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状师》 第1章 一千两银子一张状纸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年纪最多十四五,可眨动的眼睛里……却有一种精明和老练。 “准备一千两,要全国通兑的金宝钱庄的银票,其他的银票,我不收。” 对面主位上的妇人,满脸怒容:“一千两?我看你是疯了不成?” 谢茵茵抬了抬眼皮,扫了眼妇人,语气带了一丝冷淡和讥削:“李夫人,一千两换你儿子的命,你应该庆幸太便宜了。” 妇人顿时呼吸急促,显然戳到了她的痛点,儿子是她的命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谢茵茵可清楚的很,这李夫人别看外表穿金戴银,光鲜得很,可是她相公三年前就死了,膝下只有一个纨绔儿子,宠的无法无天,现在这个儿子惹了官司,还是命案,很可能被判秋后处斩。不要说一千两,就算让她把陈家都卖了换儿子一命,她都会做。 谢茵茵干脆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李夫人想必知道,如今县衙刚上任的那位县令大人,乃出身三代清门,最是嫉恶如仇,你认为令公子的罪落到他手里,还有活路吗?” 李夫人的脸就更白了,说的没错,在这位蔡县令上任之前,李大庆不管在宛平县闯下什么样的祸事,李家都能出钱给县衙摆平。直到这位蔡县令上任,曾经是京城文官,外放到宛平县,什么金银贿赂,这位蔡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显然谢茵茵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漫天要价。 妇人仍有些不甘心咬牙说道:“就算我请天下第一状师胥云听来,也不过就要五百两。你一个小丫头就敢口气这么大?“ 妇人忽然露出一丝阴笑:“你爹,就是败在胥云听手上的吧?” 谢茵茵脸色不变,就像是一点也不在意:“那位天下第一状师在哪里呢?等你找到他,也许你儿子的尸体都化成白骨了。” 谢茵茵着实会伤口撒盐,妇人登时如同被霜打的茄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想起儿子化成白骨的场面,她嘴唇颤抖:“好,好……好!一千两……我给你!” 那厢,谢茵茵淡笑加了一句:“别忘了只要金宝钱庄的银票。” 妇人心中恨极,却不得不吩咐一旁的下人照做。 等银票终于捧过来,递到了谢茵茵面前。谢茵茵看着厚厚一摞十分满意。 正要伸手,妇人忽然变脸说道:“等等。” 谢茵茵看着妇人,眉头一挑。还有什么计较? 只见妇人盯着谢茵茵,神色突现一抹阴狠:“若是……你赢不了官司……” 把全部希望都堵在了这丫头身上,要是最后输了官司,妇人一定要让她死的难看。 谢茵茵却一点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把银票折起,仔细收进了自己的衣袖,“明天上午衙门就会开审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你急什么。” 对妇人的威胁,谢茵茵半点害怕也没有。 这些为富不仁的恶棍,等到被衙门抓了才开始害怕,平时为什么不检点自身,这李家公子平时欺男霸女,恶形恶状,如今真是活该罢了。 妇人几乎愤恨地看谢茵茵大摇大摆走出了门。 身旁仆从这时才敢上前,担忧说道:“夫人,这丫头能行吗?” 这可是关系李家唯一的血脉,这个谢茵茵不过是个小女孩,真能有办法翻了一桩命案吗? 妇人显然也是走投无路了,现在全宛平县没有一个状师愿意接官司,显然是早就风闻这位蔡县令刚正不阿的性情,不愿意去碰钉子。哼,这些奸猾的状师,平时个个都吹嘘有鬼神之舌,黑的能说成白的,实际上也不过就是靠着诡辩钻案件的空子,一旦发现这种板上钉钉的命案,顿时躲得远远的。 妇人的指甲掐进肉中,吩咐仆人:“明日,你派人埋伏在县衙外面,要是……要是这丫头真的输了官司……我就要她给我儿陪葬!” 儿子要是死了,她在世上也就没有念想了,那时候她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了。 区区一个谢茵茵的命,她还不放在眼里。 —— 第二天县衙里,门一开,乌央乌央的老百姓挤在门口,伸长脖子等开审。 所谓平时作恶多端,就会像现在这样,一旦倒霉,人人拍手称快。 “肃静!肃静!”因为人太多,衙役不得不维持着门口秩序。 百姓在门口闲聊起来:“听说李家还是请了状师。” “呵呵,杀人现场只有一个死者娘子和这个李大庆,二十斤的花瓶,难不成还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操起花瓶砸死了自己相公不成?” 百姓纷纷点头,显然大家都这么认为,一个女子别说拿起那么重的花瓶,又怎么会杀自己的相公?分明就是这个李大庆见色起意,想杀了屠夫霸占人家娘子! 有人便说:“这次李家就是把第一状师胥云听给请过来,这案子也是断定了。” 都知道这个李大庆无比好色,仗着家里有钱,常常调戏良家女子,出入烟花之地更是常有的事,而死去的陈屠夫,正有一个风韵美丽的娘子,这个李大庆垂涎人家娘子多日,没想到,竟然丧心病狂把陈屠夫杀了! 真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围观的气氛完全被调动起来了,“怎么还不开审?等不及了!” 正说着,忽见公堂之上,衙役们迅速地站成了两排,手中棍棒敲击地面:“威武!威武!” 百姓们激动:“升堂了!升堂了!” 只见衙役们喊过堂之后,身着官服的县太爷蔡大人终于出来了。 “快看!青天大老爷!” 这位蔡大人上任才三个月,总共审了六件案子,用一句话概括一下这六件案子,那就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从前李家和李大庆,也没少犯过事,可人家有钱呐,只要送钱到衙门里,第二天,不管多大的罪,一准就放了出来。 当宛平县的百姓听说李大庆犯在了这位蔡大人手上,都差点放鞭炮。 果然不管李家怎么上门求情,听说李家那个夫人派人拉了三车的金银珠宝,到了县衙,却被蔡大人拒之门外,连门都没有进去。 百姓更是拍手称快。 蔡大人在案前坐好,立刻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就看不一会儿,衙役拖了一个浑身瘫软的人上来。 第2章 少女状师 这李大庆平素娇生惯养,他爹三年前死了之后,他就是李家唯一的男丁。李夫人对这个儿子已经到了病态宠爱的地步,也导致李大庆越来越猖狂。 可如今,这位二世祖已经猖狂不起来了。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公堂上李大庆开始痛哭流涕。 蔡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 李大庆被吓得浑身哆嗦,哭声开始在喉咙里,咽不进去又吐不出来。 那模样更可笑。 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开始指着李大庆嘲笑,平时那么嚣张不可一世,现在像条爬虫趴在公堂上。 蔡大人再次道:“带人证,赵屠夫的娘子徐莲花上堂!” 很快,一个穿着孝衣的女人,啜泣着被带上了公堂。 “民妇徐莲花,叩见青天大老爷……” 只见这女子虽然已不是什么芳华少女,但那双眉目含情,腰身一扭下拜,很有几分徐娘风韵。怪不得那李大庆起色心…… 只见原本已经瘫软的李大庆,在见到徐莲花之后,忽然伸手指着她:“你陷害我!你陷害我!” 徐莲花吓得脸色苍白,连连躲向一旁,“青天大老爷救我!” 蔡大人眉间露出了盛怒,冲李大庆道:“安敢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撒野!” 衙役立刻上去死死按住了李大庆,这次李大庆却露出绝望之色,恨恨盯着徐莲花。徐莲花假意惊慌的垂下眼眸,眸中却露出一丝窃笑。 闹剧暂时被平息,蔡大人立刻开始了问话:“徐莲花,你再将当日发生的事说一遍!” 徐莲花眼珠转了一下,立刻下拜,含着哭腔说道:“启禀大人,民妇当日与相公在家,此恶贼……突然闯入,意图、意图非礼民妇!民妇的相公气不过,上前保护民妇,没想到,此贼丧心病狂,竟然、竟然顺手就拿起身侧的花瓶,砸死了民妇的相公!呜呜呜呜呜呜!“ 徐莲花掩面大哭,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义愤,盯着公堂上的李大庆,平日里好色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人都敢杀,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杀人偿命!让李大庆偿命!” “偿命!偿命!……” 一时间县衙门口山呼海啸的,民愤滔天。 蔡县令的脸色也极为冷漠,惊堂木拍起:“嫌犯李大庆!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大庆脸如土色,浑身像是筛糠一般颤抖,口中不停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门口百姓开始往公堂上啐唾沫。一人一口想淹死李大庆。 “本官问你,案发当日,你人在何处!?” 李大庆又开始抖,一个劲重复:“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蔡县令狠狠一拍惊堂木:“回答本官的问题!” 李大庆眼睛里闪着害怕:“在桂花楼……我在桂花楼!” “在桂花楼做什么?” 百姓窃笑,去桂花楼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那个呗。 李大庆哭了:“喝、喝酒……” 蔡县令紧盯着:“喝了多少? “不知道……“ 看热闹的百姓才不相信李大庆去桂花楼只是喝了酒,想必是酒足饭饱,就开始思银欲了…… 那徐莲花一直缩在一边,看起来是害怕,眼睛却一直精明的用余光在公堂溜来溜去。 蔡县令哼道:“你又是何时从桂花楼中出来,到了赵屠夫的家里?” 李大庆抖着说:“我不知道……我,我不记得,我不知道……” 连什么时候去的都不知道,这凶手当得也太糊涂了。门口百姓又开始窃笑。 蔡县令逼问到了关键:“你自称从前与赵屠夫一家素不相识,那当晚,又是如何能准确找到赵家的门,还趁任何人不备混入进去?” 李大庆哭个不停:“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哭的越惨,衙门口百姓就笑的越开心。 蔡县令盯着李大庆:“所以你是承认潜入赵屠夫家里,并用花瓶,杀死了赵屠夫?” 忽然李大庆浑身剧烈一抖,整个人像是痴呆了一样,开始呆坐不动。 正在所有人疑惑他怎么了,就见离李大庆最近的一个衙役,忽然脸色痛苦的捂住了鼻子。 有一股骚味……开始在公堂蔓延。 蔡县令也闻到了,下意识脸色一变,“李大庆,你……“ 李大庆身下一滩水,只见那徐莲花立时一声尖叫,跪着朝远处躲了躲。 “吓尿了!李大庆吓尿了!哈哈哈哈!” 县衙门口的百姓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开始狂笑不止。见这平日嚣张跋扈的李公子如今在全县百姓面前丢人现眼,人人心里都是痛快无比。 人群里,混在其中的李家仆人此时个个呆若木鸡,因为不止是公堂上的李大庆丢脸,从此李家的脸也都丢尽了…… 蔡县令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把门外的喧嚣制止住,他闻着骚气四散的公堂,也是脸如菜色,说道:“既然李大庆你已经无话可说,本官现在就宣判了!” 原本已经失了魂的李大庆,忽然回魂附体,开始嘶喊:“不!不要!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翻来覆去便是这么几句,蔡县令彻底脸上黑如锅底,冷冷道:“本官宣判,犯人李大庆,醉酒闯入赵屠夫家中,谋杀……”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在大堂上:“大人,且慢宣判。” 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在等最精彩的时刻呢,猝不及防的被打断,都转头看过去,谁啊这是? 人群里面,谢茵茵不紧不慢走出来,而李家的仆人看见她,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反而更紧张了。 现在不仅是围观百姓,还有坐在公堂上的蔡县令,看到走出来的居然是个小丫头? 蔡县令吹胡子瞪眼:“是你喊停?” 谢茵茵一笑,竟是脸都不红气不喘承认道:“正是民女。” 百姓一见有好戏看,顿时更兴奋。 蔡县令不由怒道:“哪来的野丫头?来人,把她轰出去!” 简直了,公堂上随随便便来个人喊停,蔡县令觉得自己和县衙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谢茵茵立刻拱手行礼说道:“大人容禀,民女谢茵茵,乃是陈家夫人,为陈公子请的辩护状师。” 此言一出,百姓顿时哗然了,公堂上蔡县令瞪着谢茵茵:“你说你是状师?” 第3章 怎么杀了你相公 谢茵茵一本正经道:“正是。” 蔡县令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谢茵茵,年纪最多十五岁,身材虽然算不上矮小,可一脸的稚气,以这副模样显然骗不了人,这样的丫头也敢称状师? 门口的百姓哄笑声音极大,这李家夫人真的是魔障了,为了救儿子病急乱投医,竟然请个女娃子来公堂上当状师,真是笑死人了。 蔡县令真的怒了:“好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将本县的公堂当做是什么地方!?再不走,本县就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两旁衙役见县太爷发怒,也开始搐动手中棍棒,一时威武之声响遍公堂。 看热闹的百姓,都登时感受到一股森严之气。 再看公堂上的谢茵茵,却一丝不怯,反而盈盈一笑,问道:“敢问县令大人,大梁可有明文规定,女人不能上堂当状师吗?” 蔡县令满脸的怒容顿时一怔,就看谢茵茵又道:“又可有明文规定,状师必须到什么年纪才能上堂?” 两番问话竟让登时叫公堂鸦雀无声,蔡县令的神色显是一阵青白交换,就连门口哄闹的百姓,都一下子安静了,对呀,大梁素来好讼之风,什么人都能上公堂辩论一二,就是因为从来没有出台过有关状师的律法,所以这究竟什么人才能当状师,谁也回答不上来。 谢茵茵含笑看着蔡县令:“既然从无明文的规定,那民女自然可以上堂辩护,大人又为何不准呢?” 公堂内外被这番问话,弄得鸦雀无声片刻,蔡县令脸色铁青,终于说道:“此案铁证如山,仵作勘验,物证人证聚在,就算你自称状师要辩护,又有什么可辩?” 蔡县令说到底是个好官,正如百姓说的那样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所以他才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换做是别的县令,恐怕不问青红皂白,已是把谢茵茵轰了出去。 门口百姓不由点头,都认为这案子根本没什么可辩。 这时门口有人嘀咕一句:“谢茵茵?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可对方只是个小女孩,怎么会觉得耳熟呢?冒出这种想法的人也感到怪异。 “民女既然来了,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铁证,民女总要辩一辩的。”谢茵茵的表现过于沉着。 “方才民女已经在人群中,已经将大人的审案过程听了个大概,李大庆被控杀了赵屠夫,物证就是杂碎的花瓶,人证嘛……就是这位赵屠夫的遗孀,徐莲花了。” 徐莲花低垂的目光里,隐隐流露一丝警惕。面上,依然是一副楚楚怜惜的样子。 蔡县令沉沉看着谢茵茵:“你对本官的定案有什么疑义?” 赵屠夫的确死于花瓶重击,后脑颅骨破碎血流不止,仵作已经验过死因,而现场只有李大庆和目击者徐莲花。 此案翻出天来,蔡县令和百姓心里,他李大庆也是杀人凶手。 谢茵茵瞧了一眼徐莲花,徐莲花顿时低头,嘤嘤啜泣起来。 谢茵茵心中微微一笑,看向蔡县令:“县令大人容禀,民女并非质疑案件的定性,也并非否认这是桩杀人命案,只是民女认为……李大庆是凶手这一点,有所存疑。” 不否认杀人案,但凶手是谁,却要另行斟酌。 谁都听的出来谢茵茵这话,是暗指了堂上的徐莲花,她也和李大庆在杀人现场,如果凶手不是李大庆的话,当然就应该是徐莲花。 蔡县令阴沉的脸说道:“你可知那杀人凶器花瓶,重有二十斤,女子哪有那样的力气,能够举起花瓶,谋杀一个壮汉?“ 赵屠夫杀猪为生,自然壮如猛虎,高大威猛,要杀死他当然是只有男子才有力气。 这样的推理简直无可辩驳。 徐莲花这时哭泣起来,指着李大庆:“你这凶徒,还我相公命来!还我相公命来!……” 围观百姓很是同情了一把,这年头夫为妻纲,丈夫就是天,以后赵屠夫死了,这徐莲花只能当一辈子寡妇了,这李大庆真是千该万杀。 李大庆被刺激的也开始哭:“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 “到了现在你还妄想否认杀人罪名,我夫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你!” 顿时公堂上哭的哭喊的喊,俨然成了菜市场,蔡县令太阳穴突突的跳,将惊堂木拍的震天响,怒吼道:“都给本官肃静!将公堂之地当做什么地方了?!” 半晌之后,在衙役齐上阵制止的情况下,徐莲花和李大庆终于不闹了。 蔡县令盯着谢茵茵,都是这个丫头惹的祸,“小丫头!莫把公堂当成你戏耍的地方!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本官对你不客气了!” 就算对方只是个小女孩,现在蔡县令也不打算容忍了。徐莲花的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谢茵茵看了一眼李大庆,他面如土色,吓得够呛,“民女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方才县令大人说了,李大庆是醉酒闯入赵屠夫家,拿起花瓶,赵屠夫被一击毙命,既是一击毙命,现场自然并无打斗与挣扎痕迹,对吗?” 蔡县令冷着脸:“是又如何?” 谢茵茵一笑:“大人的话中,有两处疑点,一处,是李大庆醉酒闯入,都知道醉酒之人,连精神都难以集中,四肢软绵无力,可是李大庆却举起了二二十斤重的花瓶?二处疑点,死者赵屠夫身体强壮,比起李大庆高大许多,他见到有人闯入家中,不仅不制止,反而任由自己被砸死了,民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大人,可否为民女解答?” 公堂上再次寂静,蔡县令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这两处疑点,他之前便没有注意过,又怎么回答的上来? 门口一直喊着快点宣判的百姓,这时都哑了火,互相看着别人,见到这样的光景,谢茵茵心中冷笑,这便是思维定式,带来的不可挽回的错误。每个人都认定了杀人的只能是男子,一定就是恶贯满盈的李大庆,不可能有别人。 所以那么多的疑点,都被人扔到了脑后,因为他们只要认定凶手是李大庆这一点就够了。 因为这样就能得到数不尽的拥护,冥冥中谁给了这些人,站在对岸审判别人的权力。 缩在地上的徐莲花,这时脸色一阵变幻,开始激动起来:“分明就是李大庆杀死了我相公,我亲眼所见……” 谢茵茵立刻反问:“敢问他是怎么杀了你的相公?你相公当时又在做什么,为何没有发现?” 第4章 她是恶棍的女儿 徐莲花嘴唇抖动:“他,他趁我相公不注意,就举起花瓶……” 谢茵茵继续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趁了你相公不注意?莫非你当时在旁边看?” 徐莲花脸色难看起来。 百姓也都渐渐看出异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莲花之前描述案发现场,描述的绘声绘色,大家全都信了,这时候再推敲她的话,一个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细节,除非她真的在旁边从头看到尾才能知道? 徐莲花忽然捂脸撒泼哭起来:“相公啊!你死的好冤!苍天不公,杀人凶手却有钱请状师辩护!为妻对不起你、还是随你去了吧!” 就看徐莲花忽然起身,佯装要撞柱子。 蔡县令惊得起身:“拦住!快拦住她!” 两旁衙役立刻动手,拦腰截住了徐莲花。 徐莲花还在挣扎:“让我死!让我死!” 围观百姓中,这时有人好巧不巧,想起了刚才见到谢茵茵那一阵熟悉,指着谢茵茵叫起来:“我想起来了,她爹是谢方樽!是那个广东第一讼棍谢方樽!” 提起谢方樽,周围人都是一阵哗然。 那个为了钱财,替无数恶霸盗匪辩护,冤枉好人坐牢,坑害无数百姓,那个状师之中的恶棍,人人唾弃的状师,谢方樽! 衙门口百姓不可思议:“天啊,居然是谢方樽的女儿?” 人群里一时议论纷纷,想起谢方樽,人人咬牙切齿,可见已经到吃其皮肉的地步了。 “那一次要不是多亏了胥云听状师经过我们宛平县,才让那谢方樽输了官司,被判赔光家财,不然的话现在他还在为祸百姓。没想到,现在女儿又出来作恶了!” “她爹就是个讼棍!为了钱财颠倒黑白!” 有个衙役凑到蔡县令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见蔡县令神情陡然变化。 谢方樽的名字,蔡县令以前在京城就有耳闻,但是早在蔡县令调任宛平县以前,谢方樽据说就因为和天下第一状师胥云听的对决中,输的倾家荡产,而且中风病重,再也没醒。没想到,如今会遇到他的女儿? 蔡县令见百姓的反应,再看堂下的谢茵茵,蔡县令有种头大如斗的感觉。 徐莲花见目的达到,心中窃笑,她刚才故意引导李家出钱请状师,仇富和仇恶心里都达到了,百姓现在群情激愤。她却又楚楚可怜的缩了起来。 谢茵茵对耳边源源不绝的谩骂,毫无一丝反应。她只盯着蔡县令说道:“县令大人是清官,不会错判一个清白的人,也不会放过一个真凶手。民女今日之言,大人心中自有判断,甚至请一个郎中过来,就能明了真相。”一个好官,是不会被所谓群情愤慨左右的。 蔡县令也盯着谢茵茵:“请郎中就能知道真相?” 显然这话太过无稽。无法让人信服。 谢茵茵看向李大庆,那颤抖的身体,苍白的脸色,都在说明一个问题。 她说道:“李大庆日日酗酒,流连烟花之地,体内早已虚疲不堪。男子的精气,更是已经被掏空了,他又怎么举得起二二十斤重的花瓶?应该说,别说花瓶二二十斤了,就是两公斤,他都举不起来。” 哪怕李大庆再恶贯满盈,徐莲花再可怜,在这桩案子上,清白就是清白,凶手就是凶手! 蔡县令有些震动。他的目光,不由得就落到李大庆身上。 李大庆的名声在宛平县早就人人知晓,酒和女人一日都离不开,他身体又瘦又弱,偏偏李家夫人的纵容成了元凶。 “试想如果是李大庆杀人,赵屠夫怎么会毫无反抗,何况李大庆那时候烂醉如泥,他怎么做到对赵屠夫一击毙命?” 连声逼问问的蔡县令哑口无言,李大庆坐在一滩尿骚味里痴痴傻笑。 一个每日里,只知道酗酒的文弱公子,却能杀了一个孔武有力的屠夫,而且是一击毙命,所有人这时候只要清醒过来一想,就都能想出不对劲了。 蔡县令终于说道:“但现场只有李大庆,和徐莲花……” 不可能是徐莲花吧。 谢茵茵接着一笑,说道“既然此案的纠结点,是在谁能有力气举起花瓶上,徐莲花身为赵屠夫的妻子,每日自然随着赵屠夫一起杀猪、卖猪肉。屠夫家里采买的母猪,何止百斤重,这位徐娘子,虽是女子之身,可是日日在肉摊上提大刀、剁猪肉,县令大人以为,究竟是一头猪更重,还是区区一个花瓶更重呢?” 蔡县令彻底回答不上来了。 谢茵茵有理有据,说的皆是事实,更是把以前他们完全忽略的疑点,全部点了出来。 蔡县令这时拍了一下惊堂木,眉间皱的极紧,问道:“徐莲花,你还有什么好说?” 徐莲花浑身哆嗦,开始指着谢茵茵:“你,你定是收了那李家的钱财,前来陷害于我!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讼棍!……” 听到讼棍一词,谢茵茵脸上极冷,同时她也知道衙门口那些百姓,那一声声讼棍都是在骂谁,可是她谢茵茵,据实辩护,没搀私心,自然也无愧于心。 谢茵茵转头问道:“李大庆,那天晚上,你为何要到赵屠夫的家中?” 李大庆忽然指着一边的徐莲花,满眼充血道:“是她!是她勾引我!” 那天李大庆从桂花楼里出来,醉眼朦胧,就看见一个香肩半露的小娘子,在街上冲着他招手…… 李大庆捂着头哭起来:“她把我领进屋,地上有死人,人已经死了!” 谢茵茵看着蔡县令:“究竟谁才是举起花瓶谋杀屠夫的凶手,至此一目了然了吧!?” 徐莲花杀了自己的相公,故意将李大庆引诱到现场,把杀人罪名栽赃李大庆。 在谢茵茵出现之前,这个计划真的很顺利,只差一步,李大庆就会替她顶了这杀人罪,魂断奈何桥。 之前李大庆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李大庆的确作恶多端,可是这次,他没有杀人。 徐莲花还在狡辩:“我没有杀人,不是我,你凭什么污蔑我?” 第5章 神秘男人到来小县城 谢茵茵说道:“赵屠夫没有任何察觉,就被一击杀死,自然是因为对自己的妻子谁也没有防备之心,妻子从旁靠近,屠夫才不会设防,这分明是亲近之人作案!” 徐莲花激动跳起来,“你胡说!让你污蔑于我!” 谢茵茵趁机揪住那徐莲花的衣袖,猛地一拉起,徐莲花的胳膊就裸出来。 徐莲花惊叫:“你干什么!?” 谢茵茵扯着她的袖子,说道:“这位娘子肌肉发达,恐怕许多男子都不及你,还想假扮楚楚可怜么?” 徐莲花露出的一条胳膊,线条粗壮,大臂上有一块十分显眼的凸起,那叫个肌肉夯实。先前看她楚楚可怜的哭泣,众人都觉得她就是个柔弱女子,此时乍见这一条粗壮手臂,百姓都被吓傻了。 徐莲花也是花容失色,彻底呆了。 谢茵茵这才松开手,说道:“刚才你不是还要随赵屠夫去了吗?现在可以得偿所愿了。” 杀人偿命,岂有那么容易逃过。 谢茵茵这时转向蔡县令,深深行了一个礼:“民女今日造次公堂,请县令大人勿怪。” 蔡县令现在哪还能怪什么,这是一桩命案,他险些判错了杀人凶手,也就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蔡县令现在握着惊堂木的手都在抖,“来人,将杀人犯徐莲花押入大牢,待本官将案卷送报刑部,再行定夺!” 百姓中哗然一片,有什么比来看审案,最后凶手却换了人更惊奇的。 徐莲花已经呆若木鸡,她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而那厢蔡县令已经说道:“案情大白,李大庆无罪,本官宣判当庭释放!” 李大庆痴呆一样的笑,“我无罪,我无罪,无罪,呵呵,呵呵呵……” 蔡县令黑着脸,连喊了两声“退堂,退堂!” 徐莲花尖叫着被衙役拖走,蔡县令也一甩衣袖,走到一半,忽地回头捂住口鼻,厌恶地道:“派人将公堂彻底清扫一遍!” 这一股子尿骚味,真是直冲鼻孔。 蔡县令气呼呼的离开了公堂。 李家的仆人,这时候才一拥而上,冲上公堂扶起了李大庆:“公子!公子没事吧!?”在闻见那一阵骚味后,又都捂住口鼻,极为尴尬。 谢茵茵早就趁乱从人群中混走了。一千两到手,这案子,简单的很。 百姓议论纷纷。一场精彩的堂审辩护。 “徐莲花到底为什么要杀夫?” “听说徐氏加入赵家以后,十年都无所出,我住在赵屠夫隔壁邻居,前一晚,还听见赵屠夫扬言要休妻……” 这年头,女人若是被休妻,下场绝对比死了还要凄惨。这就难怪徐莲花宁愿冒着杀夫之险,也不愿意被休。 百姓现在个个都成了事后诸葛亮,这些细节一一被人想起来,倒不如说之前都故意当做忘了。 李家的人拖着满身尿骚味的李大庆回到李家,李大庆经此一吓,整个人像是呆傻了,回到家就一直傻笑,丫鬟凑近要给他换下骚臭的衣服,他就开始满地打滚哭。 赶来的李夫人肝胆俱裂,扑上去:“儿啊!谁把你变成这样!?” 听了下人转述公堂上的事,李夫人气的面色青白,浑身发抖:“谢茵茵!” 这谢茵茵,分明是故意等到自己儿子出丑,才姗姗来迟出现在公堂,这谢家的丫头,竟敢戏弄她李家、还把她唯一的儿子害成这样! …… 谢茵茵掂量着手里的一千两银票,嘴角一笑,虽然她是收了银子为李大庆辩护,可即便这一次凶手不是李大庆,可他们李家之前做的那些孽,可不见得就能一笔勾销。 李大庆公堂尿裤子的事已经沦为整个宛平县的笑柄,已经丢人丢到家。加上这次的惊吓,李大庆恐怕,咳咳,某些方面……已经不行了…… 谢茵茵那叫个心情愉快,百姓只看到谢茵茵收钱为坏蛋辩护,和她那个坏爹谢方樽一样。没有人理解谢茵茵,谢茵茵也不需要人理解。她谢茵茵做事,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转弯的时候,她冷不丁撞上一个人,谢茵茵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清撞得是何人,匆匆就走了。 只是隐约,鼻端闻到了一缕清香。 今日的酒楼茶馆可就高兴了,因为意犹未尽的百姓完全不想回家,全都聚集在这里继续热烈聊天,小二伙计忙都忙不过来。 与一楼的热闹拥挤相比,昂贵的楼上雅间,却只有一间门幽幽打开。 伙计小心翼翼伺候着,脸上的笑都是硬挤出的谦卑。 雅间里此时有两人,一个人一身黑衣,衬着他脸色像是鬼一样白,冷冰冰站在桌前。那一身阴寒让伙计都害怕。 另一个坐着的男人,倒是淡淡带着微笑。一身寻常布衣,打扮的和楼下的那些百姓很像。但伙计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人绝不是宛平县的人。男人眉眼一带的那股惊艳,那一身与周遭环境极为不协调的气质,只那般随意一坐,就感到一股逼人的威压。 “小人就先下去了,若有事,请贵人随时吩咐小人。” 临走时,伙计遵照吩咐,特意打开窗子,男人听着楼下的声音,越听,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清无的笑。 “想不到第一次来这样的小县,就看到这么有趣的事。” 路过县衙,当他转身不经意的第一眼,看见的,正是谢茵茵在公堂上,嬉笑怒骂徐莲花的时刻。 黑衣人身上的气质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让人一靠近就怵的慌。只有面对男人的时候,黑衣人眼眸中才有一种真正的臣服,他开口说话,声音极细,竟然有一种不阴不阳的阴柔:“属下早就听说这民间百姓,十分迷信状师,最喜欢请状师上公堂搅局,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连命案都能如此儿戏,纵容旁人在公堂大放厥词,还有什么不敢做。 男人眯起了眼,似乎这时才慢慢反应:“你说那个黄毛的小丫头,居然就是状师?” 状师这样不上台面的人,在京城是绝不敢出现的,所以状师们都是在边缘小地方十分肆虐。 黑衣男人道:“回殿……回公子,恐怕是的。”根据听到的关于状师的描述,显然那丫头,就是传说中的专门替人打官司的状师。 第6章 当朝副帝 男人想起那张脸,那模样,有几分清秀,却显稚嫩。都不知道及笄了没有,居然就学着别人上堂辩论? 面对这么多人围观,竟也不害臊。这恐怕不是一般人家女儿能够做到的。 男人起了淡淡兴趣,吩咐黑衣人:“你去打听一下,今日这县衙堂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阴**:“属下这就去。” 男人松开了手中折扇,五官风韵越发俊雅无边:“我……去会会县令大人。” —— 县衙小厮来禀报:“大人,门口有人求见。” 蔡县令心情不好,气鼓鼓道:“轰走!本官现在谁也不见!” “他说与大人是旧友,曾经和大人在京城的胭脂楼把酒言欢。” 蔡县令正要骂,陡然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人呢,人在哪?” 小厮道:“就在门口!” 蔡县令走的太急把凳子都踢翻了,小厮惊讶的看着一向稳重的县令竟然这般失态。 县衙门口,一个清风朗月的男子站在那,虽是一身布衣打扮,却掩盖不了那一身的清华灼眼。 蔡县令屏住了呼吸,见到果然是那人,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下官参见……” 男人看似随意上前迈步,暗暗已经拿住了蔡县令,让他再也跪不下去。 男人唇边噙着笑意:“在下只是路过宛平县,来会一会县令这位旧友,县令可明白吗?” 蔡县令冷汗流下来,见机的极快:“明白!殿……快请衙内坐!” 男人松开了手,唇边的笑意更浓。 迎着男人进入县衙,蔡县令急忙低声吩咐小厮:“立刻把府里最好的茶叶拿来,快!”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到自家大人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底下人也是不敢怠慢,赶紧去了。 一直到了厅内,蔡县令吩咐所有人都下去,并关上大门。 这时,蔡县令才一甩衣袖,跪下去:“下官参见修王殿下!” 当今天下,只有一位一品亲王侯,修王司修离。不仅因为他是青帝唯一的兄弟,更是在青帝御驾亲征贪狼国的时候,以副帝之名监国五年,把天下治理的国泰民安。如今的大梁老百姓都知道,若不是有当今陛下修王两兄弟,也没有大梁今日的盛世。 都说皇室手足多相残,可是修王和青帝,却让大梁百姓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手足情。 “起来吧。”司修离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蔡县令这才敢起,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司修离会驾临宛平县,还是在他刚刚当上宛平县县令三个月的时候。 蔡县令诚惶诚恐:“殿下前来宛平,为何不提前告知下官,下官自然要亲自前去护送殿下才是。” 修王殿下到了他的辖下,那就代表出任何事都是他宛平县令的过失,这样大的责任,谁能轻易担得起。 司修离不由一笑,盯着蔡县令:“蔡卿不必紧张,本王说了,这次来,是私人事务,自然不宜声张。” 私人事务?蔡县令反而更忐忑了,他宛平县只是一个小地方,堂堂副帝能有什么私人事务,要来这儿处理? 司修离却已经淡淡说道:“本王早些年就一直派人查找药王神医的下落,却一直不得其法。直到上个月一名探子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写信到京城告知本王,本王才决定前来。” 听到药王神医的名字,蔡县令才一惊,“殿下难道是说,药王……在宛平县?” 这消息比惊天霹雳还惊人,天下神踪不见影的第一药王,居然出现在宛平县吗? 司修离眸子幽幽:“不管是真是假,本王一定要亲自来看一看。” 修王的母亲,是先皇的懿德太妃,而传闻懿德太妃的身体一直羸弱,司修离突然之间要找神医,难不成是? 蔡县令不敢问,也不敢想下去。 修王殿下乃天下闻名的孝子,懿德太妃虽是太妃,地位却不输太后。在后宫之中一向由各位太医调养身体,只是据说一直不见好转。 只听司修离说道:“本王在宛平县这段期间,少不得要叨扰蔡大人了。” 蔡县令顿时又跪了下去:“殿下折煞下官了,只怕县衙简陋,委屈了修王殿下。” 司修离目光陡地悠长:“本王听说了蔡大人与柳相之间的过节,蔡大人为人刚直不畏权贵,却被外放此地,想必心中也觉得委屈吧?” 为官之道,个个都懂得圆滑,尤其是当朝柳丞相权高震主,有眼色的官员都依附了过去,蔡县令是清门出身,不愿意结党营私,果然就被柳丞相的党羽联名参奏,把一个堂堂的三品翰林,发配到了穷乡僻壤当七品县令。 这样欺负人,换了别个,早就气的吐血了。 蔡县令听见司修离问起朝堂争斗,当即头磕在地上:“回修王殿下,下官只求问心无愧,为官一日,便为陛下分忧一日。” 司修离眸中有笑意,以他如今的地位,早已不屑于去管朝臣之间的争名夺利。不过这位蔡县令,倒的确算一位有骨气的,“蔡卿放心,本王在宛平县得你关照,自然不会忘记这份情。” 蔡县令真有点受宠若惊,虽然他是视名利如浮云,可面前的人是副帝,对方肯说这样的话,如何使人惶恐。 司修离话锋却一转,手中扇面轻摇:“不如说说,今日县衙上,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本王十分的好奇。” 蔡县令如五雷轰顶,这一下天堂一下地狱的感受真是十分明确,“殿下,殿下你在……” 司修离笑容模糊:“本王第一次见公堂辩护,真是大开眼界。” 回想今天公堂上的种种,当朝副帝,亲眼看见他差点判错了命案,蔡县令只觉得乌云盖顶,心沉到了底。 “下官有罪,下官……” 蔡县令自诩公正廉明,在京城的时候,面对丞相的压制都不皱眉头,想不到,却在这宛平县晚节不保,险些错害人命。 司修离唇边弧度似有似无,其实,今日他在看堂审的时候,也一度认为李大庆定然就是凶手。所有人都思维定式,被陷进了框中,却只有那名少女,心明眼亮地看穿了所有。 第7章 声名狼藉的谢家 饶是谢茵茵在公堂上天不怕地不怕,当靠近家门的时候,她还是小心吸了口气。手按在胸口的银票上,轻手轻脚地靠近了自家的院门,她心里还带着侥幸,千万别惊动了祖母。 她小心地先把门推开一条线,目光凑过去侦查情况,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堂弟方大龙,被五花大绑在院子里。 方大龙一眼看见谢茵茵,就激动地开始喊,“茵茵!快跑,快跑啊!” 谢茵茵后脑一麻,立刻拔腿就跑,可是已经迟了,身后一声威严的声音喝道:“要去哪!?” 谢茵茵僵硬着身子,慢慢地转过来,看见银发的祖母,拄着拐杖慢慢向院子里走过来。来人正是谢家的老夫人,谢方樽的亲母,也是谢茵茵的亲祖母。 谢茵茵就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叫道:“祖母。” 老夫人喝道:“跪下!“ 谢茵茵一句话也不说,屈膝就跪了下来。 老夫人的拐杖戳在地上发出阵阵响动,盯着谢茵茵冷笑连连:“你真是长本事了!翅膀硬了!” 谢茵茵咬着嘴唇:“祖母,千错万错都是茵茵的错,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盛怒:“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 原本谢方樽中风病倒之后,谢家一下子垮了,本来安心颐养天年的老夫人,强横撑着老迈的身体,挺起了谢家。方大龙就是老夫人从娘家接过来的侄孙子,本来是让他看住谢茵茵,想不到两个孩子居然串通起来骗她,可想而知老夫人知道后,有多震怒。 谢茵茵自知偷跑出去这件事没办法解释,因此并不辩驳,只默默承受祖母的怒意。 “你是打量着我平时疼你,所以就无法无天是吧,谢茵茵!” 公堂辩论的事,已经短短时间传遍宛平县,老夫人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孙女竟然抛头露面出现在公堂那种地方,老夫人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谢茵茵膝行几步,上前到了老夫人跟前:“孙女知道错了,日后一定警惕言行,不叫祖母操心。” 老夫人狠瞪着谢茵茵道:“我问你,你是否真的去为那个李家的纨绔子上公堂辩护了?” 未曾亲眼所见,老夫人还是不敢相信。 谢茵茵下意识咬住唇,良久才说道:“是的。” “你!”老夫人气怒攻心,立刻就举起拐杖,狠狠敲在了谢茵茵背上! 这下谢家的下人都惊呆了,一拥上去劝阻:“老夫人!使不得啊!” 谢茵茵到底还是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住这样的打。 老夫人喘着粗气,被拐杖打了一下,谢茵茵背脊挺得直直的,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这都是她应得的。 “我再问你,你到底收了李家多少的好处?” 所有目光都盯着谢茵茵,被绑住的大龙不断朝谢茵茵使眼色,祖母已经气坏了,可不能再火上浇油。 没想到,谢茵茵真的就实话说了出来:“孙女收了李家一千两银票。” 一千两银票,院子里的谢家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方大龙下巴都要惊掉了。 老夫人都惊呆了,呆呆的站在那许久一点反应也没有。“你说什么?” 要知道一千两是什么样的概念,就是谢方樽没病的时候,好财如命,每次上堂辩护都收的天价酬劳,一次也就三百两,谁都不敢信谢茵茵第一次出堂辩护,居然能收一千两这么多? 谢茵茵此时抬起了眉眼,分明是如此秀丽的少女,眼底却有一种坚定:“爹爹的病,整个宛平县的郎中也无能为力。都说只有天下第一名医扁无殷才可以救爹爹,他的诊金一次就是一万两,至今从无失手,茵茵作为爹爹女儿,无论如何也要凑足诊金,替爹爹治病。” 所有人都不知道谢茵茵还有这个心思,甚至她口中的天下第一名医,行踪不定,根本就是个传说里的人物,没人能找得到他。就算谢茵茵凑足了诊金,又上哪里找这个扁无殷? 可谢茵茵现在只知道,单是一万两的天价诊金,就需要费尽心思。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有一线希望,她就要救谢方樽。 老夫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浑身抖得比什么都厉害,“好,好,你可真是学足了你爹,这讹人钱财、助纣为虐的本事,真是太厉害了!” 老夫人叱骂谢茵茵是助纣为虐,自然是整个宛平县都知道李家名声恶臭,那个李大庆干下的荒唐事早就可以被关十回大牢了,可是……居然还有人愿意收钱为他做辩护。 这个人,居然还就是老夫人疼在掌心里的孙女谢茵茵。 谢茵茵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厢老夫人气急了,竟脱口说出来:“你如此悖逆行事、我定要把你逐出谢家!” 听到这话,谢茵茵猛地抬起了头。 旁边方大龙连忙求情:“茵茵也只是为了赚钱给大伯治病,请您看在茵茵的一片孝心份上,这次就饶了茵茵吧!” 想不到老太太一听更怒火上脸,拐杖捶在地上:“我谢家还没有绝后!上有我这个长辈,下有孔武男丁,需要你一个小丫头出去抛头露面挣钱吗!?你是要让世人嘲笑我们谢家到底吗?!” 老太太的怒骂让谢茵茵面色青白一片,她知道这一次她是闯大祸了,袖中的一千两此时如火一样灼烫。 “我已经生了一个受人唾骂的儿子,不想再有一个继承她爹的孙女,讼棍呐,我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讼棍,正是状师中的恶棍。谢方樽只认钱财不认人,恨透他的老百姓就是这般叫他。 想不到老夫人宁愿赶谢茵茵走,也不想让谢茵茵成为第二个谢方樽。 “祖母,茵茵有话说。”谢茵茵面色苍白,知道不说不行了。 老太太却听也不想听,“住口!“ 谢茵茵咬着牙,说道:“茵茵出堂辩护,的确不只是为了那一千两的钱。从茵茵知道这桩案件的内情开始,就决定了要出堂辩护。” 老夫人一时没有听出端倪,只冷笑声声:“你倒是不知悔改!” 第8章 对得起心里那杆秤 谢茵茵抬眼盯着老夫人道:“祖母,您忘了父亲为何会落到今日田地?难道不是因为屡次罔顾事实,在公堂上颠倒是非黑白,才会招致报应。所以茵茵要做状师,早已立誓言要还人公道,复原真相,茵茵既然站上公堂,就会做一个状师该做的事情,和爹爹绝不相同!” 老夫人似乎被震住了,她眼睛发直的盯着谢茵茵,良久道:“你替李家的恶人辩护,还有理了?” 谢茵茵说道:“李家为富不仁,李大庆作恶多端。他们的罪孽,茵茵相信自有大梁律法惩治。但是赵屠夫之死,李大庆既然没有犯过杀人罪,茵茵无论怎么都会还原真相,也让真正的凶手伏法!” 李大庆不是好人,但不是栽赃他莫须有杀人罪名的理由。杀人的是徐莲花,那该死的也是她。李大庆从前那些恶形恶状,谢茵茵也相信,迟早会有他的报应。 老夫人许久都没说话,谢茵茵目光殷殷盯着祖母,她相信祖母能理解自己,她没有做错,也对得起谢家,和她谢茵茵胸中的良心。 老夫人颓然扔了拐杖,长叹道:“罢了!我管不了你!” 眼看祖母独自茫然垂泪走远了,谢茵茵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该做的总是要做,她也知道,今天的公堂辩护,也不会是她谢茵茵的最后一次,距离诊金一万两,她还差很多,而以谢家现在的情况,这笔钱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凑齐。 院子里,谢家下人们这才敢上来给方大龙松绑。 方大龙像是一瞬间就把受的委屈忘了,马上跳起来激动的围绕着谢茵茵:“茵茵,你太厉害了!一千两,这得多少钱啊!” 谢茵茵揉着跪久的膝盖,狠狠瞪了一眼方大龙:“没大没小!给我叫姐姐!” 方大龙虽是谢茵茵的堂弟,但男孩子,个子长得比谢茵茵高的多,而且谢茵茵只比方大龙大了一个月,方大龙心里,谢茵茵才不是什么姐姐,只喊茵茵茵茵的。 方大龙委屈说:“你是不知道,祖母刚才也打了我!” 要知道老夫人从来很疼爱谢茵茵,骂都舍不得骂,怎么下得去手打她。 谢茵茵看了一眼方大龙,这个堂弟皮糙肉厚,就算挨两拐杖又怎么样,正好教他懂懂规矩。 谢茵茵回到自己的房间,方大龙立刻迫不及待跟进来:“茵茵,茵茵,你给我看看你那一千两吧!”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千两的银票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谢茵茵从衣袖里把银票拿出来,方大龙眼睛立刻直了。 谢茵茵挑了挑眉:“叫姐姐?” 方大龙咽了口水:“茵茵,你有这么多钱,可以给谢叔父请其他好的大夫了。何必非得请那个什么扁和圆的……” 谢茵茵板着脸:“宛平县这些赤脚大夫根本救不了爹爹,只能找扁无殷。” 这么大笔数额,就连谢茵茵也不敢放在眼前,在谢家,毕竟还是祖母当家,这笔钱,就是存着救谢方樽的,她相信祖母会想明白。 “等祖母气消了,我就把银票交给祖母保管。” 别看老夫人提起谢方樽这个儿子恨得牙痒痒,又骂又气,可是心底里,看到谢方樽不省人事,夜里老夫人不知道偷偷抹过多少次眼泪。 方大龙握拳愤愤说道:“都怪那个胥云听,才害的茵茵你,和方叔伯成了这样。” 从前谢茵茵那也是闺阁小姐,虽然谢方樽名声是差了点儿,可是这年头,有钱就过得滋润,从前谢茵茵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结果现在,却要抛下矜持到公堂当什么状师!? 当初谢方樽和胥云听那一场公堂辩论,可谓是精彩如传说,远近的老百姓都被吸引到衙门口,乌央乌央堵了好几条街,那简直是宛平县的盛况。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那也是谢方樽第一次遇到比他还刁钻的对手,现在看来,应该是克星。 谢茵茵并没有看见那一场辩论,也没有见到那位从那以后就被宛平县百姓传为神明的状师胥云听。她那日从绣坊回到家,就见到谢方樽已经成了躺在床上只会哆嗦的废人。 但是方大龙当日在场,而且就是他和谢家仆人一起,把谢方樽从公堂上抬下来的。 后来谢家其他人问起来,方大龙口若悬河的形容胥云听:“就是个老头子,长得又丑又贱,他就是嫉妒方叔伯,一定是。” 但是从宛平县其他人的嘴里,可以知道,胥云听的年纪至少绝对不老,虽然已经是天下闻名的状师,可是他成为状师也不过才有五年,却已经位列广东四大状师之首。 方大龙开始表决心:“茵茵,你放心,我迟早会逮到那个胥云听狠揍一顿,给你和方叔伯报仇!” 谢茵茵翻了个白眼:“我看祖母现在就想把你狠揍一顿,赶出谢家。” 方大龙可以说是谢家最不省心的孙辈,就是因为太过顽劣,才会被老夫人强制留在身边,亲自管教。而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自从见到了谢茵茵,方大龙就成了乖顺的小猫,谢茵茵只要一个眼色,就能让方大龙心甘情愿听话。 所以方大龙这次没有听老夫人的话,把谢茵茵牢牢看住,实在是太正常了。 谢茵茵沉下了眼:“我救爹,是因为我是爹的女儿。一日为女,我就要为爹尽足孝道。但是爹身为状师,办案不公,不顾黑白,最后招致了祸端。这也是爹自己的劫难,和其他人根本无关系。” 方大龙激动:“茵茵,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难道你不恨把谢叔父害成这样的仇人?” 谢茵茵一本正经说道:“爹如今变成这样,和那位胥云听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他,或是恨他。” 方大龙有点气到:“茵茵你这些话,叫祖母知道,又要打你了。”从前方叔父在的时候,对自己可大方了,随手就是一两银子给他买糖,现在好了,谢家其他人,包括老夫人,抠门的很! 谢茵茵没再说话,她心里有一杆秤,她自认对得起这杆秤,对得起作为谢家的女儿的身份。 晚上谢茵茵把银票压在枕头底下,辗转半夜才忐忑睡着。 第9章 我怕当寡妇 第二天她还没醒,门就被方大龙拍的震天响,“茵茵,茵茵,快起来!” 谢茵茵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是时候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了! 她气呼呼打开门,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方大龙一见面前少女窈窕的身体,立刻就遮住了双眼,红着脸说道:“茵茵,你一个大姑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检点?” 谢茵茵拳头挥出去:“我杀了你就不用检点了!” 方大龙抱着头怪叫:“上官家来人了!上官家来人了!” 谢茵茵挥到一半的拳头顿住。 方大龙委屈叫道:“好人没好报!我在前厅看到祖母和上官家的人吵了起来,祖母看起来比昨天还生气,我要不是怕出事……” 谢茵茵怔怔道:“你说什么?祖母和上官家吵了起来?哪个上官家?” 方大龙撇嘴:“还能哪个上官家,不就是你未来的夫婿家……”方大龙心虚的缩小了声音。 谢茵茵呆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屋,啪的关上门。 方大龙贴着门听了一会,似乎是谢茵茵在飞速的穿衣服。 前厅里,谢家老夫人恶狠狠瞪着对面上官家的人:“当初这门亲事是你们巴巴的求上门来的,现在看我儿病倒,你们上官家就打算落井下石?” 当初谢方樽雄辩四方,名震广东,这上官家巴巴求上门结亲,可是谢方樽都已经躺在床上半年了,这上官家的人第一次出现在谢家,竟然就是来死脸退亲的。 上官家的主母也不惧,冷笑说道:“你家女儿做了什么丢人的好事,自己心里没数么。一个姑娘家,在公堂上抛头露面,给那个纨绔子李大庆辩护,我们上官家可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让街坊邻里知道我们娶了个这样的丫头进家门,我家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嘴上这般恶狠狠,上官夫人心里高兴坏了,正愁找不到理由退亲,这谢家的丫头就主动送了这样的大把柄,这一下终于,终于找到理由光明正大的退亲了!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半晌才能说出话来:“除非我死了!否则这门亲事、你们上官家休想反悔!” 老夫人现在是舍了一身剐,上官家的人如此的不要脸,她又怎么让她们如愿? 她的儿子已经躺在了床上,孙女绝不能这样被人家欺到家门前。 上官夫人已经料到这一局面,不慌不忙冷笑使出杀手锏:“是你们谢家的女儿不守妇道在先,今日我们是看在过去的交情,好言好语商量退亲。若是你们谢家不识好歹,我们只能送你们一封休妻书了。” “什么?!”老夫人大怒,猛然站起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上官夫人冷笑:“老夫人,你谢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也清楚,在这宛平县人人喊打,连祖屋都快要保不住了,实话告诉你,你家那个谢茵茵,别说给我家当正头夫人,就是一个小妾,如今还要看我们愿不愿意。” 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眼前发黑,跌坐在了椅子上,她眼白上翻,吓得仆人立刻上前捶背抚胸:“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毕竟是年纪大了,这般的气怒攻心,又如何受得住。 可看那上官夫人,不仅一点不着急,还慢条斯理喝起了茶。一个老货死了又有什么打紧,死了正好,谢家就一个人也没有了。剩下个小丫头,随便就能当蚂蚁捏死。 正在这喝着,屏风后吗一道身影转了出来,“不好意思,茵茵来晚了。” 上官夫人端茶的手顿住。 谢茵茵笑嘻嘻的走出来,衣裳清爽,发上一支银簪别致秀丽。她掠过一脸苍白的老夫人,微微垂眸,像是没事人一样看向上官夫人,笑的轻柔:“我方才以为看错了,竟然真是上官伯母来了?从前上官伯母每日来找祖母请安,这眼看大半年过去了,茵茵都以为上官伯母忘了呢。” 上官夫人的脸一沉,重重把茶杯扔在了桌子上。 她盯着谢茵茵:“你一个晚辈,懂不懂尊长之道?怪道现在宛平县人人都说方家的女儿是个没规矩的,果然如此!” 老夫人的脸色还没缓和,闻言又更难看了。 谢茵茵神色淡淡,“方才茵茵在里面听说,上官伯母是来退亲的,既然已经不打算与谢家结亲,上官伯母也没有什么立场教训茵茵了吧?” 上官夫人眼里精明一闪:“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退亲?” 老夫人几乎惊怒地叫了一声:“茵茵!住口!” 但谢茵茵这时盯着上官夫人,不由一笑回答道:“为什么不愿意?既然是上官伯母主动要退,茵茵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上官夫人脸色幽沉:“谢茵茵你什么意思?” “恕我直言,上官公子刚刚及冠英年,就已经面黄肌瘦,四肢不足,我要嫁过去,恐怕迟早也会受委屈,不是守空房,也是要守寡,既然如此,这桩婚约还是早些解了也好,我跟上官公子也算是都解脱了。”谢茵茵笑意盈盈,半点看不出生气。 但是上官家的人快要气疯了,上官夫人抬手颤抖指着谢茵茵的面:“好个没教养的丫头!真不愧是你们谢家养出来的!你,你都在胡说些什么!?给我住嘴!” 谢茵茵故意露出惊讶:“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而且是上官伯母要退亲的,我只是求之不得答应了而已。怎么,上官伯母反而还气不过?” 这下换上官夫人眼白上翻了,胸口一鼓一鼓呼吸好几下上不来。上官家的仆人开始一阵慌忙的抚胸捶背,“夫人!夫人!” 都李大庆是被宠坏的,但这年头的富家公子都是一个德行,上官敬也是一个只知道遛狗逗鸟的纨绔子弟,偏偏像这样一无是处的男人,总有一些把他们当成宝贝的奇葩女人。 谢茵茵直接吩咐谢家的仆人道:“将上官家的人请出去吧,免得在这浪费茶叶,反正现在谢家不景气,能省点当然是一点。” 谢家仆人巴不得,方才见上官夫人被气都觉得痛快,此时一拥而上,个个脸上杀气腾腾,逼近上官家的人。 上官夫人牙都要咬烂了:“好,好!迟早,我非得……” 啪! 可怜的上官夫人被一个仆人一把推出门外,大门咣当就关上了。 第10章 恼羞成怒的李家人 谢家每个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大厅里,谢茵茵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又得到了什么?”老夫人扶着椅子把手,痛心疾首,“真的是跟你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谢茵茵低着头:“茵茵自知离经叛道,背离了祖母的期望,但是上官家欺到面前,他们的秉性如何,祖母已然看的一清二楚。如今爹爹昏迷未醒,祖母一个人撑着谢家,茵茵是谢家女儿,无论从孝道还是规矩,都该守在谢家,茵茵会与祖母一起陪着谢家度过最难的时候,直到爹爹醒过来那一天。” 没有人比老夫人更了解自己孙女的性情,正因为了解谢茵茵的坚韧和善良,老夫人才更痛心。完全是谢家拖累了这么好的女孩,严格点说,是那个糟糕的父亲谢方樽,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谢茵茵安抚了老夫人,但老夫人心结未解,俨然看着更苍老了许多。仆人扶老夫人回床上歇息,谢茵茵看着祖母的样子,不由转身:“我去药铺,给祖母开一些安神的药,你们守着祖母,若再有无关的人上门,一律拦住了。” 说着谢茵茵就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那一千两银票中拿出了一张,刚要出门被方大龙拦住:“茵茵,我陪你一起去。” 刚才他都站在屏风外看见了,对待上官家那样的人,就该这样教训。 谢茵茵才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你留下来照顾祖母。” 说起来方大龙也是现在谢家唯一的亲人,也是祖母的亲孙子,虽然人是蠢了些,但血缘亲情总比其他人靠得住。 方大龙却说道:“刚才那上官夫人一脸刻薄,万一她找人在路上堵你呢?” 上官夫人恨透了谢茵茵,恐怕刚才要不是有人拦住,吃了谢茵茵的心都有。 谢茵茵慢慢说道:“她只是想跟谢家断绝关系,如果再找人对付我,就得不偿失了。” 上官夫人只能咽了这口气,要是被别人知道她再跟谢家纠缠不清,带来的后果比简单出一口气还要麻烦的多。谢茵茵刚才放飞自我,狠狠羞辱了一顿上官家。 谢茵茵拿着银票,走上了街。 一张银票一百两,她先要去钱庄,兑换成现银,否则这么大额,宛平县没有哪一家药铺找的开。 到了最近的一家金宝钱庄,谢茵茵把银票递给了那个打呵欠的伙计。 伙计懒洋洋接过了,眼睛一瞬间直了。 这是宛平县,不是大京城,百姓都是十两五两,金宝钱庄开在这样的小破县,伙计每天都闲出鸟。 伙计捏着一百两银票,目光暧昧:“请姑娘稍等,是全部要现银还是找零?” 谢茵茵想了想:“二十两现银,其他找零。” 二十两在宛平县足够了。 伙计道:“好。” 就看他钻进里面,人不见了。 谢茵茵在外面站着,就看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端了一杯茶上来,清香四溢:“请姑娘先用茶,掌柜已经在后面点钱了,一会儿就给姑娘呈上来。” 谢茵茵接过茶杯,这真心是好茶叶,难怪人说宛平县最富的地方不是官老爷,而是这金宝钱庄。 大梁第一钱庄。背后老板不知是何等样的人。 过了会儿,伙计还是不出来。 谢茵茵看着安静的柜台后面,忽然就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那杯茶,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并不爱喝茶叶,刚才端杯子只是做了个样子。 她立刻转身,却看到钱庄的大门被人直接关上,那个小厮对她露出一丝阴笑。 “你们!” 忽然从柜台后涌出许多人,上来就把谢茵茵按住,谢茵茵心直往下沉。 一声熟悉的刻薄冷笑声:“哼,臭丫头,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 从那柜台后转出来的,赫然是李夫人。 谢茵茵心里有些微惊,她只想到上官家不敢把她怎么样,没有算到李家还会来找她。 这一百两银票……可真是成了靶子,金宝钱庄,李家一早让人埋伏在这里。 “李夫人,钱货两讫,你如今这是做什么?” 仆人搬了把椅子,李夫人端坐下去,几乎是用下巴看着谢茵茵,“剩下的九百两银票呢?” 谢茵茵目光闪烁:“李夫人,你这是要撕毁交易?” 李夫人冷笑:“交易?你配吗?” 当她听到谢茵茵故意等到她儿子在公堂上尿了裤子才出现,早已经恨得牙痒痒,现在李大庆已脱罪,她若不整死这个谢茵茵,怎能心甘。 “你竟然戏弄我李家,戏弄我儿子,我就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谢茵茵一听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她挣扎两下:“如果我没有等到后来才出现在公堂,又怎么能听到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我已经按照承诺为你儿子脱罪,你还想要如何?” 李夫人咬牙切齿:“想要如何?等我把你浸到猪笼,丢到城外河,你就知道我想如何了!” 后来李夫人请来宛平县最好的大夫,给李大庆诊治了一番,说李大庆那方面可能不行了,她李家,也许会绝后! 李夫人真是恨透了谢茵茵。 谢茵茵脑子里飞速转动,她身上的冷汗也下来了,看来李大庆确实是倒霉了。 但现在来不及庆幸,看起来李夫人是非把她弄死不可。 “你在钱庄对我行凶,就不怕蔡县令查到这里?”谢茵茵开始威胁。 李夫人眼神阴冷:“我已经把你被上官家休妻的消息散播出去,你因伤心跳河,正好和那个杀夫的徐莲花一样,自己去死吧。” 谢茵茵真的是有些震惊,这李夫人之狠毒超出她之前的想象,而且上官家怎么这么巧今天就来退婚,该不是真的和李家串通了? 李家仆人说道:“夫人,跟她费什么话,公子现在这么惨,都是被这丫头害的,杀她十次都不足以偿还公子!” 谢茵茵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件事。 “李夫人,朝廷的县令,三年一次调任,可是蔡县令是被外放为官,任期就是十年。你可有想过,意味着什么?” 李夫人的手捏紧了起来。 谢茵茵神色幽幽,带着一缕笑意: “李氏世代都居住在宛平县,祖业不可能迁居。这一次是蔡县令判错了案,释放了李公子。可是他对你李家的成见却一点没有变,除非你能保证你的儿子一辈子循规蹈矩,要不然只要蔡县令一日在宛平县,他就一日会盯死你的儿子,直到把他如愿送入大牢为止。” 第11章 言语能杀人 这就是嫉恶如仇的蔡县令,何况审案的时候,在县衙门口欢呼让李大庆偿命的百姓,已经十分清楚告诉蔡县令,李家和李大庆有多招人恨。 李夫人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这样说,你就能逃得掉?” 谢茵茵捏紧手心,面上露笑:“在宛平县,能为你儿子脱罪的状师,只有我谢茵茵。李夫人今天杀了我,待到日后,你就要后悔,是你亲手杀死了你自己的儿子!” 李夫人脸色变白,仆人惊骇:“夫人,你莫听这丫头花言巧语。” 谢茵茵冷笑,“我是不是花言巧语,李夫人心中有数,我早就说过了,一千两能买回你儿子的命,已经是很便宜了,你要是觉得你儿子的命还不值一千两,后悔了,要收回这一千两,只怕是日后你想花更多钱,都买不回儿子的命。” 能在公堂上辩黑白的状师,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何况是区区宛平县。 谢茵茵一场公堂辩论,虽然收获了骂名,但有黑就有白,让整个宛平县的人都知道,恶棍状师谢方樽的女儿,和其爹一样舌灿莲花,能说死成活。 日后谁家真遇到生死攸关的事,要请状师的话,恐怕……真的会想到谢茵茵。 李夫人浑身就冷了,她盯着谢茵茵:“你真不愧是谢方樽的女儿。” 谢茵茵咬着牙笑,她的父亲谢方樽为人不耻,她方茵茵也不是什么善人,至少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不能怂。 李夫人到底示意仆人放开谢茵茵。 “趁本夫人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立刻滚。” 谢茵茵不仅没滚,还伸出了手,面上轻笑:“夫人,我要兑的一百两银票,其中二十两现银,拿不到钱,我是不会走的。” 李夫人后槽牙咬碎,“告诉掌柜数好银两,兑给她。” 见自家夫人竟然又被逼得让步了,李家人个个都是神情阴暗,都说当状师的个个都有三寸不烂之舌,如今见这个谢茵茵,果然是一张利嘴诡辩至极。 谢茵茵拿着银两,如愿以偿走出了金宝钱庄。心里一头汗都流下来了,刚才,她差点就没命了。 钱庄里李家仆人恨恨说:“夫人,难道就要让这丫头得逞?公子被她害了不说,还要白白被她讹走一千两!” 就算是对李家来说,一千两也不是小数目,李夫人又如何不肉痛。 奈何谢茵茵实在太诡了,一点不输她那个老爹,甚至更贪心。 李夫人的手指掐进肉里许久,才幽沉说:“派人给我散出消息,就说谢茵茵跟我李家达成了交易,任何时候都会帮李家脱罪,只要这宛平县有她谢茵茵,我李家就可以横行无阻,什么都不用怕了。” 李家的仆人眼里的光都冒出来,忍不住说道:“夫人真是高计!” 谢方樽尽管招人恨,可是他也从来没敢公开说过会和哪一家富户豪强勾结好,替他们脱罪。这消息若在宛平县传开,她谢茵茵,不对,谢家就会彻底被全县的百姓唾弃,这种张狂的做法,恐怕要比他们李家招人恨的多了、完全能逼得谢家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李夫人眼里都是阴毒:“既然她敢以打官司要挟本夫人,那就不要后悔!” 那厢,谢茵茵急忙请了大夫回谢家,却对遇见李夫人的事绝口不提,她也不敢再让现在的祖母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可就真大发了。 诊断结果就是老夫人不能再受刺激,留下了几贴宁心静气的药,大夫就走了。 谢茵茵亲自煎了药,服侍到老夫人的床前,说道:“谢家现在,都靠祖母撑着,孙女做错了事,孙女愿意领罚,只希望祖母,怜悯孙女还有大龙,千万保重身子。” 老夫人能撑方家这么多年,亲自培养了谢方樽这个远近闻名的状师,虽然谢方樽后来为了利益走歪了道,可也足见老夫人并不是一般头发长见识短的妇孺。 上官家落井下石来退婚,这般的人家换做平时,老夫人根本就觉得他们配不上。这会子气消了一大半,老夫人自然已经想通了,但是脸上当然不会那么快缓和。 “宛平县是个小地方,你一个被退婚的姑娘,有想过要如何自处?” 谢茵茵一听,就知道祖母还是在为自己着想,她扬起了眉,认真看着老夫人:“谁说女子一定要嫁人?孙女的价值不需要一场利益交换般的婚约来界定,不管日后会如何,孙女永远都是谢家的女儿,此生堂堂正正立身做人,绝不负谢家的门楣就是!” 嘴里这么硬气说着,老夫人却捂住了胸口,连连吸着气。 老夫人年轻时嫁入谢家,不过两年夫君就早逝,不然也不会只有两个儿子,导致人丁单薄。老夫人最明白一个人支撑一个家,活一辈子的滋味,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孙女,也走自己的老路罢了。 “只希望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世上,比你聪明和有能耐的人大有人在,连你爹都栽了跟头,你这个小丫头又能撑到几时?” 祖母的忠告,谢茵茵其实不是不懂,只是她既身为谢家女儿,身为爹的女儿,已经没有退路。不能眼看谢家陷入困境,爹无钱治病,却什么也不做。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她要一步一个脚印,绝不回头。 但是老夫人说的对,这世上的恶人太多,谢茵茵自以为化解了一次困难,可更阴险总在后头等待。 李夫人放出的消息,果然在宛平县起了轩然大波。这个谢茵茵居然跟李家勾结,简直比她那个老爹还要可恶上十倍。小小年纪,没想到这么坏,难道这坏蛋生出的孩子,也都是坏的? 这一下,上官家高兴坏了。 上官夫人立刻趁机哭诉,没想到这谢家的女孩儿大大的坏,空有一副好皮囊,说话却刻薄长辈,行为举止粗鄙无礼。百姓都是墙头草,谁说话就偏向谁。 退亲的事,原本便是上官家没安好心,可是这样一来,反倒被一片叫好,现在上官家简直成宛平县的英雄了! 纸包不住火,消息传到了谢家,谢茵茵耳朵里。 “快请老夫人拿个主意吧,小姐,再这么下去我们谢家可怎么在宛平县立足啊?” 下人都开始哀求。 第12章 代写状纸 面对下人哀求,谢茵茵一口拒绝:“不行,我说了在祖母痊愈之前,谁也不许到她跟前再说一个字。” 老夫人的安危是大,这时候要是再出了什么事,他们谢家谁也担不起。 谢茵茵咬牙片刻道:“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而已,让他们说吧,又说不死人。” 谢家的人个个面面相觑,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谢茵茵可以不在乎外面的人说什么,可是他们这些人都是要出门的,谁能天天忍受被人戳着脊梁骨的骂? 原先谢方樽还掌家的时候,他们虽然不受人待见,可还没有发展到这地步,怎么这位大小姐去了一次公堂,谢家就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杀了呢? 谢茵茵心里一想这件事,就觉得李家和上官家一唱一和配合的这么正好,就像是专门给她使绊子似的。两家人蛇鼠凑成一窝,以为就能打垮她谢茵茵?把谢家逼到墙角? 为了防止有仆人乱嚼舌根,谢茵茵亲自搬了铺盖,就在老夫人的院子门口住下了。 谢家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没可能让步了。 方大龙不怕死凑到方茵茵跟前支支吾吾的劝道:“要不,还是把一千两还给李家,这样僵持下去,茵茵你会吃大亏的。” 谢茵茵眼皮都懒得抬:“还钱,没的商量。” 方大龙急道:“祖母说了,女子名节最重要,你这样要是,要是……” 瞅着方大龙一张脸红红,谢茵茵说道:“说错了,最重要的是不是名节,是公平。”和公正。 方大龙傻张着嘴,他是想不明白,谢茵茵现在被宛平县人这么编排,换了别个女子早就羞愤自尽了,她怎么能这么淡然? “我替李家打官司,他们甘愿付了酬劳,这就是公平。赢了官司却要我还钱,这就是不可能。” 谢茵茵眼里,世上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她就是在遵循道理行事。 方大龙委屈:“那怎么办啊茵茵,连隔壁的赵小虎都不跟我玩了……” 人就是这般势力眼,失势的时候自然躲得远远的,哪管平时谁跟你好。 谢茵茵盯着虚无一处:“到底谁吃亏,现在还不一定。” 老夫人是个心明眼亮的,要不然也不能一人支撑谢家,尽管没有一丝风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可是谢茵茵做的事,明显是把人狠狠得罪了,李家这些人,又怎么可能轻易绕过谢茵茵。 只不过她年龄委实大了,力不从心,谢茵茵的脾气完全随了她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老夫人自知劝不动,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已经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第二天,谢茵茵走到方大龙屋子:“以前祖母给你买了考学的纸和笔,我记得还剩了好些,你放到哪儿了?” 方大龙这个年纪,早应该去私塾好好读书,以备之后考功名。老夫人曾经也对这个孙子给予厚望,谢家有钱的那会,给方大龙置办了不少读书习字的东西,可是虽然名字叫龙,方大龙是半点成龙的料子都没有,在书房里坐了没一天,屁股都没坐热,就嚎叫着受不了了。 老夫人气的狠狠打了几顿,可方大龙宁愿挨板子都不肯坐下读书。老夫人气恨咬牙,也就算了。 方大龙还记得读书时候惨痛经历,听到谢茵茵要纸笔,立马吓得一激灵:“茵茵,你要纸笔作甚?” 谢茵茵狠狠一瞪:“少废话,快拿出来。” 方大龙一缩头,扭扭捏捏从角落里,抽出了一卷落了灰尘的宣纸。 宣纸可不是便宜的东西,对于现在的谢家,没有闲钱去买这些。谢茵茵一见眼睛亮了亮,立刻走过去拿在手里。 方大龙又从角落里,翻出了几杆狼毫笔,这些笔都开始发硬了,但是谢茵茵端详了一下,泡一泡水还是可以用的。 “我出门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还是那句话,别去烦祖母。” 方大龙一把抓住:“茵茵你怎么又要出门?你难道没听见现在街上的百姓都对我们家喊打喊杀的,你还要去作甚?” 谢茵茵冷笑道:“青天白日下,他们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干什么,我倒是巴不得。看看我们这位公正廉明的蔡县令大人会不会为我做主。” 方大龙一脸苦涩,他实在不懂谢茵茵为什么非要和这些人对着来,好好在家当千金小姐不好吗? 谢茵茵挣开方大龙,拿着宣纸和笔出了门。 谢茵茵蒙了个巾子,并没有太高调,加上微低着头,一直在人群里走到街上,也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宛平县地方不大,总共只有大小三条最热闹的街,谢茵茵选了离家近的一条,就在一个摊位边席地而坐,把纸和笔摆到了地上,然后旁边一桶水,沾着风干的狼毫笔。 这条街很多生意人,都只是这样简陋的摆一个摊位,毕竟只是小地方,大家都只是糊口度日。 谢茵茵在摊位前坐下之后,首先是她旁边的摊主,朝她多看了几眼。 总得看看是不是竞争对手,但是看到谢茵茵也没带什么家当,纸和笔,难不成是卖字的,直到谢茵茵挥笔在旁边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代写状纸。 然后把墨迹吹干,就用镇纸压到了地上。 旁边的摊主顿时瞪圆了眼睛,代写状子?代写书信的倒是有,这代写状纸是怎么个意思?写状纸自然是需要告状,这告状的状纸还有代写的? 摊主再打量谢茵茵,虽然蒙着面巾,但气质是骗不了人的,这分明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摊主在这街上摆摊,自然是个耳听八方的人,很快就联想到了这两天讨论的沸反盈天的李大庆案子。 都说恶状师谢方樽的女儿出现在县衙,继承了她爹的恶名声,替那个为富不仁的李家打赢了官司。 看这丫头的年龄,明显对的上…… 谢茵茵也不怕别人观察她,就坐在摊位前,好整以暇等着人来。 旁边摊主也收回了视线,虽说是这么猜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她是不是谢茵茵,做生意求的是个太平平安。 注意到谢茵茵的摊位的人越来越多,都好奇地凑过来瞧一眼。 “代写状纸?”有人狐疑,“怎么没写价格?” 谢茵茵看了那人一眼说道:“写的内容而定,当然价格也不同。” 第13章 一分钱一分货 有人问道:“什么意思?” 谢茵茵瞧了那人一眼,淡淡说道:“若是只写个状子,去县衙走个过场,自然就便宜,十文钱一张。” 等闲人去县衙上告,状纸就像通行令,必须有状纸,才能递入衙门,进入后面的审案流程。 旁观的人狐疑道:“谁去县衙里只是要求一个过场?” 打官司有人不想赢的吗? 谢茵茵慢慢道:“想赢自然有另外的价钱。”她谢茵茵做生意,一分钱一分货。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忽然就有人指着谢茵茵顿时叫嚷起来。 “你是不是那个谢茵茵!?” 一句话让周围人顿时紧盯谢茵茵的脸,如恍然大悟。“天哪,真的是谢茵茵!” 谢茵茵现在在宛平县可谓是出名的很。 谢茵茵一点慌乱都没有,还似笑非笑看了那人一眼,恶名也是名,就看怎样利用。 果然谢茵茵摊位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旁边的摊主眼珠都快出来了,何止是羡慕嫉妒恨。 一堆人对着谢茵茵指指点点,“这谢方樽的女儿真是脸皮厚,都这样了还敢出来大街上?” “谢方樽是个坏肚皮,他女儿自然也不是好东西。” “蒙着脸也是怕我们认出来吧,呵呵。” 谢茵茵还真不是怕她们认出,真怕就不会这样出门了。之前去县衙辩护,自然不能遮脸蒙面,可她也不是存心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今日出来,就遮个面巾,大梁民风并不迂腐,街上常有女子遮面出门,谢茵茵这样也不算什么奇怪。 谢茵茵趁着人声最高的时候,施施然地开口说道:“新县令蔡大人上任,公正廉明,以往有冤屈的,不敢伸张的,现在正是机会。要是等到蔡大人不任宛平县的县令了,到时候想得个公正结果,也不可能了。” 似乎平淡地这番话,不出意外地看到围观者里,已经有人面现犹豫之色。 谢茵茵自小在宛平县土生土长,很懂人心。宛平县的水并不简单。 自她记事起,宛平县有三任县令,每个来时两袖空空,不到三年离开,都是“满载而归”,不仅顺利升官,而且捞足了油水。油水都是从老百姓身上刮得。 百姓遇到不公,到县衙报案,被打出来是轻的,县老爷想升官,就需要政绩,这些主动撞到县衙的百姓,如何巧施手段,把百姓报的案子包装成县太爷辣手破奇案,这就很讲究了。 谢茵茵不才,正好是“帮凶”的女儿。 那些沦为牺牲品的老百姓,命好的,在县太爷达到目的,升官之后被放了,命不好的……至今还在大狱里关着呢。 “哼,就算要伸冤,也不会找你谢方樽的女儿帮忙!” “就是就是!” “她在这里摆摊,无非就是为了骗钱罢了,哪里会真的替人申冤?” “没错……” 看着这伙人义愤填膺的样子,谢茵茵暗自好笑,就算她爹十恶不赦,可是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压根没打过官司,跟他们谢家更是从无交集,只不过是跟风黑罢了。 谢茵茵面不改色说道:“找我帮忙有什么不好,至少比最后输了官司,人财两空要好多了。” 正猛烈抨击谢茵茵的百姓忽然一窒。 “谁出得起钱,我自然就会替谁过堂,天下的状师,有谁不是这样吗?” 打开门做生意,明码标价,无关善恶,只关金钱。 “你们口中的好状师,可会免费给你们上堂辩论吗?” 几乎无人再吭声。 有人似乎是硬着脖子道:“谁说没有,胥、胥状师就是为大家伸张正义!” 谢茵茵看着他:“就算他替全天下人伸张正义,帮不到你,又有什么用?”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样的道理人人都懂。 人群再次静默了。 有一对穿着粗布的兄弟,不断地使眼色交流,谢茵茵也注意他们很久了,看样子若不是周围人多,这两人必定已经率先耐不住了。 “你有你爹的本事吗?”有人阴沉沉问了这一句。 谢方樽虽然招人恨极了,可是他打官司的本事,实在也让人不得不服。除了胥云听那一次,谢方樽从未败过。如果谢茵茵有这样的本领,请她出堂辩护,又有什么不行? 谢茵茵都不用看那人是谁,就悠悠道:“我有没有我爹的本事,各位不知道吗?” 旁观者都是目瞪口呆,好嘛,这谢方樽的女儿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耀,明明是臭名在外,居然还好似炫耀得意一般?但不得不说县衙一场官司,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亲眼见,那诡辩奇才,着实不输谢方樽。 谢茵茵心里清楚,人都是现实的,人群里越来越多试探的视线就是证明。 状师只是一把刀,刀本无好坏善恶,只要你用得起。 谢方樽打过那么多官司,难道就没有为好人平过冤吗?当然有,只是这些人怎么会承认呢,说到底谢方樽只认钱,不认人。 只是许多平头百姓既无钱又无势,只能把一腔愤恨,发泄在状师身上。 见今日的目的已然达到,谢茵茵见好就收,她麻利的收拾起了摊位上的纸笔。 “谢茵茵,你这干什么……”果然那对兄弟沉不住气了。 谢茵茵没有抬眼皮,嘴角却一勾,放长线钓大鱼,她可从来都不心急。 “今日收摊了,若有需要打官司写状纸的,你们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谢茵茵当真是毫不恋战,立刻转身就走。主要是,她从刚才起,就感到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可是却不是眼前这些百姓。 这目光让她不舒服又找不到来处,只能三十六计先走为妙。 “等一下!”身后人群忍不住了,起码有三个人以上在喊,这些人喊完也是一脸尴尬,但也顾不得那多了,“你,你什么时候再出摊?” 谢茵茵终于回身,盈盈一笑:“那可说不准,看心情吧。” 问话的人傻眼了,谢茵茵已经飞快地转过街角,人不见了。 人群里面,几张脸孔懊恼悔恨,有人低头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只能找个人在这里守着,看那丫头什么时候会出现。” …… 盯着谢茵茵的眼睛,来自街道另一边酒楼,二楼一个雅间中。 司修离早已把一切尽收眼底,最后看谢茵茵落荒而走,他薄唇终于不由勾出一缕笑:“果然好厉害的丫头。” 任何人摊上一个人人喊打的老爹,只怕都会过的很艰难。可谢茵茵不仅不受扰乱,还扭转劣势,成了自己扬名的手段。 黑衣人阴测测说道:“公子何不让属下去跟?” 司修离摇着扇子,淡笑摇头:“她已经发现了,就不必再跟了。”若引起了这丫头的警觉,反而得不偿失。 第14章 谁换了治病的药 谢茵茵匆匆回到家,刚推开门,门扇狠狠撞在了方大龙的鼻子上。 谢茵茵惊讶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方大龙捂着鼻子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记一脸惊喜:“茵、茵茵!我正准备去救你呢!” 谢茵茵需要他救?顾不上说话,谢茵茵扭头先吩咐院中一个下人道:“刘叔,麻烦你到门口守一守,看看有没有什么闲杂人跟上来。” 虽然后来没感觉有人跟随,但是多一些小心总无妨。 听见谢茵茵要人把守着门,方大龙就跳起来:“茵茵你被人追了吗!我就说!你不该一个人上街去!” 谢茵茵瞪他一眼:“喊什么喊?想嚷嚷的整个县都听到吗。” 刘叔也是担忧问了一句:“小姐,莫非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茵茵随口编一个:“我怕有人来打搅祖母清静。不管谁来,你都不许进。” 现在留在谢家的每一个仆人,都是家养奴才,自然是忠心耿耿。 刘叔立刻就去了大门外守着。现在的谢家没有朋友,只有讨债的。 谢茵茵确实担心老夫人,老夫人病情缠绵迄今未痊愈,总是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来到老夫人院子,小丫鬟说老夫人睡了,谢茵茵便轻手轻脚地进屋,慢慢在祖母床边蹲下来。 这些天她与祖母的疏远,也让谢茵茵心中难过。只能趁祖母休息,前来看望。 老夫人睡得熟,呼吸似乎有些不畅,谢茵茵不由凝神,看祖母的两颊红热,她立刻伸手探向祖母的额头。 一试之下竟是滚热。 谢茵茵顿时惊了,从床边立起,“来人!” 门外丫鬟应声急忙进入,“小、小姐?” 谢茵茵看着她们,半天才问:“你们每日都有按时服侍祖母用药吗?” 三个丫鬟互相看着,“回小姐,奴婢们都是按时服侍的。” 谢茵茵手不禁捏住:“今天的药呢,用了吗?” 前面的丫鬟道:“已经在药炉里了,想等老夫人睡醒了,再服侍老夫人服下。” 谢茵茵道:“现在就去取来。” 丫鬟们不知缘故,忐忑的退下取药。 片刻,药端来,谢茵茵把药接过来。 搅了两下药,勺子舀起了一勺,鼻端闻着淡淡药味,谢茵茵握勺的手不由一顿。 谢茵茵看了一眼几个丫鬟,丫鬟们都埋下头。 “寻常老夫人的药,是你们几个负责?”谢茵茵冷冷放下了药碗。 当初请郎中给老夫人开药抓药,都是谢茵茵一手操办,包括当日煎出来第一碗药,也是谢茵茵亲手端给老夫人,当初那碗药的味道,谢茵茵至今还记住。 和她现在端的这碗,完全不一样。 丫鬟们也感受到气氛不对,有些瑟缩:“我们三个只服侍老夫人用药,至于抓药……煎药这些,是后厨的婆子们做的。” 谢茵茵冷冷:“那就把所有经手药的都叫过来。” 不多时候,院子里聚集了好几个婆子和丫头。 谢茵茵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声音都冷了:“说,是谁换了祖母的药?” 所有下人都惊得变色,没人承认, “我们如何敢换老夫人的药?就是借我们十个胆,奴婢们也不敢呐。” 看那惶恐的样子,倒是不像在假装。但药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变了。 谢茵茵脸更沉了:“把祖母的药方拿来我看。” 谢茵茵板着脸的样子,颇似老夫人的几分威仪,加上现在家里,本就她这个嫡长女最有身份,仆人当即也不敢怠慢,去取了药方。 药方拿在手,谢茵茵从第一味药,一直仔细看到最后。 看完,谢茵茵将药方拍到了桌上,盯着这些人:“到现在还不肯认?这药方上最后一味药呢?在哪里?” 院子里,仆人们几乎瞬间跪了一地,每个人都是惶恐看着谢茵茵。 这药方上最后一味药乃是雪灵芝,十分昂贵,但是老夫人每日吃的药里,却没有。 谢茵茵目光严厉的很,要是这些奴才,敢在这时候私吞祖母的药,即便是家养奴婢,她也不会手软。 “虽然谢家现在遭难,但也决不留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日若没人肯承认,我这就去取了卖身契,你们所有人都走吧。” 都是从小陪伴十几年的仆婢,谢茵茵也不想做绝,不会卖了他们,只让她们自己走。 一看谢茵茵动真格,终于一个婆子瘫软着跌在地上:“小姐息怒,是老夫人,老夫人吩咐我们抓药的时候,不要抓雪灵芝。” “你说什么?”谢茵茵眼眸一颤。 婆子低头垂泪:“老夫人说这方子上这么多药,少了一味药,并不会有什么大碍,奴婢们无法,又不能违抗老夫人……” 少了一味药不会有什么大碍?可这雪灵芝,分明就是这一贴药方里最贵重的药引,少了药引,又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难怪药失去了药效,祖母不仅没有好起来,还越来越严重,发起高烧。 另一个丫头也终于开了口:“一株雪灵芝就要五十两银子,又如何能天天吃得起?老夫人便说她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谢家如今,一分钱岂非都得从牙缝里抠? 谢茵茵的怒火顿时就像被冰冻住了,质问的话梗在了咽喉,对祖母的了解,让她明白这些奴婢没有说谎。 谢茵茵下意识就想到那一千两。 “需要多少银子,你们现在跟我去取,有多少雪灵芝都给我买回来。”钱可以再挣,当务之急是给祖母瞧病。 谢茵茵说完,却看到仆人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茵茵有些恼火:“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 那婆子慢慢道:“小姐,老夫人说了,如果小姐要拿银子去买药,她就是病死也不会吃一口。她这一辈子,除了生了一个谢方樽这样不孝儿子,一生清清白白,绝对不会用一分来路不正的脏钱……” 谢茵茵呆呆看着仆人。脏钱,这就是祖母心中对她的定义。 县衙的官司,她知道祖母没办法轻易原谅,可是想不到祖母的心结竟这般深,是在惩罚她吗? 第15章 潘安之貌 从祖母那回来,谢茵茵整晚都睡不着,想了无数主意。若自己强行拂逆祖母的意思,恐怕祖母不仅不会吃药,还会因为生气更加重病情。 这雪灵芝之所以贵,因为就长在县郊的山上,那山上都是荆棘丛,药铺每个季节只上山一次,自然是物以稀为贵,漫天要价。 谢茵茵猛地,眸子就亮了亮。 第二天,仆人来找谢茵茵,就见门一开,眼前小姐的打扮让仆人震在当场。 谢茵茵把裙子扎在腰上,脚上也换上一双雨天才穿的靴子,秀发盘起,整个人竟隐隐透出几分飒爽之感。 “小姐,您,您这是要做什么?”仆人惊呆了。 就看谢茵茵从门后拖出一只篓子,也不知哪儿找来的锄头往肩上一扛,“我现在上山为祖母采药。” 祖母只说不能用钱买,却没说不准她上山去把雪灵芝采下来。 眼看谢茵茵真的往门外走,仆人急的上前拦,“小姐三思,那、听闻那山上都是荆棘毒虫,您如何能去?” 谢茵茵心意已决:“既然别人能去,我为何不能,再说,若真有毒虫,那些药铺的人又怎么会安然无恙。” 那些药铺都是挑孔武有力的壮丁上山,且是多人结伴,即便这样,每次采药下山,都还是会每人受伤调养,谢茵茵一个人就要上山采药,个中危险不言而喻。 到了前院,方大龙远远听见谢茵茵要上山,也扑过来了,“上山?我去!我也去!” 谢茵茵瞪着他:“你留下看家!” 方大龙不服气:“凭什么!?”每次都是让他看家,谢茵茵却能到处跑,明明他才是男人好不好? 仆人再次恳求:“小姐您真的不能去啊!” 谢茵茵转过身,神情严肃:“我上山的事,谁也不许在祖母跟前多嘴,若我回来发现了是谁,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赶出谢家。” 仆人们心里却没人觉得谢茵茵是刻薄,刘叔哀然道:“说到底都是老奴们没用,才会事事让小姐挡在前头,若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让老奴们如何安心?” 谢茵茵顿了顿,说道:“你们放心,我定会带着灵芝回来。” 说到这,谢茵茵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口,又道:“祖母的病不能耽搁,如果我天黑还没到家,你们务必要到街上,先请一位大夫过来看看。” 万事无绝对,虽说她有信心采回雪灵芝,可还是要留个后路。 交代好以后,谢茵茵扛着锄头背着框,就这样雄赳赳朝着大山出发了。 两个时辰后,谢茵茵抬眼看着眼前的山。 宛平县是个小县,但它的地势得到天时地利,长了许多药材,每年来往宛平县的药材商不计其数,可以说没有这座药山,宛平县只会和其他一些小县一样充斥穷苦和灾民。 面对满山乱草,谢茵茵彪悍的一锄头就抡了下去,带刺的野草应声滚落山下。 谢茵茵脚踩着铲出来的空地,十分果断地开始往山上爬。 一路上,谢茵茵的裙子和衣袖,果然被荆棘刮了无数道。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谢茵茵走到了半山腰,已显筋疲力尽。 谢茵茵不得不先靠在一棵树下休息。揉着疼痛的膝盖。她知道自己的确太逞能,可若是能让祖母吃药,她宁愿吃这样的苦。雪灵芝好阴恶阳,就长在山顶阴寒山背。 眼看日头偏移,距离山顶还有好一段路,想了想,谢茵茵继续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支树枝,当拐杖艰难站了起来。 眼前的树影光亮,晃的谢茵茵眼前发花,还没走两步,陡地脚下一空,谢茵茵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滚下了山坡。 那一瞬间,谢茵茵脑子里浮现,完了。 失重的感觉让谢茵茵大脑空白,眼前都是不断翻飞的树木荆棘,尖锐的疼痛更是一刻都没停止。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的时候,谢茵茵脑子里才开始闪现,这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祖母怎么办,方家怎么办,爹爹还卧病在床,我…… 天旋地转之后,眼前渐渐定格。 疼痛好像一下子停了,反倒是身子底下软绵绵的。像是垫着什么东西。 谢茵茵不敢相信地抬起胳膊,又尝试动了动自己的脚,没少胳膊也没少腿,这么高的摔下来,她以为自己会五马分尸。 差点喜极而泣,谢茵茵匆忙爬起来,这才回头看向救了自己的“肉垫子”。 一时间眼睛瞪大。 居、居然真的是……“肉”垫?有一个男人,正躺在她刚刚摔下来的地方,宛若熟睡。 “喂,你……”谢茵茵惊疑伸手戳了一下男人。 男人没有反应,端端正正的躺着,似乎也没有呼吸声。 谢茵茵慢慢把手伸到男人的鼻下,片刻,她烫了一般缩回来。 没有呼吸……乖乖,是个死人? 谢茵茵有点慌了,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被她砸死的吧? 劫后余生,还没来得及欣喜,谢茵茵就被这个想法吓住了,手指颤巍巍又戳了戳男人:“喂,你还活着吗?” 男人一副死的透透的样子。 冷静,冷静,谢茵茵开始回想刚才摔下来,似乎并没有听到惨叫,她自己是被吓蒙了,可这男人总不至于没反应。 所以,和她没有关系,这男人早就死了? 她还是平生第一次见死人,怀着侥幸,目光慢慢才移到男人的脸上,又顿住了。实在是这张脸……除了眼睛闭着看不见,从鼻到唇,均如古雕刻画一般,俊美非常,而且这男子显然非常年轻,一身衣着也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暴尸荒野”的可怖样子。 这便是传说中的……潘安之貌吧? 谢茵茵居然有点喉咙干涩。 这时候,她闻到男人身上隐约有一股的清香,似乎是药香。 难道,谢茵茵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也是上山采药,不幸亡命了? 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她自己不就是刚刚生死鬼门关走了一趟吗? 瞬间觉得同病相怜起来。 又看了男人一会儿,谢茵茵几次想抬起脚离开,又缩了回来。 第16章 没有男人命 “这山上鸟雀和虫子多,我还是把你埋了吧。”把男人一个人丢在这,谢茵茵于心不忍。 这么好看的皮囊,放在这里被飞鸟啃噬,着实可惜。 在谢茵茵十几年的生命里,她对男人一向没有任何想法,家有恶爹谢方樽,男人里的败类,还有一个方大龙乳臭未干,充其量多一个没有缘分的未婚夫上官敬,那就更别提了,渣男一个。 这些男人不管哪一个拎出来,都让谢茵茵巴不得躲远远的。 眼前这具“美貌男尸”,再美貌可惜已经死了,真是命里没有男人命。 谢茵茵抓住男人的两只脚,刚吃力拖动了一下。 只见一个白晶晶的东西,从男人的袖口掉了出来。 谢茵茵顿时停住,定睛一看,见这东西根茎洁白,好大一朵滚在地上,像那洁白雪莲。 谢茵茵呼吸顿住了,她激动了……雪灵芝?! 这山腰恶草丛生,这雪灵芝实在惹眼。 谢茵茵立刻把男人丢下了,上前如获至宝地把雪灵芝捧了起来。 细看之下更吃惊,这朵雪灵芝的品相,完全是上品中的极品,通身一丝杂色都没有,据说这便是药商们梦寐以求的一株价值千金的雪芝! 谢茵茵高兴坏了,恨不得立刻就拿着雪灵芝下山。 转身,她看见男人一动不动躺在那。 谢茵茵迟疑了一下。如今来看,这雪灵芝多半是男人采的,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茵茵先把雪灵芝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再次拖起男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男人推到了最近的一个小土坑里。 没想到男人身形高大,只有中间一截身子凹在坑里。 谢茵茵运足气力踢了两下,终于把男人都塞了进去。 被踢的时候男人的手指蓦地抽了一下,可惜谢茵茵没瞧见。 谢茵茵趴在坑边,感动地对男人说道:“你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会给你多烧纸钱的。断不会让你做这山上的孤魂野鬼。” 谢茵茵一边把厚厚的树叶推进坑里,土灰兜头落在男人英俊的脸上,很快把男人彻底埋了。 之后,谢茵茵再无心理负担,高高兴兴拿着雪灵芝下山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山上阴风阵阵,吹开了漫天树叶,被埋在树叶里的男人,眼睛倏地睁开。 谢家的人看到谢茵茵这么快就带了雪灵芝回来,都高兴极了,尤其是看到那么大的一朵,所有人都很震惊。 “这灵芝长得好漂亮!” 这么一大朵灵芝,足够老夫人吃到康复。 谢茵茵在房里把衣服换下来,身上都是荆棘割出来的细细口子,但是比起其他采药人,她这些伤简直小儿科。 简单抹了抹药,换好衣服,谢茵茵便立刻出门。 方大龙围着她不停惊叹:“茵茵,下人们都在私底下说,你太有本事了。” 本以为家里只有老夫人一个人能撑大局,现在谢茵茵的几次表现,让谢家诸人都觉得,他们的大小姐未来可期,很有可能挑起谢家的大梁。 虽然灵芝拿了回来,但是祖母肯不肯吃还是一回事。谢茵茵换了衣裳,就急切赶往老夫人院子了。 跪在老夫人床前,旁边是下人端着熬好的药,小心翼翼的站在边上。 谢茵茵垂着头:“茵茵知道让祖母伤了心,没脸请求原谅。但请祖母看在谢家的份上,看在爹至今卧床不起,您就不要责怪孙女,谢家每个人,都真心盼着您康复,继续主持谢家。” 旁边的下人也是神情殷切,他们都是家生子,和主人家一荣俱荣,都是发自内心盼着谢家能熬过这一关。 “老夫人,您就看在小姐,亲自上山冒险为您采来雪灵芝,这药无论如何您也喝一口吧?也算全了小姐一片孝心。” 就看本来一动不动的老夫人,猛地僵了一下。她瞬间从床头回身,眼睛把谢茵茵死死打量一遍:“你、你去了山上?受伤了没有!?” 那山上荆棘密布,环境险恶,人人都知道。一听谢茵茵上了山,老夫人显然惊呆了。 谢茵茵低垂下眉眼,却嘴角勾笑,她就知道祖母心里虽气,可依然对她是疼爱的,不忍心让她涉险。 她柔声说道:“茵茵没事,只要祖母能康复,茵茵什么也不怕。” 看着床前的数双担忧的眼睛,老夫人一声长叹,再也没办法继续气下去。 下人们心里一喜,赶紧打蛇随棍上,端着药就上前了。 谢茵茵也是立时起身,张口说道:“让我来服侍祖母。” 祖孙到现在,算是彻底冰释前嫌。 有了灵芝药效立刻就不一样,当晚老夫就见好,半夜时候烧就退了,让谢家人又是好一番高兴。 县衙的后院,蔡县令命人整修了一间华丽的厢房,里面的装饰用的都是上等绸缎,珠帘是真正的珍珠,都是县衙的人直接去街上采买的。 厢房四周都被清出了五丈的场地,被县衙的侍卫把手在周围。 司修离在厢房里:“还没扁无殷的下落?” 这段时间,蔡县令也是派出了县衙的人,明寻暗找,可是并无进展。 “这是王府密探用命换回来的消息,若是扁无殷不在宛平县,那真是没有人能知道他下落了。” 司修离手中扇页一扣,盯着黑衣宦官:“去查一查最近,宛平县所有的外来人口。” 一旁一直战战兢兢的蔡县令,闻言抬起头:“殿下,最近这三个月,正是宛平县药材交易的高峰,来到此处的药材商,恐怕太多了。” 人多就很难做到一一盘查,而且这些商人拖家带口,这么一来人就更多。 想不到司修离眸子眯起:“药材商?药材交易?” 蔡县令道:“正是。”当下把宛平县,背靠一座药材大山的事情,对司修离进行了禀告。 司修离神色幽幽,片刻他唇角勾出一丝讥笑:“这么说来,扁无殷一定就在这里。” 蔡县令似有不解,却不敢多问。 神医也并不是天上凭空掉下来的,就算是扁无殷,是药王神医,他也需要用药。 司修离眼中,有一缕冷酷。 第17章 吃了 祖母大好,谢茵茵仿佛一顶担子,从肩上卸去了。 有了祖母主持中馈,谢茵茵总算懒洋洋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地醒转过来。这就是有人依靠的安心,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的风雨。 吃饱喝足,谢茵茵收拾着纸笔准备出门。钱嘛,该赚的还是要赚。她露出一丝笑,前几天在街上撒下的鱼饵,是时候去收鱼了。 谢茵茵大摇大摆上街,依然走到老地方,直接席地而坐。 把那张“代写状纸”抖开来,摆到了身旁。 “谢茵茵!”一锭闪闪的金子,用力拍在了谢茵茵面前,那叫一个爽快。 谢茵茵打量对面的男人,笑不露声色:“什么冤情要申诉?” 男人却并不像有冤情,看着谢茵茵的目光都有些傲慢,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凶相,“你老爹谢方樽,以前接过我的官司,我要你和他一样,给我打一场必赢的官司。” 张口就是要必赢的官司,口气好大。看来今日第一笔就是大生意。 谢茵茵却缓缓看着这男人:“你是朱三顺?” 既然说了曾是她爹的主顾,谢茵茵怎么会没有印象,况且宛平县的有钱人就这么几个,这个朱三顺就是其一。 朱三顺阴鸷看着谢茵茵:“你认得我,那就更好办事了。只要你和你爹一样能替我赢官司,钱要多少都可以。” “要多少都可以?”谢茵茵盯着那锭金子,勾唇笑了笑。 从谢茵茵站到这街上,看热闹的人就已经暗戳戳围过来了,此时说道:“又是朱三顺?他这次又想侵吞谁家的地哟!” 谢茵茵拿起那锭金子,在手中端详转动:“官司有难易之分,因此酬劳也有贵贱。你想打赢地皮归属之案,这么一锭金子,可远远不够。” 朱三顺倒是放松,他瞥了谢茵茵一眼:“你要多少?” 谢茵茵把金子啪的放下,眼睛望着朱三顺:“一万两……黄金。” 朱三顺眼睛瞪圆了,围观的人更是哗然一片。 谢茵茵说道:“这就是我开的价,付得起,我就替你走一趟公堂。” 朱三顺拳头捏的吱吱响,他阴冷看着谢茵茵:“你消遣我?”这丫头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大街上这么对他? 谢茵茵迎上他目光,依然是淡淡:“你付不起?如果付不起,就请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朱三顺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上前一脚踢翻了谢茵茵的砚台,“臭丫头!连你老子都对我毕恭毕敬,你竟敢拿爷来消遣?!” 围观百姓见风向不对,立马就躲远了,幸灾乐祸看着。在他们眼中,两个都是恶人,他们乐见其成。 谢茵茵迅速站了起来,即使站起,对面朱三顺也比她高了起码三个头,但谢茵茵气势不输啊,她对着朱三顺冷笑道:“光天化日,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能到县衙、告、死、你?” 一万两就是她随便喊的,那又怎样?谢茵茵浑身都是气势,古往今来,你敢得罪状师?提醒朱三顺忘了状师是靠什么吃饭的? 别看朱三顺满脸的横肉,体壮如牛,气势却输给一个丫头,他吸了口气,下意识的。 “你,你谢家有能耐,好,等着……” 就看那朱三顺阴冷冷和谢茵茵对视,片刻,远远围观的人竟然看见,他走了……他居然走了?…… 谢茵茵心里哼了一声,理了理裙摆,就像刚才那样施施然坐下来。 区区威胁,就想让她怕,岂非愧对了她这被人传颂的恶女之名。真要站到了那大堂上,状师用一张嘴就能把你唾死。 这时百姓面面相觑,人人心中倒也觉得古怪,这朱三顺以前跟谢茵茵的爹谢方樽,那是臭味相投和狼狈为奸,两人合伙侵吞了好几家的良田祖产。 今日这朱三顺显然想故技重施,可是谢茵茵居然张口要一万两黄金? 我滴个乖乖祖奶奶,一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朱三顺侵吞的那些财产加起来也没这个数吧。 难道说,谢茵茵是不想帮朱三顺打官司? 众人都有些狐疑,狐疑的是这恶人的女儿,难道还会是个好的? 从人群中,一道身影慢慢朝谢茵茵走过去,最后停在了摊位前面。 谢茵茵还在低头收拾着打翻的砚台,刚刚把墨汁重新倒上,将笔沾了沾墨。 “敢问蓄意谋杀,该怎么判?”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出现在谢茵茵的头顶,似乎带着一抹好听的低沉。 谢茵茵想也不想,“蓄意谋杀?那还用说,当然是以命偿命……” 她一边说,抬起了头。 嗓眼里……仿佛被塞了一大把棉花,她目光缓缓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站在摊位前,身形高大,一身简白素衣,袖口和下摆处却是脏兮兮的,仔细看还粘着一片枯黄的破叶子,像是刚从哪个土坑爬出来…… 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谢茵茵头上,“如果害命再加一条谋财,不知又该怎么判?” 谢茵茵呆呆盯着男人,“你是那个……”她猛地以为自己青天白日之下见了鬼。 她目光移到男人的脸上,尽管看起来狼狈,可是在那张可比潘安的容颜面前,一切狼狈却仿佛化成了浮云。 看见自己亲手“埋葬”的人站在面前,这惊悚度实在太高。 “怎么不回答?”男人继续逼问谢茵茵,“害命夺财应该判什么罪?” “你,你不是死了吗?”谢茵茵终于颤抖问出来。 她感到头上降下一片阴影,男人弯下身子,冷冷的盯着谢茵茵的脸,阴森森开口:“你看我死没死?” 男人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近距离,谢茵茵感受到男人清晰的呼吸。 谢茵茵忽然感到耳根有点发热,她迅速把目光移开,心虚地低下头。 她也有点混乱,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这回事吗? 怎么就偏偏被她遇到了呢? 男人接下来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彻底敲醒了谢茵茵:“我的雪灵芝呢?” 谢茵茵简直心惊胆战,男人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寸寸剐着谢茵茵。 “吃了……”给祖母炖汤了。 男人像是被劈了一道,嘴唇居然不可遏止地颤抖,“吃、吃了?!” 第18章 你要对我负责 看着男人跟抽风似的,谢茵茵有点尴尬:“是啊,吃了。” “那么大一朵灵芝,你全吃了?什么时候吃的?谁吃了?你吃的吗?!” 谢茵茵被问的有点瞠目结舌,灵芝哪有分着吃的,当然是一整个煮了吃。 男人一张俊脸,完全扭曲到一起,看的谢茵茵从心虚到发毛,不就是一朵灵芝吗,怎么和刨了他祖坟一样,至于吗。 “你知不知道那灵芝只要咬上一口,就足以让普通病人痊愈,整整一朵!你居然敢把整整一朵都给吃了!”似乎能听到男人的齿间都在吱吱作响。 谢茵茵也惊呆了,咬一口就能痊愈的灵芝?说笑的吧?虽然那灵芝……看起来确实比一般的灵芝要高级,可是就算灵芝是名药,咬一口就痊愈也太夸张了吧? 男人的手青筋暴出,他阴嗖嗖的视线不断在谢茵茵纤细的脖子上扫过去。 他有杀人的冲动,这女人从天而降把他砸个半死,打断了他的疗伤调息,又把他埋在地下差点憋死他,如今,居然还把他的雪灵芝给吃了!? 谢茵茵被他盯得冒冷汗:“这位公子,不,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男人现在没有任何误会,他盯着谢茵茵觉得不对,这丫头不像是吃了一整朵灵芝的样子。 “说,灵芝你给谁吃了?” 面对男人的逼问,谢茵茵有不祥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男人脸色愈加阴森森。 要是昨天晚上刚吃的,灵芝也许还没有消化干净,现在开膛剖腹的话,也许还能抢救…… 谢茵茵毛骨悚然,死也不能把祖母供出来:“我吃了!吃,吃都吃了,你想干什么?” 男人木着脸:“好,那我现在就让你物归原主。” 都吃了怎么物归原主,谢茵茵越来越觉得男人可怕,“我警告你,大,大街上,你别乱来啊……” 男人现在眼里都是被吃掉的灵芝,哪里还管什么大不大街,他伸手拽住谢茵茵:“你现在就给我把灵芝吐出来!” 想不到男人来真的,谢茵茵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就一脚踢向了男人。 谢茵茵也不知道踢到了哪个地方,男人瞬间僵了一下,手下一松放开了谢茵茵。 谢茵茵连连后退几步,捂着胸口警惕望着男人。 却看男人颤抖着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腰,他被谢茵茵推进坑里的时候,又被她丧心病狂踢了两脚,刚才谢茵茵那一脚刚好又踢在他的伤处。 这丫头绝对是他的灾星…… 望着谢茵茵,男人开始冷笑:“好,既然你不肯还雪灵芝,我现在就去县衙,说你亲口承认谋财害命!” 谢茵茵急了,也顾不得再躲,立刻上前拦住男人,“等一下!不要去县衙!” 男人冷冷盯着她:“让开。”还以为这丫头不知道怕。 她可担不起谋财害命的罪,谢茵茵死也不让:“灵芝、灵芝虽然被吃了,但我可以赔你钱,你,你要多少?” 没想到男人的脸色没有任何缓和,他看着谢茵茵:“赔?你赔得起吗?” 一朵灵芝有什么赔不起?谢茵茵豁出去了:“寻常药铺的灵芝,五十两一朵,你,你这个……二百,不,五百两,五百两总可以了吧?” 狠心说出这个数字,谢茵茵肉痛,一千两一下子就没了五百两,但谁让事情是因她而起,她也不想占谁的便宜。 男人冷冷看着谢茵茵:“五百两就想买我的灵芝,你疯了?” 五百两还不够? 那张好看的脸,再次凑近谢茵茵,似乎想要让她看个清楚:“那样纯净的灵芝,只生长在烈阳和阴寒交替,花期十年才结,又被我用药材滋养过,这世上,仅存那一朵,你知道多少贵族高官求我都求不到,你居然说要赔,把你卖了你能赔得起吗?” 男人恨得牙痒痒。 “我……这……”谢茵茵嘴里有点漏风。 她都不知道男人说的真还是假,世上有这般名贵的灵芝吗?吹嘘的这么玄乎,总不会想讹她吧? 这时男人眼睛一抬,本想继续教训谢茵茵,却看见前面的拐角,有一个面色阴冷,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出现。 男人神情顿时一颤。 他转了个身背对黑衣人,一边对谢茵茵冷漠道:“现在,马上带我去你家。” 谢茵茵吓一跳:“去,去我家?”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斜睨着眼睛:“不愿意?” 谢茵茵当然不愿意了,他是谁啊,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把一个怪人带回家里。 只见男人抬起一只手臂,慢慢拉开衣袖,手臂上,都是一块块的青紫,那叫个惨。 “这些伤都是拜谁所赐?害我成这样,你却不想负责?” 谢茵茵底气已经矮了一半,她,她也没有说不负责……只是…… 男人冷哼一声:“带我去你家,什么时候养好了伤,什么时候算数。” 谢茵茵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比起被拉到县衙,内心的愧疚还是让她妥协了……“好吧。” 谢茵茵一路上都在想着回家怎么交代,身后男人亦步亦趋跟着她,跑是肯定跑不掉了。谢茵茵从来没有这么沮丧。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谢茵茵悄悄瞥了一眼男人。 男人高冷的不搭理。 好吧,谢茵茵吸了吸气,眼看快到家门口,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理由,祖母那里肯定无法交代。 “弄伤了你是我不对,还拿了你的灵芝,可是,可是……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男人终于愿意眷顾一眼谢茵茵:“谁告诉你我死了?” 谢茵茵瞪大眼睛:“你没有呼吸,而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不知道已经躺了多久。 他一动不动是因为!男人硬生生忍下一口气。 谢茵茵觉得自己也很冤枉,当时在山上的时候,她的确亲手试探过。活人又怎么会没有呼吸? 看男人脸色不善,谢茵茵终于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谢茵茵鼓足勇气推开家门,方大龙看到走进来的谢茵茵,竟是一脸的垂头丧气,“茵茵你回来啦!……你是谁!?” 方大龙目光定住在谢茵茵身后。 第19章 家有美男住 门口,男人如天外的神祗一样高冷俊色,站在那里目光掠过方家的宅子,像是在扫视一群凡夫。 这谁啊,一副鼻孔往天上的。 方大龙掐腰:“喂,你干什么的?” 男人冷冷扫着方大龙。 谢茵茵见状不妙,赶紧打断,问下人:“后院还有空着的厢房吗?” 院中下人见谢茵茵带了个人回来,还张口问厢房,亦是吃惊,“小姐,这位公子是?” 好几双眼睛打量着男人,都是越打量越惊讶。 谢茵茵硬着头皮,只能找法子解释:“这位公子是,是……” 男人这时冷冰冰接了下去:“是债主。” 谢茵茵:“……”她喉咙赫然是还没讲出来的半句话。 “债主!?”方大龙登时弹簧一样跳起来。 几个下人立刻严阵以待,满脸戒备的看着男人,讨债的居然都追上门来了?太欺人了,身为谢家的奴仆,誓死也要保护谢家…… 谢茵茵一看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她有些恼火的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男人。 “你是谁?居然敢来谢家讨债?”刘叔从身后走了过来,声音沉下去,“来人,立刻去通禀老夫人!” 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尤其是面对讨债的,就算谢家不如以往,那也不是好欺负的。 “等等!”谢茵茵喊住了那小厮,心里急电一样在转。 刘叔看向了谢茵茵:“小姐,这究竟是?” 小姐才刚刚与老夫人重归于好,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再有什么。 谢茵茵收敛了一下神色,终于轻咳一声道:“这位公子,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 所有人一脸惊讶,男人的眉头也是一挑,幽幽看着谢茵茵,恩人? 刘叔结巴地道:“小姐,什、什么恩人?您怎么会有恩人?” 开了头就得编下去,谢茵茵说道:“我昨日上山为祖母采灵芝,偶遇这位公子。那朵雪灵芝其实是……是这位公子采下来的。” 眼看人人都不敢置信,谢茵茵硬着头皮:“是真的,祖母能康复,也要多谢这位公子。” 男人听见谢茵茵的话,神情也很微妙,他居然没有再出言。 刘叔这时看向了男人,缓慢问道:“那敢问小姐的恩人叫什么名字?” 谢茵茵不做声,她就是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刘叔狐疑道:“难道小姐……” 男人淡淡的声音接了下去:“无恨。” 谢茵茵意外地看向男人。无恨?他叫无恨? 刘叔反倒有几分信了,他对无恨拱了拱手,郑重道:“无恨公子救了老夫人,不仅是小姐的恩人,更是谢家的恩人,小人在这里谢过公子。” 无恨盯着刘叔没说话。 谢茵茵心里总算松口气,才说道:“无恨公子初来宛平县,人生地不熟,需要在谢家小住时日。刘叔,还烦请你……打扫一间厢房出来。” 刘叔道:“这是自然,请小姐和无恨公子稍候。” 刘叔带人去打扫屋子,本来谢家宅子就挺大,厢房也不少,只是这些日子荒废了而已。果然很快一间屋子就收拾了出来。 进了屋内,无恨四下一扫,窗明几净,十分宽敞舒适。 “无恨公子还满意吗?”负责收拾的下人忐忑问着。 无恨神色淡淡,“将就着吧。” 看他这模样,倒好像皇宫内院才能入眼似的。 谢茵茵默默让下人退出去,留她自己跟无恨在屋子里。 屋内,谢茵茵盯着无恨,无恨盯着谢茵茵。 谢茵茵先败下阵,真是从来未做过亏心事,突然做了一次,才觉甚是亏心。 “既然你要住在这里,又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你愿意住多久都可以,但是有话说在前,这毕竟是我家,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谢茵茵觉得话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她现在跟无恨不算敌也不算友,着实尴尬。 见无恨不说话,谢茵茵只能壮着胆说下去:“一人做事一人当,拿走你灵芝的是我,乃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希望你不要怪罪谢家的其他人,也,也不要在祖母和其他人面前乱说半个字,你答应吗?” 无恨这时向谢茵茵走了一步,谢茵茵猫捉老鼠一样后退一步,无恨若有所思盯着她,半晌说道:“你是为了给祖母治病?” 从刚才院子里下人的对话,很容易推测出他的灵芝去向何处。果然并不是被这丫头吃了。 谢茵茵脸色一下变得煞白,陡然想起在街上无恨逼着她把灵芝吐出来,“我警告你,你不要妄想伤害祖母,否则我跟你拼了!” 真有意思,这个丫头已经三番四次警告他,她哪里的底气来警告他。 谢茵茵越想越害怕,自己在街上应该宁死不从,竟然就这么把人带进了家门,不是引狼入室么?她继续威胁:“灵芝早就消化干净了,你死心吧!” 看谢茵茵拼了命挡住门,生怕无恨真就这么冲出去找老夫人。 无恨一步步走向谢茵茵,“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恩人吗?” “你别过来,我喊人了,我真的喊人了……”恩人又怎么样。 谢茵茵徒劳挣扎。伤了祖母,那就不是恩人,是仇人了。 无恨停在谢茵茵面前,面无表情盯着她,谢茵茵在他眼里毫无威胁性,最多就是一只爪子比较利的猫。 “你刚才说我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谢茵茵呆呆看着对面的脸,身体的警觉状态还没有解除,啊? 无恨盯着谢茵茵,他再丧心病狂,还不至于对一个老人家动手。 既然灵芝已经不可能了,他自然要讨些别的好处。 谢茵茵还有些不敢相信:“你不要灵芝了?” 无恨冷冰冰道:“你不是说都消化干净了吗?” 谢茵茵眼里漫出狂喜:“当,当然消化干净了,你,不管你使什么手段、都,都没用!” 看她这语无伦次的样子,刚才在街上,对那个叫朱三顺的不是舌利如刀很能说吗? 无恨不再搭理谢茵茵,转身走向床边,“你可以出去了。” 谢茵茵盯着转身就走的男人,没反应过来。 无恨站在床边,转身瞥了谢茵茵一眼,谢茵茵后背还是贴在门上,保持着刚才防御的姿势。 无恨慢慢抬手,解开了腰带。 谢茵茵目光僵直,似乎一下子凌乱起来。 “你要留下看我脱衣服?”无恨蹙眉,从昨天山上变故,到今天去找谢茵茵算账,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谢茵茵红着脸:“不用了。你,你睡吧。” 女孩子飞一般转身,打开门夺路出去,门在无恨的面前重重关上。 无恨看着关上的门,反倒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神色间若有沉思。 第20章 当年神医,俊逸如仙 县衙里,蔡县令手里捧着一叠身份资料:“殿下,根据城门收到的通关文书数量,这半个月来到宛平县的行商一共有一百六十七人,每个人的身份都在这里,请殿下过目。” 司修离却没有看那份名单,“你认为扁无殷会直接把名字写在文书上?” 要是这么容易找,他还需要亲自从京城过来干什么。 蔡县令有点碰一鼻子灰,可他也尽了力,谁让神医偏偏来他宛平县,他又能怎么办。他只是个普通县令啊。 “不知王爷,是否有神医的画像之类的东西,若知道神医长相,哪怕只是旁人口中的简述,下官也好着手去排查。” 只知道一个名字,要找人实在太难了。 司修离摇着扇子,半晌方说道:“我曾听皇兄言,大约三十年前他跟随父皇有幸曾见一面神医,当年神医十分年轻,相貌风采极是出众,以致他至今难忘。” 但毕竟已经过了三十年了,神医只是神医,不是真的神,肉体凡胎,不可能真的不会老去。 当年俊逸如仙的人,今日应当也已经宛如耄耋老翁一般了。 蔡县令也抬起眼:“那下官,就着手排查五十岁上下的新进宛平县的外来人?” 司修离面色淡淡,也不说行不行,但蔡县令心里已然决定先按这般往下查,总比干耗着要强。 —— 家里无端多了一个大活人,老夫人怎么可能瞒得住。谢茵茵本来打算主动向祖母坦白从宽,可是却没有算到一个方大龙。 “外祖母!家里来了个要债的,茵茵把他领到后院住下了!”方大龙一脸惊叹地对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险些被嘴里的茶呛死,下人好一番抚胸捶背,老夫人死盯方大龙:“什么要债的,把话说清楚!” …… 现在谢家落难,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想方设法的来搜刮,老夫人心底又急又气。 老夫人拄着拐杖,身后一群浩浩荡荡的丫鬟仆婢,气势汹汹逼近了小院里。 却见院中疏影横斜,谢茵茵看见老夫人过来,登时惊的话都不会说了:“祖、祖母?” 老夫人看也不看谢茵茵,锋利的目光直逼向院子里另一个陌生人。 无恨慢慢地从树下转过身,风姿优雅,谪仙一般。 老夫人一生老辣,自有气势,寻常谢茵茵被她瞪一眼都觉得心虚,此时一双眼瞪着无恨,无恨迎上目光,半晌竟是淡淡一丝笑。 老夫人惊了。 只见无恨遥遥抬手,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原来是老夫人。在下这厢有礼了。” 老夫人左看右看,也不像要债的啊,不由惊疑不定,这才问道:“不知阁下是?” 无恨淡淡看了一眼谢茵茵。 谢茵茵赶紧就接上话:“回祖母,是孙女上山为祖母采药时,在山上遇见的无恨公子。孙女能得到那株雪灵芝……也是多亏了有无恨公子。” 无恨公子……老夫人惊疑的目光再次对上无恨,此人显然不是宛平县人,又是一身风雅,老夫人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人,有此气度的也没见过多少。 无恨心里道,不愧是吃了他雪灵芝的人。 只见老夫人此刻是步伐稳健,中气十足,面色红润,气势如虹。恐怕老夫人自己都没感觉到如此大的转变。 老夫人上下扫着无恨,终于问道:“无恨公子是做什么的?” 无端出现在她谢家,又是有何所图。 谢茵茵早就为无恨编好了身份,又抢道:“祖母,无恨公子是外地的药商,来宛平县是采买药材的做。” 老夫人严厉的斥责谢茵茵:“我问的是无恨公子,你插什么嘴!?” 谢茵茵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无恨眼睛眯了眯,老夫人此刻目光如电,一点也不相让。 无恨唇边一勾:“久闻宛平县背靠药山,天下医者皆知,在下也是慕名前来。” 这样的气度,只是个药商?老夫人显然没有全信,“前些日子,老身身子骨不争气,茵茵说雪灵芝是公子之物,如此看来,老身也要感谢公子。” 一提到雪灵芝谢茵茵就紧张,真是好坏都是它,只求祖母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夫人客气了,”无恨余光瞟着谢茵茵,“再说茵茵姑娘已经说了,无论如何都会报答在下的。” 谢茵茵周身一阵阴风飘过,感受到祖母投过来的如刀一样的目光,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难临头的感觉。 老夫人幽幽的声音半晌说道:“哦?不知茵茵是怎样说的?她要如何报答公子呢?” 身后的仆人本来是跟着壮声势的,此刻反倒一个个眼神暧昧地看向自家小姐。 报答二字着实的引人遐想,素来女子所说的报答,不就是? 无恨假装没看见谢茵茵拼命使过来的眼色,淡淡说道:“这就要看茵茵姑娘是怎么想的了。” 老夫人彻底沉下了脸。 谢茵茵见状,简直想死的心都有,她果然还是把这人想的太善良了,指望他不拆台,怎么可能呢! 谢茵茵巴巴地看向老夫人:“祖母……” 老夫人狠狠瞪向她:“闭嘴!” 话是能随便说的吗?难道不知道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老夫人恨不得没吃什么灵芝,灵芝跟孙女哪个重要? 老夫人再次冷冷道:“自然是要报答公子,不知公子想要多少银两,我谢家必当如数奉上!” 谢茵茵已经没眼看了,又提钱?钱要是能解决的话她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果然无恨冷然一笑:“老夫人误会了,钱财对于在下来说,乃是身外之物。” 老夫人的脸色难看的很,钱是身外之物?这世上还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这么说,那必然是比钱有更多的图谋。不要钱,难道是要人? “茵茵,你跟我过来。”老夫人气得连礼貌都顾不上了,直接转身就要离开院子。 谢茵茵老老实实地跟着老夫人走过去,真是火上浇油,之前的一堆麻烦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一尊佛爷,这佛爷还比任何的麻烦都更难缠。 第21章 紧闭的院子 老夫人遣走了所有的丫鬟仆人,独留谢茵茵在房中,忍了许久才没有当场发怒:“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最好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谢茵茵自觉走到了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回祖母,茵茵说的句句实话。无恨公子确实是孙女在山上认识的。” 老夫人紧盯着谢茵茵,愣是没从那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来,她自然不会想到,这的确是真话。 老夫人还是将信将疑:“雪灵芝呢,又是怎么回事?” 无功不受禄,老夫人并不相信会有人无端端把灵芝这样名贵的药材送给别人。 “你又如何说要报答他!?”老夫人的声音骤然严厉了十分。 谢茵茵低着头,“是这样的,当时无恨公子因为采药受了伤,孙女在半山腰与他相遇,正好救了他……” 谢茵茵心里默念着,她那时的确是存了救人的心,老天爷一定要体谅他。 老夫人显然难以相信:“你、救了他?” 谢茵茵说道:“是的祖母,当时山上也没有旁人,孙女不能把无恨公子一个人丢在山上,所以……一直将他安顿好后,孙女才下山。” 她的确是把他“安顿”好了,她也很不容易。 老夫人的眉心已经拧到了一起,这些话越听越不像真的,可是以她对谢茵茵的了解,又看不出她在撒谎。 “灵芝正是孙女下山时候,从无恨公子身边带走的。昨、昨日,孙女在街上遇到了无恨公子,他将身上的伤给孙女看,孙女不忍心,就,就这才同意把他带到家里来,答应他养好伤之后再离开。” 谢茵茵从头到尾没有说,灵芝是无恨自愿送给她的,所以她并没有说谎。 老夫人皱着眉:“那你说报答他?” 谢茵茵立刻说道:“孙女千辛万苦要寻的灵芝,让祖母立刻身子大好,这自然都是因为无恨公子的功劳。孙女说报答他,也是因为他对祖母的大恩,绝无别的意思。” 老夫人总觉得哪儿不对,可是她又实在挑不出毛病,“既然是你说的这样,那位无恨公子的确是帮了谢家的大忙,让人家住几日也没什么,只是……” 祖母的目光再次幽沉盯着谢茵茵的脸。 谢茵茵一丝紧张:“祖母请说。” 老夫人看着自家孙女半晌才沉重的开口:“尽管谢家落魄,可你也是谢家未出阁的小姐,没能给你一个安定的环境是祖母和你那个爹没用,但是,你依然不能自甘堕落,和外男自当保持距离,尤其是这样陌生不知来历的人,你如何能私自就把人带到家里,让外人看见会如何想你?如何想谢家?” 老夫人严厉中也是带着对孙女的心疼,谢茵茵深吸口气,慢慢俯身磕了个头,说道:“是,孙女记住了,下一次一定先和祖母商量,绝不自己擅自做主。” 见谢茵茵态度恳切,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人已经住进了谢家,总不能赶出去,“行了,你下去吧。” 见祖母面露疲态,谢茵茵立刻起身退了出去。 在房间外,她长松了口气。说谎也是一件技术活,把真相颠颠倒倒一番,可真是累死个人。 谢茵茵在老夫人院中的时候,无恨自己走到了谢家其他地方,现在整个谢家空荡荡,仆人根本没办法遍及各个院子,也就老夫人和门口的院子,还有那么些人看守。 无恨慢慢走到其中一个关闭的院门口,其他院子都是门户大开,只有这所院子,孤零零的黑色大门守着。根据地势,这间院子看起来像是谢家的主院。 “你要干什么!?”身后传来惊呼质问。 无恨收回了已经推到门上的手,转身看见了方大龙。 方大龙警惕地看着无恨,又看着关闭的院门:“谁让你来这里的?你,你有什么企图?” 企图?无恨盯着这个毛没长齐的小子,不止是谢家的人觉得他是个外人,心里提防他,无恨同样也在查探谢家,他是不会留在一个不知底细的地方的。 无恨睨着方大龙:“你家里没有男人吗?”从他进了谢家,到现在两日时间,他没有看见谢家有一个男人出来主持大局。 方大龙觉得受到了侮辱,“你说谁家没有男人?!” 无恨内心若有所思,这么大的家族院子,连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居然是靠两个女人在家里,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老迈的夫人,怎么看这个家庭都很不正常。 至于他身后这间紧锁的的院子,无恨再次瞥了一眼。 方大龙立刻嚷道:“我警告你,你,你不能进这间院子!” 无恨看着他:“为什么?” 方大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套话,张嘴就来:“这是谢叔父的院子,任何人不许进去!” 谢叔父?无恨心念一动,所以这家有男主人在? 方大龙接着就说道:“谢叔父现在病重,除了每日送返过来的丫鬟,谁也不能接近这里。不然,你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方大龙眉飞色舞,这男人只要敢真进去,他立刻就去告诉茵茵和外祖母,马上把这男人赶出去,哈哈。 无恨的眸子幽深,赶出去吗,又是一个病了,这家子病了的人还真是多,风水不好还是人的问题。 无恨慢慢抬步,朝着院子相反的方向离开了。方大龙见他居然走了,不由失望,这人怎么到了门口还不进去呢,真讨厌。 谢茵茵在院子里等无恨,见他回来诧异问:“你去哪了?” 无恨看着她:“想好怎么报答恩人了?” 谢茵茵不想接他的讽刺,把手里的药递过去:“这些是治外伤的敷药,你拿去吧。” 无恨看着那些药没动。 谢茵茵转身,把药放到屋里桌子上,然后重新退出来。 “家里的仆人人手不够,你若有事,可以直接到前院找我。”谢茵茵对着无恨说道。 无恨这时看着谢茵茵那张脸,谢家这么多的院落和宅子,足以说明从前十分殷实富足,可现在空有宅子,里面的人都一个不见,这家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22章 上门伸冤的女子 第二天谢茵茵想上街,又觉得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不放心,实在是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隐约听到有人怯怯地问了一句:“请问这里可是谢状师的家吗?” 这嗓音柔柔,明显是个姑娘家。 门口的家仆诧异道:“你找谁?” 那声音更加的怯怯:“我,我找谢状师……” 哪里还有什么谢状师,家仆的脸色变了,“赶紧走,这里没有你找的人!” 谢方樽都躺了大半年了,竟然还有人找来,这明显是找麻烦的吧。 女子声音委委屈屈:“我,我前日在街上,才看见过谢状师的人在……” 家仆瞪大眼睛,前日在街上看见?见了鬼吧,这怎么可能呢。 听到这里的谢茵茵,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立刻走出去:“二勇不得无礼!” 她喝止了门口的家仆。 同时从半开的门扇里,那门口女子立刻抬起眼睛,看见了谢茵茵。 那一瞬间,那女子不出所料露出了喜色。 “谢状师……” 谢状师,这一声喊的,却原来是谢茵茵。 家仆二勇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谢茵茵心里猜的没错,此时便和那女子目光对上,顺便问道:“你找我?” 女子不顾阻拦,推开那半扇门竟就冲进了院中,一双水眸殷殷切切看着谢茵茵: “状师帮帮我吧!” 女子说着,竟然身子摇摇就跪了下去。 真想不到,不用出门,生意就送上了门。 谢茵茵一边望着这女子,她神情凄凄楚楚,果然是一副受冤的样子。 女子看着谢茵茵,又说道:“求状师帮一帮我!” 谢茵茵说道:“你先起来说话。”这么跪着倒好像她不答应还有负罪似的。她不喜欢有负罪,只需要拿钱办事,钱货两讫,坦坦荡荡。 “你跟我过来。”谢茵茵看了一眼院子里这么多眼睛,恐怕女子不好说话,遂把她带到了僻静的树下。 只见女子容貌妍丽,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可谢茵茵看见她已经梳了妇人发鬓。 一个已经嫁人的妇人,却是独自找到了状师的家门,神色中许多遮掩的神态。 “你可以说了。”谢茵茵望着她。 女子咬住了薄唇,开始对谢茵茵诉说经过。 …… 女子的声音有一种自带的哀婉,说完之后谢茵茵看着她,能让一个女子独自来找状师,果然是遇到了她不能解决的“大麻烦”。 谢茵茵既没有同情女子,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公事公办说道:“你准备出多少银子?” 正陷入情绪中的女子一愣,接着,有些脸红。 看着女子的样子,谢茵茵道:“我的状纸明码标价,既然你找到了我,自然知道我出堂辩护的规矩。” 要想让状师过堂,远远比写状纸要贵得多,状纸最便宜几两银子都行,可过堂就不一样了。 女子的脸更通红,她显然听说过谢茵茵一千两银子过堂的事迹,她原本也没指望真能请谢茵茵过堂。 就见女子低着头,从腰间接下来一个布囊,缓缓地打开布囊后,她拿出了里面的银锭。 “奴家当了首饰,才勉强凑得了这五十两……” 五十两。在平时,五十两算不上很少,可对于请状师来讲,却基本无望。 女子似乎也知道这点,脸上的神情才会显出难堪。 即便知道没钱,可是一想到自身的处境,还是求到门上,希望试一试。 谢茵茵看着那五十两,“五十两,按照规矩,我最多替你写五十个字的状纸。” 女子有些发呆,五十个字?一两一个字。 谢茵茵转过身:“你在这里等我。” 女子呆呆的站在树下,谢茵茵就这么回房摊开了纸笔,回想着女子和她说的话。 五十个字,不过是提起笔一挥而就的功夫。 谢茵茵捧着状纸出门,吹干了上面的墨,把状纸递给了女子。 “直接拿去县衙,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吧。” 女子看着捧到面前的状纸,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这就行了? 谢茵茵却不墨迹,直接伸手拿走女子手里的五十两,塞进袖子里:“银货两讫,状纸我写了,是否要用,看你自己。” 这财迷的样子让这女子更是不安了,但是开弓俨然没有回头箭,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过了会儿,女子只能捧着那张自己连字也认不全的状纸,失魂落魄的走了。 谢茵茵一边掂着这银锭,摆摊三天,才赚了五十两,这么下去何时才能凑够爹的一万两诊金? 女子捧着状子,来到了县衙门口,也是破釜沉舟,敲响了鸣冤鼓。 片刻后,县衙内都听到了鼓声。 后院里蔡县令正跟司修离在一起,听到衙役来禀报,蔡县令不由眉头紧皱:“又是何人前来?莫非又是些街头的混混,赶出去就是。” 这段时间跑到县衙喊冤的人络绎不绝,简直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太岁。 衙役说道:“不是混混,来人是名年轻的姑娘,她说她有状纸。” 年轻姑娘?状纸? 蔡县令还没开口,一旁司修离摇着扇子,淡然道:“既然有人击鼓伸冤,蔡卿自然要以公事为重。” 蔡县令哪还敢违背,立刻道:“是,下官这就去。” 司修离眯着眼睛,忽然道:“本王从来没见过这民间公堂审案,一直有兴趣,不知蔡卿可准本王旁听一下?” 蔡县令面露惊恐:“民间一向刁民甚多,下官担心污了殿下的耳朵。” 司修离勾唇一笑:“无妨。本王好奇而已,不会干扰蔡卿审案的。” 他哪里还需要干扰,单是坐在那里蔡县令就已经压力山大了。但是蔡县令肯定没有胆子说个不字,只能赶紧吩咐衙役,安排把公堂布置一下,搬一把椅子。 折腾了一番,女子终于被衙役带上了公堂。 蔡县令坐在椅子上,一看,竟是个妙龄少女,首先眉头就皱了起来。 司修离就坐在一帘之隔的后面,蔡县令稳住心神,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一脸的惊恐,初上公堂,显然吓坏了,身子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民妇、名叫张翠花……” 第23章 状纸一鸣惊人 衙役向女子走过去,“状纸呈上来!”女子才颤抖把一直紧紧握住的状纸递了上去。 蔡县令接过状纸,皱着眉头打开。 却见偌大的状纸上,只写了几行大字,但就这几行字,看的蔡县令眼睛圆瞪。 就见蔡县令立即把状纸拍到桌上,气呼呼问道:“这状纸谁替你写的?” 叫翠花的女子吓坏了,“是民妇请状师写的……” 从来没见过如此简短的状纸,简直像儿戏一般。 但仔细看状纸的内容,却无法让人当做儿戏。 状纸所写,今有女子,名曰翠花,十五而嫁,夫却早死,且无所出,翁壮而鳏,叔大未娶,女有貂蝉之貌,男有董卓之心…… 连上标点,正正好好五十个字。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本官问你,你所告何事?状纸上写的又是什么意思?”蔡县令盯着女子。 女子颤抖着,头叩在地上:“回大人,民妇、民妇要状告现在的夫家,囚禁民妇自由,不、不许民妇离开宛平!” 夫家囚禁自由,还不许离开? 蔡县令暗自吸了口气,“本官问你,你夫君何时死的?” 女子低头垂泪道:“回大人的话,奴的夫君三年前就死了。” 蔡县令吃惊:“三年前?你今年多大?” 女子颤颤巍巍说道:“奴今年十八了。”那岂不是十五岁刚刚嫁人就死了丈夫。 状纸上所说,十五嫁人,夫却早死。 却见女子已经说道:“奴家在过门之前,夫君就已生病,奴家是被、被嫁过去冲喜的……可怜夫君,奴家过门才三个月,就亡故了。” 蔡县令坐在堂上半晌没说话。 先是冲喜,再是夫君亡故,这女子十六岁等于就守了活寡。 半晌蔡县令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你也并未与你那夫君,圆房?” 女子脸上有一抹红晕,却也知道必须如实说出来,她今日既已决心上公堂拼一把,那又有何犹豫。 “那时夫君已经病重,民妇与他便是有心,却也无能为力……” 十五岁过门,还未圆房,寡居三年,怎么看这女子都是很可怜。 蔡县令攥着惊堂木,“你现在的夫家还有何人在?” 女子低声地说:“只有公公,和夫君的一位胞弟,小叔叔……” 有公公,却没说有婆婆,还有一个小叔子在。这家里就是两个男人,唯一的女主人就是眼前这个女子翠花? 帘子后,传来司修离轻摇扇叶的声音。 “你的公公和小叔子?现年都多少岁数了?”蔡县令压抑住情绪问。 女子低着头:“公公今年四十有二,小叔子……今年方行了弱冠,除此也无人了。” 男子二十岁行弱冠礼,那这家的小叔子,和这翠花倒是完全一般的年岁。至于公公年龄四十二,这不也才是男子壮年的时候吗? 蔡县令越问下去越觉得不是事,“那你小叔子可娶了妻?” 素来男子弱冠之礼后,大部分也都已经成亲了。 女子声音越发低吟下去:“不曾……” 蔡县令眉头皱的紧:“你说他们囚禁你自由,又是……什么道理?” 女子又哽咽开口:“民妇本不是宛平县人,是从隔壁荷花村嫁过来的,奴家已为夫君守孝满三年,如今只想,只想回到家乡荷花村里,况且奴家的爹娘,已经为奴家,重新指了一门婚事了……” 蔡县令听明白了,望着女子,问:“你是要改嫁?” 女子脸上更红,却艰难的点了点头。本来与死去的夫君便没有夫妻之实,加上又守了三年孝,已仁至义尽。 在大梁,女子改嫁并不是个例,一般只要确是男人死的早,加上夫家不强留,年纪轻轻的寡妇重新嫁人,是常有的事。 可是看女子这样为了改嫁闹上公堂,显然是夫家不放人了。 蔡县令看着女子的模样,柔弱之中带着丝丝的动人,着实是个美人。这样的美人在夫君死后即便改嫁,也是丝毫不愁会嫁的更好。而且从女子的言语中,女子并非薄情寡义之辈,对夫家该做的也做了,只能怪那个男人命不好死的早。 “自从夫家知道民妇要改嫁以后,便不许民妇踏出家门,平时更时时派人守着,民妇毫无人身自由,甚至夜间睡觉,都害怕惊醒……” 逼到这种程度,恐怕不是普通的囚禁了。 蔡县令神情也有点冷,“他们以何理由拦你改嫁?” 女子声音幽怨:“他们希望奴家为亡夫守节。” 哼,守节,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守节。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叔子,正当壮年的公公,正如状纸所说,恐怕早已安了祸心! 蔡县令惊堂木一拍:“本官宣判,根据大梁律法,鳏夫寡妇,未有过错者,三年孝期满,准许自由改嫁,夫家不得干涉!将本官的宣判写成令纸,交由张翠花带回去。” 女子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喜得不断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蔡县令眉头皱着,小小的宛平,真是腌臜事一大堆:“退堂吧。” 随着女子被带下去,蔡县令赶紧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王爷……” 司修离唇边含着笑:“好一句貂蝉之貌,董卓之心。” 方才那堂上女子,确实是清秀美丽,一句貂蝉董卓就让人先入为主,认定女子处境可怜了。 这状纸字数少,却字字珠玑。 蔡县令还是忐忑:“恐让王爷见笑了。” 司修离一笑:“蔡卿断案公允,方才那女子还不断磕头感谢蔡卿,看来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小小宛平,蔡卿都一样是国之栋梁。” 这称赞蔡县令可当不起,他慌忙跪下谢恩。 司修离幽幽道:“那状纸不知可否给本王瞧一瞧?” 状纸蔡县令刚刚直接拿下了堂,此刻见司修离要,连忙自袖中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司修离打开状子,目光很快把几行字扫了一遍。 唇边弧度更深。 “这字迹娟秀,是出自女子之手。”可刚才的张翠花明显不太识字,而且她说是请状师代写。 女状师? 司修离含着笑:“宛平县的女状师,怕是没几位吧?” 蔡县令此刻心内狂跳,没几位?恐怕只有那一位! 司修离扇子轻摇:“本王是越来越喜欢蔡卿的宛平县了。” 第24章 你难道怕我死了 又过了一晚上,老夫人只觉得通体舒畅,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替老夫人梳头的小丫鬟,啊呀就叫了一声。 “老夫人,您,您长出黑头发了!?” 老夫人不敢相信,照着铜镜中一看,两鬓隐隐约约的冒出黑色。“这……” 老夫人激动的说不完整话。 谢家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人人高兴地合不拢嘴。 “必然是天上的神仙看到了老夫人,这是让老夫人返老还童呢!” 返老还童太夸张了,但老夫人整个人的状态容光焕发,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前两天还以为谢家摇摇欲坠,也许要完了,想不到峰回路转,枯木逢春,眼下竟是一片大好之势。 刘叔立刻把好消息告诉了谢茵茵,却见谢茵茵好半晌有点发呆。 祖母不仅大好,还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她不由想起来,无恨说的那些关于雪灵芝的神奇效用,一直被她认为是胡扯的那一番话。 刘叔笑着说道:“小姐,老夫人正高兴着找您呢!” 谢茵茵忽然站起来闷头出门:“你告诉祖母,我晚些时候去看她。” 晚些时候?刘叔着急:“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祖母还重要。 谢茵茵自然是去了无恨的院子,小院里依然是冷清无人,谢茵茵直接进门,在大树下看见无恨。 无恨靠着树干坐着,双眼闭着如睡着了,听见谢茵茵走来的动静也没有睁眼。 “无恨,我想问你一些事。”谢茵茵已经走到了树下。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听见祖母因为吃了灵芝,长黑发变年轻的事,谢茵茵就更能理解无恨冷漠的态度了。 换了是她被抢了灵芝……可能会杀人的。 谢茵茵十分“温柔”的又叫了一声:“无恨公子?” 她忽然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无恨不像是在无视她,好像是真的无法做出反应。 谢茵茵猛地蹲下去,眼睛盯在无恨面庞上,“无恨……” 一切就和在山上时候有点像,无恨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声息,连呼吸也听不到。 谢茵茵心有点凉,她再次伸出了手,探到了无恨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 一切和山上一模一样。 谢茵茵想也不想抓住无恨的手臂,手指不易察觉有一丝颤抖,“无恨公子!……无恨!无恨!” 谢茵茵随着叫唤轻轻地晃动无恨。 谢茵茵的心越来越往下沉,足足一刻钟后也没有见无恨有反应,她猛然把他松开,朝着院外高声喊下人:“来人!来人!” 院内外都很空旷,把谢茵茵的声音扯得有些变了。 谢茵茵正要自己冲出院子叫人,身子刚刚一动,手臂被五指紧紧地钳住。 耳边男子声音低幽:“你要去干什么?” 谢茵茵周身一震,缓缓转身:“无恨!” 那样溢于言表的惊喜,明显松一口气的神态,无恨幽深的眸子微有波动,半晌,他松开了谢茵茵。 谢茵茵还在惊疑:“你刚才,到底怎么了?”这一次她真的确定,刚才的无恨和死人无异。 无恨眯起了眼,定定看在谢茵茵脸上:“你怕我死了?” 谢茵茵没言语,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无恨勾唇说道:“我死了,你岂不是正好就不用还债了。应该高兴才是。” 谢茵茵瞪了他一眼:“我没这么想。” 反倒是这个人,动不动就来一下断气装死,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像真死了那样没有呼吸那么久。 谢茵茵再次看着无恨,男人幽深的眸子像见不到底一样。 “你来这里做什么?”避开谢茵茵的目光,无恨声音淡淡问道。 虽然他现在是住在这里,可他却不喜欢被人盯着。 谢茵茵原本想说的话却压在喉咙里,灵芝的人情她是欠下了,假若那灵芝真的如无恨所说世上难得一见,那她前几日所想的那些补偿,无疑变成了笑话。 不知道在这个男人眼里,此刻的她……是不是也像个笑话。 见谢茵茵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无恨不由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子渐深。 其实那天无恨在街上遇到谢茵茵,亲眼看她拒绝了那个朱三顺,还听见了周围百姓对于谢茵茵的指指点点。这丫头似乎不是心肠坏的人,而原本以无恨的性情,一定会让谢茵茵无论如何把灵芝吐出来。 但最后,无恨并没有这么做。 老夫人怎么看着镜中都觉得欢喜,张口问道:“茵茵呢?” 想不到一场大病阎罗王没把她老命收走,反倒否极阳回,老夫人是信佛的人,此刻只觉得是佛祖保佑。 “小姐,小姐又上街摆摊去了。”丫鬟的声音小了下去。 老夫人神情顿了顿,丫鬟也低下了头。 老夫人并没有发怒,而是淡淡问道:“你知道茵茵她都替哪些人写了状子?” 一听老夫人问话丫鬟心里就明白了,眼珠一转说道:“老夫人,小姐真的跟咱们老爷不一样,您听说了那个朱三顺吗,就是往常,常常到咱们家来和老爷一处,听说他霸占了县里不少人的祖宅和田产,前两天在街上,他找上咱们小姐,但是,被咱们小姐打发走了!” 朱三顺老夫人当然是记得,这混蛋每次出现老夫人都恨不能亲自把他打出去,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恶人。 老夫人的神色有点松动:“果真?她打发了朱三顺?她怎么打发的?” 丫鬟说道:“小姐说,朱三顺要想找她过堂告状,至少要给一万两黄金,就这样把朱三顺气走了!” 一万两,还是黄金,这普通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胡诌,难怪朱三顺气走了。 老夫人唇边有不自禁的弧度:“嗯,她要真是有这样的骨气,也算我没白教她。” 丫鬟趁机说道:“小姐是要做个好状师的,她不是对老夫人您保证过吗?” 的确保证过,但老夫人的担心又怎会因此消失。直到今天听见了丫鬟的话,老夫人多少感到安心了。 “她这般脾气,打发人倒是好打发,万一被那恶人惦记上,她一个小丫头考虑过后果没?” 虽是嘴里这么怪罪着,可老夫人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谁敢碰她孙女一根毫毛,她拼了老命都让那人付出代价。 第25章 在下沈修离 这次,人们一看到谢茵茵出现在摊位处,就开始一哄而上。 “状师,我想写张状纸。” “状师!我也要写……” “你干什么?是我先来的!” 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人,谢茵茵慢条斯理的:“一个一个来,钱带够了再排队。” 自然是钱越多的冲在最前头,“我,我先来!” 上来一个腰间扎着水壶的马汉:“我饲养的一匹白马,前天夜里挣脱缰绳走丢,跑到了邻街的马舍,马舍主人不承认,不肯归还马匹,我要去县衙状告,让他还马!” 马舍之中,白马属于上品,这样走丢一匹,也算的大损失了。也可以理解那邻街马舍的贪心,想要据为己有。 谢茵茵慢慢报出价格:“五十两。” 马汉直接腰间解下钱囊,放在谢茵茵的摊子上:“钱在这,我如何找回我的马?” 谢茵茵含笑收了钱,“越是上品的名马越要日日驯马,你去找日日驯服白马的驯兽师,只要他一声哨音,必定白马会寻他而去。” 马汉狐疑,这就行了? 谢茵茵掂量着那五十两,接着说道:“若你试了此法不行,尽可以来此处寻我,我免费替你走公堂一趟。” 童叟无欺,良心售后,绝不做一锤子买卖。 马汉听闻,这才安心地去了。 谢茵茵让下一个上前。 “状师、我,我那个,我和赵家的米铺早已约好了价格,到了日子去领米,可是他家却临时加价,从十两加到了五十两,还说当初未曾订立字据,因此不算。状师,我该怎么办?” 赵家米铺是县里最大的米铺,这个男人则是一个小小的贩米的,自然小商人被大商人欺负,也无处申诉。 谢茵茵片刻一笑:“做生意最讲究诚信,赵家米铺看你是新人,刚刚在这县里做生意,所以对你坐地起价。你只需十两银子买一张状纸,假装去县衙告一告,消息散布出去,让其他跟赵家米铺合作的商户知道他们坐地起价的事,赵家米铺自然就怕了。” 赵家也不是一开始就做的这么大,同样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这么辛苦积攒的名声,因为几十两就毁掉,没有哪个生意人会这么傻。 谢茵茵立刻挥笔写了状子,这状子的内容不重要,只是去县衙走个过场才重要。 那人宝贝一样放下十两银子,捧着状纸离开了。 …… 一上午,围在谢茵茵摊位前的,足足有十几个人,有的只是谢茵茵讲了几句话,连状纸都没有写,就轻轻松松赚了几十两。看的两旁的商贩是又嫉妒又羡慕,动动嘴皮子就有钱赚,钱也太好赚了吧? 可是他们却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干看着没办法。 一道阴影站在了谢茵茵对面。 谢茵茵正低头把碎银子收起来,感受到地面的阴影,她慢慢抬起了头。 一个黑衣的男人站在她对面,大太阳底下,他皮肤白的渗人,那双眼睛更是毫无温度,像是谢茵茵是个死物。 谢茵茵手心捏着银子,眯了眯眼:“阁下有事?” 黑衣人开了口,声音细细尖尖:“我家主人要请你写状,现在与我走一趟。” 不仅长相这般渗人,连嗓音也不正常,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命令。 谢茵茵幽幽道:“不好意思,我不上门写状。” 这大街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每一双眼睛都是人证。 黑衣人盯着谢茵茵,他阴森的气质并没有让谢茵茵臣服,谢茵茵已经收拾起了自己的纸笔,准备走人了。 “就在楼上的酒楼。”黑衣人的目光看了看谢茵茵身后。 谢茵茵身后,就是宛平县最热闹的酒楼之一。 那也不去…… 一锭足够比手掌还大的金灿灿金锭子,躺在黑衣人手心,递到了谢茵茵面前。 谢茵茵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了,今天一上午收入大概不足三百两,这一锭黄金,至少有五百两。 谢茵茵把那锭金子拿到手里,重的手臂都有点酸,露出微笑:“你家主子坐在哪个包间?” …… 谢茵茵跟着黑衣人,上了酒楼二楼,比起一楼喧嚣,这里自然清静,但看到伙计守在每个包间的门口,谢茵茵暗自记住了酒楼所有地形。 黑衣人站到一间门口:“主子,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轻轻话语:“进来。” 黑衣人慢慢推开了门。 谢茵茵眼睛抬了起来。 窗前一个男人转身,湛蓝色的衣裳,裹的修长腰身,手中松松握着一把扇子,面上隐约含着淡淡温和的笑,却带出一股疏离与清冷的气质。 “谢姑娘对吗,请进来。”司修离目光落在谢茵茵脸上。谢茵茵就在他窗户下摆了一上午摊子,那络绎不绝的求状纸的百姓,连他都开了眼。 谢茵茵刚刚进去,门在身后蓦地被关上。 谢茵茵立刻回头看了一眼。 “贸然把姑娘请上来,还请姑娘勿怪。”这时司修离轻柔说道。 谢茵茵勉强把注意力收回:“是公子要找我写状子?” 尽管司修离打扮的低调,可有些东西盖不住,旁人靠近他身边尚且忐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冤情呢? “姑娘请坐。”司修离一边含笑请谢茵茵。 谢茵茵却不动,“公子要找我写什么状子,还是直说吧。” 司修离示意黑衣人退到了一边,他一直紧站在谢茵茵身后,明显让谢茵茵不悦了。 黑衣人退到了最隐蔽的角落,瞬时间,他就像从屋里消失了一般。 谢茵茵不动声色,袖子里的黄金是她留在这的唯一理由。 “在下沈修离,是从京城来宛平县,为家族采买明年的药材,这几日正好下榻在这酒楼,见到了姑娘在楼下替人写状子,这才贸然请姑娘上来。” 谢茵茵看着他,有点惊讶:“公子原来是药商啊?” 现在街上抬眼就能见到两三个外地人,只是外地人怎么会需要写状纸告状? 司修离微微含笑:“正是。若有唐突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了。” 此人谦和有礼,温柔风雅,一身气度任何人也心折。可谢茵茵看着这人,只感到与她这种寻常百姓相比,此人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第26章 玩剩下的把戏 谢茵茵坐下了,“既然公子是药商,难道遇到了有人以次充好?” 宛平县药材生意红火,可是趁机会坑蒙拐骗的商人也不少。年年都有外地人受骗。 司修离似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因为在下需要的一批药材出了差池,药铺不能如期交货,导致在下要在此地多逗留数月。在下没有办法,住客栈又太过耗费银钱,我便想在此地租赁一处房屋,借为临时的住所。此事我是委托本地商行办的,本以为万无一失。” 一说到以为万无一失,就肯定有事了,司修离立刻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前日商行通知我已经寻好了宅子,地势甚好,我也向人打听,得知的确是一处好宅子,就和商行签订了地契。可谁知……问题就出在这地契上。” 看司修离并不避讳,谢茵茵便把地契接了过去。 “姑娘一看便知。” 谢茵茵打开地契,只见上面写着屋子的地点,金额,还有商行加盖的大印,底下果真有“沈修离”三个字的签名。 只是这……谢茵茵看了看司修离:“沈公子向谁打听这是一处好宅子?” 这地契上的房子在城西,那一片阴森荒宅,怕不是向瞎子打听了吧。 谢茵茵说道:“城西那一片都是荒宅,本地没有人去住,那里的宅子商行年年都卖不出去,一百两都没人要,不要说……一千两了。” 显然谢茵茵是多委婉,签了这份地契的,怕不是个大傻子。 司修离怎会看不出谢茵茵憋着的情绪,屋子的角落里,有一股寒冷杀意,弥漫开来。 谢茵茵神色凝了凝,瞥了一眼黑衣人。 司修离叹口气:“并非在下真的愚蠢,前日签契约之时,在下完全看过契约,当时这契约上面,清清楚楚写的是城东大宅,且租金也并非一千两,而是五百两。” 谢茵茵闻言顿了顿:“沈公子是说有人篡改了契约?” 但是即便篡改,也不可能没有痕迹,而且这个沈修离怎么会没有发现。 司修离说道:“说起这事在下也觉得想不通,前日签了契约后,在下与那商行各持一份,在下这一份一直收在身上,昨日无意间打开一看,才见到内容不对,在下去找商行对峙,谁知商行拿出了留存那一份,与在下这份内容一模一样,写的就是城西荒宅,一千两银子,在下完全不知究竟出了何问题?” 居然还挺离奇,谢茵茵的态度总算是端正了,她再次把那份地契拿了起来,地契干干净净,绝对没有涂抹,而且也看不出哪里有修改的地方。 除非这位沈公子喝醉了酒和人签订的契约。 “沈公子有喝酒的习惯吗?”想什么就问出来,谢茵茵的一根肠子通到底。 司修离轻轻说道:“在下滴酒不沾。” 他是曾经握过刀兵,打过大梁天下的男人。酒,是他绝不会碰的东西。他的手,是世间最稳的。 谢茵茵微微看向那份地契,她认真的时候便会如此,隐约是嗅了嗅。 “沈公子这是遇到了黑心商行了。” 见谢茵茵神态也有了然,司修离微挑眉梢:“哦?姑娘此话怎说?” 谢茵茵说道:“这些都是歪门邪道的把戏,有人用墨鱼汁制成墨水,写下的字不出一日就会自行蒸干消失,这商行应是先用白纸写好一份契约,之后再用墨鱼汁遮盖其上,造成了阴阳地契,骗沈公子签字。” 这种江湖骗术,都是谢茵茵的老爹谢方樽玩剩下的,在她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司修离露出吃惊:“竟有这等事?” 谢茵茵点头说道:“公子前日签好契约,带回家又过了两日,墨鱼汁化干净之后,底下的字就显现出来了,本来五百两的宅子,变成了一千两。城东的美宅,也变成了城西的荒宅。” 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拿到官府都告不赢。 “为今之计,公子还是带着地契去退租吧。”真要拿一千两去租个荒宅,那才是冤大头。 司修离不由淡淡皱起了眉头:“即便是退租,也要交一百两,算作违约,这……” 违约要赔偿租金的十分之一,平白无故损失一百两,还是被欺骗,谁心都不舒服。 呵,还以为这丫头,能想出什么办法。 谢茵茵感到袖子里那锭金子还沉甸甸的坠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慢慢说道:“既然公子已经知道了对方是用墨鱼汁诓骗,再白白送上一百两,岂不冤枉。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公子只在这契约上改一个字,就无需再让那黑心商行得逞了。” 司修离假意惊讶:“改一个字?如何改?” 谢茵茵说道:“墨鱼汁而已,此处就有。” 她朝着门外道:“小二!” 门外答应一声,很快进来一个殷勤的伙计。“客官需要什么?” 谢茵茵说道:“麻烦你去问你们后厨,要一杯墨鱼汁来?” “要,客官要什么?”小二震惊。 谢茵茵重复了一遍:“墨鱼汁,最好是新宰杀的新鲜墨鱼。顺便,向你们掌柜的借支笔来。” 小二呆呆地,但客人的要求就是玉皇大帝,还是在昂贵包间里的贵客。 少顷之后,小二果然神情古怪地送来了一杯墨鱼汁,还隐约闻到一股鱼腥味。 果然是刚宰杀的鲜鱼。 谢茵茵拿起笔,沾了沾墨鱼汁,提笔便悬在那地契、一千两的千字,落下了笔。 只看原先的千字被遮盖,字迹淡的近乎消失,一个刚写的“百字”映然纸上。 司修离惊讶:“真是神奇。” 谢茵茵吹了吹墨,“都是旁门左道的伎俩,没什么神奇,这纸一沾水,原先的墨便会隐去,墨鱼汁的字显现,而相反的,等墨鱼汁被蒸干挥发,底下的字就会接着浮现。” 这原本是江湖卖艺的障眼法,被居心不良的商人用在了坑人的地方。 谢茵茵把改好的地契交给了司修离。 司修离捧着端看,果然看不出半点异样,着实称奇。 司修离长舒一口气,看向谢茵茵的那一双眼眸中,仿佛更含了柔情一般,“姑娘兰心蕙质,真是让在下钦佩。” 第27章 找神医治病 谢茵茵拿钱办事而已,闻言不置可否:“赔十两而已,公子就当买个教训了吧。往后可得小心些。”十两比之一百两实在是九牛一毛,这点钱就能打发黑心商行自然十分划算。 司修离又皱眉:“那商行会否捉住不放?” 谢茵茵说道:“本就是赚的不义之财,如今的县令大人又嫉恶如仇,他们不敢闹大。沈公子尽管去找他们理论,若是这纸上的字当着他们的面现出原形,正好借此说明他们欺诈。” 都是心怀鬼胎,看的就是谁棋高一着。 “况且,一百两租赁城西宅子,正是恰当,谁会信公子居然能花一千两,去租赁一幢城西的荒宅?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反倒一听就知道其中有诈,商行坑人的手段必然败露。 司修离看着谢茵茵:“能遇到姑娘襄助,实是在下的运气。” 谢茵茵轻咳一声:“公子客气了,若是没别的事,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就看司修离忽然从袖中又拿出一锭巴掌大的黄金,“这次多亏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推辞。” 推辞?谢茵茵盯着那黄金:“先前已经给过了,这有些太多了……” 司修离正色说:“姑娘让在下免受商行欺骗,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这钱在下宁愿给姑娘这样替在下伸张正义的,也决不愿给那黑心的商行。” 谢茵茵看了看司修离的神色,接过金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子。” 眼看谢茵茵离开包厢,黑衣人才从角落里上前。阴柔的声音带着轻蔑:“不过是个财迷而已。” 司修离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墨鱼汁,勾起唇边:“贪财才好,起码很容易拿捏。” 用钱就能控制的人,简直是最简单了。“把这地契拿去烧了吧。”司修离淡淡说道。 没有什么黑心商行,也没有什么租赁荒宅,一切又是另一个障眼法。 李家的门口,李夫人犹不死心地请来了一个又一个大夫,每个大夫都是捂着鼻子从李大庆房间退出来,又尴尬地笑:“看来公子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啊……”言外之意他们是治不好。 李夫人银牙都咬碎了,李大庆像个半死人一样躺在床上,裤子里头那家伙事虚软没力,而且半夜总是尿的那身下一身骚味。 李老爷死了,李夫人一个人也不可能再生出个一儿半女,怎么承受得住独苗李大庆从此成为废人的事实? “只要你们能治好我儿,要多少银子,我李家都给得起!” 李夫人撂狠话,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解决的,大夫的眼里也闪着贪婪,可他确实没有本事救李大庆。别看县里百姓一个个表现出恨李家的样子,可是李夫人大把银子扔出去,这些大夫还是一个个屁颠屁颠上门,拿出看家本事给李大庆看病。 “夫人不必着急,公子还这么年轻,以后岁月长着呢。现下只不过是暂时受了惊,保不准哪天……就恢复了。” 李夫人早就不信这些场面话了,冷笑:“保不准哪天?那要是一辈子都不能恢复呢?” 对于李夫人而言,只要能让李大庆变成正常人,哪怕是皇宫的御医,她也会想法子请过来。 大夫眼珠子转悠,李家给的赏银丰厚,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李夫人说道:“夫人,可曾听说天下第一名医扁无殷?” 李夫人眸子动了动:“扁无殷?” 李夫人是个内宅妇人,加上她又没有病灾,她哪里听过什么名医。 郎中说道:“据说这位扁神医,乃是扁鹊之后,一身神妙医术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凡他出了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患。公子这点小病,在他那里自然不在话下。”号称死人都能医活,何况是李大庆。 李夫人一动不动盯着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这个人?” 大夫立马说道:“那是自然,扁无殷的名字,夫人可派人出去打听一下,我们学医者有几个是不知道。” 李夫人心底顿时活泛了起来。“那要到何处找这个扁无殷?” 大夫闪着目光:“夫人这就为难我了,神医就像神仙一般,这普天下,听说连皇宫的人都在找他,我们凡人又怎会知道他在何处?” 李夫人刚燃起的希望就破灭,冷笑看着大夫:“敢情你是在消遣本夫人了?” 一个压根找不到的人,能怎么救她儿子? 大夫露出惶恐道:“小人又怎么敢消遣夫人,何况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况且夫人也不必心急,李公子说到底身体康健,只是……只是有这个隐疾罢了,只要夫人留心,还怕日后没有机会找到神医出手吗?到时候李公子自然是逢凶化吉。” 李大庆得的也不是明天就死的急症,有的是时间让李家找到扁无殷,李夫人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她已经请遍了宛平县的所有郎中,都治不好李大庆。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什么神医。 丫鬟这才从袖中拿了一吊钱,递给这个大夫,大夫眼睛一亮。 李夫人幽幽道:“你们都是医道中人,想必比我们普通百姓有门路,还请吴郎中你多费心,从同行那里打听打听这位神医。只要能找到,我李家自然少不了重金感谢。” 吴郎中眉开眼笑,作揖说道:“请夫人放心,医者父母心,我等自然会全力帮夫人和李公子的。” 李夫人挥了挥手扭过脸,她实在是懒得跟这些蠢笨郎中再多呆一刻。 她走到床前,看着流口水痴呆样的李大庆:“儿,你且等着,娘不仅会为你报仇,还会请天下最好的郎中来为你医治,……为你重振雄风。” 一边,她含着泪为李大庆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宛平县的百姓就发现,李家的告示大手笔贴满了县里大街小巷,李家在告示上砸下重金寻名医,许多百姓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还有一位能治所有奇难病症的天下第一神医,扁无殷。 第28章 知不知道男女大防 老夫人现在的饭量十分大,往往清淡的菜肴都不太满足,很喜好荤腥,这对于很多年肠胃不好,一直吃素的老夫人,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仅如此,老夫人现在很喜欢在谢家院子里转,而且不喜欢丫鬟搀扶,本来腿脚不利索的老夫人不仅健步如飞,而且转一天都还精神抖擞。看的丫鬟们是有喜有忧,喜的是老夫人终于大好了,忧的则是她们陪着老夫人逛一天自己都累的喘气,可老夫人却没感觉,这岂不是累惨了她们吗? 谢茵茵站在无恨的院子门口,探身朝里面张望了一会,没有看见无恨。 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门开着,谢茵茵蹑手蹑脚才走进去,环顾一周,诧异发现整间屋子像没人住过一样整洁,包括桌子上她送来的药膏,盖子都没有开。 “有什么事吗?”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 谢茵茵条件反射迅速转身。 无恨倚在门边,探究地看着谢茵茵。 谢茵茵感觉自己像是偷偷干什么被发现一样,这明明是她自己家里好么。 “我送来的药你怎么没用?”谢茵茵掩饰不自在地问。 无恨抱臂站立,一副拒人千里的高冷。 谢茵茵不由疑惑:“难道你的伤已经痊愈了?给我看一下。” 话音落人已经走到无恨面前,高冷姿态的无恨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胳膊已经被两只小手紧紧拽住,撩开了他衣袖。 只见皮肤上还是有青紫和划伤,一想到这就是她的杰作,谢茵茵就更脸红。 她放下了无恨的手臂,仰头再问道:“既然伤没好,为什么不用药?”语气也柔和了。 她送来的都是祖母房中最好的跌打药,却没想到过去两天了无恨连碰都没碰。 趁她松手,无恨拂了一下衣袖重新盖住伤处,冷道:“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她无关呢,谢茵茵狐疑:“你难道是怀疑药有毒?” 无恨瞥了她一眼,他从来不会沾别人的药,更不要说往身上用。 可谢茵茵一想很可能,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害得他这样的,他不相信自己也很正常。 就看谢茵茵立刻拿过桌上的药,用手指挖出来一点药膏,转头袖子撸起露出一截白嫩的玉臂,把药膏抹在了自己的胳膊,“你看,药没毒。” 无恨看着她动作,眸子有些微深,这丫头知不知道点男女大防,上来拉他手臂的时候,就一点也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 不过……这家里面,的确是一个像样的男人都没有,一家子都是长头发妇人。 谢茵茵停下动作,看着他:“你怎么了?” 无恨低头揉了揉眉心,再抬起眼,眸子多了一丝幽邃深沉:“你每天都会出门是吗?” 无恨也算摸清了谢茵茵一些行踪。 谢茵茵放下药,“是啊。” “好,”无恨望着那张懵然的脸,说道,“我要你替我买些东西。” 买东西?买什么?谢茵茵睁大眼。 过了片刻,无恨把长长的一张单子交给了谢茵茵,谢茵茵狐疑地拿过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的都是药材。 “有现成的药你不用,为什么还要去买药?”谢茵茵忍不住问。 无恨冷着脸:“我自有用处,你照做就是。” 想起那天在街上看见的黑衣人,无恨知道他现在到外面并不安全,若是以后有这丫头帮忙跑腿的话,倒是省了他的事。 见状,谢茵茵不再问了,把这位爷供着就对了,管他提什么古怪要求。 谢茵茵转身要走。 “站住。” 她慢慢转身,不知爷又有什么吩咐? 就看无恨把桌子上那瓶药,推了过去:“拿走。” 真是好心没好报,好心当做驴肝肺。 谢茵茵攥着自己药离开了。 第二天,谢茵茵想了想还是把纸笔丢在了家里,独自揣着无恨的那张药材单子上街了。 大街上,满街的告示自然引起了谢茵茵的注意,现在全县百姓正热闹地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 谢茵茵站在告示前看了会儿,凡是有神医线索的都可以去领赏金,有本事李家就把寻人告示贴满全天下,也省了她的事去找扁无殷。 谢茵茵直接撕下一张告示塞进袖子里,她至少要比李家更先一步,首先做的,是攒够钱。 谢茵茵朝着药铺走去。 一长串的药材清单,看的抓药伙计频频侧目,“姑娘,这药材上不少都有毒性,还有些药量大大超了,您这是……大夫给开的吗?” 谢茵茵看伙计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她也不知道这清单上有什么门道,只能道:“劳烦照着抓吧。” 伙计在药柜前来回走动了好几次,才把清单上的药材凑齐了,等包装好,他却没有递给谢茵茵,而是笑眯眯写了一张药材出库的单子,“劳烦姑娘在此处签个名儿,有什么问题,本店的药材出柜,概不负责。” 看着那张单子,谢茵茵只得接过笔,签上了名。 伙计这才把包好的药,交给了她。 谢茵茵提着药材走出药铺大门,一路想着刚才伙计的话,完全没注意身后已经有人跟着,她直接转弯走入前面的巷子,这巷子狭窄安静,只能容纳两三人穿过,谢茵茵平时爱走这条近道。 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高大壮汉拦住了出口,巷子狭窄,他正好把出口堵住。 谢茵茵发现不对劲后,立刻就转身想往回走,可是她没走几步,就发现来的路也被一个壮汉堵住了。 壮汉一声冷笑,“想不到,谢方樽长得一脸贼鼠相,女儿却长得这么水灵。” 谢茵茵捏紧手里的药,“你们是什么人?”能叫出她的名字,就不是随便拦路的,是冲着她。 两个恶汉堵住前后的路,露出狞笑不说话。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们还敢得罪状师?”谢茵茵祭出杀手锏。对恶人就要更恶不能怂。 今天谢茵茵失算了,两恶汉互看一眼,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这张小嘴,果然比谢老贼更加讨厌。也不怪朱三让我们带她的舌头回去。” 谢茵茵算听明白了,背贴着墙壁:“朱三顺?他派你们来的?” 两人凶相毕露,恶狠狠说道:“是又怎么样?你死都死了,我们害怕得罪吗?” 谢茵茵如坠冰窟。她立刻把手里的药朝两人丢过去,然后撒腿就跑。 但螳臂当车,恶汉立刻就揪住了谢茵茵的胳膊,把她狠狠推到了墙角里。谢茵茵立刻挣扎站起来,却看到两个人已经逼近了她面前。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尤其朱三顺这样的小人。 恶汉又阴阳怪气说道:“就这么杀了真是可惜,反正是要死,死之前还不如让哥两个快活一下?” 知道什么叫恶棍吗,不能为他所用,谢茵茵不愿意像她爹那样为虎作伥,那自然就要毁掉她。 真是遇到魔鬼了,谢茵茵齿冷。 两人朝谢茵茵扑了过去:“竟然惹我们朱三大爷,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谢茵茵正准备拼死一搏,斜里骤然窜出了一道黑影,就看两个恶汉还没碰到谢茵茵的衣角,就被一左一右飞踢到墙上,发出了惨叫声。 阴冷森柔的黑衣人捏着大汉的脖子,仿佛能听见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一双手温柔地把谢茵茵从地上扶了起来:“茵茵姑娘,你还好吗?” 谢茵茵怔怔地看着温和微笑的男人,“沈公子?” 第29章 为你治伤 司修离见谢茵茵站稳后,就主动松开了手,“姑娘没事就好。” 谢茵茵衣裙被扯破,头发也乱了,模样狼狈的很,“为什么沈公子会在这里?” 司修离顿了顿道:“其实在下是看到姑娘从药铺里出来……本想跟上来,与姑娘说话。”没想到却遇见谢茵茵遇险。 黑衣人像是索命恶鬼,两个恶汉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恶人,单是直视黑衣人那双眼睛,就觉得看到了地狱。 司修离转向恶汉:“这样的恶徒死不足惜,杀了才是为民除害。” 随着他的话,黑衣人的手明显用力了。两个恶汉拼命地胡乱蹬腿,直接尿了裤子。 谢茵茵不想闹出人命,“沈公子!算,算了吧。” 司修离看着谢茵茵,“这两个人意图不轨,伤害姑娘,哪怕告到官府,姑娘也不用怕。”他以为谢茵茵是怕闹大。 谢茵茵依然摇着头,眸中也有一丝嫌恶:“我不想让这样的人,脏了我的手。”她甚至都不想为这样的人,浪费她上公堂的时间。 司修离眼眸有些幽深,还是对黑衣人道:“让他们走吧。” 黑衣人冷冷的松了手,两个恶徒捡回一条命,屁滚尿流从巷子里逃出去。 谢茵茵立刻冲过去,捡起了药材,还好还好,并没有洒出来。司修离看在眼里,什么东西,让她冒着受伤的危险,都要护着。 谢茵茵将药抱在怀里,抬起头说道:“今日蒙公子相救,改日有机会,一定回报。” 司修离却看着她流血的胳膊:“姑娘受伤了……” 谢茵茵松口气:“只是擦破了,不要紧。” 司修离看着她:“还是让在下护送姑娘回去吧?” 毕竟刚发生这样的事,谢茵茵应该还没有从危机中缓过来。 可谢茵茵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不必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司修离不由拧起眉:“可是……” 谢茵茵欲言又止,说道:“沈公子救命大恩,要是还有用到小女子的地方,可以随时到之前的地方寻小女子,小女子生在长在本县,没别的本事,对本县的住宅田地,人情杂事,还是能帮上一二的。” 至少不会再让司修离遇到黑心商行欺骗之类的事情。 司修离眸子微动,自然明白了谢茵茵的意思,他说道:“如此,多谢姑娘了。” 谢茵茵再次道谢后,就匆匆从巷子里出去了。 黑衣人这时慢慢走到司修离的身旁,盯着巷口:“刚刚救了她一命,竟还如此防备。” 换了一般女子,早已卸下心房。 司修离幽幽勾唇一笑,“走在巷子里都有人追杀,活在她这样的环境里,有戒心太正常了。” 谢茵茵不想让家里人看见她这副模样,所以回家之后,先冲进房间整理了一通,才提着药慢慢去了后院。 把一堆药材放到无恨的面前,无恨只是抬了抬眼皮,“买个药也能这么久?” 她拼死才买回这些药,差点丢掉一条小命,谢茵茵没好气说道,“药已经给你了,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无恨慢幽幽看向谢茵茵,“谁说没事?” 谢茵茵咬着牙:“什、么、事?” “我需要一个药炉。”无恨再次提着要求。 药炉?谢茵茵瞪着他:“你要药炉干什么?” 无恨更加盯着她:“难道你买药是直接吃,不用药炉煎?” 谢茵茵狐疑,如果需要治病吃药,为什么不直接买现成的药,还要大费周章买药材来煎?她突然想起药铺伙计说这里面还有毒药,难不成……他是想毒死她,报仇? 谢茵茵心跳快起来:“你,你别过分啊,我们家、没有药炉!” 无恨挑了一下眉:“没有药炉?家里躺着一个常年吃药的病人,还有一个体弱衰老的夫人,没有药炉,你们天天如何煎药?” 这男人简直如狐狸般狡诈,谢茵茵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有常年吃药的病人?”那是她爹,主院一直被封锁着,这个人怎么知道? 无恨看着谢茵茵:“家族不大,麻烦不少。” 这句话可不正是谢茵茵家的写照,而这么多的麻烦又是从何而来。 谢茵茵涨红了脸。 事已至此,她还是把药炉给无恨送了过来。 家里现有的药炉就有三个,老夫人院子里就两个,但现在……老夫人恐怕一个都用不上了。 看着小小的药炉,还有眼前的药材,无恨再次露出幽深之色。 他端着药炉走到院子里,对谢茵茵道:“把药材都搬过来。” 拿她当苦力使唤,可是谢茵茵除了屈服于淫威之下没有选择。 那一堆死沉的药堆到了药炉旁边,无恨盯着药炉的神情比讽刺谢茵茵的时候还要专注。 谢茵茵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么多天她不敢多问,可是这位爷是越来越颐指气使了。 无恨说道:“恶人,制毒药毒死你。” 谢茵茵:“……” 无恨瞧了她一眼,“你心里不正是这么想的吗?” 谢茵茵算是败了,管他的,请佛容易送佛难,自己恐怕是难逃魔爪了。 眼看无恨支起了药炉,从那些药材里,随手拿过一包,打开以后凑到鼻端闻了闻。 “最劣等。” 无恨随手把打开的药材丢到地上。 谢茵茵惊呆:“你干什么?” 闻一闻就知道最劣等,到底是真的还是故意的? 无恨又丢了好几包药,之后拿起一包,闻过之后,在手上掂了掂,扔进了药炉中。 药炉生了火,谢茵茵数了数,无恨大概放了五种不同的药材,每一种药材,他都放进手心掂了掂,有的只抓了一把,像是他掂一下就知道重量。 谢茵茵偶尔看到他动作时,不小心露出的伤痕,不由想到这人说来她家里住是为了治伤。 药的味道飘了出来,不像一般药味那般冲鼻,竟有一股清香。 谢茵茵忽然就觉得和无恨身上的那股味道很相似,常与药打交道才有这种药香? 那那些药铺的人身上,为什么就没有? 看到无恨从药炉里,舀出一勺膏状的物体,粘稠而下,谢茵茵觉得难以下咽:“你难道真的要吃?” 这个吃下去不会噎死吗? 无恨淡淡道:“谁告诉你这是吃的?” 不是吃的? 无恨拿起一旁早已准备的一片干净青叶,将药膏均匀的抹在叶片上,“把手伸出来。” 见无恨的眼睛竟然盯着她,谢茵茵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你想干什么?” 无恨双眸幽幽,“毒死你。” 谢茵茵像被马蜂刺了屁股,起身就想跑,但手腕已经被无恨紧紧拽住,下一刻无恨就撩开了她的衣袖。 就见那伤口,直接露在无恨眼前。 谢茵茵道:“你,你,你……” 无恨捧着那滚热的膏体,直接盖在了她胳膊的伤处。 谢茵茵差点跳起来。 一阵阵尖叫从谢茵茵嗓子里出来,之前面对两恶徒都没失控尖叫,却被无恨给吓着了。 “喊什么喊,”无恨按着伤口,目光冷冷,“看着。” 谢茵茵吓得脸都白了,这滚烫的药膏,他想烫死她吗!? 但片刻后,并没有烫死的感觉,只觉得被叶片裹着的地方,温温热热的,不仅不疼,还很是舒适。 谢茵茵的尖叫,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片刻后,无恨把已经没用的叶片揭下,随手丢到一边。底下的药膏,似乎被谢茵茵的伤口吸收了。 谢茵茵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呆滞。 原本流血的那条胳膊,现在肌肤光滑如初生,除了微微泛红之外,像是根本没受过伤。 “好、好了?”谢茵茵差点怀疑眼睛。 怎么可能就好了? 无恨那厢,已经把药炉的火熄了,而那些膏药还剩下大半锅。 谢茵茵怔怔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无恨还是那副冷冷的脸面,“你那一身的血腥味,隔了老远都闻到了。” 谢茵茵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第30章 你认识扁无殷吗 看无恨有条不紊地清理药炉,把里面的残渣都倒出来,显然是常做这种事。 “你,”谢茵茵张口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治伤呢?”她突然明白无恨为什么不用她送来的药。 他随便就能炼出一炉这样的药,哪里还需要她那些东西? 无恨看了她一眼,悠悠道,“你是希望我赶紧痊愈,好从你家离开吧?” 谢茵茵尴尬,忙道:“当然不是了,你,你想住多长时间都可以……” 谢茵茵声音小了下去,这还真不是她能做主的。 好在无恨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他已经把药都清理干净,将剩下的那半锅药丢在地上,“把剩下这些药都扔了。” 谢茵茵一听,又惊的站起来,“为,为什么要扔啊?”这么神奇的伤药,说扔就扔了?不能扔! 无恨眼眸眯起来。他用不完的药材,从来都是扔了,更不可能便宜别人。 “扔了。” “不扔。” “你扔不扔?” “就不扔!”谢茵茵难得硬气一回,她亲眼见了这个药膏的神奇疗效,就像挖矿发现了宝藏,哪那么容易轻易放弃。 无恨一步步朝谢茵茵走过去。 谢茵茵这次闪的飞快,连连后退几步:“你别过来,别过来。” 无恨停住了脚步,盯着谢茵茵,“你不扔?” 谢茵茵用不屈的姿态抗争。 “好,我刚才治好了你,你还没有付我诊费,现在想要留着我的药,就加在一起算。”天下哪儿那么便宜的事,无恨决定好好教这丫头做人。 谢茵茵惊得都结巴了,“付、付诊费?” 无恨道:“用了我的药,自然要付钱,还是你想不劳而获?” 谢茵茵已经退到了墙根边,退无可退了。明显底气不足:“那,那你,你要多少?” 无恨高大的身体就挡在谢茵茵面前,幽幽道,“一千两。” 谢茵茵彻底惊呆了,懵逼脸,“一、一千两?”抢钱,无耻,趁火打劫。 无恨板着脸盯着谢茵茵,慢慢说道:“我就算给你一千两,你买得到这样的药吗?” 谢茵茵隐约觉得类似的话她听过,当初雪灵芝,无恨也是说有钱也买不到他的灵芝。 可是一千两,她没有,有也……不给。 “有没有,别的法子?”谢茵茵眨了眨小眼睛,看着无恨。 无恨看着她,小猫上钩的样子,“我每天都需要药材,你去帮我买。” 谢茵茵抱着怀里的药,“你的伤……用这些药不就够了吗?” 她以为无恨炼药就是为了治伤。 无恨淡淡说道:“第二点,我交代的事,不许有问题。” 谢茵茵看着这尊佛爷,眼前的事情让她不得不信,“你难道……是神医?” 无恨的表情顿住了。 会炼药,会治病,可不就是神医吗? 谢茵茵一下子燃起期待的眼神,“那,那你认不认识……有个天下第一神医,叫扁无殷的?” 无恨眼里有微妙的光一闪而过:“你说什么?” 谢茵茵忘了刚才的躲闪,主动凑过去:“扁无殷!你知道扁无殷吗!?” 无恨眯着眼不说话。 谢茵茵却觉得,大家都是神医,一定互相听说过把? 她连药也顾不上了,上去拉住了无恨衣袖,焦急道:“你听说过吗?” 无恨面无表情:“你找扁无殷干什么?”天下想找扁无殷的人,排起队来比想找皇上的还多。 谢茵茵眸子动了动,良久才道:“我想找他,为我爹医治。” 无恨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谢茵茵却想到,谢方樽都快躺了一年了,最近几次丫鬟送饭,惊惶的告诉老夫人说,发现老爷的身子开始变凉。 以前也有中风的人,严重的都熬不过一个冬年。 谢茵茵垂下了眼睛:“我知道神医出诊的一万两诊金,我有办法。”只要能救醒她爹。 无恨没有说话。所谓神医的一万两诊金,是天下流传已久的,一万两只是神医的底价,根据疑难病患,自然还有更多。 无恨抱着手臂:“你这么贪财,也是因为要凑诊金?” 被人说贪财谢茵茵一点也不脸红,她只是期待看着无恨:“你知道扁无殷在哪吗?” 无恨淡淡背转过身,“我不认识谁是扁无殷。” 看着无恨居然兀自走开了,谢茵茵眼里的光暗下去,神医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是她痴心妄想了。 谢茵茵抱着药炉有点低落离开的样子,身后无恨却停住了脚步,盯着谢茵茵的身影。 蔡县令对着刚回来的司修离,“殿下要出门,下官好派两个人跟着,万一遇上刁民……” 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如幽灵一样出现在蔡县令的身后。 蔡县令惊出了一身冷汗。 司修离含笑看了一眼:“本王只需要带一个人就够了。” 蔡县令惊魂未定,这神出鬼没的黑衣人真的如幽灵恶鬼一样,都不知他何时跟着进了县衙,这便是传说的大内高手吧? “本王总是住在县衙多有不便,所以过两日,本王便会搬出去。”司修离摇扇轻道。 蔡县令惊道:“搬出去?王爷要到何处?” 司修离淡淡勾唇,眸子幽长:“本王已寻好了住处,过几日自见分晓。” 修王一日在宛平县,出了任何闪失就是他这个县令的过失,住在县衙还好,若是真的搬走了,出了问题如何处置? 蔡县令惶恐道:“莫不是下官做的不周到,殿下才想离开?” 司修离看着他:“本王住在你这县衙,出门行走都要小心,这次本王是微服出巡,既然是微服,便不能引起过多人注意。”进出县衙这么高调,被人看见自然诸多联想。 蔡县令无法,“既然王爷心意已定,那至少让下官为王爷寻好安全妥当的住处,不如……” 司修离淡淡道:“本王说了不必,有关住处,本王自有分寸。” 蔡县令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等蔡县令离开,司修离望着黑衣人:“你都安排好了?” 黑衣人阴森的声音响起:“王爷放心,属下勘查了周围所有房屋地形,那丫头所能找到的宅子,绝对逃不出这几家。” 将别人引入自己设计的圈套中,无论怎么选,都逃不出五指山。 “尸体准备好了吗?”司修离幽幽道。 黑衣人阴测测:“从郊外义庄挖出的一具腐烂多年的尸体,谁也验不出真身。” 司修离面色淡冷:“那在街上到处贴寻神医告示的,是什么人家?” 黑衣人冷淡:“一户贱民而已,凭他们也找不到神医。” 还把这件事宣扬的满城风雨,平白给那些什么都不通的百姓造成了印象。 司修离眼中有一层清冷的雾气:“很好,等过两天那丫头来找我的时候,你就可以把尸体带来了。” 谢茵茵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一步棋,而等三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是那么让宛平县的人始料未及,和意外的害怕。 李夫人为了找扁无殷把告示贴遍了县城,以为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却不知道,远远有人能比她做到的更多。 “本王无论如何,都会把扁无殷找出来,带回去给母妃医治。” 曾经为大梁打下天下的男人,同样的心冷石硬,一个宛平县在他眼中不是什么,牺牲掉也是弹指之间,修王心中没有百姓,只有此行的目的。 第31章 一起吃饭吧 蔡县令晚上睡不着,他总觉得修王来宛平县的原因不单纯,说是为了懿德太妃前来寻找神医扁无殷,听着没毛病,可蔡县令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对面是当朝亲王,他只是最小的七品县令,就是他从前的三品,在修王面前也没有质疑的权力。 “可别出什么事才好。”蔡县令忐忑地道。 谢茵茵睡了个囫囵觉起来,看见丫鬟端进来清水:“小姐,老太太让您今天不要上街了,留在家陪她吃饭。” 谢茵茵听说了最近祖母胃口大开的事,自从她老爹出了事,祖母连一块肉不肯下嘴,现在却能恢复食欲,谢茵茵正好也饿了,昨天给人跑腿消耗体力太多,正好到祖母那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丫鬟支支吾吾说道:“那个,老太太问,后院里那位公子,要不要一起?” 谢茵茵顿了一下,无恨? 让无恨跟她们一起吃饭,好像还没有过。每天丫鬟送去的饭,都不知吃没吃,平白浪费。 丫鬟伺候谢茵茵穿衣服,忽然就说道:“小姐,您的身量长高了不少,年底必须要裁做新衣服了。” 过去谢茵茵好歹也是小姐,衣服银钱这些自然不缺,谢方樽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慷慨的,吝啬只是对外面的人。 谢茵茵穿好了衣服,低头看了看脚下:“我昨天穿着这双鞋走路,脚趾痛的很。” 丫鬟也看了看:“小姐长高……脚也会大的吧……” 居然已经沦落到了穿旧衣,穿小鞋的苦难生活,谢茵茵顿时觉得胃里更饿了。 “小姐还是跟无恨公子说一声吧,老夫人说……今天就不让丫鬟送饭菜出去了,饭菜端出去又影响口感又影响温度,哪有一桌子吃那么热乎。” 估计老夫人今天是想把家里所有的人都凑到一起。 谢茵茵拧着眉毛:“我知道了。”至于来不来就不是她的事了。 吃饭?院子里,无恨挑着眉头,看着谢茵茵。 谢茵茵好脾气道:“祖母应该只是客气一下,可以不去。” 无恨走向谢茵茵:“是客气一下,还是你不希望我去?” 谢茵茵僵笑,“我怎么会不希望你去,去了才好,人多,吃得香。” 无恨说道:“既然如此,盛情难却,你带路吧。” 谢茵茵低着头在前面走,无恨还穿着来时那一套衣服,但看着却比谢茵茵体面多了,而且干干净净,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保持衣裳这么洁净。 在老夫人院子外面就闻见了饭菜香,进了院内,老夫人皮肤看着又光滑了很多,桌子上摆满了刚上桌的菜。 “祖母。”谢茵茵上前叫唤。 老夫人心情那叫个好,“怎么才来,刘妈,快把炉子上炖着的汤端上来吧!”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无恨身上。 无恨抬起手,行了一礼:“老夫人。” 老夫人说道:“无恨公子来家中做客,却一直未曾招待过公子,实在是失礼。” 无恨淡淡笑着:“哪里,是在下叨扰才是。” 老夫人忙道:“快坐下吧!” 谢茵茵本想坐在老夫人身边,可是方大龙已经提前占了位置,没办法,她只能在对面坐下。 无恨自然地坐在了谢茵茵旁边。 方大龙迫不及待:“外祖母,可以吃了吗?” 老夫人道:“菜齐了,吃吧。” 方大龙抓起筷子就伸向了最中间的红烧肉。 谢茵茵矜持地拿起筷子,看着桌上那些菜,方大龙那边半碗饭都下去了,那叫个饿虎扑食:“好吃、好好吃啊!” 老夫人笑得满面春风:“多吃点,茵茵,吃菜。” 谢茵茵也想多吃两块肉,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斯文地放在碗里,不由往旁边看了一眼。 无恨只是做做样子端着碗筷,却一动不动。对着面前的菜如磐石。 老夫人吃的慢,但看起来也吃的很香,她一边满意地品尝着味道,等吃了五分饱,才慢悠悠进入正题。 “一直没有问过,无恨公子是来自哪里的人?” 无恨端着碗,对面老夫人的目光看起来慈祥,却隐着犀利。 无恨淡笑说道:“在下苏州人。” 老夫人惊讶:“苏州人吗,我从前有个老朋友正是苏州人,我闲着没事,还和她说了几句苏州话,阿来赛阿?” 无恨看着老夫人:“夫来塞哉。” 谢茵茵目瞪口呆看着他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老夫人却笑了:“早听苏州的美景闻名天下,可惜我这辈子,是无缘得见了。” 无恨放下碗筷:“其实所谓的美景,只是人人口传,真是所见则未必,在下看宛平县山清水秀,倒是不比苏州差什么。” 老夫人闻言更开心:“这里哪能和苏州比,小地方,小地方。” 谢茵茵无聊地吃着饭菜,留她在家陪吃饭,果然就是个陪衬。 “我看无恨公子一表人才,想必夫人一定也不差。”老夫人不动声色查问家底。 老夫人前些日子病,这些日子又忙着高兴,可不见得她真忘了家里来了个陌生人。 查问身家,就是有戒备。 毕竟活到老夫人这个年纪,凡事都会多长个心眼。 无恨慢慢说道:“在下忙于家业,无暇自顾。” 老夫人佯装惊讶:“公子还未娶妻?”她立刻瞄了一眼对面“傻乎乎”的孙女。 就这么把一个单身男子带到家中,居然还一点防备都没有? 谢茵茵嘴里塞了一块肉,冷不丁被祖母一盯,肉含在嘴里慢慢看向祖母。 老夫人露出微笑,放下了筷子:“既然是来此做药材生意,怎么这几天,也不见公子出门?” 谢茵茵把肉咽下去,不出门是因为,让她跑腿了。 无恨说道:“在下……”就见他垂下了眼,掌心握住了另一边的胳膊。 谢茵茵像是被刺了一下,捧着碗干干笑着:“祖母,你忘了吗,无恨公子……他受伤了。” 老夫人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公子伤好了吗?” 谢茵茵带无恨回来是以养伤为由,如果一旦无恨的伤好了,自然就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难得祖孙俩想到了一块,可是却忘了眼前男人的难缠。 第32章 疗伤 一朵雪灵芝,只住几天养伤,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无恨淡淡一笑:“在下在山顶采雪灵芝的时候,灵芝被压在山崖的岩缝间,在下为了采灵芝不甚从山崖跌落,这才遇到令孙女,皮肉伤是好了,内伤却难痊愈。” 从山崖摔下,普通人不死也半残,而谢茵茵的确也是在滚落山腰之后,才发现的无恨。 老夫人没接话,她灵芝已经迟了,吐也吐不出来,这不就是被这男人赖上了么。 “茵茵,既然事情因你而起,你就要好好照顾无恨公子,让他早日痊愈。”老夫人瞪了谢茵茵。 谢茵茵慢吞吞说道:“是,祖母。” 老夫人叹道:“都吃饱了吗?” 方大龙说道:“吃饱了外祖母,茵茵今天完全没跟我抢!” 谢茵茵真想打死这个脑残的表弟。饭桶,猪。 谢茵茵跟着无恨回了院子,果然这个男人她是甩不掉了,祖母出马都搞不定,无恨盯着谢茵茵:“跟我进来。” 进屋后,看到无恨摆着的笔墨,谢茵茵心里就有数了。 无恨洋洋洒洒写了一份药材清单:“明天去把这上面的药材买回来给我。” 谢茵茵盯着上面的字,无恨的字写得龙飞凤舞,潦草到只能勉强看懂的地步,可是这样的单子药店伙计却见怪不怪,药铺里坐堂的大夫都这么写字。 谢茵茵心道,吃她的喝她的,现在还要用她的钱买药材,迟早她要养不起这个男人了。 “你拿走我的那一罐药膏,价值可比这张单子上的药高多了。” 无恨勾着唇,挑起眉。 这债不仅没还清,还越欠越多,最后,谢茵茵垂头丧气拿着药材清单走了。 她不知道,晚上,院中无人时,无恨封闭了门窗,药炉在屋中的角落里放置,上面正烈火烹制什么东西,一阵阵白烟飘出来。 他慢慢除去了自己的衣服,整个人都沐浴在白烟之中。他说的内伤,并不是虚言,想找一个能让他放心疗伤的地方,并不容易。趁着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正是他的时间。 只见无恨慢慢闭上眼睛,整个人消失了声息,连呼吸都渐渐停止了。 …… 谢茵茵摆了一上午的摊,写了十几张状子,腰里的钱袋子已经鼓囊囊的了。但是这些小钱实在不够花销,直到她叹气抬头,看见了财神爷。 又是这个人。 那个阴郁的黑衣人,又一次站在她面前。 这一次,好歹算是救命恩人,谢茵茵犹豫了一下便跟着黑衣人走。 谢茵茵自小过的富足,看起来无忧,实际上因为谢方樽每天忙着接官司坑钱,没空也没心思管教女儿,她一个人在家孤独,就上街遛弯,看戏闲逛,这宛平县什么地方有好玩的,哪里宅子人气旺,哪条商铺最热闹,她比商行还清楚。 让她推荐合适的宅子,谢茵茵随便就能说出好几处。 到了酒楼的二楼上,老地方,司修离已经在那儿等着她。 “姑娘。”再次见到她,司修离像是很高兴。 伙计殷勤地端上来一盏精美的汤盅。 “这是我让伙计炖的燕窝,用的是上品血燕,加入了金丝鹿茸,最是滋补和养颜。” 听闻宫里的太后娘娘很爱吃这一道炖品,因此都传闻太后年近五十还艳美如仙。寻常女子即便想效仿,也没有这个钱。 谢茵茵看着司修离:“沈公子真的不必如此客气。” 司修离眸中含着关切:“上次匆匆一别,在下一直担忧姑娘,姑娘的伤不知怎么样了?” 谢茵茵说道:“已经好了。”这是大实话。 司修离扣起扇子,看向黑衣人:“我与谢姑娘有要事相商,你出去等着即可。” 黑衣人一言不发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温雅如玉的司修离。 “我这个护卫只是面冷一些,姑娘你不要害怕。”司修离柔声道。 谢茵茵心底有些惊讶,其实她刚才就从黑衣人身上感到了一种不舒服的气味,血腥气。这并不是自己受伤流血的那种血腥,而像是沾上的、腐尸的那种腥臭。 她之所以能识别这种气味,因为从前,她爹带回家的那些“客人”中,就有一个人给谢茵茵留下过这种作呕害怕的感觉,后来很久她知道,那人是被通缉的杀人如麻的恶魔。 她刚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想不到,司修离连这点都察觉到了。这男人……未免太心细了。 谢茵茵假作无事,对司修离轻轻笑了笑。人虽走了,那股气味却留在了屋内。 “沈公子若是想找宜居的地方,城东都是不错的选择,道路通达,而且县衙每晚巡逻的差役,都会经过,很是安全。” 司修离微微颔首,“其实,在下希望能找一处比较幽静的住所,无人打扰,在下之所以不愿意长住客栈,便是因为……此处太过喧闹了。” 喜欢静?谢茵茵眼珠转了一下,想到,“沈公子,从这里往东走有一条福春街的地方,南至城门,北望药山,景色极好,但因为距离城中心较远,所以一向少人居住,正是公子需要的幽静之地。” 司修离露出一笑:“那真是极好的,福春街……在下对路不熟,姑娘能否陪在下去看一看?房子总要看一看,才安心。” 这话没错,谢茵茵想着帮人帮到底,“到福春街需要马车,往来也要半个时辰,今天怕是……来不及了。” 她还要给家里的佛爷买药回去。 司修离说道:“几次麻烦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明日在下一定会备好马车,到了那儿,只要宅子不错,在下立刻便会租下,说实话,在下也想尽早安定下来。” 谢茵茵想了想:“那就明日吧,我陪公子走一趟。” 司修离拱手:“多谢姑娘。” 福春街虽然比较僻静,但并非没有人烟之处,谢茵茵心想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茵茵离开了酒楼,直奔之前的药铺。 身后一双阴郁的眼睛一直监视了她的行踪,酒楼里面,司修离收起了待客时的微笑,端着茶轻轻吹了一口,看着对面一口没动的燕窝,淡淡问道:“又去给她家长辈买药了?” 谢茵茵没有告诉过他们自己的住处,可是实际上她的家,每日出门的路线,都早已被黑衣人和司修离所掌握。 第33章 别把自己卖了 谢茵茵拎着药材回家,直奔无恨的院子,丫鬟们都来不及和她说话。 “听闻那位无恨公子受了重的伤,小姐这天天买药回来,从来没见小姐这么着紧一个人。” 有一个丫鬟捂嘴笑起来,“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俊的男人,像是天上来的神仙一样。” 旁边的丫头轻笑:“你难道是在说小姐看上了人家?” 丫鬟道:“我什么也没说。” 谢茵茵来到无恨的院子,又是冷清清无声,她上去敲了敲门:“无恨?” 没有人应,她又敲了几下,才听到门内传来声音,无恨打开了门。 无恨脸色略有苍白,看着门口谢茵茵:“进来。” 谢茵茵似乎还能闻到屋子里没有散去的药味儿,可是屋内并没有剩下的药材。 狐疑地“你在干什么?” 无恨在身后关上了门,谢茵茵狐疑看着眼前男人:“你干什么关门,孤男寡女的。”她还是知道男女大防的。 无恨心道,居然还懂得孤男寡女,看来不算是太傻,他靠在门上抱臂看着谢茵茵:“我的药呢?” 进门就问药,又不是病入膏肓了。谢茵茵腹诽地把药放下:“在这里。” 无恨随即走过来,“让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大白天屋内光线昏暗,谢茵茵才发现所有窗也都是关着的,咋舌道,这人是属老鼠的吗,难道不怕闷? 无恨走到她身边,桌上的药材被他打开,散落在桌面。 谢茵茵想把窗户推开。 “不要开。”无恨手里捻着药,淡淡说。 谢茵茵瞪着他:“你又关门又关窗,可是院子里又没有人,你想干什么?” 无恨拿着药材的手一顿,抬眼盯着她,莫名有些促狭:“我能干什么?你以为?” 谢茵茵心里扑通了一下,从窗边转身,“那我走了。” 无恨又道:“在我检查完之前,不准踏出这间房。” 谢茵茵牙痒痒,有本事自己去买,小气男人,这么多要求。 看着无恨拆开药包,捻起里面的药材,用手指搓了搓,放到目光下细细打量。 不管这个人有多可恶,他对着药材时候的神态,真的不像是个骗子。 无恨从中挑出了一样药材:“当归,子苓,白芨,这几样你买的都是最次品的。” 谢茵茵佯装不知:“是吗?伙计就给了我这个。” 无恨掂量着手里,直接戳穿:“我看你是图便宜吧?” 有些药材的品相有很大区别,就像雪灵芝一样,灵芝之中的极品,价值和普通灵芝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药铺的伙计,见到这些,都会问一声需要什么品质,上品或是次品。 谢茵茵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单子上只写了药名,又没有说品级,怎么能怪我?” 自作聪明,无恨心里冷哼,“既然如此,我下次就多写一句,所有药材,皆为上品。” 谢茵茵生气的瞪着他。次品这么多就已经很费钱了,都买上品要多少钱。 “先跟你说好,我明天有事情要做,没空帮你买药。” 无恨挑眉看了她一眼:“什么事,需要一天时间?” 谢茵茵咬着牙,讽刺道:“谁让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我家又没有金山银山,不赚钱,等着坐吃山空吗。” 面对谢茵茵的挤兑,无恨淡淡道:“你们家没了你一个小丫头,莫非就要活不下去了?” 谢家现在全是老弱病残,真是连一个孔武健全的人都挑不出来。 可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谢茵茵用稚嫩的肩膀挑起一个家。 谢茵茵气呼呼的:“这是我家,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主意,用不着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知道是因为熟悉了,谢茵茵对无恨讲话的底气都不知不觉中足了起来。 无恨不和一个小丫头计较,才十五岁,就以为自己能改变所谓的命运,不是逞强又是什么。 “检查完了吧,查完我真走了。”谢茵茵从桌边站起来。 无恨看着她,慢慢道:“你一向只在上午写状,为何明日需要一天?” 谢茵茵道:“我接了别的活计。明天不写状纸。”比写状纸赚的多了。 无恨眯起了眼:“你还能接什么活儿?” 谢茵茵气还没消,“和你无关!” 她走到门边,听到无恨在身后说:“这世上没有太白得的买卖,你这么贪财,别把自己卖了。” 谢茵茵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走到半路上谢茵茵就没什么气了,说到底,无恨没那么可恶,她只是心疼钱而已。一言概之,还是要想办法多赚钱才行。 多赚钱,才能凑足那一万两诊金,多赚钱,才能养后院那个臭男人。 钱啊,这世上你能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明天,一定得去。 清晨,刚刚卯时过,无恨从院子里走出来,路上遇到了小丫鬟,便问道:“你家小姐呢?” 丫鬟惊讶地看着无恨:“小姐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 无恨眸子动了动,“你们小姐出门,都不带着你们?” 丫鬟不好意思笑笑:“小姐从会走路以后,就不喜欢被人跟着,再长大一些,更是走街串巷,早已习惯了。”丫鬟们已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事。宛平县对小姐来说,就是大一点的家罢了。 无恨不知道的是,在宛平县,谁又敢惹谢方樽的女儿,谢茵茵还不是横着走。 听了丫鬟的话,无恨没再多说什么,就返回了院子。 丫鬟却眨眼看着他离开,平常都是小姐跑去院子里,还是第一次看无恨公子主动出来找小姐呢。 谢茵茵早就先到了酒楼,和司修离约好了时间,无恨找人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马车里,前往城郊了。 “沈公子要在宛平县待多久?”马车里谢茵茵眨着眼睛。 外面驾车的正是黑衣人,和司修离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司修离倒不是个会让人尴尬的人,此人博学之处,已经登峰造极。 “在下也希望事情进展的顺利一些,这样的话,在下就可以尽快踏上返家的路了。” 这句话,司修离意有所指。 第34章 井中尸体 下了马车后,看到一幢独立的宅子,看门面这幢宅院很大。风吹过来,倒真是清静。 “这家原来住的马老爷,高中举人,很多年前已经举家迁往京城做官了,他留下的宅子就荒废至今。” 走进宅子里面,的确是荒草丛生,但毕竟是曾经举人老爷住过的地方,格局和庭院,都是极好,宛平县能住得起这样宅子的,怕是不多。 司修离说道:“果然是很不错的宅子……” 谢茵茵说道:“只要稍微修缮一下,除一除院中杂草,便可以住人了。”没人住的宅子,到底是少了些人气。 司修离含笑看着谢茵茵:“谢谢姑娘才是,这样的地方,若没有姑娘推荐,在下是定找不到的。” 谢茵茵说道:“公子满意就好。” 心里想的却是,看来今天能顺利结束,早点回家。 谢茵茵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司修离朝里面走:“这院中也是极大,咦,这里有一口井?” 但是井水已经肯定已经干涸了,谢茵茵也跟着地走过去,井边长满了青苔,跟整个院子萧索的气息很搭。 不知道司修离为什么只在院子里转,想住下难道不应该先打开房间里面看一看么。 司修离含笑:“还是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说着他转过了身,谢茵茵刚要走,只觉得脚下忽然绊倒了什么东西,她有点失去平衡,接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跌进了那口枯井。 司修离听到动静骤然回头:“茵茵姑娘!” 谢茵茵整个人栽下去的时候大脑是空白的,她凶狠的摔到了井底。很疼,但是她没死。 井底有很多枯草,这是不会摔死的原因,但是,谢茵茵看着井口,像远在另一个世界。 司修离已经到了井边,脸上是紧张:“茵茵姑娘!你没事吧?” 谢茵茵被摔懵了,半晌没有说出话。井底散发恶臭,像是腐烂的气味。 直到司修离又在井口叫了两声。 谢茵茵终于能动了动身体,翻身爬了起来,只是她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不用看都感觉恶心。 而等看清了那是什么,谢茵茵更是连恶心都不敢了。 井底躺着一个死人,一个腐烂了不知多少时候的人。因为已经烂的根本看不见面目了。 井上,司修离又在喊,“茵茵姑娘,在下这就去找绳子来,你先等等。” 谢茵茵反而冷静下来,她盯着不远之外的腐尸,她的手上,都是刚才抹在尸体上的感觉。 但谢茵茵很清楚,刚才是有谁推了她一下,但是司修离站她有半尺远,也没有碰到她,仿佛她是被人凭空这么摔下了井。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井上真的下来一根绳子,司修离声音传来:“茵茵姑娘抓住绳子!在下拉你上来!” 谢茵茵慢慢地伸出手,试了几下,手上滑腻腻的,却握不住绳子。 司修离说道:“姑娘将绳子拴在腰上,记得系紧一些。” 谢茵茵把那绳子在身上打了个绳结,拉了一拉,示意稳固了,司修离才开始往上拉人。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尸体,谢茵茵说不上是心落下来了,还是没落。 到了井口,司修离要伸手扶她,谢茵茵却不动声色避开了,自己攀着井的边,吃力上了地面。 司修离眸子深了深,语气还是关切道:“姑娘还好吗?” 谢茵茵把绳子解开,除了一身的臭味,倒是没有发现有皮外伤,便摇了摇头。 他预想中的恐慌,失措,都没有出现,至少在井底,谢茵茵居然也没有吓到尖叫。 “那井下,可有什么伤到了姑娘吗?”司修离幽声问了一句。 谢茵茵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女孩子的目光似乎有点犀利在里面。 谢茵茵说道:“我没事,公子宅子看好了吗?” 司修离这时候哪还会再看什么宅子,立即说道:“在下立刻就送姑娘回去,宅子的事,日后再说。” 两人走出门口,马车前,黑衣人似乎一直站在那里没动。 谢茵茵看了他好一会儿。 司修离吩咐道:“立刻送我与茵茵姑娘回城。” 黑衣人一言不发,阴沉如故,马车飞快地沿着原路返回。 马车上司修离询问谢茵茵家在哪里,“今日都是在下连累了姑娘,在下亲自将姑娘送到门口。” 谢茵茵说道:“公子不必麻烦,到酒楼即可,我家……路窄,马车进不去的。” 司修离幽深看着谢茵茵:“姑娘真的不用去看大夫吗,在下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谢茵茵笑了笑:“方才已看过了,我并没有受伤,公子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司修离叹了口气。 马车终究是回到了酒楼,谢茵茵跳下了车,正要迅速离开,司修离拦住了她,从袖中拿出了一锭巴掌大的金子:“今日,多谢姑娘,这点心意,请姑娘务必收下。” 看着这锭金子,有一种感觉浮上心头,似乎是讽刺。 谢茵茵便摇摇头,郑重推开了金子,“不用了,公子也不用把小女子看作是贪得无厌之辈。” 司修离怔了怔,“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没有……” 谢茵茵说道:“我真的要走了,沈公子,有机会再见吧。” 说着谢茵茵已经急急消失在街角。 司修离握着金子的手还在半路,见着谢茵茵消失,忽然他的脸上慢慢一笑。 谢茵茵一头扎进家里,就彻底洗了一遍澡,颤抖和寒冷这时候才涌上来。她看着自己那只摸过尸体的手,似乎怎么洗都有一种难受的感觉。 之后谢茵茵就直接躺下了,她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她不是不知道这世道艰险,人心也不古,事实上,她反而知道的太清楚了,她爹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连杀人凶手都包庇,她在家里亲眼见到的恶形多到旁人根本想不到,她爹以为女儿小什么也不会懂,完全都不避讳谢茵茵,谢茵茵亲眼看着自己世上最亲的人,却也是世上最恶的恶棍。 谢茵茵从小就告诉自己接受了这一切,她的成长经历,是这世上别人都不会有的。 第35章 茵茵中毒,无恨解救 黑衣人看着司修离:“她没有说井底看见尸体。”究竟是没看见,还是装的。 按原本的计划,谢茵茵务必会叫喊出来,发现人命自然要报官,便会捅到县衙,可是想不到,谢茵茵根本没按照台本走。 司修离却没有失望,相反,他发现了谢茵茵身上更大的用处。 “你推她的时候,有没有被她发现?”司修离记得谢茵茵从井底上来之后的那个眼神。那可不像是个被吓坏了的人。 黑衣人说道:“属下在百米之外,她如何能发现?” 对付谢茵茵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算隔着百米,黑衣人都能把她像蚂蚁一样捏死。 “此事也不急一时,如果让蔡学周发现本王,反而会引起他警觉。”蔡学周,是蔡县令的名字。 司修离费尽周章弄来一巨无名尸体,自然不会只是吓一吓谢茵茵那么无聊。他口中为国尽忠过于刚正的蔡县令反而参与不到他的事件中去。 早晨,丫鬟来敲谢茵茵的门,昨天小姐回来立刻就睡了,还吩咐不要打扰她。 但眼看日上三竿,谢茵茵还没起来,丫鬟赶紧去叫门:“小姐,老夫人让您去吃饭呢!” 丫鬟推开门,看到谢茵茵侧着身子,背对着睡在床上。 “小姐,让奴婢伺候您起来洗漱吧。”丫鬟走到床前,谢茵茵却睡得比什么都死。 小姐怎么不盖被子?丫鬟纳闷,想帮她把被子盖起来,无意中碰到谢茵茵的手,丫鬟猛地缩了回来。 就看谢茵茵整个左手露在外面,都是黑乎乎的,而且肿的像是馒头。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丫鬟慌了,赶紧推了推谢茵茵,谢茵茵翻过身来,眼睛紧闭,整个脸也笼罩一团丧气。 丫鬟后退几步,立刻冲出门:“来人啊!老夫人!” 院子里一阵慌乱,老夫人听到丫鬟的话脸都白了,连拐杖都忘记拿冲进院子里,“茵茵!茵茵!” 一看到孙女的样子,老夫人就站不稳了,跌跌撞撞退了几步。 “茵茵这是怎么了?啊?!”老夫人的厉色盯着下人。 丫鬟开始哭:“小姐昨天回来还是好好的,还让我们帮着打热水洗澡,奴婢们真的不知道……”怎么睡一晚上就成这样了,而且手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气急攻心:“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一个丫鬟慌张奔出去,却撞在了一个身体上,无恨正好进来,盯着丫鬟:“你家小姐回来了吗?” “小姐……小姐……”丫鬟哭了起来。 无恨皱了皱眉:“怎么了?” 丫鬟慌忙要走:“我要去找大夫!” 却没想到她的手被无恨紧紧箍住,无恨眼睛幽沉极黑:“找什么大夫,为什么要找大夫?” …… 只见门被撞开,无恨直接闯进了谢茵茵屋子,此刻屋里老夫人和丫鬟,正在谢茵茵床边抹眼泪。 无恨自顾自进来,老夫人立刻就变了脸,“你来干什么?” 无恨已经看见了谢茵茵,眸子一深,就朝她走过去。 老夫人立刻身子上前一横拦住:“无恨公子,虽然你在我谢家做客,可也不是任何地方都是你能来的!” 这里是谢茵茵闺房,老夫人正在伤心,这个男人却闯进来,究竟是将她谢家当成什么? 无恨顿了顿,声音才沉下来:“这世上我要是治不好的人,你们找谁都没用。” 老夫人惊恐看着他,“你说什么?” 无恨看着谢茵茵:“她的样子是中了毒,不是病,她昨天去什么地方了?”家里已经不可能有问题,只能是从外面沾上来的。 老夫人立刻发着抖,“茵茵怎么会中毒?” 若是光生病还没有这么惊悚,中毒是什么意思?看屋里人表情就知道没人能回答谢茵茵昨天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只能问谢茵茵本人。 无恨再次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老太太:“毒蔓延的速度很快,如果真不想让谢茵茵死,你们最好不要再拦着我。” 一听到孙女会死,老夫人整个人都不行了,要不要信任眼前这个人,她根本拿不了主意,可是再耽误下去,她却耽误不起。 “还有,不要随便触碰中毒的人,如果身上没有伤口,有些毒素,就是从皮肤传播。” 一句话吓得围在谢茵茵床边的丫鬟,都颤抖地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最开始进来叫谢茵茵的那个丫鬟,更是低头哭起来。 看无恨几句话就唬的屋里一片阴云,老夫人更是颤抖着身子,“无、无恨公子需要什么药……” 无恨冷着脸:“什么也不需要,你们的药对我没用。” 无恨赶人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老夫人忍着心痛和担心,带着丫鬟们离开了屋子,无恨当着她们的面关上了门。 他慢慢走到床边,不顾男女之别,揭开了谢茵茵盖在身上的被子。 那只已经黑肿的手露在他眼前,现在甚至散发出一阵臭味。“居然是尸毒。”无恨放下了被。 谢茵茵的眉锁在一起,不知道这样子的她还有没有知觉,表情看起来不是痛苦,而是难过极了。 无恨慢慢坐了下来,盯着她的脸,“早告诉过你,世上没有太白得的东西,等要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你才知道。” 谢茵茵不知听不听得见,睫毛似乎扇动了一下。 无恨手伸入袖子里,再拿出来时,指尖已经多了一枚红色的药,他把药塞入谢茵茵嘴里。 无恨握住谢茵茵那只染了尸毒的手,此刻连谢茵茵的指甲都是黑的。 这尸毒不是一般的厉害。 无痕嘴角,露出冷笑的样子。 谢茵茵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而身体里面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似的,她觉得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 无恨抬起指尖在谢茵茵的手上轻轻划了一下,就看手上立刻出现一道口子,流出了黑血。 “疼。” 谢茵茵无意识说了一声。 无恨神色不明地替她放着血,比起尸毒的恐怖,这点疼又算什么。 第36章 不听话的病人 外面等着的老太太心焦无比,事关自己孙女的安危,“不行,你们立刻去回春堂请严大夫过来,快去!” 回春堂严大夫是宛平县最好的大夫,名声在外,老太太此刻是救命稻草也要抓住。 丫鬟们面面相觑:“老夫人,无恨公子不是说,小姐不是生病,是中毒吗?” 大夫们是治病的,解毒能行吗? 老夫人已经气昏了头:“一个外人的话,都比我的话管用了?快给我去!” 说话的丫鬟不敢再顶撞,忙忙地就跑了出去。 可是到了门口,丫鬟忽然大叫一声,哭着摔倒在了地上。 “手,我的手啊……” 只见那丫鬟颤抖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变得黑了,和谢茵茵的一样。 丫鬟吓得痛哭流涕,闻声上前看的丫鬟,也在看见她的手的时候惊叫的四散逃开。 老太太脸色煞白,拄着拐杖都要稳不住身子,“怎,怎么会这样……” 那丫鬟在地上伸着手:“老夫人救我……” 可是随着她靠近,所有人却都拼命摇头哭着后退。 一道冷冷的声音说道:“不听我的话,还想离开这里,走出这道门,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众人惊悚回头,看见无恨打开了门,有些冷漠的站在门口。 老夫人身子颤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恨看着她们,有几个丫鬟已经跌坐在地上,“刚才谁接触过谢茵茵,从此刻开始,最好哪里也不要去。” 丫鬟们本来就被吓得够呛,此刻又是一阵骚乱,刚才那个丫鬟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老夫人!”服侍老夫人的丫鬟忽然惊叫一声,“老夫人刚才也抱了小姐啊?” 其他丫鬟说到底都只是碰了谢茵茵一下,发现问题就立刻去叫人,老夫人来了就抱着谢茵茵哭了好一会,若论接触,无疑是老夫人接触的时间最长。 老夫人苍白着脸,她却不关心自己会怎么样,就是现在死了,只要茵茵没事。 此刻又是相继几个丫鬟出现了症状,各自哭成一团,但是老夫人却一点事没有。 “她吃了我的灵芝,这点尸毒又怎么可能伤的了她。”无恨这时冷笑一声。 老夫人踉跄几步,“我,我能进去看看茵茵吗?” 无恨看了一眼乱成粥的院子,慢慢道:“除了老夫人,所有人都待在院子里,我需要一个帮手,老夫人进来。” 现在就是让丫鬟们出去,也没有人敢动,所有人缩在一块,老夫人拄着拐杖跟着无恨进了屋。 “你帮谢茵茵脱衣服。”无恨淡淡道。 老夫人目瞪口呆:“这……” 无恨看着她:“她是你的孙女,我需要确认她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感染尸毒。” 这个时候什么矜持脸面,都不如命重要。 老夫人咬咬牙,住着拐杖上前。 无恨背过了身去。 老夫人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帮谢茵茵脱下衣物,听无恨说道:“一定要仔细检查,任何地方不要放过。” 谢茵茵娘去的早,谢方樽除了给钱,什么也管不上,都是老夫人一把拉扯大。 此刻忍着心疼检查了谢茵茵的身体,“无恨公子,茵茵身上很干净。” 无恨顿了顿,转过身。 老夫人慌忙拉过杯子,把谢茵茵身体裹住。 无恨重新走到床前,谢茵茵脸上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吓人了,看起来对方没有赶尽杀绝,但又怎么会轻易放了谢茵茵。下这么厉害的毒,可不像是会心慈手软之人。 “无恨公子,我的孙女,茵茵……她不会怎么样吧?”老夫人流泪。 无恨慢慢才说道:“不会。”有了他,不会。 老夫人似乎勉强笑了一下,“多谢公子……” 随着放出了一盆的黑血,老夫人心疼的不行,这么多血,像是谢茵茵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她几次求救地看向无恨,无恨却都冷着脸。 都说大夫的心也是最硬的,尤其在治病的时候。 可是,谢茵茵肿起的手总算是消了下去,而且颜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老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 “都是祖母不好,祖母没有看护好你。”平时她习惯了谢茵茵随便就出门,又因为气她非要当状师,也有些气的放任的意思,没想到,却真出了事。 今日开始,她不会再由着谢茵茵乱来了。 老夫人这时候才相信,无恨真的是个大夫,而且他说,这世上他治不好的人,找谁都没有用? 老夫人这把年纪,什么市面都见过了,此刻只要能救回她的茵茵,就是她谢家最大的恩人,无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这都不重要。 “无恨公子,先前老身肤浅,有所不敬,还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无恨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这世上大多数人的话,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听进去。 眼看谢茵茵脱离危险,小命是捡了回来,无恨说道:“老夫人现在还是出去看管一下院子的丫头,免得有谁承受力弱,跑了出去。” 老夫人迟疑了一下,“茵茵……不需要照顾了吗?” 无恨淡淡说:“她现在需要的,应该就是醒来吃两顿好的,补一补脑子。” 对于这种讽刺的话,老夫人却默不作声,替谢茵茵盖好之后,就起身出去了。其实谢茵茵流了这么多血,的确很需要补回来。 无恨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把这些药,拿去给那些丫鬟吃了,三天之内不要接触任何人,饭菜最好送到门口,到了时间再出来。” 老夫人出去后,无恨看着谢茵茵,先前那股子难受劲儿已经过了,眉头也不锁了,一副安心睡着的样子。 对于大夫来说,真的是最头疼不听话的病人。无恨挑了一下眉。 谢茵茵乖乖的,睡梦中一声不吭。 大事上老夫人不会含糊,亲眼看着所有人丫鬟吃了药以后,就让人看着她们不许出屋子,假如这什么毒真的如此厉害,那分分钟就会给谢家招来灾祸。 外面院子的刘叔等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老夫人也不许人透露只字,有些东西无恨没有交代,但老夫人自有轻重。 第37章 尴尬的小事 谢茵茵感觉自己睡的可香了,嘴角还撇了撇,非要形容可能有点像猫伸爪子。 无恨原本也是斜睨着眼睛,心想这丫头到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发现谢茵茵又嘟嘟囔囔喊了一句:“冷。” 冷?流了这么多血,是该冷。 “肚子疼。” 无恨再次转过身,这丫头还能不能行了,刚捡回一条命就这么多事。 无恨冷着脸打算无视下去,可是就在这时他目光瞥过了谢茵茵的身下,只见那里被子的边缘,有点湿漉漉的。 无恨眼睛动了动,伸手握住被子,再松开,看见他的指尖赫然沾着红红的血。 他立刻看着谢茵茵:“谢茵茵?” 谢茵茵又皱起眉头了,似乎又难受起来。 这怎么可能?毒没解干净?无恨从来都没有遇见这样的事,他立刻检查谢茵茵的被子,不止那一处,好几处都沾染了血。 这被子刚才还是好好地,肯定是才沾上的,但是这血却是温热的,而且发红,并非刚才尸毒被放出来的黑色血。 难道老夫人真的没有检查清楚,还是漏了什么伤口? 无恨再也顾不得,立刻揭开被子丢下,这下谢茵茵更冷了缩成一个小团团。 无恨目光慢慢往上,谢茵茵裤子内侧染都红了,血是从她亵裤的两腿间流出来的……谢茵茵在被子里翻身乱动,血就全沾到了别的地方。 无恨的手僵硬,然后,慢慢地把被子放下来。 他脑子里来回涌了好几下,才冷着脸站起来。 “马上把老夫人叫来。” 老夫人刚刚才忙的歇下了,又喊老夫人干什么? 刘叔是真的有点懵逼,“无恨公子,是不是小姐又需要人帮手,老奴也可以的。” 无恨盯着刘叔,仿佛在盯着什么蠢物。 他冷冷加了一句:“让老夫人带一件谢茵茵的衣服过来。” 衣服?好在刘叔立刻激灵一下,转身去叫老夫人。并转告一句,无恨公子脸色很不好,很不好。 老夫人还以为自己孙女又出了什么变故,吓得心胆俱裂赶到了院子里,一进入房间看到无恨的脸色黑的可以,一句很不好已经不能形容,更让老夫人如坠冰窟。 当大夫开始黑着脸,这意味着什么?老夫人不敢想。 而且谢茵茵身上干干净净,为什么特意交代带一件衣服来? “茵茵!”老夫人哭着奔向了床边。一把抱住了谢茵茵。 哭着喊了两句我的心头肉,“祖母给你带衣服来了,祖母一定让你走的漂漂亮亮的……” 却发现谢茵茵在她怀里动了起来,还不舒服的样子,显然被老夫人巨大的手劲勒到了。 老夫人僵在那,谢茵茵又喊了一声“肚子疼”,老夫人才想起来掀开了她身下的被子。 这一看就发现谢茵茵身下的一滩血,震惊片刻后,老夫人才道,“这,这这是?” 无恨冷着脸,“你给她换衣服,我先走了。” 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谁想到,她家这不省事的孙女,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来了癸水…… “无恨公子,这,茵茵这,我这,这我,她……她这是没事了?” 无恨冷冰冰蹦出一句:“好、的、很。”身体好到了连癸水都能准时来。 老夫人尴尬地坐在床边,“是老身太紧张了……” 无恨听不下去了,出了屋子。 搁谁谁受得了这尴尬。 老夫人赶紧抹干净了眼泪,手忙脚乱一通,把谢茵茵脏了的衣服换下来,看谢茵茵总算又沉沉睡去,这下是真满足了。 老夫人叹口气,拄着拐杖出去,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老骨头还没有散架,真是想都想不到。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谢茵茵醒了。 睡得一脸天真无邪,弱不禁风,还眨眼问丫鬟:“我这是怎么了?” 看小姐完全是无知懵懂的样子,想想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的兵荒马乱,都是因为她一个人。 丫鬟苦着一张脸:“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谢茵茵眨巴了两下眼睛,她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她有很多模糊的印象。 “奴婢这就去叫老夫人过来。老夫人吩咐了,等小姐一醒来,就马上去叫她。” 谢茵茵忙道:“别,别叫祖母了,她一定累坏了……” 昨天夜里就是老夫人守着谢茵茵,守的毕竟太累了,又心力交瘁,赶着早晨才回院子里去睡一会。闻言丫鬟有点犹豫。 谢茵茵说道:“左右我已经没事了,你等祖母休息醒了,再来看我也不迟。” 这倒也是,丫鬟看了看谢茵茵的样子,“那奴婢去请无恨公子过来吧。” 谢茵茵本想说什么,丫鬟已经走到了门外面。 谢茵茵慢慢抱着被子,把自己拥起来。她不是没发现自己亵裤里被掂了啥东西,她不敢动,怕东西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无恨真的来了,门口小丫鬟的声音恭敬的像对着老夫人:“无恨公子,小姐她已经醒了,看着气色也很好。”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无恨走了进来。 谢茵茵也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看了一会儿。 无恨脸色更冷了。 谢茵茵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眨眼看着无恨,“你来啦?” 无恨走向她,还是有点不自在,不过那张冷冷的脸已经把什么都掩盖住了。 “谢茵茵,我有话要问你。” 他早就在等谢茵茵醒来,把什么都问清楚,本来昨天他就可以把谢茵茵叫醒,谁知道出了那么尴尬的事。 尸毒的事,如果是针对谢茵茵,针对谢家有仇,没必要用如此阴毒的招数,谢家这种程度,应该还惹不上这么高端的对手。 谢茵茵看了一眼丫鬟,她本意是让丫鬟留下来陪着,因为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那些小尴尬。 可丫鬟居然一副很懂的样子,直接退出去了,还把门带了起来。 谢茵茵:“……” 无恨原本似乎想走到谢茵茵床边,但他到了半路,骤然就刹住了,整个人冷漠僵硬地站在远处。 脸上的神色又是一阵变幻。 第38章 欠的更多了 谢茵茵总算知道先开口,却更像在自言自语:“这下欠的更多了。” 无恨盯着她的脸,“你嘟囔什么?” 谢茵茵慢慢看着无恨,“先前欠你的还没还上,现在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了。” 谢茵茵的手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嘴唇也没有血色,经历这一番生死,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醒来不是考虑自己怎么中毒,怎么倒霉,第一件事想的竟然是这个,无恨眼眸沉了沉,“昨天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谢茵茵动了一下嘴,居然没有说话。 “难道你被人威胁了?”无恨声音意味不明。谢茵茵这丫头,要说没有心眼才是胡说,能骗到她不容易,所以无恨才想到了威胁。 谢茵茵停顿了一下,“没有。” 没有委屈,没有诉苦,脸上表情带着丧气,看样子是真不想说。 无恨忍不住有点冷笑说:“看来你应该是光天化日之下去挖坟了,挖的还是千年老尸,把自己染的一身尸毒,回来顺便把家里的人也感染一遍。你这坑家的方式有点惊世骇俗啊?” 有人拿刀把全家杀了,从没见过把家里人全部染上尸毒,然后拖着一起死的。 谢茵茵的神情终于变了变,看起来无恨说的这个比她昨晚隐约的记忆震惊多了,“你说什么……我家里人、她们怎么了!?” 无恨观察谢茵茵的反应不作假,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传染极厉害的尸毒,但她又分明知道点什么。 见无恨不回答,谢茵茵坐直身子,“无恨?”声音都有点变形。 无恨淡冷说道:“你都没事,她们自然更不会有事。” 谢茵茵咬住了嘴唇,手指更加紧紧掐着被子。她没有证据,说了不说都是一样,那又有什么必要自取其辱呢? 无恨不知为何,有点问不下去,他拂袖道:“算了,你要是不想说,就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吧。” 无恨说着就转身,好像已经不想再管谢茵茵,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茵茵看着手上的纱布,把气咽下去,其实那些受冤的人真的愿意把气咽下去吗,他们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就像她现在一样,没有办法而已。 进来的丫鬟看谢茵茵脸色不好,以为她又和无恨有了什么别扭,便主动劝道:“小姐,昨天家里可谓乱成一锅粥,幸好有无恨公子来主持大局,这下连老夫人都对无恨公子另眼相待,无恨公子看起来面冷一些,可实际上真是个好人。” 谢茵茵明显也发现,自己这一觉醒来,丫鬟的态度都不一样了,提起无恨,完全是对待救命恩人的卑微涕零态度。 谢茵茵现在还在想着尸毒传染,看着丫鬟道:“你们……都没事吧?” 丫鬟赶紧道:“我们都没事,小姐病倒的时候奴婢在外面的院子打扫,听闻院中的三个姐妹现在都在自己屋中休养,多亏了无恨公子及时戒严了院子,奴婢们才没有跟着遭殃!” 难怪当成救命恩人了,尸毒这东西光听就把人吓住了,这得多恐怖。 谢茵茵垂下了眼:“是我对不起大家,差点把灾祸带来家里。” 丫鬟忙道:“小姐别这么说,究竟是哪个黑心肝的坑害小姐,才该天杀的遭到报应。” 谢茵茵低着头:“我有些饿了,麻烦你弄些吃的来给我吧。” 丫鬟恍然大悟:“无恨公子刚才出门还吩咐奴婢,要是小姐肚子饿,先吃一些清粥,油腥是万万不能碰的,哪怕是寻常的炒青菜也不行。” 不止是荤菜不能沾,连油水也不能有,无恨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丫鬟一点也不敢违背。 谢茵茵吃了一碗粥,老夫人跌跌撞撞推门进来了,“茵茵,我的肉啊!” 老夫人一把搂住谢茵茵,就开始抹眼泪,想说什么话都哽在喉头,责怪又哪里忍心,只能这般抱着叹息。 谢茵茵靠在老夫人怀里,终于乖觉了一次:“让祖母担心了,茵茵不孝。” 老夫人拍了拍她,“你既知道,以后就莫要再乱来了!” 又看见旁边的粥,心疼地说:“流了那么多的血,吃的这么清淡怎么行?赶紧吩咐厨房炖一点猪血,还有羊肉这些来补一补!” 丫鬟赶忙把无恨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无恨虽然嘴上说,不再管谢茵茵,可是该叮嘱丫鬟的,还是叮嘱了。 老夫人呆愣片刻,又转脸,才对着谢茵茵道:“你这条命是无恨公子捡回来的,无恨公子说什么,你就照着做,不许有一句意见!” 谢茵茵现在是最没理的那个,又怎么敢还有意见,她现在满腹心事。 老夫人欲言又止,明显想询问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舍不得:“你从现在开始哪里都不要再去,专心在家里养身子,要是还敢不听话,小心祖母像小时候一样揍你!” 谢茵茵才小声地应道:“我会听话的,祖母。” 老夫人说道:“吃了亏才知道听话,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谢茵茵低垂着头。 看她这幅样子,老夫人又叹气,好歹一颗心是放下来了,“你,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你爹……” 谢茵茵垂下了眼泪。 虽然谢方樽一直不省人事,但血脉亲情却不是说断能断的,老夫人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心里又顶着多大的压力,谢茵茵清楚自己要是出了事,会陷祖母于万丈深渊。 谢茵茵主动拉住老夫人的手:“孙女保证,从今天此刻起,绝不叫任何人、任何事,欺负了去。茵茵会长成祖母的大树,保护祖母,像祖母保护我一样。” 老夫人完全没想到谢茵茵会说出这种话,不知是激动还是震惊呆呆了许久。 “以后,不会有人再能欺负孙女,孙女也不允许。”谢茵茵眼里有流动的光,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始终是她大意,便给谢家带来这几乎灭顶的灾难。 老夫人眼里含泪,握着孙女的手,“你能这样想,太好了……” 老夫人其实还没有理解透谢茵茵的决心,她只觉得谢茵茵以后能安安分分听话,她就满足了。 第39章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院子里,方大龙在地上打着滚哭,嚎的嗓子都哑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刘叔赶紧来劝:“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丫鬟站在旁边干瞪眼:“大龙少爷说他也中毒了,不让奴婢们碰他。” 刘叔惊得脸色发白:“中毒?怎么又是中毒?少爷一直在房间里,怎么会中毒?” 方大龙整天在家里也就吃跟玩两件事,昨天谢茵茵出事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屋里呼呼大睡,直到刚才,下人们才见到他。 刘叔赶紧顾不得什么,上前一步就道:“少爷,快让老奴看看!” 刘叔用力地抱住方大龙,把他给翻过来,方大龙不停地耍赖踢腿:“不要碰我!你放开我!” 老夫人跟谢茵茵都冲了出来,老夫人急的上头:“又怎么了?怎么回事!?” 方大龙哭的鼻涕都进了嘴里:“外祖母,外祖母!我中毒了,要死了!” 老夫人安慰:“万事都有外祖母呢,你别害怕,别害怕……中毒咱们也能治!” 老夫人底气十足地看向丫鬟,丫鬟赶紧说道:“已经去请无恨公子了,老夫人不用担心。” 谢茵茵却看着方大龙,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叫中毒?旁边刘叔都被他一脚踢得坐在了地上,捂着屁股现在还没缓过劲。 谢茵茵朝方大龙走过去,老夫人变色道:“茵茵,你干什么!?” 谢茵茵站住,回身说道:“我已经中过一次毒了,就算有毒也不用担心。” 方大龙留着鼻涕看着谢茵茵:“茵茵,我还没有娶你呢,我想娶你……” 谢茵茵黑着脸,百分百确认这货没中毒,不知道在闹什么神经,“祖母不是说不许人乱传中毒的事吗,是谁告诉他的?” 一个丫鬟颤抖低下了头:“早上……中午!中午就是刚才,少爷睡醒了,奴婢伺候少爷洗漱,少爷问他房中的小绵为什么不在,奴婢就说了一句小绵正在养病,要三天不能出门,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没想到少爷……” 方大龙那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中毒的人手都黑了,我的手也、也黑了……” 因为他一直把自己的手藏在身后,谢茵茵说:“让我看看。” 方大龙一个劲往树底下缩:“我不!” 谢茵茵板着脸:“你给不给看?” 方大龙吓成这个样子,她总得看看他的手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丫鬟惊喜地一声:“无恨公子!” 期盼的救星来了,老夫人立刻迎过去:“又麻烦公子了,看看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无恨站在了院门口,眼睛却盯着谢茵茵,这幅模样就能跑出来,果然是本性难移。 谢茵茵感受到周围空气忽然安静,老夫人已经陪着无恨走了上来,“都离远一点。” 老夫人立刻道:“都退后,听到无恨公子说的了吗?” 谢茵茵蹲在方大龙的面前没动,她也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无恨看了她一眼,谢茵茵就装作自己不知道。 方大龙跟谢茵茵一样不知道,一觉醒来,眼前的无恨公子,已经不是之前的无恨公子了。 “大龙,给无恨公子看看你的手,听话。”老夫人严肃道。 方大龙十分戒备:“为什么?” 无恨面无表情,他才没工夫和这些小病患痴缠,“看不看?不看我走了。” 老夫人立即怒瞪着方大龙,直接斥道:“无恨公子肯给你看病是你八辈子修来的,还敢不听话!?” 方大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要毒死了,祖母居然还凶他,好委屈,他更愤愤不平的盯着无恨,却还是不情不愿的,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的双手。 老夫人她们站的远,只见方大龙两手果然是黑乎乎的,登时变了颜色。 无恨见到那双手,脸色也黑了。 老夫人又吓住了:“无恨公子,我家孙子他……” 无恨淡淡道:“看来是没救了。”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谢家人都不敢置信,只有谢茵茵没说什么话,她看了一眼无恨,惹怒了这位爷,果然是没什么好处。 “无恨公子,您,您不是有解药吗?”每个传染的丫鬟,都吃了解药在屋里隔离。 无恨直接道:“吃完了。” 既然是神药,哪可能供不应求,一口气就给谢家这么多,当然没了。 老夫人悲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要公子能救,我谢家愿意肝脑涂地……” 无恨眉间动了动,谢茵茵明显觉得他似笑非笑:“有一个办法。” 老夫人悲转喜:“什么办法?” 谢茵茵想说话:“那个,祖母……” 老夫人立刻道:“你闭嘴!”事关方大龙的生死,如何还能耽搁。 谢茵茵只能闭嘴,眼看着无恨继续忽悠:“把手剁了,趁着毒还没蔓延心脉,还来得及。” 方大龙顿时傻了。 无恨淡淡说道:“再晚一点我可就不保证了。” 老夫人颤巍巍的声音响起:“那,大龙两只手都黑,是要两只手都要剁吗?” 方大龙吓得魂飞魄散,外祖母居然认真考虑他要剁几只手,怎么一觉醒来家里的人都变了? 无恨面不改色:“当然两个都剁。” 谢茵茵实在觉得玩的过分了,出口道:“无恨,你别吓祖母了。” 无恨目光斜在她脸上:“看来你不相信我了?” 质疑无恨下场就很惨,现在谢家每个人都深刻明白这个道理,老夫人立刻斥责谢茵茵:“茵茵!这么快你就忘了祖母跟你说的话了?无恨公子跟你说什么,你都要照做!” 谢茵茵:“……” 看来谢家真的不姓谢了,一向精明有主意的祖母都对无恨的话深信不疑。 趁着下人们还没把刀真的拿来,谢茵茵说道:“我问你们,大龙少爷昨天在家都干了什么?” “少爷昨天在玩泥巴,还把泥人化妆成了老夫人的样子。还有老爷、小姐……” 谢茵茵却没有笑:“他睡觉之前是不是没有洗手?” 玩了一天泥巴,手能不黑吗?因为这个就把两只手都剁了,可够狠的。 第40章 我不能给你买药了 被谢茵茵问话的丫鬟,嘴巴张在半空,半天没合起来,仿佛石化了。 谢茵茵就知道是这样,“带少爷下去把手洗了,……或者把全身都洗了。”为什么丫鬟没有在闻到方大龙一身臭烘烘味道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他没洗澡。 旁边,老夫人脸上哭泣伤心的表情还在,这会儿硬生生像被噎住了,和旁边的丫鬟五脸懵逼看着方大龙。 地上的方大龙不哭也不叫了,他只是一脸鼻涕茫然地看着谢茵茵:“我没中毒吗?” 可是无恨…… 罪魁祸首无恨,拢着袖子事不关己的站在树底下,竟然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这时刘叔一头热汗的冲进了院子:“老夫人!刀、刀拿来了!现在剁吗?” 只见院中一片寂静,丫鬟们纷纷掩面装作没看见。 刘叔手里握着大刀,应该是刚从厨房的砧板上扒下来的,“怎、怎么了?” 谢茵茵道:“无恨公子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刘叔茫然,转过头来:“什么玩笑?” 只见老夫人勉强收起慌张的神情,很难为的重新挤出了一个笑:“无恨公子真是……是看气氛太紧张,想逗大家开心吧?” 下人们挽回颜面:“无恨公子真是幽默。” “公子用心良苦,真不愧是医者仁心。” 刘叔这时候才像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方大龙一个打滚就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不像中毒要死的人,指着无恨愤怒道:“你,你竟然骗我?” 无恨眼睛向下看着方大龙,方大龙跳起来还没他的肩膀高,一点威胁性都没有:“不是你喊着说自己中毒了吗?” 他不过是顺势说了下去。 “大龙!不得无礼!”老夫人喝道。 方大龙委屈:“是他没安好心!他一定是想害死我,再趁虚而入、娶走茵茵!” 老夫人气急败坏,狠狠一脚踢在了方大龙屁股上,“叫你胡说八道,叫你再给我惹祸,以后还敢玩那些脏东西不洗手,我就把你送回乡下老家……” 方大龙哇哇的哭,一边跑一边控诉老夫人偏心。 看着无恨,谢茵茵真的是服气了,这都能让祖母为他说话,看来以后除非这位爷干出把谢家一把火烧了的事,否则是不可能让祖母对他再有意见了。 等院子里终于闹完了,老夫人才一脸愧疚地对无恨道:“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才出了这么个东西,连累公子白跑一趟,老身真是过意不去……” 从无恨的院子走到这个院子,最多也就两口茶的功夫,这也能叫白跑一趟。 无恨淡淡道:“是在下的眼睛不太好使,看的病人一多,就容易眼花,出现像今天这样看走眼的事。” 借口都找的不走心,眼花看走眼,就要剁了两只手,谢茵茵真怕他哪天对自己也走眼一次。 像是知道谢茵茵在想什么,无恨的视线忽然落在谢茵茵身上,眸子都一深。 老夫人却想到无恨这一天包括丫鬟就治了好几个,登时更加过意不去:“是老身考虑不周,无恨公子操劳了这么久,应当让公子好好休息才是。” 无恨的目光盯着谢茵茵,只见那里有幽暗的深意在流动:“茵茵姑娘是该好好休息了,普通人流这么多血,早就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谢茵茵能动,是吃了他给的药,效用和老夫人吃的雪灵芝差不多,都是神效妙药。这人情欠下来,就算在谢家白吃白住一辈子,都是谢茵茵赚了。 谢茵茵有话跟无恨说,但她一来发现身子乏了,二来祖母在旁边盯着,但看到无恨真转身要走的手,她还是伸手捞了一把。 只捞到了一只衣袖,然后整个人就被祖母抱进了怀里:“别再吓祖母了,赶紧跟丫头回屋歇着吧。” 无恨不是没感觉到谢茵茵拉他,但他还是走了,之前他问的时候谢茵茵不肯说,现在更希望她考虑清楚。 谢茵茵被强迫回房休息,但是等谢茵茵从梦里醒来的时候,粥已经摆在了她面前,老夫人坚持亲自喂,谢茵茵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母猪,直到老夫人终于在谢茵茵的脸上,看见了两坨红色,才心满意足的松口气。 谢茵茵更是松了口气,再这么被看下去,她能憋死了,她立刻就走出了待了不知多少天的屋子。 原来已经晚上了,可丝毫不影响谢茵茵的兴致。 她就这么在谢家的院子里走着,逛着,一点都不意外地,她来到了某人的院子。 谢茵茵看见了药炉就在树底下摆着,里面是空的,炭火也没烧。 再一转身,某人果然正站在门口,盯着她。 也许是月光把人的轮廓柔和了,让他看着没有那么高冷,他看着谢茵茵的眼睛里也仿佛含着什么。 “这么晚了,你来这干什么。” 谢茵茵顿了顿:“现在我去哪里,祖母都派人跟着我,只有到你这里,我才能自由一会儿。” 无恨眉头动了动,才走向谢茵茵,谢茵茵也没之前那么怕他,不知为什么,知道越欠越多之后,反而坦然的很了。 谢茵茵坚决不承认这是破罐子破摔。 “你还好吧?”谢茵茵看着越来越近的无恨,问道。 无恨顿了顿,“我有什么不好的?” 谢茵茵指了指身后的药炉,显然是好久没用过了,“我病了,没法给你买药了。”他每天都要用大量的药,这下断了,也不知会怎么样。 无恨再次顿住了,他看着谢茵茵,谢茵茵弯下腰,忽然就抱着膝盖坐在了地上。 无恨说道:“屋里有椅子。” 谢茵茵咧开嘴:“你坐地上试一下,就知道有多舒服了。” 无恨盯着她那样子,毫无仪态,就这样坐在地上,难道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还来了癸水…… 无恨淡淡说道:“这夜晚风凉,坐地上你就不怕再着凉?”没人会喜欢病着的感觉,那种身体不由自己掌控的痛苦。 谢茵茵道:“那,那我坐一会儿就进去,这可以吧?” 她是不敢再不听大夫的话了,尤其是眼前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大夫。 第41章 偷马 谢茵茵低着头,她的想法总是古怪,叫最亲的人也琢磨不透,不然老夫人也不能派人时时看着她了。 看着谢茵茵的丫鬟就在院子门口转来转去,谢茵茵叹口气,“自由像是一阵风,看来以后我是抓不住这阵风了。” “那还不是自找的。”不出意外的凉凉讽刺。 谢茵茵说道:“如果你肯对祖母说,我需要出门透透气,她一定会放了我的。” 谢茵茵又弯着嘴,似乎要笑。 无恨也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喜欢找死的人。”别人至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是伤疤还流着血就已经伸头想往外钻了。 谢茵茵盘腿坐正了,她怎么会想要找死呢,世上恐怕还没有想找死的人。 “我今天中午听到丫鬟说,祖母打算当了她的首饰,来付你的诊金。”谢茵茵和无恨在这里对话,院门口的丫鬟并听不见。 无恨看着谢茵茵:“我没有要诊金。” 谢茵茵说道:“你救了我们家这么多的命,你就算不要,祖母也会给的。” 无恨跟谢茵茵目光对视片刻,本来想讥讽一句“你倾家荡产也付不起”,但话到嘴边,无恨难得善心大发没有说出来。 谢茵茵倒是惊讶了一会,“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无恨转身,“你该走了。” “诶诶!”谢茵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上无恨,“我真的有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谢茵茵拉住无恨袖子,“求、求你了……”顿时声音小的听不见。 门口的丫鬟睁大眼睛看着自家小姐拉着无恨公子袖子,一副亲密的姿态,两人更不知在小声说什么。 无恨想不到谢茵茵劲儿还挺大,一下没挣开,就听到她做小伏低的那一声“求”。 无恨站在了原地,忽然冷笑说道:“之前不肯说,现在改主意了?” 能让谢茵茵不找自己家人帮忙,反而找他这个外人的,只有和她中毒的事有关。 谢茵茵沉默了片刻,“我之前不知道事情那么严重,更不知道毒会传染,如果现在不去管的话,我,我于心难安。” 无恨询问的时候,谢茵茵刚刚昏迷中醒过来,还什么都不清楚,自然下意识三缄其口。可后来知道连家中的人都被传染中毒,而回忆起井中遭遇,谢茵茵顿时不能安心了。 她还记得只是右手碰到了那具腐尸,那种粘腻的感觉洗都洗不掉,只是碰了一下就如此恐怖,如果当时她不止手碰到了,而是直接摔在尸体身上,会发生什么? 无恨看到谢茵茵的脸一点点变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眸子不由深了深,“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谢茵茵眼里又燃起光,她见识过了无恨的神奇医术,不然也绝不敢拖他下水,有无恨在身边,她重新去面对那具腐尸,就有了底气。 “我们现在就去……” 无恨挑了挑眉:“现在?”他目光一边看向了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丫鬟。 谢茵茵欲言又止,“我知道你们都有……那个。” 无恨看着她:“有哪个?” 谢茵茵扭扭妮妮的,“就是那个嘛……迷药。” 她早就见谢方樽用过这些法子,所谓坑人必备,药一撒出去什么人都能药倒。 无恨:“……你知道的还挺多。” 谢茵茵期待地看着无恨,她相信这对无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迷药这种配方连她爹都能搞到怎么也比救人的药简单多了吧? 堂堂神医,用这种下三滥的江湖手段,有辱身份。无恨脸上变幻,片刻之后…… 谢茵茵激动地站在大街上:“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自由的味道,无恨在旁边冷冷道:“接下来怎么走?” 谢茵茵连忙转身:“福、福春街!”她指了一个方向。 无恨看过去,“在哪?”关键是走多远。 谢茵茵声音里的兴奋忽然就戛然而止,道:“上次是坐马车,马车……” 听到马车,无恨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在他慢慢转身看过去的时候,谢茵茵似乎也心虚地闪了一下目光。 她忘记了福春街很远,上次坐马车才去到那儿,现在她跟无恨并没有马车,要怎么去福春街? “你出门之前没考虑清楚?”无恨眼睛危险的眯起来。直接冲进院子找他,说什么只有他可以帮忙,却压根什么计划都没做过。 谢茵茵头更低:“对不起……”可是现在回去就前功尽弃了,冒失地迷晕了丫鬟,现在却像两个大傻子似的杵在街上。 无恨冷着脸:“跟我走。” 谢茵茵跟在他身后,“去哪里啊?” 无恨不说话,谢茵茵也没脸问了,就这么跟着,绕过了一条街,忽然无恨停在一个屋舍前。 谢茵茵抬头,看到了“马厩”两个字。 无恨走过去,看着最前排的一匹棕马,旁边就是锁住的马厩门。无恨衣袖里弹出了什么,黑夜中看不见,就看叮一声,那铜锁已经掉到了地上。 无恨打开门走进去,不知为什么,那些马见到他,居然没有嘶鸣和发狂,那匹被无恨看中的棕马,更是老老实实被无恨牵出了马厩。 谢茵茵惊得看着这一切:“偷、偷马?” 虽然被人骂恶棍之女十几年,可谢茵茵当真没做过半点偷鸡摸狗的事,今天晚上不仅迷晕了丫鬟,现在竟然还偷马,谢茵茵的小良心有点不安了。 无恨淡定的样子一看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天亮之前还回来,不就可以了?” 无人知道,马也没丢,怎么能算偷? 就看他一跃已经翻身上马,黑夜中动作流畅潇洒,接着他把手伸给谢茵茵,“上来。” 谢茵茵看着高大的马,还是有点怵。 无恨更不高兴了:“是你求我帮忙的,怎么,又不想去了?” 骑虎难下,谢茵茵咬咬牙,把手伸了过去,就感到自己身子一轻,还没惊呼出口,就陡然落到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坐稳了。”耳边的声音轻轻道。 第42章 一把火烧光 谢茵茵第一次骑马,尽管是被人护着,还是有一种时时要飞出去的感觉。 这时,她感到一只手绕过来,遮住了她的双眼:“眼睛闭起来。” 看不见之后,就只能感受到微风从耳畔经过,有一种轻盈和温柔的感觉。 夜色中只听到马蹄的哒哒声,真是一匹好马,遇到了无恨这个赏识的伯乐,就正好天高海阔任君翱翔。 许久后,无恨猛地一拉缰绳,勒停了马匹,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便停了下来。 谢茵茵眼前也重放光明,不可思议问:“到了?” 无恨淡淡瞥了她一眼:“舍不得下来吗?” 第一次骑马的感觉居然还不赖,谢茵茵红着脸摇摇头。 无恨下了马,把谢茵茵牵下来,谢茵茵问道:“你不拴马吗?”要是跑了怎么办,难道他们要靠两条腿走回去? 无恨拍了拍马的背:“不用拴,它不会走的。” 马儿好像通人性一样,居然低下头碰了碰无恨的手臂。 谢茵茵咋舌地看着,这人不仅能把人骗得团团转,还能把马也训得服服帖帖。 安抚好马儿,两人终于,在夜色中走进了这座有些阴森的古宅。 无恨感觉一进门,身旁的丫头就安静了许多,呼吸都听不见了。转头一看,谢茵茵呆呆看着前方,完全回想起了在井下的遭遇。 对付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无恨首先走向了院子,谢茵茵跟在他身边,她心里多少还在想,那井中尸体,有没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如果不在了,谢茵茵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害怕。 直到那口井又出现了在视线里。 无恨淡淡说,“你要是害怕的话,就站在这里等着。” 谢茵茵摇了摇头,来都来了,她又怎么可能甘心等着,“也许,只是一次意外。” 也许是宅子前主人家里有人投井自杀,遗留的尸体,毕竟这幢宅子,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了。 这种自欺欺人,在谢茵茵看到井边的绳子后,就沉默了,那正是把她拉出井外的绳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这幢荒弃的宅子里,正好就有一捆绳子。 无恨从衣袖里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之后,丢入了井中。 绚亮的光把井底照的通透,谢茵茵看见了恐怖的一幕,火光变成了诡异的蓝色,像鬼火。 “是磷火。”无恨说道,“说明井底的确有尸体。” 也说明谢茵茵遭遇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火折子产生的光亮有限,井底又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 片刻无恨道:“我下去一趟。” 谢茵茵下意识就拉住他衣袖:“不行,危险。” 无恨顿了顿,才慢慢说:“我不怕尸毒,你不用担心。” 谢茵茵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那要是井底……还有别的东西呢?”她稀里糊涂掉进去就差点死了,谁知道这井中还有没有其他门道。 “我们可以报官,告诉蔡县令。”想了想,谢茵茵说道。 蔡县令是值得信任的好官,既然确认出了人命案,那就交给县衙去处置。 无恨淡淡道:“你觉得县衙的人,能抵抗得了尸毒吗?” 尸毒的可怕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一句话勾起了谢茵茵恐惧的回忆,谢茵茵声音低下去:“我们可以和县衙的人说,让他,让他们小心一点……” 但多半县衙的人只会认为是危言耸听,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的事,谁会相信。 谢茵茵放弃了。 无恨看着她,良久才道:“不下去也可以。尸毒就是来自这口井已经板上钉钉,现在就把这里的一切烧光,就是最好阻止尸毒蔓延的法子。” 不必再下去一看究竟,直接烧掉一切,便可天下太平。 谢茵茵手攥紧无恨的袖子,烧掉,那那具尸体……就再也没有机会被人知道了。 如果是个冤死的人呢? “只能烧了吗?” 无恨声音幽幽:“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什么是毒尸,不仅是高度腐烂的尸体,更是被剧毒侵蚀过,这样的尸体,仵作也无法勘验,更不能还原样貌,对这样棘手的尸首而言,即便你报了官,县衙也只有毁掉尸体这一途径,和你报不报官并没有区别。” 甚至,及早把尸体处理掉,还能阻止更多人受伤。 谢茵茵松开了无恨,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还听不出来,就是蠢了,耳边无恨继续道:“这不是一具偶然死去的人尸体,而是被人精心移尸到此,有意利用这里无人会发现的局势,把尸体养在这里。” 听得谢茵茵一阵毛孔发麻,什么叫把尸体养在这里?疯了吗? 无恨冷笑道:“现在,你还敢冒险吗?” 死也不敢了,光听到尸毒厉害还是被人养出来的,就难以想象世上岂会有这般的人,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来? 谢茵茵白着一张脸:“可是井底都是潮湿的,刚才火折子丢下去,很快就熄灭了,怎么才能烧起来?” 无恨盯着黑洞洞的井底,幽幽一笑。 无恨解下腰间一直挂着的,像是香囊一样的袋子,但是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一些黄黄的粉末,有一种说不清的刺鼻飘出来。 无恨再次划亮了火折子,把香囊里的粉倾倒下去,然后丢下了火折子。 “眼睛闭上。” 谢茵茵根本没听清楚无恨的话,一时间明亮的光划破了夜空,她的眼睛都要被这光闪瞎了,井底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鬼哭似的,谢茵茵心脏都要被吓出来,足足烧了不知多久,那刺眼的亮光才慢慢暗下去,谢茵茵眼睛里不断流出眼泪,“你下次说早一点……” 旁边无恨盯着井底,现在的井光秃秃黑洞洞,像是没有了生命。 谢茵茵依然心跳紧张:“这就行了?”只见井口的青苔都被烧的一干二净,里面恐怕连灰尘都不存在了。 这到底是什么火,如此惊人…… “忘了这件事,就当是一场梦。”无恨望着谢茵茵,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没有闹出不可挽回的局面,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 第43章 试探 “殿下,那口井被人烧了。”黑衣人阴测测对司修离说道。 司修离目光顿住,盯着黑衣人:“烧了?谁烧的?” 黑衣人淡淡回道:“是在夜里行事,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做的很干净,那就不是没准备而来,司修离眸子眯起来,让他显得更危险,“难道是蔡学周?” 蔡县令最有可能,也最有这个能力做出这件事。如果蔡县令做了这件事,那就代表他已经发现了,司修离就不得不除掉他。 黑衣人阴阴说道:“应该不是,属下在井底找到了这个。” 井里所有一切都烧成了灰烬,黑衣人把东西递过去,正是其中一些粉末。 “磷粉?”司修离眸子闪动,有一丝惊异。 黑衣人说道:“回殿下,正是磷粉。所以我们准备的那具尸体,已经烧的渣子都不剩了。” 磷粉燃起来极为可怕,对方用这个去烧井,完全就是存了彻底抹净一切的目的。 精心准备的一具毒尸,也是耗费了一番心血,司修离手指淡淡敲着桌面:“烧尸,自然说明知道井底有毒,知道这件事的,不就只有那个丫头?” 只是一个黄毛丫头,有这个本事吗,还找来了磷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司修离淡淡抬眼看向了黑衣人:“你确定仔细查过她了?” 黑衣人表情倨傲:“她的家底属下查的清清楚楚,家中无一人在朝为官,唯一一个有功名的是她爹,已经生死不知了,没有靠山,也没有背景,一无所有。” 这样平凡的谢茵茵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也没有任何的价值。而且从那天分开后,谢茵茵再也没来过街上,染尸毒的人一定死,但谢茵茵究竟有没有碰触过井底的尸体,他们却不能确定。没有起到他们意想中作用的谢茵茵,在黑衣人看来就更是什么都不是了。 “你去街上,随便备一份礼,”司修离幽幽摇着扇子,“毕竟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应当登门感谢一下。” 有什么比当面去试探,更方便的事。 司修离一向谨慎,现在谢茵茵没有把尸毒传播出来,应该代表她的确没有发现井里有尸体,更没碰过,可是,他不会冒风险。 谢茵茵无聊地在院子里翻着书,才知道没有自由的日子是这么无聊,她现在颇为后悔之前的行为。 方大龙开心地来找她:“茵茵,茵茵,我们来踢毽子吧?” 谢茵茵嫌弃:“多大了,还踢毽子。” 方大龙说道:“那你想玩什么,我陪你玩。” 谢茵茵兴致缺缺,并没有理会方大龙。 方大龙忽然蹲在谢茵茵面前,一双眼睛就在鼻尖上碰着,把谢茵茵吓得一跳:“靠这么近干什么,你有毛病吗?” 方大龙却一副老神在在的,“茵茵,你是祖母唯一的孙女,也是谢叔父的独女,祖母是不会同意把你嫁给外乡人的。” 这话比方大龙的表情还要惊悚,“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嫁不嫁人?我什么时候说嫁人了?” 方大龙却迅速说道:“反正,你想嫁给那个无恨,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嫁给我,嘿嘿。” 嘿嘿你个头!谢茵茵真的想打爆方大龙的头,祖母为什么还不把他送去乡下,成天在家里和猪一样除了吃没有半点贡献! 方大龙睁大眼:“我说的不对吗。”家族通婚,不用远嫁,这正是方大龙眼中他和谢茵茵天造地设的一对。 趁着谢茵茵还没怒火失控,丫鬟从外面进来,欲言又止传话:“小姐,老夫人让奴婢问您,您又在外面认识了些什么人哪?有一位自称沈公子的,现在就在门外说要见您?” 沈公子?谢茵茵神色一瞬间收了起来。 片刻她道,“你就说我病了,不方便见客,回了吧。” 丫鬟见状,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便福身下去。 谁想刚走到院门口,谢茵茵忽然道:“等一下。” 丫鬟惊讶转身,就看谢茵茵脸上神色变动,说道:“先将人领到外院招待,说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 丫鬟不知道怎么突然又变了主意,但还是点点头,如实下去回话了。 谢茵茵盯着方大龙:“你去,帮我给无恨公子带句话。” …… 片刻之后,司修离在前院,见到了前来的谢茵茵,谢茵茵目光惊讶:“沈公子?你怎么会找到我家?” 她从来没有当着司修离的面进过家门,他却还是能找到。 司修离立即起身,双手抱拳对谢茵茵行了一礼,温雅道:“听闻茵茵姑娘病了,不知现下可大好了?” 目光却已经看向了谢茵茵,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绝对不像是染毒的样子。更别说重病了。 谢茵茵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病,就是……大夫说我受了点惊吓。” 无缘无故落到漆黑的井底,能不惊吓么。 司修离恍然大悟,立刻面露愧疚:“果然是因为在下的事情……在下……” 谢茵茵连忙道:“公子不必介怀,其实是我不小心,跟公子没关系。” 司修离立刻转身提起带来的东西:“在下一直过意不去,也是问了街上好些人,才找到了茵茵姑娘的家,这是在下买的一些补品和礼物,希望茵茵姑娘……一定要收下。” 谢茵茵看着司修离,就看那一堆补品里果然又是价值不菲,出手阔绰。“这怎么好意思呢……” 司修离叹道:“姑娘收下,在下才能心安。” 谢茵茵顿了顿,问道:“公子的宅子,可安顿好了?” 司修离说道:“在下正想和姑娘说,那天连累姑娘落井,在下后来便去和商行打听,预备租下,本来已经基本定下的事,谁知道就在前夜……负责那宅子的商行,突然又告知在下,说那宅子的那口井,被烧了。” 谢茵茵脸上出现极不可思议的神情:“井烧了?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烧宅子而是烧一口井,这听着就像是有目的的报复。 第44章 最聪明的人 谢茵茵吃惊极了,要么她是聪明到连一丝破绽也不露,要么就是真的不知情。 司修离看着她,谢茵茵似乎对他没有任何怀疑,“公子可真是好事多磨。”谢茵茵忍不住又叹道。 应该说这世上,应该不存在比司修离更聪明的人。 那她就是真的不知情。 司修离扫视着谢茵茵的脸孔,幽然一笑道:“在下觉得对不住姑娘,那宅子终究不能住,在下已经在别处另寻了住处,已然准备搬了。” 谢茵茵眨了眨眼:“那真是太好了。其他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司修离蓦地一笑,看着谢茵茵目光幽幽:“其实在下搬的地方,离姑娘的家很近。” 谢茵茵懵然:“是吗?” 司修离嘴唇含笑,指了指隔壁道:“在下也是搬了才知道,原来茵茵姑娘就住隔壁。” 谢茵茵实实在在被惊了,司修离的声音道:“以后,与姑娘就是邻居了。” 谢茵茵挤出一句话:“这真是……太好了。” 司修离望着她笑着。单看他的笑,是多么温和的一个人。 方大龙嘟囔着嘴走出来赶人:“谁啊又来了,茵茵你再把陌生人往家里带,外祖母要打死你。” 说着拿眼觑司修离,最近宛平县也不知哪来这么多油头粉面的男人,个个长得和女人似的,让人讨厌。 司修离察觉到了不欢迎的气氛,抬手抱拳温和道:“那在下下次再来拜访茵茵姑娘。”来日方长,机会多多。 谢茵茵还要装作不舍:“这正好中午了,沈公子还是留下用了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厨房交代一声。” 司修离勾唇淡淡一笑:“茵茵姑娘千万不要和在下见外,今日见姑娘无恙,在下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便不打扰姑娘了。” 谢茵茵亲自跟着送到了门口,“沈公子有空一定再来。” 就看司修离抬脚上了一辆马车,撩开帘子,对谢茵茵一笑。 眼看马车转过街角,真的走了,谢茵茵总算松一口气,连忙转身返回院子,拔腿冲向了内院。 刚到内院门口,就看见无恨站在那里。 谢茵茵赶忙冲过去,抱住无恨胳膊:“快,快看看我!” 无恨眯着眼睛,惊讶道:“看看你?” 谢茵茵皱着眉,脸色皱着盯着无恨,“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不对吗?”她记得刚才并没有和司修离有肢体接触,但她还是不放心。 无恨似乎有些明白了谢茵茵的意思,他看着她:“你刚才见了谁?” 谢茵茵怔怔,忽然有些丧气。 “是那个害你差点死了的人?”无恨淡淡说。 他从来不会说话有所余地,总是这么扎人的心。 “你都看见了?”谢茵茵抬起头,她突然想起无恨站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遥遥看到前面。但他看不见司修离的模样。 无恨盯着谢茵茵,眸子比以往都要深,而且过了很久才开口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沈公子,是外地来的药商。”谢茵茵一板一眼的说道。 药商,现在人人都能用这个借口了。无恨心中有一抹冷意。 “你对这个害过你的人,倒是很好。”一边防备着,一边却不敢得罪。 谢茵茵垂下眼睛,也是有些发涩:“他虽然害过我,但他也救过我。”这才是谢茵茵不愿意追究的原因,在她心里,这条命就算抵了。 “所以你不报官,想还了这份所谓的恩情?”无恨已经完全看透了谢茵茵,若她能有她爹一半狠辣,就不至于遭受这些。 井虽然烧干净了,可是以谢茵茵的口齿,加上她遭遇的这些,想到县衙讨个公道并不难。 应该说自始至终,谢茵茵并没有动过要捅到官府的心思。 “你不知对方底细,他有什么背景你也不知,现在还被对方摸到了家里,显然你跟对方,不是一个段位。” 谢茵茵吸口气:“你不要说了,我都想过,但我真的没什么价值。” 她曾经从头发到脚趾把自己剖开过,她连被人对付的价值都没有,除了朱三顺那些人,最多是杀了她,根本不会去弄一具尸体那么麻烦。 无恨又淡淡说道:“哦?那你没有想过,对方这么大费周折,散播尸毒,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对付你一个无凭无背景的小丫头?” 谢茵茵咬着唇:“我知道,但不管他为了什么,他都没有得逞。” 尸毒被解了,她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就算司修离酝酿过什么计划,都已经行不通了。 无恨心里却想,你不了解你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谢茵茵有她的聪明,但还是太稚嫩,她被她那个恶棍老爹保护的不错,她遇见最恶的人,恐怕就是朱三顺那种程度了。 无恨也没有再吓她,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都不会光天化日带着毒来接触你,你不用害怕。” 尽管如此,晚上谢茵茵还是辗转反侧很久很久才睡着,一想到住你隔壁这件事,她就惊得小脸失色。 月悬上空,黑衣人慢慢地沿着谢家的屋顶,往前一路走,屋里睡觉的老夫人,打呼噜流口水的方大龙,然后是,皱着眉,睡得有些不安稳的谢茵茵。 黑衣人像魅影一样,把谢家的人全都收进眼底,这真的就是个普通至极的一家人,不知道修王殿下为何这么谨慎。 直到黑衣人来到了一间院子,这间院子像是没有人住,院子里空旷,悄无声息。 黑衣人停留在屋顶上,全身凝静下来,倾听屋里的动静。很久之后,什么也没听到,没有任何呼吸声,应该是没人住。 为保谨慎和万全,黑衣人又侧耳倾听了一会,除了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掠过了这间屋子,离开了。 屋内,药的白烟笼罩中,无恨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片冰冷。 谢茵茵没想明白,无恨想明白了。 在这个小县中,值得大费周折对付的,只有他。用尸毒来对付神医,真是巧思又阴毒。 无恨住在谢茵茵的家中,就算对方挨家挨户不放过一丝余地进行搜索,也很难找到无恨。 可要是全县的人都中了瘟疫一样的尸毒,他作为神医,是不是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过了。 第45章 无恨说要走 黑衣人回去了,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宅子里,司修离并没有睡,负手站在院中望着弦月。 黑衣人悄无声息站在身后:“殿下,为保万全,应该杀了那丫头。” 凡是与此事有关的,都该赶尽杀绝,留下活口就是不应该。 司修离淡淡说道:“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如果查到了任何的把柄,就会直接动手,不会说什么为保万全应该杀了这种话了。 黑衣人阴柔的嗓音有点尖细:“如果殿下不方便动手,那丫头的仇家有许多,随便拿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殿下的刀。” 借刀杀人最是方便,何况谢茵茵就算死了也只会换来别人的幸灾乐祸,谢恶棍的女儿死不足惜,就是报应。 还记得那次他们在巷中救了谢茵茵,那次若是不救,谢茵茵也就死了。 司修离终于转过身,看到了黑衣人染着霜寒的一张脸,真的像是阴郁的鬼魂,“我要是想让她死,她早就死了,你是在质疑本王吗,清灰?” 当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黑衣人身体抖了一下,清灰,比一捧灰还不值钱的就是他这条命。 “属下不敢,请殿下饶恕属下的僭越之罪。”黑衣人清灰跪在了地上。 司修离道:“起来吧,本王没有怪你,只是在找到扁无殷之前,本王不想节外生枝。” 黑衣人立即叩首道:“是,属下明白。” 但是是否真的明白就只有心里清楚了,修王殿下从没有对谁心软过,更不可能会吝惜谁的一条命。如果修王真的不想对谢茵茵下手,就不会用那么厉害的尸毒感染谢茵茵。 没有什么柔情,只有利用。 司修离面上带着淡漠:“再造一具毒尸出来费时费力,而且井被烧,很可能计划已经不通。” 黑衣人眼神阴翳:“神医会否已经不在宛平县?” “不可能,”司修离唇畔有淡淡凉薄的笑,“本王知道神医一个秘密,他哪也去不了。” 县衙的后院,一个衙役趁着晚上无人的时候,悄悄来到了蔡县令的书房,“大人。” 蔡县令早就等候多时了,立刻挥手把下人都遣了下去。“说。” “属下联络了大人以前在朝中的亲信,他暗中给大人传来了密信,修王殿下此刻来宛平县,并非如他所说只是为了懿德太妃的病体。” 蔡县令的怀疑早就有了,此刻听闻只觉得心里更沉。 “懿德太妃确实病了,但并不像是修王殿下所描述的重病不治,朝中也已经有传闻,说修王此次前来宛平县,其实是奉了密旨。” “其实不是修王殿下要找,而有可能是陛下的主意。” 蔡县令吃惊很久才说道:“陛下找神医干什么,难不成陛下也病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衙役道:“陛下年轻强健,也从来没有缺席过朝政,应当和病症无关。” 但是找神医扁无殷除了治病之外,还能是什么? 蔡县令看着衙役心中转念,“本官知道了,这次暗自调查的事,千万别让修王发现。” 这算是欺君大不敬的罪,不是他蔡学周一个人担待的起的。 丫鬟早晨端了水来服侍谢茵茵,看见小姐就像一夜没睡那样没精神,脸色还恹恹的。谢茵茵昨晚做梦,感觉有人在黑暗中盯着她,非常可怕,好在一睁眼,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什么时辰了?”谢茵茵捧着水呆呆问。 丫鬟说道:“还早呢,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谢茵茵眼睛转了一下:“我今天想吃隔壁街的汤包,能不能跟祖母说说去买来?” 这段时间她一点油腥都没有吃,更别说汤包了。 丫鬟顿了顿:“小姐要实在想吃的话,奴婢去给小姐买吧。小姐自己……还是别去了。” 谢茵茵看着丫鬟,“无恨公子有没有吩咐你们买过东西?” 丫鬟摇了摇头。 谢茵茵想了想,放下毛巾:“我洗好了。” 说着她跑出屋子,丫鬟在后面道:“小姐不吃汤包了吗?” 无恨一推开门,冷不丁就看到门口仰头对他微笑的谢茵茵,谢茵茵说道:“我刚才在你门边听了好一会,都没听到你的呼吸声。” 这院子很安静,谢茵茵都能听到自己有些不均匀的喘气。 无恨盯着她:“你趴在这里专门听别人呼吸?” 什么怪癖。 谢茵茵说道:“你需不需要买药了?我今天去给你买。” 无恨眸内动了动,他就像知道了谢茵茵等在门口的理由:“现在起,不用再买药了。” 无恨有些淡淡地说出来。 谢茵茵微微一怔地望着他:“你已经好了?” 无恨瞥了她一眼。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门口说话有些奇怪,无恨退开一步道:“进来吧。” 谢茵茵立刻就一脚踏进来。 无恨凝视了空空的院子片刻,才关上门。 谢茵茵不自觉地揉了揉衣角:“是不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给你造成了麻烦。” 说是还人情,却越欠越多,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了。 无恨看着几乎不会露出局促这种小女子情绪的谢茵茵,因为谢茵茵从来没有亏欠过别人,只有一个无恨。她是宁愿用命去还清司修离救命之恩的人。却对无恨发现没有一个有效的方式去还清。 这是无法理清的说不明白的一种感情。 无恨看着她,该说的还是要说,就像不管怎么样都会到来的现实:“你刚才说的对,我确实已经伤愈了。” 只有无恨知道这句话有多少真假。 “所以我也该走了。” 谢茵茵还沉浸在兀自的情绪中,导致无恨的这几个字有点延迟的进入她耳中,在传入她大脑,然后她慢慢抬起眼眸,看着无恨那张不辨喜怒的脸,缓慢张了嘴:“你说什么?” 谢茵茵站在无恨对面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不用伸手的距离。 无恨喉间缓缓滑动:“你和你的家人,不也一直都希望我能快点痊愈吗,既然伤好了,我自会遵守之前与你的诺言。”离开谢家。 谢茵茵整个人呆呆站在那里,与她的诺言? 记得那天,男人冷着一张脸站在她的摊位前面,说,“带我去你家,什么时候养好了伤,什么时候算数。” 第46章 真的走了 无恨脚步向后,慢慢一步步退去,并将目光转开了。 谢茵茵看着面前被拉开的距离,下意识上前一步问:“你要去哪里?” 无恨负手面对窗边站立,方说道:“我去哪里,很重要吗?” 他去哪里,以后都跟她无关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告诉她。 听到身边一直沉默,无恨才又转过眼睛看了一眼她,就那一刻,似乎看到小姑娘眼睛里有一抹可疑的红色。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谢茵茵的声音即使屋中安静,听起来也小的微弱。 无恨背住的手轻轻握住:“今天。” 屋里谢茵茵忽然一句话也不说了。 两人就这么各自怀着心事,谢茵茵心底是空白的,抓不住一片可抓的东西。 谢茵茵吸吸鼻子,强颜欢笑道:“可是,我还欠你那么多呢……” 无恨说道:“不用你还了。” 谢茵茵怔怔的,不用她还了,从此以后两清,谁也不再欠谁。 她落寞的脸庞上出现一抹笑:“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不送你了。”…… 无恨望着她的眼睛:“不用送。” 谢茵茵维持着微笑,低头开始向门外走,然后她的手扶住门框骤然站住。 “你不要再突然昏倒,再被别人当成死人……万一,万一再……”谢茵茵说不下去了。 她也不需要再说下去,无恨都明白了。 在她的身后,传来无恨的声音:“你放心,除了你,没有人会再埋了我。” 谢茵茵忍不住眼圈红了。 她又往门外走了一步。 无恨的声音,真的又响在了耳边,但这次,就像是刻意给予一丝安慰似的,“我只是一个突然闯入你生活的陌生人,无需对我有太多多余的留恋。” 没有他她能过的好,也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谢茵茵根本就没有办法回过神,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她忽然奋力就跑了出去。 无恨的身影在屋内,同样的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谢茵茵回到院子里,就关进了房里,让前来服侍她用饭的丫鬟诧异不已。 “小姐怎么了?”家里现在太太平平,并没有什么需要让小姐突然变脸的事啊? 很快丫鬟就发现变故了。 一个时辰后丫鬟急匆匆又来敲谢茵茵的门:“小姐小姐,无恨公子突然说要走,小姐你知道吗?” 屋里沉默安静,谢茵茵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说话。 可是丫鬟急,无恨公子是小姐带回家的,现在要走了,小姐怎么能一声不吭呢。而且为什么要走,小姐总该解释一下吧。 可是丫鬟怎么敲门,里面谢茵茵都不开,最后丫鬟似乎是无奈地叹气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无可奈何的丫鬟又来敲门:“小姐,你不去和无恨公子道别吗?”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最起码……最起码也该当面,彼此说些什么话吧? 丫鬟都要怀疑小姐没在屋子里。但要不是她亲眼看着小姐从后院出来,又直接进入屋子里。 谢茵茵的确在屋子里,人就站在桌旁,从她回来进屋,就一直这个姿势一动都没动。 又过了小片刻,丫鬟再敲响门,这次声音小了许多:“小姐,无恨公子……走了。” 谢茵茵忽然觉得浑身无力,扶着桌子身子歪了下来。 …… 好几日,谢茵茵都在屋子里面,丫鬟送来饭菜也吃的很少,只是在桌上铺了一张白纸,不时用笔在上面描画什么,可惜丫鬟也看不懂谢茵茵在写些什么。 “小姐,您……门外又有人找您。” “是来找小姐写状子的,一个当铺的账房伙计,说他被老板诬赖偷了账本做黑账。” 丫鬟觉得这件事应该能让小姐打起精神,“那个改嫁的寡妇张翠花,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是找的小姐写状子,才拿到县衙的判决书,底气十足的去找夫家断绝关系了。” 所谓八卦传千里,美貌寡妇改嫁这样的风流韵事,借由百姓的的嘴传的比大街小巷贴告示还要迅速长远。 “之前小姐病了几天,家里闭门谢客,所以这些人一直等到现在上门了。” 丫鬟认认真真耐着性子说完,却看谢茵茵神色一点没有变化,就像没听到似的,还在用笔在纸上画那些神神鬼鬼都不认识的东西。 丫鬟彻底无法了,连当状师这样的事情都不再能激起小姐的兴趣,那还有什么事能管用呢?忠心的丫鬟忧心忡忡的离开了谢茵茵身边,转头去老夫人院子告诉了老夫人。 自己孙女的状态老夫人自然一清二楚,之所以连着这几天,老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去打扰谢茵茵,是觉得事情发生了,应该要给谢茵茵一个缓冲的时间。 但,眼下这个时间已经明显到了。 谢茵茵从鬼画符中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是拄着拐杖的祖母,就站在她门口,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 谢茵茵立刻从桌子边站起来,望着老夫人,片刻怔怔屈膝跪了下去:“祖母。” 丫鬟要上前说什么,老夫人挥了一下手,所有下人就都沉默留在了门外,老夫人慢慢走进屋,一边关上了身后的门。 谢茵茵跪在地上不动弹。 老夫人走到了她跟前,目光看向桌上那些“鬼画符”,真的就和鬼一样,差点以为是方大龙为了气走教书夫子故意抹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 “你已经过了关在屋里用功的年纪,这些纸笔,你拿去写状子可以,就不必拿来画这些东西浪费了。” 老夫人目光看着孙女,谢茵茵老老实实说:“是,祖母教训的是。” 这是何其的放弃抗争的态度了。 老夫人捏着拐杖:“我派了个丫鬟在大门口守着,那些来找你陈诉案情的人,从早上一直就等在外面。” 谢茵茵面色淡淡,说道:“他们等的烦了,自然就会走了。” 老夫人盯着几乎生无可恋的孙女,最后咬着牙说道:“祖母看得出你不想再管什么事,所以今天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当日为那个李大庆不惜上公堂辩护,面对祖母和全家的责怪,可曾记得对祖母说过、什么?” 第47章 良心价格 祖孙二人僵持对望,谢茵茵记得,她声音干涩:“孙女说,执意上堂辩护,并不单为钱财,而是希望把真相公之于众,还无辜者一个公道。”所以即便是李大庆那样的恶棍,在那件命案中,也是无辜者。 老夫人重重点了点头,重重叹了一声:“那个时候,祖母相信自己的孙女长大了,能明辨是非,比她爹强百倍,你之前日日去街上摆摊替人写状子,祖母没有拦着你,但并不是因为祖母指望你去挣那些钱,不阻止你的原因,你可懂得?” 谢茵茵低着头,攥紧手:“因为祖母希望孙女真的是为民伸冤,行正义事。” 谢家现在身上贴的就是忘恩负义的标签,被人骂了那么多年,想转变印象谈何容易。 之前谢茵茵下定的决心,为谢家,为父亲谢方樽洗脱污名的雄心壮志,现在却消弭不见了。 老夫人抬起拐杖,忽然就点在谢茵茵的额头上,良久开口:“当初,你把那无恨带进家中,祖母一眼就能看出你们非一路人,因此并不信任他。哪怕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之久,可我们也依然不了解他,不清楚他来自哪里,是什么人,他没把这些告诉我们,告诉你。” 谢茵茵被拐杖点着头,却像是入定一般,一动也动不得。 老夫人幽幽道:“现在他主动离开了,祖母心中却很感激他,你知道为何?” 谢茵茵呆呆望着老夫人。 “祖母活了大半辈子,最清楚的是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注定不是一个世界,若勉强交集过深,彼此都会受到伤害。你不要怪祖母迂腐,在祖母心中,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因此他没有让你陷得太深,也未曾让你过多的进入他的世界,也因为这样,谢家才安全,你也是安全的,懂了吗,茵茵?” 无恨救了谢茵茵,救了谢家全家的命,在老夫人心中,也只是恩人而已,始终不能和自己的亲孙女相较。 对于不了解的危险,永远不要钻牛角尖去深挖,一个莫名出现在宛平县的男人,气质风韵都不属于这个小县城,保持距离才是理智聪明的做法。一旦陷得过深,别人想拉你一把都拉不回来。 既然本非同路,何必非要勉强。 “孙女多谢祖母教诲,孙女……明白了。”谢茵茵伏在老夫人的脚下,声音微哽。 老夫人知道想让谢茵茵一时半刻想通并不可能,那个人种下的刺既然是一日日形成的,那也需要一日日把它拔除。老夫人现在只希望谢茵茵能打起原来的精神,不要再沉沦下去。 “孙女这就让丫鬟通知门口等候的人,明日午时后,会在老地方开始接状子。” 老夫人点点头,总算是有一丝欣慰:“弱者人恒欺,强者则自立,你只有不畏惧任何人的那一天,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祖母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谢茵茵这次是真的记住了,她对老夫人伏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 “状师!”一个男人声嘶痛哭跪在谢茵茵面前,“状师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老父亲生重病时低价典当了祖宅,当初签的是活卖,随时可以赎,可是这位男子去当铺要赎回的时候,当铺却拿出了一张绝卖的契约,也就是永久卖给了当铺,不可赎回。 “无良当铺老板篡改当票,侵吞我祖产,简直禽兽行径!” 谢茵茵无语地看着愤愤不平的男人,这才第一天第一个案子,这位苦主是不是哭的太夸张了。 “状师,”男人一脸的悲愤,“若状师也不能替我讨回公道,我宁愿去和那无良老板拼了这条命!” 居然还带威胁,谢茵茵皱着眉:“你把当票给我看一看。” 男人立马从怀中掏出当票,交给谢茵茵。 谢茵茵扫了一眼,是隔壁对街那个宝庆当铺?一看宝庆当铺就有点数了,这家当铺在宛平县的名声向来一般,隔三差五出点幺蛾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家当铺有个好处,就是给钱很痛快,一些急等着用钱的百姓,哪怕冒着被骗的风险也只能找上宝庆当铺。 而男子手上这一张当票,日期已经是三年前了。 谢茵茵仔细核对了字迹和印章,认为这张当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既然当初签的是活契,哪怕过了三年,只要男子拿出钱,就可以直接赎回祖宅。 “这三年我日夜埋头挣钱,就是为了早一日拿回宅子,谁知现在当铺泯灭良心,要侵吞我周家世代祖宅,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得逞!” 这男人动不动就是要拼命和要死,谢茵茵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果然就没有个消停的。 “你是说当铺手里还有一张?乃是绝卖死契,不可赎回?” 男人愤怒:“他那张是伪造的!” 这已经很显然了,要么是男子手里这张是伪造,要么就是当铺的是假的,现在看来,明显当铺耍手段的可能更大。 所以当初谢茵茵找李家夫人要银票的时候,指明了只要金宝钱庄,不仅是因为金宝钱庄全国都有,也因为做到这种规模,里面的规则制定都很诚信,断不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断送声誉。 谢茵茵继续端详着这张当票,手指慢慢划过其中的孔洞,纸上这些小孔,是以前当铺为了防止纸张乱飞,特意打孔装订。一般典当的契约一式四份,填写完毕撕下后,各执一份。 谢茵茵眸子动了动,勾唇一笑,对男子说道:“我替你写一份状子,你拿去县衙告状吧。” 这样的私人争端,如果不闹到县衙,当铺肯定以多欺少,不会让男子如愿。 男子震惊盯着谢茵茵:“告状?那当铺,我无权无势,告状怎么能赢了那恶棍?” 谢茵茵却已经让男子附耳过来,轻轻告诉了他几句话。 男子愤懑的表情一滞,忽然震惊,又喜色地看着谢茵茵。 谢茵茵见他不再纠缠,挥笔写了一份状子,说道:“拿回祖宅之后,报酬三百两。” 这份三年前典当的金额,就有五百两,而且是当铺不要脸趁火打劫才给的价格。现在宅子升值,至少也值一千五百两,加上地段甚好,未来继续升值可期。否则当铺怎么会做赔本买卖,伪造当票霸占人家的祖宅。 谢茵茵收取三百两,实在良心价格。 第48章 没有安全感 谢茵茵重出江湖,消息在街头不胫而走,还以为这恶棍之女顶不住了,没有想到还会出现。 而重新现身的谢茵茵,倒也有了些变化,那就是,更加刁钻,要价更狠,十足见钱眼开。 还有一个,便是谢茵茵换到了隔壁街摆摊。 她离开了那个酒楼楼下,原因不言自明。 而找谢茵茵写状子,真的去县衙告了一状的那个苦主,没半日就喜笑颜开的回来了。 “状师真神了。” 阔别几日,谢茵茵还是谢茵茵,依然是整个宛平县难找的最牛的状师。 以前是谢方樽,现在是她。 “我之前不得已找了那对街姓马的状师,结果白白骗了我五十两银子,真是恶状一个!” 几个百姓讲着讲着有些底气不足了,这样一来,谢茵茵好像成了难得的好状师了。 她可是谢方樽的女儿啊…… 谢茵茵悠悠地说道:“下一位。” 正在排队人的立马推开前面碍事的百姓,忙不迭地来到了谢茵茵面前:“茵茵姑娘,我,我!” 谢茵茵说了半天话,嗓子又干又痛,还是耐着性子:“什么冤情?” 旁边这时递过来一盏清凉的梅子汤,是旁边卖梅子的大婶:“茵茵姑娘,累了吧,喝口汤歇一歇再说话。” 大婶和蔼可亲,眉眼间都是对谢茵茵的讨好。 这烈日当头,多亏了这谢茵茵在这里摆摊,天天客人爆满,大婶简直在心里巴不得谢茵茵能一辈子在这街上写状纸才好。 谢茵茵有些诧异看了大婶一眼,不过她也确实口渴了,便接过来一饮而尽,果然甘甜冷冽,谢茵茵把杯盏递回去:“多谢了。” 大婶道:“茵茵姑娘别客气,需要的随时说一声,我这梅子都是新鲜鲜榨,好喝的很!姑娘要多少管够!” 不动声色又宣传了一波自家梅子。 正在等候的百姓顿时来了精神:“老板娘,给我也来一碗吧!” “还有我!还有我也要!” 老板娘笑的眼睛都不见了:“好好,几位客官稍等,我这就盛好给你们端去!” 真是财神爷啊。 谢茵茵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还以为换了个地方,知道的人会少一些。哪想到自己的名气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 谢茵茵好不容易把排队的都接待完,旁边堆着的银子,足够把这几日的缺席都补了回来。谢茵茵收拾着摊位,感受那个熟悉的,让她不太舒服的黑衣人又来了。 “我家公子有请。”黑衣人盯着谢茵茵。 谢茵茵慢条斯理地把东西一样样都收拾完,然后才看向黑衣人:“告诉沈公子,我家中还有事,今日就不赴约了。” 黑衣人的眼睛似乎更犀利了。 谢茵茵还是微微的笑,“我先告辞了。” 谢茵茵把包袱背在身上,便迈着步子朝家走去。 黑衣人在她背后目视她消失,才冷冷地转身返回去。 “她不肯来?”司修离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淡淡一笑,“那便随她了。” 若谢茵茵真的表现的一点不介怀,反而不像一个普通人的反应了。 黑衣人才冷冷说:“蔡学周派人来请了几次殿下,依然是那套,不希望殿下孤身在外,脱离府衙的保护。” 司修离自斟自饮;“蔡学周为人太过刚直,一个不懂得屈伸的臣子,本王和朝廷都不需要。” 蔡县令被贬谪宛平县,已经说明他在朝廷无关紧要,到了这种地步,却依然不知道半点服软。 “本王在他眼下做事掣肘太多,奈何皇兄看重他。” 否则司修离可以杀了蔡县令,让宛平县易主也不是什么难事。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只有更好。 “已经让县衙以缉捕巨盗为由,锁死了进出城门,而且发布了告示。” 虽然蔡县令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也不可能反对修王殿下的命令,可是却保证不了蔡县令心里会怎么猜疑。 为了找个神医就如此兴师动众,似乎动机不纯。 有怀疑就有可能会逆反,就是不安定因素。 “你盯紧蔡学周,若到了关键时候他真的不识好歹,就算不能杀他,也可以让他睡上几日。”司修离吩咐。 这样的要求,黑衣人自然能做到,不管是以前的清灰将军,还是现在的黑衣太监,他都是司修离手上最忠诚的刀。 司修离唯一最信任的人,就是黑衣人。这也是多疑的修王殿下,唯一的罩门。 谢茵茵背着包袱回到家,老夫人已经欣慰地等着,“累坏了吧?” 谢茵茵看着满桌子的香喷喷的饭菜,笑着摇了摇头:“不累。” 老夫人赶紧招呼:“快坐下吃饭,已经让丫鬟热过好几回了。” 谢茵茵捧着碗筷,她确实是饿了,立刻就开始狼吞虎咽:“怎么没见大龙啊?” 少了一个和她抢饭的劲敌。 老夫人道:“我让人给他端去了,不用管他,除了会吃,一点用都没有。” 老夫人心底难免闷气,本来把方大龙接来是希望家里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撑着,结果发现不是男人,只是个饭桶。 这也难怪老夫人见到方大龙就来气,越来越严厉,对方大龙有多恨铁不成钢,就有多心疼谢茵茵。 如果有选择的话,老夫人很愿意自己的孙女就是单纯的闺阁小姐,不用操心家里的事,只需要活在家人的荫蔽之下,过此一生就行了。 谢茵茵吐出一口气,放下碗筷:“饱了。” 老夫人端详她说道:“以后每天都陪祖母一起吃,别一个人闷在房里。” 谢茵茵笑了一下,点点头。 越是这般看着好像无事的孙女,听话也乖顺,老夫人越是心头不安。 谢茵茵回房之后,老夫人还在桌边呆坐,丫鬟有些担忧:“老夫人?” 从上午就等谢茵茵回来吃饭,又吩咐热了好几次饭菜,老夫人已经在这桌旁坐了许久了。 老夫人喃喃道:“茵茵这孩子着实可怜了。” 丫鬟有点心惊,忙劝道:“老夫人您多虑了,小姐有您疼爱着,怎么会可怜呢?” 非要论起来,谢茵茵算是自幼丧母,但因为那时候谢茵茵还在襁褓,而谢方樽也没有再娶,但是老夫人一直是很疼爱这个孙女,再加上之前谢家有钱,在下人们看来,其实小姐活得还是挺不错的。 老夫人却心里通透:“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给她的,我再疼爱,也弥补不了她心里少的那一块。” 谢家因为老夫人威严坐镇,实际上儿子不成器,老夫人不威严也不行,导致谢家几乎是女人的天下,唯一的管家刘叔也是老实憨厚的性子,唯老夫人马首是瞻。 谢方樽没给过谢茵茵所谓的安全感,反而因为骂名让谢茵茵从小就开始不安,应该说在谢茵茵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给予过她应有的保护和温暖。 第49章 还我翠花 当铺的那件案子,是因为各典店规,例以年长一小郎写票。大典四柜伙,次三,又次二,各授票百,以木扦贯而授之,否则落纸如飞,散同秋叶矣。当铺里后来伪造的当票并没有这些特征,所谓此票无孔,非典中物也。 通常这些细节,普通人哪里会注意得到,身为状师,就是要从细节之处,找到破绽,为当事人伸冤平反。 谢茵茵从亲爹谢方樽的书房里,找到了这样一本状师手典,上面居然还有谢方樽几十年前的字迹。 自己亲爹的字谢茵茵当然认得,而这些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是状师手典被保存在很好的地方,不会受日晒和潮湿,所以这些字迹只能是年代久远才变得模糊。 若是谢方樽曾经也想当一个好状师,那是什么使他改变了呢? 谢茵茵不知道。 她不了解自己的爹,那个原本是她世上最亲的男人。 清晨,谢茵茵觉得有人在拼命晃动自己的房门,还有一阵嗡嗡嗡的吵闹声,她原本还想睡个回笼觉,都被打扰了。 “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不要想来我谢家闹事!” 响起的是老夫人威严的声音, 谢茵茵顿时睁眼,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彻底清醒了。 外面老夫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渐渐听不到了。 出什么事了?谢茵茵第一个反应。 然后她看到自己门口,晃过一道可疑的影子。“谁?干什么?” 谢茵茵立刻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冲到门前用力一拉门,门却居然没开。 谢茵茵睁大眼睛,又使劲拉了两下,门剧烈晃动着,从门缝里看见外面,紧紧拴着一把锁。 谢茵茵惊呆了,她简直不相信是真的。 而那刻意的影子这时晃了过来,怯生生地说道:“小姐,你,你怎么醒了?” 听到丫鬟在外面,谢茵茵难得厉声问道:“开门!干什么要把我锁起来?” 丫鬟在门外结结巴巴,也是慌得不行,说道:“奴婢不能给您开门……小姐,小姐见谅……” 谢茵茵从门缝里盯着丫鬟:“谁让你锁着我的,祖母?” 丫鬟不吱声,显然是了,除了老夫人,还有谁能让丫鬟不听谢茵茵的话。 “对不起小姐,小姐别生气,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 谢茵茵捏紧手:“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祖母在和什么人对峙?” 祖母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锁着她,外面一定来了什么人。看这境况还是不小的麻烦。 丫鬟还是支支吾吾不肯说。 谢茵茵扶着门框,“祖母让你看着我,你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现在锁在这里出不去,你是要让我干着急吗?” 丫鬟有点动摇,门锁着,谢茵茵确实不可能有办法。 “张翠花的家人,来家里闹了。” 张翠花?她不是早就改嫁了吗,人都不在宛平县了,现在来闹什么? 丫鬟声音里透着紧张:“张翠花的婆母,昨天夜里,手里握着一朵花,在我们家门口……上吊自尽了!” 谢茵茵惊呆了,“你说什么?说清楚!” 丫鬟有点哽咽:“张家还报了官,现在带了许多人来闹,说是……说是小姐间接害死了人。” 谢茵茵良久一言不发,所以祖母要锁住她,因为知道她听见了一定会出去和张家人理论。 “不过小姐放心,老夫人一定会处理好的,等人走了就把小姐放出来。” 谢茵茵放弃从丫鬟身上入手了,发生了这种事,丫鬟更不会违背老夫人的意思,谢家任何一个下人都不会违背老夫人的意思,谢茵茵非常清楚这一点。 谢茵茵返身回到了床上坐着,她侧耳听着外面动静,奈何她的院子距离前院还是有些太远了,这会儿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茵茵目光看向被杂物堆积的一个角落。 费力把杂物全都清理到旁边,谢茵茵看着露出的一截窗户。这窗子用来堆放杂物很久不用,连家里人都忘记这个被废弃的窗子了。 谢茵茵把窗户木板用力拉开,踩着那一堆杂物就跳到了窗外。 门外的丫鬟是听到了动静,可她也进不来,钥匙在老夫人手里亲自上锁,她急的大叫:“小姐你不要乱来!” 谢茵茵会听她的才怪,掸了掸衣裙,就开始向前院走。 一路上一个下人也没有难怪只留了一个丫鬟看守着她。谢茵茵更觉得不对劲。 一眼看见前院乌央乌央的人,比她预料的还要人多势众,谢茵茵顿时闪到一棵大树后,想先看清楚状况,提前做个准备。 谢茵茵果真看见,院内还有官差。 就看到一个小白脸一样的人,站在院子里娘里娘气颐指气使的用一把扇子指着老夫人:“别以为你是个老人家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叫谢茵茵出来,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老夫人直挺挺站着,丝毫不惧,“为难一个不知世的小丫头,你们张家真是有脸呐!” 小白脸怒目圆瞪:“什么不知世的小丫头?应该说你谢家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都如此歹毒,果然是门风丧尽,我看你这个老不死的也是恶有恶报,快要进棺材了!” 谢家的下人个个气的哆嗦,竟然这么骂他们老夫人,真恨不得上去拼了。 谢茵茵冷静下来回忆着给张翠花写的状子内容,翁壮而鳏,叔大未娶,女有貂蝉之貌,男有董卓之心,这男人的年龄轻轻,应该就是那个对张翠花心怀不轨的小叔子。 果然很有色狼之像。 小白脸得意:“现在连官差都来了,我看看你们谢家还有什么办法包庇,你刚才听到了吗,连仵作都认定尸体是吊颈自杀,莫说是我们冤枉你,手中握着一朵花,不就是‘还我翠花’的意思吗?” 还我翠花?谢茵茵真是开了眼界。 “判决书是县太爷下的,有胆子在这里耍横,怎么不去县衙找县令?”随着这一声声音,谢茵茵从树后走了出来。 老夫人看见谢茵茵又惊又怒,居然锁都锁不住这丫头:“这是大人的事,你马上给我回去!” 小白脸连忙阻止:“回去?回哪儿去?开什么玩笑,就是你,好你个谢茵茵,是你唆使张翠花改嫁,才逼得我老母亲没有活路,今日不给个说法,闹到官府去我们也不怕!” 第50章 贪婪父子 一听到给个说法,谢茵茵心底就有数了。 再看那小白脸一副贼眉鼠眼,就知道心里打着不可告人的算盘。 退一万步,就算他的老母亲真的是自己吊死在谢家门口,也碍不着谢茵茵的事,更不可能因此把她抓起来,小白脸这么闹,多半是为了出心里那一口恶气,外加讹上谢家,能讹多少就讹多少。 她直接问:“你要什么说法?张翠花是自己找我写状子,你的老母亲吊死更不是我干的,你来谢家要说法,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小白脸气怒:“我老母亲冤死在你家门前,人人都看得见,你为了赚黑心钱,擅自掺和别人家的事,自家各扫门前雪,别的状师都不管,凭什么你来管?” 原来张翠花已经找过好几个状师,对方不想管寡妇的家务事,张翠花才走投无路找上了谢茵茵。 难怪张家人这么记恨,在他们看来谢茵茵就是多管闲事。 谢茵茵盯着他:“状师接什么案子,是状师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这色狼因为侵犯不了张翠花,还让美人从手里逃了,果然是恼羞成怒了。 小白脸一脸的倨傲:“我管不着,老天爷却管得着!我母亲尸体就在这里,她被你谢茵茵间接害死,冤魂一定不散,到时候诅咒你们谢家……” 谢茵茵冷笑说道:“所以你今天,是泄私愤,故意来找茬的?” 泄私愤?小白脸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偏了,开始跳脚:“闭嘴,你竟敢说我是找茬?谢茵茵!大家都看看啊,看看这谢家一家子是怎生的无赖!” 谢家的门口,一群人指指点点,许多人活儿也不做了,大老远赶过来吃瓜看热闹。 不见对死者的悲痛,都是对八卦的热衷。 老夫人不顾一堆人看着,强硬把谢茵茵拉到一边,眸光深切,对着她说道:“茵茵,你前面打的那些官司,无论如何逞强都可以,但现在是出了人命,不一样,你懂吗?” 人命是不能沾手的,哪怕是一丝一毫,所以老夫人才不惜把谢茵茵锁在屋里。 谢茵茵很冷静,“祖母前几天,才刚鼓励茵茵当状师,何为状师,必然要接触人命官司,若茵茵遇到危险就后退,只接一些无关痛痒的案子,那这状师,又如何能叫当得?” 老夫人面上是焦急担忧;“祖母的意思是……” 谢茵茵说道:“张翠花这个案子,并没有隐情,所以,即便张家现在来发难,孙女也并不害怕。” 当状师只要没有错判案子,那就不必担心。 没人奈何的了状师,尤其是谢茵茵。 “祖母,您不可能永远保护茵茵,茵茵也迟早都要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若您现在都不信任茵茵,以后您让茵茵独当一面,还是要让茵茵永远做一个经不了任何打击的柔弱娇花?” 老夫人被一席话说的呆呆的,所谓道理老夫人都懂,可是叫她亲眼看着孙女涉险,她怎么能不阻止。 本来改嫁这种事,民间就是很难有个定论,女子终究是弱势,许多人心底都认为嫁了人就该从一而终,舆论也是偏向张家人,更不要说现在闹出了人命。 而作为帮她的谢茵茵,自然就是帮凶了。 谢茵茵走上前,说道,冷道:“张翠花如果不改嫁,一辈子就要受你父子淫威,我看你老母亲纯粹是羞愧而死。” 状师打官司,历来都有找状师后账的,但是像张家这么不要脸的,还是头一次见。 还想操控舆论,借由老百姓来给谢家抹黑。 小白脸的爹也忍不住了,就是那个觊觎自己儿媳妇美貌的老色鬼,跳出来说道:“谢茵茵,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张家!?” 谢茵茵一点也不害怕,冷笑着:“我的状子上可写清了,男有董卓之心,你自己有没有,自己清楚。” 闹呀,把越多的人闹来围观越好,看他老脸羞不羞。 一老一少顿时脸上表情精彩:“你,你胡说八道!” “既然我是胡说八道,你何必急眼,”谢茵茵冷冷道,“不是说是我害死的吗,尸体呢,在哪里。” 张家父子对望一眼,本以为谢茵茵不过才十五岁,一定是任由摆布,谁想到本尊出来了,却是这样一副铁齿铜牙,提到尸体还半点都不害怕,这,这跟之前想的不一样啊。 谢茵茵见他们犹豫,冷笑道:“怎么了,莫不是怕我看见尸体?” 小白脸气的牙痒痒:“好!你不要后悔!” 张家人一开始不许把尸体放下来,就这么挂着,吸引的许多人都过来了。后来仵作来了,才同意把尸体放下来验尸。现在正放在后门处,由门扇遮着。 谢茵茵盯着他:“是你不要后悔才是。” 老夫人担心的脸色发白:“茵茵!” 谢茵茵依然对老夫人点点头,就在仵作的带领下走向尸体。 只是简单的一个草席子,一揭开,就是张家老太太僵死的身体。 许多围观的都把眼睛移过去了。 谢茵茵居然真的不怕,站在尸体跟前,居然还伸手碰了碰那尸体的颈子。 顿时一阵嘘声,这恶棍的女儿果然不一般,谁家十几岁的女孩儿敢和尸体待在一块儿。 小白脸心里一紧,但依然硬气,看来是真的认定谢茵茵绝不可能看出什么花来,连仵作也验了死因,横竖他娘是自缢而死,就是赖在她谢茵茵身上又怎么了。 谢茵茵心中知道自己清白,即便看着张家老太太遗容,心中想的也是,若非过的太苦,老太太怎会走这条绝路。 分明张家的父子都有问题,先有张翠花宁死也要改嫁,后又有老太太甘愿自缢。 “看够了吗。”小白脸冷着脸,挑衅地看着谢茵茵。 谢茵茵慢慢从死者身旁退开,看着两父子,唇边淡淡一勾:“方才你说只要我给个说法就可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说法?” 小白脸忙不迭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说道:“那要看你,想公了还是私了?” 谢茵茵等着他说话,淡淡道:“公了怎么,私了又怎么?” 张家父子脸上难掩的喜色,看来是尸体上没看出名堂,这嘴硬的丫头终于开始服软了。 第51章 默默关心你 谢茵茵慢悠悠说道:“这么说,赔你钱,你就不闹了?” 张家父子对视一眼,小白脸阴笑道:“当初你替那娘们写状纸打官司,也收了她不少钱吧,她的钱也是从我张家拿走的,现在你理所应当还回来!” 谢茵茵当初只要了张翠花五十两银子,是看她一个女子可怜无依,而张翠花说了这五十两,是她当了自己首饰得来的。 现在这张家父子,一律狮子大开口,当成是向谢茵茵要钱的理由。 谢茵茵忽然冷笑,脸上表情陡然就变了,厉声道:“你张家父子丧心病狂,连老人的尸体都不放过算计,真是枉自为人!” 张家父子猝不及防被一喝,顿时有点心神乱:“谢茵茵!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谢茵茵干脆返身,指着尸体的脖子处:“你说尸体是在我家门前吊死,可是你仔细看看,尸体的脖颈有两道缢痕,深浅和绳索粗细都不一样,难不成一个人还会自己吊死两次,你口口声声说仵作验尸是自缢而死,即便是自缢,我看也是被你父子二人的贪得无厌逼死的!” 谢茵茵声厉如锋刀,仵作是验了死因,却不看看尸体脖子的痕迹,她不知道仵作是故意的,和张家父子故意混淆视听。 张家父子又惊又怒:“你,你胡说!” 谢茵茵知道这时候不能退,她说道:“我看尸体是你们故意移到我谢家门口,想要栽赃陷害,可惜苍天有眼,绕不过你们这对蛇蝎心肠的父子!” 张家父子万没料到这一着,他们有点慌了,吃瓜百姓就是喜欢这种惊天逆转的戏码,指着张家父子兴致盎然。 谢茵茵面色极冷,她这段时间,见识了多少人心险恶,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连亲人都能下去手的禽兽。 小白脸凶狠地看着谢茵茵:“谢茵茵,你是怕了吧,我看是你想避重就轻,我老母自缢身亡乃事实,便是因为你帮了那荡妇张翠花,你想抵赖?” 谢茵茵沉着冷静:“我忘记说了,尸体手里那朵花。尸体的手心处有明显被掰扯的痕迹,明显是死者死后尸僵,却被你们强行又打开手,塞入了所谓的花,什么还我翠花,都是你们精心设计的毒计!” 老百姓窃窃私语,天哪,真是好精彩的一匹。 小白脸点着谢茵茵的脸:“你是仵作吗?凭什么你说就是?少装的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分明就是不想私了!” 谢茵茵直接逼问道:“那就公了吧,你胆敢把尸体放在这里,我立刻就上县衙,告你一个不孝大罪,另外还要追究你是如何把尸体移到此处,威逼利诱,又是如何操控百姓,让他们前来我谢家门前指摘,我谢家在宛平县混不混的下去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张家父子绝对不会有立足之地!” 张家父子被吓得懵逼了,就连堵在门口的百姓,有伸着手的,都下意识赶紧放了下来,乖乖,这谢家小丫头真是不能得罪,一言不合说上县衙就上县衙,她这一张嘴到了公堂上,谁能说得过她。 谢茵茵冷冷道:“两位官差不是在吗,现在就抬上尸体,我们去公堂吧?” 张家父子报官的时候,县衙就派了两名衙役一个仵作,杵在院子里像个柱子一样一句当个看客,毕竟听起来像是私人争端,他们也在等争出个结果。 张家父子一听喊上官差了,登时先绷不住了:“谢茵茵,你,你,你不想私了就不想私了,这么胡搅蛮缠是什么意思?说什么上公堂,谁同意跟你上公堂了?” 谢茵茵说道:“不同意上公堂?为什么?心虚吗?” 张家父子心惊肉跳,颇有一种以为是羊,却被虎咬了一口的恐惧感。 忽然这时候有一个淡淡轻轻的声音:“在下可以为茵茵姑娘作证。” 张家父子被踩了脚一样惊恐转过身。 人群中,一个温和的男子步了出来,气度雍贵,同样是握一把扇子,小白脸是装腔作势,此人就是清贵无双。 “在下就住在茵茵姑娘的隔壁,昨夜,曾听到姑娘家的门前有人隐隐说话,还有搬动东西的声音,当时在下未曾在意,现在想来,便知道是在做什么了。”自然就是搬动尸体,布置自缢的假相。 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证出来了,这下围观百姓风向顿时就倒了,张家父子浑身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茵茵看着站出来的人:“沈公子?你怎么也来了?” 司修离温和看着谢茵茵:“在下方才在院里听到姑娘家里有动静,这才过来看看,姑娘没事吧。” 谢茵茵摇摇头,就算有事,现在也已经没了。 这时,两个衙门的官差终于不再看戏了,冷冷的转向张家父子:“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恶意报假案,惊动官府,还做出移动尸体这种行径,简直无法无天了。 就算尸体的死和他们无关,做出的这些事,也够判一判了。 张家父子惊慌:“你们不能听那丫头一家之言,她是谢家的人,是谢讼棍的女儿!” 身为谢家人就是原罪,怎么能反而被人相信呢? 但现在这两人狡辩什么都没有用了,就在官差和父子两拉扯的时候,门口一堆的看客也开始散了。 谢茵茵目光看着,忽然她瞳孔收缩,在那人群里,看到了一张她最想见的脸。 而那张脸发现谢茵茵看见了他以后,便低垂下眼眸,迅速转身离开。 无恨! 谢茵茵在心里呼喊,抬脚追了过去! 刚回过神来的谢家人也是吃惊无比,老夫人急的:“茵茵!” 谢茵茵冲出门外,就被一堆人群挤着,她焦急地在人堆里面辨认那个白衣的身影,可是人潮向四面八方分散涌去,眨眼早就看不见谁是谁了。 谢茵茵像孤单的影子站在那里,直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是她眼花吗,她把随便一个人都错认成他,而且现在的无恨,不是早应该离开宛平了吗? 身后传来温和的一声:“茵茵姑娘,你怎么了,你在找谁吗?” 第52章 被发现了 谢茵茵回过身,司修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看着她。 谢茵茵目光有些虚滞,片刻才说道:“没有,我看错了。” 司修离望着她,从那张脸上隐约看出了一种极力压抑的伤心。 “我刚才看你的家人都在找你,茵茵姑娘还是快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谢茵茵眸光动了动,有些机械地向回走,路过司修离身侧的时候,她似是有些回过神,“多谢公子为我解围。” 司修离看着她:“姑娘客气了,在下本该听到动静,早些站出来才是。” 谢茵茵唇边勾了勾,两人各怀心事往回走。 到了门口,老夫人焦急等着,上前一把抱住了谢茵茵:“我的乖乖,你可别随便乱跑了!” 谢茵茵靠在祖母怀里,才觉得好了些。刚才那仿佛丢失了全部所有的灰暗。 接下来的事,司修离一个外人也帮不上忙,识趣地离开了。 他到隔壁推门进去,黑衣人一直在树上遥遥看着隔壁好戏,见司修离回来,黑衣人像一只无声的蝙蝠般落到了他身后。 “昨夜殿下还说不必管,今日又何必出面帮那丫头。” 昨天夜里,张家父子那些小把戏,怎么瞒得过黑衣人。他禀报给司修离的时候,司修离让他只做没看见。 今日事情果然闹大,司修离却在看戏到紧要关头时候出去了。 司修离幽幽说道:“送个顺水人情又如何?” 刚才谢茵茵有理有据驳回了张家父子,司修离那个时候就是不出现,舆论也已经被谢茵茵扭转。 他出面讲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反而得了谢茵茵一个恩情。 “刚才谢茵茵到底看到了谁?”无恨眯起眼眸。 张家的老太太是自缢,估计贪心的张家父子看见之后,第一想法不是赶紧施救,而是借机讹谢茵茵一笔。半夜三更把尸体搬到谢家门口,再布置成上吊,自以为万无一失,真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歹毒心肠的人。 谢茵茵坐在院中休息,看守谢茵茵的丫鬟直接跪下去,自责道:“奴婢没有把小姐看好,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现在哪里有责罚人的心,叹口气让丫鬟退下了。 谢茵茵就像是内心一个许久的问题,最终得到了答复。 她对老夫人说:“祖母,爹从前,是不是也曾像今日这般,为了百姓,伸冤救急。” 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谢茵茵却已经不纠结这些了,今日的事,足够她看清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另一面。 “当恶棍讼师会得罪人,可是当好讼师,一样也会得罪人,不同的是,当恶棍,得罪的很多只是弱小无依的人,比如那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不管他们多恨你,却没有能力把你怎么样。可是当好人,就意味着要得罪许多穷凶极恶的人,比如今天的张家父子,他们会记恨你,厌恶你,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开始不择手段……甚至要你的命。” 老夫人惊恐地看着自己孙女平静地说出这一番话,震惊程度不亚于当年眼看着谢方樽一步步滑入深渊。 谢茵茵看着老夫人,目光显然有什么不一样了:“所以这就是爹选择当讼棍的原因,站在恶人一边,就意味着没人敢欺你。爹在宛平县看似被人谩骂,可最后那些谩骂他的人,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不欺人,就被人欺,谢方樽显然选择了当一个仗势欺人的混蛋。 因为任何时候,当一个好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老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把谢茵茵抱住,眼睛里蓄着泪。 谢茵茵也明白了祖母的良苦用心,老夫人之前强烈阻止她走上状师这条路,不是怀疑自己孙女的正义和善良,而是害怕像今天一样的局面,谢茵茵看到了所谓伸张正义付出的代价,稚嫩的心灵是否承受得住这样的压力。 “祖母,你不要担心,茵茵既然决定了走上这条路,就不会像爹那样半途而废。” 谢方樽退缩了,成为曾经对抗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可谢茵茵不会,因为她知道世上有像祖母这样信任她的人,还有此刻这个不惜一切也愿意为她挡风遮雨的怀抱。 大街上,刚刚在谢茵茵家里看了一场大热闹的百姓,现在意犹未尽地正向四方散开,一个头上戴着斗笠的白衣身影,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有一股孤索之气。 一个黑衣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个人面对面沉默站着,黑衣人冷冷打量他:“你是谁?” 白衣男人沉默良久后,隐约从斗笠中冷哼一声,“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斗笠:“你不是宛平县的人。” 白衣男人闻言抬脚向侧面迈了一步,似乎要绕开他。 可是黑衣人几乎是在同时也朝侧方一迈,严严地把白衣男人的路封死了。 “把斗笠摘下来。”黑衣人的目光变得阴寒,“否则一步也别想走。” 白衣男人虽然戴着斗笠,可是周身气质陌生,哪怕是周围这么多的人,都没办法遮掩住他本身的华光。 这也是黑衣人立刻就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的原因。 白衣男人的声音也冷下来:“这里是大街上,你能怎么样?” 黑衣人顿时目光更如寒刀,他没有回答白衣男人,但是他恐怖的眼神已经说明,只要白衣男人敢不照他说的做,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白衣男人一动不动,所有一切都隐藏在斗笠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片刻之后,斗笠内传出一声冷笑。 男人慢慢把斗篷摘下,露出了面容。 年轻俊美,带有一丝冷漠的双眸。 黑衣人阴鸷的目光盯在那张脸上,蔡县令汇报上来的外地行商名单中,并没有这个人。 无恨这样的长相,实在很容易招人记住。 既然外地行商名单中并没有看见过此人,那么要么是蔡县令的疏忽,要么就是此人…… 黑衣人眼中的阴沉并没有消失,也并没有让开路。 无恨淡淡地盯着他,之前他住在谢茵茵家中才一直无人发现,正因为像这样在街上行走,对他而言是十分的危险。 尤其是,现在宛平县来了一个这样恐怖的大内高手,无恨的一言一行都几乎置身在风刀霜剑里。 尽管如此,他却还是去看了她。他怕她有什么事,他没办法保持镇定。 第53章 依赖 “跟我去县衙走一趟。”黑衣人原本就尖细的声音,显得更阴柔怪气。 无恨这时终于也冷冷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阉人。” 黑衣人眼中杀机刹那如狂风,袖中的尖刀已经不顾一切朝无恨脖子划出去! 阉人?他这一生最恨别人叫阉人! 无恨眼中寒芒暴涨,仿佛近在咫尺的杀戮并没能撼动他。 “表哥!”少女的声音划过,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哽咽,“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若是寻常来个陌生人,黑衣人手里的刀绝不会停下,可是当他看见正朝这里奔过来的少女的脸,那刀却真的半路刺不出去了。 来人是谢茵茵。 无恨浑身也是僵了一下,直到他的手真的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让他有一种此生都不愿意再挣脱的感觉。 谢茵茵看着无恨的脸,几乎是喃喃地:“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我怎么会认错你?” 她怎么可能会认错他,这世上本就不会有人再如他那般一样。 无恨呆呆的看着谢茵茵。 面对黑衣人时的凌厉全无,看着谢茵茵的小脸,他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了。 黑衣人盯着谢茵茵,阴沉的目光如毒刀:“表哥?” 谢茵茵拦在无恨的面前,抬起目光,直视着黑衣人:“你有什么事吗?” 黑衣人看着谢茵茵,谢茵茵眸色清澈,坦坦荡荡和黑衣人相望。 黑衣人看着无恨和谢茵茵交握在一起的手,自然也没放过无恨见过谢茵茵那一刻的凝滞。 只是,表哥? “他是我从博州赶过来的表哥,你为何要当街拦着他,又为何要带他去衙门?”谢茵茵直接质问出来。 黑衣人刚才脑中飞速转动,此刻当然不会被谢茵茵一个小姑娘的气势压到,对于谢茵茵的出现他难免有短暂的停顿,此时他阴森森一笑:“表哥?看他走的方向,与你家正好相反。” 无恨正要有所反应,谢茵茵已经挺胸道:“你不是沈公子身边的护卫吗,何时管起别人家的事,还是在大街上?” 黑衣人现在周围并不见司修离,不知道这主仆在做什么。 谢茵茵故意回身问无恨道:“表哥你认识他吗?” 无恨淡淡扫了一眼黑衣人:“我不认识他,也不知他为何拦我。” 谢茵茵忽然冷笑,对黑衣人道:“难道是沈公子让你拦的吗?” 这件事要是牵扯到司修离,谢茵茵也正好可以问个清楚了。 黑衣人冷冷的目光盯在谢茵茵脸上,这个女子极度放肆,已经可以触到他和司修离作为皇族中人的底线。 就算司修离还没有明确命令,黑衣人已经觉得谢茵茵碍眼了。 谢茵茵觉得自己肩上放了一只轻柔的手,无恨说道:“茵茵,算了,我们回家吧。” 无恨敏锐地察觉到了黑衣人身上所散发的不对劲。 听到无恨的话,谢茵茵的心猛地就漏跳了一下,要不是黑衣人在面前,她几乎绷不住。 谢茵茵再次缓缓转过身,和无恨相对,喉中都忍不住微哽:“好,那你跟我回家。” 无恨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谢茵茵破涕为笑,拉住无恨的手,直接无视了黑衣人,两人开始往回走。 黑衣人身形原本已经动了,却又生生收住。他眼眸沉沉地看着谢茵茵和无恨,这已经不是用巧合能形容的了,刚发现一个没有登记在县衙册子的陌生人,这个人就成了谢茵茵表哥,怎么可能所有巧合都发生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可黑衣人当下也没有什么证据,所以只能先放谢茵茵和无恨走。 谢茵茵牵着无恨回了谢家,一路上紧紧攥着他没有松手,无恨幽深的目光也一直盯着谢茵茵。 一开门,所有下人正要松口气:“小姐你怎么又……” “出门”两个字生生卡在喉咙里,院中几双眼睛盯着小姐紧紧拉着的那位,傻眼了。 “无、无无……”这这这这不是无恨公子吗? 谢茵茵迅速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紧要关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好在谢家所有下人见惯了风浪,顿时把到嘴边的话立刻吞了回去。 怎么回事,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谢茵茵使眼色:“你们快给表公子收拾一间厢房,无恨表哥要在这里常住。” 无恨,表哥? 刘叔惊得下巴要出来。 下人们也是见了鬼的样子,可是小姐又是暗示又是使眼色的,他们还是不管发什么先配合了谢茵茵:“好……好!小的们,这,这就去!” 谢茵茵这才放心地转身看着无恨,目光深深:“表哥,祖母还不知道你来了,你随我先去见祖母吧?” 无恨看着她,神色微动。 谢茵茵就当他同意了,拉着他就紧急去找了老夫人,老夫人一见之下更是震惊不已,这说走的人,这才几天,怎么又回来了? 谢茵茵见缝插针就带着无恨进了老夫人的房间,三个人关起门来秘密的说话。 黑衣人一路跟着谢茵茵回来了,只是他先潜藏在了暗处,盯着谢茵茵和谢家人的反应。 让他更显得意外的是,谢家的这些人,好像真的认识无恨。 若说谢茵茵是故意捣乱,带了一个陌生人回家,谢家的其他人应该也是没有见过才对。 但谢家这些人的反应虽然有些古怪,但眼神之中,百分百是认得这个“表哥”。 黑衣人没敢再多停留,立刻就先回去禀告司修离。 房间里面,老夫人也是震惊的要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谢茵茵跟无恨,谢茵茵显然是站在无恨那一边的,小手一直攥着他衣袖:“祖母,茵茵没有求过您什么,这次,您就答应茵茵好吗?” 老夫人惊得无话可说,无恨也盯着谢茵茵,他一向冷淡的双眸里此刻复杂幽深。 他还是慢慢对谢茵茵说道:“我待在这里,很可能会给你们家带来危难。” 并不是简简单单收留他就可以,他身上带来的危险远不是谢茵茵这样的家庭能承受的。 这一点,谢茵茵如果不明白,老夫人也该清楚。 果然老夫人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她只是深深看着自己的孙女,从那张脸上老夫人能看出许多东西,比如一种失而复得的依恋。 第54章 一个人一个原因 把一个人失而复得的东西再夺走是最残忍的,在那一刻,老夫人有了决定。 “无恨公子对我谢家有大恩,救了我谢家老少,而今既然公子有难,我谢家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谢茵茵眼睛亮了起来。 无恨不得不开口了,说道:“老夫人,在下不想连累贵府。” 老夫人正色道:“若知恩图报都做不到,一味怕连累,老身也妄自每天教育茵茵和谢家上下了,无恨公子不必再多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继续住下,有任何事,我谢家自会担着。” 谢茵茵端端正正对老夫人叩了个头:“多谢祖母。” 无恨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复杂的感受,他从来没有欠人的情,也不会欠人的情,可自从他这个人出现在宛平县开始,似乎就有一根看不见的命运的线,把他跟谢茵茵连在了一起。 现在,老夫人把他当救命恩人,可若是知道了事实真相,不知又会怎么想。 无恨察觉自己的胳膊再次被谢茵茵拉住,谢茵茵双眸盯在他脸上:“不管怎样,你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之前无恨住在这里的时候,种种行为都有了解释,虽不知无恨为什么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可看黑衣人的敌意,无恨若是就这么走了,一定又凶多吉少。 “现在我说的话,你们两个听清楚。”老夫人面色威严,看着对面两个。虽然应下了,可两个孩子惹下的事,还得她这个老人家来兜着,“老身虽然不知无恨公子你惹了什么人,但既然茵茵当着外人面,认了你这个‘表哥’,那从现在起对外,你们就以表兄妹相称吧。” 这样是最好的,既不会惹人怀疑,又给了无恨一个身份。否则他一个外地人无凭无据逗留在宛平县,不怀疑他怀疑谁。 听到表哥,无恨神色又动了动。 谢茵茵在街上喊表哥虽然是权宜之计,可一想到黑衣人和司修离就住在隔壁,如果突然不叫表哥了,更是徒惹怀疑。 老夫人这是将计就计。 无恨唇边微动:“老夫人,您实在不必做到如此。” 实际上,不过是萍水之缘,所谓救命之恩,无恨更清楚怎么回事。谢茵茵跟老夫人这么做的话,还很有可能给谢家招来更多灾祸。 老夫人淡淡说道:“茵茵,你先出去安排一下院中的下人,尤其是他们不能说漏了嘴。我与无恨公子还有些闲言要谈。” 谢茵茵愣了一下,说是让她安排下人,其实还是要支开她。 无恨也面沉如水:“在下也有话与老夫人说。” 谢茵茵咬住了唇,难道说她不信任自己的祖母?还是不信任眼前这个男人?可他们为什么同时要瞒着她…… 老夫人声音缓了下来,看着低落的孙女儿:“祖母向你保证,无恨公子不会走的。” 谢茵茵这才动了动眸子,在无恨的注视中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两双同样通透世情的眼睛对在一起。 老夫人幽幽开口:“无恨公子……” “还是老夫人先说吧。” 隔壁的宅子里。 黑衣人阴柔细冷说道:“属下方才追到街上,是因为发现了蔡县令派来跟着我们的两个衙役。” 结果追过去以后,发现两个衙役不足为患,一转身,却看到人群里分外扎眼的无恨。 司修离听着黑衣人对无恨的描述,淡淡道:“你说那人很年轻?” 黑衣人道:“与殿下差不多。” 司修离忍不住笑了,“是吗,这么说的确是谢茵茵的‘表哥’?” 这年龄对的上,也绝对不是他们情报中神医应有的年龄。 黑衣人想起那句“阉人”,眼中杀机顿显,连屋中空气都冷了。 司修离眸中划过一丝幽幽,看着黑衣人:“你是在怀疑什么?” 黑衣人一双眼眸猩红,“属下只是觉得事情太过反常。” 司修离勾起唇:“看你的样子,你是想把所有人都杀了。”谢茵茵一家,还有让黑衣人此刻恨到心底的那个人。 黑衣人看着司修离,却是阴细细地说道:“殿下离开宛平县的那一天,这里所有人就都没用了吧?” 那时候,自然可以想杀就杀。 司修离松开了手里的书,落在地上,他的笑有些琢磨不定。这宅子的主人是因为不堪忍受这里的潮湿和鼠蚁,才连夜搬离,至于好好地宅子为什么会出现鼠蚁,那就不可言喻了。 “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先十二个时辰盯着,是不是真表哥,自然会露出破绽。” 黑衣人垂首:“属下听令。” 两个早就漏了行踪的衙役灰溜溜回了县衙,蔡县令本就没指望县衙这群货色能从司修离那里讨到什么,让他们漏洞百出的跟着去实际上只是想知道司修离现在大概住在哪里。 可知道以后,蔡县令更跳了起来。 “什么!?”一口上好的龙井就这么喷没了。 衙役缩着肩膀,怯怯说道:“殿下现在搬到了那个谢茵茵的隔壁住了。” 蔡县令怎么会不知道谢茵茵,全宛平县还能有几个叫谢茵茵的!? “整个宛平县这么多地方!他为什么要去住那个谢茵茵的隔壁!?” 面对县令大人的咆哮,两个衙役除了缩的更厉害,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们怎么知道,又不止是蔡县令不愿意和谢家打交道,他们整个县衙都不想。 蔡县令扶着胸口,这两天来他公堂告状的全部都是拿着谢茵茵写的状子,个个刁钻无比,那些百姓还偏偏喜欢围在门口看,他县衙都成了耍猴戏围观的地方了。 蔡县令靠倒在椅子上,他得喘口气。 衙役这时说道:“会不会是……” 蔡县令盯着他:“什么?” 衙役眼睛一亮:“是不是修王殿下,看上了那谢茵茵?” ……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不是不可能。 蔡县令盯着那衙役:“你见过那谢茵茵的样子吗?”要真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就算了,一个分明还没长熟的小丫头片子,说她能祸祸当今修王? 修王要是个瞎子如今大梁朝也不会开国了。 “能让修王殿下在宛平县驻足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原因,就是神医。” 第55章 宁错杀 蔡县令把唯一信任的师爷找来了,师爷是在京城就跟着蔡县令,自然值得信任,他现在有另一件更头疼的事:“现在修王殿下下令全县封锁,又不说封锁到什么时候,本县已经接到了好几拨商户的投诉。” 师爷捋着长胡须道:“之前我们从京城听到的消息多半是真的,懿德太妃的病体并不要紧,如果修王殿下等着救母妃的命,怎么可能还悠哉的在宛平县逗留这么久?” 现在还直接找宅子住下了,任谁看也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本来好好的县衙不住,要搬到一群腌臜老百姓聚堆的地方,就很可疑。 “现在神医被困,想走也走不了,属下觉得修王殿下像在钓鱼,慢慢等着鱼饵上钩。” 这比喻完全说中了司修离的态度,司修离现在完全就是守株待兔,只要他不急,迟早稳不住的是那位神医。可现在蔡县令也稳不住啊! “现在本县白天审案,晚上还要操心城门防卫,这是要累死本县。” 而且那么多的案件是拜谁所赐,蔡县令真是有苦说不出。说到底,这都是上一任县令留下的烂摊子,那个昏官,贪官。如果县令清廉,就凭一个谢茵茵,怎么可能翻出这么多有冤的旧案。 蔡县令平生最恨这些朝廷蛀虫。 师爷那边说上瘾了:“修王殿下是兵法诡道,听闻从前在战场的时候,就有不少敌方被他用计谋慢慢耗死的。” 蔡县令一瞪眼:“住口,我们现在议论的是当朝副帝,一不小心要掉脑袋的。” 妄议从前战场上的事,听闻那时候什么可怕的事都发生过,现在谦谦君子的修王殿下,在那时是一副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也死差不多了。 —— 黑衣人藏身在谢家院中的大树顶上,枝繁叶茂,把他遮的严严实实。 “我爹出事,所有亲戚都离我而去,只有表哥,表哥你还愿意来看我。” 树下,谢茵茵眨眼看着无恨道,任谁听来都会觉得她说的很投入。 而无恨,片刻也把手放在谢茵茵头顶:“看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看着就是一对共患难的表兄妹,在表妹家落难的时候,兄长依然不离不弃,不辞路远来到了宛平县找她。 黑衣人一动也不动,这时谢茵茵跟无恨已经朝另一边走去了。 关上门,刚才兄妹情深的两人又是另一番神态。 “我要是不走,也许你迟早有一天就会后悔。”无恨现在的神色才是真的认真。他一直希望谢茵茵明白轻重。 谢茵茵道:“我也问你一句,你分明已离开我家多日,却还没有出县,是为什么?” 谢茵茵原本断定无恨走了,也就死心了,可他偏偏没走。 无恨唇边动了动:“是我还有些事没办。” 谢茵茵一字一顿道:“你撒谎,我已经打听过了,现在县衙要求城门戒严,你根本走不掉。” 无恨不又沉默,他应该知道谢茵茵比想象的聪慧,“若我在这县中任何其他一处被找到,都将与你谢家无关。” 他虽走不掉,却可以不连累谢家。 谢茵茵慢慢低下头,却笑了:“反正不是现在后悔,就是以后要后悔,那我还是选以后后悔吧。” 让他走也是会后悔,谢茵茵做不到。 无恨看着她,再次被她说服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保护好谢茵茵和谢家。 谢茵茵又问:“你是不是和祖母说了什么?” 无恨顿了顿:“老夫人只是让我尽量小心,不要露了行迹。” 谢茵茵知道一定还有什么,她看着无恨,在逼问和不逼问两个选项中犹豫,但最终她还是决定暂时当个聋子跟哑巴。 他们想温柔的对她,那她也温柔的回应。 谢家其他人,所有人还和之前一样,无恨也还是住在之前院子,下人还是称呼“无恨公子”,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去假装。因为一切都顺理成章。 黑衣人蹲着监视了三天,什么也没看出问题来。 非要说有问题,就是谢茵茵似乎和这个“表哥”,有点太亲密了。 两个关在房间里的时间,比出来的要长多了。 孤男寡女,谢家所有人都放任的态度,老夫人也都不管? 黑衣人不能总把时间耗在这样没用的事情上,三天后,他主动回去向司修离请罪。 “什么也没监视出来?”司修离捧着茶盅看着他。 论起监视打探的功夫,这位曾经的清灰将军是一绝,任何敌方手段都逃不过他的眼,他都没有看出来的话,很大可能是真的清白。 “既然是真表哥,那就是蔡学周城门防守疏漏,才漏了这么一个大活人?” 黑衣人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了就是他技艺不精,能力太低,看不出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殿下,那就杀了。”宁错杀不放过。 司修离抬起眼:“杀了谢茵茵的表哥,和她沾上关系的人,会引来整个宛平县的关注,到时候再让蔡学周抓我们的把柄?” 司修离不会忌惮蔡县令,七品芝麻官,他忌惮的是看重蔡学周的龙椅上的男人。 把蔡学周发配到宛平县,也是在蔡学周得罪了京城几大权贵以后,为了保护他。 等过了几年,以蔡县令的能力,立刻就会出政绩,到时候直接顺理成章再调回京城。顺便还能封一个更大的官。 这些权力场上的事情,司修离一眼就能看穿。 黑衣人眼中仿佛有阴云,良久森森说道:“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何曾这般束手束脚。” 一句话让司修离眸子沉下来,他勾唇,“清灰,迟早你得学会,只能用武力杀人的人,注定只能呆在最下等的地方。”像是从前战场的死人堆,都是腐朽和恶臭遍地。 上位者用的是权力,权力杀人不用见血,但能让人死的更加彻底。 会弄权的人才是皇者。 “明日通知蔡学周,城门每日开始限量放行,出城的人要留下身份文书和到县衙备案,看看这位‘表哥’……是否要趁机离开。” 第56章 雇凶杀人 谢茵茵和无恨并肩走在街上,看着城门口排队出行的人,这些人归心似箭,为了能早点出城,各自使劲打关系塞银子。 “我可以让祖母出面,为你弄一份身份文书出城。”谢茵茵说道。 谢家在宛平县也是有人脉的,弄这样一份假身份本不在话下。 无恨却听出谢茵茵的言不由衷,他盯着城门口,说道:“我们回去吧。” 县衙里,蔡县令官服都还没有穿好,衙役就匆忙来报: “大人,门口有人击鼓。” 蔡县令胡子一吹:“又是来告状的?” 衙役说道:“这次不是来告状的,是来报案的。” 蔡县令神色冷了下来。“报什么案?” 衙役抬起眼:“出,出人命了。” 蔡县令匆匆来到大堂,看见地上畏畏缩缩跪着一个一身是血的人。 “他们是今天出城的客商,是在刚出城的官道上出的事。”衙役说道。 蔡县令盯着地上那人:“谁死了?” 那人完全是慌不择路逃出来的样子:“朱三顺,朱大爷。” 蔡县令皱皱眉:“怎么这么耳熟?” 衙役在旁边道:“就是那个恶霸朱三顺。” 蔡县令到现在对宛平县这些有名有姓的恶棍霸匪都是印象不深,主要是没犯到他手里。 “人在哪?”现在应该是尸体了。 那浑身是血的人抖成了筛子道:“小人是冒死逃回来的,朱大爷和其余人都还在官道上。” 蔡县令也顾不得思考:“马上带人出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官道,果然看见一辆被砍得稀巴烂的马车,然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死透透的了。 衙役探了探鼻息:“大人,其他两个还有气。” 蔡县令扫了一下地形:“把所有人抬上,回县里立刻找大夫来看。” 蔡县令下了马,穿着靴子在泥泞里面走了一圈,昨夜刚新雨,地上这么多的脚印,已经分辨不出几个人了。 找了一圈确定没有能作为证据的线索,三个还活着的人就成了人证。 一行人抬上伤者和朱三顺的尸体,匆匆忙忙又回了县衙。 赶紧找了大夫去看了那两个还有气的伤者,看起来伤重,大夫诊断过后,却说都只是皮外伤,并不致命。 蔡县令继续审问那个逃回来的人,这个人是冲突一开始,就找空子溜了,回头的时候看见朱三顺被一刀毙命。吓得连跑带窜一路冲进了县衙。 问他看没看见凶手的样子,他说凶手蒙着脸,说话声音都十分凶悍。 蔡县令留了心,“你听出了凶手的声音?” 一般凶手都是尽量隐藏行迹,很少会主动暴露声音面貌。 那人道:“听,听不出来,小的吓傻了。” 蔡县令真是无语,一看就光顾着逃命,什么线索都没留意。 “本县记得今天批准出城的人中,根本没有你们几个,你们是怎么出城的?” 那人缩着脖子,半晌道:“朱大爷使了银子,让那原本出城的药商与我们换了。” 就知道又是这些破事,蔡县令心里气不打一出来,吩咐衙役:“谁收了银子答应换人,去查。” 他蔡学周一个人势力微弱,不能扫清这些蛀虫,才让他们在眼皮底下一次又一次犯事。 衙役说道:“大夫说余下那两个昏迷的人,最迟明天就会醒,大人也不必着急。” 总有一个人记住了凶手的样貌,知道一些线索。 片刻后,仵作验尸结果也出来了,来禀报蔡县令。 “最致命的是喉咙一刀,看来对方是个高手,直取命门。” 听到高手,蔡县令却皱紧眉头,盯着方才的衙役:“另外那三个受伤的,你刚才说他们身上有多少伤口?” 逃回来的那个人一身血也很吓人,据他说被杀手追杀砍了好几刀。 昏迷那两个人身上则更多,有大大小小十几道刀口。 蔡县令说道:“一个高手,对朱三顺只用一刀就杀了,其他三个人却砍了十多刀,都没致命,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这,衙役说不上来。 到底算是高手,还是低手? 但现在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蔡县令也只能先暂时按下。让衙役守好那两个伤患,别出任何问题。 一夜真的平安无事,两个重要人证也顺利醒过来了。 当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县衙,两人都不需要逼问,直接就嚎叫着求县太爷救命。 “那杀手操着外地口音,说有人雇他杀朱大爷,花了重金。” 一开口就爆出了惊天大料。居然是雇凶杀人。 蔡县令疾言厉色问道:“那杀手外貌特征如何,你们还能记得多少?能听出是哪里的口音吗?” 两人面面相觑,“好像是岭南那边的……” 岭南,十分远,远到天边去了。一个从天边来的凶手杀了朱三顺? “杀手十分厉害,我们几个都不是对手,朱大爷,朱大爷他说愿意给凶手双倍价钱,求不杀他。” 难以想象这平时鱼肉百姓的恶霸,临到死也这么怂。 “凶手还是杀了朱大爷。” 这倒是个有原则的凶手,不为钱财所动。 可是蔡学周却看出来,这两个人言辞闪烁,根本没有说实话。 蔡县令冷笑了一下,望着那两个人:“只死了一个朱三顺,你们却都活下来,本县怎么知道……所谓杀手不是你们故意编造出来的?” 蔡县令虽然是个刚直之人,却还真不迂腐,当了这么些年官,诈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那两个人果然瞬间面如土色。 衙役趁机厉声喝道:“在县衙之内,县令大人面前,你们还敢有所隐瞒,有几个胆子!?” 那两个人立刻趴在了地上,颤抖着说:“县令大人息怒,我们,我们听见了那杀手、说出了主使他的人。” 这可是重大线索,蔡县令顿时紧盯着他们:“谁?” 就算真的是外地人,可杀了本县的居民,蔡县令一样会追究到底。 那两人眼中有惊怕:“杀手以为我们死了,对着朱大爷的尸体说,说,‘谁让你惹了谢家小姐,人家出钱买你的命,也怪不得我’!” 第57章 谢茵茵被抓走 官差再次涌入了谢家,这次来的可不是一两个人了,而是足足六个衙役,个个腰间配着弯刀,说话也是逼问:“谢茵茵在哪?让谢茵茵出来。” 院中的下人吃惊望着:“你们要干什么,为何要找我家小姐?” 还是刘叔反应快,一把拉住说话的丫鬟,民不与官斗,一见官服,先躲三分。 刘叔嗅到了不对劲,便干笑一声:“不好意思各位官爷,我家小姐不在家。” 衙役立刻盯着刘叔;“不在家去了哪里?” 刘叔讪笑:“小姐去哪里,我们下人怎么好过问呢?” 衙役眼睛盯着刘叔,慢慢道:“我们奉命带谢茵茵过堂问话。你们不要耍花样。” 蔡县令是刚上任,可他们衙役却待在县衙很多年,对谢家一向没什么好脸色,认为从上到下都是和谢方樽一样的奸猾之辈。 刘叔正想再多套几句话,比如县衙为什么要传唤谢茵茵,就听到谢茵茵错愕的声音:“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又来了官差?” 刘叔惊得脸色都变了。 衙役立刻脸色一沉,说曹操曹操到:“谢茵茵!” 谢茵茵惊愕看着衙役。 就听那人道:“立刻将谢茵茵拿了、带走!” 刘叔再也顾不得什么,横身上前拦阻喝道:“等等!为,为什么要带走我家小姐,小姐犯了什么事?” 衙役冷着脸:“有什么事,到县衙对县令大人说吧!带走!” 谢茵茵直接就被两个衙役架住,条件反射地朝身后回了头。 无恨就跟在谢茵茵几步远处,对突然发生的变故也是几乎未来得及反应,但眼看谢茵茵就要被不容分说带走,无恨上前一步对着衙役道:“且慢,你们不能这样把人带走。” 衙役冷道:“这是县令大人的命令,你们谢家竟敢连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无恨看向谢茵茵:“谢茵茵随意已经及笄,可仍是未嫁之女,本朝有规定,凡是未出阁的女子,不能独身离开家门,需有父兄陪同在侧,否则影响女子闺誉。你们身为县衙官差,难道不知道这样带走谢茵茵已经触犯了朝纲吗?” 带头的衙役盯着无恨,半晌问:“你是谁?” 无恨也和他对视:“我是她兄长。让我陪她去。” 衙役冷哼一声,吩咐身旁道:“把这男的一并带上,等问了谢茵茵的罪,看他们还嘴不嘴硬。” 还扯什么女子闺誉?就这么个天天跑到街上,和三教九流混迹的丫头,还能有什么闺誉可言? 事情发生的太快,刘叔根本来不及禀报老夫人,他央求的目光看向无恨:“无恨公子,你一定要护我家小姐周全。” 无恨轻轻道:“有我在,不会让她有事,你放心。” 说着两人已经被带走,院子里的谢家人干看着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起来,县衙的人、尤其是蔡县令都知道这谢茵茵小丫头诡计多端,所以蔡县令是吩咐衙役速去速回,这才有谢家的雷霆一幕。 等到了县衙,看见带回来两个人,蔡县令皱了皱眉:“怎么多了一个,男的是谁?” 衙役把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最快速度把谢茵茵带来,不想和无恨闲扯,未免节外生枝,多带一个就多带一个。 蔡县令听闻之后,眉头一皱也就罢了,重要的是谢茵茵,他立刻吩咐升堂。 谢茵茵除了刚开始那会子错愕,倒是并不慌乱,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好很快就升堂了,那两个“证人”也被拉到了堂上,蔡县令惊堂木一拍:“谢茵茵,你可认识这两个人?” 谢茵茵早就盯着他们看了,这时直接说道:“回禀大人,认识,他们曾经想杀民女。” “什么!?”此刻要是有茶,蔡县令又是一口要喷出来了,“你说他们想杀你?” 谢茵茵正色道:“是的,他们曾经在永街巷,堵住民女,还想要杀了民女。” 这都什么跟什么!?蔡县令内心要骂出来了,而底下那两个人,一直死命低着头,那做贼心虚的样子不能再明显。 谢茵茵心里也在诧异,她没想到来到公堂上,看见的会是这两个人,这不就是那次朱三顺,派去要取她命的两个恶霸吗,怎么会被带到公堂上,连她也被带来。 那次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而且,她没报官啊? 蔡县令厉声问那两人:“她说的是真的吗?” 那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道:“启禀大人,小人……小人当时也是受朱三顺朱大爷的蛊惑,非小人所愿,小人猪油蒙了心……大人饶了我们吧。” 蔡县令算是心里有点数了,怪不得之前盘问这两个人,两人一开始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来,原来他们与朱三顺,与谢茵茵几者之间,还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当街截杀百姓,哪怕是杀人未遂,也已经是性质极度恶劣,蔡县令颤抖着又拍了一下惊堂木:“谢茵茵,若有这样的事,你当时为何不报官?” 谢茵茵心中更加吃惊,看起来蔡县令不知道这件事,那为什么把她叫来? “启禀大人,民女当时……并不想多事。”真的闹到县衙又是一番精疲力尽,谢茵茵因为确信他们不敢再来找麻烦,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蔡县令看来,谢茵茵也许是害怕被恶霸报复,所以才没有报官,不敢把事情闹大。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眼前这桩命案,蔡县令很愿意这么想。 现在,蔡县令眉头一皱,看着谢茵茵:“所以,因为朱三顺曾经雇人杀你,你怀恨在心,便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他?” 谢茵茵真的惊了:“大人您说什么?” 她怀恨在心报复?她什么时候报复了? 蔡县令盯着谢茵茵,这样一张小丫头的脸,实在让人没法相信那罪大恶极的杀人指控。可蔡县令也知道断案不能凭感觉,谢茵茵自己说出来的这件事,恰巧成了她雇凶杀朱三顺的动机。 “朱三顺被人杀死在县外官道,三名人证已经亲眼所见,并且作证,凶手亲口承认是受‘谢家小姐’所雇。” 谢家小姐就一个,谢茵茵。 第58章 放虎归山 谢茵茵委实呆住了,她被这连番的翻转砸的有点回不过神来:“朱三顺,死了?” 似乎对于指认她是雇佣凶手的事,谢茵茵反倒没那么吃惊。 蔡县令盯着那张脸,不似作伪:“不是你雇人杀的吗?” 谢茵茵这次回答的飞快:“自然不是!他怎么死的与民女无关!” 这样的恶霸死了谢茵茵没有什么伤心,但说是她杀的,就太扯了。人证,而且是三名?这年头命案都有这么多人证了? 蔡县令自然知道不会有这么轻松的审案,上来就承认:“朱三顺曾经重金让你写状子,被你拒绝,你们之间素有恩怨,这次趁着朱三顺出城,雇佣外人杀人灭口,动机自是十分充足。” 谢茵茵忍不住说道:“若说动机,朱三顺在宛平县一向欺压百姓,恨他的不计其数,并不是只有民女有动机。” 蔡县令慢慢道:“但是有钱雇凶手的百姓,在本县恐怕没有几个。” 宛平县并不是富饶之地,大多数百姓能温饱就不错了,随便拿出大把银子去雇人杀人,这不仅得有钱,还得有闲。 谢茵茵还没有说什么,一声轻笑响在大堂上。 蔡县令一看无恨:“大胆,竟敢在公堂上随意喧哗,你笑什么?!” 无恨神情淡淡:“草民只是笑,断案原来可以如此随意。” 凭着几句猜测就能说别人雇凶杀人了。 蔡县令当然不是就此断定谢茵茵就是凶手,他这几句话不过是例行审问,看看谢茵茵会怎样辩驳,想不到这不知哪来的人竟然嗤笑他。 蔡县令盯着他道:“方才本县听你说话,你也不是来自本地?” 此人说话带着明显的京宛口音。 谢茵茵吃惊了:“大人,他是民女表哥,是来自京城的。” 衙役立刻斥道:“肃静,大人还在问话,谁允许你插嘴?” 这样急不可耐的辩白,反而让人起疑。 谢茵茵真是平生第一次十分憋屈。 无恨淡淡说:“大人要是怀疑小人的话,可以现在就把小人抓起来。” 这县衙倒是个好的躲藏地方,那黑衣人一定不会到县衙找他。 蔡县令想不到一个两个都是刺头,先平顺了一下胸口的气,接着先问那两个恶霸:“本县问你们,可曾是亲耳听到了,凶手说是受谢家小姐所雇?想好了回答本县。”在公堂上攀咬可是大罪。 两人看了一眼谢茵茵,说道:“启禀大人,千真万确……” 他们怎能不害怕,要是早知道这谢家小姐如此凶悍,竟敢雇凶杀人,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当街围堵谢茵茵。 谢茵茵忍不住了:“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雇了杀手,我既然雇杀手,又怎么会蠢到当着你们的面说是我?” 这凶手是脑子瘸了吧,或者不是瘸了,是有意陷害栽赃。 两人互看一眼,辩解道:“那是因为凶手以为我们死了。” 谢茵茵道:“你们不是没死吗?”还中气十足的跪在堂上,一点也不像重伤要死的样子。 两人也反唇相讥道:“若非装死,我们如何能活下一命?岂非就被你这恶毒丫头派去的杀手灭口!?” 谢茵茵气炸。 蔡县令拍着惊堂木:“够了,本县还在问话!” 谢茵茵直起了身子:“大人,这分明有人陷害民女。” 陷害的还不怎么高明。 蔡县令沉着脸:“谢茵茵,你也不用把本县当做是傻子。” 如果真的一早认定了谢茵茵有罪,就是直接关押下狱,等候判决。可不是在公堂之上,听她伶牙俐齿。 谢茵茵端端正正叩头:“是,民女相信大人明察秋毫,定会还民女一个公道。” 蔡县令顿了顿,才说道:“按照规矩,在案件未明朗期间,你作为嫌疑人,本县应当先将你收监关押。” 这是命案,不是其他什么小案子,谢茵茵的身份在宛平县又这么敏感。 听到要收监关押,谢茵茵也惊了,她不是怕被关,而是怕被关押期间,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虽然她相信蔡县令是好人,可不代表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大人!请让民女戴罪立功!”谢茵茵伏在地上,恳求道。 蔡县令皱着眉:“怎样戴罪立功?” 谢茵茵仰起头:“民女不才……我爹谢方樽虽然是人人谩骂的恶讼,但民女因此接触过许多杂难案件,而民女,也曾代人写状,比一般人更了解案情经过,而今既然民女已经成了嫌疑人,那民女请求大人,准许民女戴罪调查,民女相信可以还自己一个公道。” 蔡县令盯着她:“你说你要自己查案?” 谢茵茵郑重点头:“正是。” 蔡县令又皱眉:“查案是县衙的事,你一个黄毛丫头,就算曾经写过几张状子,就敢不知天高地厚染指命案?” 谢茵茵说道:“大人,倘若不查清此案,民女就要被当做凶手抓起来。不是民女不知天高地厚,是民女也想保住自己的命,请大人成全!” 师爷不由凑到蔡县令耳边:“大人,不可答应,她嫌疑在身,还是羁押在县衙看守,不可放虎归山哪。” 师爷看来,谢茵茵就是找理由想逃,一旦让她走出这县衙的门,后面恐怕想抓她就不容易了。 蔡县令却盯着谢茵茵,一时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本县放了你,焉知不是给了你逃跑的机会?”戴罪查案,兴许是个借口。 谢茵茵道:“大人,民女全家都在本县,何况大人城门封锁,民女能逃到哪儿去?若大人实在不相信……请给民女十日,民女十日内要是不能自证清白,大人就将民女收押吧!” 不是无限期的放她,只是十日而已,对于普通查案,十天时间已经算紧张了,她只要十天,若不能查出案情,再抓她不迟? 师爷看见蔡县令有动容,顿时一惊,正要再劝,蔡县令已经一拍惊堂木说道:“谢茵茵!此事因你而起,本县就给你十日,十日之后,你若是不拿出证据,本县就只好把你关押收监了!” 第59章 你扮县令审问我 “多谢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果真是好官。”谢茵茵咧嘴一笑。 看她这捡了便宜卖乖的样子,蔡县令气呼呼哼了一声,“退堂!” 地上那两个人傻眼:“大人,那我们呢?” 谢茵茵都放了,他们难道不放吗? 蔡县令面无表情:“凶手一日没找到,本县就要保护证人无恙,先把他们押进大牢里面,到凶手归案为止!” 两个恶霸闻言,差点背过气去,这是什么苍天不公啊,恶霸们平时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遭到报应了,县太爷都不会替他们喊冤。 到了县衙后院,师爷说道:“大人正好借此可以把那惹事的丫头关起来,为何还偏偏要给她机会呢!”师爷觉得很是惋惜。 蔡县令也叹了一声:“那小丫头虽然刁钻,却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本县还是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情愿再给谢茵茵一个机会,若最后还是抓不住凶手,也不能怪他了。 师爷心里摇头,县令大人就是太刚直了,才会这么受到打压,发配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走出县衙,谢茵茵心情却很好,还有一丝放松。 无恨在旁问:“你一点也不担心?” 谢茵茵一派坦然,笑道:“我是清白的,自然不担心。” 不做亏心事,胸中坦荡荡。那个逃走的凶犯,现在才应该是提心吊胆,因为,她很快就要去找他了。 老夫人在家里急的几次眼圈都红了,下人们只能安慰道:“无恨公子说过,他一定不会让小姐有事。” 下人们还是很相信无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老夫人的眼圈还是红着:“是我做错了,我就不该让她淌状师这趟浑水。” 自从谢茵茵跑去接官司,发生的坏事就一件接一件。 “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也该在开始的时候拼死拦住她。” 县衙都直接上门拿人了,自然不会是小事,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还不知道。 门口刘叔喜得鞋都跑丢了,冲进来:“老夫人!小、小姐和无恨公子回来了!” 老夫人惊得慌忙趔趄:“人,人呢?” “进来了!” 老夫人含着泪的眼睛朦胧望过去,谢茵茵和无恨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迅速走到了她视线内,“祖母!” 老夫人一瞬间软了身子:“茵茵!” 祖孙俩抱在一起,主要是老夫人紧紧抱住谢茵茵不撒手,这不省事的孙女,到底要操碎她多少心。 无恨看着这一幕,眸中有幽深情绪微动。 只听过谢家恶名的人,怎么会相信此刻的纯粹和感人。 谢茵茵刚才在公堂上都巧言善变,此刻哽咽道:“祖母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老夫人掉了一会眼泪,今天这顿惊吓比以往都要大,难免让人害怕,下次会不会又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坏事? 谢茵茵从老夫人怀中抬起头:“祖母,茵茵有话和你说。” 必须把公堂上的事情告诉祖母。 老夫人才回过神,先抹净了眼泪,对身边的下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将谢茵茵和无恨,都带入房间内,老夫人才开始听谢茵茵说。 听完之后,老夫人比起刚才更脸色煞白,要不是有雪灵芝吊着,光这一天老夫人就够晕死几次了。 “这,这,如何能怀疑你是凶手!” 雇凶杀人这样的罪名,老夫人光是听就都要咽气了,连想都不敢想。 谢茵茵看着老夫人说道:“事已至此,茵茵只有查出凶手,才能洗脱罪名。”之前她是替人申冤,现在,是要为自己证明。 老夫人坐在床上脸上无血色,果然更坏的事情还是来了,老天爷究竟是不肯放过她谢家吗? 谢茵茵忍不住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祖母,您不要为孙女担心,孙女是清白的,县令大人也是个好官,此案一定会真相大白?” 老夫人怔怔看着谢茵茵:“真相大白?傻丫头,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真相,这件事摆明是有人想陷害你,陷害谢家,又岂是你以为的那么容易就能查到真相?” 蓄意陷害的人,自然是布好了陷阱,谢茵茵再厉害也是个十五岁的丫头,怎么斗得过人心险诈。 谢茵茵恳切说道:“孙女不是一个人奋战,我还有祖母关心,还有谢家这么多亲人支持,孙女知道邪一定不压正,这世间是有公道的。” 老夫人呆呆看着孙女脸上那还显得一丝稚嫩的坚决,可往往便是这样纯净的善良,才最为可贵。 老夫人上前搂住谢茵茵:“去吧,有任何难处,都回家告诉祖母。” 谢茵茵靠在老夫人怀里,眼睛,正好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无恨。 不怕面对困难的勇气,便是站在她身旁的这些人给予的。 谢茵茵把纸和笔都铺开,无恨坐在对面瞧着,“你有什么打算?” 谢茵茵捏着笔,想了想说:“先把我们知道的线索,一条条记下来。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虽然是发下了豪言壮语,可是案子不会自己等在那里破掉。 “跟朱三顺一起出行的三个人,全部都活着,会不会就是他们串通,编好了口供。”谢茵茵把这个可能性先写下来。 无恨说道:“可能性不大。” 公堂上那两人的表现没有问题,而且,他们没有必要杀了朱三顺,一直以来只有依靠朱三顺,他们才能在宛平县横行霸道。 谢茵茵眨着眼睛看着无恨:“你扮演县令大人,来审问我。” 无恨皱了皱眉:“我扮县令?” 谢茵茵说道:“我想知道,如果是在那种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会不会想到些什么情急之下的东西,我们当状师在公堂上辩论的时候,常常会遇到突发的状况。” 这就是情景模拟,尽可能营造逼到悬崖的极境。才能逼出人的求生欲。 无恨看着她,这种主意,亏她想的出来。 无恨端正坐好,居然还清了一下嗓子,带点犀利的目光就看向了谢茵茵:“回答本县,三名证人都指认你是凶手,你如何自辩?” 谢茵茵眸子一转;“我若雇凶杀人,一定不留活口,杀都杀了,杀一个和三个有什么区别?” 第60章 修王为何关心 无恨接着就说:“凶手以为他们死了,装死逃过一劫。” 谢茵茵说道:“凶手对朱三顺一刀致命,必然是个高手,可是却对另外三人手下留情,甚至另外两个死没死,都不做确认,还当着‘尸体’面说出指认之人,除去故意的可能,就是凶手太蠢。” 这么蠢的凶手还值得别人花重金雇佣吗,直接自己动手都比他强。 无恨顿了顿,摇了摇头:“你说这些都止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是三名人证,却是实际存在的。” 这就是凶手狡猾的地方,明知道可能漏洞百出,可是命案讲究的是证据,就算这些不合理的地方,蔡县令和谢茵茵都能看出来,可是没有证据有什么用,有那三名活口做人证,谢茵茵这雇凶杀人罪就几乎不能洗脱。 谁对谢茵茵有这么大的仇? 谢茵茵张了张嘴,半晌道:“我觉得背后的凶手不是对我有仇,而是……他的目的就是杀朱三顺,嫁祸给我,只是顺便。” 杀了想杀的目标,然后嫁祸一个恶讼的女儿,再完美不过。 无恨说道:“可以排查谁对朱三顺有仇,但是第一个想到的……又是你。” 谢茵茵扶着额头还是愁的叹了口气。 真是不能怪蔡县令,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有动机的。前提是她有贼心胆子大,还舍得花钱。 舍得花钱这一条,就绝对不可能是她啊。 无恨看着她:“不要着急,慢慢来。” 大不了,心中冷道,他可以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他为了顾及其他百姓,不愿意使出一些极端手段,才让自己限制在此地,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犹豫。 谢茵茵抬眼看向对面,无恨侧脸线条如画,那鼻梁挺的如一道峻峰,谢茵茵忽然说道:“县令哥哥,你这般长相去审案的话,犯人一定会争先恐后的认罪吧?” 到时候就不用她费心思找线索破案,那多好。 无恨正喝茶的手陡然凝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谢茵茵在调侃他。对面谢茵茵捂着肚子笑倒在椅子里,从前没人跟她玩过角色扮演,发现无恨的县令还真像那么回事。 黑衣人站在树顶上,听着屋里传出来的肆无忌惮的笑声。不是说上午才因为杀人的罪被押去了县衙,他奉命过来看看,怎么害怕痛哭绝望没看到,却一副开心的样子?犯了杀人罪还这么开心? 谢茵茵笑完之后清了清嗓子:“县令大人说,杀人的是个操外地口音的人,正好借由城门开放,杀人逃命。” 这样一来,就是死无对证,完完全全不可能抓到凶手。 无恨看着谢茵茵,半晌缓缓说:“操着外地口音的,也不一定就是外地人。” 谢茵茵呆了呆。 凶手除了这条线索,什么也没有,蒙着面孔,故意说话给那几个活口听到。而且还是岭南那么远的地方的口音,就算是要沿途追查可疑的人,也不可能查到那么遥远马儿都跑不到的地方。 种种痕迹,都像是凶手故意戏弄官府。 真让人火大,想必蔡县令心里同样火大。 这人比以前那些宛平县里横行的恶霸,还要恶劣百倍,杀了人还要招摇炫耀,所以死了的朱三顺跟这个人比起来,简直是孩童一样天真。 县衙里,蔡县令当然也不是干坐着,他吩咐了一队人马出城去勘探现场,更重要的是,把擅自玩忽职守城门守卫给换掉了。 杀鸡儆猴,让那些还敢私下收受贿赂,更换出城名单的守卫都闻风丧胆,尤其出了命案,谁会为了一点钱拉自己下水。 “大人,修王殿下来了。” 蔡县令眸子晃了晃:“修王殿下这时候来干什么?”还嫌县衙不够乱吗? 内心腹诽,在看到那一角衣袍的时候,蔡县令已经直挺挺就跪下去:“下官参见修王殿下!” 司修离还是温谦如玉的模样,抬手道:“蔡卿不必客气。” 蔡县令从地上爬起来,“殿下到访,可是有何事吩咐下官?”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七品县令对修王殿下也没什么价值。 司修离说道:“听闻出了命案?” 蔡县令低着头,垂眸道:“是的殿下,下官已经派人去查了。” 司修离淡淡的,片刻开口:“是因为本王下令开了城门,才闹出的命案吧?” 蔡县令一惊,立刻叩头道:“怎么会与殿下有关系,这纯粹是那等恶徒故意杀人闹事,殿下放心,下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在宛平县下辖发现大案,县令当然责无旁贷。哪怕他是个上任时间最短,遇到烂事最多的县令。 司修离点点头,说道:“本王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虽然本王是忧心母妃,可实在也不该因为本王的私事,影响到蔡卿治理辖县。” 越这样说蔡县令心里越慌得一比,“殿下真是折煞下官了,殿下光临本县,本县蓬荜生辉,况且能为殿下以及太妃娘娘做点事,乃是下官莫大荣幸!” 司修离看着跪着低头的蔡县令,面上不显,声音愈发和颜悦色:“蔡卿真是我大梁,不可多得的肱股之臣。可惜的是本王现在是个闲王,没什么权柄,否则定要赐蔡卿一柄尚方宝剑,予蔡卿生杀予夺之权。也好彻底肃清这宛平县、邪道不正歪风。” 蔡县令后背上都是冷汗:“下官不敢!不敢!” 司修离回朝之后,就主动上交了兵权,自称一身轻,可包括皇帝在内,谁敢将他视作无权的闲散王爷? 司修离才说到重点:“这桩案件,本王也想仔细了解一番,蔡卿若是不介意,能否将案情与本王说说?” 蔡县令哪有那个脸介意,他换了个跪的方向,对司修离道:“是,下官这就将案情说给殿下。” …… 案情陈述完之后,司修离倒是没有多待就走了,仿佛专门只是为了听一听案情里的细节。蔡县令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才抹一把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叫来的师爷也各种疑惑道:“修王殿下为何关心这个案子?” 这半个月县衙处理的各种案件多不胜数,没见司修离过问一句,难道仅仅因为这个案子出了人命? 可是死的也是本县的一个恶霸,没什么复杂的,非要说就是凶手身份比较扑朔迷离。 说到凶手,师爷不由又顿了顿:“大人,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到那‘谢茵茵’?” 唯一有联系的就是谢茵茵,否则想不出修王哪里这么闲,还亲自来一趟县衙询问蔡县令。 蔡县令挤着眉毛心:“本县现在只想写一封折子向陛下奏请辞官,本县总有一种不祥预感,这个县令做下去,本县恐怕要寿数将尽了!” 师爷欲言又止,要他说直接就把那谢茵茵收监,会省去许多麻烦。而且这段时间县衙的麻烦,又大部分都是谢茵茵带来的,可他知道,蔡县令的性格绝对不会愿意。 第61章 争抢血参 无恨清理了药炉残渣,从里面捡出一根烧焦的细木仔细端详。 然后他就回屋戴上了斗笠,准备出门。 正在皱眉做案情推演的谢茵茵,见到他立刻一惊叫住:“无恨?” 无恨停下脚步看向她。 谢茵茵立刻走到他身前,望着他似乎明白了:“你是不是需要用药了,单子给我,我去买。” 无恨望着她,声音放缓:“不,我自己去。” 谢茵茵惊讶,“你,你是不是怕我又买一些不合格的药材,这次我不会的。” 无恨淡淡勾唇:“若我现在还让你去买,只会让人怀疑。” 他有手有脚,和之前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住在这里,买药这种事情最好亲力亲为。 谢茵茵还是不放心:“那我和你一起去买。” 无恨顿了顿,谢茵茵已经自然地拉住他胳膊,“我们走。” 无恨被拉着也没有余地反驳,就这么走出了谢家门口。 “县令有两家最大的药铺,药材种类最全,但另一家药铺在城北,从这里过去路途太远,康宁药铺离我们最近,我们就去那家吧。” 谢茵茵热情介绍,摇了摇无恨的衣袖。 无恨点点头:“好。” 到了街上,谢茵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倒是一副有兴致的样子。奇怪,这条街她天天走,却从来没有仔细看一看的心思,因为往常别人看她的眼神,也都是并不友善。 “康宁药铺到了。” 无恨抬头看着这间药铺,门面做的很大,号称是药山直采,一手货源。 谢茵茵带头走了进去,里面选购药材的客人也不少,还有不少外地的生面孔。 谢茵茵和无恨正要进去,就看门口一个伙计,颐指气使地指着一个半大的男孩子,像挥苍蝇一样:“走走走,哪来的臭小子,也不抬头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我们药铺推销药材,疯了不成?” 他们堂堂宛平县最大的药铺,每天上门推销的药商不知道有多少,何曾把这种小散户放在眼里。 想和他们合作供药,不塞够好处银子,可能吗? 那个孩子估计比方大龙小不了太多,小拳头握紧,拼命忍住眼泪,在伙计不断嫌弃中走掉了。 药铺和医馆,应该是济世救人的地方,却都沦为了利益的铜臭所。 谢茵茵收回视线,对无恨轻轻道:“你需要什么药材,我们直接买吧。” 药铺伙计看人下菜,满脸堆笑迎过来;“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小人。” 无恨一看就是气质容貌出众,肯定就是大家公子,这种客人就要当财神爷招待。 无恨淡淡道:“一株人参。” 就是四个字,小伙计心里转过了一万个念头,“公子需要人参是吧?那公子来对了,小店刚刚来了一株百年难遇的绝品血参,这就给公子拿来瞧瞧怎么样?” 无恨只是说要人参,什么都还没说,这伙计就主动推销上了。 他眼睛打量无恨,直到无恨唇边微动:“拿来吧。” 果然是财神爷,伙计立马道:“得嘞!来人看茶!公子请坐下稍后。” 谢茵茵看了无恨一眼:“你就买一株人参吗?” 什么绝品血参,立马就让她想起被老夫人吃了的雪灵芝。 这时候伙计宝贝一样捧着一个盒子过来了,“公子,这血参不同一般,咱们要不要到内屋去看?” 无恨却不为所动:“就在这里看吧。” 是不是绝品,他一眼便知。 伙计似乎也没见过这样淡定的客人,一时有些吃不准,但片刻还是陪笑道:“那公子稍走几步,小人这就打开给您瞧瞧。” 谢茵茵看着这伙计的行为,反倒觉得故弄玄虚的成分有点多,但她没什么资格判断,还是看无恨要不要这株血参吧。 三人向前走了走,伙计看周围人少了一些,便用钥匙打开了那盒子,小心翼翼揭开。 顿时谢茵茵眼睛顿住,那盒子精心包裹中,一株鲜红欲滴的血色人参躺在里面,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还觉得这人参的周身,流淌出一圈金光,眼睛有一瞬间被晃了的感觉。 哇塞,这么惊艳? 伙计看到反应,总算心中满意,压低声音说道:“小店也是开店几十年,这样的血参也还是第一次遇到,绝对的仙品。我看公子气质非凡,定非俗人,所以才把镇店之宝拿了出来,如何,公子满意吗?” 谢茵茵忍住惊叹,先看无恨,她这等凡人只能看见颜值,这血参的外表反正是唬住了她。 “天哪,这是什么人参,怎么还会发光?”忽然一个声音惊呼了出来。 伙计脸上一僵。 顿时有人财大气粗地说道:“伙计鬼鬼祟祟拿着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看看?” 就看伙计赶紧堆了笑:“诸位不好意思,这是本店刚到的绝品血参,掌柜的本来是不想对外卖的。”一边说着不想卖,一边却还把那血参、就这般大喇喇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血参移不开眼了,一个中年妇人忽然激动地推开众人,一步跨出来说道:“这血参我要了!多少银子?!” 豪气干云,张口就是要买断的气场。 伙计脸上是十分的惊愕,可谢茵茵却看到他嘴角拼命压抑的弧度。 “这,这怎么是好呢……” 一个外地大汉站了出来:“凭什么你要了,伙计这个血参给我,多少钱你说!” 一时间像是炸开了锅,顿时和不要钱一样争起了血人参。 伙计佯装规劝:“哎呀,各位客人有话慢慢说,以和为贵呀!” 伙计为难的目光看向无恨:“公子,您看这?” 这般争抢的局面简直正中伙计下怀,深谙买家心理,物以稀为贵啊! 但伙计失算的是,无恨还是没有任何动容,他眼睛看着那株血参,唇边勾起一笑。 “五百两!”一道尖声制止了所有的嘈杂。 刚才那中年妇人挺着肚子站出来,睥睨地扫了一眼所有“穷光蛋”,“血参我要了。” 谢茵茵从这个妇人出来,就下意识往无恨身后站了站,反正人多也发现不了她。可谁想到,那妇人竟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62章 和谁在一起我愿意 宛平县地方不大,遇到“熟人”也无可厚非,可这熟人来的不巧。 伙计连忙上前拦住:“上官夫人,这株血参已经被这位公子定下了……” 可上官夫人还是眼尖看到了谢茵茵,在那一瞬间她脸色骤变:“是你这个臭丫头!?” 迎到半路的伙计一愣,这上官夫人怎么骂人呢,谁是臭丫头? 无恨站定不动,刚才谢茵茵往他身后躲的时候,他就感到小丫头的手指头在他背后拼命戳着。 无恨淡淡问:“她是谁?” 谢茵茵飞速道:“买下药材,我们走。” 上官夫人气汹汹推开了伙计,直接朝谢茵茵走过去:“躲什么躲?莫非你见到本夫人心虚吗?!” 以往这丫头不是嘴巴又尖又利,半点不让人,今天看见她居然有意躲到一边,想起上次在谢家吃的憋,上官夫人到现在还气的胸口疼,每天一定要吃上一碗燕窝养着。 今天居然又让她看见这死丫头,一定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上官夫人点着无恨鼻子:“你,给我让开!别挡道。” 无恨眯起了眼睛。 躲既然躲不掉,谢茵茵只能选择从无恨的身后走出来,望着上官夫人道:“原来是上官伯母,茵茵方才未曾看见,失礼了。” 上官夫人眼睛一瞪:“住口!谁是你伯母?!你给本夫人闭嘴!” 被这丫头叫上一声她要折寿十年,登时又捂住胸口。 谢茵茵顺势说道:“好的,我闭嘴,不打扰上官夫人,我们先走了。” 谢茵茵想赶紧拉着无恨先撤,无恨却突然纹丝不动,“六百两,买这株血参。” 一旁被冷落的伙计顿时神魂附体,惊喜地说:“客官?” 上官夫人这才注意到死丫头身边还有个男人,翻白的鱼眼开始瞪着无恨:“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跟本夫人抢?” 无恨望着她:“既然是买东西,价高者得,有什么不对吗?” 是上官夫人先叫价的,那别人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 伙计为难地看向上官夫人:“您也听见了,这位公子出价六百两……” 上官夫人声如洪钟:“我出七百两!我看谁还跟我抢!” 伙计一惊之下,喜色更甚。 叫吧叫吧,越高越好。 无恨淡淡地:“八百两。” “九百两!”上官夫人被气昏了头。 “一千两。” 上官夫人指着无恨:“你,你,一千一百两!” 无恨张了张嘴,慢慢一笑:“一千五百两。现在就帮我包起来。” 伙计高兴地跳起来:“得嘞!这就帮您打包!” 上官夫人朝伙计吼道:“打什么包!?两千两!听到没,本夫人要定了!” 伙计眼睛冒光看向了无恨:“这位公子,还加价吗?” 无恨看着上官夫人,对方的眼白都快翻出来了,他微微又笑:“君子不夺人所好,那就让给夫人了。” 上官夫人冷笑:“怕了吧?知道本夫人的厉害了?” 有钱就是一切。因为上官敬搭上了首富的女儿,很快就是首富的乘龙快婿。 无恨面上没有回话,却在脸上飞快划过一丝似笑的神情。 这笑容有点不舒服,药铺伙计赶紧盖上了人参,像是生怕反悔:“小的这就给夫人打包去。” 谢茵茵看了一眼无恨,这就让了? 这一眼正好被上官夫人看见,她尖着嗓子:“好啊,敢情你们是一伙的?谢茵茵,这男人是谁?”之前她以为无恨是个普通的顾客,这会子看到谢茵茵扯着无恨衣袖的手,才反应过来,登时感觉受骗。 谢茵茵也定定看着她:“这与上官伯母无关吧?” 上官夫人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冷笑着道:“谢茵茵,本夫人真是没有看错你,你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勾三搭四,我看这人就是你相好的吧?” 谢茵茵顿时脸沉了下来。 旁边看戏的交头接耳兴致盎然:“这不是谢茵茵吗,被上官家退了亲,这会子不成亲家反成仇。” 无恨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再看向上官夫人的眼神,就更冷了许多。 “上官夫人,话不要乱说。”谢茵茵终于不叫伯母了,饭乱吃会肚子疼,话乱说……可是出人命的。 “本夫人说错了吗?”上官夫人抓住机会讥讽谢茵茵,“你难道还是什么良家少女,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谢家全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谢茵茵盯着上官夫人刻薄的脸,说她可以,然而罪不及家人,祖母,刘叔,家里那么多任劳任怨认真淳朴的人,怎么就不好了? “谁家良家像你这样大庭广众拉着男人的衣袖!?”上官夫人理直气壮。 谢茵茵紧紧捏着手,却还是没有松开无恨,她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指控就让上官夫人得逞。 “我和上官敬早就没有关系了,和你上官家更是从此路人,我与什么人在一起,轮得到上官夫人来指摘吗?” 谢茵茵盯着面前满脸恶毒的女人,方才看她是长辈给她面子,想不到有些人就是天生不要脸。 上官夫人想不到谢茵茵还敢回嘴,正常丫头不是该羞愤的直接撞墙吗?不由气的脸上扭曲:“你这丫头果然厚颜无耻!” 谢茵茵看着她忽然一笑:“上官夫人买这么多补品回去,是给上官公子补身体的吗,上官公子难道身子还没养好,这可怎么办,怎么娶首富的女儿,洞房花烛夜不行了岂非误了大事?” 上官夫人差点晕过去,当初退婚就被谢茵茵奚落上官敬面黄肌瘦,嫁过去怕上官敬咽气了她就要当寡妇,现在上官敬攀上了首富女儿,就等着迎娶,这谢茵茵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喊破此事?! “你这死丫头竟敢三番五次辱我儿子,就凭你也配踏入我上官家的门庭……” 上官夫人眼里,谢茵茵是一无是处,世上有男人肯要才怪。 一直不说话的无恨,这时忽然捏住了谢茵茵的肩膀,像是与她平视般、盯着她的眼睛问道:“表妹,你之前放弃与我的婚约,便是为了嫁给这般嫌弃你的人家?” 第63章 凶手是个高手 无恨摘下了斗笠,似乎心痛和遗憾般摇了摇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这男人的俊美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皎如玉树临风前。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许多女客已经盯着移不开眼了。 其中就包括怔怔不动盯着他看的谢茵茵。 无恨叹一声道,“罢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怨不得你。好在现在已经解除了婚约,往后你也无需再受些闲气了。” 谢茵茵眼圈红了:“表哥!” 一堆人围观了这出大戏,“难怪谢茵茵和上官夫人这么势同水火。” 众人仿佛一下就明白了,一个女子羞羞答答的说道:“我要是谢茵茵,我也不想选上官敬……” 这差距的也太明显了,单是看外表这位白衣表哥就可以把上官敬秒成渣。 上官夫人目瞪口呆,伙计捧着人参,在她眼前晃了晃:“夫人,诚惠二千两银子,您怎么支付?” 上官夫人回魂一般,浑身又像是犯了癫痫一样哆嗦:“你,你们……” 无恨说道:“我们走吧。” 谢茵茵点点头,“好。”两人直接离开药铺,扬长而去。 徒留身后一众眼巴巴的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其余人开始睨着上官夫人:“人家已经和表哥重归于好,还纠缠人家干什么?” “之前退婚,以为是谢茵茵嘴硬,原来是真的瞧不上上官敬。” 上官家好歹也是宛平县望族,被这么嫌弃还是头一次。 上官夫人怒火冲上来:“住口!” 坛子口好堵,人口塞不住,何况还是这么多人。 大家佯装转身离开药铺,却一个个交头接耳不亦乐乎。 上官夫人付了银子拿着血参气冲冲的回了家,本就上火,立刻吩咐丫鬟把那两千两的血参炖了,她要补一补在药铺受的气。 等丫鬟把那血参熬了,端着汤送到上官夫人嘴边,上官夫人一口气咕嘟咕嘟喝干了。 却骤然哇的一口,吐出满地血,昏过去不省人事。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上官家的人吓死了,慌张地出门请了大夫回家,大夫号脉诊断,傻眼了。 “火冲心脉,谁给夫人吃了泄气凉性的东西?” 泄气的东西?丫鬟更是傻眼:“夫人只吃了人参,人参怎么会泄气?” 人参是补气的。 大夫连忙说道:“吃了什么人参,在哪,我看看!” 正好锅里还剩了半个没吃,丫鬟赶紧把锅端来,舀出来给大夫。 大夫盯着那个圆乎乎的东西,几乎怀疑眼睛,“这是人参?这不是萝卜吗……” 萝卜和人参,两者药理相克,一个泄气一个补气,把萝卜当人参吃,难怪吃的吐了血。 丫鬟石化了,所有把萝卜当人参煮的人都石化了。 —— 谢家的院子里,无恨手里拿着一支参,一边与谢茵茵说道:“这才是真正的血参,色泽只是淡淡的红色,不可能长成鲜红。真要是鲜红色的血参,都是用药水染的。” 卧槽,太狠了,谢茵茵心里道。 “那她会不会吃出毛病来?” 无恨把血参放下,看了看她:“看她在药铺骂人,火气旺盛,吃一颗萝卜正好给她泄泄火。” 他开的方子,她该感到荣幸。 谢茵茵学着上官夫人捂着胸口,但是两千两买了一棵萝卜,知道真相以后,气也会气死的吧?她现在都肉疼。 她看着无恨道:“下次我要是惹了你不高兴,你会不会也开一个什么要命的方子给我?” 果然是不能得罪这个人的,上次方大龙的手不是好不容易保住的么? 无恨看着那张小脸,微微的一笑:“你如果不放心,下次你的药,我都先替你试一口。” 能让他试药,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荣幸。 谢茵茵忍不住有点勾着嘴角低头,一时间简直要忘了自己还身背着命案要破。 无恨抬了抬眼睛,不露痕迹地扫过谢茵茵身后屋顶,那里有一道身影正借着树影掩护飞速离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每天就在眼皮底下这般行踪来去,黑衣人和隔壁那位殿下,真是对他们自己的实力格外自信。 黑衣人不知道无恨早就已经时时看见他,他依然如常回去向司修离禀报,“属下听您的吩咐,去查了那三人背景,他们三人做的证词应该都是真的,背后并没有人指使他们。” 可以排除三人是听了别人的指使才栽赃嫁祸谢茵茵,说明这三人亲眼看着朱三顺被杀,至少没有说谎。 司修离淡淡说:“那就是那个蒙面杀手,故意留了三人活口,他才是主谋。” 黑衣人阴**:“属下也已经沿途追踪了数百里,除了出城的五名客商,并没有人逃窜的痕迹。那五名客商,属下一个个试了,都是不会武功的寻常人。”县衙的力量追不了那么远,自然也查不出这些。 这意思就是,那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凶手,并没有真的离开宛平县,他还依然蛰伏在这里。 司修离听出了几分兴趣:“看来真是个高手。” 能入司修离的眼说明这人绝非等闲,不慌不忙,故意布局,至少县衙的人是被骗过了。 而这个凶手明明可以真的远走高飞,为什么居然还会选择留在宛平县,难道只是因为傲慢? 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被抓? 黑衣人抬眼幽幽望着司修离:“殿下让属下查这些,难道这桩案子,殿下想替谢茵茵破?” 司修离似乎怔了一下,又微微轻笑:“怎么,你怕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不是司修离的风格,对方还只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丫头。 黑衣人声音阴怪:“属下只是执行殿下的吩咐,殿下需要属下如何,属下就会如何。” 司修离盯着他,良久才轻哼说:“本王并不打算插手,但有这么一个人在眼皮底下,本王不喜欢。” 黑衣人说道:“殿下不喜欢的人,属下都会除掉。” 司修离轻笑:“别急,先等十天,我们看看是谁捷足先登。” 第64章 恶霸之死 无恨看着谢茵茵双手捧过来的“案情记录”,在验尸那一栏却是空白。 “县衙似乎出了验尸结果。”无恨说道。而且在公堂上,蔡县令也提到了这一点。 谢茵茵坦然地看着无恨:“我并不相信仵作。” 那天张翠花的家人来闹事,仵作就曾勘验过张家老太太的尸身,断定是自缢身亡。可是尸体脖子里的可疑吊痕,仵作却没有验出来,或者验出来,故意没有说。 就冲这一件事,谢茵茵就不太相信所谓的仵作给出的验尸结果。 无恨眸子动了动,了然。 “如果我能亲眼看一看朱三顺的尸体就好了。”谢茵茵心里遗憾。 可是县衙一定不会允许外人接近尸体,这真是最大的阻碍,尸体上留下的线索,往往其实是最多的。 无恨隐隐有些明白谢茵茵成长至今的处境,身边极少有可以信赖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有所图谋,包藏祸心。 谢茵茵先将案情记录折好,仔细放入袖子里;“走吧,我们先去陪祖母吃饭。” 老夫人近日都是好饭好菜,而且对无恨是亲近许多,就算是看在谢茵茵的面子,这份亲近似乎也有些奇怪。 老夫人不动声色跟无恨碰了个眼神,就道:“茵茵,你来祖母旁边坐。” 谢茵茵乖觉地坐了过去,“祖母,听说您今天亲自下了厨?” 老夫人从前谢家还没有这么多仆人的时候,常常自己下厨,谢方樽是她一手带大,而谢茵茵小时候最爱吃的也是祖母蒸的糖糕。 丫鬟在旁边插嘴:“今天一桌子菜都是老夫人做的。” 她们连在旁边打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谢茵茵早就馋了:“快给我添一碗米饭。” 丫鬟第一碗在老夫人示意下,端给了无恨,无恨这时顺手把手里的米饭递给谢茵茵:“吃吧。” 谢茵茵也不客气,捧过来就开始吃。 老夫人嘴巴动了动,下意识想斥责“不要无理”,可是眼睛瞥见谢茵茵和无恨自然的神态,这话就咽了下去。 三个人围桌吃饭,倒是意外的和谐亲切。 谢茵茵很快就捧着肚子打了个嗝,老夫人跟无恨吃的都斯文,下意识看见谢茵茵喜欢的就都留给了她。 “虽然这话不厚道,但祖母的手艺真的比厨娘好了百倍。”她这位谢家小姐很久没这么敞开肚皮吃了。 老夫人内心也欣慰,这个样子让她想起谢茵茵小孩子时候,天天跟在祖母身后要吃的。 女大十八变,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谢茵茵的眉眼已经长开了许多,俨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 “老夫人!”上来收拾碗筷的丫鬟还没退下,刘叔就苍白着脸来了。 “县衙又,又来人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 桌旁的三人心里都是一紧。 “又来干什么?”老夫人紧紧盯着衙役,沉下了脸。即便是县衙的人,未免也把她谢家当成随意进出的市集了吧! 谢茵茵也惊怔,十天还没过,县衙难不成反悔了? 衙役却抬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向谢茵茵:“县令大人让我通知你过去验尸。” 一句话让桌旁三人又陷入静谧。 谢茵茵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衙役呆怔:“让我验尸?” 衙役冷冷道:“县令大人说不勉强,若是你不愿意验就算了。” 谢茵茵登时站了起来:“我去!”谁说她不愿意? 老夫人却不知道谢茵茵心底正期盼着此事,只是惊疑为何验尸要找她孙女?县衙不是有仵作吗? “茵茵!”县衙那样的地方,老夫人根本不愿意看见孙女再踏进去。 谢茵茵却看向老夫人:“祖母,你不要担心,茵茵去去就回。”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县衙会主动叫她去验尸,但既然机会来了当然要抓住。 老夫人不知所措地看向无恨。 无恨也站起来,衙役却有些警惕看着他:“只能谢茵茵一个人去。” 以为县衙的验尸房是什么地方,真的是随便什么外人都能去看一眼吗? 无恨这时说道:“我不会进去,在门口等她。” 谢茵茵也眼珠一转:“我一个人进去足够了。” 衙役皱了皱眉,才不情不愿转身带路。 路上,谢茵茵还是有点不放心,“县令大人也会一起吗?” 衙役冷漠道:“县令大人公事繁忙,哪有空来陪你看尸体?” 这么说蔡县令不在,却吩咐衙役带她去验尸,这越想越奇怪。 可是直到他们毫无阻碍的进入县衙,又一路跟着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门前。县衙的其他人看到谢茵茵,都是自动把目光转过去。 “这里就是验尸房。”衙役这时冷冷转身看着两人,“谢茵茵一个人进去,旁人不许进。” 谢茵茵心领神会,转身对无恨道:“表哥,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无恨轻轻点点头。 谢茵茵慢慢推开了那道吱呀的木门,果然是阴森森。 但这不是谢茵茵第一次见到尸体了,准确算来,是第三次。 谢茵茵深吸一口气,一股寒意飘在了脸上,慢慢走入了进去。死尸不会散发体温,所以死人的地方也是这般冷凉。 衙役就守在门口,像门神一样倨傲地盯着无恨。 无恨看似轻轻挥动了一下衣袖,那衙役皱了皱眉,像是闻到了什么,眼皮一番不省人事了。 无恨盯了他一眼,直接进入了验尸房。 谢茵茵正站在尸体旁边等着他,她还真有点不敢揭开白布。人形的尸体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 无恨伸手替她揭开了尸体。 朱三顺那张脸乍看还真是有几分狰狞,随后就想到这样狰狞的人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作恶了。 谢茵茵想到前不久这个人还威胁自己,身为宛平县最大的恶霸,朱三顺死的却真是太轻易了。 无恨说道:“你最好闭上眼睛。” 谢茵茵顿了顿,她是来验尸的,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接着无恨就彻底掀开了遮住朱三顺的白布,那一刻,谢茵茵眼睛受到了冲击。 接着,她嘴角开始抽搐。 作为被勘验的尸体,朱三顺的衣服是被剥干净的,仵作当然不会给尸体穿上衣服。 第65章 乌头草 无恨淡淡说道:“死人来说,没有男女之分。” 谢茵茵低头捂住了脸,可是就算是死人,她也没有看过没穿衣服的死人。 无恨已经不动声色将朱三顺的尸体扫了一遍,谢茵茵忍不住从手指缝隙看了他一眼,道:“朱三顺是脖子被一刀毙命,其他地方应该没有伤口吧?” 为何不先把他腰以下的地方先遮盖起来。 无恨说道:“就算是这样,验尸也不可能只验一个地方。” 谢茵茵想了想,还是慢慢把手松了下来。 他们现在这个验尸机会是来之不易,实在不应该就这么浪费。 尽管如此,她目光还是刻意避开了关键部位,而是选择先看朱三顺的脖子。 见血封喉,真是厉害。 朱三顺本身是有武功的,应该不至于成为待宰的羊羔。 而且谁有这样的身手,宛平县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她根本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这样的高手。 仔细一想,所有怪事都是从外地药商进城起…… 谢茵茵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一个身影,黑衣冷面,身手鬼魅,虽然曾经救过她,可谢茵茵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察觉到旁边的丫头身体僵硬,无恨停止了观看尸体,“你想到了什么?” 谢茵茵怔怔望着他,“你也见过,那个街上拦住你的黑衣人。” 无恨的眼眸凝住,半晌幽幽道:“不是他。” 谢茵茵微讶:“为什么?” 虽然她也只是猜测,可是为什么无恨会直接说不是。 无恨目光瞥向朱三顺的伤口:“因为兵器不对,杀了朱三顺的是远比刀剑更细和锋利的东西。” 黑衣人没有这种兵器。 而且,朱三顺这种级别的人,还够不上让他亲自去杀。 谢茵茵一听,就连忙又看了看伤口,可惜她除了能看出是锋刃所杀,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兵器,这也能看出来? 无恨说道:“看血管,后期的伤口有可能会被外力撕扯开,所以难以判断是什么尺寸的兵器,但是血管被切开的程度不会伪造,朱三顺喉间血管细到看不清刀痕,像是头发丝那样细小的东西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谢茵茵干咽了一下,头发丝那么细的东西怎么能杀人,她想不出来。如果真的是她一个人面对朱三顺的尸体,可能看出来的东西比仵作都还不如。 无恨用白布包住一只手,捏住朱三顺的两腮,朱三顺的嘴就这样张开了。一口腐烂臭味。 这恶霸天天喝酒吃肉还不刷牙,为什么没有被自己的口气毒死。 无恨却眯了眯眼。 他的鼻子对药材气味素来敏锐,就算混杂在这么多臭气里,也依然逃不过。 “乌头草。” 谢茵茵看他:“乌头草是什么?” 无恨说道:“一种麻药,能在十二个时辰里让人四肢无力,无从反抗。” 谢茵茵忍不住说道:“这么说朱三顺是被人下了乌头草,所以才会在没有反手的情况下被人杀了?” 无恨没有说话,但情况最有可能是这样。 朱三顺的胃,也已经被划开了,无恨摸着那个伤口,对谢茵茵说道:“你可以不看。” 这次谢茵茵果断没有看,迅速背过了身体。 这是基本验尸流程,仵作一定会检查朱三顺有没有服用过毒药。 难闻的气味让谢茵茵皱着眉,不由说道:“果然仵作又没有验出来,如果是下毒的话,那同行三个人才是最有可能的人,不是吗?” 也就不会怀疑到她身上了。 无恨忽地一勾唇:“这次恐怕不怪仵作。因为乌头草……一般行医的大夫都很难辨认,仵作没那个本事验出这个东西。” 小县城的三流仵作,恐怕得是京城的大理寺派出的验尸官才行。 谢茵茵转身惊讶:“这么厉害吗?” 无恨总算是舍得给朱三顺盖上了,说道:“寻常人如果需要,都会买麻沸散,很少有人知道乌头草的效用。宫里用乌头草当做秘药,通常给那些娘娘……滑胎的时候阵痛。因为它药效挥发之后,神仙也验不出,自是干净的留不下任何把柄。” 谢茵茵都听傻了,她了解的世界还是太简单,她没有忽略无恨唇边,提到宫里、乌头草这两个关键字的时候,那一抹幽冷弧度。 沉寂半晌,谢茵茵眼睛却亮亮的:“既然寻常人不会用到乌头草,那只要我们查到这段时间谁买过这味药,不是就能知道了?” 无恨顿了顿,忽然没说话。 谢茵茵有些激动,看到了线索:“我们这就把乌头草的事情告诉县令大人,他派人查一下城中药铺,一定能查出来都有谁买过。” 无恨淡淡道:“不行。” 谢茵茵又被否定,不甘心:“为什么啊?” 凭他们平头百姓,药铺不会配合的,但是蔡县令可以出动县衙,很容易就可以查到这些。 无恨看着她:“之前你替我买的那些药,那些单子里,就有乌头草。” 谢茵茵呆了。 无恨慢慢道:“你的嫌疑已经够重,如果这时候再加这一条,就算县令有心帮你,也会让其他人认定你是凶手。” 这一次,又是有意无意的和他牵了关系。 谢茵茵已经平静下来,她看着无恨,忽然又一笑:“没关系,我们现在掌握了这个线索,会有帮助的。” 无恨心中微动,还是对她缓缓点了点头。 谢茵茵盯着朱三顺的脸,轻轻吐了一句:“恶有恶报。” 说一点也不庆幸是假的,可她还是会为这个恶人找到杀他的凶手。 他是恶霸,但杀他的那个人更恶。 无恨放缓声音说道:“我的迷药时间快到了,最好快些离开。” 门口那个衙役要是醒了,恐怕又要嚷嚷着把他们抓住。 两人迅速把尸体还原,迅速无声地溜了。 验尸又让谢茵茵得到了两条线索,一个细如发丝的兵器,一个乌头草的麻药。 回到谢家后,谢茵茵认认真真在她的“探案笔记”上又写了这两个发现,可是她又陷入沉思,不管是杀人兵器还是乌头草,现阶段她都没有头绪。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