该怎么做,不用姐姐教你吧?” 夏妙然不解的看着蒋怡,不明白蒋怡为何要指点自己,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蒋怡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蒋怡是在教她把生米煮成熟饭。可夏妙然敢不敢和愿不愿暂且不提,难道蒋怡真的对许半生只是朋友之情么? 目光愈发复杂,夏妙然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蒋怡这个女人了。 院子里,曾文搂着许半生的脖子,悄声在他耳边说:“半生哥哥,我有些害怕。” 第228章 迦楼罗 曾文突然说自己害怕,这其实有些奇怪。 今儿是大年三十,虽然无月之夜阴气会比较强烈,但是因为人间大量安静祥和的气氛,却足以抵消这种阴气。 而且许半生在这里,本就是万阴不侵的状况,曾文却说她感到害怕,实在是有些出人意表。 许半生没多想,只以为小丫头年纪小,之前想着要在外边多玩会儿,可真等到人都进去了,却又感觉没有了说话声,太过安静。 抱着曾文站了起来,干脆也懒得把她放下,许半生道:“那我们回屋好不好?” 曾文却挣扎着要下地,许半生只得将她放下。 本想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屋,可曾文却挣扎开来,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前,嘘声道:“嘘……半生哥哥,你不要说话,你听……好可怕的声音呢!” 许半生心中一紧,他想到曾文不光是天生的通脉更是天生的灵体,那晚蒋怡沟通星力的时候,曾文小小的身躯也经历了一次星力的洗礼。若这世上真有星宿下凡,她便是那个星宿,若没有星宿下凡这回事,她至少也是天生的灵体。 天生灵体的人,不光是在修行上事半功倍,而且他们的感知要远比其他人强大的多。 一般人除了正常的五感之外,还会有第六种感观,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意识,前五感则是眼耳鼻舌身。 修行路上的后天境界里,就被分成为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阶段,达到意之境,就已经相当接近半仙的存在了,因为随时可能进入到先天的境界之中。 到了先天,就是传说中的摘叶飞花,踏雪无痕,甚至御剑飞行飞剑伤人也不是没可能做到。 先天说的通俗一些,其实就是半仙的状态。 林浅告诉过许半生,只有进入到先天境界,才算是修炼的开始。修炼和修行,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其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修行,就意味着你还是一介凡人,而修炼,则说明你已经是在修真了。 修真是什么?是聚天地灵气为己用,是可以让天道感觉到威胁的存在。唯有踏上修炼之路,以后才有可能白日飞升破碎虚空,成为天界的仙神。 这些都是后话,但这也说明,五感加上第六感也就是意识,基本上就是凡人的终点。 在五感和意识之后,还有第七感,而有些修行的天才,却是天然打开了第七感的。 只不过这第七感时隐时现,并不能被修行的天才完全掌握。若非进入到修行的行列,就算再大的天才,也不过就是比常人多了些敏感而已。他们比寻常人更容易感知危险的存在,尤其是在天灾面前,有着超乎常人的嗅觉,往往能够提前预知灾祸的到来。 但是这种感觉是不确定的,是他们所无法掌控的,而他们一旦开始修行,就可以把握在这种感觉,在修行上自然是事半功倍,而对于未来的预知,也就是佛道二门所说的推演,术数,则是会有相当强大的发展。 任何一个门派,得到一个这样的弟子,都必然能够将其培养成门派里最为强大的力量。 而在第七感之上,还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具备第八感,他们又被称之为天生灵体。 这样的人,一旦进入修行之后,会比前一种人更为天才,乃是天才中的天才,常人遥不可及的意之境,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很容易达到的一个目标。他们真正的起点,在先天境界,这种人,几乎注定是为修炼而生的。 曾文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人,天生灵体,第八感自开。 还有什么比未入修行之门,便可自引星力来的强大呢? 曾文的修行之路还未正式开启,但是第八感却依旧会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偶尔发生作用。 当曾文说让许半生听好可怕的声音的时候,许半生便立刻凝神细听,却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如果连许半生都听不到的声音,而曾文又没有出现幻听,那就只能说明这是曾文的第八感在发挥作用。 天生灵体的第八感,绝不是应该被忽略的东西。 而天生灵体之人,出现幻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许半生第一反应就是曾文的确听到了自己所听不到的东西,那预兆着一种危险,一种藏于暗中的危险。他的真气不转自动,已经遍布全身。 前些日子推演反噬,也就是被满都拉图的暗算而形成的伤势还未全好,许半生这样的人养伤,从来都是一个休养生息的过程。身体上的伤害,几乎用不了几个小时就可以治愈,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已经强悍到科学都难以解释的地步。 可是经脉里的伤势,以及修行之路上的阻碍,却只有时间才能将其化解。 现在的许半生,几乎是他下山以来最为虚弱的时候,若是在这样的时刻遭逢强敌,许半生还真有些难以应对。 “告诉哥哥,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声音?”许半生再度将曾文抱了起来,警惕的张望着四周,曾文的惊惧,可能来自于天道的力量,但是更加可能的,是有实力超强之人遮蔽了他的气息,他甚至可能现在就在许家大院之中伺机而动。 “很可怕,像是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他哭的好惨,好用力。”曾文将小脑袋埋进了许半生的怀里,纵然是天生灵体,也不意味着她就不懂得害怕了。 许半生皱紧了眉头,抬起头望向天空,他口中低喊了一声:“小语。” 李小语虽然武功强悍,可许半生站在院子里说话,她也不可能听见。但是许半生和她之间早已心灵相通,甚至无需语言,只需要许半生一个心念转动,李小语就能有所感知。 很快,屋门大开,李小语从屋里急冲了出来,奔跑之中,早已将腰间的寒铁软剑拔了出来。 剑光冰冷,发出微微的剑鸣之声,李小语像是离弦之箭一般伫立在许半生的身边,神情紧张的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砰的一声! 一个巨大的声响让神经紧绷的许半生和李小语都吓了一跳,头顶光明大作,他们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朵绽放如菊的硕大烟花。 随即,砰砰的声响不绝于耳,头顶之上,一朵朵的烟花绽放明亮,妖艳无比。 曾文不再颤抖,仰起头看着烟花,显然喜欢至极。 可许半生和李小语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越是声音嘈杂的时候,敌人就越可能借着这些烟花绽放的声浪,悄无声息的接近二人。 蒋怡和冯三也从屋里出来,并且阻拦住了其他想要跟出来的人。 李小语突然暴起,显然让屋里的人感觉到了惊愕和担心。 冯三显然得到了指令,手里也不知从哪里就取出了一只独脚铜人,站在了许半生的另一侧。蒋怡安抚着许如轩等人,总算把他们推进了房内,关好了房门。 快步走向许半生,蒋怡问道:“怎么了?” 许半生警惕的张望着四周,摇摇头道:“不清楚,但是小文说听到一种很古怪很可怕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啼哭,但却又断断续续,并不连贯。我听不到这种声音,但是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一定很恐怖。现在四处都在放炮,声音太大了,小文也似乎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蒋怡心中也是一紧,低声问道:“迦楼罗?” 许半生没有回答,只是神情越发凝重。 蒋怡所说的迦楼罗,本是八部众中的一个。 八部众也即通常所说的八部天龙,源自佛门。八部众乃是帝释天,又名提婆、龙众,这和我国古代所说的龙并不完全相同,有名那伽、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阿修罗以及摩呼罗迦。 迦楼罗是八部之一,在印度神话中是毗湿奴的坐骑,半人半鸟,在佛经中被称之为妙翅鸟,我国的神话之中也有大鹏金翅鸟这样的形象。相传,北宋名将岳飞,就是大鹏金翅鸟转世。 这种鸟是众鸟之王,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食吐悲苦声,光是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妙翅鸟是一种叫声极为难听,犹如婴儿啼哭,却比婴儿啼哭更难听数百倍的怪物。 相传,妙翅鸟的叫声就是如此,断断续续,正合了它名字里的食吐二字。食乃吞也,吞则无声,吐却发出刺耳的鸣叫。妙翅鸟也并非故意要叫,只是它的呼吸自然形成这样的声音,令闻者浑身不自在。 而蒋怡口中的迦楼罗当然不可能是八部众之一,而只是一个南洋那边修习巫术的人自命的名字。 那人早先是个僧侣,笃信佛门,但却因为佛门不公,而堕入魔道,研习巫术,竟然成为南洋巫门堪称顶尖的大巫存在。 他的名字早已被人忘记,而他只要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这种有些像是婴儿啼哭,却比婴儿啼哭难听百倍,和传说中的迦楼罗的叫声很是相似的声音。 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从那之后,所有知道他的人,都称呼他为迦楼罗,他自己也得意于这个名字,仿佛在向当初亏待了他的那个寺庙里的和尚们宣布他以这样的方式回归佛门。只可惜,谁也不会把他当成佛门中人看待,他既入巫门,就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巫师。 烟花燃放的声音渐渐消失,看来告一段落了,并没有任何危险的状况出现,可众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依旧神情紧张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小文,你还能听到那个声音么?”许半生发现曾文很是安静,再也没有之前那簌簌发抖的情况。 曾文仔细聆听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没有了呢,我不害怕了,半生哥哥,你们干嘛那么紧张啊?刚才那个声音虽然很可怕,但是我却觉得他好像没有恶意呢!” 许半生当然相信曾文的话,这才放松下来,只是之前唯有曾文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却留在了许半生的心中。 第229章 将军山下的小区 不远处,将军山环抱之下的翠湖波光粼粼。 说是湖,其实就是个大些的池塘。这里是吴东最高档的别墅区的后院,三面环山,不经过那个别墅区,是绝对走不进这个地方的。 当然,这只是说的寻常人,许半生、李小语这样的,分分钟从山顶直接飘然落下了。 翠湖边绿树环绕,别墅的开发商完全是将这里当做别墅的后花园来打造的。翠湖本身就是个烂泥塘,开发商将其深掘成为一个湖的模样,周围种上花草树木,凉亭长椅,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很私人的公园。 小区绝对是吴东最昂贵的小区之一,无论是单价还是总价,都是吴东最顶尖的水平。 这里任何一套别墅的价格都超过了五千万,面积也至少在五百万以上。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小区内最便宜的一套房子,其单价也达到了十万每平方,和附近不过一万出头的房价,即便别墅也多在两三万一个平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房子的价格到了一定的阶段之后,价格其实就已经不成为问题了,能买得起五千万乃至上亿一套别墅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个别墅究竟是否值得上这个价格?他们只需要知道,能够住进这种别墅小区的人都和他们处于同一级别就可以了。有些是达官显贵,有些是巨商富贾,这个小区,让权力和经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流循环。 看上去是花费数千万甚至上亿购买了一套住宅,而其中所结识的每一个人,都能为这些业主带来远超过房屋投资的利益,他们又怎么会后悔买下了这堪称天价的别墅呢? 当然,一样米养百样人,在绝大多数人住在这个别墅区里如鱼得水春风得意之时,也还是有人深深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小区的。 而就在数日之前,这家人还庆幸自己终于得到了这个小区的一个席位,因为东山区的区委书记,也是吴东市委常委乔万才被双规,省纪委查出他放在自己表弟名下的这套别墅,也一并收缴充公了,然后在法院进行了公开的拍卖,最终花落这家人的手里。 这个小区建成已经快十年了,除非遇到这样的情况,否则绝不可能有任何席位,要知道,当初这个别墅的售价一公布,可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卖完了的。而且,这个小区开盘的消息甚至是非公开的,而是直接被送到资产至少也在数十亿的老板们以及副厅级以上主要岗位的干部的办公桌上。 万万没想到,惊喜来得突然,却又去的这么快。这才几天的时间?他们还没来得及和小区里的邻居打好关系,小区业主一个月一次的聚会party也还没召开,他们竟然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拍下这套房子。 搬进这里之前,别墅里的家具自然是全都抛弃了,甚至就连装修都全部拆除重新装修,商人么,多少还是有些迷信的,这房子的前一任主人遭遇到这样的下场,风水上总归是叫人有些不放心。好在有钱人可以请数支装修队同时入场,二十四小时轮轴转,一个装修队负责一个房间,装修完这上下三层总计八百余平方的别墅,也不过就是一周左右的事情。 再等家具入场,这家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要入住了。因为他们知道,大年初一是必然会有小区业主聚会的,而在这个聚会上,除了实在无法参加的业主,绝大部分业主都是必然会抽空参加的。这将是他们第一次在小区里其他业主面前露面,这很重要,很可能会对他们家公司未来的走向起到非常大的影响。 而住进来三天之后,这家人也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小区。 每个月上万的物业费,以及连装修和家具总花费已经过亿的别墅,其服务和环境也是绝对超一流的水准。 小区的物业服务岂止周全,简直周全,环境更加没的说,三面青山环绕,都有私人通道直接上山,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不间断的公共区域探头监视,确保了这个小区的隐私和安全。 环境更加不用说,尤其是后边那个私人公园,更是青山绿水,在凉亭里小憩一会儿,惬意不过。打个电话,物业还会安排茶饮点心,这哪里是小区,简直就是酒店式的服务。 问题也就出在这个惬意无比的凉亭里。 毕竟是隆冬季节,凉亭再舒服,此刻的天气实际上也不太适合坐在凉亭里了。 可是刚搬进这里对一切多少还有些感觉新鲜的这家人,却觉得不应辜负良辰美景,而且年三十,这个小区里也实在没有几家人留在这里过年,基本上都有更重视隐私的地方,否则都回到小区里过年,亲戚朋友一大堆不说,各家之间的亲友恐怕都是相互认识的,到时候光是打招呼就能耽误一整天,总不可能小区业主加上亲戚朋友数百上千人一起过年吧。 所以这家人很干脆的选择了在凉亭里吃年夜饭。 吃年夜饭倒也没什么,你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吧,这天也怪冷的,中央电视台的大东北春节联欢晚会也早已如火如荼的开始了,在家里温温暖暖的喝着红酒吃着水果看看春晚多好? 可这家人并未如此选择。 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还只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这种节日自然有自己的约会,吃过年夜饭就相继出门了,留下夫妻俩加上家里的佣人。夫妻俩一向和佣人们的关系很好,平时也不怎么把他们当下人看待,这大过年的,人家也不能回家和家人团圆,他们夫妻俩也有些过意不去,自然是招呼他们一起坐下来吃些东西,欣赏园内美景。 时间流逝的很快,然后他们的后悔就开始了。 烟花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在烟花的爆破声之间,还听到了一种比婴孩啼哭还要难听的声响,众人扭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却看到一个长相比他的叫喊声更加恐怖的男子,正面目狰狞的朝着他们……飞了……飞……了……过来。 脚不沾地,踏波无痕,这家人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这个后院之中干脆就隐藏着一个超大屏幕的3d屏幕,此刻给他们来了一个如此疯狂的惊喜。 随后惊喜明显并不存在,而是典型的惊吓。 甚至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家人除了男主人之外,其余的人都全都昏倒在地。 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家里的佣人纷纷倒地不起,一个个也不知是死是活,名为张文标的男主人吓得几乎就要惊叫出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安呢?不是说这里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么?不是说这里的保安都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老兵么?保安队长还是散打王,连续三届的全国散打比赛冠军么?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些人呢?怎么都还没出现? “你住在这里?”长相绝对是一部恐怖片的男子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是另外一部恐怖片。就好像是没有声带,而是依靠食道里的肌肉摩擦发出的声音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张文标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双腿发软,裆间甚至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流缓缓淌下了。 越是有钱人就越怕死,这句话绝非虚言,何况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是一个堪比德州电锯杀人狂的家伙? “是的,我住在这里。你不要杀我,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张文标嘴里含混不清,几乎连话都要说不清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想杀你,只是我想在你家里住几天,可以么?”男子舔了舔嘴唇,张文标注意到,这个男子的舌头竟然是有些发绿的,就像是蜥蜴一样。 “住……住……住……?”张文标吞下了一口唾沫,心想你住在我家算什么一回事啊?看着你谁还能呆的下去啊? “怎么,你不愿意?”男人那鼓出脸庞就像是肿出来一样的双眼瞪了起来,更像是那种被强行扭曲了外型的金鱼,看上去格外的恐怖。 “愿……愿……愿……我愿意……”张文标哪敢说不愿意,只是牙齿却哆嗦的根本不听使唤。 男子竟然笑了笑,只是他的笑,那绝对是恐怖片之首,什么贞子在他面前那就是给狗狗的玩具一样。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甚至,等我办完了事,离开的时候,你会拥有想不到的好处。”男子说完,一把拎起张文标,对他说,“你扶一个,在前边带路,剩下两个交给我。” 张文标不敢违抗,急忙扶起自己的妻子,然后就见那个男子一手拎着一个佣人,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走进了他刚刚装修好才住进来几天的别墅之中。 男子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都不到,而那两名佣人,一男一女,即便是女的也有一米六五,男的更是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儿,可男子依旧将他们拎了起来,让人觉得很是诡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走回别墅的路上,张文标才终于清醒了一些,不管如何,他也是在商场上的大风大浪里经过的人,处理危机的能力和应变的态度,比起普通人还是要强了许多。刚才的所有失态是人类正常的反应,等到情绪平复下来,他也就能平静的思考问题了。 光从该名男子轻松的拎着两个人还能走得很快就可以看出,想要力敌这个男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也没有禁止张文标大喊大叫,似乎表明他根本不担心这一点。要么,这人是个傻|逼,要么,这人就是肆无忌惮。 张文标不会轻易去尝试证明此人是个傻|逼,他就只能相信这人根本就不担心自己呼救,至少,在有人来救之前,他可以轻易的干掉自己以及另外三个人。 第230章 超能力 战战兢兢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家之中,张文标已经很后悔了,他真后悔自己竟然会花了那么多的钱,跑来这个小区里住。要是知道住进来之后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人,他说什么也不会住进来的。 发展发展,永远都只想着发展,而实际上,张文标的财富早已足够他三辈子也花不完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回到屋里,地暖依旧在工作着,屋里就像是春天一般温暖,张文标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衣,喝了口水之后,终于能够镇定的和男子交流了。 男子桀桀怪笑,他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张文标,然后道:“你还算是比较镇定的,不错,这么快就能跟我对话了。只是,你不是更应该先去处理一下你的裤裆么?” 张文标老脸一红,看了看依旧昏厥中的妻子和佣人,叹了口气,只得站起身来:“你不怕我趁机跑掉?” “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你尽管可以试试看。” 男子根本就没把张文标放在心上,张文标离开,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到了楼上,张文标很是思想斗争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冒险尝试逃跑,与其如此,还不如打个电话报警来的实在一些。 拿了换洗衣物,张文标走进了洗手间。但是当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却发现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 “不在服务区?”张文标终于找到这个小区唯一的缺点了。 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之后,张文标走出洗手间。 在走廊里听了一下楼下的声音,楼下的男子似乎一动不动,张文标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之中,拿起床头的座机…… 可是,座机里传出了嘟嘟嘟的忙音,张文标连续按了几下挂断的按钮,电话听筒之中依旧是短促的忙音,这是表示这台电话出现了线路故障的表现。 张文标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小区的信号有问题,而是这里已经被楼下那个男子做了手脚。不管是电话还是手机,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张文标已经懒得再去尝试家里的wifi还是否游泳,即便从手机上来看,wifi的信号好像很正常的样子,但是他知道,对方既然连手机信号都能搞定,就绝不会留下网络这种显而易见的漏洞。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张文标苦苦思索着,然后他就想到这个小区里的业主的身份和身家…… 整个小区里的别墅并不多,区区二十多幢而已,身家最低的大概就是张文标这个层次的,可那也是至少几十亿的标准。最高的,家族产业市值估计在五六百亿以上,粗估估,这个小区里所有人的财富加在一起,破两千亿是稳稳当当的,这家伙不会是想要一锅烩吧。那样,绝对会诞生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绑架勒索案,这赎金将会如何? 其实也谈不上赎金,因为这个小区里的所有人都会被绑架。 可是,那需要动用多少人手?就凭那个男人一个人,显然是做不到的。 又或者,他是一个恐怖|组织的成员,他这是要搞恐怖袭击? 想想这个小区里一个副部级、三个正厅、四个实权副厅,张文标就不寒而栗。如果那些恐怖|主义者真的盯上了共和国,这个小区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 巨富和官员,这不光能引起国民恐慌,还会引起国民对于贪腐的仇恨。 张文标越想越害怕,甚至都忘记了下楼。 那个令人恐怖的声音在张文标耳旁响起,就仿佛那人已经站在张文标的身边,而并非在楼下一样。 “你想在楼上呆到什么时候呢?” 张文标一个激灵,急忙四下望去,却并没有看见任何身影。 他快步冲向楼梯,看见那个男人还是稳稳的坐在楼下,自己的妻子和两名佣人却都已经醒了过来。 客厅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张文标的妻子和那个女佣人都屎尿失禁,吓得浑身哆嗦。 男佣人稍微镇定一些,但也只是勉强维持不会太难看而已。 见张文标出现在楼梯口,男子伸出手,虚空一抓,张文标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绳子绑缚住了一般,凌空就被拽着飞向男子。 张文标自己被惊呆了,他的妻子和佣人也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男子一松手,张文标直接摔在了地上,男子说道:“我不是魔术师,刚才你们看见的也不是魔术。”说罢,他的手一挥,沙发旁的一盏落地台灯,就被男子凌空一掌斩成两段,断口仿若刀切一般的整齐。 张文标一家更是惊呆了,男子慢悠悠的说:“我需要在你们家暂住一段时间,你们放心,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也不会对你们不利,甚至,当我完成了我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你们绝对会获得你们无法想象的好处。”一边说着,男子就好像故意在展示自己的超能力一般,一挥手,客厅一角摆放的一把连弩缓缓朝着他飞了过来,然后,悬停在男子正面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你拿起那把连弩。”男子吩咐道。 张文标不解其意,颤抖着抓住了连弩。 “向我射击。”男子轻松的说道。 张文标哪敢啊?双手直发抖,可是男子坚定的目光让张文标不敢不从,最终还是哆嗦着抠下了连弩的扳机。 数支弩箭朝着男子****而去,这么短的距离,连弩的威力就未必比手枪差了,最关键是后坐力小,好瞄准,张文标玩弩也许多年了,他相信自己这几支弩箭,绝不会有一支离开那个男子的面部范围。 只要射中,男子必死无疑。 可是,奇迹就是这样发生的,男子干脆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而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用眼皮保护好自己的眼球。 然后,这几支弩箭射在男子的皮肤之上,就仿佛射在铁板上一样,甚至比射在铁板上更让人失望。因为男子的脸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落下,那几支弩箭却都已经跌落在地。 张文标看到一支被崩到自己脚下的一支弩箭,他看到弩箭的箭头已经完全钝掉了,可见不是弩箭的绷簧出了问题,而是那个男子真的可以做到刀枪不入…… 这还是人么?! 张文标一家人,已经完全不知道眼前出现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了,刀枪不入,隔空取物,这都是连超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们的武器对我基本是完全无效的。如果你有枪的话,也尽可以拿下来试一试。而我,想要杀了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是极其轻而易举的事情。”男子伸出一只手,伸向屋里四人最为身强力壮的那个男佣人,男佣人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手抓住了一般,巨大的力量让他根本无从反抗,双手在脖颈上使劲儿的掰着,却根本拿那只无形的手无可奈何。 双脚很快就离开了地面,男佣人轻松的飞到了客厅的空中,双腿乱蹬,脸色发紫,显然是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的节奏。 男子手一松,男佣人摔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身体在地板上抽搐,显然是已经到阴曹地府走了一趟。 “我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现在是你们的春节吧?你们该聚会聚会,该拜年拜年,走亲访友什么的,也都大可去做。但是千万不要想着报警或者逃跑,否则,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全家上下鸡犬不留。我对你们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是需要借住几日罢了。你这里的环境,很适合我办事。” 张文标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他知道,自己唯有相信这个男子的话。这个男子没有必要欺骗自己,他如果想对自己不利,现在他们四人就已经都是死人了。 “先生,我可以知道该如何称呼您么?”张文标努力保持着平静,问到。 男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张文标是个聪明人,有钱人几乎都是聪明人。 “你们可以叫我迦楼罗。”男子缓缓说到。 张文标心里一哆嗦,迦楼罗?八部众之一?这是什么意思,德州电锯杀人狂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么? “尊敬的迦楼罗先生,我相信您不会伤害我们,您也可以在我这里暂住,住多久都没有问题。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感到饥饿,或许我能为您准备一些食物,那将是我的荣幸。” 迦楼罗冷冷的看着张文标,很随意的说道:“你还是让他们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吧,脏死了。” 这句话从迦楼罗的嘴里说出来,实在太有违和感了。 看他从头到尾,已经脏的就像是个讨饭的家伙一样,脸上乌漆吗黑的甚至都没有一块地方能看得出皮肤本身的颜色。手指甲又脏又长,里边全是乌黑的黑泥。甚至,在他脸上的皮肤褶皱之中,都满是黑泥,仿佛走两步随时都会簌簌往下掉东西一样。 可是这样的一个家伙,竟然会嫌弃别人脏,这上哪儿说理去? 张文标可不敢吐槽,他立刻吩咐自己的妻子和佣人都去清洗,然后迅速把客厅打扫干净,他自己则在征得了迦楼罗的同意之后,和妻子一起上了楼,把她昏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张文标格外的叮嘱道:“不要想着报警,不要想着逃脱,这个家伙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又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修真者的存在。他所展现出来的那些本领,完全就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也绝不会是什么魔术。我听说过,说我们国家还是有很多隐世门派和隐世家族,他们的传人,有些还具备一些神话中那些修真者的实力,只是……没想到我们会遇见这样的人。” 他的妻子比张文标要害怕的多,久久都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张文标叹了口气,心里也只能期望自己的妻子不要做错事了。 第231章 报仇 迦楼罗倒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并未影响张文标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甚至,张文标在自己一双儿女回来之前,跟迦楼罗商量了一下,希望他可以同意自己对儿女说他是家里的一个亲戚,要在家里暂住一段时间,让他们就当迦楼罗不存在,迦楼罗也同意了。 张文标的儿女回来之后,几乎都快天亮了,大年三十,他们出去几乎都是玩通宵的。 第二天也是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看到收拾干净穿上了张文标的休闲服,头上戴着一顶帽舌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戴着一副极大的墨镜的迦楼罗,张文标的儿女感觉到非常的奇怪。 张文标解释说这是一个远房亲戚,家在国外,这次是回国办些事情,不想住酒店,所以就让他住在了家里。 他的儿女很奇怪,自己的老爹一向不喜欢招呼人住在家里,即便是他的亲哥哥来了,也是安排住在酒店里的,这次为何会让这个颇有些古怪的家伙住进家里呢? 张文标的妻子经过一夜,也接受了眼前的情形,反抗的结果很明显,那个自承迦楼罗的男子很轻易的就可以撕碎他们的喉咙,而且就凭他连近距离连弩都无法伤害的表现,即便报警警察来了,恐怕也拿他无可奈何,只会让他逃掉。而迦楼罗逃掉的下场,不用张文标告诉妻子,他妻子也很清楚。 见儿女多有嘀咕,张文标的妻子生怕让迦楼罗不满,拉着儿女就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她小声的告诉自己的儿女,这个人是某个他们家得罪不起的家族的人,来吴东有很重要的事情,行为虽然古怪了点儿,可是好在他来了之后并不怎么影响到张家原本的生活,让自己的儿女千万不要得罪迦楼罗,以免引起那个家族的不满。 出生在有钱人家的,并不都是纨绔子弟,那种动辄高速飙车整天吸毒泡妞****的富二代其实并不多见,张文标的儿女更不是这样的人。见母亲说的慎重,他们也就明白,这人的背景真的是自家绝对开罪不起的,出去之后的态度也就变得谨慎了许多。 只是还是无法跟迦楼罗交流,好在迦楼罗也不想跟他们多交流,张文标的子女吃过中饭之后就自行出门了。 张文标叮嘱了一下,让他们晚饭时间一定要赶回来,因为今天是物业组织的party,张文标终于如愿以偿的可以见到这个小区里几乎全部的业主了。 只是,这时的张文标,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时的那种兴奋,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迦楼罗赶紧办完他的事情,早早的离开。 跟迦楼罗也打了个招呼,张文标还假意邀请了迦楼罗以他亲戚的身份一起参加那个party,迦楼罗沙哑着声音问道:“你确定要我一起参加?” 张文标不敢吱声了。 “我会去后山上看看,你们不用管我,记住我的话,不要让我失望,否则,你们全家都会付出代价。”迦楼罗说完就直接出了门,外边零下的温度,他却只是穿着一件单衣走了出去,丝毫不觉得寒冷,缓步朝着后院走去,很快就通过了后院的私人通道上了将军山。 事已至此,张文标也没有那个胆子在迦楼罗背后玩什么花样,那就尽可能正常的去参加业主聚会吧,已经住进了这里,始终是要跟那些业主打好关系的。 傍晚六点多钟的时候,张文标的一双儿女已经回来了,他们很奇怪那个在家里还戴着棒球帽和大墨镜的家伙怎么不见了,张文标让他们少管闲事,赶紧换好衣服一起去参加物业组织的聚会。 一家四口去参加了聚会,张文标作为唯一的新人无疑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虽然在其他业主面前,张文标的各项条件都不算出众,但毕竟也是身家数十亿的巨富,到了这个程度,金钱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数字而已了,倒是没有人会慢待他,张文标很快融入到这个小小的业主聚会之中。他知道,不出意外自己的生意将会再上一个台阶,只是他现在关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家里那个煞神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聚会里,张文标得知,这个小区里最富有的那一位,也不是这附近最富贵的人。 这座高不过百余米被称之为将军山的山丘背后,是一片不起眼的普通小区,可是在小区的一角,却有着一个独立的院子。那个院子被称为许家大院,那才是这附近乃至这座城市甚至是这个省里最有钱的家族。 张文标住的这个小区里所有人加在一起大概拥有两千亿以上的身家,实际可以掌控的总财富应该很接近一万亿了。可是,那个许家大院里的三兄弟,他们一家人控制的财富恐怕就已经很接近这个数字了。而且,听说许家最近和蒋怡有所合作,而且传闻说是在新能源领域,这几乎是一个需要许家和蒋怡投入全部身家的项目。真若如此,不管新能源项目成功与否,许家所控制的财富总值少说也在十万亿以上,即便是这个小区里的富豪们,怕是也要仰其鼻息了。 对于许家,张文标也唯有叹息不已,他也听说过许家和蒋怡的合作,而且听说之所以这两艘航空母舰能够合作,是因为许家新近回来的那位大少爷一手促成。 游走在这些或多或少在其他场合见过面,却都没机会细聊的富豪之间,张文标心里在想,要是有机会能跟那位已经在吴东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许家大少见一见,对自己的帮助或许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更加大吧。 张文标并不知道,他之所以会遇到那样一个不速之客,而且远远超出了他对人类的认知,就是拜这位他仰慕不已的许家大少所赐。也正因如此,他想见到许家大少的这个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 ************************ 此刻,迦楼罗已经在将军山上呆了整整一下午。 他站在一个视野还算开阔的风口上,远远眺望着许家大院,观察着大院里的一切,尤其是许半生的举动。 这一次,迦楼罗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愤怒,并没有让自己的气息有任何形式的泄露。头一天晚上,迦楼罗差点儿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怎么也想不到,许半生身边竟然还会有一个天生灵体的人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他本以为自己的禁制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许半生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当时他只是看到许半生之后,心头涌起了新仇旧恨,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干掉许半生,好让他一泄这么多年的心头之恨而已,并没有发出让曾文听到的那些声响。 可是,他愤怒的气血早已让曾文产生了感应,于是曾文便似乎听见了他内心中那令人惊惧的鸣叫之声。这纯粹是第八感的特殊效果,迦楼罗还不至于那么傻会主动曝露自己。 当迦楼罗发现曾文竟然可以感知到自己的时候,他立刻平心静气,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不再愤怒的他,也就没有了气血的波动,也就无法影响到周围气机的变化,曾文就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了。 所以,之后曾文说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了,这并不是因为迦楼罗已经离开,而是因为迦楼罗努力使得自己平静了下来。 迦楼罗并不知道许半生的实力究竟如何,他也不敢贸然试探,毕竟三十年前他输给了许半生的师父,输的毫无还手之力,这让他在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他是来报仇的。 三十年前,他近乎被林浅以一己之力灭门,唯独他,却侥幸逃过了一死。 经过三十年闭关苦练,甚至把自己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迦楼罗终于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可以找林浅报仇了,他才选择了出关。 出关之后,为了证实自己的实力,迦楼罗在南洋的术数界肆意妄为,完全没有敌手,早已成为了南洋最顶尖的高手。 迦楼罗有了足够的自信,但却发现他已经找不到林浅了,术数界内传闻,林浅已经有十余年没有出现过了,很可能是已经不在人世。 迦楼罗感觉到了愤怒,他很不甘心,当年被林浅几乎灭门,自己的师父,自己的弟子,甚至那个他深爱的女人,都死在了林浅的手里。如今他功力大成,林浅却死了?他想报仇,却找不到自己的仇人了? 无尽的愤怒之后,迦楼罗也无可奈何,只得留在南洋继续修行,只希望林浅只是和他一样闭关了,那样他终有一天还能和林浅狭路相逢。 就在不久之前,他竟然听说了一个关于林浅的消息。 林浅依旧没有出现,可在共和国的江东省吴东市,竟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林浅传人的少年,迦楼罗一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到了共和国,来到了吴东市。 下飞机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共和国传统的春节。 根据三十多年前林浅身上的气息,迦楼罗很快锁定了许半生的位置,他出现在将军山上,却在不经意间被曾文窥破。 他没有贸然动手,他首先要弄清楚的是许半生究竟是否太一派的传人。 而在他不小心被曾文发现之后许半生的一系列反应中所展现出的气息和精气来看,和林浅非常的相似,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许半生就是林浅的弟子。 虽然迦楼罗认为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是林浅也绝非他的对手,可三十多年的闭关修习,让他变得无比的沉稳,他想更进一步的进行观察,确保许半生的实力是他可以轻松的解决之后,再行动手。 而且,他也希望林浅其实还活着,他想观察一阵子,希望许半生可以透露一些关于林浅的消息。他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杀死许半生,而只是折磨他,林浅会不会赶来营救他的弟子。 第232章 见面及陈年旧事 春节的这几天,最高兴的人无疑是秦楠楠。 她本想跟儿子谈一谈,问他能否在家里过一个完整的年,说白了就是在许家大院多住几天。 可是想到儿子几乎从来都不会因为她的商量而改变主意,秦楠楠最终还是作罢。 没想到的是,许半生是大年三十那天回来的,当时什么也没说,可晚上却说自己不走了,要在家里住几天。 儿子的房间是一直都准备的好好的,即便他不回来住,房子也每天都收拾。见许半生主动说起要住在家里,秦楠楠自然是开心不已,若不是家里还有不少客人,当时就恨不得抱着许半生亲上两口了。 而且,许半生说的是住几天,于是从三十一直到初七,许半生都没有离开许家大院。 白天会陪着秦楠楠在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甚至陪着她到院后的将军山上去走一走。 一日三餐都陪着秦楠楠吃,反倒是许如轩,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老婆孩子吃饭。 晚上许半生通常会去陪陪许老爷子,跟他喝喝茶,聊聊天,等到老爷子休息了,他也就回来休息。 当然,秦楠楠并不知道,许半生在离开老爷子那幢房子回到这里之间,都会在院子里呆上一会儿,远远眺望着将军山上的某个方向。 许半生不担心迦楼罗是来找麻烦的,他只是担心迦楼罗会伤害自己的家人。 这几天来,许半生做了无数次推演,都判定许家上下所有人都无病无灾,气血健旺的很,许家的气运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几乎预兆着许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牵连,许半生总算放下心来。 只是,许半生并不知道迦楼罗为何要找自己的麻烦,若是知道,他恐怕会对自己的推演产生怀疑。林浅灭了迦楼罗师门满门(虽然满门其实也就是七个人而已),以迦楼罗的穷凶极恶,他几乎是注定会灭掉许半生满门的。 因为有了曾文的预警,许半生就更加细心的注意着周围的变化,推演一点点的进行下去,剥茧抽丝一般的破除了迦楼罗所设下的遮蔽,许半生也终于可以洞察迦楼罗的存在了。 一旦锁定迦楼罗的气息之后,许半生也就听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曾文听到的动静,这是一种跟随迦楼罗血脉里的声音,并不需要他张开喉咙鸣叫出来。否则,他也不会被人称之为迦楼罗,这个名字说的就是关于大鹏金翅鸟的这种鸣叫声。 如此一来,许半生自然也就确定了迦楼罗的身份,蒋怡猜得不错,就是迦楼罗。 迦楼罗当然也知道许半生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他并未感觉到意外,相反,他觉得许半生的实力是值得他出手的。如果说他已经不小心曝露了行踪之后,许半生竟然还无法准确的找出他的存在,那么许半生就太弱了,弱到他甚至都没有兴趣与许半生交手。 清楚的感应到许半生锁定他的气息,迦楼罗那堪称史诗级恐怖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的笑容也仿佛来自于地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半个月的相互观察,让迦楼罗觉得差不多了,许半生看来也真的是不知道林浅的去向,而迦楼罗也可以确定林浅还没死,至少许半生认为他还没死。 这就太好了,迦楼罗相信,只要把许半生控制在手上,林浅迟早是会出现的,他不相信以林浅的修为,会不知道自己的徒弟,而且是唯一的一个徒弟出事了。 这也是迦楼罗的盲点,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许半生的命格如此特殊,即便是林浅,也无法推演许半生的命运,是以许半生出事了,林浅还真未必能够知道。 迦楼罗也是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了,如果他足够细心的话,其实是很容易发现这一点的。 因为他无论动用什么样子的手段,竟然都无法锁定许半生的气息,能够找到许半生,完全是因为林浅留给许半生的那些东西。迦楼罗其实是通过锁定三十多年前林浅的气息才找到了许半生的位置的,而即便他站在将军山上,距离许半生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他都无法顺利锁定许半生的气息。 若非如此,迦楼罗也不会需要每天爬上将军山才能观察许半生的一举一动,以他的修为,他想要获悉某个人的行为,只需要一次锁定之后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在迦楼罗看来,自己无法锁定许半生的气息,是因为太一派终究是有他们的手段的,当年的林浅曾经让他感觉到如此无力,许半生既然是林浅的亲传弟子,又是唯一的弟子,在某些方面自然应该有独到之处。 迦楼罗并不认为无法锁定许半生的气息能够他造成什么麻烦,许半生的武功只达到了舌之境,术数修为在迦楼罗眼中看来更是不值一提,若非想要获得更多的关于林浅的信息,迦楼罗在见到许半生的那天就会把他轻易的干掉。 早早的呆在山头之上,看到许半生走出了那幢别墅,迦楼罗很轻易的传递了一个信息过去,他在问许半生有没有胆量单独见上一见。 许半生对山头上笑了笑,然后背起双手,带着李小语走出了许家大院。 迦楼罗可以感受到许半生回应他的信息,许半生让他在山上等着,他很快就到。 真的很快,不到十分钟,迦楼罗就和许半生在半个月后,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了。 “你其实是来找我师父的麻烦的吧?”许半生见到迦楼罗之后,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丝毫胆怯的表现。 迦楼罗虚起双眼看着许半生,脸上那狰狞的肌肉随着他心里的波动而不断的跳动着。他很讨厌许半生这个样子,虽然和当年他见到的林浅不同,但是两人身上都有一个绝对相同的特质,那就是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迦楼罗放在眼里。或者说,许半生和林浅一样,没有把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中,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 “三十多年了,我每一天都想要杀掉林浅。”迦楼罗的声音如同金属之间的摩擦,令人心中发毛。 许半生还是平静的很,他笑了笑,说道:“因为他,你跑来找我,这好像有些不合适。不过来都来了,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弃。但是你总该告诉我,你和我师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如此恨他,他又对你做过些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我还以为以我师父的本领,他的仇人应该都被他亲手解决掉了,没想到闻名南洋的迦楼罗,竟然会是他的仇人。这个老家伙,怎么没去南洋自己解决你这个麻烦啊!” “你是在拖延时间么?难道林浅正在赶来?” 许半生摇摇头,叹口气道:“你观察了半个月了,也该知道,我也联系不上那个老家伙。而且,如果他真的要赶过来,我就不会答应你见面了。那个院子里,还是有些让你也感觉到恐惧的东西,不是么?否则你大概早就到院子里去找我了吧。” 迦楼罗一惊,他以为许半生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来到吴东之后,在确认了许半生的修为并不算太高之后,的确想过要直接进入许家大院把许半生抓来。可是,就在他接近了许家大院的时候,他却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感觉,就好像只要他走进那个院子,就一定会悔不当初一样。 这种心底最深层的预感,让迦楼罗对许家大院望而却步。 之后他也再度尝试过,却发现许家大院显然被高人设下了禁制,而且是威力极其庞大的禁制。迦楼罗如果要硬闯的话,那道禁制未必就伤的了他,但是却绝对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迦楼罗没有把握在破去许家大院的禁制的同时,还能拿下许半生,倒是在他和禁制相抗之时,许半生趁机偷袭得手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只是从许半生的表现来判断,似乎许半生并不知道关于禁制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于许家大院的倚仗。 迦楼罗想,可能是林浅给许家大院设下的禁制,目的是保护许半生的家人,但却并未告知许半生,所以他才并不知情。 可现在许半生却突然说了出来,迦楼罗心中暗忖: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让我出乎意料的东西?还是说他所有的表现都只不过是在装佯而已? 就因为这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却让迦楼罗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情况不妙的感觉,他开始担心,自己对许半生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不得不说,迦楼罗对于许半生的防范心理着实太重了,这也可见三十多年前,林浅究竟给迦楼罗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阴影,让他到了今天,依旧对林浅的手段畏如狼虎,甚至对许半生也有极其严重的防备心理。 许半生看了看不做声的迦楼罗,又说:“不管你究竟在畏惧什么,又或者你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警告我,这都不重要。我现在关心的,是我师父到底对你做过些什么。迦楼罗,你愿意在我们动手之前,先让我知道来龙去脉么?” 或许是源自心中突然生出的对许半生的不确定,迦楼罗竟然真的答应了许半生的要求。 于是,这个在南洋令人闻风丧胆的巫门大魔头,竟然和许半生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十九岁的太一派掌教真人坐在了将军山上的一处凉亭之中。 然后,迦楼罗开始叙述一件关于三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 他的思绪,一下子跑的很远,三十多年前,迦楼罗早已背叛了佛门,拜入巫门之中。在那个时候,他已经被人称之为迦楼罗,当初那个将其赶出来的寺庙,也已经被他血洗一空,一百多名僧人,无一幸免。 在南洋,迦楼罗几乎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 第233章 故事 迦楼罗是个修习巫术的天才,而巫术原本就比佛道二门更容易在早期变得更强。 武功和术法谁更厉害,答案毋庸置疑。尤其是武功还需循序渐进,而术法只要有施术的环境和足够的材料,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取得相当瞩目的成果。当然,想要术法大成,那也还是需要长时间的努力修行才能够达到的。 巫术尤其是黑巫术,几乎就是术法前期的代表,上手极其容易,成效颇为显著,迦楼罗毫无疑问就是奔着巫术的这一点来的。他要报仇,而他的报复之心从来都是从每一天一睁眼就开始,绝不是所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恨不能一头拜进巫门之中,晚上就回到印度把那个寺庙上下屠戮一空。 意外的是他竟然会在巫术之上表现出极大的天才,这让他的师父也是倍感欣喜,短短数年时间,迦楼罗就成长为巫门的高手。 他的自信开始无限的膨胀,人也从极度的自卑转变为目中无人的狂妄,简直就是狂妄到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予取予求的程度。 迦楼罗所在的南洋,是一个区域,在这片区域里一共有数个国家。其中有两个国家依旧是君主制度,即便这两个国家的大部分权力都垄断在那些拥有军权的将军手里。 挟天子以令诸侯,迦楼罗在那两个国家里,其实是公开的太上皇。军方曾经尝试过要去剿灭他,其结果是直接被斩首,其最高元首死的不明不白。 最终军方只能默许了他的地位,迦楼罗甚至想要凭一己之力使得这两个国家变成中世纪的欧洲那样的政教一体,要让巫门彻底控制这两个国家的命脉。 幸好他并未成功。 已经膨胀到令人发指地步的迦楼罗,自然是广收门徒,其中也有不少天才,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为核心弟子。 因为巫术初期的极易修炼,导致迦楼罗的弟子也很快拥有了收徒弟的资格,这当然是在迦楼罗的默许乃至授意之下的,他要极力的扩大信徒的数量么。 这两个小国毕竟太小了,军队又完全被几个家族势力控制,迦楼罗也很难渗透进去。于是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其他国家。 信徒的数量到了一定的地步,有些行为就会失控,迦楼罗本就疏于管理,他的徒子徒孙们就更是胡作非为。其中,竟然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共和国。 跑来共和国发展信徒的结果,自然是引出了国内真正的高手们,这些最底层的信徒实在没有什么能力,轻而易举的就被国内的高手赶了出去。 在争斗的过程中免不了会出现伤亡,对方屁滚尿流的回到南洋之后,自然是找到自己的师父痛哭流涕。 其师几乎都是迦楼罗的灰孙子辈的了,在南洋也已经是跋扈到不行,可到了共和国,连只虾米都算不上。 连续有这么几个来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南洋都再没有人敢于闯入共和国的境内,似乎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了,也知道共和国底蕴深厚,绝非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看起来这事应该是告一段落,却没想到,不久之后这件事爆发出了一个高潮。 国内有个高官之子去南洋访问,其中就有迦楼罗所在的国家一站。面对南洋这些小国,那个高官之子还是很有优越感的。而其实他就是过去旅游的,否则他一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怎么可能有出国访问的机会,无非也就是他那个爹给了他一个足够的包装罢了。 优越感加上养尊处优加上家里很宠再加上年轻气盛,这位高官之子在寻欢之路上不免就犯下了一些错误。对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在国内或许还稍微会收敛点儿,但是在南洋小国,自恃国家元首看到自己都客客气气的,自然是强势的碾压过去。 他身边的护卫人员还是很强力的,都是耳之境巅峰的高手,遇到那些不开眼的家伙,绝对是秒杀的形势。 可最终,因为一个女人,这个高官之子还是惹上了一个绝不该招惹的人。 他身边的护卫人员直接就被干掉了,出手的是迦楼罗最器重的那个弟子的得意弟子。换句话说,就是迦楼罗麾下最出色的徒孙之一。 武功对比巫术的劣势顿时显现出来,对方轻易的就给他们下了蛊,不出二十四小时,那几个护卫人员死的不明不白,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就一命呜呼。 高官之子被折磨了一番,幸而在当地的军队斡旋之下,那人还是放了他一马,没有当场把他杀死。 这事儿当然没这么容易了结,人家军方也没义务保护你,在他们的地盘上,为了避免国际纠纷,他们出面解决一下,等你回去了谁还管你? 迦楼罗的徒孙还是在高官之子身上种下了蛊,这蛊一直到他回到国内之后才开始发作,而且,这是迦楼罗悉心研究出来的新型蛊种,是由他种在门下核心弟子以及隔代弟子身上的,目的是为了牢牢的控制住这些实力不错的门众。而这些蛊,同时也会成为那些弟子们的本命蛊,用本命蛊给高官之子下蛊,也算是对的起他的身份了。 毕竟国家高官的子嗣,在请来国内佛道二门的高手之后,这个蛊迎刃而解。 原本,即便是本命蛊,蛊虫被除也无非就是技不如人,遭到一些反噬也就罢了。可这个蛊虫不光是对方的本命蛊,还是迦楼罗在门众身上下的禁制,于是蛊虫被除了之后,那个种蛊之人直接就暴毙身亡。 他的师父怒极,这名弟子,不光是他的弟子,还是他的娈童,师徒二人感情极深。在没有投入迦楼罗的麾下之时,两人就已经连续了十多年的这种关系。 现在他心爱的娈童死了,他自然不会放过对方。 仗着自己是迦楼罗最疼爱也最器重的徒弟,更仗着迦楼罗之下南洋最强的巫术实力,他不远万里去了一趟共和国。 结果是治好高官之子的那名术士被灭满门,而那名高官的全家老小,也都中蛊。 徒弟种的蛊都已经让国内术数界很为难了,师父种的蛊就可想而知。短时间内,竟然无人能够解除这些人身上的蛊毒。 林浅飘然而至,轻松的解去高官全家的蛊毒,同时也由于对方手段过于狠辣,竟然将那名术士灭了满门,林浅也是大怒,直接杀到了南洋。 有林浅真人出手,迦楼罗的弟子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回合之下就已经让他神魂俱灭,甚至连轮回的资格都给他剥除了。这也可见林浅到底有多么愤怒了。 迦楼罗听闻过林浅之能,更加清楚自己弟子的能耐,他不想和林浅硬碰硬,但却没想到,震怒的林浅真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而是直接杀上了门。 其实迦楼罗师门一共就七个人,他自己两名弟子,两名弟子各有一名弟子,然后他还有一个师兄,再加上一个师父。 至于迦楼罗其余的弟子和徒子徒孙们,根本就没入师门,不过是加入他那个试图重现********的教会罢了,真正接受过师门拜师大礼的,只得区区二人。 原本已经损失了两个人,其中之一还是迦楼罗最心爱的弟子,这已经让他很是心痛。没想到林浅得理不饶人,轻而易举的又灭掉了他另外一个弟子和徒孙。 迦楼罗彻底怒了,即便是实力不如林浅,此刻他也唯有硬着头皮上,否则,他那个已经隐约有控制这两个国家可能的教会,一夜之间就会土崩瓦解。 和师兄以及他的师父,三人率领教会之中巫术已有小成的那些弟子们,迦楼罗决定和林浅决一死战。 林浅真人从来都不是那种自诩正义的傻呆缺,他可没有那么大义凛然会直接上门挑战。对于林浅而言,能够实现目的比什么都重要,于是堂堂太一派掌教真人林浅化身刺客,解决了迦楼罗的师兄和师父,并且将迦楼罗也打成重伤。 只是,迦楼罗麾下的教众也都蜂拥而至,林浅真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杀了这么多人,足足数百上千。 而且迦楼罗当时使用了他尚在佛门之时就学会的龟息密法,装死装到就连林浅真人也被骗了过去。 林浅真人飘然而去,迦楼罗也基本上是濒死之状,他知道平时自己过于凶狠,若是强撑之下被人看出来,少不得是个凄惨无比的下场,于是他也悄然离去,留下了一个替身,让教众们以为他已经被林浅杀了。 这些教众本就是乌合之众,而迦楼罗“死后”,军方和政府也变得格外强势起来,于是这个发展不过短短数年的教会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许半生听罢迦楼罗的叙述,点了点头,这个故事他其实也知道一部分,只是前因后果并不十分清楚。 那个高官之子以及那名被灭门的术士,许半生都是知道的。 而他也终于明白迦楼罗那个弟子为何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灭门之事,这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也不是他极其护短,他只是在替自己的娈童报仇而已。 国内术数界的那些人,他们只以为解除蛊毒对方不过遭到反噬受伤而已,却不知那本命蛊同时也是迦楼罗为了控制门下而种下的禁制,蛊灭人亡。这是双方在认知上的一个岔路口,双方走在了不同的分岔路上,发生这样的冲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严格说起来,双方其实都没问题,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修行半生,若是连快意恩仇都做不到,这修行也就失去了其所有的意味。 双方若说稍有不同的,仅仅只是巫术流传至今,的确是黑暗的象征,哪怕佛道二门也并非光明的化身。但是至少,佛道二门比起巫门来说,在所有人的心里都要光明的多,绝不至于像巫术那样让人提起来就觉得不寒而栗。 第234章 唇战 故事已经讲完,剩下的似乎唯有一战了。 可是许半生却微微一笑,他对迦楼罗说:“其实你也并不是很想和我大打出手的吧?” 迦楼罗咬牙切齿的看着许半生,喉管里发出凄厉的婴儿哭啼声,他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像是婴儿在声嘶力竭的大哭一般:“三十多年来,我每天都想着找林浅报仇,可是等我出关之后,却发现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林浅的消息,也没有了太一派的消息。他们竟然告诉我,林浅早在十余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听说过他出现的消息。我以为我此生都无法再亲手向林浅报仇了,哈哈,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个徒弟,而且似乎他也还没有死的样子。这个老东西,听说早已活了一百多年,竟然还不死。你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林浅就是那个老贼。你现在居然会认为我不想对你出手?即便你的实力实在不值得我出手,可我若不杀你,岂能泄我这三十余年的心头之恨?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余年,事到如今,我想起当年林浅睥睨一切,当我们全都是土鸡瓦狗的样子,我还是感觉到我浑身上下都疼痛欲裂。不灭太一派,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许半生依旧微笑着,因为曾文曾经对他说过,迦楼罗的声音虽然很难听,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恶意。 无论从迦楼罗的表现还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故事来看,迦楼罗都不可能没有恶意,而从他能够将当年羞辱过他的那个寺庙从上到下一百多人全部血洗一边来看,他若出手,必然祸及整个许家,鸡犬不留。可许半生的推演结果也显示许家气运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这似乎也在佐证曾文的感觉,迦楼罗难道真的没有恶意么?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必然有什么东西是迦楼罗所深深忌惮的,忌惮到他绝不敢对许半生以及许家出手。唯有如此,许半生的推演和曾文的感觉才能成立。 只要迦楼罗出了手,除非许半生具备将其秒杀的实力,否则许家又怎会毫无危险?那不是有惊无险,而是根本连惊都没有。 许半生早有准备,他微笑着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李小语,李小语立刻将身后背着的一个硕大的包裹取了下来,扔向许半生。 半空中,布包里的东西便已经呈现出它的面貌,许半生伸出手,那布包里之物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着迦楼罗的双眼。 迦楼罗脸色一变,蹬蹬倒退两步,许半生早已一把接住那把九环大刀。 右手持刀,许半生左手在刀锋上轻轻抚过,他说:“迦楼罗,你是在忌惮这个东西么?” 半个多月的时间,许半生不是傻子,他不会分析不出许家大院里究竟存在什么会让迦楼罗这样的超级强者忌惮万分,甚至忌惮到不敢踏足许家大院的地步。 许半生自己绝不具备这样的实力,李小语就更加不行。曾文倒是有可能是个理由,毕竟天生灵体,天生对邪恶之物有震慑之力。但是别说曾文不可能天天呆在许家大院之中,即便在,以迦楼罗的修为,他也早就能看出曾文现在也仅仅就只是天生灵体而已,半点实力都没有。 身上的法宝也不少,可左看右看,许半生也找不出一件能对迦楼罗产生威胁的东西。林浅留给许半生的,多数都是防御型的法宝,救他于危难之中倒是可以,在尚未祭出之际就让迦楼罗产生忌惮,那是绝无可能的。 唯有这把九环大刀了,就连许半生这样的修为,站在这把刀面前,都能深切的感受到九环大刀内隐藏的那种暴戾之气。而且这种暴戾之气是纯阳的属性,和迦楼罗这种浑身冒阴气的家伙刚好形成绝对的相克。 若是那把聚集了数十万兵魂的拂尘在此,或者也可能对迦楼罗实现震慑,但是,拂尘不在,九环大刀就成为不二之选。 此番见大刀取出,迦楼罗果然面露骇然之色,本就狰狞恐怖的面容更显扭曲,许半生知道,让迦楼罗忌惮的,正是这把九环大刀。 “小子,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怕了这把刀,我不过是不想有所损耗罢了。”迦楼罗的声音更加嘶哑。 许半生笑了笑,道:“如果再加上这个呢?”说着话,许半生从怀中取出一个菜盘大小的东西,轻轻一晃,迦楼罗的神情顿时更显惊惧。 “这是什么你大概不会知道,我也无意普及你的知识面。这东西叫做十三宫盘,你忌惮的,应该是这十三宫盘之中封印住的那个魂灵,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一旦这个魂灵突破封印,和这把刀合而为一将会是一个什么结局。”许半生既已明白震慑住迦楼罗的是这把九环大刀,那么他岂能不明白,九环大刀的主人被自己封印在十三宫盘之中,他才是这把刀最好的使用者。 “小子,你能封印住这道亡灵,完全是因为他当时处于最虚弱的状态,你若是让他和这把刀合体,不光是我,包括你,包括你身后那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包括你的全家,都会死。你敢以一己之私,让天下生灵涂炭?就算是林浅,也未必镇得住合体的亡灵和这把刀。”迦楼罗凄厉的叫喊,目眦欲裂。 许半生仍旧淡定的笑着,他说:“我不放出亡灵,我会死,我全家都会死。只要跟我有关的人,都会死。即便师父能够杀掉你,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待我死后,这个世界即便洪水滔天,不复存在,这与我又有何关?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活下去而已。迦楼罗,我相信你和我一样,你也想要活下去,你不会放弃你的生命。” “死了还有来生,小子,你不用虚张声势,你绝不敢放出亡灵。” 许半生哈哈大笑,突然变得狂放无比,他的身体周围,竟然随着他的笑声,产生了一个气流的漩涡,周围的落叶纷纷被卷起,恐怖之极。 “来生?转世?轮回!迦楼罗,你好好看看,我是否还有转世!”许半生双手一挥,身前门户大开,旋风立止,完全不设防的将自己的一切呈现在迦楼罗面前,林浅在他身上设下的遮蔽之力,在这一瞬间不复存在。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许半生知道,以迦楼罗之能,一瞬间足以让其窥到自己六根早绝,天地间早已没有了自己这个人的真相。 果然,迦楼罗一呆,许半生早已恢复原状,遮蔽之力重新将其层层包裹,哪怕天道也无法窥探到他的存在。 脚下竟然有些踉跄,迦楼罗就像是喝多了酒一把,歪歪扭扭,勉力保持身体不倒。 双眼不再露出凶光,目光里全都是呆滞之意。 许半生左手十三宫盘右手九环大刀,他道:“你真觉得你已经堪与我师父一战了?其实你早已怕极了我师父,你刚才那句话里,已经知道当亡灵被放出,与九环大刀合体你绝非他的对手。可你却说我师父也未必能够解决。你是经过三十年的苦修,所以大彻大悟想要杀身成仁,追随你的师门以及弟子而去?” “你放屁!”迦楼罗的嘴角流淌出丝丝鲜血,他早已恨得牙根尽碎。 许半生从容的笑了笑,道:“我不过是给你找个体面些的借口么,你不领情也便罢了。现在你杀不了我,你若杀我,这亡灵必出,你也活不了。你此生最大的遗憾,其实并不是师门被灭,也不是你那些弟子死在师父的手里,甚至连你的教会覆灭你也没有放在心上。你只是不甘心失败而已,你只是受尽屈辱之后以为此生再不会受到任何屈辱,但却最终败在师父手里,你不甘心罢了。报仇什么的,其实你很清楚,那不过是个借口。你所有的恨意,唯有师父一人而已。你只是想要打败他啊,这样说起来你也真是挺可怜的。好容易神功大成,促使你闭关奋斗的目标却不见了,你找不到他。你突然觉得生命没有意义,你想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试图逼出我的师父。只可惜,你现在大概也明白了,即便是我师父,他也绝对不会知道我出事了。我的命,连天道都推演不出,我师父更不可能推演。很失望吧?好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最终还是无情的磨灭了,而且,你就算想要杀我泄愤也做不到,你还必须留着这条命,以期有一天能遇到那个被你视为目标的人。只是,你同时又悲哀的发现,你以为已经可以战胜的目标,似乎更为强大了,比你现在还要强大,你依旧无法战胜他。你的理智在劝你放弃,至少是再回到闭关状态中,继续提高实力。而你的屈辱让你恨不得杀了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你杀不了我。那么,我想你应该选择带着屈辱安静的离去。” 迦楼罗呆立半晌,最终牙齿发出咯咯咬碎的声音,混杂着他那金属被切割似的嗓音,说道:“林浅!为什么,你竟然已经达到了可以欺瞒天道的地步了?我竭尽全力才进入意之境,可你呢?难道你已经进入到先天境界了?遮蔽天机,你好大的手笔,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战胜你?” 许半生不说话,平静的看着即将疯狂的迦楼罗,此刻任何小小的刺激,都会让迦楼罗暴走。暴走之后的迦楼罗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了,就仿佛受到刺激逆转经脉倒练九阴真经之后的欧阳锋。未必天下无敌,可至少许半生绝对会第一个惨死在他的手下。 阳光渐渐隐去,火红的日头在下午四点左右就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山上更显阴风阵阵。 迦楼罗终于纵身一跃,跳下了山顶。 第235章 两个人的约会 感觉到迦楼罗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许半生也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背后已经是汗湿一片,许半生的衣服现在脱下来估计都能挤得出水来。在这样寒冷的冬天,穿的又很单薄的许半生,会出了这么多的汗,完全是紧张所致。 他虽然说的轻松,表现的也好像非常淡定,但是,如果迦楼罗一定要和他动手,他难道真的会不计天下混乱,也要将十三宫盘里的那个名为赤蛟的将军放出来么? 绝无可能! 许半生不是什么大慈大悲心怀天下之人,但他也绝不会为他一己之私就至世俗不顾。这把九环大刀是他让蒋怡帮他要来的,就是因为他比迦楼罗更加清楚这刀里积累的煞气以及十三宫盘里赤蛟的亡灵一旦合而为一,将会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力量。 说山呼海啸移山填海可能太过夸张,但是一场人间炼狱却是绝对会被经历的。 就因为有人要杀自己,许半生就置生灵涂炭不顾,真的将这个赤蛟将军放出来?赤蛟一旦手持九环大刀,那会是一种何等的场面?血流漂杵,饿殍遍野,甚至因为他只是个亡灵,他还可以附体任何一个人类。天道若不在第一时间将其抹杀,他就可以借助人类的躯壳进行伪装,欺骗天道一段时间绝对没问题。而欺骗成功的结果是什么?以赤蛟之死的场面来看,他绝对会化身战争狂人。这对赤蛟来说并没有难度,他只需要附身一些关键的人类,在两国冲突之时稍稍推上一把,就会引发大国之间的战争。手段得当的话,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都不是没可能。 若真如此,许半生就是人类诞生以来最大的罪人了。 许半生会这样做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感受着山顶呼啸的北风,许半生长久的站立,只有李小语知道许半生的心里究竟经过了一场如何的战争,这比让他真正的动手,还要耗费精气的多。 李小语默默的陪在许半生的身边,取下了他手里的九环大刀,拿走了十三宫盘,然后就沉默的站在许半生的身边,任由呼啸的北风吹干了许半生身上所有的汗湿。 这是许半生入世以来第一次凭三寸不烂之舌击退了对手,但是他更加知道,迦楼罗的退去是暂时的,他迟早会卷土重来,除非那个叫做林浅的老混蛋,会主动去南洋找迦楼罗打一场,而且还得干脆利落的杀了他。 以前,许半生觉得凭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俗世之中已经足够用了。而拥有太一派掌教真人的光环,在术数界也尽可以横着走,只要不把人欺负到置生死与不顾的地步,任何门派都会给他几分面子,或者说给林浅几分面子。 可是他在第一次真实的感应到迦楼罗这个存在的时候,许半生才明白,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够,还要提高,必须提高。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视林浅为虎狼的人,还有类如迦楼罗这样的存在。 这些人即便不如林浅,也视林浅高山仰止,但这并不会成为他们对许半生绕路而走的理由。相反,只要林浅不在许半生身边,而他们又有击败乃至杀死许半生的可能,他们是绝不会放过的。 许半生所看到的世界,不过是一隅而已,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井底之蛙,而迦楼罗,有幸成为那个帮许半生打碎井栏使其终于明白天地辽阔的原因。 “还是要变得更强啊!”许半生对着山风轻轻的说,话音飘出去很远。 *************************** 寒假结束,许半生也回到了学校。 学校里再没有那个会时不时来恶心他一下的乔连修,就连风景似乎都变得好了许多。 依菩提还没有回来,她依旧在广袤的大草原上餐风露宿。 “嘿,开学了,你要不要请我吃个饭什么的?”夏妙然打来了电话,向许半生发出邀请。 许半生刚想答应,可夏妙然却又补充了一句:“你能不能让小语自己先回家?好歹我们俩也是有过婚约的,两个人的约会却总有另一个人站在旁边。” 看起来,夏妙然是终于对蒋怡所说的主动一些有了实质的反应了。 许半生并不知道这些,不过夏妙然对他的感情微妙变化,他还是感觉的到的。 看了李小语一眼,李小语早就听到了电话里夏妙然的话,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下课了我先回去,你让夏妙然送你回家。”虽然能够看出李小语也略微有些不悦,但李小语还是很清楚她的定位,只有许半生向她索求,她却无权要求许半生如何,即便许半生并不会真的这样对她,可师门的训斥却是不能变得。 许半生并未犹豫,点点头道:“那你先回去吧。” 在这样的事情上,若是太多纠结,反倒会增加彼此之间的隔阂。 下课之后,李小语很难得的弃许半生而去,自己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一样,走出校门,开着那辆改造的如同铜墙铁壁一样的大切诺基,回到了家中。 许半生则在校园里散着步,坐在一片刚刚萌芽的草地上晒着晚冬初春还并不足够温暖的阳光。 夏妙然的心情很好,下课之后处理起学生会的事情来也更是轻快无比,学生会上下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很奇怪女神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像是吃了一种跟现在的季节很相似的药一般。 学生会的改选还需要几天,学校刚刚开学,总不可能急不可耐的将前任学生会主席赶下台。但是谁都知道,夏妙然其实已经是实际上的学生会主席了,前任主席刘怀远开学后甚至都没来过学生会,这更加充分表明,他也只是在等待一个程序罢了,他现在已经只是名义上的主席了,实际工作已经完全交给了副主席夏妙然。 远远的,从窗户里,夏妙然看到了许半生坐在草地上的身影。 依旧清瘦,甚至单薄,即便在阳光照射之下,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苍白的像是风一吹便会倒的。但这丝毫不影响许半生的好看和魅力,夏妙然也同时注意到不少女生都已经放缓或者干脆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在学校里“艳名远扬”的校草。 许半生的神情很平静,世间万物对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影响,没有人知道他的目光究竟停留在何处,夏妙然也无法知道。 看看时间,夏妙然果断的回转身,指挥着学生会的成员更加迅速的完成手头的工作,而也有些人已经发现了窗外草地上的许半生,一个个不由得嬉笑了起来,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终于找到了夏妙然今天如此神采飞扬的原因。 夏妙然听在耳朵里,却丝毫不感到羞涩,喜欢就要大胆一些,干嘛要害羞? 在议论声中,大家也自觉的加快了工作的速度,他们也想把未来的主席大人尽快的解放出去,好让她去跟心仪的男生约会。 “这一下,要打击多少人啊!男生全灭,女生也阵亡一大半。唉,希望完全破灭!”夏妙然离开之后,一个女生愁眉苦脸的说道。 旁边一个男生爽朗的笑着说:“这样才能让你面对现实啊!” “嘁,说的就好像你对妙然没有觊觎之心一样。”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虽然也幻想过公主会眼角被牛屎勾到然后看上我这个灰小子,可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么。其实我觉得我们俩挺合适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滚!老娘的男神虽然属于夏主席,可老娘还有另一个男神!” 大家笑了起来,谁都知道,吴东大学有两大校草,许半生之外,还有个其实从长相上来说更加让女孩子喜欢的石予方,只是,许半生的气质胜过石予方太多,那种淡定,几乎让所有女生为之着迷。 “嘿,等了很久么?”夏妙然突然出现在许半生的身后,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许半生被夏妙然口中的暖气吹的有些脖子发痒,他笑了笑,淡淡的说:“我刚走过来你就看见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被揭穿了,夏妙然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没办法,许半生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自己在窗口那一瞥,换成其他人肯定发现不了,但是许半生么,夏妙然已经见识过他太多神奇的手段,见怪不怪了。 “晚上想吃什么?”夏妙然何时有过征询别人意见的时候,向来都是按照她的意思安排,而被安排的那个人,还会觉得很荣幸。但是,许半生,似乎已经成了夏妙然的克星。 许半生笑着说:“你知道我口味偏素。” “好吧,那就去兰芙宫,我让行政总厨亲自下厨。他做的素斋,绝对一流!” 许半生依旧笑笑,不置可否。 但是很快,夏妙然就已经改变了主意。 “算了,这个点去兰芙宫路上估计得开两个小时的车,堵死。还是就近吧,要不去鸡鸣寺?石城上的一线斋还是不错的,鸡鸣寺的素斋也算是天下闻名了吧?” 许半生其实早就料到今晚会在一线斋吃饭,笑着答应下来。 打电话先订了位置,夏妙然也就和许半生一起开车去往距离吴东大学不过两公里不到的一线斋。可就是这两公里不到的距离,车子却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可见下班高峰期堵成什么样子。 一线斋是古刹鸡鸣寺办的一个素菜馆,位置极佳,坐落在明朝古城墙之上,远远可以看到长江,仿佛一条细线一般。城墙之下则是著名的玄武湖,波光粼粼,风光极佳。所谓一线,说的就是那宛如一条线般的长江,同时也是佛语,暗指天窥一线。 第236章 酒吧里的两个世界 这种天气坐在户外吃饭还是有些冷的,一线斋又不可能像是夏妙然家的兰芙宫那样特意为她准备取暖设备。 冷风一吹,夏妙然就有些受不了了,一个菜还没上,就已经连打了两个喷嚏。 许半生看在眼里,便说道:“还是进去吃吧,别为了一顿饭,吃完之后再生病了。” “你冷么?”夏妙然歪着头问。 许半生怎会怕冷,别说这里,就算是赤身裸|体坐在冰天雪地之中,他也顶多是略感不适而已。 不过为了夏妙然考虑,以免这妞儿自尊心作祟,他还是点点头道:“还是有些冷的。” 夏妙然便道:“那好吧,我们换到里边去。” 换进去之后,很快就暖和起来,一线斋的素菜还算不错,不过比起萍姐和靳光煦的手艺,还是差的太多。 安安静静的吃完了这顿饭,离开的时候,夏妙然挽住了许半生的胳膊,说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看看电影,或者去喝点儿什么?” 对于电影电视这些东西,许半生是丝毫无感的,而喝酒这种事,许半生其实兴趣也不是太大,只是从小跟着林浅,早早的就学会了喝酒,相比起看电影,他总归是更愿意喝两杯。 “去你的酒吧。”许半生淡淡的做出了决定。 夏妙然其实也更倾向于喝酒,只是她自己的酒吧她现在不太想去,到处都是熟人,也是挺麻烦的事。倒不是在意别人的目光,心里喜欢了,哪怕公布出去就是她倒追许半生也无所谓。她主要是不希望有人议论她和许半生曾经的婚约,为了夏家的颜面,许半生从不肯透露是他主动退婚的实情,议论起来就未免有些不好听。 而且,在自己的酒吧,夏妙然免不了要上台献艺,以往很喜欢的自弹自唱,但因为跟许半生难得的单独相处(从前无论如何都有李小语这个大灯泡),夏妙然很不愿和许半生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我们不去我的酒吧,换个地方好不好?”夏妙然问。 许半生点点头:“你决定吧。” 夏妙然开着车,带着许半生来到了吴东的cbd中心,在一幢写字楼里找到了一家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天堂隔壁,生意显得很清淡的样子。 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整座城市仿佛置于脚下,这样的感觉其实也挺不错的。 夏妙然和许半生挤在一张沙发上,告诉他:“我开酒吧,其实就是受这里的影响。你别看这里好像生意不大好的样子,曾经这是吴东地标式的酒吧,那会儿几乎是天天爆满的。后来老板无心经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境况。不过老板早就把这层买下来了,不存在房租,即便生意清淡也能维持。” 许半生点点头,他看着酒吧内的摆设和环境,没有告诉西妙然,这间酒吧的老板并不是无心经营,而是找到了更好的经营手段。 看上去这间酒吧似乎小猫三两只没什么客人,可那只是因为大家看不见而已。 包括服务员在内,恐怕他们能够看见的只是酒吧空空荡荡,整个酒吧里只有许半生和夏妙然这一桌两个人而已。 而实际上呢?酒吧里早已人满为患,觥筹交错,声浪鼎沸了。 进门的时候,许半生就注意到了,酒吧那扇小小的木门之上,悬挂着一串风铃。在这样的高楼之上,门上悬挂风铃其实是不符合风水的,这种风铃会为这家店招灾。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会为这里召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店里一进门就是吧台,吧台上懒洋洋的躺着一只黑猫。单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只通体漆黑肥胖的像是走不动路的黑猫,眼睛里却随时绽放着绿油油的精光。它不是懒,它只是必须负责镇守在这个吧台上而已。 这里的老板或许本就是术数界的人,或许是半路出家,但是总而言之,他这里现在更主要的,是为了接待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孤魂野鬼有之,故意逗留阳间不肯离去的有之,还有一些,是人间某种执念长年累月之后成长而成的灵体,在阳间苦苦等待阴曹地府的接引,以期将来可以轮回为人。 甚至,还有些并非人类,而是动植物的亡灵。 门口那个风铃,将大门分为阴阳两条道路,一条是给人类走的正常的道路,进来之后所看到的自然也就是正常的世界。而另一条,则是悬浮在这条道路之上,是给那些鬼魂亡灵所走的道路,进来之后,则是在另一个空间里了。 理论上这两个空间之间是有着绝对的禁制,绝不可能相互通达的,可是毕竟是在人类的空间里套出了一个鬼魂亡灵积聚的空间,不免会对真实的世界有所影响。阴气终究还是会渗透到人类世界里的,这也就导致了这里的生意很差,一般人很难在这种地方呆下去,心里总有一种潜意识在阻止他们经常上来。 这种双重空间的利用,当然瞒不过许半生的眼睛,进门的时候,他甚至有意识的拉了夏妙然一把,就是因为他看到一个游魂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在进入大门之后缓缓向上走去,沿着那条鬼途挤在了夏妙然的头顶侧方。 许半生即便不拉夏妙然,那个游魂也不可能碰到夏妙然,夏妙然更加不可能发现游魂的存在。 但是,人鬼殊途,而在这里却让人鬼两途产生了重叠。这种重叠是会影响到一个人的气机、身体和运途的。所以,许半生拉了夏妙然一把,让她和那个游魂完全错开,不要发生任何形式的重叠。 许半生注意到,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门口吧台里的那个像是老板的男人,将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进来之后,许半生先挥手赶走了原本盘踞在他们那张桌子半空中的魂魄灵体。 一开始,那些东西还不愿离开,可许半生挥手之间,却暗含道诀,手里也握着太一派的掌门信物,那些东西感觉到威胁,顿时四下逃散,再也不敢靠近许半生周围半步。 点了酒水,服务员又送了些小吃,又懒洋洋的倚在了吧台上,对于这间酒吧的生意,他已经完全不抱指望了,反正他只是兼职打工,只要老板每个月能按时把工资给他,生意好不好关他屁事。 虽然这里其实已经不怎么赚活人的钱,酒吧继续开着不过是为了另外的生意打掩护,可是不得不承认,这家酒吧的装修品味还是不错的,放的音乐,就连许半生这种几乎不听歌的人,也觉得很有韵味。 也难怪特立独行的夏妙然会喜欢这间酒吧,甚至因为这间酒吧生意惨淡而选择自己开一家类似的酒吧。 吧台里的男人的眼神从许半生和夏妙然进门之后几乎就没离开过他们的位置,他洗了洗手,用一块软布擦干双手,放下软布,拿了一瓶冰镇啤酒朝着许半生走来。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到我们酒吧来过了吧?三年,还是四年?”男人笑着站在许半生的侧面,眼睛看着夏妙然,想从夏妙然身上看出些端倪。 夏妙然有些意外,抬起头说:“你还能记得啊,我们俩也只是打过一次招呼而已。” “美女么,虽然那个时候你好像……”男子双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当时还小,“现在更漂亮了,成熟了,终于是个大姑娘了。这是你男朋友?”男子对许半生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瓶。 许半生很清楚男子过来的目的,而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记住酒吧里本就不多的客人,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拿起酒杯,许半生也晃了一下,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没想到你真的记得呢,呵呵,至于他么,我在追求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上钩。”夏妙然从来都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她也不想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死要面子说许半生在追她,事实如何,她就怎么去说了。 男子一笑,道:“如果换成我,肯定是会上钩的,至于这位,我就不敢替他打包票了。正式认识一下吧,你们好,我叫管志强,你们可以叫我老管。” 夏妙然也站起身来,跟他碰了碰杯,道:“夏妙然,他叫许半生。” 许半生仍旧是微微一笑,并未站起。 “难得能看到你这么坦诚的女孩子,很少有女孩子会愿意承认是她在追求一个男生的。以后常来,希望可以成为朋友。”管志强不请自坐,坐在了许半生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斜斜的倚着,很懒散的模样,加上他的确长得不错,对于女生应该很有杀伤力。 夏妙然嘻嘻一笑,总不好说生意火爆的堂吉诃德其实是她开的,她今晚也只是心血来潮才会来到这里吧? 而许半生,却是笑着说了一句:“你该换个服务员了。” 夏妙然一愣,朝着服务员看去,见其懒洋洋的靠在吧台上,心里也觉得服务员太懒,可这里又没有生意,能让服务员勤快些什么呢?而且,许半生一向是个很不爱操心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管志强却并没有夏妙然那样的意外,这间酒吧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他很清楚许半生是说让那个服务员继续在这里干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另一个空间的一员。他在这里干了快三年了,阴气早已入体。 “就怕他不愿走啊,或者走了也没什么用。”管志强其实并不在乎一条人命,语气也就很平静。 “你只管种因,结果是他的事情。”许半生指了指头顶,夏妙然不明白没关系,管志强明白就行了。 管志强露出沉思的神色,看了看那个服务员,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忍心,始终都是一条人命,即便他真的死在这里,那也只是他的选择而已。 “好吧,我会让他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这么久了,也是该换个服务员了。我去吧台调杯酒,认识了新朋友,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管志强说着站起身来,咕咚灌了一口酒,走向吧台。 第237章 又一个天生灵体 “你们在说什么啊?”等到管志强回到吧台里之后,夏妙然凑到许半生耳边小声的问到。 许半生笑了笑,道:“说些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这个老板是我的同路人。” 夏妙然兰心慧质,虽然并不了解许半生话里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曾见识过严晓远的手段的她,多少也了解到这并非是自己需要去了解的东西。 怕夏妙然乱想,许半生又道:“也不用多想,有我在,不会有什么问题。人本身是会趋利避害的,所以这里的生意逐渐减少,偶有因此受累的,也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已。你大可不必悲天悯人的觉得这里会害了谁。” 夏妙然点了点头,道:“这些本就不是我该了解的,我不会乱操心的。我去一下洗手间。” 或许是因为许半生的话在夏妙然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的原因,在推开洗手间的门的一瞬间,夏妙然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边经过,她下意识的歪了歪脑袋,甚至侧了侧身,好让那个东西能够不要和自己发生任何的接触。 这纯粹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夏妙然也并未在意,随后便走进了洗手间内。 而那个浮在半空在另一个空间中走出洗手间的东西,却敏锐的察觉到夏妙然的闪躲。 它看着夏妙然的背影走进洗手间,门被弹簧自动关闭,它那模糊不清的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悄无声息的推开了另一个空间里的洗手间门,那个东西又回到了洗手间之中。 以站在半空中的视角,这东西等于是趴在夏妙然的头顶观察着正蹲下尿尿的她。 虽然处|女的尿液其实对这些鬼魂、灵体或者亡灵都有一定的伤害作用,即便不大,这些东西也不会愿意沾染上。但是为了确定夏妙然究竟是否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这个东西还是凑近了夏妙然。 果然,夏妙然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侧开了身体,避开了那个东西伸向她肩膀的手。 这东西又试探了一次,夏妙然依旧不自觉的躲开,甚至于用纸巾擦拭过后的她,还顺手仿佛不经意一般,将沾有尿液的纸巾向那个东西挥了一下,随后才扔进纸篓之中,让那个东西身上沾染到一丝尿液,腾起淡淡的薄雾,竟然受了些小伤。 它确定了,夏妙然真的知道它的存在,可从夏妙然的身上,它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气场的波动,这也意味着,夏妙然仅仅就是个普通人,而并非修行者,并不拥有杀灭它的能力。 因为受伤的缘故,它可以看到自己被尿液擦到的表皮之上已经开始缓缓流脓了,这东西很愤怒,一个不知道为何竟然能够感知它们的存在,但却并没有丝毫精气的女人,它不介意违背一下两个空间互不侵犯的法则。 嗷的咆哮一声,这东西直扑向正在洗手的夏妙然。 夏妙然刚好关水转身,伸出双手去拿干手纸,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这东西的猛扑。 一头撞在了镜子上,这东西哀嚎了一声,世间所有的镜子其实都可以算作是一件法器,只不过法力低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给这些东西造成的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它愈发的震怒,身躯像是气体一样迅速四散开来,仿佛化作了一件披风,直接就将夏妙然包裹其中了。 夏妙然擦干手,一转身,只觉得脑中一昏,然后就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云雾之间,手脚都无法动弹,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心跳却急剧的加速。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很快就会死去。 刹那间,夏妙然的手腕之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浩然之气陡然间绽放在洗手间里,那个化身烟雾试图困死夏妙然的东西,被这浩然之气一冲,瞬间被击穿。 随后浩然之气光芒大作,丝丝缕缕都侵透到那个东西之上,就像是水液落在了烙铁之上,洗手间里白雾阵阵,那东西很快就化作飘渺的雾气,烟消云散,连进入轮回最后的可能都不复存在了。 夏妙然的身子一歪,缓缓倒在地上。 是她手上的手串救了她,许半生制作出来的法器,又岂是这种东西能够抗衡的?那里边掺杂着许半生最为纯正的浩然之气,功效就是保护夏妙然不受邪祟的侵入。 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夏妙然感觉到自己仿佛看见了一些从前看不见的东西,耳边似乎也能听到那个东西的痛苦哀嚎,夏妙然体内似乎有什么一直封闭的东西被打开了。 法器一动,许半生和管志强都察觉到了,两人几乎同时冲向洗手间,在门口,管志强还是微微顿了顿脚步,让许半生先于他进了洗手间,而他自己,则站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夏妙然昏厥在地,许半生疾步上前,刚想弯腰将其扶起,但却唉手即将触碰到夏妙然的时候,陡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昏倒在地的夏妙然,在脑袋和地面触碰的一瞬间,她体内有某种封闭的东西被打开了,然后,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信息疯狂的从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涌向她的大脑。 夏妙然感到痛苦,但却无可奈何,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被禁锢住了,她根本无法动弹,无力反抗。 躺在地上,夏妙然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体内涌至大脑的东西虽然让她痛苦,但却也让她的神智苏醒了过来。 她看到许半生冲了进来,也看到管志强站在门口,一边观察着洗手间里的动静,一边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死控制住了洗手间和酒吧之间的通道。 她甚至可以看到有些奇怪的东西,正试图从管志强身体和门框的空处挤进来,却被管志强牢牢的守住了那扇大门,不肯让开半步。 管志强的眼神,冷冷的落在许半生的背上,他的眼神里,竟然有几丝愤怒。 脑袋越来越疼,身体却依旧无法动弹,许半生弯下腰了,好了好了,有许半生在,自己绝不会有事。只要许半生的手触碰到自己,这一切都会被解除,痛苦将会消散而去。 可是,为什么许半生停住了?他不打算救我了么?半生,你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啊,头好疼!快要裂开来了,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呢,我还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我还没有跟许半生…… 夏妙然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复杂,甚至出现了层次,每个层次里都是不同的画面。她就像是在同时看着无数部电影一般,每一部电影都是不同的内容,反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 脑中清晰的产生许多念头,在指引着夏妙然,让她认清这些世界分别代表着什么。 许许多多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念经,也像是有人在撞钟,都纷纷的炸响在夏妙然的脑子里。 这让她脑仁儿疼,但也让夏妙然感到惊奇,随着那些声音、画面和念头渐渐平稳下来,夏妙然感觉自己的面前仿佛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在她的眼中,也变得格外的具象,格外的立体起来。 那些原本会阻挡住视线的物体,比如墙壁,比如大门,在夏妙然的眼里似乎都变成了透明的。但是它们又都真实存在,夏妙然不去注视的时候,墙壁大门依旧是墙壁大门,可当她的目光试图穿过那些墙壁大门的时候,墙壁大门就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世界完全落在了她的双眼之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戴着3d眼镜,观看者一场3d电影,正随着蒙太奇的镜头不断的朝着宇宙深处探索一般。又像是她置身一列高速行进的列车之上,穿越时光之间。 她看到了在自己身处的世界之上,还有一个透明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有些人形的东西在走动,还有些形状完全不规则的东西,正以从前完全无法想象的姿态“行走”着。 夏妙然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的眼中不再有迷惘,只有彻底的清澈。 许半生的笑容依旧温暖,他看出夏妙然已经完成了蜕变,只是他也并不明白夏妙然为何会突然蜕变。 夏妙然将手放在许半生的手里,许半生将她拉了起来。 一股精气顺着夏妙然的手掌温柔的探入到她的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因为已经见识过天生灵体的曾文,许半生很快就发现,夏妙然竟然也是天生灵体。 只是不知为何,以往的她,却从未显露出天生灵体的任何特征,而是在这样一个莫名的情况下,在这样一个莫名的场合,却完成了如此华丽的蜕变。 原本应该是浪漫的二人之夜啊,却竟然在一个洗手间的地板上躺了这么久,衣服都脏了…… 对于夏妙然来说,没有什么比躺在自己喜爱的男生面前人事不省更加丢脸的了,好在许半生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晰好看,夏妙然心里的窘迫感迅速的消失。 “你们俩能待会儿再这样含情脉脉的对视么?能麻烦谁先给我解释一下,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快要撑不住了。”管志强的声音在许半生的背后响起,许半生回头看去,那些肮脏的东西一个个愤怒不已,发了疯的冲击着管志强的身体,他显然已经快要无法坚持。 许半生的笑容倏的收敛,站起身来,面色冰冷的望向管志强身后的那些东西。 就这么一瞪眼,那些东西似乎也有些惧怕,竟然安静了许多,管志强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管志强也并不是此地的始作俑者,他更多的可能是半路出家的修行者,接触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样的经营方式,显然更省力,利润也更大,管志强又无力反抗,只能如此经营下去。这间酒吧,看来应该也会有一个故事等着许半生,许半生发现,最近他好像经常遇到不同的故事。 第238章 器灵 有许半生在这里,那些鬼魂亡灵之类的东西当然不敢冒进,哪怕它们看着自己的同伴死于夏妙然手腕上的法器之手,在面对许半生的时候,它们还是选择用抗议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滚开!”许半生对这些东西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绝不会用商量的方式息事宁人,何况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人。 抗议声越重,许半生冷哼一声,一向温和的面容之上难得的出现了冰霜,竟然有东西试图对夏妙然不利,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其结果就是他连所有的这些东西都厌恶上了,它们已经停驻在这个不属于它们的世界太久了,许半生不介意送它们去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伸手就取出了那枚有圣光加持的铃铛,自从年前推演满都拉图的时候受了伤,许半生就一直将这枚铃铛放在身上,圣光加持对于他的伤势恢复,有非常大的益处。 对付这些魑魅魍魉,许半生可以很轻易的杀死他们,只是需要消耗太多的灵符,而这有圣光加持的铃铛就不同了,圣光几乎是对付这些东西最好的武器。消耗自然是巨大的,很可能会将铃铛中加持的圣光消耗一空,不过,许半生相信这些东西会懂得如何取舍。对它们来说,活下去就是一种奢侈,否则它们也不会对自己同伴的死亡如此愤怒,而圣光却是可以以群杀的方式将它们净化的,这比灵符的效果还要好得多。 果然,许半生的铃铛一取出来,那些东西顿时面露骇然之色,纷纷后退,洗手间外两米范围内,已经彻底没有这些东西的存在了。 许半生抱起了夏妙然,将铃铛轻轻一晃,那些东西面色大变,纷纷逃得更远,只是依旧留在酒吧里,不肯离去。 也不去理会他们,许半生对松了口气的管志强说道:“我们出去坐下来再说,你不用担心这些东西,让它们烟消云散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不知道许半生是不是在吹牛,可管志强却看出那些东西很是忌惮许半生,此刻也只能听他的安排了。 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管志强发现许半生每走一步,那些东西就会退让一步,根本不敢走近许半生身边。他长吁了一口气,知道只要自己跟许半生站在一起,就绝不会受到这些东西的攻击。 许半生将夏妙然放在了沙发上,其实夏妙然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心理上的恐惧让她还有些腿软。许半生瞄了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务员一眼,管志强心领神会,直接吩咐道:“小飞,你今天先下班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把歇业一天的招牌挂上。” 名为小飞的服务员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半生和管志强在洗手间里的对话他也听到一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也知道似乎发生了一些不符合科学的事情。他不由想起曾有客人说过这酒吧阴气太重,似乎有什么古怪,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根本就不会相信这无稽之谈。可现在,一是许半生和管志强的表现对话都过于诡异,二是他明显能感觉到酒吧里真的阴风阵阵就连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开的满满当当的空调完全起不到作用,他不由得也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异存在了。 幸好管志强让他先走,小飞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羽绒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出去。 管志强看着小飞的背影有些担心,这小子万一出去乱说的话,这间酒吧就会出现大问题。管志强既然也算是术数界的人,自然知道,他酒吧的经营方式,没人管就没问题,真要有人做文章,那几乎是随随便便都能判他个四万多年的有期徒刑的,十七局就是专门负责这种业务的监管部门。 许半生扬手就是一张灵符,在小飞关上门的一刹那,灵符飘飘扬扬的从门缝里钻出,落在小飞的头顶,然后微微闪过一道金光,没入他的发丛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小飞是完全不知情的。 “放心吧,他现在只会想着赶紧回到家里,然后就会进入昏睡之中,醒来之后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会忘记了。能记得的,大概就是按时来上班,酒吧依旧生意寥寥,随后的记忆会模糊不清。不出意外,他会用常规记忆替代这段消失了的记忆,他正常下班,回家睡觉。你明天白天找个时间约他出来告诉他将他辞退的事情就可以了。” 管志强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却又有些担心的看着那些东西。 “妙然,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许半生这时候才严肃的询问夏妙然,虽然也发现现在的夏妙然竟然是灵体,但这事太过诡异,许半生也不得不问个清楚。 夏妙然的眼中闪过惊骇之色,转头环顾四周,说道:“这酒吧里好多人……不,不是人,而是一些就像是鬼魂或者怪物的东西。”许半生点点头,刚想发问,夏妙然却又突然变得镇定无比,用清楚的声音告诉许半生,她说:“孤魂野鬼,亡灵树精,这酒吧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敢做啊。两界重叠,却气息不透,好大的手笔。” 许半生心中大骇,急忙一把抓住夏妙然的胳膊,浑厚的精气悉数涌入夏妙然的体内,在她体内的经脉之中无差别的搜索,夏妙然一开始仿佛在极力抵抗,但是很快,她又变成那娇柔性感的模样,歪倒在许半生的身体上,口中喃喃道:“半生,你这是做什么?” 左手在怀中连续掏出几枚灵符,许半生一口唾沫喷在灵符之上,然后口中念念有词,以左手并指做剑,将那几枚灵符扔向夏妙然。 “急急如律令!”许半生口中大喝,几枚灵符贴在了夏妙然的身上,并且以肉眼可见的方式仿佛一道光一般隐没在夏妙然的体内。 夏妙然的身体开始颤抖,剧烈的颤抖。 许半生却是连续几指围绕着夏妙然的****点了下去。 不过许半生此刻心中半点旖念都没有,有的只是无比的专注。 “半生,放过我!”夏妙然再度开口说道。 “还想蛊惑我!你这孽障!”许半生不但没有停手,相反,右掌一掌拍在夏妙然的****,浑厚的内息将夏妙然自己的气息完全带动了起来。 “求求你,放过我,我没有害人之意。”夏妙然开口,只是很名下,现在说话的并非夏妙然。 “你是谁?”许半生稍稍减力。 “我本是器灵,被人滋养于一只银瓶之中,随后又被那人置入一只玉挂件之中,以兜天阵法将我困住,我进入到昏睡阶段。之后我就在这个小姑娘的体内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害这个小姑娘的心,相反,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将她的身体打造成了灵体,今日那个东西竟然不知死活的试图攻击我,幸好有真人你的法器帮我挡住了它,这也成全了这个小姑娘,使其最终完成了灵体的最后一线,成功蜕变为灵体。我很快就会跟她融为一体了,实际上我们本就是同为一体的!”夏妙然急切的解释着,似乎生怕许半生对她不利。 许半生听罢,却并没有丝毫的缓和,相反,原本稍稍减力的他,现在却又彻底爆发出来。 “融为一体?这等谎言你竟敢在我面前说出来?灵体成功之时,便是你夺舍之日。若非机缘巧合,我又恰好在妙然身旁,你早已夺了她的舍。改造为灵体?你是为你自己改造吧!今日既然有我在此,你就去死了。倒是真的要替妙然谢谢你,你送了她一具灵体。” 夏妙然顿时大骇,拼命挣扎起来,可她哪里是许半生的对手? “许半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紧紧相逼?”夏妙然面色狰狞,口吐怨言。 “你占人躯壳,试图灭人魂灵,竟敢问我为何紧紧相逼?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器灵不好么?为何非要为人?这是你自取灭亡,怨不得人!” “凭什么你们人类就高人一等?凭什么我们就只能认命做一只器灵?” 许半生哈哈一笑:“这你该问天道去!” 一声厉喝之后,那器灵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夏妙然的头顶冒出袅袅白烟,身上的衣服也犹如被人用水泼过一般,透湿透湿,甚至滴下水来。 口中连续吐出真言,许半生几掌拍在夏妙然的身上,女孩子的敏感部位几乎被许半生拍了个遍。最后,他一掌拍打在夏妙然的头顶百会穴,夏妙然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似乎终于清醒。 许半生的手却没离开夏妙然的头顶,而是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夏妙然身上那本已透湿的衣服很快又干燥了起来,水分蒸发使得夏妙然仿佛置身云雾之间。 好半晌,许半生才松开了手,而夏妙然也是身体微微一震,彻底恢复了那个正常的夏妙然。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其实都是知道的,包括取代她的主导而和许半生对话的器灵,夏妙然也知道它的存在。于是许半生把她浑身上下几乎摸了个遍,尤其是****,几乎被许半生抓的都要大上一圈的感觉她更是记忆犹新。 脸色涨的通红,夏妙然看着许半生,心里没有什么问题需要问他,器灵已经消散,关于器灵的一切记忆,都融入了夏妙然的记忆之中,她已经很清楚现在自己的状况。并且,属于器灵那数十年的修行,也被夏妙然纳为己用。现在的夏妙然,虽不是许半生这种级别的高手,但也不输于蒋怡了。 第239章 又是茅山派 这时候,管志强也才战战兢兢的开口询问:“我现在可以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么?” 许半生也望向夏妙然,夏妙然便道:“我刚才去洗手间,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侧面撞了过来,下意识的就躲了一下,然后在上厕所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似乎还伸出手来抓我,我又躲了一下。等我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那东西就向我发动进攻了。是半生你给我的法器手串救了我,现在这手串上只有四颗法器珠子了。倒下去之后,那个东西的精气被器灵吸收,彻底完成了对我身体的改造,使我成为灵体。但是这改变却让我无力承受,器灵也趁机试图夺取我身体的控制权。好在半生你赶了进来,器灵怕暴露,这才暂缓了对我意识的毁灭。这些都是器灵给我的记忆,而我自己……”夏妙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有什么东西试图攻击我。” 管志强明白了,然后他望向酒吧里那些不敢靠近却依旧表现愤怒的各种东西,只见它们也都略微安静了一些,如果是它们的同伴主动攻击,现在被人灭了也只能是咎由自取。 许半生也是威严的扫了四周一圈,道:“现在始末都清楚了,谁再敢有半点无礼,休怪我无情!” 那些东西一个个叽叽喳喳的,但却并无法吐露人言,可从它们的表现来看,它们也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它们并未质疑夏妙然是否说谎,它们很清楚,夏妙然不可能说谎。以夏妙然现在的实力,也足够消灭它们了,夏妙然已经不是当初的夏妙然。 管志强见许半生话说的比较生硬,赶忙说道:“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大家不如还是去喝酒吧,来我这里,毕竟都是来寻开心的,刚才应该是它感觉到这位姑娘灵体将成,却又没有丝毫修为,动了贪念才会如此。” 那些东西稍稍犹豫之后,一哄而散,酒吧里的另一个世界中,很快恢复了从前的喧闹。 许半生其实有不少话想问夏妙然,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让管志强也都知道,从管志强的表现来看,他除了身手不错,被开了天眼,在术数上的修为,实在是不值一提,否则也不会对这些魑魅魍魉心怀忌惮。 “我们的事情搞清楚了,现在,是不是你也该给我们解释一下你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史一航我还算认识,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可以把他喊来喝杯酒。”许半生看着管志强,悠然自得的说到。 管志强赶忙陪着笑脸摆着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史处长贵人事忙,还是不要惊扰他了。来到我这里便是我的客人,客人的需求我们总是会尽力满足的。” “那就别废话,赶紧说吧。”夏妙然也补上一句,器灵被灭之后,她也彻底恢复了从前那个气场十足的夏妙然。 管志强拿起手边的啤酒,苦笑着灌了一口,然后拱拱双拳问道:“茅山传人管志强,再次请教二位……?” 许半生淡淡的说道:“她就不用介绍了,本非我道门中人,我是太一派传人。” 管志强大惊,虽然他在茅山也只是个挂名弟子,而且半点分量都没有,之所以还允许他冠以茅山派弟子的名头,就是因为这间酒吧的特殊性。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太一派的名头,这可是国内道门执牛耳者啊! “原来是太一派的仙长,也难怪……”说完,突觉不妥,太一派的辈分简直高到令人发指,听说掌教真人林浅的辈分,高到就连他们茅山的当代掌门也要称他一声师叔祖。而管志强是茅山当代掌门的徒孙辈,许半生是林浅的弟子,他岂非比许半生低了三辈?这该怎么称呼?太师叔祖么? 慌忙站起身来,管志强拜倒在许半生的面前:“茅山传人管志强,拜见太一派仙长。”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起来吧,都是道友,并非同门,就不必讲那些辈分了。” 管志强并不知道,许半生听到他竟然是茅山传人,也是微微一愣的。许半生并未忘记,年前他让史一航去取天师拂尘的时候,其中出现过一个将死的王师傅,那人就是茅山传人,全名王天祥。当时许半生就说过,茅山对天师拂尘恐怕觊觎已久,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寻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茅山派的人倒是出现了,只是却竟然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出现的。不像是茅山派找上了他,反倒像是他主动找上了茅山派。不过许半生不会被这种表象迷惑,术数界的事情,没有一定之规,看似你一头撞上去的,就未必不是人家明知你的去路故意在路中设置拦截。 “这里是我的师父布下的阵法。”管志强的故事开始了。 管志强本来并非道门中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市侩商人罢了。 早年大学毕业之后,齐鲁一地的管志强,便去了南方,当时手机通讯行业刚刚兴起,他开始做手机销售,很快成为一名营销经理。 当年的营销经理可不像现在,现在的业务员十个里头有九个挂着营销经理的名头,剩下一个还是营销总监。 那会儿的营销经理份量还是很重的,是以当那家公司要开拓经营范围的时候,就把他派到了吴东,让他担任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开拓市场这一块。 手机逐渐成为通讯主流之后,他们公司也就无需费力拓展市场了,唯有安心做零售。而管志强这些销售大能,从批发到零售,收入锐减,也就不想呆在这家公司了。 利用公司的名义,管志强拿下了这间酒吧的产权,其中如何将公司的钱洗成自己的也就不多说了,公司后来知道了也没人追究。在这种浪潮中迅速发展起来的公司,管理层的所有人几乎屁股后边都不干净,管志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酒吧老板。 这类型的酒吧在当时的吴东几乎没有,等于是填补行业空白,生意迅速火爆起来也就可以预期了。 很是赚了几年钱,管志强眼见酒吧的生意基本不用操心,他便开始一个背包一把吉他的出去旅游,美其名曰浪迹天涯。 在一次旅游途中,他遇到了他的师父,也就是那个人,把他带入到道门之中。 那人自称茅山传人,摆个地摊在路边给人算命。 吸引一路拈花惹草几乎将精子洒遍大江南北的管志强注意的是这个家伙摆摊算命的地点并非热闹到不长草的街头,而是在半山腰上。这里人迹罕至,也就是管志强这种设备精良的驴友才会有兴趣玩一玩,而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却竟然在这条路上的一块大石之上,摆下了他的挂摊。 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人,管志强正好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休息,老头儿主动搭讪,表示要替管志强算一卦。 管志强权当找个人陪自己聊天,可结果老头儿一开口,管志强就被镇住了,直觉是这家伙是调查过自己的一切,专门在这里埋伏自己的江洋大盗,目的是绑架然后勒索什么的。 但是很快,老头儿一句话就打消了他这些想法。 老头儿说:“少琢磨那些没用的念头,你那点儿钱,不及我给你的富贵半成。” “你给我富贵?”管志强说道。 老头儿点点头,又道:“你现在一年也就百十来万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包你一年收入过三千万。” 对于这种话,管志强自从有些身家之后也不知道听过多少人说,他嗤之以鼻的说道:“你他妈真能给老子指条明路,你自个儿先把身上衣服换换行不行?看你那穷逼样,你还指点我。” 老头儿也不气恼,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卡,通体漆黑,上边只印有招商银行四个大字。 管志强也是见过这种卡的,银行发出来的那些什么金卡钻石卡,说穿了都是给穷人用的。真正给有钱人用的卡,是不设消费限额的,各种优待,就是这种黑卡。其实严格说来,黑卡也只不过是真正的vip卡中最低等级的一个,可是,光是这种黑卡,就绝非管志强这种小商人能够获得。 拿着黑卡看了半天,确定是真卡之后,管志强彻底相信了老头儿的话。 没办法,人家能拿到这种黑卡,身家少说也在十亿以上,你见过一个身家十亿以上的富豪跑到荒郊野外一个山头上逗你一个酒吧小老板玩儿的么? 然后,老头儿才告诉管志强:“我是茅山传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些普通道士,而是你所不相信的那些拥有绝世武功甚至具备法术的茅山传人。” 管志强直接就傻眼了,心道越来越离谱了,老子不是在做梦吧。 老头儿知道他不信,便指着一块山石,让管志强试一试这山石有没有动过手脚,管志强踅摸半天,确定这山石完全正常。 然后,那老头儿一脚也不见怎么用力,踢在山石之上,山石崩碎,吓得管志强半天都没合上嘴。 这还不算,老头儿甚至掐指一算就算出管志强在大学期间干过的一些破事,甚至准确的报出管志强这一路旅行途中祸害了几个妞儿,每个妞儿叫什么名字,并且管志强是在哪里认识她们的,又在哪家酒店或者干脆是在哪些特殊的场合跟那些姑娘苟合的。 就算是再如何细致的私家侦探,也绝不可能调查成这样,管志强开始相信,这些真的是老头儿算出来的了。 “我茅山源远流长,你若想要那场大富贵,便先拜我为师吧。”老头儿如是说。 管志强不敢怠慢,一个头磕在地上,然后问道:“师父,我怎么称呼您啊?” “闲云野鹤多年,我早已忘记我的名字了,这些年被人称作莫大师。” 许半生听到这里,嗯,莫大师,他又出现了么?! 第240章 莫大师 莫大师,这个名字许半生第三次听说。 第一次也是跟夏妙然有关,莫大师就是那个帮夏家布置阴宅和阳宅风水的大师,之后云影鹤踪,夏文瑞也再联系不上这位大师。 那次之后,许半生也曾打听过这位莫大师,可却并未听说过任何江湖奇人有叫做莫大师的,也暂时作罢。 第二次,则是替曾七爷改命的大师,只是那个年代比较久远,不确定那个莫大师和这个是否同一人。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又和莫大师有关,而且从因果来说,其实还是出自夏妙然的缘故。 许半生似乎已经想象的到,那个将器灵从银瓶转移到挂件之中,最终融入夏妙然体内试图夺舍新生的人,大概也是莫大师。 这个莫大师,究竟在做什么,他这是为的什么? 疑问暂时搁在一旁,管志强还在叙述他的故事。 ………… 拜了莫大师为师之后,管志强就算是道门中人了。 他也奇怪,莫大师自称茅山传人,却是俗家打扮,莫大师告诉他,道门中人也未必需要出家,他就属于没有注册道籍的茅山传人,这并不影响他对术数的传承。 不得不说,能找上管志强,莫大师绝非无的放矢,否则,拥有酒吧的小老板多得是,为何莫大师就看上了管志强呢? 管志强年纪已经不小了,当时就已经接近三十,但是他根骨不错,虽然在术数上没有太大成就,可在武功上,却是突飞猛进。当然,这和莫大师不断的用各种药丸帮他调养身体也有很大关系。 就这样,管志强在山里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内,莫大师竟然帮助管志强突破了后天境界,成为一名眼之境的高手。 别的不说,管志强对于自己的武功进展还是明确的体会的到的,从前他虽然也算强壮,可只要有人那把刀他也就必然怂了,而现在,他相信即便是来个什么武术冠军自己也能轻易的战胜他。 突破眼之境之后,莫大师就让管志强下山了,并且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吴东。 酒吧暂停营业,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么好的生意,为毛要在这种时刻搞什么装修。 管志强一意孤行,按照莫大师的吩咐重新装修了整个酒吧,从那之后,这间酒吧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接待这些孤魂野鬼魑魅魍魉,成为一个灵异中转站了。 莫大师帮管志强开了天眼,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东西,因为三个月来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管志强在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并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惊骇,他早已相信这个世界并不只由人类组成,那些鬼魂、精灵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东西在酒吧喝酒也是需要交纳费用的,不过它们可没钱,有钱也没用啊,冥币能给谁用去?它们喝酒的酒资是它们的修行,以时间计算。 而管志强就负责收集这些东西的修行,每个月会有人来跟他结算。 酒吧的生意看上去自然是一落千丈,可是管志强却知道,在酒吧的另一个世界里,生意却是一天天的好起来。在这个城市里,绝不只有他这一家做这种生意的酒吧,不光酒吧,餐厅酒店公寓等等等等,都有不同的人在做类似的生意。 最开始的时候,生意只能说一般,但即便如此,每月结算出来,他到手的流水都是上亿的。 卖给这些东西的酒水,由茅山供应,大概占到总流水的九成。这也就是说,茅山每月要从管志强这里拿走九成左右的流水作为进货的费用。管志强后来当然也都知道,那些并非什么酒水,而是有助于那些东西修行的辅助物品。具体是什么,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知道的,茅山显然也没想过让他知道。 安排好一切之后,莫大师就再也没来过,只是有一个茅山的道士会负责把“酒水”送来,然后在结算方给管志强结算之后的第二天,准时过来跟管志强结算进货的钱。 随着酒吧这方面的生意越来越好,真实世界中的生意就已经到了每晚不过小猫两三只的地步。外人以为是管志强拥有房子的产权,所以生意再差也撑得下去,而管志强实际上却是挣得盆满钵满了。 到现在,莫大师也的确没骗他,管志强每月的流水大概在三四亿之间,他到手也就是三四千万之间。四年不到的时间做下来,管志强身家已经逼近十亿,只是没什么人知道罢了。他的这些身家,都放在了国外的银行里,即便现在不干,这些钱也足够他吃几辈子的了。 三年多的时间,管志强的武功已经从当初的眼之境提高到耳之境巅峰,随时突破鼻之境也有可能。不过许半生知道,管志强充其量也就是鼻之境了,这都是莫大师用药物拔苗助长的结果,反正管志强这种人也不会真的被茅山视为弟子,他们只不过利用这些人在俗世里敛财而已。 只是他在术数上的修为,却一直停步不前,也就是开了天眼,能和那些东西交流而已。莫大师没有教他太多这方面的东西,他最大的倚仗就是会画一种符箓,这种符箓根本就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制成之后能让使用者诸邪不侵,说白了就是给管志强自保用的,他这里阴气太盛,若他没有自保的手段,用不了几年就会死在自己的酒吧里。 另外,莫大师也给了管志强一个法器,以免酒吧里出现失控的场面,这个法器可以帮助管志强逃过一劫。这些东西不可能去追杀管志强,但是一旦需要使用这个法器,这家酒吧恐怕也只能关门大吉了。 ………… 现在的茅山,实在是个很有问题的门派啊,竟然会做这种生意。 不用说,莫大师就是个假名,身份倒应该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之后的茅山小道士,那个负责送“酒水”和结算货款的人的身份。 但是同时,身份也是假的,莫大师当然不会是管志强所说的当代茅山派掌门徒孙级别的人物,这种人,至少也是茅山派掌门精锐弟子这个辈分,甚至,干脆就是茅山派掌门的师兄弟,乃至师叔的辈分,在茅山派至少也是堂主级别的人物,闹不好都可能是长老。 这些也没必要去跟管志强说了,他就是个商人,茅山派利用了这一点而已。 今晚被许半生撞破了他这里的情况,恐怕茅山派也会很快知道,进而放弃这个点了。当然,基于茅山派迟早要来找许半生,或许他们也无所谓被许半生知道这里的事情。 管志强说完了一切,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许半生,道:“上仙,我那个师父是不是骗了我?我是不是有危险了?” 许半生笑了笑,摇头道:“不要叫我什么上仙,我世俗里的身份是一诺集团许如轩的儿子。” 管志强大惊,他万万没想到许半生竟然就是许家的大少爷,他急忙改口:“许少。” 许半生点点头,又道:“你也不必担心,莫大师有没有骗你,这并不重要,你得到的好处远胜于你失去的,实际上你也没失去什么。不过以我的估计,你这里的这门生意,大概是不用再做了。这几年你也赚了不少钱,醉生梦死也用不完了,要知足。撤去阵法的话,你的正常生意也会慢慢恢复,你要是不想混吃等死,正常经营也是没问题的。” “啊?放弃这生意?”管志强显然有些舍不得,但是他也知道,总不能一辈子跟这些东西打交道,钱是赚不完的,这三年多的时间,他已经赚到了他这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 “放弃没问题,但是我怕茅山不会放过我。” “放心吧,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工具而已,他们不会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你对他们又没有任何威胁。” 虽然这话说的管志强好像太无足轻重了,不过管志强却并不介意,反倒松了口气,他相信许半生所说的话。 “最大的可能是茅山主动结束生意,他们不再供货,你以后就没有‘酒水’卖给这些东西了。而那个每月过来与你结算,收取这些东西的修行的人,或许会来,也或许不会来。若来了,你照样结算,没来,你就把东西交给我。另一种可能就是茅山装作不知情,继续供货,也继续结算,那就需要你自己壮士断腕。钱赚不完,可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选择。” 管志强忙道:“我相信许少,我会主动结束这门生意。说实话,这三年来钱是赚了不少,可是每天担惊受怕,毕竟是在跟它们打交道,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麻木了而已。只是,我担心若我主动提出结束生意,茅山会不会找我麻烦?” “你把实情告诉他们就好,我相信茅山气量便是再小,也不会跟你计较。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会收回你开了的天眼,你以后便再也看不到这些东西了。武功也会被废,还可能会被抹去这几年的记忆。当然,他们应该不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你的记忆会回到三四年前的时候,仿佛植物人了三年多而已。” 管志强听到这些,放心下来,无非就是失去一段记忆,至于武功和天眼,他也并不需要,他一个小商人,要什么武功要什么天眼啊。尤其是天眼,每天看到鬼,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但是很快,管志强紧张起来,他看着许半生,问道:“许少,我三年多的记忆消失了,那岂不是我这些年赚的钱也会随之消失?我根本就不会记得自己有这么多钱啊。” “我说的记忆消失只是一种模糊的说法,具体的你现在很难明白。这事如果没有我的介入,或许你真的就是黄粱一梦,那些钱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但是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茅山的人还不会傻到这种地步。他们会有办法让你知道你自己是个身家接近十亿的富家翁的。” 管志强轻吐一口气,心道这还差不多。 第241章 离开与留下 离开了天堂隔壁之后,许半生并未送夏妙然回家,她身上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纵然器灵的记忆基本跟夏妙然融合了,她明白了术数界的事情,但总有许多问题要向许半生了解。 而许半生也有些问题需要询问夏妙然,他已经感觉到茅山派做的事情交织成了一张网,那些看似孤立的偶然事件,竟然都指向茅山派,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斜对面就是吴东饭店,这曾是吴东最豪华的酒店,也曾是江东省乃至华东地区最高的标志性建筑。 也喝了些酒的夏妙然,显然不适合开车,两人干脆去吴东饭店开了间房。 在走向吴东饭店以及开房的过程中,夏妙然一直心怀忐忑,她对许半生有爱慕之情并且也打算主动出击不假,可真的就要这么快走到这一步么? 一直有些恍惚,拿到房卡的夏妙然,低着头羞红着脸走在许半生的身边。 许半生并未在意这些,小儿女的心思他也不可能完全明白,他问:“几楼?” 夏妙然赶忙按下电梯,心里想到:瞎想什么呢,许半生只不过是有事要和自己谈罢了,根本就不是那种开房的意思好不好?夏妙然,你不能瞎想啊! 可是,等到电梯到了之后,夏妙然却又想:或许,借着这个机会跟许半生……那个了,也就真的可以把许半生绑在自己身边了吧?蒋怡不是也说过让她把生米煮成熟饭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夏妙然似乎打定了主意,只是,蒋怡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她不过是暗示她要主动出击,不要坐失机会罢了。 进了房间,许半生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夏妙然就那么傻怔怔的站在他的面前。 “你们刚才聊得事儿,我其实不是完全能听明白。”夏妙然主动开口。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关于术数界这些事,你应该已经有概念了,器灵的记忆你基本上都融合了吧?” 夏妙然也点点头,道:“器灵的修为也完全被我吸收了,它的一切都传承给了我,对这具身体来说结果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原本应该是器灵的意识占据我的身体,现在却是我保持对身体的控制权。” “那就简单些说了。茅山派不用我多说,只是他们的行为有些古怪,我可以确认,像是天堂隔壁这样的酒吧,在吴东绝不止一家。或许,江东省也有不少,甚至全国。表面上看,是茅山派在敛财,但这绝不只是敛财那么简单。而那个收集那些东西修为的人,属于什么门派,我也没办法知道,这需要调查。不过我想,茅山派就快坐不住了,等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这些也就应该水落石出。这些并不着急。” “你也不能知道他们收集这些东西的修为有什么用么?”夏妙然又问。 许半生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种邪法,目的也不难猜测,无非是增进某些人的修为之类。茅山派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又或许,这本就是茅山派自导自演的把戏,送货的,和收集修为的,根本就都是他们。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已经不是一两天之内的事情了,茅山派布置了很长时间。或许,这事儿还能跟严晓远以及依菩提扯上关系,这种手段,倒是很像巫门的行事风格。现在多猜无益,静观其变吧。” “以前还觉得你是故弄玄虚,现在才知道,你真的不是魔术师,而道术也的确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东西。” 许半生笑了,他说:“科学就是负责解释一切已知以及一切已经被证实的东西的工具而已,这个世界上,人类未知的东西多着呢。宇宙的起源,你告诉我这究竟算科学还是非科学?包括物种进化,达尔文的进化论,直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猜测而已,还不是被当做科学的一部分?” 夏妙然深以为然,点头道:“现在才知道以前的我是如何的肤浅!” 然后她又问:“老管真的不会有事吧?他虽然市侩了些,不过总也……” 许半生笑了笑,道:“茅山派除非打算跟我正面为敌,否则他们还不会去为难管志强。这样的一枚小小棋子,也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我刚才最后跟他说的,基本上都是最严重的后果,而实际上,我估计茅山派也就是警告他紧守秘密,并且把最后一期本该结算的进货钱,也一并送给他。管志强只要能管住自己那张嘴,一世富贵是没问题的,那个莫大师没必要骗他什么。” 夏妙然这才放了心,道:“那个莫大师,应该和我爸妈遇见的莫大师是同一个人吧?而且,他说自己是茅山派掌门徒孙辈,也该是假的吧?” 许半生点点头,道:“至少和茅山派掌门平辈,甚至是其长辈。莫大师这个名字一定是假的,目前看不出他的目的,只是这件事既然牵涉到你们家,我就一定会一查到底。这个莫大师,茅山派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夏妙然听了心中一暖,却又有些羞意的说道:“我们家关你什么事啊,你只是我的朋友而已,又不是我什么人。” 咬着嘴唇,夏妙然双颊飞红,美艳无双。 许半生看着媚态横生的美人儿,心里要是没有反应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随时你都可以成为我的女人。”许半生淡淡的说,可夏妙然听在耳朵里,却几乎要醉了。 “瞎说什么啊,我去一下洗手间。”夏妙然饶是已经准备好献身了,却也经不住许半生这样的一句话,羞得连脖子都红了,急忙跑去洗手间。 用洗手间不过是一句借口,站在洗手间里半晌,夏妙然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脱去了身上所有的衣服,打开淋浴喷头,站了进去。 而许半生,则是接听了电话。 电话是李小语打来的,她告诉许半生,刚才有几个人闯了进来,不过都被她杀了,现在还并不确定是哪个门派的人。 许半生说:“你让史一航去一趟,尸体交给他处理,我很快回来。”说罢,挂断电话。 夏妙然感觉到有些屈辱,自己已经如此主动,却还是被一个意外打断了这美好的一切,只是,电话里的话她也都听到了,这不能怪李小语。 她没想到的是,许半生挂断电话之后,却竟然并没有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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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布局二十年 看着床上的点点嫣红,夏妙然感觉太不真实,可是洗手间传来的阵阵水声,却让夏妙然确定这一切的非梦。 刚才听到电话响,夏妙然本以为今晚已经提前结束了,书里不是经常这样?男女主角即将成事的瞬间,总有什么事儿打断,然后双方就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了,只能下次再说。 虽然这种桥段会被读者骂死,但是作者们还是很爱用的。 可是许半生好像很不按常理出牌,夏妙然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种无奈的结局,他却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用他那温柔的霸道夺走了夏妙然的第一次。 第一次,谈不上什么太多的感觉,最初的时候有些兴奋,可破瓜时的痛苦绝不像小说里说的那样因为双方激情昂扬就没什么痛感。该痛的还是很痛,在那之后,夏妙然基本上就没有体会到性|爱的美妙了,而只是默默的和许半生完成了这第一次的洗礼。 许半生的动作也很生疏,足以证明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其实也就足够了,夏妙然和他都完整的拥有了对方的第一次。这个世界上,没有几对偷食禁果的少男少女,能真正的体会到男女之间如鱼得水的那种美妙滋味的,这需要经验的积累和身体的更加亢奋。 结束之后,许半生简单的吻了夏妙然几下,就对她说:“家里有些事,还是要赶回去。”然后就去洗手间洗澡了,夏妙然此刻在床上胡思乱想,为什么她的第一次搞得就像是一|夜|情一样,结局竟然会是许半生完事之后就匆匆而去?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拔x无情啊。 不过夏妙然相信,许半生绝不是这种人,他只是真的有事要办罢了。 胡思乱想着,许半生已经洗好了澡,走出来之后,他对出神到浑然不觉的夏妙然说:“妙然,你也洗洗吧,然后跟我一起回去。” 夏妙然一愣,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许半生匆匆离去,让她体会第一次变成一|夜|情的苦楚,却没想到许半生再次没有按牌理出牌。 “水我没关,快去吧。”许半生走到床边,伸出手,将浑身赤|裸依旧绽放迷人春光的夏妙然拉下了床。 纵然两人已经突破了男女之间最后的隔阂,可此刻许半生穿着衣服,她却光着身子,夏妙然还是感觉到了极度的娇羞。赶忙跑向洗手间,直到温暖的洗澡水报过了她的整个身体,夏妙然才感觉好了一些。 洗完澡,穿上衣服,许半生也等她半天了。 两人一同出门,夏妙然嗫嚅着说道:“我去退房。” 许半生却道:“回去一下还要回来,小语杀了几个人,史一航处理尸体,恢复原状也需要时间,一会儿甚至还要多开一间房。” 夏妙然心中大震,这岂不是说自己和许半生开房的事情就要被李小语也知道了?哎呀,这可怎么是好,而夏妙然刚才离开房间的时候其实还在想着床上那点点嫣红,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呢。 直接出了门,夏妙然去取了自己的兰博基尼,开着车,带着许半生一路赶回了他的家。 史一航已经到了,还没有处理那些尸体,他必须先确认那些人的身份。 看到许半生回来,竟然还带着夏妙然,史一航本就是一惊。 等到他的目光望向夏妙然之后,史一航就更加吃惊了。 夏妙然是什么人,史一航当然清楚无比,那就是个富二代小公主而已,之前还曾被严晓远绑架用来威胁许半生。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夏妙然在史一航的眼里,竟然是个修行者? 这本不奇怪,婚约这东西虽然不存在了,可许半生要教夏妙然术数,谁也管不了。只是,就算是太一派,也不可能把一个原本的普通少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武功至少鼻之境,术数修为也比史一航还要强大的修行者吧? 这尼玛不是修行,而是变魔术好不好?! 看着史一航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许半生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对他说:“出现了一些情况,稍后会跟你说明白的。你先告诉我,这些人的身份。” 史一航收敛发散的思维,凝神道:“目前还不敢确定,但是……” 许半生直截了当的说道:“茅山?!” 史一航心中彻底肯定了,他其实已经看出这些人是茅山弟子,而且大概猜测出这些人为何而来,只是他总是想着茅山毕竟也是名门正派,如此跑来干这种事,似乎不符合茅山派的行为。 而许半生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没跑儿,绝对是茅山弟子了。 点了点头,史一航道:“我原本心存疑虑,不过种种线索,都说明他们是茅山弟子。虽然身份牌这些东西可以不带,武器也可以更换,身份更是可以掩饰,但是气息改变不了。我担心有人栽赃茅山,才有些犹疑。” 许半生一挥手,道:“让人处理一下这里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 史一航知道许半生要说的事情必然非同小可,甚至自己的手下都不方便知道,否则他也没必要说找个地方坐下说了。 安排了一下之后,史一航对许半生说:“是去我那里,还是……?” 许半生笑了笑,道:“刚才我和妙然从吴东饭店出来,就去那里吧。” 史一航有些惊讶,看了看夏妙然,却看到她羞红着双颊低垂了脸,心里就有数了。 小声的对夏妙然说道:“恭喜。”夏妙然更是双颊酡红,但却有些埋怨的看了史一航一眼。 李小语依旧没什么反应,她是什么人?移花宫少宫主,她在夏妙然一进门就看出夏妙然并非处子之身了,能是谁的杰作,这根本就不用去想。 现在,也不过是从许半生的嘴里得到证实罢了。 四人出了门,驱车直往吴东饭店,当然是另外开了间房,原本也准备给李小语开间房的。 进屋之后,许半生简单布置了一下,一个阵法就把这间房跟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了,除非修为比许半生更强大,否则断然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而即便修为比他强,也必须打破这个阵法才能听见他们的谈话,那样的话,许半生早就发现有人来犯了。 把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跟史一航和李小语讲述了一遍,两人也是震惊不已。望向夏妙然的眼神就更加不同。 夏家的事情,李小语是知道的,她自然更明白今晚这事儿有多么的不同寻常。而史一航,则是许半生又将夏妙然家里曾经的事情讲述之后,史一航才将一切融会贯通起来。 夏家那件事,史一航作为江东省十七局的负责人,当然是早已知道,只是并不详细知道这里边的细节。 许半生说完之后,史一航叹道:“看来茅山派处心积虑已经不止是这段时间这么简单了,至少十年前他们就开始布置。” 许半生摇摇头又道:“或许还不止。曾存义原本是一辈子穷困潦倒的命数,但却被人逆天改命,却以阳寿为代价。现在他死了,一切更加死无对证,只是,他出国之前告诉过我,当年帮他改命之人,也叫莫大师!” 史一航沉默半晌,道:“此莫大师未必就是彼莫大师吧?毕竟,那是差不多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对,但这未必就不可能!而且,曾存义的女儿曾文,也是灵体!之前我以为是天生灵体,现在看来,只恐怕也是未必。或许和妙然的情形一样也未可知之。” 史一航点点头,又道:“不管如何,茅山派多年前就开始谋划,这是绝对不错的。” 随后他又问:“那器灵是怎么一回事?也是莫大师?” 许半生转脸望向夏妙然,这本是他想问夏妙然的问题,只是之前夏妙然决定突破和许半生之间的关系,两人没来得及说,现在也正好一并说出,省的许半生再给史一航和李小语解释一遍。 夏妙然想了想,道:“从器灵留给我的记忆中,无法确定,只知道原先它是一只银瓶中蕴养出的器灵,稍通灵智。随后被人以神通转移到一件翡翠挂坠之上……”之前器灵只说是挂件,现在夏妙然却能准确描述出是翡翠。 许半生立刻问道:“是否就是你父亲现在戴着的那枚翡翠观音?” 夏妙然摇摇头,道:“我其实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个翡翠观音,只是我却没有把握。” 许半生点点头道:“器灵曾说,那人用兜天大阵困住它在挂件之中,而我在那枚翡翠观音上却并未感觉到有阵法的波动。” 史一航此刻插嘴说道:“阵法也可自解,而且,如果器灵真的出自夏文瑞佩戴的翡翠观音的话,看来茅山派还真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谋定一切了。好大的耐心,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当年那枚翡翠观音被妙然的父母送给我父母作为我俩的订婚信物,那么若器灵真是被困于这枚翡翠观音之中的话,那就是说器灵从妙然还在王阿姨的肚子里,就已经进入到妙然的体内了。” 史一航点点头,道:“现在太晚,不方便叨扰夏文瑞夫妇,不过夏小姐,明日还请你向你父母求证,这翡翠观音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又是怎么得到的。” 夏妙然答应下来,这不用史一航说,她甚至差点儿直接打电话回去问了,也懒得管夏文瑞和王茜此刻有没有睡觉。 史一航说了之后,夏妙然才想起,自己现在诚然已经有了修为,成为术数界的人,可自己的父母还是凡人,这些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即便明天再问,也要装作不经意才行,不能让他们产生任何的怀疑。 “其实也未必非要问夏叔叔,妙然,你脑中器灵的记忆,从何时开始?” 夏妙然苦笑着回答:“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但是器灵的记忆不过十余年而已,可我能感觉到,那只是它的灵智足够留下记忆的时间,在那之前,它早已出现了数十年。我根本无法确定它何时融入我的体内。” “那就非要问夏叔叔不可了,你注意些方法。”许半生无奈的说到。 第243章 贪心 史一航离开了,夏妙然也回了之前的房间,许半生却迟迟无法说服自己闭上眼睛。 李小语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早已习惯了在许半生思考的时候扮演一个透明人,她只是静静的守护着许半生,以自己的能力杜绝一切许半生受伤害的可能。 得知曾文竟然是天生灵体或者星宿下凡的时候,许半生真的很开心,为蒋怡开心,也为曾文自己开心。 但是发现夏妙然竟然也变成了“天生灵体”,而且许半生是全程目睹了她如何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天生灵体”,许半生的内心就唯有震撼了。 不是震撼于始作俑者这堪称改天换地的大手笔,而是震撼于对方在那么多年以前,就已经开始布置这样的一个大局。 直接创造出两个天生灵体啊,这是要做什么? 许半生无法洞悉对方的意图,而这未知,也最令许半生恐惧。 有位伟大的哲人说过,人类最大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这话几乎可以算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就连许半生这样几乎对世间一切都没有畏惧之心的人,竟然也会为那未知的一切感觉到一丝丝的恐惧。 即便是当年许半生尚且是个孩童,林浅告诉他,关于他的寿命,关于他的生死,以及关于他随时可能消失的未来,许半生都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恐惧。 生,或者死,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一定是最终极的那个问题,而对许半生,早已不是问题。 本该在出生后不久就告别这个世界的他,对于死亡早已没有了丝毫的敬畏之心。林浅连天道都可逆,许半生逆个生死有什么可担忧的? 而这一次,是许半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二十年的时间,比许半生的生命还要长,这远远已经超过了许半生所能了解的时间跨度。 史一航说应该去一趟茅山,莫大师的事情没有证据,无法向茅山索要真相,可今晚闯入许半生家中被李小语干掉的那几个刺客,都是茅山弟子的身份,这一点还是允许十七局做一些文章的。 许半生对此未置可否,史一航怎么做事,十七局有什么样的任务,这和他无关,他也不想干涉。最主要的是许半生知道即便上门也没任何用处,茅山弟子又如何?既然是茅山派做的事,他们就一定会将首尾吃干抹净,让你没有办法过分的怪责他们。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这几名茅山弟子早就被逐出山门了,又或者干脆就是某个被逐出山门已久的茅山弟子收的徒弟,传了他们茅山派功法以及术数,无非换来茅山派一句抱歉以及他们表示要严厉追查此事,甚至会要求十七局配合他们把那个被逐的弟子抓回来而已。 这件事真正的突破口在莫大师身上,但却不可能从夏家入手,夏文瑞和王茜是普通人,许半生不希望她们被牵涉进来。甚至就连夏妙然,现在已经拥有不亚于蒋怡的实力,许半生也并不希望她被牵涉过深。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夏妙然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她是最主要的当事人之一,甚至可以说是莫大师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证据。 其实莫大师线索最多的,是在管志强和他那个天堂隔壁酒吧上。 许半生和莫大师隔着时空打了三次交道,夏家和七爷的事儿,莫大师的出现都不过是雪泥鸿爪,时间太短,接触太少,时间又太久远了,留下的痕迹太少。 而管志强则不同,他跟着莫大师学了三个月的武功,甚至还学了些茅山的术法,他这个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酒吧里的进货出货,以及金钱交易,这一切,虽然未必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茅山派也大可矢口否认,但是术数界的事情不是法庭上的审判,证据这个东西,不过是个辅助手段,只要有人愿意认可,茅山派否认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管志强倒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即便知道他就是个活证据,茅山派的人也不敢对他下手。否则,那就真的是不打自招了,许半生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因为管志强的死,而彻底钉死在茅山派的头上。 不出意外,在茅山派注册在籍的那些人里,是找不出莫大师的,甚至即便找到了那个人,夏文瑞、七爷以及管志强见到的莫大师就未必是同一副样貌。 按照许半生的估计,莫大师的实力至少也是舌之境以上,甚至身之境乃至意之境都不是没有可能。许半生已经见过两个意之境以上的人了,一个自然是他的师父林浅,另一个则是被他以舌绽莲花劝退了的迦楼罗。若说还有第三个意之境的强者,许半生也并不会感觉到奇怪。 到了意之境,不管距离先天还有多么遥远,这个人都不会像是多数人那样惧怕林浅,许半生这个太一派的掌教真人的名头,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震慑力了。更何况现在就连许半生其实也并不知道林浅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否还活在人间,下山的一瞬间,许半生其实已经做好此生都再见不到林浅的准备了。 这也意味着莫大师若真的已经是意之境的强者,他完全有那个胆子对许半生下手。而之所以他没有直接对许半生动手,而只是派出几个茅山派的弟子去偷袭李小语,显然是因为他们的谋划更大,这时候若是杀了许半生,必然会引起道门佛门的极大震荡,这可能会让他们如此长久的谋划破产。 这件未知的谋划,已经长达二十余年了(虽还未经证实,可许半生其实已经相信,三个莫大师必然是同一个人,茅山派的处心积虑也早已环环相扣),绝对不能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个意外而受到阻碍,这个责任任何人都负担不起。 假设严晓远、依菩提、满都拉图所图谋的和茅山派的图谋不谋而合,甚至干脆就是因为茅山派的图谋导致了这三方的行为,那么,满都拉图在不经意之间,就成为了茅山派的一枚棋子,他几乎帮助莫大师以及茅山派实现了除去许半生这个阻碍的愿望,只可惜,功败垂成,许半生绝非满都拉图这个所谓活佛所能击杀。 许半生想得太多,天都已经亮了,窗外楼下街上,汽车来往的声音越来越响,许半生从思考之中缓过神来,看了一眼李小语,李小语依旧精神抖擞,双眼明亮至极,见许半生看向自己,她便和许半生对视着。 “休息会儿吧,天亮了,那些阴谋就会暂时的被埋葬起来。” 李小语点点头,脱去了外衣,只留亵衣钻进了床上的被子。 许半生却打开门走了出去,李小语没有问他去哪儿,因为她知道许半生能去的地方唯有夏妙然的那间房。 夏妙然早已睡了一觉,听到门响,现如今也是鼻之境高手的她,立刻醒了过来。但是很快从脚步声中听出是许半生,夏妙然便懒懒的在被子里支起半个身子,眼神迷离慵懒的看着走进房间的情郎儿。 许半生一如往常的微笑,走到床边坐下,让夏妙然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环住了夏妙然的肩膀。 ………… 玻璃窗上早已是雾气一片,窗外零度附近的气温,和屋内的春意盎然,就仿佛两个世界。 在许半生的怀里又睡了过去,夏妙然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正午。 轻轻的抚弄着夏妙然的头发,夏妙然仰头亲吻在许半生的下巴上,然后问道:“是不是必须要小语分享你?” 许半生并不觉得尴尬,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微笑,就好像这个令人难堪的问题,并不会让他有半分困扰一般。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是天道看不见的那个人。刚入世的时候,我不想牵连你们夏家,所以才决意退婚。小语是师父替我安排的女人,她是我的贴身保镖,也是贴身的丫鬟,我和她虽然还没走到这一步,可她也不可能再有别的男人了。” 说的很清楚了,许半生是不会因为有了夏妙然而放弃李小语的。 这个答案早在夏妙然意料之中,但依旧有些失望。 “怡姐呢?”夏妙然又问。 许半生笑了笑,道:“她不会和你争什么的,但是她会一直在我身边。” 唔,好吧,你这个贪心的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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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吴东还鲜有大型正式的拍卖会,许如轩和夏文瑞得知这个拍卖会,以他们的身份,当然是可以轻松的通过七爷那关。 只是参加拍卖会的当天许如轩临时有事,而夏文瑞在当时也是贵人事忙,许如轩去不了,他也不可能去改变自己的日程,每天都有每天的事情,便独自前去。 拍品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在那个时候,摸金校尉的买卖远比现在更好做,出土的好东西也就更多,不过都不是太适合作为小孩子的见面礼的。 直到这枚翡翠观音挂坠的出现,夏文瑞才第一次出手,二十万的价格喊出来,也就没人跟他争了。 现在这个翡翠观音,不谈其法器效果,单是翡翠和雕工本身,怕是价值就要上百万,玻璃种的满翠,虽然达不到祖母绿,可也绿的很耀眼,随随便便出手都能卖个一百多万。可在当时,翡翠价格还没有被炒到现在的这种地步,那个年代的钱也比现在实在的多,二十万已经算的上是天价了。在夏文瑞之前,喊价的那人不过出了十一万五而已。 往事说到这里,其实都还一切正常,可很快,不正常的状况出现了。 夏文瑞说:“我当时比较忙,家里的生意正走下坡路呢,我就想赶紧付了钱拿到东西就走。可是叫来那边的人一问,他们却说现在还不能让我把那个翡翠观音拿走,因为货主今儿并不在现场,恐怕要等到货主来了,这交易才能进行。这其实很不合规矩,不过我是生意人,对方却是捞偏门的,我不想跟他们多纠缠,也不一定非要拿到这个翡翠观音不可,于是便说干脆就不要了,匆匆离开。” 许半生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这里头有什么问题了,显然,是有人针对夏文瑞对症下药,目的就是为了往那个翡翠观音里注入器灵。 夏文瑞离开拍卖会之后几乎就真的把这事儿丢到一旁去了,想着过几天再有拍卖会,许如轩也能去的话,两人在一起去拍个东西回来。 可过了两天之后,付村联系上夏文瑞,表示那枚翡翠观音的主人来了,可以交易,问夏文瑞还对那枚翡翠观音有没有兴趣。 夏文瑞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正好要去距离帝豪大酒店不远的一个饭店里赴宴,便告诉付村,自己时间安排好了,若是付村那边可以到他赴宴的饭店交易,他就带着现金过去,不行的话就算了。 付村满口答应,夏文瑞在饭店里见到付村,却并未见到货主,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夏文瑞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事情,确定翡翠观音没问题,也是真品,就把二十万现金交给了付村。 回家之后,因为距离两家孩子出世还早,夏文瑞便让王茜戴着这枚翡翠观音的挂坠,玉石类的东西都是要靠人养的,佩戴在身上多沾染夏家的气息,送给许如轩的孩子做信物也就更有意义一些。 等到两家孩子都出世,许如轩便和夏文瑞交换了信物,却没想到,夏妙然当然是很健康的活了下来,可许如轩的儿子却夭折在襁褓之中。 但是信物就这样并未因此交换回来。 “半生,你问叔叔这些做什么?”夏文瑞说完之后,很奇怪的问许半生。 许半生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就是好奇这个翡翠观音的来历,毕竟是件法器,我想知道是谁制作的,手法上颇有些值得我学习的东西。” 夏文瑞也不虞有他,并未深究,主要是看着许半生和夏妙然明显亲近的很,心里想着这俩孩子虽说是退了婚,不过好像倒是走到了一起,夏文瑞心里开心,就更加顾不上翡翠观音的事儿了。 离开了夏家,夏妙然坐在车里说道:“怎么又跟七爷扯上关系了?这件事想不是那个莫大师搞的鬼都不容易。” 许半生点点头,直接给付村打了个电话。 “许少,您今儿怎么想的起来会找我?”付村依旧很客气。 许半生淡淡一笑,说道:“付总现在身在何处?有空的话,我想见一见你。” “许少想见我,我无论如何都是有空的。许少说个地方吧,我这就过去。” 许半生也不跟付村客气,便道:“大钟亭,那个茶肆。” 付村答应下来,李小语也不用吩咐,直接开着车去了大钟亭。 付村比许半生到的还早几分钟,已经安排好了包间和茶点,许半生到了之后,付村还是很客气的说道:“许少,很久不见了,前两****去蒋总那里看了一趟小文,小文一说起许少就开心的不得了。”然后又跟夏妙然和李小语打了招呼。 许半生微笑颔首,先坐了下来,也让付村落座,对他说:“付总是个有心人。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趟美国,参加了七爷的葬礼,七爷有你这样的兄弟,也算是有所托了。” “应该的,我付村今日的一切都是七爷给的,七爷就像是我亲大哥乃至父亲一样。不知许少今日找我……?” 许半生拿出手机,将上边拍下的翡翠观音的照片调了出来,放在付村的眼前。 “付总,你可还记得这枚翡翠观音?” 付村疑惑着看了看,其实是没什么印象的,他操持那个拍卖场那么多年,哪可能记得这样一件成交价不过二十万的物件?就算是成交价数百万的,他也未必全都记得。 但是转脸看到夏妙然,付村陡然间却想起了一件往事,猛地一拍大腿,付村道:“这是不是夏先生在很多年前拍走的那枚翡翠观音?哎呀,很遥远了,怕是有二十年了。那会儿夏小姐恐怕还未出生呢吧?” 许半生笑着点点头,收起手机,又道:“就是那枚翡翠观音,看来付总对那件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付村皱着眉头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道:“若不是看到夏小姐,我还真不太想的起来。不过有了这个提醒,我回忆了一下,倒是大致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随后,付村也不用许半生再问,既然许半生挑起了这个翡翠观音的话头,显然就是想知道当年的情况,他便将自己能够想起来的过程跟许半生说了一遍。 大致上,跟夏文瑞所说的一致,只是多了点儿他这边的情况。 “既然是许少问,我也不瞒着,那会儿我是对夏先生说了谎话的。这事儿其实挺开不了口,当时多亏夏先生随和,没跟我较真,否则七爷肯定要怪罪我。这翡翠观音,是一个老先生拿去拍卖的,因为东西品质不错,老先生的介绍人也是道上的常客,我们便收了这东西。结果夏先生拍下来之后,那个老先生却觉得成交价比他的心理价位略低,就有些不想卖了。这是很不合规矩的事情,不过他那个介绍人跟我关系不错,我就硬着头皮说跟夏先生商量商量。又不方便说卖方嫌钱少,我只能扯了个谎,想着拖延拖延,夏先生贵人事忙,过两天大概也就把这事儿忘了。夏先生当时肯定是有些不高兴的,不过还是表示了宽容,然后说要不就算了,这东西他不要了,我心里很是松了口气。这也就是个小插曲,我免不了跟那位介绍人抱怨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听完也很不高兴,说是要去找那位老先生理论一下。理论的结果就是老先生竟然又同意把翡翠观音卖给夏先生了,而我呢,觉得可能是老先生缺钱,或者是等钱用,便做主免掉了他的佣金,那二十万我们一分没拿全都给他了。老先生千恩万谢的离开,我便拿着翡翠观音问夏先生还有没有收下的意思。最终夏先生还是用二十万买下了这枚翡翠观音,我后来也没机会再跟夏先生打交道,这事儿很快就忘了。” 许半生笑了笑,夏妙然却直接说道:“你那个介绍人现在还有联系么?” 付村一愣,许半生摆了摆手,道:“没必要找了,他也必然跟那位老先生是一路的,这本就是他们二人做的一场戏而已。付总,我想,当时这位老先生,委拍的不止这件东西吧?而那位介绍人,应该也有东西委拍?” 付村点点头,道:“老先生还有一件东西,也是个挂坠,具体是什么我倒是忘记了。不过那东西流拍了,我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会答应老先生跟夏先生谈一谈的。体谅他缺钱么。” 许半生再问:“付总还记得那位老先生怎么称呼么?” 第245章 柳暗花明 付村想了半晌,摇摇头说:“还真是忘记了,想不起来。” 许半生点了点头,付村想了想又道:“刚才夏小姐问我那个介绍人的事儿,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位介绍人了,最近一次见到他还是五年前吧。似乎是不干这行了。” 夏妙然无奈的叹口气,心说果然,许半生料的一点都不错,那个介绍人跟这位也不知是否莫大师的老先生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先让那个老先生出尔反尔,然后将器灵转移到这枚翡翠观音中,毕竟,要将一个器灵封印到挂坠之中,并非易事,若是在拍卖前就动手,万一夏文瑞没有出手这事儿就等于办砸了。 确定了夏文瑞要的是哪件东西,然后再以出尔反尔的方式拿回挂坠,将器灵封印进去,最后让介绍人出面使老先生将翡翠观音再拿出来,这就彻底保障了器灵一定会落入夏文瑞之手,也就一定可以转移到夏妙然的身上。 当然,若是夏文瑞当时拒绝了,那个介绍人肯定还有别的手段让夏文瑞得到这枚翡翠观音,只要确定夏文瑞对翡翠观音感兴趣就足够了。 许半生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线索终于还是在付村这里断掉,但他总不能立刻就让付村离开,总归要闲扯几句。 便不经意的随口问道:“那个介绍人和付总很熟悉?” 付村摇了摇头道:“我和他不熟,他是七爷的朋友,七爷当时好像视其为恩人,若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对那个老先生那么客气。” 许半生闻言心中一动,急忙问道:“七爷的恩人?” 付村点头道:“他并不是摸金校尉,而是个相师,好像颇有些本事,在江湖上也算是颇有些名望。是以有些人得到什么宝贝,却又没有门路出手,都会找他帮忙,有些干脆就是卖给他的,然后他再来我们这里拍掉。说起来,我们这个拍卖会也是他给出的主意,七爷在二十多年前,靠这个赚了不少,没有这个拍卖会,七爷也不可能那么快的崛起。” 许半生和夏妙然对视一眼,夏妙然急不可耐的问道:“他是不是姓莫?” 付村点头道:“对,就是姓莫,七爷管他叫做莫大师。说起来,莫大师在那件事之后,就很久都没出现了,中间来找过我两次,出手了两件东西,每次相隔都好几年了。五年多前我见到他,莫大师几乎容颜不改,十多年了啊,真是神人。不过那次是偶然相遇,我坐在车里,莫大师在路边走着,我就停车跟莫大师聊了几句。” 彻底明白了,许半生和夏妙然的关注重点错了,原来,莫大师不是那个委托拍卖的老先生,而是这个介绍人。 这也就是个思维上的误区,许半生和夏妙然都觉得介绍人肯定是跟付村很熟的,经常参加拍卖会,九成以上是个摸金校尉,要么就是专收这些赃物的贩子,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莫大师本人。而这枚翡翠观音是出自那个老先生之手,他们就直觉的认为老先生才是莫大师,幸好许半生随口问了一句,这才搞清了真相。 付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却又还是好奇的问道:“许少,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您这是要找莫大师?” 许半生摇摇头,道:“也不是找他,只是证实一些事情罢了。多谢你了,付总。” “那是这翡翠观音出了古怪?”付村总归还是有些担心的,即便这东西已经二十多年了,而且他们拍卖会就是个中介,但若真有问题,许半生要怪罪他,他也承受不起。 “倒是也没什么古怪,只是最近出了些小事,和这枚翡翠观音有关,我就想追查一下来历。付总不用担心,这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付村听到这话,才放下了心,眼看许半生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便起身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许少,那我就先告辞了。” 许半生也没留他,点点头,道:“今天有劳付总。” 付村客气的说没什么,李小语把他送了出去。 “竟然是那个介绍人!还真是差点儿错过了。”夏妙然感慨道。 许半生也是轻笑着点头,说道:“有点儿峰回路转的意思,不过总算是确定了,这器灵,就是莫大师搞的鬼。那么,也基本上可以确定,曾文这个天生灵体,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好大的本事,竟然能造出两个天生灵体,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手段不重要,我和曾文也可以说因此受益,并且这种事并不可能有什么后遗症。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已经归拢了,基本可以确定茅山派和这个莫大师,真的问题很大。接下来,咱们需要弄清楚的是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许半生的表情缓缓变得严峻了起来,他握住夏妙然的手,说道:“接下去这些日子,你要跟我在一起,我也要提醒蒋怡注意点儿曾文的情况。按照莫大师的计划,你这个灵体应该算是提前出世了,按照器灵的说法,你原本应该会在数月之后才能彻底被改造成灵体的,而它也将在那时将你的意识剿灭,取代你的存在。这也就意味着莫大师和茅山派的计划将会在数月之后才开始真正的进入到最后的阶段。原则上你最近这段时间是安全的,但是也不得不防。莫大师也好,茅山派也罢,他们没有那么伟大,平白无故造出两个天生灵体。目前虽然看不出这手段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可他们不会任由你和曾文这两个灵体与他们彻底无关是必然的。不出意外,下一步他们就要对你和曾文下手了。” 夏妙然脸色微红,道:“跟你在一起啊,我怕不太好跟爸妈交待呢。” “直说便是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说完,许半生握紧了夏妙然的手,让夏妙然心神一荡,身体里也起了些变化,脸色愈发羞红,心里也隐隐有些盼望能够再跟许半生行男女之事。 并不是夏妙然放荡,更不是她不知羞耻,只不过少年男女,初尝人事,肯定会食髓知味的。这种事情和毒|品有些相似之处,很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年轻人。这本就是动物本能。 **************************** 史一航突然造访,茅山派似乎也很意外。 考虑到史一航的公门身份,加上他又是一悲大师的弟子,茅山派掌门佘长风也是亲自迎接。 “史处长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史处长恕罪。” 佘长风一袭道袍,颌下三绺长须,头上戴着道冠,手中持有一柄拂尘,生的也是眉清目秀,清癯有礼,一见到史一航便打了个稽首,仙风道骨,活脱脱一副得道仙人的模样。 卖相是极佳的! 史一航也是行了个礼,笑道:“长风真人如此纡尊降贵,一航心中惶惑。” “史处长请进门说话吧,小观的茶水还是不错的。”佘长风将史一航让了进去,自己和他并肩而行。 和茅山派其他的几个道长逐一见过之后,史一航便于佘长风等人在正厅入座。 奉上香茶,佘长风等史一航喝了一口之后,才开口相询:“史处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有我茅山门下弟子犯了人间律法?竟然劳动的十七局找上门来。若是茅山门下弟子有不轨之举,贫道定当重惩不饶。” 史一航笑了笑,心道佘长风你把话说的倒是漂亮,你在这里跟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会儿我看你还怎么装。 “长风真人可知许半生是何人?” 佘长风轻捻长须,道:“有所耳闻,许真人和昆仑之间的争端,贫道听说了。太一派又出高人啊,果然是执道门牛耳的名门大派,虽人丁不旺,可但凡出自太一,便是天纵奇才。林浅真人的亲传弟子,十八岁便已抵得我们这些寻仙之人数十年的修行,真是叫人唏嘘。” “许半生许少和我也算是能聊上几句,彼此还算投缘。昨夜竟然有人上门试图刺杀于他,许少当时并不在家,只有移花宫少宫主李小语在。” 佘长风闻言微微皱眉,问道:“李少宫主可有受伤?” 史一航摇摇头,道:“李小语也是不世的天才,现在已经是舌之境巅峰的修为,那几名刺客虽然也是身手卓绝,可在李小语面前,却走不过几招。李小语一把剑,那几名刺客尽皆伏诛,李小语并未受到半点伤害。” 佘长风又是满脸唏嘘之状,摇头叹道:“移花宫虽在术数之途并无太高的建树,不过这武学一途上,却也是顶尖的存在,贫道也是杞人忧天,竟然会担心李少宫主不敌几名刺客。只是,史处长,贫道不理解,这事和我茅山派有何关联?你怎会因此来我茅山?” 史一航脸色一凝,沉声道:“那几名刺客的身份我虽然无法确定,但是,从他们的路数以及体内气息查探,他们正是长风真人门下的弟子。” 佘长风一听此言,顿时脸色大变,颌下三绺长须也是无风自动。 “史处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史一航很郑重的说道:“许少让我去看看,我本不敢完全肯定,只是依照经验判断,那几名刺客应当是茅山弟子。而后许少也说是茅山的心法,史某才敢断言。许少乃是林浅真人唯一的传人,忝为太一派三十七代掌教,太一派执天下道门之牛耳,对各门各派的武功心法都熟识无比。许少既然和史某判断一致,史某就敢肯定。” “胡说!我茅山派怎会有如此不肖子弟,竟然会不知死活的敢去行刺太一派掌教?”茅山派的一名长老怒而出声。 另一名长老也是慢悠悠的说道:“休说我茅山门下弟子,便是贫道这把老骨头,也绝不敢对许真人下手。” “史处长,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茅山清誉,可不能因为你史处长一句话就给毁了!” 正厅之中,群情激昂。 第246章 预料之中 茅山派众人的反应在史一航的预料之中,何况许半生也流露出过相同的意思。 这种事,他们若是会承认那才叫怪事了,暗杀太一派当代掌教,这会引发什么后果,毋庸多说。 不过史一航却根本都不相信这帮道士的做派,若这件事只是临时起意,他还相信这些人中或许有一部分是并不知情的,可长达二十余年的谋划,在座的这些有些甚至是从核心弟子一步一步走到长老这个位置上的,就连茅山派的掌门佘长风,二十多年前也不过是首席弟子的身份,十年前才接任掌门一职的。 这样一群人,要说对此事毫不知情,茅山派真的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面对众人的愤怒,史一航也不辩解,只是平静的喝着水,等待着这些人说够了之后自然会闭嘴。 而他的这种姿态,也让佘长风知道继续用这种方式质诘,已经毫无作用。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环视整个正厅,那些长老堂主终于是纷纷住口,只是依旧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史一航,似乎史一航不给他们一个交待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史处长说那些刺客出自茅山,可我也听史处长说起,那几名刺客都已经毙命于移花宫少宫主之手。难道是那些刺客身上藏有我茅山的铭牌?”佘长风缓缓说到,依旧仙风道骨,道貌岸然。 史一航摇摇头,平静回答:“没有。” “那史处长可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刺客是我茅山派的?” “就是!人都死了,你想说他是太一派的也可以!凭什么就说是我们茅山派的弟子?!”一名长老此刻也出声帮腔。 史一航依旧淡定的笑着,缓缓开口:“也没有。” 众人皆愤怒的瞪着史一航,佘长风也摆出一副“你要么收回你的话要么给我一个交待”的表情。 “长风真人,贵派和太一派可有旧怨?”史一航问到。 佘长风轻捻长须,笑道:“林浅真人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但却是真正的仙人风范,行事也刚正不阿,我们茅山派钦佩都来不及,怎会和太一派有什么旧怨。” “那跟许少有仇?” “当然没有,我们也只是因为昆仑一事听闻林浅真人有传人入世了而已。” “既然太一派和许少都和茅山派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冤枉你们?”史一航的这个问题,如果是在法庭上,闹不好都会被法官当成扰乱法庭秩序给赶出去,这种逻辑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这个问题即便要问,也该去问许半生。 佘长风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在法庭上,虽然这个问题的逻辑很有问题,但是的确如此,有人去刺杀许半生,许半生一口咬定这些刺客出自一个与他无仇无怨的门派,这里边肯定是有原因的。 最主要的还是佘长风本来就心里有鬼,那几个刺客到底是不是茅山派传人他最清楚不过,面对史一航这种霸王逻辑的时候,他也就无法出声辩驳了。 “史处长这个问题似乎还是该去问许真人比较好,贫道也很奇怪,为何我们和许真人素昧平生,对太一派也一向敬重有加,他却要一口咬定是我茅山派的人要去刺杀他。” 史一航表情古怪的看着佘长风,心道你还真是有脸说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很揶揄的模样。 佘长风当然知道自己这么说只是无奈之举,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素来钦佩太一派集天下道门之大成,也相信林浅真人的传人对武学的判断,或许那些刺客真的是用的茅山派的武功以及心法。只是,贫道敢在这里担保,茅山派绝不会有如此逆徒。赵师叔孙师叔,烦劳您二位将我茅山派弟子集中起来,就在门前大殿之中,贫道会将茅山派的名册取出,交给史处长查验,以确保那些刺客绝非出自我茅山门下。” 两名茅山长老气咻咻的起身,拱手向佘长风说:“遵命,掌门!”然后忿忿的瞪了史一航一眼之后,才领命出厅。 史一航并未阻拦,但他也知道,名册对照,肯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名册是茅山派的名册,弟子也是茅山派的弟子,他们既然能派人去行刺许半生,就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很快,茅山派弟子集中到了厅前的大殿之中,而佘长风也取出茅山名册,交给史一航。 “原本我派名册是绝不容外人查验的,可史处长是公门中人,如今即便是修行门派也要受到世俗律法约束,不在此列。只望史处长在查验之后,能还我茅山派一个清白。”佘长风显得正气凛然,好像真的是问心无愧一般。 史一航笑着接过名册,扫了一眼,果真走到大殿之中,开始挨个儿点名了。 他点名并非无聊,更不是做样子,他是将这些名字和对应的小道士对照上,好让自己的属下去逐一核实身份。虽然佘长风肯定会做好功课,但也说不定会有所疏漏。史一航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儿,哪怕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绝不会放过。 佘长风似乎也没想到史一航还真的会逐一点名,脸上也不禁有些难看了。 要说这点名还是有些效果的,竟然还真的出现一个名字之下没有对应的人出来应声。史一航也并未在这个名字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点了下去。结果一直到名册上的名字全部点完,也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差错,所有在籍的道士都已经被点过一遍了。 拿着名册,史一航也不用去说,只是转过身看向佘长风,似乎在等着佘长风给他一个解释。 无论如何,都已经出现了差错,佘长风也是望向一名弟子,他专门负责管理入籍和名册,佘长风在等待此人说出理由。 那人急忙出列,先是打了个稽首,然后才说道:“林成天师兄本是入籍处专员,五年前回家探视父母,却因琐事与世人发生冲突,致使对方死亡。后经警方扣押,提出起诉,过失杀人罪名成立,获刑十五年,如今仍在服刑当中。” 这个好查,一旁负责记录的史一航的手下,立刻用平板电脑调出了警方的系统,很快就找到了这名名为林成天的道士。 “史处,确有此人。”那名下属将平板递到史一航的面前,又补充说:“不过,此人入狱不足半年,就已经身患重病,之后不治身亡。狱方已经下了死亡通知的。”、 史一航推开平板电脑,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毕竟是用的茅山派的武功,佘长风一味的推诿显然无法摆脱嫌疑,这个手段倒是不错。 五年前回家省亲,却因为杀了人被警方拘押,但却又死于狱中,死亡通知是不会下发到茅山来的,只会送到那人的父母手中,茅山派当然对此是毫不知情。 而只要顺着这个线索摸下去,史一航相信,必然能从林成天的父母那里得到他其实并未死亡的真相,甚至,若是让他们去认行刺李小语的那几个刺客,林成天必然就在其中。 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林成天假死逃脱牢狱之灾,却不敢回到茅山,于是隐姓埋名在世间苟活。虽然一身武功行走俗世是绰绰有余,可毕竟势单力孤,于是便带了几个徒弟,教会了他们一身茅山武功。 这群人拥有远胜常人的身手,甚至就连警方都对他们束手无措,铤而走险利用一身武功换钱,也是说得过去的。以他们的身手,当个杀手什么的最是合适不过。 这样可以轻易的将茅山派摘出去,又显得合情合理,茅山派果然是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而至于为何五年来林成天的名字还在茅山名册上,这也很简单,因为林成天的所作所为犯了人间律法,却并不违反茅山门规,他也无需被逐出山门。若是他能安心服刑,其实顶多也就是七八年的时间就能出狱了,到时候他依旧是茅山弟子。 茅山名册上留下林成天的名字也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而这个名字被留下的真实目的,当然是用来给史一航或者许半生一个交待的。 “喏,就是这个人,我们茅山可是毫不知情啊,我们也不知道林成天竟然假死离开监狱了,更加不知道这几年他竟然私下传授其他人茅山武功,这样的人,幸亏他死了,就算不死,我们茅山派也是要清理门户的。至于许半生,嗯,我们茅山派还要感谢他帮我们清理门户了呢,但是你必须明白,他的所作所为跟我们茅山没有半点关系啊!” 这就是佘长风,或者说整个茅山派打的如意算盘。 史一航知道无需再调查下去了,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对佘长风说道:“长风真人,看来这件事真的应该是个误会,不过这也并非我要诬陷贵派,而贵派或许,也真的是毫不知情。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呵呵……” 佘长风急忙躬身说道:“贫道深感羞愧,茅山门下竟然有如此弟子,贫道这个做掌门的竟然还一无所知。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茅山派的失职,也是贫道训徒无方。恳请史处长帮忙和许真人解释一番,贫道最近还有些派务要处理,处理完了,必当亲自上门负荆请罪,还望太一派掌教真人大人大量,不要和贫道计较。” 态度极其诚恳,让人有些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史一航知道,这趟茅山之行,只能就此结束了,茅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是不可能从他们这里获得真实的消息的。 而史一航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越是完美的巧合,就越发说明茅山有问题。 证据可以以后再说,心里先有数就行了。 史一航没有留下吃饭,而是说还有案子要查,带着属下离去。 他们刚出门,佘长风就阴沉着脸骂道:“不是说许半生不在家么?为何会被李小语杀了?!” 第247章 西餐厅 下午去学校上了课,许半生跟夏妙然约了吃晚饭,可夏妙然还有课,他也就自己先去了餐厅。 餐厅是夏妙然订的,是一家西餐厅,否则许半生也不可能在下午三点多就跑到餐厅去。西餐厅通常都会做下午茶,许半生点了杯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摇头感叹自己始终无法适应咖啡的味道,便任由咖啡变得冰凉,他只是心无旁骛的坐着等待夏妙然。 和夏妙然因为那一夜的关系,相处方式彻底产生了变化。 纵然现在夏妙然也是道门中人,也知道修行者和芸芸众生其实有很大的不同,但她同时也毕竟是个二十岁的少女,对于爱情这种东西,还是有着相当强烈的憧憬,让她突然间就遗忘掉自己俗世里的身份,几乎不可能。 许半生是个很不错的男友,他其实并不了解恋爱需要做些什么,不过他总是很有耐心的听从夏妙然的安排。好在夏妙然本也是个习惯了自己安排一切的女孩子,否则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嫌许半生怎么那么不开窍。 这几天,两人基本上有空都在一起,普通的情侣会做什么,他们也会去做同样的事情。 看电影,牵着手逛街,一起去商场购物,酒吧喝喝酒,咖啡馆喝喝咖啡,或者干脆就什么都不干,仅仅只是坐在学校的草地上发呆…… 许半生的角色适应的不错,反正他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个性,这对他没什么难度。 夏妙然很满足,但同时也有少许的遗憾,即便知道李小语和许半生的关系,也不得不接受她的存在,可这和两人二人世界的时候总有个不会出声的电灯泡在旁边真的是两回事。 李小语其实已经很自觉了,许半生和夏妙然吃饭喝咖啡,她基本上都另选了一张桌子,远远坐着,总之不会让许半生离开自己的视线。 看电影,李小语也会买后一排的票,避免让夏妙然看见自己。 其他的活动,李小语都会和许半生、夏妙然保持足够的距离,但即便如此,夏妙然依旧觉得很别扭,不过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只能忍着。 现在夏妙然不在,李小语自然就坐在许半生的对面,餐厅的服务员到经理其实都认识夏妙然,许半生进门的时候就说了是夏妙然订的座位,这就让餐厅的经理和服务员有些忿忿不平,觉得这个许半生太大胆了,竟然带着另一个女人坐在夏妙然订的位置上。 五点来钟的时候,夏妙然匆匆赶到。 经理和服务员见李小语还没来得及离开那张桌子,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同时也做好准备,一旦夏妙然发飙,他们都是要上去帮夏大小姐的。 只是,夏妙然进来之后,却竟然和李小语微微一笑,然后李小语就走到另外的一张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而夏妙然也好似很习惯了一般,坐在了刚才李小语坐的椅子上。 经理和服务员大跌眼镜,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面面相觑,甚至都忘记了上前给夏妙然倒水递菜单。 直到夏妙然招手喊他们,他们才反应过来,急忙跑过来把菜单放在夏妙然的面前,同时给她倒上了一杯柠檬水。 但是眼神,终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小语。 夏妙然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便说道:“那是他的贴身保镖,别想多了。”说罢,她做主点了菜,不光帮许半生点了,甚至连李小语那份也都点了。 服务员仓皇而去,再看李小语,眼神中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他们议论着,许半生那瘦弱到仿佛吹口气就能把他吹走的身体,需要个保镖倒是能理解,只是,这样一个冷若冰霜但总免不了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真的有能力保护许半生么? 但是现实总归还是让他们接受了,毕竟夏妙然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清楚,他们绝不相信夏家大小姐会允许自己的男友身边有别的女人,当然,保镖除外。 “或许,看她那个样子,虽然长得不输于夏大小姐,但是冷冰冰的,是个蕾丝边吧。”最终大家也只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许半生依旧淡定从容的吃着牛排,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吃法,尤其是牛肉根本就不熟,红酒他也不喜欢,总归还是烈性酒更对他的胃口。 餐厅门口走进来两个女孩子,她们直接报了预订之后,服务员犯了难。 这家餐厅的位置很少,一共才五桌而已,做的是品质。夏妙然虽然订了座,但却忘记了给李小语也订一张桌,而这家餐厅的座位每天都是一定会被订出去的,现在李小语坐的位置,也就是那两个女孩子订的位。 服务员有些为难,却不敢过去惊扰李小语,那可是夏大小姐男朋友的女保镖,唔,这关系虽然有些乱,可是光是从人家能有保镖,并且能和夏妙然这样的大小姐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就可见许半生绝不是这家餐厅里的任何一个人能够得罪的起的。 相比较起来,显然是眼前这两个女孩子处于劣势。 经理试图解释一下,想要找个折中的方式,给这两个女孩子加个桌。 其中一个女孩子虽然也有些不愿意,但并未表态,而另外一个,却是立刻就不高兴了。 “凭什么?我打电话做预订的时候,你们告诉我那张桌子是空着的吧?”女孩子还算是注意仪态,声音并不很夸张。 经理一脸赧然,心道我哪知道那位少爷吃饭还要带个保镖啊,而且那个保镖还得自己占个桌子。现在她吃了一半,我总不能赶她走吧。 “是的,我们的确是出现了工作上的失误,将一张桌子预订出去了两次。这位小姐,请您原谅我们的失误。要不然这样,为了表示我们餐厅的歉意,您今天的消费我们进行免单,还请您体谅我们的工作,我们会立刻安排一张桌子给您。而给你们预订出错的那位服务员,我们会严肃处理。” 其实经理这话也已经说得很不错了,稍稍省事儿一点,基本上也不至于非要为难他。 可那个女孩子明显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皱着眉头,说道:“不行!为什么就得我们坐在加出来的桌子上?为什么就不能是她给我们让位?” “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和那位客人并无干系,您有什么怒气,就冲着我来吧。那位小姐也是通过正常预订来的,她现在用餐到一半,我们总不能让她站起来让位。还请您多多谅解,您今天的消费……” “消费消费,你就知道消费!不知道吃饭吃的是心情么!你是觉得我们花不起这点儿钱么?我要你免单有什么用?!”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经理只能点头哈腰的道着歉。 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男子,径直走向这两个女孩子。 很明显,他们是一起来的,所订的桌子也本就是四人桌,只是这两个男子刚才想必是去停车了,所以才晚到了一会儿。 见自己的女伴生气了,两名男子上前询问情况,这才知道餐厅乌龙,竟然把同一张桌子订出去两次。 “曼曼,算了吧,餐厅的服务员也是人,偶然的失误也不是不能谅解。他们加张桌就加张桌吧,你不是特别喜欢他们家的牛排么?一会儿多吃点儿。”其中一个男子显然是这位女孩子的男友,拉起她的手,规劝着她。 曼曼听了之后,却不依不饶,道:“凭什么啊?大家都是打电话来订的,为什么我就要坐在加出来的桌子上。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她对另一个男子说到。 那个男子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指着餐厅经理说到:“就是,你一句道歉就完事儿了?凭什么让我们坐到加出来的桌子上?她不就是一个人么?你让她换个地方不就得了?” 经理无奈,又解释了一遍,曼曼的男友笑呵呵的答应着,看得出来倒是个不错的脾气,只是曼曼兄妹俩不依不饶。 “你不方便说是吧?我去跟她说!”曼曼的哥哥直冲李小语走去。 这四个人是这样的一个关系,曼曼和她哥哥,而曼曼的男友则和另一个女孩子是兄妹关系。曼曼的哥哥一直在国外留学,前几天刚回来,今天是曼曼做局,想给自己的哥哥和小姑子牵个线,好让两家人亲上加亲。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搞出这样的事儿。 曼曼本就是个大小姐脾气,最容不得别人抢她的东西,而她的哥哥则是觉得很丢面子,第一次和女孩子见面,竟然会出现这么丢人的事儿,这不是存心驳他的脸么?他们家在吴东也算是有头有脸了。 “你占了我们的位置,麻烦你让让,这桌子我们定了。”男子走到李小语的身后,从身影来说觉得李小语身材不错,但是他第一眼看到刚才那个女孩子,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现在也顾不上去欣赏别的女人。 李小语皱皱眉,他们的对话早就落在李小语的耳朵里,只是她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会直接过来。 缓缓转过身,李小语冷冰冰的看了那个男子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滚开!” 男子一愣,被李小语的美貌震惊呃。 他妹妹曼曼长的已经很不错了,而那个女孩子就更胜一筹,否则也不会第一眼就让这家伙产生强烈的爱意。 可是,曼曼和那女孩子加在一起,只怕也不能比上李小语十之一二。尤其是李小语那冷冰冰的模样,让人一看就产生一种征服她的强烈欲|望。 虽然李小语的话很无礼,让男子更加下不来台,但是看到李小语的绝世容貌,这个男子还是终究没好意思骂出声来。这要换成其他人,恐怕他直接一个耳光过去都不是没可能。 第248章 张家兄妹 其实李小语一转过头来,震惊的不止是这个男子,就连曼曼以及她的男友,都为之一惊。 自然都是被李小语的美貌震惊了。 曼曼的男友心中的话是: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而曼曼,则是嫉妒不已:肯定是哪个包|养的小三,在老娘面前装什么装。 见自己的哥哥有些哑火了,曼曼心道哥哥你还真是不争气,不就长的好点儿么,你别搞得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好不好?而且,也没见得长的有多好。 几步走到李小语面前,曼曼很高贵冷艳的指着李小语说:“你怎么说话的?你占了别人的位置还有理了?” 李小语皱了皱眉,再度说出一句:“滚!” 餐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用餐,看着这一幕,曼曼的男友和他的妹妹都觉得有些窘迫,急忙走到曼曼那边,她男友说道:“曼曼,算了吧,这也不怪她,还是让餐厅解决吧。” 餐厅经理赶忙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曼曼对自己的男友发飙了:“张绍亭,你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抢了我们的位置,还对我和我哥出言不逊,你不说帮着我们,竟然偏帮她一个外人?你不是看到人家长得不错,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张绍亭皱皱眉,心道这是哪跟哪啊,赶忙小声解释说:“曼曼,你瞎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样很难看而已,你看,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个曼曼更加不满,大声说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哥好端端的过来跟她商量,可是这个女人抢了我们订的桌子,竟然还敢出言不逊。她刚才说什么你们听不见么?她竟然叫我们滚!像是这种女人,一看就是被人包|养的小三,装什么装啊!” 李小语冷冷的看着曼曼,眼中的冰冷之意几乎可以杀了她。若不是考虑到许半生的关系,以李小语的脾气,早就一剑杀了这女人了,真是不知道她身边那个男子怎么就会愿意跟这样的女人做男女朋友。 餐厅里其他客人也都皱着眉,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太清楚,可看到经理那样子,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在胡闹,就算是有气,好端端往李小语身上撒什么?不管如何,曼曼和李小语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加上李小语的容貌实在胜过曼曼太多,大家自然也就都偏向了李小语那边。 “这位小姐,实在抱歉,这件事是我们餐厅的失误,您要怎么责骂我们餐厅都可以。但是,还请不要迁怒其他的客人了,而且,您这样,会干扰到其他的客人用餐。”餐厅经理其实已经有些烦了,心道看得出来你们也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大小姐,但是,能跟夏家叫板的,在这吴东城里也没几个,真要是那几家出来的,我不可能认不出来。再加上这个曼曼实在太刁蛮,经理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我就干扰他们了又怎么样?!”曼曼完全不讲理了。 她的哥哥也是一脸的寒霜,跟李小语这样的美女他不好意思发火,跟经理他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你是餐厅的经理?你这叫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你的失误?犯了错一句抱歉就可以解决么?你信不信我立刻叫你们老板开除你?” 餐厅里的其他人都投来鄙夷的眼光,心道又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儿。 这时候,许半生缓缓抬起头来,对李小语说了一句:“小语,你坐过来吧。” 李小语其实已经很想发飙了,但见许半生开了口,她还是默默的站了起来,准备走向许半生那边。 可是曼曼一看,也不知道触动了她哪根神经,她竟然更加歇斯底里起来。 “原来你还有朋友在这里啊,装什么啊!坐在一起吃不就得了?自己有位置不坐,非要抢别人的……” 张绍亭看不下去了,沉声说道:“曼曼,够了!” 曼曼一听,顿时连眉毛都竖了起来:“你跟我说什么?他们抢了我们的位置,你不帮我说话,还帮着他们说我?我说的难道不对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你男人脚踏两条船,这边跟你一起吃饭,那边还跟这桌眉目传情呢!”后半句,她竟然是冲着夏妙然说的。 夏妙然简直就要被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气笑了,她原本真是懒得管这事儿,而且,的确也是李小语占了他们的位置,若非经理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跟李小语说,也不会闹成这样。夏妙然和许半生一开始也是疏忽了,没太在意,否则听见经理和曼曼的对话,他们早就会让一步,也省的那名经理难做。 但是现在,许半生既然已经让李小语让步了,那个叫做曼曼的女人还不知所谓的唧唧歪歪,这就不是夏妙然的性格能忍的了。 当即夏妙然站了起来,许半生一见,就知道这妞儿要干什么了,也懒得去管,凡事遵循因果的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刻意阻止矛盾发生的性格。 缓缓走向那个曼曼,夏妙然的脸上还挂着微笑,然后她站在曼曼面前,凭借自己高出曼曼一截的身高,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而她身边,她的哥哥,以及张绍亭都呆住了。李小语已经漂亮到令人发指了,现在这个女人,竟然也如此美貌,尤其是她那对天生的媚眼,性感的厚唇,简直可以用祸国殃民来形容。 “曼曼是吧?你贵姓?” 可能也是被夏妙然的气场镇住了,曼曼竟然鬼使神差的回答说:“姓罗。” 夏妙然点了点头,依旧性感无双的笑着,她说:“罗曼,嗯,我知道你是谁了。罗景添是你父亲吧?薛沈罗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的小姐公子,难怪这么跋扈。我对罗景添的印象本来还不错,觉得他为人还算比较谦逊,可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罗曼已经惊呆了,她没想到夏妙然如数家珍的把她父亲的情况说的那么清楚。 薛沈罗律师事务所,是由三个人创办的,其中之一就是罗景添,也就是罗曼的父亲。这个事务所,在吴东,甚至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是最顶级的事务所。许多超百亿规模的集团企业,都是由薛沈罗律师事务所担任他们的法律顾问的。而且,薛沈罗律师事务所的薛,是全国立法委的骨干成员之一,共和国每次需要修改法律条文,他都是常务之一。提起薛沈罗,不管哪方哪面都是要给些面子的。 这也就是罗曼一向在外边嚣张跋扈的原因,而如果说起财富权势,其实罗家镇算不上什么。 “你是谁?!”罗曼期期艾艾的问到,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被镇住了?于是立刻又发了飙:“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直呼我爸的名字。” 夏妙然笑了笑,道:“薛沈罗,你父亲罗景添,很大程度上是沾了薛沈二位的光,这个事务所少了他们俩任何一个都不行,少了你父亲,呵呵……” 说完,夏妙然又看着罗曼的哥哥,说道:“罗小飞,刚从英国回来?听说你在那边的成绩一塌糊涂,连英国律师执照都没能拿到?看来你还是那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啊,只可惜,你连做纨绔都做的不出色。” 罗小飞完全傻眼了,他看了半天夏妙然,突然间想起一个人,一个他只是在一次酒会上远远看见过,曾经夸下海口要把她追到手,最后却连面都没捞上见一个,还被自己的父亲严正警告,让他绝不要动骚扰对方心思的女孩子。 “你是夏妙然?”罗小飞迟疑着问到,同时望向许半生那桌,心道难道那位就是夏妙然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许半生?如果真是,那就真的大条了。罗家在吴东城也算名流,可跟夏家以及许家比,那真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罗小飞可没有忘记,当初他父亲警告他的时候,是特意说过,夏妙然是许家大少指腹为婚的妻子,让他绝不要有半点非分之想。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夏妙然,并且见到了传说中的许家大少——那个刚生出来就被一个老道抱走的超级大少。 夏妙然看都没看罗小飞一眼,只是对李小语说道:“小语,他们要是再敢跟你废话半句,直接打肿他们的脸。” 餐厅里发出一阵笑声,没有人会认为李小语真有能力打肿他们的脸,他们只是觉得这兄妹俩的脸已经被打肿了。 罗曼听见自己面对的是夏妙然,她自然知道夏妙然的身份,甚至,在从前,她还曾经视夏妙然为偶像,觉得她特立独行,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女人。只是,她却不明白,特立独行和无知者无畏完全是两码事,她以为飞扬跋扈才是特立独行。 只是被哪怕是自己视为偶像的人打在脸上,那也不会好受。 尤其是夏妙然那句话,竟然说让李小语动手打他们。 “就算是夏妙然又如何?想打人?夏家了不起么?夏家就可以随便抢别人的位置,而且还威胁要打人么?” 李小语突然起身,噼里啪啦就是两个耳光抽了过去,罗曼哪里承受的住李小语的耳光,脸肿了,牙也松了,人直接摔倒在地。 这,还是李小语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以李小语的力量,一巴掌抽死她才比较正常。这个死,是真的死。 罗小飞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夏妙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更加没想到李小语真的敢动手。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让你父亲来找我。下次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无理取闹,否则,我就不会是只打她一个人那么简单了。”夏妙然说完,冷下脸喝道:“滚!”这声滚,夏妙然甚至是夹杂着真气说出来的,震得罗小飞的心神直接失守,扶起自己的妹妹,什么也不敢说,仓皇离去。 张绍亭和他妹妹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夏妙然叹了口气,道:“你们怎么会跟这对兄妹扯上关系。” 第249章 登门造访 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的许半生,此刻却站起身来,走到张绍亭兄妹的面前,伸出手,笑着说道:“许半生,你们好。” 张绍亭兄妹俩一愣,还是张绍亭反应快一点儿,他急忙伸出了手,说道:“许少您好,我叫张绍亭,这是我妹妹,她叫张柔柔。” 张柔柔其实还在想许半生又是什么人,听到自己哥哥说的许少,才反应过来,这合着是许家的那位大少爷? 也和许半生握了握手之后,张柔柔说:“许少您好。” 许半生笑了笑,道:“如果不打算追出去的话,不如跟我们拼个桌吧。” 张绍亭内心还是有点儿小激动的,他们家相比起普通人家,那绝对是富豪之家了,其父张文标身家十余亿,那绝对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可是跟夏家,许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实在是少之又少,简直就不值一提了。 现在许家大少竟然会邀请他们同桌共进晚餐,这是多大的面子?回去跟自己的老爹一说,老爹肯定也高兴的不得了。 至于罗曼,张绍亭一开始接触还觉得人不错,而且,在吴东城的名流圈子里,罗家的人脉是张家这种级别的商人绝不敢忽略的,张文标也暗示张绍亭可以跟罗曼好好交往。但是接触的时间长了,张绍亭也有些受不了罗曼,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那就正好冷处理一下,希望罗曼可以有所改变。 “多谢许少。”张绍亭答应了下来。 餐厅经理赶忙安排人过来给许半生那桌加了两套餐具,他也是刚知道,原来许半生就是许家那位大少爷,难怪身边会有李小语这样的美女保镖,他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请李小语离开,把位置让还给罗曼。 可是,当他走过来的时候,许半生却微笑着对他说:“其实那张桌子订出去了,你完全可以过来告诉我一声的。若是那样,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餐厅经理的脸上有些难看,心道我哪敢啊,但是张绍亭兄妹俩,听到许半生的话,却是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只是他们不但没有反感许半生,相反,觉得许半生真是个很好讲话的人。这一切,不过是那个餐厅经理自作主张罢了。 当然,他们也不至于去怪餐厅经理,真换成他们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唯有如此,谁会没事去得罪许家大少和夏家大小姐? “许少,刚才的事情真是抱歉……”张绍亭举起手中的酒杯,纯属没话找话的说。 许半生笑了笑,说道:“真要说抱歉,也是我替小语向你们说抱歉,虽然不知情,可终究是她占了你们的订桌。不过刚才那个女孩子也过于小题大做了,你是她男朋友,以后可是有罪受了。” 张绍亭苦笑摇头,说道:“刚接触的时候还不错,家里也鼓励我和她交往。只是时间长了,很多东西就变了味。她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我还是替她向二位道个歉。” 许半生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张绍亭又道:“许少,说起来咱们其实还算是邻居呢。” 许半生心知肚明,但却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说道:“哦?怎么说?” “我家是年前搬到将军山里的那个小区的,跟许家大院隔得不远。” 许半生轻笑道:“那也是缘分,你们那个小区环境不错,回头我过去拜访一下。” 夏妙然眉头一皱,她这才明白,许半生请这对兄妹坐下,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目的的。恐怕他早就知道这对兄妹是何许人也了,也难怪他这么恬淡的性子,竟然会主动交起朋友来。 而张绍亭和张柔柔兄妹俩,听到这话都略感意外,张绍亭不过是在套近乎而已,没想到许半生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这要是真的,他们的父亲肯定会高兴坏的。许家大少登门拜访,哪怕张家和许家没有半点关系,这在小区里其他住户眼中,意义绝对不同了。 “许少能去简直就是蓬荜生辉了,什么时候许少要去,我一定扫榻相迎。” 其实张绍亭更多的还是把许半生这话当客气,万万没想到,许半生竟然说了一句:“明晚我要回家吃饭,那就明天吧。下午我下了课就过去。不知道你们方便不方便。” 张绍亭和张柔柔都已经大学毕业,在自家的企业里任职,虽然也是从基层了解起,可许半生说要去他们家,他们怎么会没空? “我父亲对许少也是闻名已久,不知道……”张绍亭终究还是希望可以以此替张家争取一些利益,这当然就需要张文标在场了,却不知许半生根本就是要给他们家送大礼呢。 “要去的话,自然是要拜会一下伯父的。”许半生淡淡的说着,吃完盘中最后一块牛肉。 张绍亭略显激动,说道:“那我明天就和家父在家中恭候许少大驾了。” 许半生笑了笑,不再开口。 夏妙然也很快吃完,服务员奉上甜点,吃过之后,许半生和夏妙然先起身离开了,张绍亭想送,许半生却拦着没让。 “你今天很有兴致么,不会是看上那个张柔柔了吧?”夏妙然的话里明显带着点儿醋意。 许半生笑了笑,握紧了夏妙然的手,说道:“我欠他们家一个人情,只不过他们或许并不知情罢了。” 夏妙然点点头,她当然不会真的误会许半生看上张柔柔了。张柔柔长的的确不错,可许半生身边的女人,任何一个都比张柔柔强的太多,许半生也并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 “你怎么会欠了他们家的人情?”夏妙然问。 换成从前,许半生可能就不说了,但是现在夏妙然已经是修行者的身份,告诉她也就无妨。 于是,许半生把迦楼罗的事情跟夏妙然说了一遍,夏妙然听完之后,恍然大悟道:“难怪那天晚上你和曾文都那么不对劲。”她也想起了年三十晚上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个迦楼罗怎么想的,好端端要去惊扰一个凡人做什么,倒是让他们家无端受了牵连。迦楼罗在他们家留下了些手脚,我正打算找个机会去一趟呢,倒是没想到这个机会自己掉到脑门上来了。” 夏妙然靠在许半生的肩头,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给罗景添打个电话吧,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省的那个不知所谓的罗曼再去找张绍亭的麻烦。这兄妹俩其实还不错,虽然也是看人下菜碟儿,不过总也还算是比较内敛。” 许半生笑着抱住夏妙然的肩头,说道:“明天我们俩去张家登门拜访,这事儿肯定会被传开。你以为罗家那兄妹俩有多大的胆子,还敢为难张绍亭和张柔柔?你要是愿意,就再请他们兄妹俩去你的酒吧坐坐,那就更安全了。” 夏妙然想想也是,便笑着答应下来。 第二天下午下了课,许半生便和夏妙然一起来到许家大院后边的将军山。 李小语先开着许半生的车回许家了,许半生是坐着夏妙然的兰博基尼过去的。纵然看见他们这车价值摆在那儿,门口的保安依旧很尽职的拦下了他们,让他们联系上业主之后才放行。 刚开进去,许半生就看见张绍亭和张柔柔已经走出来迎接他们了,他也不着急下车,就坐在车里让张绍亭和张柔柔带路,把车停在了张家那幢别墅的车库之中。 走上台阶,张文标还算是比较矜持,并未出门迎接,只是让他的妻子在门口迎了一下。 “阿姨您好,我是许半生。”许半生客气的对张文标的妻子说到。 夏妙然也笑着说道:“阿姨您好,我是夏妙然。” 他们客气,张文标的妻子却知道自己不能倚老卖老,略显拘谨的说道:“许少,夏小姐,真不好意思,有失远迎了。” 许半生笑了笑,走进屋中。 张文标站在屋里,此刻急忙迎上前来,主动打着招呼:“许少,夏小姐,你们好。” “张叔叔客气了。”许半生笑着回应,然后分宾主落座,张文标的妻子亲自给他们泡了茶。 随意的聊了两句,许半生就开始打量屋内的装修和摆设,看来,张文标不是那种相信风水的人,家里的装修几乎完全没有按照风水的格局来。 不过这个小区里的每一幢别墅,都是经过风水大师的指点的,房子本身就是聚福聚财的格局,里边的装修弱一些,倒也没什么。 而且,张文标本人虽然气运普通,不过他妻子倒是个颇有些福缘之人,说起来,张文标也是沾了他妻子的光,才能得到这样的一份家业。 “你们家的装修挺不错的,我想参观一下,不知道可以么?”许半生没能找到迦楼罗留下的东西,便找了个借口。 张文标怎么可能不答应,急忙说道:“绍亭,你陪许少转转。”其实这个任务交给张柔柔更好,只是许家和夏家的联姻,即便是张文标也是听说过的(他当然没听说过许半生退婚的事儿),就不敢让张柔柔带路,以免误会。 张绍亭领着许半生上了楼,挨间房的带着他参观。 一间房一间房的看下来,许半生回到一楼的客厅之后,已经知道迦楼罗留下了什么,并且留在何处了。 只是他现在并不方便出手,因为那需要破坏这房子的某几处装修,必须找一个更好的理由,才能帮张家解决这个隐患。否则,许半生估计,张家这四口人,怕是活不出一年了。 迦楼罗过处,真的是寸草不留的,即便张家人从未得罪过他。 第250章 循循善诱 回到客厅之后,许半生喝了口水,问道:“不知道张叔叔你对风水怎么看?” 这话要是放在甭多,一个月前问张文标,他定然是绝不相信的。当然,因为是许半生说出的口,张文标还不至于嗤之以鼻,但他从前真的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相信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 可是经过这个新年之后,张文标却再也不敢不相信风水。迦楼罗的手段已经让他从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蜕变为一个相信鬼神存在的人,那么风水这种事情,也就变得自然而然起来。 “我相信老祖宗们的智慧,任何能够流传数千年的文化,都是有它的道理的。”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其实,你们这个小区就是极其讲究风水的。”然后,他给张家四口普及了一下这个小区当初在设计的时候设置的风水格局,听的张家四人频频点头。 张文标暗道,听说许半生从小是被一个道士接走的,去年才回到许家,难不成他现在是个风水师?这么头头是道,应该不是普通的兴趣吧? 夏妙然知道许半生要做什么,便把自家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尽可能的简化,也没把许半生说的太过神奇,只是着重强调了他们夏家前两年诸多不顺,许半生一来就给破解了,并且明确的知道是祖坟上出了问题。 这就让张文标暗自心惊了,于是问道: “没想到许少还是位术数高人,张某唐突,还想请教一下许少,能否给我及家人看看相?”张文标也算的上谨慎了,先看相,如果准的话,之后肯定就要提及风水了。 许半生对张文标的心理心知肚明,也不去揭穿他,笑了笑道:“张叔伸出左手给我。” 张文标依言伸出左手,许半生稍稍一看,就又让张文标的妻子给出右手。随后是张绍亭和张柔柔。 其实许半生也就是假装看一看罢了,许真人给人看相,又怎么还会需要这些手段,在进屋的时候,他早已把张家四个人的命格推演了个通通透透。 “张叔的命格平平,年幼的时候是个苦出身。”这个其实只要有心,网上绝对能查到张文标出身清贫,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也正因如此,他的性格才会如此内敛,也绝没有某些有钱人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 “婶子的出身就要好很多了。而且,张叔这些年其实受惠婶子不少,婶子祖上开过善堂,积累下了不错的福缘,今世全都报在婶子身上。” 对此,张文标的妻子点了点头,道:“家里祖上的确开过善堂,听老人说,我家祖上曾经做过盐运,自觉这是犯法之事,就开了个善堂将这种财散些出去。这也能成为祖上的福荫么?” 许半生笑了笑,道:“贩运私盐虽是违法,其中也是暴利,可是我想婶子祖上并不是将私盐冒充官盐和官府一同牟取老百姓的血汗钱,而是用低于官盐的价格卖给百姓,这其实本身也是行善之举了。再加上开班善堂,这更是积福之举。” 张文标的妻子连连点头,笑道:“还真是,我家老人们说,祖上贩卖私盐完全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吃得起盐,官盐太贵了。” 张文标对此总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他觉得始终还是自己的努力才积攒出如今的财富。 许半生看在眼里,笑道:“张叔似乎并不赞同,我举几件事。张叔二十余岁的时候惹了官司,是因为当时婶子上下奔走,张叔才免了牢狱之灾。” 张文标点头。 “三十三岁,张叔生意上又有大难,差点儿倾家荡产。最后,这事儿也是落在婶子身上解决的,可有?” 张文标想了想,想起那会儿开工厂,可是货物积压,根本呢卖不出去,工人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他妻子说服家里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套了一部分现,可张文标却打算用这笔钱给工人发工资,好让他们安心留在厂里。 他妻子知道之后,赶到厂里,力阻他拿出这笔钱,并且痛斥他是妇人之仁。然后她自己去找那些工人,跟他们谈了很久,终于让那些工人同意再拖一个月发工资,并且正常开工。就是因为这笔钱,也因为这一个月的时间,工厂迎来一笔大单,张文标一飞冲天。 不过张文标觉得这只是一个商业决定,事实证明他妻子是正确的,但这不能跟命运挂上钩吧? 许半生也不介意,笑着继续说:“你四十一岁的时候,还遇到过一次天灾。你们同行之人全部死了,唯有你和婶子活了下来,婶子替你挡了一下。” 张文标彻底懵了,四十一岁的那一次,是他记一辈子的事情。 那会儿他也和其他的中年男人一样,有了外心,不过刚刚开始,他妻子似乎有所察觉。 两人没吵没闹,谈过之后,甚至相约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张文标的妻子决定还他自由。 可结果,两人在民政局楼下见面之后,一起进了电梯。谁也没想到,电梯竟然坏了,莫名其妙给他们带到了顶楼,随后电梯直接掉了下去。 整个电梯的人都死了,可张文标夫妇俩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后来前来救援的人员告诉他,是他妻子将他抱在了怀中,帮他减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他才能存活下来。 但是,他妻子当时却昏迷不醒,几乎成为了植物人。 所谓吉人天相就是如此,张文标的妻子昏迷一个半月之后,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尾椎受伤导致现在双腿略有不便,但是却竟然没有留下太大的后遗症,堪称奇迹。 从那时候起,张文标就收起了那些花花心肠,他知道,没有自己的妻子,自己早就死了。他能活下来,是妻子给他的命,而他妻子能活下来,完全是老天开眼的结果。 许半生突然提到他四十一岁这件事,怎能不让张文标心惊胆战? 他的妻子更加激动,但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只是握住自己丈夫的手,眼睛里却已经有些泪水了。 “婶子当时差点儿就没了命吧?这其实都是注定的,嫂子用她祖上的福荫,将张叔从迷途上引回……” 张文标再也不想求证了,而是点点头,郑重的说:“许少,我彻底服了。说实话,就在刚才,我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我能有现在的一切,看来真的是因为我夫人福缘深厚的影响。” 许半生微笑颔首,道:“这也是你的命。不过,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因为外力而改变,婶子最大的福荫,在于她将你从迷途之上拉了回来。” 张文标感慨不已,张绍亭和张柔柔则是瞪大了双眼,看着许半生。对于父母曾经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只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许半生的话。 过了会儿,张文标终于开口问道:“许少,还想请教一下我家这套房子的风水格局不知如何?” 许半生轻轻摇了摇头,道:“张叔搬进来之后改了格局吧?” “重新装修了一下,毕竟前任主人出了事,我也不想受到牵累。” “以前的格局我不清楚,但我却可以确定前任房主从未受到这套房的风水影响。甚至,若是他搬进这里来住,反倒也就不会遭受那么大的灾祸了。” 张文标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倒也是,其实房主并未出事,出事的是他表哥。但是这房子被查出来是他表哥放在他名下的产业,也就一并收缴充公。这房子几乎都没怎么住过人。许少,是我的装修出了问题么?”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我刚才说过,其实这个小区整体的格局非常不错,一看就是受到过高人指点的,每一幢房子都处于绝佳的位置,相互之间的影响也都是提升型的。不过张叔这套房子,就有些不对劲了。我在走进小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个小区原本极佳的风水格局被小小的破坏了一下,影响不到别人家,但是对你们张家,影响却是不小。这房子,可能是拆除原先的装修的时候,破坏了几个地方。虽然之后装修之时修补了回去,可却没有补上风水上的东西。这导致了你这房子现在处于一个祸眼之中,会为你引来一些无端人祸。”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之下,张文标夫妻俩是彻底服了。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看来,那个迦楼罗就是绝对的“无端人祸”,无端到简直莫名其妙啊,真是祸从天上来,坐在家里也被子弹给打中膝盖。 夫妻俩对视一眼,张文标的妻子开口说道:“许少,这风水还有办法弥补么?” 许半生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不难,被装修覆盖,扒开来修补一下,再重新装修就好。” 张文标立刻点头道:“还请许少指点,我明天就搬到其他地方去,然后让人把装修扒了,到时候还请许少不吝赐教。” 许半生摆摆手,说道:“那倒是也不必,就是几个小地方而已,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不过今天不行了,我答应了家里要回去吃饭。明日我再过来,张叔你也把装修工人请好,我到时候指出几个地方,拆掉便可,然后我会帮你把房屋本身的风水弥补上的。” 张文标一听,更是放下心来,这房子不用拆,那就更好办了。 又坐了会儿,许半生起身告辞,张家四口一路将其送到小区外,如果不是许半生阻拦,他们估计恨不得能把许半生送到许家大院去才安心。 小区里,不少人都注意到张家四人的举动,其中认识许半生的没几个,但是多数却都见过夏妙然,一个个感到怀疑,张文标竟然和夏家很熟悉么? 随后自然产生好奇,就顺带着查了查许半生,一查之下,才知道那是许家大少,这些邻居就越发高看张文标一眼,这都是后话了。 第251章 昆仑来客 迦楼罗的手段也真是了得了,他留在张文标家中的是几只蛊虫,分别藏于这别墅中的几个灵气最浓郁之地,使其吸收这个小区内聚集的灵气,促其成长。 等到蛊虫成长到一定的阶段,这天地自然的灵气就无法满足它们了,它们便会寻找张家之人,进入他们的体内,吸食他们的精血。 真到了那一步,许半生也就回天乏术,盖因那些蛊虫进入人体之后只需数日之能,便可吸干一个人的精血。在这几日当中,被蛊虫吸食之人,会以数百成千倍的速度老去,几日之后就变的满面皱纹仿若风烛残年的老者,然后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离开这个世界。 人一死,蛊虫就会破体而出,与迦楼罗的气血相连,寻找合适的载体,循迹追随迦楼罗而去,最终成为迦楼罗修行所需的养分。 此刻的蛊虫还是幼虫,只要寻找到确定的位置,就不足为虑,甚至于迦楼罗暂时都无法发现这些蛊虫已经被人铲除,他一直要到蛊虫原定成熟之时才会感觉到异常。 其实找出这些蛊虫并不复杂,只是许半生对巫术仅限于破解和些许的了解,若是此刻有个巫门高手相助,连房子里的装修都不用去管,也有足够的手段将那些蛊虫引诱出来。 许半生不是没有考虑过逼严晓远出手,但却又最终还是决定用复杂一些的方式出除去那些蛊虫,倒不是信不过严晓远,许半生只要出手,有的是办法让严晓远只能全力而为。 他只是担心严晓远也未必具备那样的实力,毕竟,僵尸道主要是以驱尸为主,虽然也懂得一些用蛊之术,却并不是行家里手。更何况迦楼罗是巫门宗师级别的人物,别说严晓远,即便是严大掌柜亲来,也未必就有引出其种下的蛊虫的把握。 张文标一家四口还是暂时搬离,无论如何家里也要拆除不少地方,他们干脆住进了酒店之中。 许半生让那些装修工人拆除了几处地方之后,就令他们离开,而后许半生在张文标的家中布下大阵,全力施为要将蛊虫引出。 护法之人,自然从李小语变成了她和夏妙然二人,夏妙然的实力虽不如李小语,可现在也能成为许半生的一大助力了。 依附于装修表面的禁术随着装修的被破坏,也失去了效用,那些蛊虫在房体之内也感到惶惶不安。许半生的阵法一经发动,那几处原本是这幢房子里灵气最浓郁之处的地方,顿时就黯然失色。甚至于,整幢房子里所有的灵气,以及天地之间源源不绝透入到房中的灵气,都被死死的锁在了许半生布下的大阵范围之内。 灵气陡然干涸,那几只蛊虫就再也呆不住了,而且就在这房中,竟然有一处灵气极为浓郁之地,这让那些没有大脑的蛊虫,根本就禁受不住那样的诱惑,纷纷试探着要爬向许半生。 试探之下,却发现早先的禁术消失不见,它们和灵气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拦,这些蛊虫纷纷形成一条射线,直接弹向许半生。 进入到大阵范围之内,这些愚蠢的蛊虫就再也无法离开了,许半生面色凝重的运起精气,使精气化作气动之火,缓缓将这些蛊虫尽皆炼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气动之火,乃是三昧真火其中一昧,所谓三昧真火,是由目光之火、意念之火以及气动之火三昧交织而成,唯有万载玄冰以及真水可灭之,即便是其一的气动之火,也绝非几只区区蛊虫可以抵挡。 以许半生的修为,想要驱动气动之火也是极其费力,耗费大量精气不说,对于他精神上的损耗也是相当之大的。 可许半生必须要发动气动之火,若是普通巫师的蛊虫,许半生随意将其斩杀就行了,可对方是迦楼罗,许半生知道,巫门最强大的蛊术,是蛊虫即便化成飞灰,只要条件合适,也是随时可以死灰复燃的。 要想破解这种高手施展出来的蛊术,灭除蛊虫,必须以三昧真火将其彻底炼化,使其灰飞烟灭,一丝残渣都不能留下。 是以即便勉为其难,许半生也依旧全力施展出了气动之火,将那些蛊虫烧的连灰都不剩下。 解除阵法之后,许半生也是精神恍惚,夏妙然扶住他的时候,他直接倒入夏妙然的怀中便沉睡了过去。 急忙将许半生带回到他和李小语的家中,将其平放在楼上的聚灵阵中,又以那枚染有圣光气息的风铃在窗口轻轻晃动,使得许半生能够最快速度的吸收足够多的灵气,从而恢复他的身体。 饶是如此,许半生也足足沉睡了接近二十四个小时才悠悠醒来。 醒来之后,他的身下已经排出了漆黑一片的杂质,整个身体仿佛经历过又一次的洗筋伐髓一般,颇有些脱胎换骨的感觉。 身上那套衣服一脱下来就散发出阵阵的臭味,夏妙然捏着鼻子将衣服包进袋子之中,就准备下楼扔掉。 许半生却拦住了她,他说:“这衣服上全是我体内排出的杂质,最是剧毒不已,你这样拿出去扔掉,遗祸无穷。” 夏妙然这才明白,她虽然继承了器灵的一切,但是器灵是绝不会顾及他人死活的,自然也就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夏妙然当然也不会知道原来这种东西扔到外边,是会祸害他人的。 “我会用火烧掉,然后将灰烬埋进土内。”夏妙然道。 许半生点点头,又道:“尽可能远离人烟,即便烧成灰烬又被埋入土中,短时间内还是会对周围的环境有损害的。” 夏妙然这才出门,把许半生那身衣服烧了,又埋到城郊一座小山之上绝对人迹不到的地方。 数日之后,许半生总算是彻底恢复如常,虽然这次驱灭蛊虫耗费了太大的精气,但是他却也从中获得了一些好处。 武功修为依旧停留在舌之境巅峰的地步,但是许半生的术数修为显然又有精进,而且他的身体再度得到一次完整的清洗,体内杂质除尽,对于吴东帝王气的吸收,似乎也更加融合了。他的精气,也似乎变得更为精纯起来。 又去张家拜访了一次,装修被拆除的部分,已经恢复了原状,许半生再度勘察一边之后,这才确认了这套房子已经再也没有问题,张家人的性命也算是彻底保住了。 当然,这种保住也就是暂时的,真要是迦楼罗发现之后要上门来索命,许半生恐怕也帮不上忙。他能帮张家所做的也就到这里为止了,因果循环,终究是有个终点的。 顺手帮张家又重新布置了一下家具的摆放,许半生告诉张文标,让他去普云寺求一串佛串,只说是许半生介绍的就行。取回之后再买个如来法身像,放在厅中的条案之上,将佛串挂于如来法身的手中,****供奉,每日三炷香。 同时教张文标去请了一套四大金刚回来,分别放在别墅中不同的四个房间,也不用去管他们,只使他们镇守四方就可以了。 张文标没有多问,一一照办,那佛串和如来法身,都是为了替张家增强气运,而四大金刚却是分别被安放在这幢房子的四处煞位,虽然说这房子建造之时就已经格外的注重风水,煞位已经被极大的削弱,可许半生这么一动手,那些煞位就再也入不了煞,只要不是术数界的人来破坏,自然之煞,算是彻彻底底的被阻挡在张家之外了。 时已至此,许半生和张家的因果算是彻底清楚,不过张绍亭和张柔柔兄妹俩倒是不错的交朋友的对象,许半生也不至于不再搭理他们。 罗曼来找过张绍亭,不过张绍亭已经决定了要和罗曼分开,罗家这兄妹俩,为人处事实在有很大的问题,嚣张跋扈,很少体谅别人的感受,以往若不是张文标希望张家和罗家能成为姻亲,张绍亭恐怕早已跟罗曼说分手了。 罗曼当然是不同意的,对张绍亭,其实罗曼也很满意。 现在张绍亭突然提出分手,罗曼也发挥了她刁蛮任性的本性,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可张绍亭不予理会,被闹得烦了干脆表现出了他强势的一面。 罗曼想要通过自己的父亲报复张绍亭,但却碰了个钉子,她的父亲罗景添把她痛骂了一顿,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张家现在和许家过从甚密,而且夏家甚至隐约的跟薛沈罗律师事务所提出过有可能在来年更换法律顾问的打算。双方合作多年,薛沈二位自然要问个明白,夏文瑞却并未明说。不过这种事是瞒不住人的,很快薛沈二位就查了出来,知道祸根出在罗曼身上,他们也跟罗景添谈了一次,结果罗景添还没来得及找罗曼问个明白,罗曼竟然跑来找他要让他给张家施加压力。 见父亲这样的态度,罗曼知道大势已去,后悔是一定有的,但是更多的却是仇恨。 不过她不敢去恨夏妙然,更不敢恨许半生,甚至就连那天一巴掌打得她像个猪头一样的李小语也不敢恨,只是把张绍亭给彻底恨上了。 给张绍亭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罗曼将对他的仇恨彻底的放在了心中。 张绍亭看到那条短信,其中尽是恶毒咒怨之语,还有一些说他攀上许夏两家的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之类的话语,看的张绍亭摇头苦笑,删除拉黑了事。 这些,在许半生眼中,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张绍亭提起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张绍亭也是极有眼色的人,见许半生没有兴趣,就再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平静惬意的日子没过多久,时间刚刚进入三月,春光甚至还没来得及展现她婀娜的腰肢,昆仑来客。 第252章 以下犯上 昆仑这一次和上次不同,不再偷偷摸摸,而是理直气壮的找上了许半生。 来者是昆仑长老殷定华,道号玉阳子。 再次见到这位玉阳子,许半生甚至觉得对方有些爽直到可爱。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殷定华选择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元拳馆之中,就好像他生怕许半生不把上次韩家上门来砸场子的事情跟昆仑联系起来。 许半生也从此得到一个讯息,那就是殷定华恐怕真的并不知晓韩家曾经试图来找石大定的麻烦,这也几乎意味着殷定华只是一杆枪。 可是许半生并不会因为殷定华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杆枪就对他产生什么恻隐之心,相反,许半生觉得一个修行者活到这把年纪,却竟然还会被人当枪用,这种人实在是蠢得可以。 这个世界当然允许有蠢人,只是既然自己蠢,就不要怨下场凄惨。蠢货还要自以为聪明,那就要有被人凌虐的心理准备。 石大定知道对方的厉害,不说殷定华,光是他带来的那两名昆仑弟子,其气息之浑厚,就绝非石大定可以比拟。 此刻的石大定刚刚服用了第二颗固元丹不久,卧床那些年耽误下来的修为也基本追了回来,可即便如此,终究也只是鼻之境巅峰的实力,想要突破到舌之境,还需一段时日。 而对方三人,殷定华的修为深不可测,他那两名弟子,也都是舌之境以上的实力,石大定加上石予方,父子俩联手都不可能是对方任何一人的对手。是以当对方刚找上门的时候,石大定第一时间就让拳馆里所有的学员以及弟子离开了拳馆。 得知殷定华是来找许半生的,石大定立刻让石予方跟许半生联系,倒不是说他胆小怕事,遇到高手就往许半生身后躲,而是对方实力摆在这儿,又报出了昆仑派的名头,也没有做出任何逾矩之事,纵然并未按照拜门的规矩,石大定也不可能替许半生做太一派的主。 许半生姗姗来迟,他接到石予方的电话的时候,正在陪曾文吃饭。 这段时间,许半生去看望曾文的频率也比以往高,他已经证实了曾文的天生灵体其实也就是被改造的结果,这是茅山派的一个长达二十余年的布局,他很担心这种被改造出来的灵体,在一定的时刻反倒会对曾文产生不利的影响。 夏妙然毕竟继承了器灵的修为和记忆,她有更多的把握可以对抗这种不利影响的反噬,而曾文就很难了,她终究只是刚刚入门,修为低到不值一提,一旦出点儿问题,根本撑不了多久。许半生也只能多去看她,希望在她出现问题之前就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从而帮其避免改造的灵体产生的不利影响。 殷定华真是个急脾气,到了吴东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就直奔一元拳馆。石大定父子俩刚吃完晚饭,连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给许半生去了电话。 许半生挂了电话之后,不急不忙的陪着曾文吃完了晚饭,甚至还陪她聊了会儿天,一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动身。 等抵达一元拳馆的时候,殷定华已经火冒三丈,在拳馆之中大骂出口,扬言要烧了这间拳馆。 许半生恰好听到这句话,从门口迈步而入,高声回道:“玉阳子你要烧这拳馆我便让你烧,然后我便烧了你昆仑金顶正殿。” 殷定华一听,顿时大怒,呛啷啷宝剑出鞘,一道寒光直指门外走进来的许半生。 李小语感觉到剑气纵横,腰间寒铁软剑直接就掣在了手中,剑走蛇形,仿佛一条带子一般卷向殷定华手中的那把剑。 殷定华识得厉害,知道李小语的实力不俗,手中那把软剑更是寒铁所造,最是锋利无匹,自己手中这把宝剑虽也削铁如泥,可遇到寒铁,也只能自认不如。 若是跟李小语的寒铁软剑硬碰硬,只恐会损坏了自己手中这把宝剑,殷定华急忙撤步收剑,避开了李小语这一剑。 李小语也不追击,而是横剑胸前,冷眼看着殷定华,削薄的嘴唇紧紧抿着,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再敢不敬定斩不饶。 “太一派掌教真人便是这样的待客之道?昆仑算是见识了。”站在殷定华身后的一名弟子扬声说道,言辞之间尽显揶揄之意。 许半生也不恼,迈步走入进来,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他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名道士一愣,脸上露出愠色,但考虑到许半生背后的林浅,加上他也看出许半生的实力甚至还在他之上,强自按捺住心头的那口气,回答说:“我乃是昆仑门下杨帆,道号清浅。” “我是问你是个什么东西?”许半生依旧不带半点火气,只是他这句话却问的杨帆心头火起,这是在赤|裸裸的打脸了。 “许半生,你……”一句话还没说完,李小语早已仗剑糅身而上,寒铁软剑带着剑鸣直取杨帆的咽喉。 杨帆不敢多言,急忙侧身歪头,狼狈不已的避开了李小语这一剑,但却忘记了李小语的剑是软剑,一剑落空,李小语使了个巧劲儿,剑身倒卷过来,啪的抽在杨帆的脸上,就仿佛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一般。 纵然也是舌之境的高手,可李小语这一剑还是抽的杨帆那张脸顿时就肿了起来,一条剑身宽的红痕,明显无比,高高的肿着,杨帆早已大怒不已。 “按照辈分,哪怕是你师叔祖玉阳子对我都要执晚辈礼,你家师叔祖也还没死,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许半生很少教训人,一向都表现的很是淡然,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会骂人了,林浅游戏风尘,牙尖嘴利也是享有盛名的,作为林浅唯一的传人,许半生怎么可能学不会他的毒舌? 杨帆怒极,可是许半生那句话太毒了,的确,他和朱子明是平辈的师兄弟,而殷定华则是他师叔祖,也就是师爷辈的。在师叔祖面前,的确没有杨帆说话的份儿,只不过许半生不这么说的话,殷定华肯定不会去计较什么就是了。 但偏偏许半生说了出来,而且很恶毒的说玉阳子殷定华还没死,这里轮不到杨帆开口,杨帆就彻底不敢多言了,省的引起殷定华的不满。 殷定华缓缓看了杨帆一眼,直脾气的他眼中真的出现了一丝不满。 对许半生充满了不屑,殷定华觉得林浅这个传人也不过如此,纵然赢了朱子明,也不过是仗着师门足够强大而已。在太一派的教导之下,却竟然只有舌之境的实力,殷定华真是没觉得许半生配得上太一派掌教真人这个身份的。 可即便如此,许半生的道门地位始终摆在那儿,辈分什么的不去说了,但是杨帆当着他这个师叔祖的面,就敢跟许半生如此对话,这叫殷定华该如何自处? 杨帆一看到殷定华那个眼神,就知道糟了,殷定华真的被许半生说的心里产生了不悦,殷定华虽然没开口,却分明是在说老子和许半生交流也不过以平辈自居,你是什么辈分?竟然也敢跟许半生平辈相称?你这是要跟我拉齐辈分么? 心中惶惑,杨帆赶忙低声对殷定华说道:“师叔祖,切莫上了他的当。” 他以为这样可以让殷定华冷静一些,却不想听到这句话,殷定华更是愤怒。 殷定华是昆仑七长老之一,当代掌门元青子龙潜坤也要喊他一声师叔,就算是之前的首席弟子朱子明见到殷定华,那也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冒犯的。这个杨帆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光敢在殷定华面前抢话说,还竟然敢教训殷定华,让他不要上了许半生的当。 “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晚辈来指点我了?”殷定华哼了一声,这话说的无疑极重。 杨帆后脊梁上汗都下来了,他已经不敢抬头,只能恨恨的瞪了许半生一眼。 许半生看着眼前的狗咬狗,心情变得更加缤纷起来,他笑着说:“小语,把他赶出去。” 李小语也没多问,直接仗剑走向杨帆,杨帆怒极,手按在腰间的包间之上,却久久不敢拔出。 “师叔祖……”另一名弟子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开口,否则会得到一个跟杨帆相同的下场,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声玉阳子殷定华。 殷定华也是微微皱眉,对许半生说:“太一派掌教真人好大的威风,竟然赶起我昆仑的弟子来了。” 许半生看了看殷定华,对他的智商感觉到颇有些抱歉的说道:“玉阳子,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里好像是我太一派的拳馆,漫说是他,便是你,我又有何不能赶的?!” 殷定华一愣,有心发作,但却又总有些忌惮,今日前来,本是昆仑占尽了道理,可若被许半生这区区几句话就激的直接动手,反倒失去了昆仑的气派。 而且杨帆也的确让殷定华十分不满,这个弟子,自从朱子明出事被罚面壁十二载之后,他似乎就觉得那首席弟子的位置非他莫属了,人也变得轻浮了许多,足见之前他只是强自忍耐,尽量保持低调罢了。现在属于典型的得志便猖狂。 若不是他师父坚持要让杨帆跟着殷定华来见见世面,磨砺一番,殷定华怎么也不可能带着这样的一个家伙过来。 现在,果然让许半生找到发作的借口,殷定华哪里还会去管他有没有台阶可下? 干脆做出气急的样子,殷定华仰头大笑,略显张狂的对许半生说:“那么我便看看太一派掌教真人如何让我昆仑派弟子出去!” 许半生二话不说,轻轻摆了摆手,李小语一挥软剑便冲了上去。 第253章 兴师问罪 另一名弟子见状,明知杨帆绝非李小语的对手,有心上前帮忙,但却又将目光投向殷定华。 见殷定华神态安详,那名弟子明白了,这是殷定华也对杨帆心生恶感,想借许半生的手将其逐出去。 殷定华这次带来的两名弟子,杨帆无疑是另一名长老的嫡系,而这一个,则是殷定华的嫡系,是他最疼爱的弟子的弟子。 自己的师爷态度很明显,这名弟子自然选择了袖手旁观,而李小语,则已经跟杨帆战在一处。 杨帆早已做好了准备,毕竟之前的言辞交锋也让他明白了殷定华的企图。关于殷定华,等回到昆仑之后再向自己的师父禀报,自有其他的长老向他发难,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搞定李小语。 要说战胜李小语,杨帆也并未想过,高手过招,往往并不需要太多的招式,几招之内就分出胜负了,而想要知道谁优谁劣就更加简单,几乎一动手就能察觉的出来。 刚才和李小语已经有过一次交锋,杨帆深深知道自己绝非李小语的对手,可他也有自信,打不过你李小语,难不成我还无法自保么?想把我扔出去,门儿都没有。 是以李小语身形一动,杨帆就将腰间剑抽了出来,迎了上去。 只是杨帆很快就发现理想很美好可现实太骨感,若是赤手空拳,他想要自保或许还能实现,李小语想把他扔出去,并非那么简单。可是有剑在手,李小语的优势就大的太多了。 李小语手里那是什么剑?寒铁打造,即便是对上那些上古名剑恐怕也不遑多让,而杨帆手里,虽也并非普通的宝剑,也是精钢百锻,堪称削铁如泥。但是跟李小语这柄寒铁软剑比起来,那根本就是水果刀对上马铃薯的结局。 早将内力灌注到寒铁软剑之中,寒铁软剑笔直坚硬,通体生寒,剑芒耀眼。 李小语一出手就是剑鸣之意,软剑带出一片寒光,便和杨帆手中宝剑来了个硬碰硬。 连金铁交鸣的声音都没有听到,那灌注着李小语全部功力的寒铁软剑,轻松的切开了杨帆手中的那把剑。 当啷一声,一截剑尖跌落在地,杨帆难以置信,但是李小语的第二剑又来了。 杨帆急切间挥剑再挡,结果是李小语这一剑直接将他手中那把宝剑削成了一个剑柄,整个剑身直接跌落在地,而李小语手里的寒铁软剑,也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尖已经刺入了杨帆脖间的皮肉之中,鲜血正顺着剑尖缓缓流淌出来,杨帆知道,自己只要稍稍一动,李小语是真的敢当场杀了自己的。杨帆是冲动了点儿,也张狂了一些,可他不是白痴,他从李小语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厚杀意,就知道自己要是还敢反抗,李小语绝对会杀他以儆效尤。 李小语以剑指着杨帆的脖子,一脚穿在他的肚子上,直接将杨帆踹的倒飞了出去,刚刚好落在拳馆的大门之外,不浪费一丝力气。 石予方走过去,轻轻关上拳馆的大门,彻底将杨帆挡在了拳馆之外。 杨帆心中憋屈至极,却又不敢破门而入,只得在拳馆之外破口大骂:“许半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一个婢女毁了我昆仑派的神兵利器……” 这话说的,就连另一名弟子都听不下去了,他朗声说道:“清浅师兄,不如离去!” 杨帆的后半句话被噎在了咽喉之中,似乎也终于感觉到自己有多么丢人了,跺了跺脚,最终还是选择了狼狈离去。 拳馆之中,殷定华虚着双眼看着许半生,口中缓缓说道:“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挑衅我昆仑派?” 许半生笑了笑,道:“玉阳子你何尝不是在挑衅我太一派?我让小语把这杨帆驱逐出去,恐怕也正中你玉阳子下怀吧?” 殷定华滞了一滞,扫了另一名弟子一眼,那名弟子笑着说道:“清浅师兄冒犯太一派掌教真人,又胡言乱语得罪了移花宫少宫主,受些教训也是应当的。” 殷定华这才点了点头,只是却不能将笑意表露出来,沉声说道:“许真人好大的威风,不过我昆仑派也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刚才清浅确有冒犯之处,就此揭过吧。” 许半生笑着说道:“玉阳子虚怀若谷,值得钦佩。” 殷定华也不去管许半生话中的揶揄之意了,只是说道:“许真人,你可知贫道找你何事?” 许半生道:“愿闻其详。” “前次清逸品行不端,得罪了许真人。许真人也已经施以惩戒,贫道与玉虚子师兄将清逸带回昆仑之后,也遵照当时承诺,废清逸四肢,使其于思过崖面壁思过,更当全昆仑弟子之面宣布要面壁十二载。敢问许真人,对我昆仑所行,可还满意?” 许半生笑道:“昆仑乃道门大派,言行一致,重信守诺,当是我辈楷模。” 殷定华点了点头,面带愤怒的又道:“可许真人呢?你所言所行,可当得起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 许半生不解的问道:“玉阳子道友,我有何不端言行,竟然能劳得你们昆仑也试图横加干涉了?”言下之意,我即便有什么品行不端的所作所为,也有太一派自己惩处,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管。 殷定华何尝听不出来许半生这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却没跟许半生在这上边纠缠,直接说道:“若许真人言行不端,也自有林浅真人去管教于你,我昆仑还没那份闲心去管。可许真人将我昆仑重宝紫玉冰蝉赠予他人,这难道还不关我昆仑之事?” 许半生奇怪的说道:“玉阳子道友休要血口喷人啊,那紫玉冰蝉本是我缴获之物,我能答应还给你们昆仑,已经是我大度,否则我便是占为己有,这天下又有谁敢说我半个不字?我为人宽宏,只需暂借紫玉冰蝉一年,现在时间未到,玉阳子道友却跑来横加指戮,这倒是你们昆仑无理取闹了吧?” 殷定华气急,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许半生说道:“许真人自吹之能倒是让贫道大开眼界啊!好好好,贫道只问你,现在紫玉冰蝉何处?” 许半生越发显得奇怪,他说:“这我似乎不必向玉阳子道友解释吧?” “你将我昆仑重宝给了南少林一悲大师的弟子史一航,许真人,你还要瞒我昆仑到何时?”殷定华气咻咻的说道。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似乎与你们昆仑无关吧?” “那是我昆仑重宝,你难道想要刘备借荆州么?!” “一年之期若到,你玉阳子来找我提及此事还算你有几分道理,这才区区数月,你便来做出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玉阳子,你真以为昆仑势大,便可不讲规矩?”许半生也表现出不悦之色了。 “好!算你能言善辩,可不论你是将紫玉冰蝉借与他人还是如何,总之你将我昆仑重宝给了别人就是不行!” “规矩都是你来定么?”许半生哈哈大笑,突然脸色一变,冷声说道:“一个自己门派之中没有规矩的门派,对其他门派倒是规矩甚重。这紫玉冰蝉就是我借给史一航的,并且我告诉你,没到约定之期,漫说是你,就是你们昆仑掌门元青子亲自前来,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回紫玉冰蝉。” “许真人,你这真是要与我昆仑为敌啊!纵然你太一派林浅真人实力再强,也还远未到可以如此蛮横不讲理的地步。” “一个连规矩都没有的门派,竟敢跟我说什么讲理?”许半生也怒了,他伸出手指向殷定华,道:“玉阳子,我来问你,吴东韩家是否你昆仑走狗?!” 殷定华一愣,没明白许半生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他迟疑了一下,却看到许半生满脸冷笑,定了定神,殷定华回答说:“吴东韩家的确是我昆仑外门传承之一,虽不入山门,但也可算我昆仑之人。” 许半生拧眉又道:“你承认就好!这一元拳馆,是我太一派传承,你可知道!” “这个贫道自然知道,否则贫道又如何会来这里寻你?” “既然知道,可为何韩家之人竟敢来我一元拳馆踢馆,还扬言要让我师哥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功。你们昆仑好大的口气,一个区区外门弟子,竟然张狂如此,这是觉得天下之间,除了你们昆仑之外,就再没有其他门派的武功是真正的武功了么?” 许半生这一番话,说的殷定华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许半生这是何意,说的又是什么。 殷定华虽然率直,思考事情有时候不太拐弯,可也绝非愚蠢之辈,他想了想,就知道肯定是有事,许半生绝不会空口白牙的说这些。 于是他迟疑着问道:“许真人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韩家怎会跑来这里捣乱?” “他们怎么不会?只怕是朱子明在我这里吃了亏,回去之后连首席弟子的地位也不保,你们昆仑有人想要替他报仇,却不敢找我,而想要来欺负我这师哥了吧?你们昆仑真是坦坦荡荡,实乃大派风范啊!” 殷定华皱起了眉头,双眼虚的更紧,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许真人此言,贫道定会彻查到底,若真有此事,贫道一定会给太一派以及一元拳馆一个交待。但这和紫玉冰蝉无关,许真人你也休要混淆视听。” 许半生沉声道:“紫玉冰蝉是我的战利品,我肯承诺一年之期,而后将其还与昆仑派,已是我最大的宽宏。昆仑也莫要将我的宽宏当作理所应当。在一年之期之中,我爱将紫玉冰蝉借给谁,那都是我的事情。玉阳子,你但凡还知道一点什么叫做道理,就不要再跟我胡搅蛮缠!” 第254章 废玉阳 殷定华闻言大怒,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许真人,你这是要与我昆仑撕破脸啊!” 许半生傲然长立,道:“我就是要告诉你,这天下的道理并非都是你昆仑所定!输了,就要认输,错了,就要认错,败了,就要学会服软!” “许半生!你好大的口气!”呛啷一声,殷定华再度抽出了刚才已经归入鞘中的宝剑,直指许半生。 李小语毫不示弱,手中寒铁软剑一抖,拦在许半生身前。 许半生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李小语的肩膀,然后自己迈前一步,柔声说道:“小语,让我和玉阳子切磋一番,这关乎于我太一派究竟要不要从昆仑派那里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功。” 李小语闻言退下,却有意识的走向另一名昆仑弟子,剑尖虽然并未指向那名弟子,但意思很明显了——你要是敢有任何动作,你也会像杨帆一样的下场。 殷定华铁青着脸,心里却在犹豫,许半生是空手,自己要不要也放下手中之剑。 许半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久闻昆仑剑法无双,上次朱子明显然没能领会昆仑剑法的精髓,今日我便以一双肉掌领教一下昆仑的无双剑法。” 殷定华气急,怒道:“大胆!竟然小觑我昆仑剑法。” 许半生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我若说让你放弃手中剑,你输给我定然会说昆仑剑法无双,掌法并非你之所长。我现在让你用剑法我用掌法,你却又说我小觑你昆仑剑法。反倒是你昆仑弟子说让我太一派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功成了堂而皇之的理由。看来你们昆仑上下倒是一脉相传,无耻才是你们最高深的功夫吧?” “许半生你……”殷定华气急败坏,再不犹豫,一挺手中宝剑,直朝许半生而去。 许半生嘴里说的虽然貌似轻浮,心里却是半点懈怠都没有的,甄水功早已运于左拳,右拳却运起厚土功,五行功法中的水土二行同时运起,拳法也是太一派最强的太极拳。 脚下划出一个半圆,许半生双手成圆,不退反进,竟然将殷定华刺来的这一剑包围其中。 殷定华只觉得剑身之上仿佛有无穷的压力,带着他的长剑左右摇摆,就仿佛怒涛之中的一叶扁舟,起伏不定,竟然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昆仑无上心法加诸在长剑之中,殷定华口中喝了一声“开”,剑身斜向上撩起,剑锋微寒,削向许半生的内肘。 许半生不慌不忙,双手环圆一变,竟成虎吞之势,将殷定华手中长剑往自己怀中带去。 殷定华也是用尽全身力气,手臂完全伸直,剑尖顺着许半生怀抱之势继续向其怀中探去。 剑尖吐出半尺剑芒,就仿佛整把剑突然长了三分之一一般,殷定华怒火滔天,只想用这一剑将许半生刺个对穿。 可许半生只是轻松的身体偏转,双手依旧紧扣住殷定华的长剑,就已经躲开了他那奋力吐出的剑芒。 而后许半生继续将长剑往身后带去,变抓为拳,却是一拳朝着殷定华执剑的肩膀击打过去。 殷定华哼了一声,反手将剑身调转过来,剑尖直指许半生的拳锋。 许半生手腕微微一抖,拳势不变,只是比刚才击打的部位微微高了半寸。 轰的一声,许半生的拳头径直打在了殷定华手中长剑的剑脊之上,殷定华虎口一痛,剑身已再掌握不住,朝着一旁荡去,身前门户大开,落在许半生的眼中,已经全是破绽。 殷定华也没想到许半生敢于如此铤而走险,竟敢用拳头击打自己的长剑,这才被许半生一拳荡开了宝剑,露出胸前硕大的破绽。 许半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左拳也挥了出来,甄水功运至极致,拳头与殷定华的胸口发生亲密冲突。 殷定华也是将全身气息凝聚在胸前那一处,为的就是全力防御许半生这一拳。 这一拳,他是绝对躲不过去的,那就唯有全力承受,只要能撑过去,那么他还能再战。 接下来,就唯有看究竟是许半生的拳头硬,还是殷定华的防御更强了。 殷定华觉得很奇怪,许半生这一拳击打在他的胸口,就仿佛毫无力量一般。 经常有人形容某人一拳打在另一人身上,犹如击中败革,又如击中破絮,无处放力。而殷定华现在只觉得情况和那些人形容的刚好相反,他只觉得许半生的拳头犹如败革,又如破絮,丝毫不带着力量,致使他胸口全力的防御也无处放力。 但是很快,殷定华就知道了许半生这一拳的威力。 拳头和胸口紧密相贴,似乎一触之后就要分开,但是殷定华却发现,许半生的拳头就仿佛黏在了自己的胸口处,然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力量。 那力量犹如缓缓的水流一般,舒缓的围绕在他胸前最强的防御之处,环绕起来。 而后,那力量逐渐放大,就好像有人打开了水龙头,那水流的力量明显增强。 再然后,水流的冲击更强,已经像是一条奔涌的河流了。 激流!汹涌而来! 瀑布!银河落九天! 水箭! 水锤! 甚至是水炮! 力量一点点的增强,越来越强,强到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防御能够抵挡住许半生这一拳的力量。 现在这拳上的力量,已经仿佛是大海深处的暗涌一般了,那无疑是无坚不摧的绝对力量。 偏偏殷定华在这种力量下无可奈何,他想要摆脱许半生的掌控,他想要让自己的身体能够和许半生的拳头分开,但是,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他就像是被许半生紧紧抓住了一般,根本无法挣脱他拳头上的力量。 这股力量极其奇怪,是从许半生的拳头涌向自己的胸口不错,但却又有一种回旋的力量,死死的将自己勾住,绝不允许他脱离这力量的持续攻击。 殷定华感觉到了剧痛,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感觉到这种程度的痛苦了,就仿佛小时候,师父教他练功之时,一掌拍在他身上将他打的倒飞出去的感觉。 殷定华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飘向了空中,他的身体如同飞絮一般,被许半生这一拳送上了半空之中。 重重的落在院中的青石板地上,殷定华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发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口中吐了出来,眼前昏黑一片,耳旁是那名昆仑弟子焦急的叫喊声。 “师祖!师祖!” 殷定华似乎可以看见那名弟子焦急的神情,但他却看不清楚,眼前模糊的厉害,脑子里也昏沉沉的厉害。 他知道自己败了,只是不甘心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彻底,败得连基本的还手之能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我是一只脚踩在身之境的人,而许半生,甚至连舌之境的巅峰都没有达到完美,他怎么可能打败我,更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打败我!!! 只是,心中无论有多少不甘,败了就是败了,殷定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被打败的羞辱,比身体上的伤势来的更让殷定华难以承受。 “你竟敢伤我师祖!”那名昆仑弟子目眦欲裂,咬碎满口银牙,一挥手中长剑,直扑许半生而来。 只可惜,他连接近许半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横刺里抢来一步的李小语一脚踹在腰间,直接被踹的横飞了出去。 从地上爬起,那名弟子再度咆哮着挥剑朝许半生扑来,李小语手中软剑拍在他的脸上,直接将其拍的在空中横着打了几个转,最后重重的落在地上,摔倒在殷定华的身旁。 这对师祖孙,倒是昏倒也要昏倒在一起。 “小方,把他们扔出去。”许半生背起双手,淡淡的吩咐,甄水功和厚土功悄然散去,这一拳,几乎也耗尽了许半生的全力。 其实殷定华的实力还是要比朱子明略强一点儿的,但是此刻的许半生也比当时恢复的好了许多,而且他太轻视许半生了,竟然会被许半生一拳荡开他的长剑,胸前门户大开,给了许半生完全发挥甄水功特殊效用的机会。 别说殷定华,就算是林浅亲自来,在被许半生的甄水功以这样的方式击中胸口的情况下,恐怕他也唯有吞下失败的苦果这唯一的一条路。 石予方心中感慨着许半生的强大,一边将殷定华师祖孙俩扔了出去,关好大门,面无表情。 看着石予方,许半生感受到他内心的震动,许半生道:“小方你好好用功,刚才我用的是甄水功,将来,你也可以做到如我一般。” 石予方定定的看了许半生一眼,重重的点点头,道:“小师叔,我会努力的。” 许半生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走向椅边缓缓坐下。 石大定却是满脸凝重的说道:“掌教师弟,如此重伤了昆仑之人,昆仑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许半生知道石大定不是害怕,而是替自己担心,毕竟自己只有一个人,能挡得住昆仑多少高手呢? 他笑着摇摇头道:“这个殷定华就是一把枪而已,被人怂恿而来。昆仑派很快就会来人,不过绝不是来与我为敌,而是希望可以阻拦刚才发生的一切的。只可惜,他们来不及阻止,他们来的太晚了。” “既然知道此人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为何还下如此重手?”石大定的眉宇之间纠结着担忧。 许半生笑道:“修行了这么多年,却还被自己的同门当枪使,这样的蠢货,修行的越强,就越该死。我留他一条命,就已经是给足昆仑面子了。昆仑之中或有义愤填膺之辈,可他们的掌门,元青子龙潜坤,却必然明白这个道理。放心吧,昆仑从头到尾都不占理,他们还不敢拿我如何。” 第255章 那件东西 这些天茅山派掌门佘长风的心情很不好。 派出茅山弟子去许半生的住处,并非佘长风的决定,而是他的一名弟子自作主张,直到将人派出去了之后,才告知佘长风。 当时佘长风就很不高兴,觉得这是在玩火,即便他们很需要许半生手里的某些东西,也绝不能采取这样的方式。激怒了太一派掌教真人的后果,很可能会给茅山派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但是人已经派出去了,佘长风也只能责骂自己那名弟子一通而已,当时许半生和夏妙然出现在天堂隔壁酒吧之中,而且明显发现了天堂隔壁酒吧的问题,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分心去处理其他事的。 佘长风也唯有希望那几名弟子能机灵点儿,一得手就撤,同时他也在积极的做着准备,万一出了问题也好弥补。 而事实证明佘长风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许半生当时的确是在天堂隔壁不假,可李小语却很少见的居然没有跟在许半生身边,那几名茅山弟子刚刚进入那套房子,就被李小语一剑一个给解决了。其中一个见状不妙想跑,却被李小语一剑给钉在了窗台上。 当晚佘长风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几名弟子迟迟都没有消息回来,而第二天史一航的突然造访,彻底让佘长风知道,他那几名弟子肯定是再也回不来了。所幸他早有准备,否则,这事儿还真是有些麻烦。 不过佘长风明白,自己只是在表面上糊弄过去了而已,史一航是吃公门饭的,没有证据他不可能对茅山派如何,可许半生不同,许半生无需任何证据,他之所以没来找麻烦,只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还没必要,一旦觉得有必要了,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 二十多年的一场谋划,佘长风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这二十多年来,一直都很顺利,无论在哪个方面都非常的顺利。但是,最近似乎处处都出现了问题,而所有出问题的地方,似乎都跟许半生有关。也就是说,自从许半生出现之后,茅山派就诸事不利,许半生似乎就是茅山派最大的敌人。 首先出问题的就是那把天师拂尘,没有人比佘长风更想得到那柄拂尘,许半生并不知道,那天在帝豪大酒店的七楼,佘长风其实也是在场的。 原本,这把拂尘的价值也就是在二百万左右,佘长风带着三百万想要拿下那把拂尘。没想到许半生很不合规矩的在拍卖开始之前就扬言要用一千万买下那把拂尘,这直接导致了之后竞价的水涨船高。 不是佘长风舍不得多花钱,光是天堂隔壁酒吧,每个月给茅山赚的钱就远不止这个数了,区区数百万而已,佘长风根本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他知道,触碰过这把拂尘的人一定会死,也就是说那个拍卖师在开始拍卖之后就已经注定是个死人了,而许半生之所以会在拍卖开始之前就喊出千万高价,足见他也知道这把拂尘的来龙去脉,而且佘长风很清楚,龙虎山张天师一脉,和太一派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这也就意味着佘长风若是再拍下这把拂尘,许半生就注定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关注到他。 佘长风这二十多年的计划谈不上低调,可他也绝不希望被许半生知道任何事情。 所以他隐忍了下来,任由那名宜氿的商人李辉铭拍走了那把拂尘,随后茅山弟子王师傅就闪亮登场,准备替佘长风取回这把拂尘。 只是王师傅显然低估了这把拂尘的煞气,或者说是佘长风低估了这把拂尘的煞气,其结果却是被许半生得到了这把拂尘。 除此之外,许半生手里的那枚铃铛,也是佘长风觊觎之物。 这倒是一个意外。 其实那枚铃铛是和天师拂尘出现在同一场拍卖会上的,而当时佘长风并没能看出这枚铃铛的功效,也没能看穿铃铛的秘密,致使铃铛被蒋怡轻松拿下。 而随着拂尘落在了许半生的手中,满都拉图和许半生的较量,铃铛的功效开始浮出水面。 可以说,如果许半生和满都拉图的那场隐形的较量之中,没有这枚铃铛的话,许半生受到的伤绝对会呈现翻倍的效果,那样满都拉图很可能真的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只可惜,正因为铃铛的存在,圣光的加持使得许半生受伤之余,还能除去满都拉图,这让佘长风欣喜的同时,也让佘长风感觉到无比的失望。 满都拉图的目标,和佘长风一致,他们俩早在三十年前就是旧相识。 当时,佘长风还只是一个茅山派的普通弟子,而满都拉图,也还不是现在这个活佛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学了些巫术用来偷鸡摸狗的家伙而已。 两人偶然却又必然的在某个时间点结识,一个是穷困潦倒甚至人人喊打的巫门弟子,另一个则是道门中不知名,谁也想不到三十年后他竟然能执掌茅山派,资质普通的弟子,一个想要摆脱人人喊打的局面,另一个则希望在师门得到重视。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疯狂的在共和国境内刨坟掘墓。 纵然是再普通的弟子,纵然是再不成器的巫门中人,比起那些寻常的摸金校尉,总归还是有着太多的优势。 而这两人,他们的目标也并非古墓中的金银珠宝,而是法器、秘笈等等一切可以帮助他们迅速提升实力的东西。 一次偶然的机会,竟然让他们俩获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从那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着计划,希望可以在三十年后得到那个东西。 满都拉图去了大草原,谁也想不到他竟然可以吸收了一个活佛的全部功力,并且摇身一变取代他以活佛满都拉图的身份生存下来。 而佘长风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这使他在茅山派中迅速的脱颖而出,很快成为茅山派的核心弟子,并且成为掌门的候选人,最终问鼎茅山派权力最大的那个位置。 二十余年的时间,满都拉图选择了单干,而佘长风,却利用茅山派的资源,一点点的扩大着他得到那件东西的可能性。 他和满都拉图有个协议,各展所长,谁能得到那东西要看各自的造化,彼此不能向对方出手。若非这个协议,佘长风早在依菩提来到吴东的第一天,就会杀了她,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佘长风并非重信守诺之人,他之所以没有对依菩提下手,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依菩提出事,满都拉图就会将唯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公诸于众,到时候,他不但得不到那个东西,还会使他成为天下道门的公敌。 满都拉图选择了对许半生出手,最终折戟沉沙,不但没有给他想象中的重创,而且被许半生杀死。 佘长风当然有理由高兴,他唯一的竞争对手没有了,那件东西似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是,那也毕竟是三十年前的旧友,佘长风感到开心之余,却又会有些兔死狐悲的秋凉,失去唯一可以分享秘密的人,那种滋味也不见得好受。 当然更重要的,是佘长风发现了那枚铃铛的功效,被圣光加持过的法器,如果能得到的话,这会使得他得到那件东西的可能性大增。加上他这二十多年的布置,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正因如此,他的那个弟子才会想着派人去潜入许半生的家中,目标就是天师拂尘和那枚来历不明的被圣光加持过的铃铛。 那个弟子自以为办了件好事,而且一定会轻易得手,却不想被佘长风骂了个狗血淋头,最终东西没得到,还死了几名弟子。现在那名弟子已经被佘长风一掌击成重伤,几成废人。 曾存义和许半生有关,甚至将曾文托付给许半生,虽然被蒋怡收为了弟子,可那都是在许半生的授意之下。 夏妙然还算正常一点儿,她本和许半生有婚约,只是一趟巧合的酒吧之行,却让夏妙然当着许半生的面转变成为了灵体,这就足够引起许半生的警觉了。 所有的意外,都出在许半生身上,佘长风若是还不感到不安,那他就真的是神经太大条了。 总算有个好消息,许半生和昆仑之间的矛盾似乎有愈演愈烈之态,佘长风略施小计,就把许半生将紫玉冰蝉借给史一航的事情透露到昆仑,并且直接就是给到最想替朱子明报仇的那一脉手中。 佘长风期待着昆仑和许半生的两败俱伤,但是,今天终于有消息传来,昆仑七长老之一的玉阳子殷定华去了吴东,直接上门找到许半生,却被许半生打成重伤,扔出了门外。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佘长风大喜,许半生一再重伤昆仑门人,昆仑就算是涵养再好,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半生啊许半生,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纵使你太一派执天下道门之牛耳又如何?你现在对上的可是昆仑,光是一众舌之境以上的高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了。我等着看你怎么死,只要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碍我的大计。” 佘长风无比自得的捻着颌下的长须,满脸笑容,可是心中不知为何却隐约产生一丝古怪的情绪,手指一抖,竟然捻断了几根胡须,疼得他直抽冷气。 将其解释为这段时间意外太多,佘长风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安,着眼于更远的将来。 距离那件东西重见天日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佘长风必须更加稳健的布置一切,才能得到那个东西,从而使得自己成为道门最强的那个人。 第256章 要逆袭 昆仑。 绝顶。 冬日清晨的阳光落在昆仑最高峰公格尔峰上,皑皑的白雪覆盖在公格尔峰顶,经阳光照射变成了灿灿的金色。 雪山金顶并不是什么奇观,很多雪峰都有类似的景色。 公格尔峰位于昆仑山脉的西部,是昆仑山真正的最高峰,但是由于地处偏远,名气并不是很大。 在人类登峰的历史记载上,公格尔峰曾经在上个世纪六十到八十年代三次被征服,人类有三次登顶的记录,可是,只有那些登山队员,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登顶了。而在八十年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登山队宣布过自己登顶公格尔峰,因为八十年代之后,卫星技术已经足以清楚的记录登顶的整个过程,人类以往的弄虚作假,再也无法实现。 而那三支曾经宣布过登顶的登山队,其队员在登山完成之后,仅仅只是宣布了登顶的成功,而对于登顶的过程都是闭口不提。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够让他们详细描述登顶的经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将当时的真实情形说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死于非命。 那些登山队员都亲眼见证过,在昆仑的最高峰公格尔峰的峰顶之上,存在一个人类的禁区,那里边的人,甚至可以在空中飞行,一跃数十米,仿佛空间和重力的规则对他们完全失效。 当然,这仅仅只是那些登山队员眼中的昆仑金顶,他们被惊奇和恐惧蒙蔽了双眼,如果可以用平静的心情去看待昆仑金顶上的一切,他们就会真正的发现,那些被他们视为仿若仙神的人类,其实也就是比常人跳得高,不畏严寒,常年生活在昆仑最高峰上而已。 这些人,就是昆仑派的弟子,而那处人类的禁区,便是昆仑派的山门所在之地。 昆仑派的山门,在距离公格尔峰最高点的大约五公里处,从山门开始,就全都是昆仑派的禁区了,在山门以里,有巍峨的宫殿式建筑群,其主殿是三清宫,供奉着道教的三位主神。 极少有人知道,在这每天早晨金光灿灿的金顶之上,竟然常年生活着数目如此庞大的一群人,其数量之多,远胜山下那些普通人的村落。 以往的金顶之上,生活是极其平静的,或者说是单调。 昆仑派分为大大小小不同的堂口,每个堂口都有各自的职责,每天除了履行完各自的职责之后,基本都是打坐练功的时间。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昆仑派里好像多出了一种奇怪的气氛,这种气氛是随着昆仑派首席弟子朱子明偷了昆仑派镇派之宝紫玉冰蝉下山之后开始的。 朱子明在年青一代的昆仑派弟子之中,无疑是佼佼者,当诸多弟子还在耳之境苦苦挣扎寻求突破之机的时候,朱子明却已经早早的进入到舌之境,并且只用了区区两年的时间,就已经达到了舌之境巅峰的境界。虽然时间又过去了三年,朱子明依旧停留在舌之境巅峰,看似毫无寸进,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其实已经是一只脚踏在身之境中的人了。 即便是师门长辈,能和朱子明一较高下的人也没几个。 细数整个昆仑派,达到舌之境的高手足有数十人之多,可是能作为朱子明的对手,和他实力相当乃至胜过他的,只有区区数人而已。 昆仑派的掌门元青子龙潜坤,无疑是昆仑派武功最强之人,但是,即便是他,阿紫面对朱子明的时候也是相当的吃力。而昆仑派的七大长老之中,更是只有两三人敢说自己能够稳稳胜过朱子明。这也就意味着,朱子明的实力,几乎已经和七大长老并驾齐驱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天才中的天才,却竟会私自将昆仑镇派之宝偷带下山,并且居然败了,输给了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而那个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听说更是只有十八岁而已。 十八岁,战胜舌之境巅峰的朱子明,这人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他岂不是要有身之境的实力?这怎么可能! 朱子明回山之后就被免除了首席弟子的身份,四肢俱断,气海受损,道心摇摇欲坠。若不是大长老韩堪以无上功力替其护住道心,只怕此刻的朱子明已经是个废人。 之后朱子明便被罚至思过崖面壁思过,听说要整整十二年才能圆满。 而昆仑重宝紫玉冰蝉,听说也被那个叫做许半生的人夺走,不肯归还昆仑派。而掌门和大长老,似乎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意见,他们仿佛认头了,连紫玉冰蝉都不敢找对方讨还。 昆仑,还是以前的昆仑么?! 并不是没有人会对此提出意见,但是掌门龙潜坤严令禁止昆仑派的弟子谈及此事,更不许门下弟子下山去找许半生报仇,许半生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成为了昆仑派的禁忌。 春节期间,不少尚有至亲存世的昆仑弟子,都得到了和以往一样的假期回家探望父母,跟父母过一个团圆年。可他们刚刚回到山里,就听说出了大事。 龙潜坤非常的愤怒,以至于就连七大长老……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六大长老都承受了他的呵斥。 昆仑派的长老,按照门规是有德者居之,但是这个位置,总是免不了会带上一些“掌门竞争失败者”的安慰含义。 当今的七大长老之中,有六个都是掌门龙潜坤的长辈,和上一代昆仑掌门平辈,都是上一代掌门的竞争失败者。 剩下一个,则是龙潜坤的师弟,名为封之洞,道号是元紫子。他是和龙潜坤竞争掌门之位最直接的失败者,他们的师父最终选择了龙潜坤,封之洞纵然不服,却也只能担任了长老一职。 七大长老之中的殷定华,便是导致其余六大长老遭受掌门怒火的罪魁祸首。 龙潜坤担任掌门一职以来,还从未训斥过任何长老,六个都是他的师叔,即便是掌门,也要考虑长辈这个身份。而另一个则是和他竞争掌门最直接的失败者,若是多加训斥,免不了会让人觉得龙潜坤当上掌门之后就故意整治自己曾经的竞争对手。 至少,这会给封之洞这样的借口,龙潜坤一向把握的还是非常好的。 这一次龙潜坤也是顾不上许多了,将六大长老以及诸堂堂主训斥了个遍,火气极大,其实尤以大长老韩堪为主。 韩堪除了大长老的身份,还执掌着律堂堂主一职,这也就是说,昆仑门下任何弟子犯错,都要由韩堪来主持,说明弟子犯了昆仑派哪条门规律法,从而交由刑堂进行处罚。 朱子明那件事,正是韩堪主张从轻发落,否则,真要是按照昆仑门规,私盗镇派之宝下山,那绝对是死罪难逃。 这次的事情,显然是那件事的延续,龙潜坤怒气如此之大,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玉虚师叔,若不是你主张从轻发落清逸,如今玉阳师叔又怎敢下山去找那许半生的麻烦?!你上次向我如何保证的?你说绝不会再让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可现在呢?!玉阳师叔人呢?你还想让我昆仑再受一次屈辱么?!” 玉虚子韩堪站在殿中,满脸羞愧之色。 玉阳子殷定华是他的亲师弟,七大长老之中,就数他们俩的关系最好,即便是在前一天,韩堪还特意叮嘱殷定华,让他不要因为一些消息乱了心绪,其实就是担心殷定华那火爆脾气会被人怂恿下山找许半生的麻烦。 可今天一早,就发现了殷定华下山的状况发生,而且,他竟然还带着朱子明的首席弟子身份被剥夺之后,最有希望成为首席弟子的清浅杨帆一同下山。 若是换做别人还好,以殷定华那火爆脾气,几乎必然会和许半生发生直接的冲突。他殷定华被伤了也就罢了,纵然是长老之尊,可总也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若是杨帆有什么差池,昆仑就真的成了个笑话。 首席弟子四肢被废,要在思过崖面壁十二年。最有希望继承首席弟子之位的杨帆,又一次被废。昆仑派连续两个首席弟子伤在太一派掌教手下,而且几乎注定昆仑派还不能对许半生如何。 这叫龙潜坤的面子往哪里搁?这又叫昆仑派的面子往哪里搁? 以后,昆仑的这件事,在道门之中还不得成为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也难怪龙潜坤如此震怒,连韩堪是长辈这茬儿也完全被抛诸脑后了。 韩堪自是不敢反驳,撩起道袍,跪倒在龙潜坤的面前。 “还请掌门息怒,贫道这就下山,将玉阳师弟追回来。” “追回来?时间已经过去几乎一天了,此刻玉阳师叔怕是都已经到了吴东。以他的脾气,只怕是连落脚地都不找,就直接找到许半生门上去的。玉虚师叔,你还想怎么追!”龙潜坤一拍座椅扶手,偌大的座椅摇摇晃晃几乎散架,可见他心中愤怒到了何种地步。 韩堪长跪不起,不敢开言。 长老之中,封之洞缓缓走了出来,抬起头,望向龙潜坤。 “掌门师兄,玉阳师叔私自下山,吾徒清浅也随之而行,这是我教徒无方,看来清浅也并不适合担任首席弟子一职。你的怒气,做师弟的自然可以理解,但是,掌门师兄,你光顾着呵责我们,却忘记了你作为一个掌门的本分,这似乎有些不妥吧?” 前边的话还挺正常,杨帆是封之洞的亲传弟子,也是目前最有机会成为首席弟子的人选,杨帆跟随玉阳子殷定华下山,封之洞这个做师父的难辞其咎,自己主动出来请罪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后半句就有些不对劲了,这是在指责龙潜坤掌派不利,说他光顾着追究别人的责任,却忘记了自己作为掌门,昆仑派接二连三的出事,他才是真正的难辞其咎。 众人不禁将目光全都聚集到封之洞的身上。 这竞争掌门的失败者,似乎是想要藉此逆袭了。 第257章 弹劾 龙潜坤心中冷笑,自己这个师弟他是最清楚不过,想当年为了掌门之位,就已经和他争得人尽皆知。 昆仑建派这么多年来,掌门更迭一向都伴随着明里暗里的争斗,可是像封之洞这样争到完全不顾师兄弟情谊,连师父都无法喝令他罢手,拉了一大票支持者,最终要和龙潜坤以道术修为论高低的,也实属前无古人了。 封之洞的做派相当冠冕堂皇,他向龙潜坤挑战之时便广而告之,表示他只是觉得自己比龙潜坤更适合担任掌门一职,胜了,他便好好做这个掌门,将昆仑千年基业发扬光大。若是败了,他也绝不会对龙潜坤有半点怨恨,从此悉心辅佐师兄,同样要将昆仑发扬光大。 话里话外都表现的好像他只是为了壮大昆仑门楣一般,而昆仑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由于科技力量的突飞猛进,门派渐有式微之势也是有目共睹,是以他的那番理由,也着实没有人可以反驳。 龙潜坤最终略胜一筹,夺得掌门之位,而封之洞也实现了他的承诺,这些年来,表现出完完全全竭力辅佐龙潜坤的态势,再没有半点争权夺势的意图。可龙潜坤却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从未放弃过对掌门之位的觊觎,他只是没有机会,所以选择隐忍不发而已,一旦有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而现在,毫无疑问,封之洞发难了。 他早有准备。 从朱子明下山,这件事似乎就一直落在封之洞的节奏之中。 龙潜坤看了看其余的五位长老,以及其余堂口的堂主们,龙潜坤知道,接下来就该是长老以及堂主们之中有人站出来替封之洞帮腔了。 “元紫你这是想要追究掌门的责任么?你虽贵为本派长老,可戒规律法,一向是我在掌管,岂容你越俎代庖?”关键时刻,还得是大长老韩堪,他站出来,以律堂堂主的身份说话,纵然被龙潜坤责怪,他却依旧维护着龙潜坤。 龙潜坤感激的看了韩堪一眼,但是他依旧止不住的担心,封之洞这个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了足够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就像多年前他看似鲁莽的向自己提出挑战,甚至不惜违抗师命,也要争夺掌门之位,大家都觉得他是不自量力,可他却表现出足够与龙潜坤分庭抗礼的实力,甚至于在当时的昆仑派中,支持他的人比支持龙潜坤的人多。若非他们的师父一再坚持,而且龙潜坤在最终的道术武功相拼之中侥幸胜了封之洞,这昆仑的掌门,早就是封之洞的囊中之物了。 现在的封之洞既然站了出来,这件事就绝不可能因为韩堪的一句话而得到缓解,他必将坚持到底。 默默的扫量着其余的长老,龙潜坤知道,接下来,支持封之洞的人必然会站出来替他说话,绝不会让他孤军奋战。 “玉虚师兄此言差矣,元紫的话虽然激烈了一些,门规戒律也的确并非他的管辖范围,可是,我派设立长老一职就是为了可以约束掌门的行为,否则,昆仑一门完全以掌门之令而尊,我巍巍昆仑也不可能成为道门最顶尖的门派。长老位居掌门之下不错,可长老也有弹劾掌门的权力,可以说,我们这些长老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在掌门失职的时候能够提醒乃至令其拨乱反正。元紫也是长老的身份,他这样说又有何不可?” 说话的,是六长老玉牙子邹南芳,他虽然辈分高于龙潜坤和封之洞,但是他却是上一代中年纪最幼的之一,其实年纪倒是和龙潜坤以及封之洞差不多,仅仅比他们大了两三岁而已,自小也是跟封之洞一起长大的,关系好得很。他站出来替封之洞说话,没有人会感到意外。 三长老玉瑾子苏岩此刻也缓缓颔首,道:“贫道也以为,掌门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些不妥,失职之责是必当负起的。” 一转眼,七大长老之中,包括封之洞自己,就已经有三名长老向龙潜坤提出了或直接,或婉转的弹劾,而支持龙潜坤的,却只有大长老韩堪一人。即便加上远赴吴东去找许半生的玉阳子殷定华,也不过两人。 龙潜坤的目光落在二长老玉宣子陈末和五长老玉阵子秦开元的身上。 二长老玉宣子陈末和龙潜坤的关系一向不错,而且当初甚至是他提醒龙潜坤封之洞的行为的,这些年来,陈末在大事小事上,也多数都和龙潜坤不谋而合,虽然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表态,但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是稳稳存在的。 龙潜坤估计,获得陈末的支持几乎是必然,陈末一向不喜封之洞,觉得此人心机太深,并不真正适合昆仑这样的名门大派,若是放在小门小派,倒是很有将其门楣壮大的潜质。只是昆仑这样的道门巨无霸,需要的是老成持重,开拓型的思维,并不适合打理昆仑。 而五长老玉阵子秦开元,一直都是个不太爱参与是否之人,他就如他的道号一般,整个人就仿佛一个防守大阵,除非必须选择,否则他都愿意远离是非,龟缩在自己的天地之中,整天只想着如何修行,而并不是太关注门派的事务。 这种人是最难琢磨的,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即便是他的师父,对这个弟子也是完全没有把握。正是由于他这种性格,他的修为几乎是七名长老之中最强的,若不是身为掌门拥有许许多多资源上的倾斜,就连龙潜坤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即便如此,龙潜坤也就不敢说自己能够稳稳胜过秦开元了。不会叫的狗才咬人,龙潜坤很担心,因为只要秦开元开口支持封之洞,他们就已经有四个人了,在七名长老之中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今天封之洞的弹劾,势必就会成功。 但是龙潜坤不能开口问,在这个时刻,他是绝对不适宜开口的。 封之洞摆出了一副弹劾的架势,也立刻就获得了苏岩和邹南芳的支持,龙潜坤处于风暴中心,他必须等到所有的长老都表态之后,他才能做出反应。 秦开元一摆手里的拂尘,就要开口。 龙潜坤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秦开元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想要说的话。 “掌门虽有失职,但不过是小错,事毕之后辟谷清修也就足够了。” 这话虽然像是在指责龙潜坤作为掌门的确有失职的嫌疑,可是他建议出的惩罚却并非此时的弹劾,而是要高高举起却又轻轻落下,没想着真打龙潜坤的板子。 龙潜坤听罢,暗吁了一口气,心道封之洞今日的发难,这一关勉强算是过了。现在几乎就是三比三的局面,而玉阳子殷定华本就处于风暴中心,现在缺席未归,本就无法发表意见,封之洞的弹劾也就无法实现。 但是也不知为何,龙潜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隐隐的不安,这并不符合封之洞的性格,他若是没有把握,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刻突然提出弹劾? “贫道赞同掌门暂时将执掌本派的权力交出,待到此事结束之后再做定夺。前首席弟子清逸朱子明使用迷魂术,本就犯下本派大忌,掌门却轻描淡写,偕同大长老徇私枉法,竟只以面壁思过罚之,这如何能服众?致使本派镇派之宝被许半生强借,更是罪不可恕。如今正因为紫玉冰蝉被许半生强借之后又借与他人,才导致玉阳师弟愤而下山。玉阳师弟纵然不可轻饶,可掌门也必须与之同罪。如此短短时间内,掌门犯下这么多的错误,贫道不认为元青师侄还应当继续执掌本派。” 一席话,龙潜坤顿时愣住了,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那隐约的不安来自何处。 他不解的看着玉宣子陈末,不知道一向和自己素有默契的陈末,为何会突然反戈,竟然帮助封之洞弹劾自己。 陈末也并不畏惧龙潜坤的目光,他迎着龙潜坤与其对视,双眼之中一片清明,似乎是在告诉龙潜坤,他只是为了昆仑派好,而并非针对龙潜坤本人,也绝非支持封之洞一般。 看着陈末清澈的眼神,龙潜坤明白了。 难怪封之洞这么有恃无恐,他一定是早就得到了陈末的首肯,他知道陈末一定会支持他,再加上和他关系极好的六长老玉牙子邹南芳,以及与他同属开拓型治派思维的三长老玉瑾子苏岩,他早就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票数。 在这其中,三长老玉瑾子苏岩和六长老玉牙子邹南芳,是绝对会支持封之洞担任掌门的,而陈末,则是秉心而为,弹劾了龙潜坤,也并不意味着他会支持封之洞成为新的掌门。 韩堪也是惊呆了,他和龙潜坤的想法一致,也觉得只要秦开元支持了自己这边,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即便等到玉阳子殷定华回来,也必然会选择支持龙潜坤,这样弹劾就失败了。 万万没想到陈末居然会支持封之洞,这就已经使得弹劾成立,除非龙潜坤有极大魄力敢置昆仑门规不顾,否则,他这个掌门怕是必须暂时卸任了。 “贫道提议,由元紫暂代掌门一职,先解决许半生这件事为首要之事。”邹南芳开了口,果然和所有人的预料一样。 韩堪看了看龙潜坤,有心站出来反对,却也明白他反对也没什么意义了,结局已经注定。 陈末此刻再度缓缓开口,他说:“掌门一职兹事体大,元青虽有失职,可如何处罚还需交由律堂和刑堂商议后决定,此刻就选出代掌门人选,并不合适。贫道倒是建议,这掌门之职,暂由长老会代管,所有决定,以我们六人商议决定。” 第258章 封之洞 陈末的话,没有人能够反驳,这也让所有人看得更加清楚,陈末弹劾龙潜坤,并非倒向封之洞一边,他仅仅只是觉得龙潜坤最近的许多决策和行为,都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掌门,甚至于,令其卸任也只是为了保护昆仑派不会因此产生重大分歧,甚至导致昆仑不同派系的决裂。更甚之,他也是在保护龙潜坤,以免封之洞有借口逆袭于他。 陈末用他的方式婉转的帮了龙潜坤一把,龙潜坤的处罚,还是会由律堂和刑堂决定,律堂的堂主是大长老玉虚子韩堪,这是龙潜坤的铁杆支持者,而刑堂的主事,则是秦开元,这个从来都是没有什么人情味可言,眼中只有门规律法和修行这两件事的木头家伙。 正是因为秦开元的榆木脑袋,他才绝不会徇私枉法,而会秉公处理,这也是对龙潜坤最大的保护了。 封之洞似乎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是个非常工于心计的人,他之所以选择了今天发难,就是因为知道龙潜坤作为一个掌门,已经犯下了太多的失误,没有人提出来,自然也就无需表态,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而只要有人提出来,就必然会导致每个人都需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长老会的七票之中,包括他自己,他一直都稳稳的控制着三票,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苏岩和邹南芳对他的支持可谓是无条件的。而龙潜坤,他一直以为他也牢牢控制着三票,大长老韩堪,四长老殷定华以及二长老陈末。至于五长老秦开元那一票,不确定性太大,谁也没有把握。这对于龙潜坤就足够了,只要封之洞没有把握得到四票,他是绝不会轻易提出让龙潜坤让位这种弹劾的。 可是,封之洞却知道,二长老陈末之所以和龙潜坤一直存在默契,只是因为龙潜坤的治派方针更符合陈末的理念罢了,并不代表他就会无条件的支持龙潜坤。只要龙潜坤的确犯下了错,而且这个错足够累积到让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一派掌门的权威,那么,陈末这一票,反倒是最好争取的。 陈末的心里,只有是非曲直,他只是按照本心做事,绝不会因为和龙潜坤的理念相同,就置龙潜坤犯下的错于不顾。 这个机会,封之洞已经等了很久。 朱子明被韩堪和殷定华带回来,封之洞其实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弹劾龙潜坤了。朱子明私自下山,意图对许半生出手,这已经为昆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至少有损昆仑清誉。而且他竟然偷走了镇派之宝紫玉冰蝉,这更是罪不可恕。而且他竟然公然使用迷魂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更是不容于昆仑门规。犯下这么多错之后,龙潜坤却竟然听从韩堪的意见,仅仅只是将朱子明做了面壁十二年的处罚。 光凭这些,封之洞就有把握,当他提出对龙潜坤的弹劾之时,陈末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而且,他还故意怂恿殷定华下山去找许半生的麻烦,这就是他给龙潜坤的最后一击。 让杨帆跟着殷定华下山,看似对封之洞也有影响,甚至导致杨帆这个弟子今后肯定无法成为首席弟子。可是,杨帆并不知道,封之洞从来也没想过要让他成为首席弟子,在封之洞看来,杨帆这种得意之后便会忘形的性格,是绝对不能真正继承自己的衣钵的。而且,封之洞从来不甘心通过让自己的徒弟成为掌门的方式来执掌昆仑派,他想要的,是自己成为昆仑派的掌门。 所以,杨帆是被封之洞放弃的那颗棋子。 封之洞算计好了,他弹劾龙潜坤之时,也便是杨帆该把殷定华被许半生重创的消息传回山上来的时候。殷定华的脾气尽在封之洞的掌握之中,而许半生入世之后的表现也让封之洞确定,只要殷定华找上门去,许半生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而杨帆的个性,也被封之洞摸了个透,像是这种自以为将会是昆仑派下一个首席弟子的家伙,已经开始展现出他的张狂情绪了,下山之后,恐怕对殷定华也就不会那么尊敬。加上他本身就不是那种会为了某个信念坚持到底之人,封之洞有把握,要么是殷定华忍受不了杨帆的表现,将其逐走,要么是杨帆得罪了许半生,被许半生赶出去。 无论哪一种,杨帆都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打击,他绝对有余力向昆仑汇报殷定华的情况。 殷定华的被伤,乃至死在许半生的手中,这都将会成为封之洞打击龙潜坤的最有力的武器。到那时候,即便陈末还在犹豫不决,也必然会站定在自己这边。 昆仑派已经损失了一个首席弟子,此刻又要损失一名长老,龙潜坤这个掌门,是绝对的当到头了。 而封之洞一贯的进取主张,在这种时刻之下,也必将成为昆仑大多数弟子支持的对象。他们绝对咽不下这口气,这都几乎等于被许半生打到脸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刻,封之洞也不着急得到掌门之权,他在等待杨帆传回来的消息。 大殿之外,有一名弟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殿来,立刻遭到了许多人的呵斥。 那名弟子噗通跪倒在大殿之中,哆哆嗦嗦的说道:“弟子不敢贸闯大殿,只是,清浅师兄刚才传来消息,玉阳长老功力尽废,若非清浅师兄阻拦及时,玉阳长老已然自尽身亡!”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大殿之中。 包括龙潜坤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上一次许半生对朱子明的出手就不留余地,这已经让龙潜坤和诸人都想到了这次殷定华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可是,谁也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下手如此歹毒,殷定华数十年功力竟然被废了,甚至还含怒差点儿自尽,这已经让昆仑再没有了退让的理由。 所有人里,只有封之洞对此早有预料,在听说殷定华如此刚烈,竟然差点儿自尽的消息的时候,他心里也隐约传来一丝不忍。但是很快,他郎心似铁,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掌门之位更加重要。殷定华那种蠢货,没死在许半生手里就算是他运气好了。 “杀了许半生!” 殿中也不知哪位堂主,突然喊出这样一句,封之洞心中微微一喜,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凝重起来,只是他望向那名喊出声的堂主的眼神之中,却带着少许的赞许之色。 一旦有了这样的冲动声音,很快,叫嚣着要杀了许半生替殷定华报仇的声音就此起彼伏了。 纵然都是修行多年之人,在面对昆仑一再挫败于一名少年之手这样的屈辱之时,心中的戾气也再压抑不住。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中,群情激昂,都是要下山替殷定华报仇的声音,甚至有冲动些的昆仑弟子,已经抽出了各自的武器,好像许半生就在他们面前,他们这就要群涌而上将其碎尸万段一般。 龙潜坤紧皱着眉头,他当然知道即便殷定华被许半生废了毕生功力,此刻去找他也绝对是师出无名。且不谈道门之中会有怎样的议论,光是这个国家的政府,也绝不会允许他们如此。道门一直游离在政府律法之外不假,可真要是这样就以为国家和政府会放弃对道门的监管,那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政府从未放弃过监管道门,佛门以及巫门这些拥有超人能力的门派,他们只是尽可能的保持和术数界的秋毫无犯罢了。可真要是有哪个门派要做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政府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否则,十七局的成立,岂不是成了摆设? 若对方只是一个普通门派的弟子,政府方面恐怕也不会太过关注,可是,许半生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光是这个身份,就绝不允许政府部门进入看戏模式了。 更何况,太一派掌教真人是何等实力?且不管许半生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光是从他兵不血刃的连败朱子明和殷定华,而且都是痛下杀手废了他们的功夫来看,单打独斗,昆仑派未必有人是许半生的对手。 当然,昆仑之所以是道门第一大派,靠的就是门下弟子众多,整个门派兴旺发达。而太一派即便在武功和道藏乃至术数之上都执道门之牛耳,但却没有人认为他们是道门第一大派,也正是因为太一派的人丁凋零。 可若是以为人多势众就必定稳胜许半生,那也是大错特错。 一旦昆仑尽遣高手只为对付许半生,他们就是真正的师出无名。 道门也好,佛门也罢,真心想帮助许半生的人或许没多少,可是想趁机对昆仑下手的人却是大有人在。昆仑在华夏道门之中,虽不敢说一支独大,却也绝对是尾大不掉,遭到各方各面的觊觎乃至心怀取而代之的想法,却是显而易见的。 昆仑理亏,若是强行对许半生出手,必然会导致大量的术数界门派力挺许半生。到时候,就不是昆仑对许半生了,而是昆仑要面对天下道门佛门的围剿。 这种状况下当然很难打起来,可是,政府就必然要施以干涉了。 政府是绝不会允许术数界大乱的! 可是现在的龙潜坤,刚刚被弹劾,以至于连掌门的身份都被罢免了,他是无法再主张隐忍的,而且,即便他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了,恐怕也很难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诸位长老怎么看?”为今之计,龙潜坤也只能如此了,刚才陈末说的很清楚,掌门的权力,现在由整个长老会集体执掌。 韩堪也深知其中利害,将眼神投向封之洞,现在最有说话权的,便是这个七长老中忝居末位的元紫子封之洞! 第259章 莫测秦开元 大长老都不说话,其他长老就更不方便开口,封之洞深知这样的道理,他当然不会去做那个出头鸟。 而且,封之洞的目的是将龙潜坤赶下掌门的宝座,现在来看,对龙潜坤不满的昆仑弟子,已经占据了大半以上,目的已经实现了。接下来,是如何让自己得到掌门之位。 封之洞也有些为难。 此刻他只要振臂一呼,表示愿意率领大家讨伐许半生,毫无疑问,这将会让昆仑大多数的弟子都支持他成为新的掌门。 可是,即便是绝对会站在他这边的六长老玉牙子邹南芳,恐怕也不会情愿跟许半生爆发如此直接全面的冲突。有脑子的都会知道,这种冲突,一旦爆发,那就是昆仑四面树敌。 可封之洞也无法说出不报仇这样的话,此刻昆仑弟子同仇敌忾,义愤激昂,绝对听不得这种话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能够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单独挑战许半生。 可是朱子明和殷定华相继伤在许半生的手里,封之洞虽然实力略胜这二人,却也不认为自己有实力战胜许半生。 封之洞最初的打算,是“前掌门”龙潜坤能够知耻而后勇,为了掌门之位最后一搏,去找许半生理论。 以龙潜坤的性格和为人,他绝不会像殷定华那样去找许半生大打出手,更加不会像是他那个徒弟朱子明那样轻视许半生,龙潜坤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是召集道门同道,以大义加诸许半生之身,斥责他不该下此重手,陷许半生于不义。 许半生年少气盛,再伤了龙潜坤,那么封之洞就会振臂一呼,到时候昆仑就算是师出有名了。 但是整个事态的发展,略微有些超出封之洞的预计。封之洞只是凡人而已,不可能安排的滴水不漏,他或多或少的也犯下了轻视龙潜坤的过错。 龙潜坤为人谨慎小心,不计一时短长,封之洞认为他是性格如此,天生懦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是龙潜坤当年能在劣势之下强行胜出,这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懦弱到只懂得退让的人能做到的? 即便是被弹劾至连掌门之位都不保,龙潜坤却依旧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没有因为急于夺回掌门之位而失去对于局势的判断。 见龙潜坤迟迟不肯站出来,封之洞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心里却想着,你不主动就行了么?逼也要逼得你去和许半生当面对峙。 “此刻掌门职责由长老会代为定夺,不如先从大长老玉虚师叔开始,您觉得我们昆仑眼下应当如何?” 封之洞无可奈何,只得先逼韩堪开口,只是,他也知道,他这种开口的方式,必然会引来部分昆仑弟子的失望。他的行事风格素来强硬,此刻却畏首不前,那些愤怒到恨不得将许半生砍成肉泥的弟子,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逼龙潜坤和许半生对上,借许半生之手彻底废掉他这个掌门,而后为昆仑赢得大义之名,这样封之洞最终还是会众望所归。只要当上了掌门,那些失望乃至反对,就都可以慢慢处置了。 韩堪一身刚正,但并不是不会思考之辈,昆仑之中,就数他年龄最长,若是连封之洞这点点小小心思都看不透,他也白当这个大长老了。 当下韩堪深深的看了龙潜坤一眼,心道你可千万忍住,即便继续让那些昆仑弟子失望,也绝不能中了封之洞的计策。现在,最大的敌人根本就不是许半生,而是封之洞! 至于那些弟子的失望,以后还可以慢慢挽回,若是此刻行差踏错,那昆仑就真的要变天了! “前有清逸犯错在先,后有许半生借用本派镇派之宝紫玉冰蝉,这才有如今玉阳师弟下山向许半生讨要说法之举。许半生伤我昆仑弟子清逸,实乃清逸咎由自取,借用本派紫玉冰蝉,虽有趁人之危之嫌,始终都是我答应下来的,若诸位同门对我此决定有所不满,贫道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玉阳师弟被许半生重伤之事,还需弄清原委,否则,岂不叫天下道门耻笑我昆仑不分皂白?” 韩堪这话说的很稳妥,显然并不符合当下昆仑弟子的激昂情绪,但是他是大长老,在如今没有掌门的局面下,大长老是昆仑最为位高权重之人,倒是也没什么人敢真的站出来说韩堪答应把紫玉冰蝉借给许半生有错。 二长老玉宣子陈末此刻也迈前一步,开口说道:“玉虚师兄一心为我昆仑清誉,其心可昭日月,诸位同门想必都看在眼内,必不会有人怨怼玉虚师兄擅自做主将镇派之宝借与许半生之举。当日玉虚师兄实乃迫不得已,清逸此子胆大包天,竟敢偷走师门重宝,被许半生得到手中,他便是不肯归还于我昆仑,从情理上也说得过去,这本是他的战利品。贫道相信,若是许半生当时真不想还那紫玉冰蝉,玉虚师兄纵然与其玉石俱焚也绝不会放过许半生。一年为期,如今已是数月,待期满之时,许半生若有半点食言,不用玉虚师兄动手,我便去找那许半生说说这个理。玉阳师弟一贯脾气火爆,太易受激中计……” 说到这里的时候,玉宣子陈末将目光在封之洞身上稍作停留,似乎看透了封之洞,知道就是他挑唆玉阳子殷定华下山去找许半生的一样。 “他去找许半生,恐怕不会与之好好理论,而是小觑了对方,试图以强力压之。我同意大长老玉虚师兄的看法,此事不可急躁,还需从长计议,先弄清原委再说。” 三长老玉瑾子苏岩见状,也知道轮也轮到自己说话了,便缓缓开口。 不过苏岩也知道,他虽有心偏帮封之洞,希望可以引得龙潜坤和许半生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现在龙潜坤明显不上当,若是真引得昆仑和许半生大动干戈,这对昆仑没有任何好处。 稍稍犹豫,苏岩便道:“大长老和二长老说的不错,贫道也认为此刻不宜立刻找许半生兴师问罪,我们昆仑巍巍大派,绝不可能让其他门派有任何借口质疑。” 简单说罢,苏岩回到人丛之中。 四长老就是玉阳子殷定华本人,自然是跳过他,该由七位长老之中实力最强也最沉默寡言的玉阵子秦开元发表意见了。 秦开元一抖拂尘,他似乎极爱这个动作,将拂尘长须搭在左肘肘弯处,缓缓开口:“许半生,需杀!” 众人一愣,谁也没想到之前表示支持龙潜坤的秦开元,再度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竟然表示要和许半生死磕。 众人都在等着秦开元接下去的解释,可秦开元却似乎并无意如此,说完这句“需杀”之后就退后一步回到人群之中了。无论是龙潜坤还是封之洞,此刻都狐疑的看着秦开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说,秦开元对这个掌门之位也有什么想法?他自己当然是不可能了,没听说有晚辈将掌门之位让与长辈的,但是,秦开元也不是孤家寡人,他有老婆有孩子也有弟子,不管如何,他也是除了龙潜坤之外昆仑第二高手,他真要是为自己的弟子儿女争夺昆仑掌门的位置,倒也的确不失为封之洞的一大劲敌。 一时间,封之洞开始将秦开元视为自己的假想敌了。 龙潜坤的想法与他不同,龙潜坤是绝不会相信秦开元会想着篡夺掌门之位的,虽然昆仑门人对于秦开元其实都谈不上多熟悉,可是,龙潜坤自问自己察人之术不会太差,如果秦开元竟然会是个有野心的人,那么这天下就没有人可以让龙潜坤不设防了。 但是秦开元这话,说的着实让人费解,谁都知道此刻绝不能与许半生正面为敌,即便要杀了他,替朱子明和殷定华报仇,那也要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至少,要引得许半生自己先犯错,才好让昆仑处于大义之间。 偏偏秦开元不做解释,众人也只能自行猜测一番而已。 六长老邹南芳重重一哼,显得充满怒意,他道:“许半生此子,贫道誓杀他以证道心。” 说罢,也是不肯再多说一句,却是用他最直接的方式挺了封之洞一把,封之洞明白,不由感激的看了邹南芳一眼,毕竟在这种时刻,谁都知道激进其实并不是好主意,邹南芳也算是彻底赌上了身家性命,封之洞若是篡位失败,苏岩可能还能留下一条命,邹南芳却是必然要和封之洞一起死的。 终于轮到了封之洞,封之洞阴沉沉的看了龙潜坤一眼,心道,虽然不知道秦开元为何会突然如此激进的表示要和许半生决一死战,但是这样对封之洞来说只会是好事而已。 他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和那些情绪激昂的昆仑弟子一样,表示一定要杀了许半生报仇,他才能以言辞挤兑龙潜坤,最终逼得龙潜坤去和许半生较量,从而为昆仑获得一个讨伐许半生的借口,才能有倾巢而出的举动。当然,倾巢而出也是要分先后缓急的,那些有可能站在封之洞撺掇掌门之位的路上成为他的阻碍的,显然是会被当成炮灰先派出去,这样还可以先替封之洞铲除异己,真正叫做一举数得,封之洞隐隐已经开始有些得意起来。 缓缓出列,封之洞昂然看向殿中激动的弟子们,比起之前,其实大家的情绪已经低落的多了,毕竟几位长老都主张避让,这让大家的心气儿也减少了不少。 不过封之洞并不担心,他有足够的自信,等到自己一开口,这些人的情绪就会被再度点燃。到那个时候,龙潜坤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第260章 请君入瓮 封之洞终于开口,一开口便诛心。 “在长老会中,我是个晚辈,今日对掌门的弹劾又是由我而起,我本不该再就此发表什么意见。但是长老会现在暂代掌门职责,我们七名长老又因为许半生的缘故,现在只剩下六名,偏巧现在的意见是三对二,我的意见似乎还非说出来不可了。” 封之洞很聪明,一开始先尽可能的把自己摘出去,然后又刻意的提到玉阳子,激起同门对许半生的仇恨,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铺路。 “从个人情感上而言,我肯定是支持五长老和六长老的意见的,我们昆仑派自建派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接二连三有门人弟子被伤,而且俱是我昆仑极为重要的门人,这若是不找对方讨个公道,以后我昆仑还如何在道门乃至术数界立足?何况我派镇派法宝还被对方强行借去。这说是借去,怕只怕是刘备借荆州。” 这是在进一步激化昆仑和许半生之间的矛盾,不过其余人中,显然也有人看出封之洞的意图。 “七长老此言怕是不妥吧,我一再说了,当时答应将镇派之宝借给许半生的人是我,若是有任何罪责,我愿一力承担。许半生究竟是否刘备,此刻便下断然之语,怕是不妥,说出去也有损我昆仑声名。此事既是我当时做主,我便会承担一切的责任,若是到期之时许半生不还紫玉冰蝉,我韩堪愿一死以谢昆仑!” 韩堪也是挟怒而发,封之洞的阴谋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不管龙潜坤这个掌门是否还能做得下去,至少,绝不能让封之洞成为掌门,否则,昆仑将会大乱。 见韩堪竟然以死赌咒,众人也是纷纷大惊,就连封之洞也是眯了眯眼睛望向韩堪,心道这个老东西还真是口不择言了,这事变得有些难办。 毕竟是本派掌门之争,封之洞当然知道会有阻力,只是却没有想到韩堪会刚烈到如此地步,这若是玉阳子殷定华说出来的话倒也罢了,韩堪一贯老成持重,竟然也会以生死赌咒,这是封之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这就属于细节上的错漏,封之洞当然也是有足够的应对措施的。 他笑了笑,道:“玉虚师叔,我此言并非针对于你,而只是将可能性说出来而已。许半生此子也是欺人太甚,纵然是清逸的错,他出手教训也便罢了,却竟然觊觎我昆仑镇派重宝。不管是否在约定之期还与昆仑,我昆仑都将颜面大失,他太一派好大的脸面,竟然需要踩着我昆仑搭成的台阶向上攀行。” 众昆仑弟子自然又是一片鼓噪,大家都对许半生此举愤愤不已,觉得许半生这是欺人太甚。 “而四长老玉阳师叔这件事,在我看来,则是我们自己首尾不清,才让许半生又得到了理由,似乎这道理都站到他那一方去了。” 一听封之洞这话,龙潜坤就知道,他这是完完全全冲着自己来的。 清逸也就是朱子明,那是龙潜坤的弟子,当初韩堪建议剥夺其首席弟子身份,令其面壁思过十二年,龙潜坤也并未多想。惩罚这种事,本就可轻可重,既然是律堂长老建议,刑堂长老又已经同意,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封之洞今天却拿着这件事频频做文章,他现在这样说,分明就是在说龙潜坤徇私枉法。 龙潜坤战前一步,开口说道:“对清逸的惩罚,是本座思虑不周,确有护短之嫌。既是元紫师弟对此有质疑,那么不如便由元紫师弟提出该如何惩治清逸,本座全无意见。” 其实只有掌门才能自称本座,而且龙潜坤平时也很少如此自称,多数都是贫道或者干脆就是我,现在却故意自称本座,自然是在蓄意提醒封之洞,他掌门之权虽然暂时被长老会拿走,但是他的掌门身份在下一任掌门没有出现之前,都不会被剥夺,他依旧是昆仑掌门。 封之洞对此也是早有准备,笑了笑道:“我既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韩堪直接打断了:“休要再说,当日对清逸的处罚,是我提议的。我兼管律堂,本派门规律法最是熟悉不过,纵然当日对清逸的处罚不够严重,不过若完全依照门规,也并无出格之处,面壁十二载,在昆仑只要并非大逆不道之举,已然是最严重的处罚之一。元紫师侄你若是有什么意见,这罪过也当由我来承担。掌门只是通过处罚,提议是我做的!” 韩堪震怒直言,也不再称呼封之洞为七长老,而是用师侄二字在故意提醒他,告诉他始终是个晚辈。 五长老玉阵子秦开元此刻也点点头出声道:“关于清逸的惩罚,当初确是大长老依律而行,七长老若是对这个惩罚有何异议,可至内堂依照规矩进行申诉,长老会会对此进行审核。如若有罪,贫道亦与大长老同罪,这个处罚也是在我这里通过了的!” 封之洞早就想到过他提出这一点,会遭到一些阻力,不管韩堪和秦开元的阻力有多强,封之洞都并不在意。这本就不是他最后的目的,他只是负责把话说出来,剩下的,就交给其他昆仑弟子去思考好了。封之洞相信,那些弟子一定会觉得朱子明是被包庇了的,同样的事情,如果落在他们头上,怕是连死罪都够了。 这就好像是在法庭辩论环节,辩方律师明知道提出某些问题会被对方检察官反对,也会被法官勒令陪审团不必记录,但是话说出口,就会进入人耳,纸面上不记录,脑子里却还是留下了印象。之后陪审团裁决的时候,自然就会潜移默化的受到影响,哪怕影响再小,也可以起到其积极的作用。 封之洞要的就只是这样的一个效果而已。 “既然大长老和五长老都说符合门规律法,我自然无话可说,我也只是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封之洞从容的退了一步,可韩堪和龙潜坤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刚才说了情感上的选择,我又想说说更理智的选择。大长老二长老以及三长老的考虑也是不错,在这件事上,无论如何都是我们昆仑不占理,如果兴师动众的去问罪,只怕天下道门都会因此小觑了我昆仑。而且不过是区区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已,怎值得我昆仑如此兴师动众?以我的看法,最好就是我昆仑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推选一个足够有把握打败许半生的人去,这便是最好的方式。既不会让天下道门觉得我昆仑仗势欺人,也不会因此小觑了我巍巍昆仑。” 说罢,封之洞的目光落在龙潜坤的身上,很明显,他所说的那个足够有把握打败许半生的人,唯有龙潜坤莫属。其实,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龙潜坤其实都是最适合的人选,他的实力在昆仑本就是最强,而他现在的境况也需要戴罪立功,如果能够帮昆仑合理的讨还一个公道,毫无疑问,这就是戴罪立功最好的表现了。 只是,任谁都知道,就算龙潜坤具备碾压许半生的实力又如何?只要许半生不出错,昆仑这脸就是丢定了,理本来就在他那边。而龙潜坤若是无理搅三分,就更加会在道理上处于下风。 更何况,龙潜坤还真未必是许半生的对手,单打独斗,太一派实在是强的有些过分了。 六长老玉牙子邹南芳轻捻长须,微微颔首道:“七长老此言甚为有理,咱家适才也是怒极攻心了,若是直接以势压人,的确不妥。只是这人选上,颇有些为难。本派虽然源远流长,但是修道之人要以道心为重,道心素来唯有直面。论及个人实力,昆仑恐怕并非太一派的对手。玉阳师兄和清逸都是我派顶尖高手,可许半生却稳稳胜过他们。以咱家看来,本派有实力和许半生一战的,怕是……” 眼神,毫无疑问也落在了龙潜坤的身上。 韩堪情知不妙,封之洞的话太毒,这使得龙潜坤不去也得去,这么多的门人弟子看着呢。更何况,龙潜坤虽然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为了掌门之位,恐怕也唯有应承下来。 眼神有些焦急的看着龙潜坤,韩堪实在不希望龙潜坤中计,但是他望向龙潜坤之后,就知道,龙潜坤恐怕一定会自行入彀的。 封之洞这一招请君入瓮,真是炉火纯青。只要龙潜坤下了山,不管回得来回不来,他都几乎已经全胜了。 龙潜坤也知道,封之洞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可明知是火,难道他这只飞蛾还能选择不扑上去么? 苦笑一声,龙潜坤站了出来,他缓缓说道:“此事因劣徒清逸而起,此刻既然已经如此,便也由本座一力承担为好。元紫师弟所言不差,本座愿下山找许半生对质一番。无论如何,玉阳师叔之事,本座定然要问个明白,还玉阳师叔一个公道。” 韩堪无奈,此刻是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偏向虎山行了。 封之洞心中暗喜,心道纵然你龙潜坤百般不愿,你最终不也只能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智谋最高便是如此,让对手无可奈何的必然踏入早已知道的陷阱之中。所谓阳谋,不过如此了。 只是,封之洞却万万没想到,除了龙潜坤之外,还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表示要趟这道摆明了有坏无好的浑水。 五长老玉阵子秦开元此刻悠悠然开口,道:“掌门,贫道愿随掌门前往。那许半生既是太一派林浅真人高徒,又是太一派第三十七代掌教真人,想必不是不讲理之人。但若对方年轻气盛,你我二人,也多几分把握。” 封之洞的双眼之中,精光骤现! 第261章 萧瑟背影 封之洞很想说这事儿最好是单独前往,这样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为人诟病。 但是秦开元既然主动要求要去,若是封之洞坚持只能一个人去,一来显得居心叵测,二来最后的结果甚至可能变成秦开元独自前去,这样就反倒对封之洞的计划最为不利。 此刻的封之洞也唯有不动声色,看看其他的长老怎么说。 可是就连最支持他的六长老玉牙子邹南芳,都知道此刻绝不适合自己开口,就更别说之前就没有表达出对他的支持的三长老玉瑾子苏岩了。 毕竟,逼迫掌门这样的罪名,足以成为任何一个人最大的污点了,也就唯有直登掌门大位才能尽可能的消除这种影响,即便是长老,也会被同门心中暗自提防。 封之洞心中暗叹,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了。 龙潜坤也知道,这事儿自己若是单独前往,几乎只有铩羽而归一个可能,而有两人前去,未必就没有回寰的余地,最关键的是,任何决定到时候都有可能是秦开元的个人决定,而并非他这个掌门做出的决定。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将龙潜坤摘除出去。 只是,这样未免就要让秦开元背黑锅了,龙潜坤心中有些于心不忍。 看了秦开元一眼,龙潜坤欲言又止,反倒是秦开元对他展颜一笑,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他,既然开了口,就是想到过后果,而且,他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龙潜坤心中大定,前思后想之余,他觉得必须以大局为重。若是昆仑派被封之洞执掌,还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秦开元可以牺牲,有必要的话,他龙潜坤也可以牺牲,只是,这种牺牲的前提是昆仑派变得更好,而不是落在封之洞的手里。 点了点头,龙潜坤朗声说道:“既然玉阵师叔愿意和本座同往,这件事便这样定了,不知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此刻还会有谁能提出反对意见呢?自然是纷纷颔首,而那些堂主以及昆仑弟子,得到这个消息也是振奋异常,毕竟,玉阵子秦开元是提出要与许半生决战到底的人之一,而且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做这样的表态的。 而龙潜坤究竟是怎么决定的,没有人知道,也就意味着他有五成可能选择直接找许半生用暴力的手段讨回公道。 对于龙潜坤加上秦开元这样的组合,昆仑门众无疑是最有信心的,他们俩无疑是整个昆仑派第一以及第二的高手,他们俩若是还搞不定,就没有人能搞定了。 包括封之洞在内,许多看明白了这场戏的人,心里也才都在秦开元作出决定之后恍然大悟。难怪秦开元会首先表态许半生需杀,他其实就是为了这最后的决定,在那个时候,他恐怕早已想到封之洞的打算,也知道龙潜坤势在必行,于是他先顺合昆仑弟子的激愤群情,而后再用几乎注定政治牺牲的方式保护好龙潜坤。 所有的长老之中,秦开元才是那个最忍辱负重的,韩堪虽然护龙潜坤心切,但却选错了切入点,秦开元才是那个从最初就完全明白了的人。 对此,韩堪心情沉重,在从殿上下来之后,他追上秦开元,神色凝重的说道:“开元,你……这事,本该我去出头啊!”韩堪一声长叹。 秦开元面无表情极其冷漠的扫了韩堪一眼,道:“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犯下的错,我不例外,大长老你也不例外,掌门也不能例外。其他人,更是如此!” 这话看似是在说他们三人自己的过错,于是就要自己去承担后果,可是,韩堪却听得明白,秦开元这句话,最重要的部分在于最后那四个字。 更是如此! 没有点名,但这绝对是指的封之洞无疑。秦开元是在表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封之洞坐上掌门的宝座,为了这个目的,牺牲不可避免,但他一往无前。 韩堪重重的点点头,却只能看着秦开元那已经略显萧瑟的背影。这一次下山,秦开元甚至未必回得来了。 ********************************** 吴东城中。 许半生拥着美人,半躺于卧榻之上,旁边一张卧榻上,是堪堪睡着的小萝|莉曾文。 蒋怡从桌上拿起一只小小的桔子,这是从辛贡省运来的南丰蜜桔,个头虽小,却奇甜无比,这几年市场上假货颇多,不过蒋怡这种身份,她要的桔子,都是直接从产地果园里摘下来的,自然不会有假。 素手轻扬,蒋怡拨开了桔子,小心翼翼的将桔子上的筋状物一一剥去,这才将桔瓣放在许半生的唇边,许半生张嘴,将桔瓣纳入口中的时候,同时含住了蒋怡的手指,轻轻吮吸着,让蒋怡双眼变得迷离起来。 “讨厌,小文在呢!”蒋怡轻嗔薄怒,双眼之中却是数不尽的风情,哪有半点怪罪之意?只是略显害羞罢了。 许半生不理,抱起蒋怡意图换个地方,可曾文却从软榻上缓缓醒来。 她茫然的睁眼看着正欲进屋的许半生的蒋怡,道:“半生哥哥,师父,你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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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预警 两人此刻无奈至极,可总不能让曾文在露台上看会儿星星不要打搅他们吧? 蒋怡恨恨的瞪了许半生一眼,意思是你就算是要挑逗也得挑个好点儿的时间吧,现在可怎么办。 许半生倒是很从容,淡淡一笑,强行以内息压下心中的欲念,作为一名修行者,清心寡欲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要在突发情况之下压抑住自己的渴望,这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外头有些凉,你师父想帮你进去拿条毯子。我要去洗手间。”许半生的解释天衣无缝。 曾文点点头,道:“我怎么会睡着了呢?师父,对不起!”小丫头站起身来,低着头,仿佛觉得自己睡着就是道心不稳一般。 蒋怡摇摇头,微笑着说:“不妨事。” 曾文看了看蒋怡,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毯子自然不需拿了,曾文已经醒来,但是许半生上厕所还必须得去,他便背着双手走进了房中。 很快,许半生上完洗手间回到露台上,蒋怡觉得有些尴尬,双腿之间也有些腻滑,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便也借口要上洗手间,匆匆进了屋。 曾文乖巧的跑到许半生的身边,许半生知道她想做什么,便伸手将其轻轻一抱,放在自己的腿上。 “半生哥哥,我刚刚做了个梦,不过我不敢跟师父说。”曾文抱着许半生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却又神秘的说。 许半生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问道:“跟哥哥说吧。” 曾文点点头,道:“我刚刚梦见师父和半生哥哥睡在床上呢,而且你们俩好像都没有穿衣服,奇奇怪怪的。” 许半生心中一惊,心道这丫头的预感也太强了吧?睡着了竟然还能以梦境的方式实现推演的预知。 曾文又摆了摆手,皱着小眉头说道:“不对不对,不是在床上,好像是在屋里的饭桌之上呢,半生哥哥你趴在师父身上,都不晓得你们在做些什么。” 许半生的脸色有些发青,完全是发窘所致。 好在曾文真的是不懂这些,而且对她来说,这并不是关键,顶多是有些奇怪而已。更奇怪的事情,是在梦境的后边。 “然后,有两个道士突然就出现了,然后师父和你都很惊慌,其中一个道士更是拔剑就刺,然后……然后……”小丫头似乎说不下去。 许半生此刻也已经推演出一些东西,他玉面寒霜,心里已经知道,曾文这绝不是什么梦境,而是她天生灵体带来的预知能力,一种天生的对于危险的预感。由于她睡着了,所以才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 在许半生的推演之中,的确有两个人正朝此地而来,从他们的气息来看,是绝对的高手,而且和朱子明、殷定华的气息颇为类似,足以证明他们也是昆仑之人。 “昆仑!我一再放过你们,你们这是非要让我把事做绝么?”许半生心中暗道,怒意已起,若非曾文天生的预知,许半生和蒋怡此刻怕是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而且是在那种状态下被杀的,昆仑的人要说什么都可以由得他们了,这已经不光是许半生一个人的事情,还关乎于太一派的清誉。 刚才若非曾文及时醒来阻拦,许半生和蒋怡肯定是进屋行云雨之事了,即便两人都是极强的高手,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也不可能刻刻提防,谁在温存蜜意之时还小心着有人来找麻烦?身体更多的都沉浸在男女之间的欢愉之中。 虽然曾文的梦境未必全对,许半生和蒋怡毕竟是道门中的佼佼者,他们即便身体大脑都投入到男女欢愉之中去了,也会保留一丝本能的清明,真遇到有两个人闯入他们的屋中,肯定还是会有本能反应的。 只是,即便是被那两人闯入撞破他们之间的好事,许半生也绝不能容忍。尤其是那一剑,足以证明昆仑这一次是带着恶意而来,并不是来低头认错的。 手上连续掐了几个指诀,许半生站起身来,将曾文放在地上,许半生说:“小文,哥哥还有些事,要先走了,下次再陪你玩儿。” 曾文素来乖巧,点点头道:“还以为今天你会送我回去呢!不过没关系,半生哥哥你忙吧!”曾文对许半生笑了笑,眼中些微的失落却也让许半生看在眼里。 许半生揉揉曾文的脑袋,柔声说:“我问问你师父,若是她不急着回去,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办完事回来送你回家。” 曾文面露喜色,点点头道:“好呀!” 这时候蒋怡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了,听到曾文的话,便奇怪的问道:“什么好呀?” 许半生淡淡的说:“蒋总,你送我下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蒋怡点头,曾文却不等他们吩咐,便道:“我有些渴了,我自己倒水喝。师父您送半生哥哥下楼吧。” 蒋怡含笑摸摸曾文的小脸,跟着许半生走出了包间。 “什么事情?”关好包间的门之后,蒋怡便直接问到,脸上的笑容也尽皆敛去。 许半生简单的把曾文的梦说了一下,蒋怡顿时皱起了眉头。 “刚才我也想问你,何苦将昆仑得罪的那么狠,虽然说道心通达最为重要,但是那个殷定华,你真是应该再手下留情一些。可是现在,昆仑这些无耻的家伙……”蒋怡显然也是怒极,她没想到昆仑的人会如此下作,纵然此事并未发生,可是她自己的徒弟她清楚的很,若不是曾文打断了二人的暧昧,事态必然是如此发展,当然,许半生是否因此而死,这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昆仑那两个人的行为轨迹,却是绝对不会错的,他们在察觉许半生蒋怡正在做|爱,百分百会直接闯进去。 “你也不要动怒,一来此事不过是小文潜意识的推演而已,二来纵然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形,下作的也无非这二人而已,和整个昆仑无关。我就在不远处的小湖等着他们,你让小文看看,她梦中出现的是否来的这两个人。” 蒋怡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道:“还有可能是其他人么?” “之前我也和你相同的认为,可你想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小文就在露台上,我们俩总不可能两次三番的行云布雨,而若止一次,以现在的时间也该结束了。那两人却还并未出现,所以,我怀疑小文感应到的那两人并非这二人。” “昆仑还不止派了一拨人找你的麻烦?他们这是真的要弃公义不顾?就不怕引来天下人的围攻么?”蒋怡震惊。 许半生笑了笑,平静道:“前途未卜,有些事是推演不出来的,尤其是与你我无关之事。既来之则安之,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吧。” 蒋怡似乎想和许半生同去,但肯定不放心把曾文留在上边,便道:“那你去吧,自己小心些,我让三哥跟着你一起去吧?” 许半生摆摆手,道:“终究不过两个人,有小语足以。” 蒋怡这才作罢,看着许半生走出了初见的大门,上了车,李小语缓缓将车开动,她才转身上楼。 许半生让李小语把车开往那片湖域,小小的湖域几经扩张,比起当年明太祖朱元璋派兵挖掘的湖域范围,也不知大了几倍。 湖的东南面,是一片小小街区,以酒吧、餐厅为主,广受吴东年轻人的喜爱。 此刻不过八时许,甚至还没到这片街区最热闹的时间,餐厅的客人倒是零零散散已经吃饱喝足,可是酒吧、夜总会这些地方,还没到真正上客的时间呢。 把车停在街区之中,许半生下车背手走向一家名为蓝蛙的夜总会。 这家夜总会规模颇大,上下八层,全都是夜总会,门口站立的被称之为公主的服务员,也是数量极大。走进去,那庞大的大厅之中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一个个浓妆艳抹,胸口敞开的极低,似乎生怕客人看不清她们的本钱一般。 早有咨客迎上前来,许半生并没让李小语和他一起进来,反正李小语想进屋,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没必要惊世骇俗的跟许半生一同进去。 “先生,您几位?有预订么?” 许半生摆摆手,道:“没有预订,你安排个包间吧,我想到顶楼去。” 咨客立刻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查了一下,顶楼还真有空的没有预订出去的包间。 “先生,您几位?楼顶都是豪华包,一般来说,适合八到十人这样的规模。最低消费也比较高,要八千八百八呢!” 许半生笑了笑,说:“我就一个人,一会儿可能还有两个朋友,不过我喜欢大一些的地方。你不用去管了,直接给我开一个顶楼的包间吧,最好是可以欣赏整片湖域的景色的。” 咨客早已被许半生的微笑晃花了眼,许半生长的本来就很好看,他的微笑更是有一种让这些欢场女子无法抵挡的干净清澈,那咨客再不多说什么,赶忙帮许半生订下了顶楼的那个包间。 ··························································································································································································································· 第263章 诡异的安排 只是这个咨客光顾着看许半生那张好看的脸,光顾着被许半生的超然气度所慑服,光顾着替许半生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却竟然忘记了细看许半生全身上下,似乎根本就没有一处能放下一张卡,一张钱。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了,许半生在车里放有一件外套,身上穿的根本就是一件粗麻的长袖衬衣,下身是一条颇有古意的绸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圆口布鞋。单薄了些,不过对于夜总会这种场合来说,倒也不显得奇怪,毕竟,这种地方的室温是常年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的,进出这里的人基本都有车,车里的温度和这里的温度,都使得客人们很多都是一副临近夏季的打扮。 只是,许半生这身打扮有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根本没有口袋,他手里又没拿着手包,自然也就没有地方装着哪怕一分钱。 除非,许半生有“天下无贼”里傻根的爱好,会把钱放在内裤里,只是这种场合好像实在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领着许半生上了八楼,开好包间之后,咨客退了出去,很快包间里就走进两名公主,半跪在许半生面前,询问他要点什么酒水。 对于这两个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许半生没有半点不习惯的感觉,在林浅的教导下,许半生一贯是那种封建社会的旧式思维,女人跪在男人面前服侍,是极正常的事情。 “红酒吧,一会儿还会有两个朋友来。”许半生淡淡的回答到。 两名公主站起身来,一个去安排酒水,另一个半坐在许半生的身边,将身体很暧昧的贴在许半生的身上,这是这种场合惯用的伎俩了。 “先生,您长的好帅哦!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许半生微微一笑,也不去介意女孩子的这种小手段,平静的说道:“你去把窗帘拉开吧,窗户也开一些,我不太习惯太闷的地方。你们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那片湖景了,用窗帘挡住太浪费。” 公主一愣,心道来这里的男人,虽然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但总免不了会动手动脚,谁也不会希望被人看见。对着湖,又是八楼,理论上是不会被看见的,可总包不好有人刻意用高倍摄像产品,像是许半生这种要求的人,还真是比较少见。 “先生您不怕被人看见啊?” “我又不作奸犯科,花自己的钱,出来喝喝酒,为什么要怕人看见?”许半生淡定的回答,眼睛却已经望向窗户,言辞之间也显得不容拒绝,公主看得明白,便站起身来去把窗帘拉开。 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敲响,然后一个接近三十岁,浓妆艳抹但却穿着小西装,里边的衬衣纽扣开了三个,露出深深的事业线的女子走了进来。 看到许半生如此年轻,长的也这么好看,女人微微一呆,但是很快还是展现出职业性的微笑,跟许半生打了个招呼。 “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以前都没见过呢!”说着话,她也和那个小公主一样,紧贴着许半生坐了下来,那对****死死贴在许半生的胳膊上,比刚才那个小公主的确是有货多了,手也很自然的搭在了许半生的手上。 “你这里天天迎来送往,个个你都记得?”许半生笑着回答。 女人娇笑着说:“别人可能会忘记,但是像您长的这么帅,又这么年轻的,如果来过我一定不会忘记。即便您不坐在我的包间,其他妈咪肯定也会议论,干这行这么多年,还真是没见过您这么帅的男人。”女人的手开始在许半生的腿上游走,极其露骨的挑逗。 随即她可能是被窗口的微风吹的有些冷,不悦的看着小公主,嘴里倒是没敢直接问,因为出现这样的情况多数都是客人的要求。 许半生看在眼里,道:“是我让她开的窗,你不觉得,这样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的湖面,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么?”说话间,许半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双手扶在窗台之上。 妈咪无奈,也只能赶紧跟上,可是她的身体完全无法跟许半生比,夜风吹来,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凉意。 干脆将身体贴在许半生的身上,手将其抱住,这样还暖和一些。 妈咪说道:“先生您贵姓啊?您的爱好还真特殊呢!来我们这里的,都恨不得谁也看不见他们才好。” “姓许。” “许先生啊,要不要先帮你安排一下?”妈咪似乎也发现自己这种半老徐娘完全不符合许半生的审美,自己这么抱着他,恨不得把他摁进自己的奶|子里,他都不为所动,就显出许半生虽然面嫩,可恐怕已经是身经百战之人了。 许半生稍愣,旋即明白安排的意思就是让小姐们进场了。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为的这个,此刻当然不会推让。 “嗯,你安排一下吧。”许半生淡然回答。 妈咪赶忙说道:“那您稍等!”说罢赶忙朝着包间的门走去,走到公主身边的时候,小声对她说:“你把空调温度打高些,回头别都冷着了。你们穿的可都少。”说着,还回头看了许半生一眼,心道许半生穿的也不多啊,怎么站在窗前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么? 公主安排了两瓶红酒,大概是考虑到这里的最低消费以及许半生所表现出来的明显不在乎钱的姿态,她直接就上了两瓶这里最贵的红酒。两瓶红酒就七八千块了,而这款红酒,即便不在这里,市场价也在千元以上。 “先生,是给您现在就打开么?”公主问道。 许半生点点头道:“打开醒一醒。” 公主依言而行。 包间门再度被敲响,妈咪带着一群女孩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喊道:“快和老板问好。” “老板您好!”女孩子们一起大声喊道,同时纷纷偷偷打量许半生,想看看他是不是和妈咪说的一样那么帅。 许半生从窗前缓缓转过身来,那些女孩子瞬间就双眼都冒小金星了。干她们这行,其实帅哥也见过不少,可是像许半生长的这么好看的,还真是绝无仅有。关键是身上那股气质,既不会让你觉得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会显得草根,而是若即若离让你觉得高屋建瓴,却又平易近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心里纷纷喊着:选我,选我!女孩子们真的第一次觉得,哪怕是让她们给许半生台费,她们也想坐在他的身边。 许半生看了看,举手点了一个女孩子:“你。”妈咪赶忙让那个女孩子站出来,许半生点点头,那个穿着旗袍衩子快开到胳肢窝腿上穿着一双肉色丝袜的女孩子,便走向许半生。 “先坐那边吧,这边风大,别吹着凉了。”许半生道。 其他的女孩子都有些隐隐的失望,已经准备离开了,可许半生又道:“别急,我帮朋友也安排好。” 众女虽然略显失望,可只要能留在这包间,总归比不留下要好,至少还可以跟许半生喝喝酒,然后趁机卡卡油。 许半生又点了一个,也让她坐在沙发上,再看剩下的,就似乎有些不满意了,问妈咪道:“还有么?” 妈咪赶忙说道:“我再去帮您换一批。”女孩子们带着失望嘴里说着“老板再见”,一个个离开了。 不大会儿,又来了一批女孩子,许半生从中又挑了一个,这才算是安排完毕。 三个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见许半生也不过来坐,一个个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该主动过去敬酒呢,还是就坐在这里等着。像是许半生这样的客人实在太少见了。 “先生,您要不要先唱首歌?”还是小公主会来事,走到许半生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摩擦着许半生的手臂。 许半生笑着摇摇头道:“我的朋友马上就到了,等他们来再说吧。”说罢,又转过身,对那三个女孩子说:“你们也稍等会儿,很快就开始了。” 三个女孩子笑了笑,但是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很快就开始了?开什么始?喝酒唱歌有什么可开始的? 许半生看着脚下夜总会门前的广场上,两个身穿道袍的男子已经站了有一小会儿了,明显是看到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他们这种身份出入,所以才一直没进来。 冲着楼下招了招手,许半生知道,那俩道士一定能看见自己。而且,他们必然会上来。至于是不是就穿着这身道袍上来,许半生就管不着了,不过他们真想要弄身衣服,也是很简单的事情。路上随便打晕俩男人,把衣服扒了换上就行了。 然后许半生又冲着初见的方向招了招手,这要是换做平常人,肯定是看不见的,即便勉强看见也看不清楚,可是无论是蒋怡还是曾文,即便隔了这么远,又是在夜里,也丝毫不会对她们看清这包间里的一切有任何阻碍。 楼下,那两名道士,也就是昆仑掌门元青子龙潜坤和五长老玉阵子秦开元,他们其实在许半生进入蓝蛙夜总会顶多五分钟之后就已经到了这里,而且掐指一算就知道许半生的具体位置。可刚想迈步而入,却看到大厅里那些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孩子,纵然从未有过寻欢的经验,此刻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场合了。 两人倒是犯了难,这到底还该不该进去呢? 昆仑倒是没有这样的戒律,而且龙潜坤和秦开元都是有妻有子之人,有时候甚至会跟门下的女弟子偷偷腥,可真让他们堂而皇之的出入这类场合,他们还是有些做不到。 最关键,是两人还穿着道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