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农女:厂公娘子又跑了》 第一章敢惹姑奶奶? 清口村毗邻清水镇,处处良田,风景清丽。 风拂过繁茂的高粱地,翻滚起千层波浪。细高的高粱杆遮盖了凌乱挣扎的身影,风声掩盖了女子的痛哭。 “小娘子,那穷酸书生又不屑理你,赶紧改嫁跟了哥哥,哥哥啊,好好疼惜你!”下作的淫笑声从唐百衣上方传出,一个长相歪瓜裂枣的乡下恶霸正流着哈喇子,不停地撕扯着身下女子的衣物。 “洪铁蛋!若珩郎知道定不会放过你!”唐百衣涕泪纵横,无力的反抗激得恶霸更是兴奋。 “那穷书生?”恶霸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撕烂衣物后的白花花一片,双眼通红,顿时激动得要失去理智,“沐珩巴不得你改嫁了我,好摆脱你个小荡妇!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唐百衣激烈地挣扎,痛苦地嘶喊,然而高高的高粱杆和风声将一切都淹没。 “啪”一块石头被重重砸在唐百衣额头,“妈了个巴子的!嫁人的小娼妇还和贞洁烈女般的不老实。”恶霸满意地看着面前终于停息不动的唐百衣,松了裤袋欲上。 突然,面前女子倏地睁开眼,眼中清明一片,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上方的恶霸洪铁蛋,哪里有之前娇弱惶恐的影子? “你……”恶霸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眼神瞪得吓了一跳,转脸确认了一下尚被紧握在手的石头,石头上兀自印着血痕。 面前如同修罗炼狱中爬出来的眼神,哪里像是被敲晕昏迷的庄稼女? 唐百衣眼神一眯,反手一把握住恶霸洪铁蛋的手腕。只听“咔嚓”清脆果断一声,洪铁蛋发出杀猪般的凄惨大叫,“断了断了!”手腕无力地耷拉下,不复生机。 凌空一记扫堂腿,绊倒恶霸后,蹬腿直击褪下裤袋后暴露在空气中的丑物,又是一阵声嘶力竭地哀嚎,好像将生命力都喊尽一般,余音缭绕在高粱地。 唐百衣冷笑,“喊啊,喊破喉咙看有没有人救你?你叫洪铁蛋?就让姑奶奶看看,你的蛋是不是铁打的!” 又是一记破风声,更为凌厉的一脚袭来,洪铁蛋吓得捂胯瘫软在地,堪堪闪避过重要部位,头部被重击,“嘭”的一声,晕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 唐百衣捂着带血的额头,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破碎成条条的布衫,皱眉坐在田埂边。 疼痛的脑中,混乱一片。只记得自己在泰拳锦标赛决赛场上,被那野蛮的重量级欧洲女人一拳击中额头,一阵眩晕,只听观众台上的惊呼声,随后自己就到了这里。 自己,穿越了…… 属于这位古代同名同姓唐百衣的记忆喷涌在脑海中。一年前嫁人,夫君冷落,婆婆不喜,小姑子们也是各种刁难。尤其是这同村恶霸洪铁蛋,更是觊觎唐百衣的好姿色多次骚扰。记忆中不断浮现那一袭白衣清雅的脸,便是唐百衣绞尽脑汁强嫁的男子,夫君沐珩。 理了理记忆,唐百衣无奈一笑,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当真是一个花痴颜狗。一年前故意跑到沐珩常看书的溪水边沐浴,故意暴露身子,故意大哭大喊寻死觅活逼着沐珩迎娶。 封建社会里,女子的贞洁比生命更为重要,唐百衣不知那位高颜值的沐珩是如何想的,居然当真迎娶了花痴女。但婚后却自打地铺,嫌恶地不愿多看发妻一眼。 突然一阵嬉笑传来,两名少女沿着田埂走来。唐百衣知道,穿素衣的是里正女儿,爱慕沐珩已久,更是愤恨自己利用奸计强嫁进沐家。而另一位穿补丁布衣的便是被寄养在沐家的堂小姑子。 “嫂嫂,在地面做啥呢?偷瓜呢?”堂小姑沐依依捂着嘴笑。 “高粱地里哪里有瓜,你家嫂嫂上周刚偷了瓜,这次莫不是偷人?”里正女儿梁柳上下打量着唐百衣凌乱不堪的衣衫,以及被撕成条条难以避体的衣摆,大惊失色,“还真是偷人!” 不待唐百衣解释,身后响起了洪铁蛋的闷哼声。 梁柳哪里肯放过这机会。若能除掉这碍眼的唐百衣,那么她便能央求父亲把自己嫁进沐家。 “偷人了!唐百衣偷人了!”梁柳嘹亮的声音回荡在清口村的高粱地中,不一会儿田埂中辛苦劳作地庄稼汉们都放下手中的活儿,探出头来。 唐百衣冷冷看着里正带着十七八个大汉将自己捆绑起来。自己虽然是泰拳拳王,但这具身体并不是。揍洪铁蛋借助的是巧力,可面对一群大汉,自己无法抵抗。于是只能被带到一处河水边。 “偷人,要沉塘的!”里正严厉威严的声音。 一位身强力壮的农妇大娘边哀呼边赶来,连连干嚎,“沐家怎么出了这样的媳妇哟。脸面都被丢光了!”唐百衣记得,这位就是自己的婆婆。 “你个贱蹄子!让咱们沐家往后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见人哟!”婆婆张氏便痛哭便拍着大腿,痛心疾首的模样。 唐百衣被绑缚了个结实,眼神环顾四周,盯在诬陷自己的里正女儿梁柳脸上,“敢不敢叫洪铁蛋当面对质!” 不等梁柳说话,堂小姑沐依依已经柔柔弱弱地开口,“嫂嫂,怎么对质,让洪铁蛋把细节描述出来不成?” 一席话说得周围人蹙眉摇头不已。 梁柳可是还没出阁的大姑娘,理直气壮地咄咄逼人,“我和依依都瞧见了,丢死人了,你不要脸,沐珩哥还要脸呢!” 一说起唐百衣这名义上的夫君,村里人又是一阵唏嘘。沐珩两年前一身伤痕,跟着流民来村里,被沐家老头所救,沐家只有三个女儿,嫁了两个,留下一个,还有一个伯家寄养的侄女。考虑到老无所养,便将救下的男子收作养子,取名为沐珩,以便老来有儿依仗。 沐珩是村里唯一通晓典籍的识字男子,加上温和的做派,很快得到村里男女老少的欢喜。 而这样一位令村里少女魂牵梦萦的青年,居然会偷看唐百衣洗澡?所有人都不相信,咬定是唐百衣想男人想疯了,她自己捣的鬼!但沐珩依旧娶了她,更让村民唏嘘不已。好男人就这样被一个邻村烂女人毁了。 “沉塘!沉塘!”村民们情绪愈发激烈,大呼着要将这不知检点的惯犯女子撕碎一般! 第二章白衣青年 唐百衣目光寒冷,被盯上的人都觉得背后一阵发毛。 梁柳率先一把扑过去,将河边的唐百衣猛然推下。 就在唐百衣栽下河那千钧一发的一刻,原本被反手捆绑的双手灵活地反向一转一松,竟然从绳结里轻巧挣脱开! 唐百衣噙笑,在大汉们捆绑时,手上已虚虚握拳,一旦手伸直放平,绳子就会留出足够的空隙用以脱绑。这些都是格斗中,遇到险境的基本自救方式。 梁柳的笑脸浮在上方,就算手能挣脱又如何,腿上绑着的沉重大石照样能将人直接带沉入河底。 然而,唐百衣挣脱双手并不是为了逃跑。 只见,一双手飞快地捻住绳,绳如同被赋予生命力一般直直向着梁柳的脚面飞去。 灵蛇作套,一缚难逃。 梁柳惊呼一声,竟然活生生被拖入河中。 “快救人!”岸上里正慌张的模样不复冷静,那可是自己的独生女儿!万般宠爱的女儿啊! 很快,几名大汉跃入河中。 梁柳只觉得冰凉的河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大口吞了几口腥臭的河水后,绝望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突然头发一阵剧痛,梁柳竟然被在河中摸索着救人的大汉,揪着头发丝提起。 然而,脚下被沉重一拖。水中居然有一只手牢牢抓着她的脚踝! “噗”一声,梁柳被抓着头发拎出水面,然而在睁眼的刹那,只见水面上,紧贴着自己脸的前方,慢慢浮现出一个头来。 一个湿漉漉,披头散发的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突然歪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鬼啊!”梁柳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顾不得头发被抓的痛苦,七手八脚扑腾着水花挣扎。 对面,唐百衣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将刘海捋到脑后。 岸上里正连忙围上来,问切着女儿,然而梁柳依旧闭着眼双手胡乱挥舞着,好像在驱赶邪祟一般,“鬼啊鬼啊!别过来!” “完了,中邪了。”有人这么说。 “赶紧灌几口热姜汤,请个道士来跳驱鬼舞。” 当唐百衣撑着欲上岸时,手背被一只农妇的小脚死死踩住。 唐百衣仰头一看,零星的回忆记得不是很真切,似乎是洪铁蛋的大娘。 “想跑?”洪家大娘恶狠狠道,凶狠的表情好像能将人生吞活剥。 唐百衣立刻明白过来,恐怕洪铁蛋没讨到好还落下一身伤,回家像个残废一样躺床榻上不敢出来,而洪家大娘来给儿子出气来了。 “说呀。”唐百衣仰脸笑着,“把你儿子的伤情说出来,就没人会来诬陷我把我沉塘。” 洪家大娘表情瞬间十分精彩,不能说,就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勾了自家儿子魂的女人被沉塘,才能心中舒坦。 唐百衣仰脸一笑,看着洪家大娘打碎牙往肚里咽的表情十分有趣。 “还愣着干嘛呀!继续沉啊!”里正虽然抱着自家“中邪”的女儿匆匆离去,但依旧有村里的大汉起哄,难得来一次,怎能没得好戏看? “沉塘!沉塘!”又是一阵哄闹。 “停下!” 正当唐百衣再度被反捆住时,一句不大的声响从岸边传来。一袭白色衣袂荡在自己身侧。 “贱内粗鲁无礼,也不会是饥不择食之人。”温润的男声带着清冷和疏离,音色颇为好听。 唐百衣下意识地仰脸看去,一身粗布白衣掩盖不了面前男子的如玉风华,好像一柄入鞘的宝剑,温和谦恭中带着冷冽。 “珩郎。”唐百衣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这具身体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喊出这两个字。就是这男子让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魂牵梦萦,爱到欲罢不能,然而成亲后他却一次都没拿正眼看过她。 唐百衣不免噙着笑,帅哥固然是帅哥,但一想到记忆中他夜夜对原主冷漠的清冷模样,让人对他喜爱不起来。 村民开始骚动,“沐珩先生!别被这女人欺骗!当年沐珩先生就是心怀仁慈,才着了这女人的道!” 唐百衣撇撇嘴,竟然无言以对。是啊,原主那花痴还爱顺手牵羊的的德性,自己也很是无语。一点没冤枉错,当真百口莫辩。 沐珩望着河面,淡淡开口,“洪铁蛋什么作风各位乡亲还不清楚?” 一句话,掷地有声。 是啊,洪铁蛋可是村霸,无恶不作,强掳妇女也不是一两回。那嚣张恶劣的名声,同唐百衣的恶名不相上下。 不等唐百衣挣脱开,绳索已是一松,沐珩笑了笑,声音圆润好听,“众位乡亲,沐家的事,在下自会查明,贱内在下先带回去了。”说得很是谦恭,然而并没询问乡亲的意思。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唐百衣发现自己已经被牵着衣袖,领了离开。 唐百衣再度定睛看了看,确实牵的不是手,只是扯着衣袖。而自己就这样被径直领回了一间简陋的木质小屋。 刚进小屋,一股潮湿的霉味传来。虽然已是入秋时节,但江南地区依旧阴雨不断。 唐百衣还未来得及去关心那突然甩开衣袖的手,怎么就这么嫌弃的甩了甩,门口就传来婆婆张氏的吵吵嚷嚷声。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咱们老沐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媳妇!”张氏一边干嚎一边倚着门框,对着沐珩抹那怎么都流不下的眼泪,“休了她!儿子啊,赶紧休了她,啊!” 沐家公公一个月前病倒,高昂的医药费,让原本就不宽裕的沐家更是捉襟见肘,一贫如洗。公公病倒后,全家四个女人将唯一的男人沐珩当作顶梁柱。婆婆张氏虽然心生不满,但在沐珩面前还得装出几分委屈来。 毕竟,沐珩是最孝顺的好儿子,比亲儿子还孝顺。 沐珩皱了皱眉,嫌恶地看了唐百衣一眼,负手进屋,“此事休得再提。” 张氏啐了一口,瘪着嘴嘟囔,“瞧这骚狐狸媚子的,咱家儿子不休你,是心怀仁德,名声这么烂,若是被休了回邻村娘家,风言风语能把你淹死!” 张氏说完斜睨着浑身湿漉漉的唐百衣,哼一声,“一年了还不下蛋,这身材给谁看啊,田光好看不长苗能有什么用!” 湿透的破烂衣衫将唐百衣的窈窕身材勾勒出,尤其是胸前两团浑圆,更是令人血脉喷张。唐百衣低头看着也有点尴尬,尤其是农村的布衣,穿得若是轻薄,那身材更是藏不住。难怪洪铁蛋天天像是发情公狗一般尾随自己。 不过,婚后一年没下蛋,能是自己的责任么?天天不同床,怎么下蛋? 唐百衣当仁不让,“田是不是好田,也得看耕地的牛。牛若是坏了犁不了地,田埂怎么长苗。” “贱蹄子!你还狡辩!咱们儿子像是不能犁地的牛么!”婆婆张氏立马嚷嚷开,大声地传得整个小屋都能听见。 第三章想吃屎自己吃去 “娘!温书呢,禁声!饿了!”一间房中传出一句不耐烦的声音。 那是沐家三女儿沐别,曾被道士扬言可以光耀门楣。而女帝时代,女子亦可参加科举,于是沐家一直极力资助培养沐别,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女官,光宗耀祖。 婆婆张氏一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喜笑颜开,“马上做饭!”说完脸色一板,厉声指使着唐百衣,“听到没!煮饭去!天天吃白食不下蛋!” 唐百衣初来古代,虽然身怀一身格斗技艺,但人生地不熟,也不想轻举妄动。姑且先留在沐家看看情况。沐家家境贫困,上有重病在床的公公,下有两个待嫁的小姑子,而这具身体在沐家又如此没有地位,唐百衣觉得必须另谋出路。 “全是白米没菜!”唐百衣检查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竹篓子,心中更是为自己的处境默哀。这家庭也太穷了! “没菜?”婆婆张氏不相信般地低头张望两下,虎着脸,“先煮饭!一会你去外头摘些能吃的菜。” 唐百衣凭着记忆,打了打火折子,但毕竟是第一次做,手生的很,连打了好几次火折子斗殴没能点燃这干柴火,倒是浪费了一个火折子。 突然一根藤条鞭狠狠抽来,面对着灶膛生火的唐百衣一个避之不及,后背被自肩往下抽得火辣辣。 “贱蹄子!生个火磨磨唧唧!当自己多金贵呢!破烂货还挑挑拣拣磨洋工!” 当婆婆张氏再度高高抬起手中的藤鞭,欲再度抽下时,火折子终于将柴火引燃。然而藤鞭却没有停下,破风声刮来。 突然一只手紧握住藤鞭的张氏的手腕,一双肃杀的眼神紧盯猎物一般狠狠瞪着张氏。 张氏心神一凛,平时趁沐珩不入灶台,抽惯了儿媳,而今天,居然这贱蹄子敢用这样的眼神瞪自己。 “瞧,瞧什么。”婆婆张氏气焰不能弱,当即挺硬了腰板,愤愤道,“还想还手?不孝公婆,单单这一条,就能让沐珩休了你一百次!”说完还带着挑衅。 唐百衣手紧握住张氏的手腕,眼睛如蛇般犀利,勾起嘴角,“是啊,您可是我的好婆婆,做媳妇儿的哪敢不顺着您啊。”说完一把抽下藤鞭,反手就丢进燃起的火焰中。 看来自己可得好好训练一下这身体的素质,不然光靠格斗技巧不能在古代立足,什么阿猫阿狗的杂碎也敢欺压到头上来。 张氏吃惊地看着头一回公然反抗自己的唐百衣,愣愣地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贱蹄子!在沐珩面前表现恭顺,这副嘴脸可得让沐珩好好瞧个清楚!”说完气哼哼地丢过一个篓子,“还吃什么!别吃沐家的饭了!到外头摘菜去!” 唐百衣巴不得离开这自己一点也不擅长的灶膛,连忙接过竹篓子就奔向屋外头。至于吃饭,那些没菜的白米饭,谁爱吃谁吃去! 田埂上一派田园自然风光,家家炊烟袅袅,正是做饭的时辰。 “嫂嫂?”沐依依正从里正家陪好梁柳出来,上下打量着一身破衣的唐百衣,“嫂嫂哪里去?”柔柔弱弱的声音惹人心疼。 唐百衣对这和梁柳沆瀣一气的沐依依没有半点好感,沐依依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而她便被寄养在大伯沐家。吃得不好,穿得衣服也都是补丁,像野草般随意长大。 生存处境艰难的人,自然更有心机些,梁柳的很多冲动举动,都是沐依依怂恿的。 “摘菜。”唐百衣看了看自家那薄薄的一亩三分地,顺口问了句,“哪里有野菜能摘。”后院刚插秧,沐家的薄田,哪里有菜摘。可见这婆婆张氏不安好心,逼得自己去别人家偷菜! 看来这具身体原来爱顺手牵羊的偷东西举动,也是被逼无奈。 但唐百衣可没有偷盗的习惯,清口村这么大,总有长野菜的地方。 沐依依珉口直笑,“嫂嫂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野菜只有后山才有。”说完沐依依指了一个方向。 “谢了。”唐百衣见后山也不远,在记忆中也没搜出关于后山的印象,便抬脚就走。 前面便是一处沤肥的粪坑,唐百衣自然是绕过。 “嫂嫂小心!”沐依依突然惊呼一声,侧着身子从粪坑一边绕到唐百衣身后,一个站立不稳扑了过来。 唐百衣反应极快,先前那声“小心”已经让自己心生警惕,不慌不忙倏地旁站一步。 而扑人没扑成的沐依依,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一般顺着惯性栽倒进沤肥粪坑里! 恶臭难耐! “堂妹提醒的正是时候,多谢堂妹。”唐百衣眨着纯良的眼睛,一脸人畜无害,“只是,堂妹怎么自己摔进去了?”说完,还作出很是费解的困扰神情。 沐依依顶着黏黏稠稠的臭粪,头边还飞舞着密密麻麻被惊起的苍蝇,险些把隔夜饭都呕出来。 “堂妹?”唐百衣捂着鼻子探出头,拾起一根树枝丢下,“堂妹撑着树枝就能上来。” 沐依依强忍着恶心,弱弱道,“嫂嫂不来帮我一下么。” 唐百衣心中冷哼,帮你?恐怕是被你一起拖下去吧。 “呕……”唐百衣突然开始干呕,看得沐依依更是紧咬牙关愤懑不已。 “嫂嫂也觉得难闻到吐,那赶紧拉我一把。” “不是……呕……”唐百衣演技爆发,“许是……怀上了……呕。”竟然忙不迭趁机躲远点吐,边躲,边向后山方向跑去。 开玩笑,自己才不会去救她呢。 摘菜要紧,不然自己也得连同一起饿肚子。 另一边,落在粪坑里的沐依依待唐百衣离开后,凶相毕露。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好命!不仅抢了堂哥做嫂子,还能被堂哥包庇下躲过沉塘! 沐依依艰难地撑着树枝离开粪坑,恶心地啐了一口。沐珩在被沐家救下,收作养子的那天,她就已经倾心相许。想不到,一年多来和梁柳装作姐妹情深,人后暗暗较劲,居然被邻村那没脸没皮的唐百衣抢了先!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沐依依回到沐家,一身的粪臭,被张氏劈头盖脸很骂一顿。 “你说见到你嫂子了?那贱蹄子在哪?摘个菜这么久还不回来!”张氏到处找藤条要抽沐依依,才想起藤条被唐百衣烧了,只能拾起一根杨柳枝狠狠抽了几鞭子。 沐依依被抽得直哭泣,我见犹怜,“嫂嫂去后山了。” “后山?”一提到清口村的后山,张氏脸色一变,那里可是流匪充徭役的地方啊,“那贱蹄子去后山摘菜?那里可都是流匪!”外来人和邻村或许不知道,但在清口村住了二十多年的张氏可是明明白白,后山那处流匪窜乱是村里人不会说的秘密。 第四章胆子不小 沐依依一愣,随即心中窃喜,想不到胡乱指的地方居然撞对了,连忙道,“谁知道呢,许是嫂嫂认得几个流匪相好的,约了私下见面呢。”说着拿眼睛去瞅有动静的里屋。 一袭白衣从里屋出来,沐珩脸上寒如冰霜,“我去寻她回来。” “等等!儿子!”张氏连连吃痛地扶住腰,“刚才抽鞭子闪了腰,疼!”额头沁出冷汗,倒吸冷气,吃痛的模样装了个十足。 沐依依心中冷哼,不过只要是对唐百衣不利的行动她都会配合,“婶娘!不好了堂哥,婶娘腰闪着了!伯父还患病在床,婶娘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咱家可怎么活!”边说边哭得梨花带雨。 沐珩蹙眉,大手往张氏后腰揉捏了两下,放软语调,“大娘,好些么。” “还有点儿疼,上面,不对,下面点,对对再往左点。”张氏闭着眼,东一声“哎哟”西一声“哎哟”,就是拦着沐珩不让出去寻人。 没一会,沐珩负手起身笑了笑,“大娘无需这般,就算大娘不喜唐氏,她现在也是儿子的妻子。女子孤身前往后山,流寇乱窜,事关清誉,也关乎沐家名声。” 张氏睁着一只眼去瞅沐珩,她何尝不知这道理,只是希望趁机休了唐百衣,给儿子另娶一个嫁妆倒贴多的闺女罢了。 “堂哥!”沐依依还待再说,一袭白衣已经翩然出门,只得把到口的话吞下。 张氏冷冷地看着沐依依,“骚蹄子!别以为婶娘我不知你打的主意!就你个吃白食寄住的,还轮不到来肖想我家儿子!唐百衣不配,你个骚蹄子更不配!” 沐依依咬着嘴唇,眼眶中泪珠转悠,低眉藏起怨毒的眼神。 另一边,后山上。 唐百衣正欢呼雀跃地摘下一连串肥美的树木耳,丢进背后的竹篓。边拾着野菇,边拿眼去瞅一片矮矮的植被。 “这是薄荷?”唐百衣捻了一片叶子嚼巴两下,浓烈的野薄荷气息呛得自己龇牙咧嘴,“绿箭口香糖!还有什么,还有薄荷酒!”唐百衣在现代虽然职业是泰拳格斗王,但平时作为新世纪女汉子,也有一两分独特的爱好。比如在颇有格调的小酒吧品品洋酒。 而这薄荷味鸡尾酒就是唐百衣钟爱的一款。 “香椿树!可以啊。”唐百衣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大耗子,哪里能想到,这看起来荒凉一片的野山,居然地大物博,有这么多可以食用的植物,“香椿芽炒蛋,那可是一绝。” 当唐百衣喜滋滋地摘了半篓子香椿芽,面前一个残影踩着淅淅索索声快速掠过。 凭借着格斗术多年的动态捕捉视力,唐百衣窃喜地勾起唇角,今天运气当真不错! 那可不就是一只羽翼鲜亮的野雉鸡么! “颈羽鲜绿,一看就是高级鸡!”唐百衣悄咪咪地从野雉鸡身后慢慢靠近,但无奈雉鸡生性警惕,不待自己接近便拔腿飞快逃走。 然而,唐百衣却在雉鸡离去的地方,扒开草垛子,找到一窝野鸡蛋。 “这真是……会不会不太好。”唐百衣啧一声,念了几声抱歉,偷偷拿了两只,把剩下的鸡蛋用草垛继续掩护好。 “小鸡啊小鸡,不到当真很饿很饿的时候,绝对不吃你,我把你孵大,养大了再吃。”唐百衣把两个鸡蛋一只放一个裤兜的藏好,慢慢继续往前走。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一人看在眼里。 唐百衣很快将竹篓子装了个半满,临走前,又瞅见那野雉鸡,正咯咯咯咯带着怒气冲着自己左右挑衅。 “哟呵。借了两只还不乐意了。行吧,让姐姐摸一下,就还给你。”唐百衣笑得人畜无害,瞧着面前也油光噌亮的长羽,摸起来手感一定好到不得了。于是带着痴汉笑慢慢接近野雉鸡。 “咯咯咯咯。”野雉鸡怒发冲冠,头顶毛炸起,从四面八方扑扇着有力的翅膀啄着攻向面前的少女。 “身手很是不错啊,来,练练。”唐百衣正好技痒,格斗手最看不得有人挑衅,哪怕是鸡也不行! 野雉鸡扑面欲啄的瞬间,唐百衣下腰闪避开,然而错误估计了这具身体的柔韧度,狠狠吃痛了一下。 雉鸡坚硬的喙嚣叫着叼啄,唐百衣不慌不忙,把闪腰视若无睹一般,反手从雉鸡肚皮下方抄手而上,紧紧钳箍住雉鸡的脖颈。 野雉鸡尖利的双爪挣扎乱蹬,然而另一只手自上而下钳夹住那有力的翅羽,高高提拎起,就好像从菜市场买家鸡一般。 翅膀被束缚住,再强的斗志也无用,野雉鸡胡乱又徒劳地挣扎双脚,一双晶晶亮的眼睛怒瞅着一边的少女。 “送上门来的。”唐百衣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原先还捉不住你,行了,你的蛋,还给你。” 野雉鸡愣愣地看着一窝蛋都被挪动出来,一块被唐百衣揣进兜里,随即愤怒地叫嚣。 “跟我回家,包孵蛋行么,鸡大娘。”唐百衣摇了摇头,扁毛畜生还挺有灵性。 突然身后一道破风声划过,唐百衣下意识地缩身一躲,堪堪避过这一棒。 不等唐百衣转头,更为凌厉的一棒挥舞而来,唐百衣格斗意识还在,熟练地旁站一步放下野雉鸡就抬头格挡。 “咔嚓”一声,手臂剧痛传来。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身穿黑衣,明显训练有素的模样,正连连挥舞着铁棒欲给自己致命一击。 什么人,这穷山庄还能有高手?唐百衣双眼一眯,捂住受伤的手臂,紧盯着彪形大汉的身形。清口村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遍布庄稼汉,后山居然出了招数精妙,还拥有铁制武器的大汉,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彪形大汉虎目圆瞪,显然被面前少女灵活地闪避震惊,但依旧提棍而上,一个棍花呼啸耍过,夹杂着凌厉的攻势,自左到右猛击而来。 若这一棍吃实在了,那么唐百衣轻则躺床上几个月起不来,重则当场毙命。 紧急时刻,唐百衣突然直接一蹲,重重一屁股坐在地,好像全然不会格斗那般。而铁棒的呼啸声从头顶上方划过。 这一避委实凶险,若早了铁棒方向就会紧跟向下,若晚了则一棒击头。这看似吓昏了般的一坐,踩点准确,堪称闪避界的经典。 一阵呼哨声吹响,彪形大汉还欲再攻,迟疑了一下,还是回撤进密林中不见踪影。 “阁主。”彪形大汉面对一名男子毕恭毕敬,“这村女虽然捉野鸡挺行,但好像确实不会武功,只是身形灵活些。” 树叶光影中,负手而立着一位身形修长的玄衣男子。 只听“啧”一声,玄衣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沙哑,“连你都能骗过。” 彪形大汉不解的抬起眼,“阁主是说?” 玄衣男子勾起嘴角,面容依旧藏在光影中,“罢了,他身边的异常,一点都不能放过。” “是!阁主!” 当唐百衣拨落额头吊着的枯叶,捂着剧痛的手臂从荒草中爬起时,那野雉鸡早就跑得不知去向。而连带着的鸡窝也被挪了位置。 唐百衣摸了摸裤兜,幸好那两个野鸡蛋还在,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这都是什么事儿!”唐百衣愤愤了两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竟看到一个白衣身影,是沐珩! 第五章饥不择地 “你……怎么,来了?”唐百衣手臂吃痛,断断续续道,注意力都集中在长身而立的沐珩身上,没注意到身后风吹草动的轻微异常。 沐珩神情清冽,不动声色地瞥向面前少女身后那郁郁葱葱的密林,勾起嘴角。后山恐怕不仅仅有流匪,还有跟踪怀疑他的一批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解除这帮人对他的怀疑,这两年的庄稼汉隐居日子,他都扮演得极好。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一层金色光晕将白衣青年笼罩,深邃幽黑的眼瞳流转风华,衬得面前人婉若谪仙。 “你……”唐百衣承认自己也是颜狗,面对好看的男子,眼光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沐珩勾唇一笑,竟上前一步,长臂揽过面前少女的腰肢,抚上那嘴角,温热的气息抵在额头眉间,挠的有些痒痒。 “为夫昨夜可令娘子满意?” 唐百衣险些喷出来,瞪着圆眼仰头看着不知所云的沐珩,沐珩什么时候碰过这唐氏身子了?然而一仰头,正对上一双迷惑幽深的眸子,倒映出自己有些惊慌的脸。 “额。”突然唐百衣下颌被沐珩钳箍住,不等唐百衣的那句“你抽什么风”出口,唇瓣就被瞬间牢牢堵住! 说是吻,更不如说是堵! 好像故意阻止自己说话一般,唐百衣扭动着“唔唔唔”几声,而面前的沐珩竟然双臂将自己箍得更紧。 “疼……疼!”唐百衣狠狠咬了面前那薄唇一口,手臂原本就被铁棒打折,被沐珩这么一牵制,更是令人绞痛难耐。 沐珩眼神划过唐百衣的手臂,跃过面前人,向密林淡淡看了一眼,才转身下山而去。 “什么人啊!径直走了还不等我,莫名其妙!”唐百衣呸呸吐了几口,一抹嘴巴,才吃痛地捂着手臂,一拐一拐跟着下了山。 当两人远行后,葳蕤的草木中,一名墨发玄衣的青年现出身形。 “阁主。”彪形大汉疑惑道,“看起来,这沐家男子夜里能人事,恐怕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玄衣青年眼神晦暗深沉。 当回到沐家的简陋小木屋后,唐百衣明显感受到沐珩对自己的嫌恶更深。他竟然拿着棉巾蘸着水,皱眉擦拭起脸来。 “你!”唐百衣气得说不出话,既然反感自己厌恶自己,那还莫名其妙亲上?自己的初吻啊……唐百衣欲哭无泪,恨恨地从沐珩手中夺过家中唯一的棉巾,瞪了沐珩一眼,鞠一捧井水,也开始擦脸,尤其是那唇! “嫂嫂,莫不是被后山流寇欺辱了?”沐依依两眼哭得通红,好像十分忏悔一般,“抱歉嫂嫂,依依也是听了大娘的话才知道后山有流匪,堂哥哥已经去找嫂嫂。想不到,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沐依依十分惋惜地放大声,恨不得将唐百衣遇到流寇的事情,让所有乡里乡亲都听见。 唐百衣一愣,“流匪?”好啊,这沐依依故意指自己前往那危险的荒蛮之地,若是原先的唐氏,恐怕已经着了道。 沐依依的声音引来了婆婆张氏,“婶娘,嫂嫂被流寇轻薄了,看嫂嫂一直在擦嘴唇,衣衫也散乱不整。” 唐百衣翻了个白眼,默默没出声。 张氏脸色一变,拍着大腿大喊,“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出了这么个贱浪的小娼妇!沐家的颜面也往哪里搁啊!” “婶娘,这可怎生是好,那堂哥哥岂不是去逮了个,逮了个……正着么。”沐依依一想到那个场景,心中别提有多畅快。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前往后山流匪集中地带,回来不断擦唇,发生的事情,不用多想就能猜到。 唐百衣斜睨了捂着嘴吃吃偷笑的沐依依一眼,不奈地将手中的棉巾丢还给沐珩,“你接着擦。” “儿啊,你嘴咋破了?还肿这么高?”婆婆张氏“哎哟”一声,心疼地上前检查着沐珩的脸。 沐珩长身玉立,这么高高的一站,任张氏眯着眼仰头看。 “莫不是被蜂蛰的?”张氏和沐依依都围着沐珩心疼个不行。 沐珩一拂袖,转身进屋,“亲的。” “亲?”张氏狐疑地看了看同样不断擦着嘴的唐百衣,面色惊疑不定,“该不会是……” 唐百衣冷哼一声,“还能和谁,大娘,看不出你家儿子在外头还挺生猛,兽性大发起来,饥不择地啊!”说完捂着腰吃痛地一扭一扭,看得沐依依双眼嫉妒地能喷出火来。 “堂哥,堂哥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唐百衣洒脱一笑,努了努张氏,“珩郎最是孝顺,大娘说耕田就犁地,早抱娃大娘早有孙子,是不是啊大娘。”说完还欠扁地向沐依依一抬颌。 气得沐依依险些藏不住那温婉下的嫉恨。 “等等,你去后山摘菜,菜呢。”张氏一把扯住那竹篓。 唐百衣轻巧地将满满一竹篓的菜往地上一倒,“晚饭有菜了!管饱!不过啊,恐怕这几日不能做饭了。”唐百衣伸出明显红肿受伤的手臂,“可得找个郎中包扎,这山坡路滑,一摔就折。” 张氏狐疑地看着唐百衣,不信任地打量,“当真折了?” “让你家儿子来看!还能有假。”一搬出家里的掌权人沐珩,张氏瞬间没了脾气,怎么说也是儿子的媳妇,在儿子面前可得留几分薄面。人后可以搞动作,但人前还是要把场面做足了。 “沐依依你个小贱蹄子!你嫂嫂受伤,你这么没眼色!煮饭的活你给我接过去!”张氏还在骂骂咧咧,“家里一群吃白饭不干活的贱蹄子!” “大娘,这郎中……” “郎什么中!”张氏喷了唐百衣一脸唾沫星子,“郎中不要钱啊!吃咱么家的穿咱们家的!不就折了个手么,养几天自己就好了!这么娇气,当自己是官府千金么!当真是千金的心,穷酸人的命!” 在张氏骂声中,唐百衣揣着兜里两个野鸡蛋悄咪咪地回了屋。 果然不能指望张氏,来到古代,只能依靠自己。 唐百衣刚进屋,上下打量着这记忆中熟悉但在自己心中却非常陌生的寝卧。 突然,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唐百衣皱眉,下意识感到危险地后退两步,抵到门板。 沐珩不复后山上那一刻的温存模样,审视的目光带着猜疑。 唐百衣突然心中一凛! 自己可是村女唐百衣,是那爱慕沐珩至极的女子。记忆中的唐百衣何曾对面前的珩郎冷漠过?巴不得两人亲亲,若是后山上那劳什子事发生在原先的唐氏身上,她不得开心的晕过去。 难道自己要……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突然,沐珩面前的少女撕开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袍,露出那麻布里衫,带着欢愉的笑,故意一绊,扑将上前,口中拖长音矫揉造作地喊着,“珩郎!” 沐珩脸色一变,以一种诡异的闪移步伐旁站一步。若不是唐百衣身手好,险些摔个狗啃泥。 第六章纯情小郎君 唐百衣一袭失手,只能一边绞着衣摆一边刻意地学着原先的唐氏喊着,“珩郎,刚才光天化日人家害羞,现在只有珩郎和奴家两个人。要不要,做些快活事啊。”说完,还拿出唐氏的扬眉动作。那模样要多轻浮有多轻浮,加上衣不蔽体的破烂里衫,更是令人作呕。 沐珩嫌恶地扭过头,好像多看一眼都能脏了眼睛,厌烦地径直坐到木桌前,抽出一本书卷看。 唐百衣一笑,庆幸这般作弄,虽然不能很快蒙混过关,但至少沐珩不会发难。看来往后的日子,自己还得多加小心才行。 但是,唐氏平时的这些娇柔作态,充斥在记忆脑海中,连唐百衣看了都想打人。更别提那些爱慕沐珩的村里女子们。仇恨拉得不是一星半点。 手臂的痛楚提醒了唐百衣眼下最要紧的事。 扯出木抽屉里的几团棉布,简单地给自己手臂检查了一下,用一根木板固定住绑扎好。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里,左手恐怕是不能借上太多力。 沐珩的目光移来,唐百衣也不以为然,依旧自顾自地将兜里两个野雉鸡蛋用棉布包着垫妥当,期望着改天能孵出两只毛羽鲜亮的野雉鸡。 “这是做什么。”沐珩蹙眉。 “孵蛋啊。”唐百衣纯良的眼神。 一声轻哼,带着不屑,沐珩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书卷上。 唐百衣眨眨眼,果然,妇人的这些爱好,直男是不会明白的。沐珩看不起唐氏,那沐珩娶唐氏除了大发慈悲,怜悯女子名声不好以外,还有其他原因么。 “珩郎。”唐百衣左右无事,干脆唠点嗑,学着唐氏的模样捻着几缕发丝从身后贴近,“珩郎,夜里不和奴家同床,该不会是那功能……”说完挑挑眉,该不会当真是一头不能犁地的牛吧! 沐珩双眼危险地一眯,蓦地起身回眸钳住身后人的下颌。 面前男子身形修长,唐百衣不得不仰起脸才能与之对视。 “唐百衣。”沐珩勾起嘴角,幽深的眼神散发着危险,“你想试试?” 唐百衣本能地想说“不想”,不过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沐珩对自己的测试,于是更为轻佻地扬了扬眉,甜甜一笑,“好啊,夫君。”说着慢慢将手滑进面前男子衣襟。 沐珩脸色一变,冷哼一声,甩落那不老实的手,鄙夷地斜睨了面前少女一眼,竟夺门而出。 唐百衣注意到那声冷哼时,微微粉红的耳垂。 “这么纯情。”唐百衣揉了揉那两个温热的野鸡蛋,“看不出来还是个清纯小郎君,却总是装出瞧不起人的禁欲模样。” “这是什么。”唐百衣拾起被拂落的书卷,好奇地看起来,“花生的种植方法?还真是个庄家汉子,就是长得好看些。” 下午,当唐百衣正一边在硬板床榻上练着仰卧起坐,和单手俯卧撑,尽快提升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时,木屋门一阵喧闹声。 “张氏!让你儿媳出来!” “唐氏呢!那偷鸡摸狗的女人,除了是她还能是谁!” 唐百衣皱眉,还是打开门到了堂厅。 刚到堂厅,就看见里正的女儿梁柳带着两个老婆子在门口大喊,扰得不太平。 “干什么干什么。”婆婆张氏午后眯得正香,惺忪睡眼一脸不奈,一见来人,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比翻书还快,“梁家小囡,出落得越发水灵啊。你家里正大人没一同出来?” 梁柳指着堂厅的唐百衣冷笑一声,“沐依依都说了!唐百衣,你还有什么话狡辩!” “什么和什么。”唐百衣吊着木板固定的手臂,无言以对,找茬至少也得说个明白。 被供出来的沐依依脸颊通红,绞着帕子一脸惶恐,“大娘,嫂嫂回来时,依依见到嫂嫂兜里鼓鼓的,想是有什么没拿出来。而梁柳又说王婆子家刚刚丢了鸡蛋。” “你看见的?”唐百衣冷冷的眼神紧盯沐依依,沐依依瞬间矮了三寸,抖了两下。 王婆子喷着唾沫在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张氏!你家儿媳频频偷东西,是不是你指使的!那鸡蛋,恐怕也被你吃了一份!” 婆婆张氏也是个狠人,哪里受得了这份指责,当即当仁不让,“指使个屁!那贱蹄子就是爱偷鸡摸狗,我管得着吗!人家惯偷,你告人家爹妈去,别来我这扰不太平!” “你敢说你没吃!”王婆子遇上对手,喷得个势均力敌,“老娘我早看你们家不顺眼了!老头子卧床,没钱吃饭不说,还让那寄养的儿子天天来里正家讨要菜!老娘问里正要他都不给,还不是你那儿子长得细皮嫩肉惹人家女儿喜欢!” 被点名的梁柳双颊窘迫,连忙拿眼去瞅里屋有没有男子的动静。 而沐依依紧咬着下唇不吭气。 唐百衣冷笑,这王婆子当真厉害,嘴里开炮般的,一句话就打了三个人的耳光。 婆婆张氏“哎哟喂”一声,“谁吃的你找谁要去!反正那蛋壳我都没见到一块!” “当真?”王婆子狐疑地瞅着张氏,随即大嗓门地对着沐依依,“既然是你说看见的,那鸡蛋呢!” 沐依依被大嗓门吓得一哆嗦,“许是……许是藏嫂嫂屋里了吧。” 唐百衣皱眉,梁柳已经趾高气昂地抬着下颌,领着王婆子和李婆子向里屋走去。 唐百衣拳头紧握,那屋里确实有鸡蛋,但不是家养鸡,而是山中野雉鸡的蛋。 “哈!这是什么!”里屋传来梁柳幸灾乐祸地尖喊声,显然中午那落水没让她尝够苦头,苏醒过来后特地前来报复。 张氏探出头,只见两颗比一般鸡蛋略大的白皮蛋正完好地被包裹在一块棉布内。 “贱浪蹄子!”张氏已经破口大骂,“果然是你个不要脸的骚货!偷鸡蛋吃!还偷偷藏在里屋,这下阿珩都保不住你!” 唐百衣笑了笑,淡淡道,“大娘,这不是王婆子家的鸡蛋,而是我从后山上捡得野雉鸡蛋。你看着蛋形状虽是一样,可大了不少。” 但这话在众人耳中,就和狡辩一般不可信。 “唐百衣。”梁柳掂着两个鸡蛋,乐呵呵地上前,好像报了落水之仇一般,“看看这是什么!是,鸡,蛋!王婆子家的鸡蛋!偷东西可得上官府,后面几年,唐百衣你可就去吃几年牢饭吧!”说完得意地扬起下颌,挥了挥手中的鸡蛋。 “使不得呀使不得呀。”一听到吃牢饭,张氏一脑门冷汗,沐家儿媳关进大牢也连带着沐家声誉扫地。平时怂恿唐氏去偷也就算了,当真被抓了个现行,出了这等败坏门风的大事,张氏又拿不定主意来。 “阿珩呢,赶紧让阿珩回来。”张氏冒着汗,推搡着沐依依去找沐珩,这等大事,没个男人决断怎么行,她可做不了主。 梁柳一听到“阿珩”两字,神情柔和下来。 “梁家囡囡,先把蛋放下,把蛋放下。”张氏赔着笑欲拉梁柳坐下,好好说话喘口气。 “干什么!别抢!”梁柳挥舞着手,不让张氏抢蛋。 “啪”一声,两个蛋掉落在地,碎成一团。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到碎成一团的蛋液中,居然有着两个成形的小鸡! 第七章揍得就是你 唐百衣惊呼一声,上前欲将野雉鸡幼崽捧起,虽然很小,但还在动,说不定喂点稀饭保个暖能救活。 “这不是家鸡蛋!” 众人都知,清口村的公鸡就那么几只,其余农户养得都是母鸡,专为下蛋。哪里有家鸡蛋会同时孵出两只鸡崽子。 “还真是野鸡!”王婆子细细辨认,很显然农村老妪对家鸡和野鸡幼崽能区分清。 突然,一只绣花鞋重重踩下,将两只鸡崽跺了几下,踹到一边。 梁柳甩了甩弄脏的鞋底,捡起几块蛋壳,冷笑,“那又如何,刚才就是家鸡崽,王婆子家的鸡蛋也不是个个都孵不出来,人证物证具在此。唐百衣你的牢狱之灾免不了!” “你……”唐百衣看着那两只幼弱的刚刚出生还未来得及睁眼的野雉鸡幼崽,一团血肉模糊地黏在地上。 “我怎样?”梁柳歪了歪脸,扬起下颌,“我就踩死它们了怎样!” “混账!”一拳挥出,只听“嘭”的一声,梁柳歪着头重重敲到木屋墙角。 又是接连两拳,唐百衣用完好地右手高高举起梁柳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把将人撞向墙壁。 一屋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没反应过来。清口村村民印象中的唐氏,风骚大胆,手脚不干净,没想到居然会看到唐氏暴起的一天。 而且,还是为了两只鸡崽? 梁柳惊恐地尖叫,“唐百衣!你!” “嘭”又是一拳,唐百衣甩了甩右手,看来这具身体果然是缺乏锻炼,居然打了这么几下,就手疼。而且力量完全不够看的。 “我怎么,打得就是你!” 当唐百衣挥舞起拳头,愤怒地准备再在那小脸上给予一击,王婆子和李婆子分别拉扯住唐百衣的腰和手。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唐百衣眯着眼,露出狰狞的笑脸,好像从炼狱中爬出的魔鬼一般,尤为恐怖,“没事,我手下有分寸。” 梁柳紧紧贴着墙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水中厉鬼的景象再度浮现在脑中,“唐百衣,你怎么能敢!” “我自然敢。”唐百衣狞笑着向前凑近,悄悄在梁柳耳边道,“坏事做多了,总有报应。” 梁柳耳畔被发丝摩擦,好像水鬼的纠缠,心口一闷,竟一口气没提起来,昏了过去。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张氏慌张地不知怎么办才好,看着软趴趴瘫软下的梁柳,大惊失色,连连拍大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阿珩得赶紧休妻!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呀!”悲戚地干嚎。 这时候,沐依依带着沐珩从田埂间赶到,正好瞧见这一幕。 沐依依暗自窃笑,可惜自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无论是梁柳吃瘪,还是唐百衣吃瘪,都是她喜闻乐见的场景。 “唐百衣!”沐珩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唐百衣下意识回过头一看。 “厉害了,连里正女儿都敢打。”沐珩气急反笑,转过头来盯着面前的少女,“唐百衣,看不出你隐忍功夫这般好,先前忍气吞声的一年真是辛苦你逢场作戏!” 唐百衣看了看当真昏晕倒下的梁柳,又看了看围着自己怒气冲冲的一圈人,顿时也两眼一翻,晕倒下去。 还扯着唐百衣胳膊的王婆子大惊,“这怎么,怎么也昏倒了?咱们可什么都没干。” 张氏嚷嚷起来,“什么都没干?瞧你这衰老太婆!什么都没干你诬陷咱家儿媳说偷了鸡蛋,还威胁她要上官府关大牢,这下真相大白了,咱沐家儿媳受了冤枉气不顺溜,你还冤枉了?” 沐珩皱眉,勉强将事情来龙去脉理了个遍。 “不是俺说偷的。”王婆子连连摆手,恨不得推个干净,当即朝着那昏迷的梁柳开嘴炮,“还不是里正家囡囡,都是她说的。蛋也不是俺砸的,关俺什么事儿。” “可人是你家儿媳揍的!”李婆子开腔帮道,“咱们明眼人瞧见你家儿媳拎起梁家囡囡的领子一拳一个嘭声!那个厉害哟。”说完啧啧两声。 沐珩淡淡一笑,托举着装晕的唐百衣的胳膊,“哪只手提的衣襟? “左边!” “是右边!” 王婆子和李婆子纷纷说出两个方向来。 沐珩问,“哪只拳头打的。” “左边!” “是右边!” 王婆子和李婆子依旧说出两个方向。当时变化这么快谁能记得这么清楚? 沐珩声音不大,但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贱内左臂受伤,一位手不能挑担,连鸡都不会捉的村女,怎能有这么大力气,只用一手就提起一人的衣襟,还同时出拳?” 王婆子和李婆子面面相觑,觉得沐珩说得很有道理。但刚才唐百衣出手速度这么快,谁能看得清是怎么打的,这唐百衣究竟是怎样用一只手就制服住有两只手的同龄女子,还胖揍了她一顿? 说出去都没有信服力。 “可是……就是这样打的啊……”王婆子有点懵,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 “此事休得再提,在下会将梁小姐带回里正家,并给里正一个交代。”沐珩长身而立,神情从容,好像世间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一般,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之中。 王婆子和李婆子讷讷地看着沐珩背起梁柳往里正家走去,又转头看了看兀自昏迷不醒的唐百衣。 “莫摊上大事喽。两个人里谁出了人命都是大事。”李婆子连忙拉扯着王婆子头也不回地离开,生怕破事儿烧到自己身上。 张氏眯着眼愤愤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罪魁祸首,踢了两脚,“喂!装啥呢!人都跑没了还装!告诉你个贱蹄子,沐家多灾多难就是你个贱蹄子带来的祸患!自从你嫁进咱家,老爷子一病不起,真是个灾星。”说完,又踹了两脚。 谁知道,唐百衣依旧一动不动。 张氏这才慌了神,推搡着沐依依,“瞧什么瞧!” 沐依依掩藏着眼中的不甘,讨好地上前,用那细胳膊艰难地抬起唐百衣的上身,“婶娘……拖不动。” 张氏啐了一口,“白吃饭的!”说完挽起袖子一把架起唐百衣的上身,“哎哟,这么烫?” 唐百衣居然当真起烧了。 许是白日里落水,午时又在后山打斗了一番,挂伤在身,这具较弱的小女子身体终于扛不住,竟然发起高烧。 唐百衣的额头和身体滚滚烫,现在就算是想动也动不了了。 第八章你是谁 唐百衣恢复意识再度睁开眼,已不知过了几天。 “这是……”唐百衣揉了揉昏沉的额头,看着周围一枚大大的白色花圈,上面写着“沐家儿媳唐氏”,“什么呀。” 唐百衣无言以对,自己还没死呢。醒来就看到一种和殡丧般的压抑气氛。 这些难道是给自己准备的么。 “你醒了。”一声清冷的声音。 唐百衣侧脸一看,灯烛摇曳,已是深夜。而沐珩正躺在床榻下方,那铺了棉被做席的地板上合衣而睡。 记忆中,沐珩每夜就是这般和唐氏分床而睡,能怀上娃才是稀罕事。 “这些是。”唐百衣忍耐着口干舌燥,习惯性地先弄清现下的环境。 “不这般,里正不会善罢甘休。”沐珩淡淡地翻了一页书卷。 “谢谢你。”唐百衣自知自己理亏,无论怎么说,都是面前男子为自己善后,该有的谢意还是得表示。 一阵冷哼声,沐珩一脸嫌恶,翻了个身,厌烦地背对着床榻。 唐百衣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想来,世上没有一个男子甘愿被一个女子用计逼着成婚,这是一种耻辱,何况是看上去一脸清高还识字的沐珩。 或许,在这个穷乡下,识字的男人,当真是件稀罕物,何况是沐珩这般长得如此好看的稀罕物。 不知不觉,唐百衣看着男子慵懒合衣的背影看入了迷。 摇曳的烛火将微光洒落在男子白衣身影上,笼罩下一层光晕。一袭墨发随意地披散开,宽肩劲腰,修长的小腿笔直,蕴含着肌肉力量。 他一定会武。 深谙格斗和肌肉训练的唐百衣很是肯定。 为什么一个会武,又有文化的男子会甘愿假冒庄稼汉,还故意娶一个村女做老婆呢。 唐百衣双眼一眯,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将面前男子打量了个遍。 当唐百衣肆无忌惮地看得正欢,沐珩好像身后长眼睛一般,突然一个书卷迎面划了道弧线飞来。 唐百衣下意识地用右手抄住,随意瞥了眼,“尝百草?沐珩想不到你还看医书。” 突然,寝卧内有些安静。 唐百衣也意识到了这片寂静。 “你识字?”冷冷的一声,带着蛊惑一般的尾音。 唐百衣一愣神。 男子身形蓦地上前,欺身俯视着面前的少女,带着诱导般的喃喃低问,“你是谁。” 唐百衣紧张地吞咽一下,记忆中唐氏确实是目不识丁的山村野妇,这样的唐氏,怎么可能看得懂这本医书? “我,我……”唐百衣七手八脚将手中的书卷翻了几下,沐珩的目光如鹰般紧盯着她手中的动作。 “我看到的。”唐百衣终于翻到一页带白描画的图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珩郎,你看,这不画着药草么。一般赤脚医生都要尝百草才能辨认出草药。”说完带着讨好的笑。 沐珩勾起嘴角,慢慢道,“是么?” “是啊是啊,珩郎好厉害,村里村外都传珩郎字写得很好看。”唐百衣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人畜无害一些,伸出大拇指,比出了一个“你很棒棒”的动作。 沐珩眯了眯眼,挑了挑眉,“想学写字?” 白日里看沐珩,只觉得此男子身形修长,气质斐然,有种脱俗的飘逸感。然而夜间在烛火的摇曳下,再看此男子,竟然被那眼中深邃勾得移不开眼。 果然漂亮的男子会勾人。 唐百衣定了定神,不能步唐氏的后尘,自己可是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怎样的男明星没见过?不能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唐百衣这样想着,莫名将后腰杆挺得更直了些,莫矮了两头去。 这些细节没有逃过沐珩的眼,只听他“嗯?”一声。 唐百衣下意识道,“想。”随即扬起一抹乖巧讨好的笑容,“珩郎肯教奴家写字,那可是多少女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沐珩淡淡哼了一声,好像理所应当一般。 唐百衣咬牙切齿,夸他两句他还真喘上了。 于是,一只方桌,一杆毛笔,一方墨砚。 在沐家公公还没重病卧床之前,沐家也算是小康,还能供得起沐珩消耗这些笔墨宣纸。而现在,家境不复以往,请郎中看病和买药消耗光了沐家所有的钱,入不敷出。现在沐家的经济连吃饱都成问题,连沐家三女儿沐别的宣纸也是从私塾借来的。 私塾先生看沐别可怜,便收留她继续听课,还提供宣纸。 而沐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早就嫁了人,在邻村过日子,也不常来往。 唐百衣坐在那方桌前,瞅着毛笔,故意拿错了姿势。 沐珩的气息从上方传来,浑厚的男子气息,带着淡幽的皂荚香气扰乱人心。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不能被好看的男人迷惑,自己得有点骨气!不然,和唐氏有什么两样。 沐珩的大手从一旁伸出,覆盖住唐百衣握毛笔的手,带着毛笔一同在宣纸上移动。 唐百衣将注意力集中在宣纸上,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看那握笔的两手,以及不要在意那覆盖着自己的大手。殊不知,身边的男子正低眉观察着自己。 不一会儿,三个洒脱恣意的大字跃然纸上。 唐百衣正狐疑怎么沐珩写了这三个字:沐依依? 只听耳边那温润的嗓音带着蛊惑般,“跟着念,唐,百,衣。” 唐百衣一怔,顿时无言以对。 沐珩观察着面前少女的神情,带着探究和琢磨。 唐百衣抿了抿唇,朗声面对着“沐依依”三字念着,“唐百衣。哎,这不是我名字么,珩郎好生厉害,这白衣两字的比划居然是一样的。”既然被人恶心,那么自己也要恶心一下对方。 “依依”二字比划一致,这就算不识丁的庄稼汉都能看出。 唐百衣带着微笑,静静等着沐珩怎么解释。 第九章岁月静好? 沐珩挑了挑眉毛,指着那连笔的一捺,以及那不连笔的一捺,从容道,“不同,学字莫要大意。将自己名字抄二十遍。” 唐百衣气结,咽了咽喉,面对沐珩的胡说八道竟然毫无办法,但自己放话在先,只能一笔一划跟着把沐依依三个字描摹了二十遍。就和吃了不洁食物一样令人不爽。 每描一个字还要被勒令念出声,“唐,百,衣。”好几次唐百衣看着沐字险些念错。 当真是煎熬! 沐珩眼神晦暗,低眉掩去眼中的探究,果然,她是识字的。 是夜,高烧刚退,还被拉着强行练字爆发演技的唐百衣,在灌了一整壶温水后,终于倒头继续睡去。 而地铺上的沐珩,支着身子,斜睨着床榻上的女子,一夜无眠。 第二日,休息了一宿的唐百衣恢复了体力,带着十足的精神,挂着受伤的左胳膊起床。 “早啊,沐珩!额,珩郎。”唐百衣伸了个懒腰,受伤不用早起做饭简直是福音!简直巴不得自己的胳膊多吊一些日子。 沐珩正倚靠在门框边,眼下布着熬夜的青色。 “珩郎怎么了,被人打了?”唐百衣心情很是不错,对沐珩语气也连带着好了不少。 沐珩淡淡乜了榻上人一眼,丢来一个物件。 唐百衣一扬右手接住,一瞧,是一个大竹篓。 “插秧。”沐珩留下一句话,就转身出门。 “都入秋了,还插秧?” “晚秧。” 唐百衣低头看着自己大病初愈的身体,“没有人性啊,就算劳工也有病假啊!简直就是资本主义的剥削!” 突然,沐珩探头进门。 “没什么没什么。”唐百衣连忙摆摆手扯出个笑脸,“自言自语,珩郎真帅。” 每次夸沐珩帅时,沐珩脸色都会十分怪异,带着不悦的愠怒。毕竟当初正是因为那俊逸到过分的脸,才被唐氏设计将唐氏娶进门。 果然,沐珩这次也哼了一声,再次离开。 略微喝上一碗薄粥,婆婆张氏骂骂咧咧道,“醒了还不干活!贱蹄子以为咱们沐家养闲人的啊!”又把煮饭完的沐依依也劈头盖脸一顿骂,“还有你个浪蹄子,没事干也跟着插秧去!家里米都快吃不上了!” 沐依依楚楚可怜地绞着手,“婶娘,刚才依依煮饭被烫了个泡,疼。”竟然挤出几滴眼泪来。 “没用的东西。”张氏啐了一口。 “娘,我去学堂了。”存在感一直不强的沐别胡乱塞上几口粥,咬了口家中唯一的鸡蛋,就出了门。 “哎,阿别路上小心啊。跟着先生好好学书,啊!”张氏面对着女儿沐别就好像换了个人般,堆起笑脸,待沐别出了门,又拉下脸来训斥唐百衣,“吃吃吃!就知道吃!母鸡吃了还知道下蛋,你下了么!赶紧跟着阿珩干活去!赔钱货!” 唐百衣翻了个白眼,“大娘,我赔钱货,也没赔您的钱啊。” 待张氏张大嘴正要爆发骂人之际,唐百衣连忙挽起大竹篓就先沐珩一步踏出门去,“珩郎!奴家在田里等你约会哦!” 一句夫妻俩甜腻的话,听得沐依依眉头一紧,绞动得手背泛白。若是没有唐百衣,那堂哥说不定就能接纳自己,谁能想到,梁柳还没搞定,居然后脚冒出个外乡女,心机得将堂哥劫走了。还在自己面前秀恩爱,是可忍孰不可忍! 沐珩从容地将薄粥喝尽,仰头喉结滚动,潇洒的动作合着清冷的气质,看得沐依依竟然忘了手中端着碗。 “哐当”。 “你个贱蹄子要死啊!家里碗被你这么糟蹋!”张氏扬手就打,沐依依哭着缩头躲,“再哭!再哭把你嫁出去!少来祸害咱沐家!和那唐氏一个德性,好吃懒做!浪蹄子!” 唐百衣自然不知道屋内发生的这些,背着竹篓跟着沐珩出门插秧去。 没一会儿,毒辣的日头就高高挂起。 唐百衣背后浸湿。 “这里一件外一件真不方面。”唐百衣抹掉额头的汗,透了透衣衫。唐氏身体过于丰腴,发育太好导致两团过大。唐白衣为了遮盖激凸,只能里面再穿一件布衫。这不,大日头下,热得险些中暑。 唐百衣自从高烧事件后,不敢再对唐氏的身体抱有过硬体质的想法,能好好锻炼,练到精壮已经是极大满足。这毒辣日头下,自己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地一味干活。 于是,唐百衣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自顾自找了个大树乘凉。 而沐珩也没理会自己偷懒摸鱼的偷闲,继续挽着裤腿,利落地插秧。 很快,田埂中,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呈现在面前。 “想不到,他干活还挺麻利。”唐百衣取下水壶灌了几口,望了望蓝天白云,和那翠绿的田园风光。 “若古代生活一直是这般,其实也不错。”唐百衣支着下颌,歪着头看着田埂中劳作的男子。阳光照射在白衣身影上,笼罩下一层金色光晕。墨发随意地束在肩后,粗麻白衣难以掩盖那斐然气度,反倒更衬出一番禁欲美。 唐百衣带着痴痴的笑,悠闲地晃着腿,欣赏着美人美景,好不惬意。 突然,沐珩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抬起脸来,四目对视。 唐百衣眨眨眼,不慌不忙露出个笑脸,毕竟这可是唐氏最标准的花痴笑。 沐珩旋即蹙眉,一拂手,嫌恶地转头,“累了就回家去!莫碍事。” “谢郎君体谅!”唐百衣好像刻意歇息着等这句话般,爽快的扶着腰站起,“那么,珩郎自己努力。”说完一溜烟,生怕被挽留一般溜回了沐家。 日头太晒,在外头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一到沐家,果然迎来了张氏的骂骂咧咧。 唐百衣不等张氏拍大腿,已经学着张氏拍大腿的模样来,同婆婆张氏一块大喊,“哎哟喂!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喊完口头禅的婆婆张氏沉下脸来,意识到面前的唐百衣竟然大着胆子学自己说话,“干什么!贱蹄子!偷奸耍滑掐尖儿要强,留下咱家阿珩一个人在田埂,还有脸回来!有你这么当儿媳妇儿的么。” 唐百衣眨眨眼,“珩郎让我回来的。” 自从沐家公公病倒了,沐珩就是家中主心骨。 一听到阿珩的名字,张氏立马闭了口,随即想到什么般,又嚷嚷开,“你个狐狸媚子!阿珩会帮你说话才怪了!阿珩是咱的儿子,咱作为娘自然说什么阿珩就听什么!你个贱蹄子赔钱货算哪根葱,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瞧瞧自己这浪荡样!阿珩还能心疼你?” 唐氏的身材丰腴,前凸后翘,穿什么都显得身材汹涌。加上那流转的眼波,很容易被有心人污蔑为浪。加上原本唐氏的口无遮拦,言语粗俗,以及使计逼婚沐珩。更是让唐氏被风言风语淹没。 唐百衣很明白这点。 当即唐百衣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在堂厅拿棉巾擦拭额头热汗。 “贱蹄子!去后院补栅栏去!还是阿珩厉害,从里正那换了一只下蛋母鸡。你个吃白食的还不快去干活!等着阿珩天天养你吃饭呢!连鸡都会下蛋,就你吃白饭没动静!” 唐百衣又灌了一壶凉水,提了提自己受伤还吊着绑带的左胳膊,“大娘,不是我不想补栅栏,补栅栏要两只手,我这也是有心无力啊。” 婆婆张氏满口脏话,只得自己亲自去后院修补栅栏。 突然,“嘭”一声,后墙坍塌的声音。 “啊!”婆婆张氏被墙砖砸埋的惊叫声。 第十章滚 “怎么了!”唐百衣飞快地跑到后院,连忙用一只完好的右手,将张氏扒出。但无奈后墙砖沉重,唐氏身体又不结实。 “沐依依!来帮忙!”唐百衣朝里屋大喊几声,沐别一早上了学堂,家中只有沐依依在屋里。谁知,只见一道身影闪过,竟然有人从门口径直出去了。 除了沐依依还有谁! 唐百衣一时语塞,沐依依果然如同张氏所言是个关键时刻靠不住的白眼狼。 婆婆张氏的闷哼声渐弱。 唐百衣一看不妙,再不挖出恐怕有生命危险。 沉重的墙瓦怎样才能运出。突然一个好主意冒了出来。支点,找到支点!利用力臂杠杆原理! 一块石头作为支点,唐百衣拿了一根贴墙靠着的锄头柄作为木棍,用右手艰难地撬着。 “大娘,你坚持住!很快就能出来!” 婆婆张氏吃痛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一块又一块,终于将所有的墙瓦都搬开,露出了被压在下方的张氏的脑袋。 唐百衣手臂上都是泥土碎屑和血痕,连忙将剩下的碎裂墙瓦,扒拉开,一把扯住婆婆张氏的胳膊,强力地利用后腰的力量,将人拔出。 “大娘!你!” 婆婆张氏无力地架在唐百衣身上,不断重复着,“不中用了不中用了,喊阿珩,要见阿珩最后一面……” 唐百衣也搞不清张氏伤在哪,若是颅内淤血那可就大麻烦,“郎中呢,我去请郎中。”顿时又想到这古代郎中哪里懂排颅内淤血这类外科手术。 “阿珩……要见阿珩……” “行行,大娘,撑住,我这就去找珩郎回来。”说完,唐百衣将婆婆张氏平放在榻上,急急忙忙赶出门。 唐百衣刚出门没几步,迎面居然撞上了面露猥琐的洪铁蛋。 “小娘子……”洪铁蛋刚习惯性地出言调戏,立马住嘴,想到曾在这美人身上吃下的亏。妈了个巴子的,手腕和胯下还隐隐作痛,就是这看得到却摸不着的美人让他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地躺了两周,受尽苦头! 唐百衣一下挥舞起拳头。 洪铁蛋连忙倒退一步,嬉笑道,“小娘子慢走,慢走哎。” 唐百衣没空搭理他,继续向田埂奔去,没有留意到身后紧随自己的两道怨毒目光。 洪铁蛋舔着嘴唇看着那肥瘦有致的尤物般的身材,口干舌燥,公狗般的躁动不已。一个想法在他脑中隐隐出现。 “沐珩!”唐百衣站在田埂边大喊,“大娘喊你回去!出事了!” 沐珩一听唐百衣连名带姓的喊自己,双眉一皱,放下手中的活,大步向沐家木屋走去。 然而,沐珩刚跨进门,就听见张氏吃痛的哟呵声回荡在屋中,“杀人了,要死了!要老命了!” 沐珩蹙眉,进了里屋,张氏精神百倍地僵直着手指,指着门口的唐百衣大叫,“阿珩啊,你儿媳妇儿要大娘老命啊!大娘这日子过不下去啊!” 唐百衣困惑,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婆婆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劲儿做了个十足,“都是这贱蹄子好吃懒做,修个栅栏也不肯,我这老婆子不中用了,喊她来帮忙抵着墙,她也不来。这不,墙塌了险些收了大娘的老命去啊!”说完竟然悲戚地拍着大腿“儿啊,日子没法过啊!”继续大喊起来。 唐百衣“嗨呀”一声,这张氏什么时候喊过自己来抵墙,自己怎么不知道?血口喷人也没这样喷的啊。 “儿啊,赶紧休妻啊!你爹卧病不起,大娘又受伤不中用,都是唐氏这煞星!自从嫁进沐家,沐家就倒霉的没好日子过!赶紧听大娘的话,休了,大娘给儿另娶个更美能下蛋的媳妇儿,啊!”张氏看上去哪里像是卧床不能起身的模样,明明伤到的是脑后,又不是腿。 而且张氏看起来精神得很,言语又利索,和不中用三个字相去甚远。 唐百衣迎着张氏挑衅的眼神,忍不住开口,“大娘,你什么时候喊我来抵墙我怎么不知道。而且,大娘想再截获有钱人家女儿的嫁妆就直接说,不用这么遮遮掩掩泼我黑水!” 不等张氏开口,沐珩突然怒道,“出去!” 唐百衣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显然没有想到,沐珩会发这么大的火。 “出去!还要我说第二次?”沐珩双眉蹙起,愠怒不已,严峻的面容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人强行踢出一般。 张氏躲在沐珩身后,面露得色,炫耀着胜利一般。 唐百衣咽了咽喉,冷笑一声,“是非不分,沐珩当真是孝子。” 一听到“孝子”两字,刺痛了沐珩的神经。沐珩双眼危险地一眯,冷冷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般,“滚。” 唐百衣冷哼一声,紧盯着沐珩的眼睛站起身,滚就滚!自己还屑于留在这承受脏水? 愚孝! 唐百衣狠狠瞪了沐珩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沐家。 漫无目的地都在乡间小径,唐百衣抬起被墙瓦划伤的右手遮着烈日,嘴里嚼巴着一根高粱杆子。 高粱杆芯很甜。 唐百衣突然搜寻了一下唐氏的记忆,这古代好像没有做红糖的方法。 照理说,红糖是用甘蔗所制。但穷苦农家种粮食都来不及,谁会去种甘蔗。但高粱芯的香甜味同红糖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做生意的想法冒了出来。 一旦想法冒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唐百衣坐在大树下,好好想记忆理了一遍。这时代由女帝统治,先帝开国以来,堪堪几十年。先前是兵荒马乱的战国年代,由于从军争兵,以及徭役,很多民间小食已经失传。 唐百衣突然觉得,若能有个契机,研究开发一些传统小食,或许能赚到钱。 可,就算卖,也不能在这穷乡僻壤,而应当在大城镇沿街卖,才能有收益。 唐百衣有点悲凉的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袖。沐家吃不饱穿不暖,糊口都是问题,哪里有精力捣腾这些。就算自己有心,沐家也不会答应自己出乡。万一又落下一个私会野男人的口舌,风言风语可得把自己淹死。 不过,婆婆张氏那口口声声的“休妻”不断激荡在唐百衣脑中,不安感阵阵传来。 在封建社会的古代,一名被休妻的坏名声女子,没有房,没有田,只有一个更为穷苦的娘家,那她该怎么生活。 唐百衣坐在树根脚下,捂着头,痛苦地为自己的未来开始谋划。 原本的岁月静好都是假象。 本以为沐珩是个斯文的男子,至少碍于面子不会休妻,但如今那两声怒喝,和那一句“滚”让唐百衣心下不再确定。 毕竟,沐珩愚孝啊。 愚孝的儿子听娘的话,而张氏又每天口口声声唆使儿子休妻。 唐百衣无语仰望天空,或许在自己一夜醒来,一纸休书就会被扔在自己面前。那样,自己又当在这个古代何去何从呢。 紧张和不安感一阵一阵袭来。唐百衣决定更快地提升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以及想办法利用身边易获得的食物研制一些古代人没见过的小食。 突然,这时候,身后的高粱地里,传出一阵尖细的人声。 唐百衣下意识地目光寻去,那风过翻滚起千层波浪的高粱地有些眼熟。 “不好!” 第十一章谁在作死 那熟悉的一幕在唐百衣脑中划过,而高粱地里的阵阵呻吟声也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混蛋!” 唐百衣一个猛步跃进高粱地中,不顾左手的伤势,扒拉开繁茂的高粱杆,对着洪铁蛋的鼻梁就是一拳! 原来口干舌燥的洪铁蛋打不过唐百衣,只能又捉了一名村女泄欲。 “沐别?你不是在学堂么。”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唐百衣又是一勾拳直直挥向洪铁蛋的下颌。牙舌的碰撞痛得洪铁蛋龇牙咧嘴乱叫。 “下作的败类!” 不等唐百衣第三拳挥出,洪铁蛋呸了一声,反向大步跑走,竟然连裤袋都顾不上提。 “沐别?” 只见高粱地里一片凌乱,沐别哭得悲戚,竟然欲拿头往石上撞。 唐百衣一把拉住,却被沐别猛然的大力甩的几乎摔个跟斗。 “别管我!”沐别一门心思求死,将额头猛磕向大石的时候,一只手愣是横里出来,垫在石头上方。 “嘭”,沐别额头径直砸向那蓦地出现的手。 唐百衣痛得只觉得手指欲断。 “又没得逞,不用寻死觅活的。”唐百衣看着沐别光溜溜的上身,但下身的亵裤还在,只能出声安慰。出口才发现,这话好像并不是安慰。 “呸。”沐别大哭,“你以为谁都像你!不要脸,到处勾引男人么!女儿家清白没了不如死了!”说完竟要再拿头去磕。 古代女子将贞洁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唐百衣淡淡道,“行,不拦你。按你说的,要么你去嫁给洪铁蛋。” 沐别一听,浑身一抖。 “要么,你现在撞死了,洪铁蛋依旧逍遥,而你娘亲和老爹生活更是没指望。沐家寄希望与你能考上科举,发扬门楣,所有的财力都供你从小上学堂。若你觉得对得起爹娘,便宜了洪铁蛋,那你就磕吧。” 沐别咬着牙关,双眼通红。 唐百衣褪下破衣袍,甩在沐别身上,“就和大娘说绊倒了,伤口是摔的。洪铁蛋要是胡乱说,也得有人信他才行。来日方长,他的好日子在后头。” 沐别嘴唇珉得煞白,艰难地点点头。 然而,唐百衣没想到的是,不等自己去找洪铁蛋麻烦,这洪铁蛋就亲自送上了门,以一种自寻死路的方式。 是夜,唐百衣搀着沐别回到沐家,沐依依惊异的眼神狐疑地盯着那搀扶的胳膊上。 唐百衣也发现,似乎和沐别过于亲近了,连忙松开了胳膊后退半步。 平时的沐别相当看不起唐氏,怎么可能一同并肩回家?但今日下学堂的沐别,遇到高粱地里的洪铁蛋,受惊不小,又有些心虚,不敢见到娘亲,这才没有甩脱唐百衣搀扶的手。 “阿别,下堂啦!”婆婆张氏从灶膛里出来,殷勤地招呼着全家的希望,“阿别来,阿娘给你煮了个鸡蛋,你哥从里正家换来的那只母鸡可能下蛋哩。早上一个不说,下午还能生一个。当真是金母鸡。”说完又轻轻掌了一下嘴,喜笑颜开,“瞧我这乐呵的,可不能让里正知道,咱家图了个大便宜!” 沐别心中有事,又有点心虚,胡乱答应了下,伸手掩盖布料的凌乱。 “姐姐,怎么衣衫破了?”沐依依眼尖,率先发现。 沐别眼神有点躲闪,那羞于启齿的一幕又在脑海中浮现,顿时气血上涌,又开始想不开。 唐百衣见势不好,连忙插声道,“珩郎呢,怎么没见到他。” 沐依依道,“堂哥被洪家大娘喊走了,说是要帮忙修缮篱笆,给五文钱辛苦费呢。” 唐百衣心下转了转,洪家大娘?那不是洪铁蛋的阿娘么。 婆婆张氏白日里被墙瓦撞得后脑勺正疼着,见着唐百衣没好气,“咱家阿珩不是让你滚么,怎么又滚回来了。” 唐百衣气结,还不是为了护送你家女儿平安到家,但这些话只能吞进肚里。唐百衣换上一脸笑容,人畜无害道,“打是亲骂是爱,咱家珩郎说滚,奴家怎能真滚呢,床头吵架床尾和啊。”说完还煞有介事地一挤眼。 那贱贱的模样,看着沐依依恨得牙痒痒。同样恨得牙痒痒的还有婆婆张氏。原本以为能见到儿媳妇抹着眼泪离家出走的赌气模样,就更有理由给儿媳安上深夜不归的罪状。谁知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而唐百衣一定就是不要脸中最无敌的那人。 婆婆张氏气得鼻孔喷气,但也无可奈何,“你个小浪蹄子!天天搔首弄姿的挤眉弄眼!就是这样迷惑阿珩的!” 唐百衣作出羞答答的模样低着头,俨然模仿了沐依依的柔弱感,而沐依依正是婆婆张氏第二厌烦之人,“没办法,珩郎就吃奴家这套。”说完牵起嘴角,乐滋滋地看着沐依依气不打一处来,以及张氏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下不出蛋的鸡!”张氏啐了一口,只听沐别哐当一声一走神将鸡蛋掉落在地,只能放下唐百衣这边,连忙去招呼自家那亲亲宝贝闺女。 唐百衣巴不得张氏别将招子放自己身上,钻进里屋,把门合上。 门一合上,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唐百衣深吐出一口浊气,灌了桌上几口水,便趁着沐珩不在家,开始锻炼肌肉。 左臂虽然不能用力,但右臂,双腿,腹肌和背部括约肌都能进行力量训练。 “想不到,曾经的泰拳格斗拳王沦落到这般境地。”唐百衣自嘲一笑,加大了锻炼强度。 单手拉着床框,开始训练引体向上。 不多时,唐百衣感觉腹部一通莫名的火开始向上直窜。 “嗯?”唐百衣又灌了口桌上的水,有些奇怪,这具身体怎么这么容易发热,这才两盏茶的时间,就全身冒汗。 不过,或许正是这般,才更有训练效果。 唐百衣当即更为兴奋,深蹲起跳,凌空仰卧起坐,屈膝单指俯卧撑,很快,屋内温度开始上升,额头后背胸前大汗淋漓。 然而,反应再木讷的人,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唐百衣皱眉,引体向上的动作加快了些,这种莫名燥热烦躁不安的感觉,莫非是被下了药? 回头看向那还剩大半杯水的茶壶,唐百衣眼一眯。 第十二章毫无廉耻 这时候,窗口出了阵动静。 唐百衣顺势将烛火一熄,自己倒要看看是谁在作死。 黑暗中,一个身影猥猥琐琐地从窗口翻入,跌倒在窗台下时还发出闷哼。 没用的东西。唐百衣心中嗤笑。 “妈了个巴子的,那小娘皮人呢。” 唐百衣心中了然,居然是洪铁蛋那厮。看来自己不去寻麻烦,这嫌命长的恶霸还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真是对唐氏贼心不死。 古代怎么就没化学阉割呢,这种如同发情公狗般的恶霸,就合适现代的无痛阉割。 洪铁蛋在屋内摸黑瞎找,撞到床头木梁,又是一阵骂骂咧咧,“小娘皮明明喝下了,那穷酸书生又在俺家,小娘皮说不定以为是那小白脸回来,然后……嘿嘿。”说完下作地淫笑起来。 “嘭!”以手为刃,重重的一击,砍在洪铁蛋后脖颈的晕穴处。 立马洪铁蛋软软瘫倒下去。 唐百衣冷哼一声,一把扯开洪铁蛋的下颌,反手把那桌上剩余的大半杯水粗暴地强行灌入。 “咕噜噜……” 做完这些后,唐百衣一把将洪铁蛋从窗口丢了出去。 随后,开门大喊,“来人啊!有人醉倒了!” 刚送完沐别回屋唠了些普通家常的张氏骂骂咧咧出来,“叫魂呢,醉倒要你管,贱蹄子!” 沐依依探头一望,惊讶道,“是洪铁蛋!” “洪铁蛋?”张氏一想,自家儿子还在洪家帮忙修缮篱笆,若是将洪家醉酒的儿子送回洪家,那是不是又赚了个大人情。 “你!”张氏手叉着腰喝道,“那你赶紧送他回去。” 唐百衣抬了抬受伤的左胳膊,“大娘,儿媳办不到啊。” “呸!”张氏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看着那吊着的胳膊,“装模作样!沐依依你去送!” 沐依依当即吓得花容失色,那可是村里恶名昭彰的恶霸,专门欺男霸女,又是醉倒的酒鬼。荒无人烟的田埂上,大深夜若是洪铁蛋突然发难,她该怎么自处。而且这孤男寡女走夜路,名声也太难听。 张氏脱口而出后当即也想到这一茬,横竖夜里在家也是无事,做个顺手人情也是好的。立马“哎呀”拍拍大腿,“走,一起送。” 于是一个大娘带着两个少女,找了个带车轱辘的拖板,半扯半拉地抬着洪铁蛋的四肢丢到拖板上,顺着田埂一路向洪家走去。 “妈了个蛋,这洪家小子醉倒后怎么这么重。”张氏骂骂咧咧,若不是看在洪家早年发达,有几个钱的积蓄,她才懒得揽这种破事儿。 “婶娘,夜路好黑,什么都瞧不见。”沐依依推着拖板轱辘车,心下慌慌。 “没见识的小贱蹄子!干点活儿就嫌累!”张氏呸了一口,“唐百衣!你在那摸鱼呢!赶紧过来推车!” 唐百衣抬了抬吊着的左胳膊,“大娘,不是我不想帮,身带残疾实在办不到啊。” 张氏愤愤,黄花大闺女沐依依是个没力气的,儿媳又带伤,只能顶着老腰亲自用力拖着,“妈了个蛋!等到洪家,非讹他们十文钱不可!” 终于,走了好长一段夜路后,来到灯火通明的洪家。 而这时候,昏迷的洪铁蛋全身炙热,脖颈处通红一片,从腹部开始窜上来的燥热,生生把昏晕的人折磨醒。 “小娘子!好嫂嫂!”洪铁蛋一睁眼,双眼紧勾勾地盯着面前身姿曼妙的唐百衣,留下哈喇子。腹下部燥热难耐,欲使人发狂,更何况是本就下作的洪铁蛋。 “好嫂嫂!好热好热!亲一口!”洪铁蛋噘着嘴,撕扯着上衣下衣,竟在洪家门口向唐百衣生生猛扑过去。 唐百衣轻巧一个侧步,洪铁蛋当即摔了个狗啃泥。 然而,欲火难忍的洪铁蛋哪里还有理智,像发情的公狗般一把抓住身边惊呆的沐依依。 “沐家小娘子!给哥哥泄泻火!” 沐依依脸色惨白,惊叫一声,竟然愣住避不开,被洪铁蛋一把扑了个正着。恶心巴拉的口水混着情欲舔在沐依依花容失色的脸上。 婆婆张氏还有几分清醒,沐依依虽说是寄养在沐家的侄女,但也是沐家人,传出去损的是沐家名声。 张氏一把上前,庄家农妇的粗手相当有力量。竟将毫无章法扑着乱啃的洪铁蛋拉得一屁股摔倒在地。谁知,蹦跶起来的洪铁蛋发了疯般,六亲不认,竟然抱着张氏又是一顿乱啃。 “妈呀!” 巨大的动静,将洪家人引了出来。 包庇着自家儿子的洪家大娘一见不好,立马明白了自家儿子点名让沐珩来修篱笆的原因,原来是去沐家偷人去了。 不过,若是当真偷到了人,无论是沐家那两闺女也好,还是那风评浪荡的唐氏也好,嫁过来都能省掉一笔彩礼费。 农村彩礼贵到出不起啊。 洪家大娘马上喜笑颜开,带着得逞的笑意。 “哎呀,这是干什么呀。”洪家大娘假惺惺地前来拉架。 洪铁蛋被张氏一扇,又滚到沐依依身上去亲搂着那窄腰,拉扯着衣裙。 沐依依羞愤欲死,险些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洪家大娘扭着腰身,不咸不淡道,“沐家的依依啊,你都这样了,要不今年就嫁进咱洪家,明年添个大胖小子。” 沐依依本就挣扎不开,眼见着洪家大娘不来帮忙拉架,反而说着风凉话,更是欲一头撞死。 唐百衣一把拉开洪家门口的灶台间,一脚踢开爬在沐依依身上的洪铁蛋,就将沐依依和婆婆张氏一起带进灶台,反身关门锁上,用背抵着门。 得救了的沐依依惊魂未定地直喘气,恐惧地盯着门口。 突然,“嘭嘭嘭!”剧烈地拍门声,好像要将这木门板震碎一般。 沐依依惊呼一声,花容失色。 “好娘子,好妹妹!张大娘!你们开开门啊!”洪铁蛋边喘着重气,呼哧呼哧和拉风箱一般,一边拼命砸门。 这媚药效果当真了得。 然而,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百衣也燥热难耐,但好在喝的并不多,而且在剧烈锻炼消耗下,药性散发了不少,不至于到洪铁蛋要死要活的地步。 “好妹妹啊!可怜可怜哥哥开个门啊!”洪铁蛋想破脑子也想不通,为什么唐百衣神色如常,但昏迷后一醒来,自己就出现在自个儿家门口,还反而自己被下了药? 过了没多久,洪铁蛋终于放弃捶门。转而去拍西厢房。 “好表妹!开个门啊!寄住咱家这么久了,帮帮表哥啊!” 西厢房哪里敢有动静。 洪家大娘大嗓门儿响起来,“要不要脸!赶紧回屋洗把脸去!” 唐百衣抵在门后,只听洪家大娘的尖叫,“作死你个狗蛋!敢动老娘!” “阿娘阿娘!你可怜可怜儿子吧!” 竟然是洪铁蛋难以忍耐下竟然向亲娘伸出邪恶的爪子。 第十三章调戏 突然,门口一声严厉的中年男子怒喝。 洪铁蛋立马焉了下来。 唐百衣拉开门向外瞅去。只见洪家老爷和沐珩一同从洪家堂厅出来,洪家老爷正亲自甩着一根藤鞭,将那不知羞耻的洪铁蛋狠狠鞭笞。 洪铁蛋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自家老爷。一根藤鞭角度刁钻,几十下竟然都抽中同一块大腿,恐怕这条腿是保不住了。 沐珩长身负手而立,清冷淡漠的目光移到唐百衣那处,丝毫看不出在想什么。 洪家糗事自然要关门由洪家人处理。 于是沐珩带着三个女人,趁着夜色回到沐家。 张氏一路还在骂骂咧咧,而沐依依已经痛哭不止,听得让人心生厌烦。 夜深了,唐百衣跟着沐珩回到寝卧中。 桌上还放着那空水杯。沐珩上前手在杯底一挖,细细碎碎的白色颗粒捻在带有薄茧的指腹,闻了闻,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唐百衣脸色红润,慵懒地倚靠在床头,鬓发散乱,白皙的手腕从撩起的衣袂中露出,随意地搭在榻边。 沐珩淡淡看了一眼,马上收回眼神。 “你怎么,没有事?”沐珩最终还是开口了。 唐百衣抚着疼痛的额头,压抑着残余的药性,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 房内有些寂静。 安静的连门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能听见。 等了半响,沐珩叹了口气,“家中缺钱,父亲下周需要药费三十文,但全家现在只有二十文,加上还里正家的五文,入不敷出,今夜才去洪家修了篱笆,赚点小钱。” 这算是解释么? 唐百衣烦躁地压抑着腹部的余热,冷哼一声,“不是让我滚么。我滚了,正合你意,解释这些做什么。” 沐珩一愣,原来床上人是在为白日里的这件事气恼。 沐珩走到窗边,月光柔和的洒下。 大抵是他那双眼睛与生俱来有点凉薄,眼底里的月色犹如深秋时的银霜,染尽风华。 “我父母早亡,沐家待我极好。” 唐百衣燥热地再度翻了个身,听不进这些解释。愚孝就愚孝了,解释这些做什么。趁着烦热,唐百衣干脆将话撂出。 “平时见你花钱也没缩手缩脚,上周去市集你买的种子还是高级货,加上寺庙给公公祈福的钱,共是八十文。这些钱你倒是很大方,当真不像是穷苦人家出生,别人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公子哥。”唐百衣一把掀起被子,燥热难耐地左右踱步起来。 沐珩没有作答,一双清冷的眸子再度探究着面前来回走动的少女。 “你还记得什么。” “我还记得,我记得的事情多了去了。就说去年,公公刚病倒的时候,邵家向你借钱,你真是大方,三百文钱直接出手了。结果呢,你没脸皮去要,我帮你去问催债。我被打回来不说,你也碍着面子不作声。”唐百衣一想起唐氏的记忆,就一肚皮火。 唐百衣咄咄不让,“村里都说珩郎你学问好,比那私塾先生都好,为何你不去做私塾先生的帮手。就算你觉得丢人,那学堂两番请你去授课讲解几堂论语,为何你又推诿。那可都是钱啊,都是钱。” 沐珩眼神晦暗,“这些你都记得?” “当然。”唐百衣停下脚步,直直撞进那面前的深邃目光里,顿时气势就矮了几分,“我又不……不痴呆。” 沐珩上前一步。 唐百衣下意识后退半步,喃喃道,“也不知你在怕什么,就是不肯出门赚钱,每天埋在庄稼堆里,明明实力深不可测,还甘心做那劳累的庄稼汉。” 沐珩再度上前一步。 唐百衣心中一凛,两人距离堪堪只有一根手指。 沐珩俯身凑近,顿时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唐百衣本能地后仰,浑身更是燥热难耐,心中不安起来,“你做什么,你再这样耍流氓,我要喊人了。” 沐珩勾起嘴角,定定地看着面前明显身中媚药,心烦意乱的女子。若她是真的唐氏,那么巴不得扑向心上人,若她不是那又怎么解释她记得一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能看懂字? 沐珩是越来越搞不懂面前人。 唐百衣目光顺着沐珩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路往下,那袒露的脖颈,那精壮分明的胸肌。咽了咽喉,一只小手,按捺不住,径直慢慢探进那滑开的衣襟。 突然沐珩脸色一变,一把按住那不规矩的小手,从胸口掏出。 唐百衣带着流氓的笑容,“夫君。”拖着长长的尾音,“要不,今晚一起睡啊。”之前在沐珩摸索那空杯时,唐百衣就看出,或许他能明白洪铁蛋动了什么手脚。那么现在的沐珩只是在试探,试探自己的反应。 果然,沐珩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唐百衣的手,嫌恶地躺回了地铺。 唐百衣拍拍小心脏,幸好幸好自己反应快,不然险些着了道。 自己身披唐氏的身体,又拥有唐氏的记忆,就算偶尔说错几句话又能怎样,咬定不松口,还怕这男子拆穿?魂穿这种事,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唐百衣接连灌了几大壶凉水,那股燥热终于压下去。打了个凉水饱嗝。 是夜,唐百衣没瞌睡,本能感觉到地铺上的某人也没瞌睡。 于是,唐百衣翻了个身,用赤足踢了踢地铺的某人。 “珩郎,你说赚钱,我有个法子。” 沐珩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睡前的薄薄暗哑,“你能有什么法子。” 唐百衣“啧”一声,“别瞧不起女人嘛,你这大男子主义思想要不得。明天你不是要收高粱么。那高粱杆没什么用吧。” “沤肥或者喂猪。” 唐百衣用打个商量的口气,“咱家不是穷得没猪么,要不这样,等我把高粱杆里的红芯剥出来,再把秸秆留给你沤肥,可好?” “你要高粱芯做什么。” “红糖知道么。”唐百衣道,“是一种很可口的粗糖,等我剥完秸秆抽出红芯,珩郎你借我十文钱,我向那邵家借头驴子磨了那高粱芯,烧开后虑掉沉底那层,再收干汁,就是红糖了。” 沐珩一口否决,“家中已经十分贫寒,哪还能供钱给你瞎胡闹。” “哪里是瞎胡闹了。真的,我唐氏舅妈那边,就有红糖的做法,小时候我会,这个红糖啊,在市集上一卖,保准抢手!”唐百衣说话一半真一半假,唐氏确实有舅妈会制糖,但那是黄糖,并非红糖。 “不行。”沐珩拒绝的没有回旋余地。 第十四章不赚钱喝西北风啊 唐百衣也来了气,“沐珩,就你这样一不出去工作,二穷死在庄稼地中,能有什么作为。钱生钱知道么,只有投入了,才能收获产出。光死攥着钱,你不理钱财,钱财还不理你呢。借钱给老婆也是投资的一种啊。” 任凭唐百衣百般软磨硬泡,沐珩就是不答应。 唐百衣气呼呼一个翻身坐起,拉开寝卧里那唯一的木质抽屉,翻找起来。 夜里,一通翻找动静可不小。 正欲休息的沐珩不奈地开口,“你这女人,又生什么事。” “我找我的嫁妆。”唐百衣手中不停,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一对银质耳环,那可是唐氏唯一的陪嫁嫁妆。 沐珩蹙眉,“你找嫁妆做什么。” “卖啊。”唐百衣轻巧地开口,“夫君不给钱,我只能卖嫁妆了。不然怎么赚钱养家糊口。” 沐珩忍下愠怒,“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只要你唐氏还是我妻子一天,就不能当嫁妆。”说完竟然一把将那耳环抢去,再度抛进抽屉中。 “嗨,你个男人怎么大男子主义这么严重。”唐百衣气呼呼地挺直腰杆,说起男女平等,自己作为现代独立女性,可有着很大的发言权,“男女都能养家,我不是说你养不起,只是看你太辛苦,我若成为有钱人,养着你又能怎样。反正那么养眼,看看也不亏。” 最后一句话声音竟然越说越轻。 唐百衣说完悄悄拿眼睛瞥了地铺的男子一眼,有些心虚。 沐珩眯起眼,竟然也不睡了,长身站起,一拂衣袖,竟有几分飘飘谪仙之姿。 唐百衣气势当场萎了几分,“那个,你又不给我钱,又不让我当嫁妆……” 沐珩大步上前,唐百衣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你做什么。” “多少钱。” 唐百衣眨眨眼,“十文,十文就能借到驴子了。” 沐珩从抽屉的一角竟然果真数出了十文钱交到唐百衣手上。 唐百衣瞪大眼,简直难以置信,“这个,珩郎,你真是世间顶顶好的人!” 沐珩冷哼一声,翻身躺下,懒得再做理会,“明日要收割高粱,你也来。” “好好。”唐百衣捧着十文钱,笑得心花怒放。想不到,面前的男子还是挺好说话的,平日里摆出一副冰冰冷的冰山脸,想不到居然那么贴心。 是夜,月上柳梢头。 淅淅沥沥下起雨,秋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 简陋的小木屋寝卧里,烛火刚熄,暖暖的空气竟有些温馨。 唐百衣合衣而卧,瞧了瞧一旁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打着地铺的沐珩。 或许,穿越过来的生活也没这么恶劣。 除了缺钱,和心眼多的村邻外,也没其他特难度过的困境。至少还有沐珩,这名义上的夫君,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还能有人罩着。 黑暗中,唐百衣的眼睛晶晶亮,筹划着如何能变钱的法子,希冀着生活总有办法越过越好。而对即将来到的困境一无所知。 不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从床榻上传出,地铺上的沐珩睁开眼,玩味地看了看床榻的方向。 翌日,一派晴空万里。 唐百衣照例被大嗓门的婆婆张氏敲打着藤条拎起。 “小贱蹄子!都辰时了你个臭贱蹄子还不起!你说老娘是养了你个活祖宗还是讨了个不下蛋的骚母鸡?天天供着你还养着你?” “啪!”藤条抽出破风声。 有一必有二,唐百衣下意识一偏头躲过那对着肩头直抽的藤条,抬起眼。 张氏冷不防被两道煞气腾腾的目光惊得后退半步,磕巴,“你,你,你干什么?告诉你个贱蹄子!阿珩喊你滚听见没!这家里没你容身的地方!赶紧收拾铺盖赶紧滚!到时候一纸休书有你好瞧的!丢死个脸!” 唐百衣自嘲笑了笑,昨夜怎么会觉得这日子还能过?看来是苦头吃得还不够多,自己还没长记性,怎么就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妖婆天天巴望着自己滚呢。 什么阿珩阿沐的,封建愚孝的男人,只要老娘说了几句委屈话,别说胳膊肘了,一整个身体都歪向他老娘,恨不得将媳妇吃了似的。 哦,对了,自己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媳妇,哪里有媳妇过得比猪圈的猪还不受待见的。 果然,昨夜的一时心软都是好气氛惹得祸。自己真的是……还挺好被哄。 “大娘,我起,我起来还不行么?”唐百衣挠了挠头发,古代长长的头发垂到后腰,老大不方便。 又是一道破风声,然而张氏再度对上那倏地抬起的晶亮眸子,握藤条的手竟然生生停在半空。 不知怎么,面前少女的眼神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寒意。 张氏顿时挺直后腰,亮出大嗓门来震慑一番,掩饰住内心的胆怯,“瞅什么瞅!再瞅把你对招子挖了喂狗去!”顿了顿抱怨道,“也不知这手吊着真伤还是假伤!赶紧下地干活去!天天还以为自己是个活祖宗?阿珩天天地里干活就你一个吃白食的!” 唐百衣不介意给沐依依也记上一笔,笑道,“哪里就我一个,屋外不还有个么。” 而沐依依正悄悄倚在门口,听着好戏,顿时被点名,浑身一颤,赶紧跑回灶膛。 张氏的火爆脾气不仅仅对着儿媳妇一个人,更是对这穷亲戚家寄养的沐依依开炮。 当即,唐百衣趁婆婆张氏回头的一刹那,一溜烟跑出了屋。当即大喊,“我去田里帮相公了!”拜拜了您呐! 至于早饭,自己那份,除了薄薄的稀粥肯定再无其他。 沐家穷酸成这般,哪有多余的好饭?鸡蛋都留给在私塾读书等着出人头地的沐别了,若有可能,唐百衣宁愿顿顿在外啃刨出的地瓜,萝卜,山药,也不愿回沐家饭桌受那气。 突然有点理解为何原主手脚不干净,到处偷鸡摸狗。 还不是,生活所累,饥寒交迫。 “阿珩!” 唐百衣对着那薄田,远远一喊,清脆声音缭绕在田埂间。听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第十五章面朝黄土背朝天 在这穷酸清贫的清口村,各个农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大日头底下,除了撒疯到处野跑的小儿,再无其他令人欢喜的景色。 而站在田埂边,身材丰腴窈窕的女子这么随意亮出清脆的音,让整片薄田都显得生机盎然起来。 白衣身影一顿,不动声色地挺直,转身。 远处,一个穿着普通素衣的农家少女正心情不错地挥舞着手臂,卖力哟喝着打招呼,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番。 沐珩忍不住勾起嘴角。 当面前的女子越走越近,沐珩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镰刀举了举,努了努面前人,“空手?” 唐百衣垂头看了看面前男子手中的镰刀,“哦”了一声,“今天是,收割高粱?” 对,还是昨夜自己提出的建议,那十文钱可是被自己心安理得收下的。 收割高粱,抽出高粱杆中的红芯,制成红糖! 古代,红糖不甚流行。说起来,现代有不少糕点工艺制作起来也不难,倒是在古代可以施展手脚一番。 “可是,家里只有一把镰刀啊。”唐百衣不免咕哝,这沐家实在是太穷了,连镰刀都没有。 “我去借!”唐百衣飞速借口,不等沐珩脸色沉下,就直接一溜烟跑走。 已经得了十文钱,就得积极勤奋些。累积财富这些事,得要从长计议,更不好得罪目前自己唯一的挡风板沐珩。 封建时代,男人分量还是更重一些。 一个女子独自在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生活,再没有足够财力和实力倚仗下,未免有点托大。若是自己离家逃跑,恐怕还没走到半路,就被山匪捉去,或者饿昏在路上,成为流民。 唐百衣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声极差,若是贸然敲其他邻居的门,恐怕会被轰出来。但隔壁耿娘子家就不一样。 耿娘子是个寡妇,懦弱的紧,家里除了有个恶婆婆厉氏外,还有个提着开裆裤到处乱跑,连狗都嫌的瘦小子。而原主虽说臭名昭著,手脚不干净,但对寡妇家的小儿子倒是不错。 田里偷来的甜瓜都会分那小子一块。 唐百衣叹了口气,原主是多么喜欢小孩子,巴不得院里满地跑着娃娃。可怜可叹,有人不愿意同房,怎么生。所以,原主只能将对娃娃的欢喜留给邻居家的小儿子。 “耿娘子!”唐百衣敲了敲邻居家的破门,突然屋后一个黑影一溜烟跑没。 啧啧,这寡妇门前是非多果然不错。这次又不知是哪家的混账前来搞事。 不过,这是耿娘子的私事,别人不提不求助,自己也不好贸然插手。万一两厢情愿呢。 话说,穷乡僻壤的小村里,这些糟心破事儿还真够多的。 “嘎吱”木门应声而开。 一个柔弱的身影歪在门边。 “耿家娘子,我来借把镰刀,方便么?今天晚间就还。”唐百衣一边说一边注意到耿娘子眼下的乌青,忍不住加了句,“怎么了?大娘又打你了?” 印象中,耿娘子家的恶婆婆也是动不动就揍人的脾气,和耿家汉子生前如出一辙。家暴这事,在穷山村里可谓是平常。 两行清泪,从白皙的俏脸上滑下。瘦弱的耿娘子这么一哭,有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委屈。 “别别别。”唐百衣最是看不得人哭,还是个漂亮女人。当即晃了晃被纱布吊着的破臂,豪迈道,“你家大娘欺负你?我给你出气去!打一顿够不够?不够就揍两顿!” 这话明显是宽慰。 耿娘子也知面前人自顾不暇,哪可能真的出手管邻家闲事,不过是安慰罢了。当即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就你呀,这小身板,还不够别人一拳的。” 身形柔弱,语调更是婉转娇柔,竟有几分江南小家碧玉的娇嗔。 唐百衣望了望那道身影一溜烟跑远的方向,探头看了看没有人的屋子。 “耿娘子,你若是受男人欺辱了可得告诉我。虽然我不会对长辈出手,但打跑几个臭男人还是绰绰有余。” “好好。”耿娘子抹去眼下的泪珠,将一把极钝的镰刀递来,“拿去用吧,近日咱家不用。” “多谢嘞!” 唐百衣接过,又望了一眼远处那男人身影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嘴唇。这身体的锻炼得抓紧。不然别说打抱不平,就连自保都有问题。 一路顶着烈日,沿着田埂走回薄田,唐百衣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珠,发现高粱地里竟然已经被割去大片! 剩下的只有小小一个角的高粱还迎风摇晃。 “这么快么?”唐百衣不免嘴角抽搐一番,怕不是,这一小块角便是给自己留着的吧? 而高粱地里,沐珩白色粗麻布衣已经被满身的汗水淋透,正弯腰将一捆捆收割下的高粱杆扎束起,一把提起扛在肩头。双肩各压着两捆粗糙扎人的高粱杆,堆到田埂另一边。 唐百衣不禁多看了一会儿。 现代自己并没干过农活儿,这农人种地,原来也能这么有美感。 沐珩干活,好像一副画。 晃了晃神,唐百衣连忙挽起裤腿下地。再不干活,就有故意摸鱼划水的嫌疑,自己可是矜矜业业刻苦勤劳的好村妇! 镰刀,是这样用的吧。 唐百衣回忆着记忆中原主的收割手法。识海有回忆,就是学得快! 不禁有点骄傲,农活,也没什么难的! 这不是,这么多高粱杆分分钟就被自己收割下了么! 蓦地,一句魅惑的声音低沉暗哑出现在耳畔。 “你叫什么名字。” “唐百衣。” 唐百衣心中陡然一凛,倏地回头。 沐珩冷峻的脸,四目相对。 幸好,幸好自己名字和原主一模一样。 唐百衣深呼吸一口,扬起一个笑容,“夫君,怎么,关心起我来?对我这么上心,喊一声阿依啊。” 面前放大的俊脸一顿,沐珩蹙眉,挺直身子。 唐百衣笑得纯良,“阿珩,就算不喜欢唤我阿依也行,喊娘子怎么样?”说着直接倾身靠去。原主巴不得每天往沐珩身上挂,逮着机会就蹭身子。 第十六章多灾多难 或许是自己使用镰刀确实手生的很,过于外行,才让沐珩看出端倪。 果然,唐百衣如愿以偿地见到那嫌恶的目光。 沐珩后退半步,厌烦地挥挥手,“行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唐百衣笑了笑,取了顶草笠戴着,径直坐在高粱杆中,开始抽剥甜甜的高粱红芯。 这磨粉的驴子好几家都有,只要出钱,那么人家巴不得抽着驴子劳作来赚钱。 花了一天时间,直到晚间,唐百衣终于将一整片的高粱杆抽剥出红芯,又在晚间借了驴子磨出一大捧甘甜的红芯渣,这才回了沐家。 “嘶。”一声吃痛的倒抽气,唐百衣揣着一包袱的红芯渣,藏在怀里,吹了吹手指。 整整一个大白天,唐百衣背靠大树,紧赶慢赶着时间终于将高粱红芯根根抽出。手指尖溃烂一片,指甲都磨损不少,更有小指的指甲翻开一半。 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唐百衣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但愿没有被婆婆张氏发现,然而刚推开门,沐依依就像事先特意藏好般,尖细声亮出。 “嫂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珩哥哥都回来老半天了!”沐依依生怕没有人听见,将声音拔得高高,“莫不会是又去后山了吧!哪里全是男人啊!” “男人”两个字被沐依依念得极重。 “呀!”又是一声刻意拔尖的嗓音,“嫂嫂!你还出血了!怎么一身的伤?衣衫这么凌乱!” 唐百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想不到沐依依观察力倒是不错,但手指尖的渗血不过一点,在她嘴里怎么就成了“一身的伤”?还添油加醋地特意描绘了一番“衣衫凌乱”。加上之前的“后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跑到后山被匪徒怎么了。 须臾,一阵极其猛烈的剧咳声从后屋传出。 沐依依挤了挤眼,似乎完全看不懂唐百衣一脸的愤懑,兀自掩口吃惊,“被伯父听去了,这么怎生是好?嫂嫂,我也不想说不口,只是,这也太臊了。” 汹涌剧烈的咳嗽一阵接一阵好像要将五脏肺腑都咳出来般。 咳嗽声夹杂着婆婆张氏悲痛欲绝的哭天喊地声。 “沐珩去哪了。”唐百衣也觉得不对,怎么沐依依动静这么大,还没有人出来? “伯父病加重了,都在后屋里头。”沐依依等了半天也没见后屋有人出来,反而是隔壁屋的沐别冷着一张脸,慢慢踱步出。 沐别面无表情,大晚上悠悠走出吓了沐依依一跳。 “三姐姐。” 沐别冷冷瞥了两人一眼,推门进入后屋。 这沐别的神情倒是和沐珩如出一辙,若不是早得知沐珩是养子,唐百衣险些以为这两人是亲兄妹。 当即,唐百衣匆匆跑入卧房将怀中高粱芯甜渣放了,快步也跑向后屋。 堂厅留下沐依依一人。 沐依依皱了皱眉,绞着帕子挥了挥,“好重的药味,臭死了。” 当唐百衣大步推门迈入后屋,张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更是响彻整个小间。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公公?” 这是唐百衣第一回见到卧病在榻的公公,沐家老头子。 瘦骨嶙峋! 深陷的双眼,瘦削凹陷的脸颊,敞开衣襟露出的锁骨更是不成人形。剧烈的咳嗽让老头胸脯上下突兀地起伏,好像整个胸腔都要炸裂开般。 这哪里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简直是一具尚有生命的骷髅架。 “爹爹。”沐别面无表情,还是上前一步握住老头的手,“今日服药了么?”说话是对着张氏说。 张氏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干嚎声不断,“吃了!你!”张氏指着唐百衣手指颤抖,“贱蹄子!你白日都干什么去了?一整天都不回来!那个小浪蹄子喊你什么?后山招野男人去了?你非得把沐家惹个鸡犬不宁才消停么!” 横插来的无端指责。 唐百衣看了身边沐珩一眼,自己去做了什么,沐珩最是清楚。 “我田里干活呢,珩郎知道的。” 张氏依旧不依不饶,“干什么田里活要到大半夜才回来?你个贱蹄子蒙谁呢!咱们沐家像是瞎眼的人家么!今日你不把这话说清楚!不许出门!” 榻上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声,好像要将肺都咳出来般,干瘦的人形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贱蹄子!去把灶台里新熬煮的药端过来!” 唐百衣惊讶于古代小小感冒,一个不好居然能加重成肺痨。当即反应过来,贱蹄子还能叫谁,婆婆张氏不干不净地只能喊自己。 灶台里的新药,唐百衣立马大步出了后屋,去往灶台。果然,一锅冒着腥臭药味的中药正在被蒙煮。 唐百衣舀了一大碗。 “嫂嫂。”沐依依弱弱地探头出声,捂住口鼻。 “你熬的?”唐百衣想了想,一把将药碗塞在沐依依手里,一手钳箍拉住沐依依,大步走入后屋。 吊着一只伤臂,就是麻烦。 “嫂嫂!做什么?”沐依依连忙扶住颠簸的药碗,却被拽拉着,挣脱不得。 唐百衣回头道,“不做什么,大伙都在后屋呢,岂能落下你一个。” 看着沐依依鬼头鬼脑地探着灶台,万一药有什么问题,可不能怪自己。古代这种勾心斗角的嫁祸事儿还少么。 沐依依非常不情愿地被使劲拽进后屋,奈何力量小,难以违拗唐百衣的大力。 “大娘!药来了!”唐百衣努了努沐依依手上的新药。 无论药是否有问题,熬煮的人不是自己,端药的人也不是自己,若沐家老爷因为喝药出了什么状况,还能赖着自己不成? 唐百衣敏锐地规避着所有麻烦。 “贱蹄子!拿来!” 当沐家老头艰难地喝完一整碗新药后,终于长叹一口气,能勉强抑制住咳嗽发声。 嘶哑如同破锣鼓般的沙沙嗓音,“刚才,外头闹什么。” 沐依依神情紧张,一言不发,就是拿眼看唐百衣。 而唐百衣不知觉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沐别冷笑一声,道,“爹爹,堂妹同嫂嫂开玩笑,没什么大事。” “这都几时了才回来?有没有妇道!妇德!”嘶哑破锣声说完,再度剧烈咳嗽起来。 第十七章老封建 张氏频频捋着沐家老头的后背,厉声帮腔道,“就是!这个小骚浪蹄子!把这贱蹄子娶进沐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阿珩,赶紧的,休妻去!正巧你爹也在,若想让你爹病好,就赶紧休妻!自从这贱蹄子嫁入咱家,咱家就霉运不断!还克倒了老爷子!” 唐百衣冷冷看着面前一场闹剧。 沐家老头终于在新药的作用下喘平了气,嘶哑的声音,“前年,镇上的苏大仙算过一卦,说沐家有灾星将至啊!那是俺还不信,这回,不得不信啊!” 张氏帮腔高音喝道,“听到没!煞星!还不离开咱沐家!阿珩没被你克到,那是阿珩命硬!依咱看,你这不下蛋的德性!就是克死了咱孙子!”说完嚎啕大哭起来,“孙子哟!苦命的孙子!被这贱蹄子克死了!” 唐百衣咬紧牙关,忍耐。别人的反应都不打紧,重点是沐珩怎么看。 毕竟如今沐家老头倒了,张氏和两个小姑子都听沐珩的主意。 唐百衣转脸,定睛凝视身边的白衣男子。 沐珩面容冷淡,好像发生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一般。 张氏厉声愤恨地转脸,手指着唐百衣,“阿珩,你给个说法!她不走,咱们两个老的都活不了了!” 突然,一声痛苦的沙哑嘶鸣。 只见榻上的沐家老头,一时间内,浑身像是被无数个蚊子吸咬了般,遍身起了密密麻麻疹子! 可怖异常! 瘙痒难耐! “痒!痒!”痛苦嘶哑的哀嚎,沐家老头拼命抠挠周身的块状肿起,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沐依依被眼前密密麻麻的疹块恶心地险些吐出来,难受地扶住门框。 所有人惊呆。就连沐珩都锁紧眉头。 “下毒!”张氏高声怒喊,惊恐地望着唐百衣向后挪了两步,然而后屋就这么小的空间,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颤抖的手指,张氏哆嗦的尖音,“贱蹄子!你!你给老头子下毒!” 唐百衣也一脸震惊。复又望向沐依依,而沐依依同样惊悚的表情不像是伪装出来。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过敏。 先前在现代时,自己有个室友,对羊毛过敏,只要接触到羊毛制品,浑身立马起风疹块,同沐家老头现在的症状尤其相像。 “报官!阿珩!这事不是咱们沐家能兜进的了!必须报官!将贱蹄子送入狱牢!”张氏依旧不依不饶。 唐百衣望向沐珩,而沐珩也正怀疑地望向自己。 “怎么?”唐百衣反问一声,“这新药是李大夫配的,煮药的时候我还没回屋,连端药也是沐依依亲手端入房间,大娘怎么就能怪到我头上来?” 一席话,掷地有声! 张氏一时语塞。 沐依依也不敢吱声。 而榻上沐家老头的风疹块越起越多,整张脸都肿得不成人形!生生比平时脸肿大了两整圈! 而胸口起伏不定,高高肿起,竟然将整件布衣要撑破般。 咳嗽声更剧烈,猛烈起伏的胸膛,翻起的眼白,似乎随时要窒息! 沐别小心翼翼地凑近,试图解开束缚的衣带,让沐家老头呼吸顺畅些。 “阿别!别靠近!小心感染!”张氏一把拍下沐别要伸出的手,当即转头对唐百衣道,“你!去解开!” 在封建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更别说儿媳给公公宽衣解带这件事。 而婆婆张氏居然严厉地命令唐百衣,去给自家公公在众人面前解衣带!就因为不想让家里人感染! 唐百衣没有动作。 张氏正要再瞪眼,一句清冽的男音。 “我来。” “儿啊!别去!让那贱蹄子去!这万一传染!”张氏惊怒地一把拦住沐珩的手臂。 但男子有力的手臂岂是一个农妇能阻拦的?当即沐珩闪身替沐家老头解开腰间束带。 “呼。” 大口的呼吸声。 沐家老头终于一口气喘过来。 沐珩白衣长身而立,神情淡漠。 唐百衣看了沐珩一眼,随后仔细瞧着沐家老头身上风疹的症状,起得快,但现在已经不再有变化。当即道,“等个一会儿,十分钟就行,这过敏疹子就能退下。或许只是新药里有药方过敏,下回这李大夫配的新药不能再服。” 沐别转眼看来,“过敏?过敏是什么?十分钟又是什么?” 投来同样狐疑目光的还有沐珩,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唐百衣心中一凛,自知失言,只能讪笑道,“家里有人略通医术,也是旁看来的。” 张氏难得不再发难,嘀嘀咕咕,“邻村的医术也不过是几个赤脚医生,有什么了不得的?” 沐依依别过脸,被一整身体的风疹块看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频频搓着手臂。 唐百衣猜测,沐依依虽然在沐家不得志,也总是和自己对着干。但论起下黑手,沐家倒了,沐依依也毫无好处。这风疹,或许只是偶尔的过敏,并不是刻意人意所为。 果然,一盏茶时间不到,沐家老头再度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浑身的风疹块也如唐百衣所说的一般,尽数退下。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张氏还在絮絮叨叨,“还不是个煞星害的,沐家倒霉事一件又一件,都是在那贱蹄子过门之后!真像那镇上的苏大仙所说,这煞门星,钻到沐家来了!” 唐百衣蹙眉,忍耐。 若是这时候对着张氏发难,那么愚孝的封建大男人沐珩定然不会让自己好过。 两人好不容易能短暂和谐相处,都被这婆婆破坏殆尽。 唐百衣趁张氏窝在后屋照顾沐家老头的时间,赶紧跑到灶膛,拿了几个大盆,盛了白开水,端到院子里。 再将一包袱的高粱红芯渣倒倾在盆中。搅拌均匀后,整盆水呈现红色。把红芯渣滤出来后,浓浓的一整盆水放到离房顶极近的晾台,晾晒。 过不了几天,这一盆甜腻的高粱芯水便会在暴晒下形成结晶状。 到时候,这些红糖结晶,便能拿去市集上卖。 这古方制糖,也是唐百衣在一处现代博物馆参观时,学到的冷门知识。想不到居然真的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忙完这些,唐百衣便回了房。 而寝卧里,沐珩早已合衣而睡。听到推门声也没有动静。 第十八章博弈 唐百衣自嘲地笑笑,自己在村里可谓是恶名昭著。这个男人巴不得和自己关系脱离干净,怎么会留意自己几时进屋呢。 晾晒析出红糖结晶估摸要三四日,那么在这几天自己可得夹紧尾巴早出晚归,因为,若能小赚一笔,那么自己便有在沐家翻身的把握。 光靠一些小钱是翻不了身的,还需要一个缘由。 一个主意顿时冒上心头。 看了看地铺上合衣而卧的沐珩,唐百衣特地在地铺前来回踱步了几回。眼见着沐珩确实已经睡熟,呼吸声均匀。这才放心地褪去拖拖拉拉很是不便的长袖布衣,来到木床前,举起唯一完好的手臂,牢牢钳握住床梁。 单手引体向上! 一下,有些艰难,但好在农妇的臂力还算不错,再来一下,两下…… 唐百衣忍耐住不发出任何声响,默默地攀拉着床梁锻炼这具看似基础还不错的身体。 农妇,再柔弱能弱到哪去? 原主这具丰腴的身体,经常干粗活农活,所以一身腱子肉。和那些镇里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可不一样。 然而,仅仅如此还不够! 唐百衣的目标是,将这具身体至少练就成原先现代的格斗体型! 矫健,匀称,灵活! 是唐百衣对这新身体的期望。 引体向上三组,每组各五下,随后便是仰卧起坐,单手俯卧撑,双头起。 想不到初次适应锻炼这身体,比自己预料中的出色很多。 要知道这具身体可是吊着一只伤臂!看来原主平时没有少在田地里受罪,一身丰腴的肉也不是摆设,临场当真能拉出来练个两下子。 满头热汗,寝卧当即气温以人体可测的速度上升了不少。 在唐百衣看不到的阴暗处,沐珩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盯着面前的一幕。 吊着伤臂的少女,只穿着轻薄的内衫,将身体凌空卷腹而起,吃力,又痛苦,但很坚持。 沐珩诧异又玩味地凝视着面前的场景。 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人,是谁。 然而,白日里的探究,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消息。面前这个女子,真的是唐百衣? 是之前唐百衣太能装,还是现在的唐百衣太能装? 沐珩定了定神,敛起衣袍径直站起,悄无声息地走到床榻前。 这时,唐百衣正在进行第五组的引体向上。 卷腹! 引体向上不仅仅训练的是臂力,更是腹肌,以及背部括约肌! 借助略微甩腿的力量将腹部席卷起,带动整个身体依靠臂力向上拉起! 唐百衣抿紧嘴唇,咬牙,一下又一下拼命地发力!额头暴起青筋,热汗不要钱一般拼命向外沁出。 做完这一组!就休息!唐百衣心中默念!等到这手臂伤好后,就能开始更强劲的臂力训练!自己在古代的两个依仗,一个是自身的格斗技巧身体素养,第二个就是金钱! 而现在,这两个,一样都没崛起! 等到两样依仗有眉目,那么就是自己脱离沐家,自由的时刻! 唐百衣全神贯注引体拉向上空时,突然觉得身后有人。 倏地回头。 正单臂拉在床梁上凌空吊着,蓦地转脸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唐百衣瞳孔一缩,忍住尖叫,手臂一放。竟然连滚带摔地撞进一个如铁般坚硬的怀中! 紧闭双眼,本以为巨大的下坠力会将沐珩带着一同摔倒在地,但没想到……唐百衣睁开眼,面前人居然完好无恙的稳稳站在原处。 而那双臂好巧不巧揽过自己的腰肢,可以说是紧紧地将自己揽进怀中。 男子大手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内衫传来。 唐百衣这才发现自己为了训练力量,脱得可以说只剩一件类似小兜的薄衣。 古代是没有文胸这类东西!唐百衣平时为了遮掩波浪汹涌的丰腴身材都另外套上这一件薄衣,但若直接只穿这一件,那么胸脯前风光还是暴露无遗。 唐百衣下意识惊呼一声伸出完好的手遮掩身前的风光,仰起脸,对上一双清寒冷冽的眼眸。 “沐珩,你……”唐百衣忍不住啐一口。什么人啊,平时装作禁欲冷面的模样,可到了晚上呢?还不是男人本性露出来! 这男人白天对自己一脸嫌恶,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好像多看自己一眼都能脏了眼睛似的。 故作清高!假正经! 但是到了晚上呢?还不是借机上前来揩油? 若不是揩油,那么现在这一幕又算作什么?那环揽着自己腰肢的大手怎么解释? 唐百衣讥讽地勾了勾唇角,忍不住想要撕裂扯下面前男子虚伪的真面目! “珩郎?怎么?想奴家了?”唐百衣忍不住揶揄两句,任凭柔软的身子无骨般倚靠着那铁硬般的胸膛。 若是平时,这叫沐珩的男人一定会皱眉厌烦地转身离开,那现在呢? 唐百衣只感觉腰上的大手揉劲更重了些,随后,倏地一个失重感! 凌空失重! 一声惊呼,居然自己整个身体被面前男子揽住横抱起。 要知道原主的身体还是挺沉重的,沐珩居然这么毫不费力么? 唐百衣心神未定间,被大力摔落进床榻。 坚硬的榻,让后背一阵疼痛。 “沐珩,你!”唐百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当真是手臂伤势未好,后背又添新伤。 这男人,就这么厌恶原主,居然连这等事,都要蛮横硬来么? 淅淅索索褪衣衫的声响。 唐百衣看着居高临下欺身而上的男人,忍不住惊呆。 这是,要来真的? “等等……大哥。”唐百衣后仰着脖子,任凭那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奋力挣扎着唯一一只完好的手臂,试图将那铁硬的胸膛推搡开。 “大哥,有话好商量。” 耳边一声轻笑,低沉带着暗哑,“可以,给你一个交代的机会。” 交代?什么交代? 唐百衣脑中思绪飞转。该不会,刚才也是……考验吧…… 天,那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措是不是等同于,举起双手投降,自认不是原主了? 那自己岂不是根基还没打扎实就会被赶出沐家? 沦为流民,乞丐,饿死? 不行!必须翻盘! 唐白衣心一横,双眼一闭,一个环揽贴身凑向上方那坚硬结实的胸膛。 柔软的唇瓣紧贴覆上。 第十九章第一笔生意 碾转反复,交缠轻吮。 这是一场博弈!博得就是沐珩对原主的厌恶程度! 赌的是那臭名昭著,粗鄙低俗的原主,有多不受沐珩待见! 唐百衣察觉到面前男子的抗拒,内心窃喜。 果然,这场试探,输的人,不可能是自己! 继续更痴缠的攻势,小手不安心地游走在坚硬胸膛四处,口中故作矫揉造作的媚音。 “珩郎,好结实的身体,奴家好喜欢。早这样主动不就好了,看不出来珩郎脸上不待见奴家,但身体还挺诚实。” 唐百衣简直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别说面前人了,自己听着自己的娇声,都恶心地想要作呕。 面前沐珩身形一僵,倏地一阵寒意骤起。 唐百衣清晰地触摸到那有力手臂上泛起的冷颤。 对,就是这样。再更反感一点。 沐珩对自己越是反感,那么自己霸占原主的身体就越是安全,不可能被拆穿。 “珩郎。”柔弱无骨的手臂痴缠环住面前男子的后背,肆意游走,“珩郎若是不好意思,要不要,奴家帮忙加把火?” 上下其手这种事!自己可是现代人!能像古代女子那般不开化么? 唐百衣满意地见到沐珩脸色蓦地一白,有力的上身剧烈拱缩起,避让着什么般。 这么抵触? 沐珩终于翻身下榻,若有所思地扭头望了那幸灾乐祸的少女一眼。 “你可以。” 唐百衣竖起耳朵,什么可以?是夸奖自己的意思么?自己是不是通过考验了? 是夜,唐百衣睡得踏实。激烈的卷腹锻炼让整个身体疲累,很快进入睡眠。 而一边的地铺上,有人夜不能寐。 沐珩翻身而起,蹙眉看了看榻上的少女,呼吸声均匀,沉重。 这女人,沐珩探究的眼神一眯,从未见过这么能装的人。还是,当真是那粗俗无礼的唐氏? 狂绢的行草字迹,一封信墨痕刚干就被折起。 字如其人。 沐珩放下毛笔,蹙眉望向冰冷的月色。 避难在这贫穷的村庄已经太久,四方势力不断涌入这宁静的村落,目标只有他一个人。 他为了混淆朝廷视听,扮作贫农,娶了媳妇,日日辛劳耕作。这样还不够掩人耳目么? 沐珩转身,倚靠窗棂,冷淡的眉眼望着榻上睡得极沉的女子。 这个女人,低俗粗鄙,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最近也变得不能揣测起来。 …… 这几日,唐百衣每天勤奋地早出晚归,跟着沐珩在田里劳作,避开和婆婆张氏的正面冲突,就是为了等到红糖晒干析出。 老天帮忙的很,三天,日日艳阳高照。 唐百衣兴奋地用油纸包了五十份红糖粉,趁着张氏不注意,在第四日拉起沐珩,准备去最近的镇子,清水镇。 “不去。”毫无回旋余地的冷音。 “去吧!好说歹说你也投了十文银子,这卖得好,你也有份啊。”唐百衣揣着二十份红糖,余留了三十份在房里。 “不去。” 唐百衣登时“嗨呀”一声,“你个男人怎么这么……” 话音未落,两道凌厉的目光让唐百衣下意识闭嘴。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比气势,自己矮了几个头。 “行吧,你不去我自己去。”唐百衣冷哼一声,直接遛出沐家。 而同时,沐家木屋附近两道身影掠过,在同沐珩交换视线后,两身影径直跟上。 艳阳高照。 清口村秋意正浓,收割时节,亩亩田地都扬起欢愉的气氛。 唐百衣为了避免和众多七嘴八舌的邻居纠纷,顺着一条小道,沿着田埂,一溜烟地快步跑出清口村。 权当健身长跑。 不然,若是慢慢走,谁知道会遇上东家长西家短,再来几个里正女儿般挑岔的,那自己还出不出得去了。 清水镇,繁华的兴旺小镇。 人来人往的集市看得唐百衣眼花缭乱。 四周路过的妙龄女子身穿式样繁复的上品绸衣,头戴碧玉银钗,走路清幽熏香四起。娇弱的小碎步,任唐百衣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 唐百衣低头摸索了两下自己身上穿的粗布衣衫。 平常人在清口村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寒碜。 或许是现代初来古代的缘故,没有类比,以为人人都穿着朴素的布衣。 但和镇上的小家碧玉们一比,顿时觉得清水村的贫农,穷妇,简直就是流民打扮! 太穷酸,太不上台面! “卖红糖了!路过走过看一看了!卖红糖了!”当即,唐百衣在市集边也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来将几块草席平铺,就开始吆喝。 穷苦又怎样?劳动致富啊! 明晃晃的各色香衣美人路过在面前,唐百衣吆喝地起劲,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头驻足。 “这位大娘,红糖只要八文钱一包,很好吃的,香甜可口!包您满意!” 一个端正的大娘,冷眼看了看摊位上的二十个油纸包,“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唐百衣不气馁,将事先打开的一个小纸包摊开,露出一小块试吃的红糖粉。 “您尝尝。” 大娘小心翼翼凑上前,捻了点粉末,尝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香甜带着清香?” 大娘蹙眉,挑了挑眉毛,“什么怪味道?不就是砂糖么?还弄成红色的,噱头。砂糖都只要六文,你这八文是不是也太贵了?” 唐百衣笑着凑上前,慢慢道,“这红糖,在月信来时泡水喝,尤其管用,能止痛。” 一句话一出,大娘狐疑地看了一眼那油纸包,“莫不是唬人的?” 唐百衣拍了拍胸脯,“八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祖传方子,定有效!” 从现代带来的方子,可不就是祖传的么。 大娘思索了下,“当真能止月信痛?” “能!不能您来找我!” 大娘环顾左右摊位,但红糖摊位只此一家,哪来比价的余地? “五文。” 唐百衣一看有戏,“大娘,这白砂糖哪里能和止月信痛的红糖相比啊。若论起去药铺抓药,那一方止痛中药也得三四十文呢!这才划算。” 大娘本想再还价,但眼看着四周镇上女子越围越多,而摊位仅仅只有二十包红糖,动了心。 第二十章风波再起 八文,比起药铺里的药方确实便宜很多啊。 “谁知你这管不管效?” 唐百衣一笑,继续朗声叫卖,“红糖!红糖!止痛还甜!只要八文啊!” 更多的围观女子蜂拥而上,争相探头好奇地张望着摊位。一时间,“红糖”这个耳生的词,吸引了不少镇里女子。 顿时摊位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拢起来。 大娘一见这么多人,可谓是僧多粥少。一跺脚,手一挥,“买了!先买一份尝尝!” “好嘞!”八文钱入账。 不多时,效仿效应一出,堪堪二十包红糖在半个上午被售卖一空。 一百六十文钱! 唐百衣点了点兜里的银子,忍不住笑开了花。 这可是自己头一回在古代经商。除却借了磨石驴子的十文,净赚一百五十文! 而且还不算家中剩下的三十包红糖。 “小娘子,这就收摊了?没货了?”不少大娘对着摊位指指点点。 唐百衣笑道,“卖完哩,小本生意,改日再来卖哩。” 路人渐渐散去。 唐百衣看了看毒辣的日头,时辰还早,镇里的苏大仙,应该就在这条街上。 果然,走过两条石街,一道迎风招展的破旗,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只是衣服破旧,还带着巨大的几处补丁,连草鞋都翘起一边。 须眉白发,老神在在地这么盘腿一坐,倒是有几分穷酸大仙模样。 唐百衣抬脚装作路过。 大仙没有反应。 唐百衣继续折返回来,抬脚继续路过。 大仙依旧没有反应。 唐百衣猛地凑近,双手在那阖上的眼帘前一挥。 沉重的呼吸声均匀呼出,头一点一点。 乖乖,当真是毒日头下打瞌睡,睡着了? 看来,这年头,什么行当都不容易,就连扮个大神,跳个大仙也要战高温扛烈日。 唐百衣轻咳两声,那仙风道骨的高人才悠悠睁开眼,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手中蒲扇,好像当真有这么回事般。 “有个生意,做不做。”唐百衣凑近,压低声音神秘道。 …… 落日余晖,唐百衣心情不错地从小镇上长途跋涉回清口村,抹去额头的热汗,推门回了沐家。 “贱蹄子!小浪妇!又是大晚上的野混到哪去了?不知廉耻的小贱蹄子!天天大半夜回来!还要不要脸了?传出去,咱沐家还怎么在村里混?”婆婆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怎么就没人治治这个到处蹦跶的霉星?自从这贱蹄子嫁进咱沐家来,鸡飞狗跳!没一日太平啊!还克煞老头得肺痨!可怜的老头子咳嗽越来越重!都是这个丧门星害得呀!”张氏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沐依依斜靠着门,一边端着还没吃完的饭,柔柔弱弱道,“伯母,也不能全怪嫂嫂,许又是被洪铁蛋之类的歹人捉了去,才这么晚回来。” 张氏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什么?小贱蹄子!你还要不要脸了?光天化日又去和那洪家的公狗搅和在一处?阿珩气度大,不在意,但老娘可要为沐家的名声着想!你个下作的小娼妇!还要不要脸了?” 沐依依继续煽风点火,战战兢兢般道,“伯母,也未必是,依依就这么一说,或许是嫂嫂惦记着家里没伙食,又去后山采野果了也说不定。”随后哎呀一声捂住嘴,“那后山可都是歹匪。” 张氏就像柴火一点就着,当即心头怒气,爆发出令木屋都抖三抖的吼声,“小贱蹄子!后山招惹野男人一次还不够?还要领回一大堆野种小崽子回来才罢休吗?看沐家是容你不得!天天骚狐狸霸道的到处闲晃!这样的贱浪货!男人不叮你叮谁!” 内屋门被推开,沐珩搀扶住频频呛咳的沐家老头缓缓走出。 剧烈的肺痨咳嗽声,听得令人心惊胆颤,好像要将五脏肺腑都咳出来般。 “你!唐氏!你!”沐家老头颤抖的手指,直直伸出,愤怒到唇瓣都在哆嗦,强烈的愤怒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脸上溢出。 唐百衣盯住沐珩的脸,不慌不忙一笑,“大娘,你这话就不对了。第一,您说大晚上我才回来,但现在才黄昏不到,夕阳还没落下呢。第二,您说我霉运当头触了沐家霉头,让老爹肺痨难好,但庸医误人,李大夫好几次药方都让老爹过敏,这怎么说。” “第三,您猜测的我去私会村霸和后山歹匪都无理无据。今日我是去了市集卖东西换钱,这件事,珩郎知道。” “第四。”唐百衣目光灼灼地盯住沐珩的脸,“大娘您说我去后山一趟就领回一大堆野种小崽子?您先前还不是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么?怎么,您儿媳妇去一回后山,就能领回野种,在沐家,一年半肚子都没动静?是我不行,还是您宝贝儿子不行?” 一句话一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沐家木屋顿时一片寂静。 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是谁不行?是谁下不出崽子?是我不行,还是您宝贝儿子不行? 沐珩面色一沉,一脸愠怒。 唐百衣仰起脸,丝毫不惧。 沐依依柔弱的声音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嫂嫂,你说你去市集卖东西?那钱呢?” 唐百衣丢出十文钱,抛进沐珩怀中。 “收好了。” 沐依依诧异地瞪大眼,“就十文么?嫂嫂,你卖了什么东西才卖了十文钱?” 唐百衣不动声色地依旧与沐珩四目相对,毫无惧色,“对,就是卖了十文,能有的赚就不错了,没亏就行,还嫌少么。” “顶撞忤逆长辈!这般荒诞言论!大逆不道!”沐家老头横眉怒目,身子一拱,竟然气得又是一口血痰从嗓子眼里咳出。 血痰一出,鲜红腥臭。 “爹爹!”沐别飞身扑上来,屡屡给老头顺气。 “伯父!”沐依依乖巧地上前递水。 沐珩担忧地搀扶住老头的胳膊,转脸怒喝,“唐百衣!你闹够了没?” 唐百衣一愣。 这是沐珩第二次开口吼自己。 第一次为婆婆张氏,第二次为沐家老头。 呵,真是一个愚孝的男人。 正当这时,门外一阵仙风道骨的铜铃声。 “占天之卦!引人之故!浊眼看命!静心思神!” 第二十一章天灵灵地灵灵 呼啸而过的风声,老神在在的算卦声,和着铜铃声,阵阵敲击在屋内中的心头。 顿时,让沐家屋内拔弩凶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爹爹,是苏大仙。”沐别抬起眼。 清口村落后,但封建迷信,对于算卦人的言论信奉的很。 “大仙路过,必有机缘啊!”沐家老头捂住剧咳的口鼻,连忙招呼,“赶紧把苏大仙请进来,路过喝口凉茶,也是行了大善事。” 唐百衣顿时有点无语,那苏大仙只是个摆卦的老头,又不是化缘的和尚,谈什么行善? 大门一开,阵阵夜风灌入。 苏大仙铜铃声一停,颇有几番风骨地拈指算了一卦,翻着眼皮,念念有词,“天命之女!就在此屋!” “天命之女?”婆婆张氏顿时喜上眉梢,“可不是!苏大仙!真有你的!咱家老幺阿别就有道士说她是天命之女!可不就在咱屋嘛!” 沐家老头顿时也忘记拄拐杖,连忙扶住沐珩的手臂,殷勤迎将上去,“大仙!大仙啊!咱沐家有难!您可来了!有大仙降临!上天赐福啊!”合不拢的嘴笑得连咳都不喘了。 “快!请上座!上座!” 唐百衣同那苏大仙交换一个眼神。 顿时,仙风道骨的白须老人就半合半睁眼,煞有介事地挥舞起那叮叮响的铜铃,在木屋各个角落神神叨叨地闲逛。 突然,苏大仙停留在唐百衣面前。 抚了抚长须,双目倏地一睁,高喊,“天命之女!” 唐百衣不禁对这位苏大仙的业务能力产生强烈的怀疑。 再怎么敷衍也得把戏做足了,哪里有一上来就指认的? 然而,这般拙劣的演技却让一屋的人惊诧错愕万分。 “天命之女?苏大神,莫不会搞错了?天命之女,可是咱家幺儿阿别啊。”婆婆张氏瞪大眼,想说又不敢大声喘气的模样。 沐老头怔怔地盯住苏大仙不发声。 苏大仙拈手指翻眼一算,神神叨叨,“此女有大运!能给沐家带来福报!”留下一句话,就翩翩转身离去。 利落得很。 留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不可能吧,苏大神是不是搞错了?” 沐老头怒目瞪视,“胡说什么!” 沐依依顿时不敢再出声。 张氏喃喃道,“不可能啊,这小贱蹄……” 一声老头的怒喝。 张氏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撞老头。 落后山区沐家以男性为尊的封建习俗并没有改变。哪怕当今朝堂统治人是女帝。 “苏大仙说得不可能错!”沐家老头虽然极不情愿,还是望了唐百衣一眼,发话,“天命之女,信则灵。” 沐珩深深看了唐百衣一眼,搀扶住老头回了后屋。 沐家老头回了后屋后,婆婆张氏还在嘀咕,“不可能啊,这霉运货还能转运?” 唐百衣坐在沐家破桌前,朗声道,“饿了。” 张氏一愣,“做啥?” “饿了。”唐百衣目不斜视盯着那剩余半锅白粥。 虽然米粥只剩下薄薄一层稀粥水,但好歹也能果腹。何况自己忙活了大半日,确实饿坏。 张氏咬了咬牙,看了看后屋沐老头的方向,恨恨地一跺脚,“行!你个小贱……你去舀吧。” 唐百衣晃了晃还吊着的伤臂,“手断了,舀不了。” 张氏怒地啐了一口,“你个小贱……你别得寸进尺!想让老娘服侍你?做你的清秋大梦!”声音越压越低,频频看向后屋的方向,生怕被沐老头发现似的。 唐百衣努了努沐依依的方向,“别啊,您可是我婆婆,哪能麻烦您啊,这不还有一个么。” 沐依依被张氏瞪了一眼,忍气吞声,绞着手。 张氏破口大骂,“赔钱货!舀一碗粥还委屈你了不是?还不快去!” 沐依依只能含着一汪眼泪,委委屈屈挪进灶台,很不情愿地端了一碗粥,递到唐百衣面前,“嫂嫂,卖东西辛苦了。” 唐百衣很是受用,“好说好说,我吊着手臂的这段日子里,也辛苦堂姑子下灶膛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沐依依就满腹愤懑。 婆婆张氏向来起得比鸡早,天天督促她早起煮粥,一天三餐,一个弄不满意,就藤条抽肉。她现在大腿没有一处好肉。 沐依依双目含泪,柔柔弱弱地应道,“应该的,嫂嫂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唐百衣一边喝粥,一边胡乱答应。 哪能这么快好,就算手臂伤好了,冲着沐依依这么能干,也得多吊两日绑带。 张氏这粗鄙村妇的嘴,得理不饶人,不得理,照样破口大骂。谁被她使唤谁倒霉。 之后的几天,唐百衣可谓是春风得意。 衣来张口,饭来伸手。 在沐家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 “百衣啊,南佛寺那求香灵验的很,你和阿珩去南佛寺转转。”婆婆张氏好言好语,还一脸带笑地进屋来。 第一回见到张氏笑,自己还以为见到了皮笑肉不笑的歹人。无奈那一脸狰狞的褶子脸,怎么看都和慈眉善目搭不上边。 或许是张氏辛劳了大半辈子,嫁来这穷山恶水的清口村,过惯了寒碜的日子,所以那紧锁的眉头中间的“川”字怎么都抚不平。 加上粗桶腰身,有劲道的农妇身材,魁梧健壮,配上一脸狰狞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渗人。 一回生两回熟。 当唐百衣第三天见到张氏的“温情”笑容后,就习惯起来。 别说,这样的张氏看起来还有些反差萌。 但一想到先前张氏怎么对待自己,唐百衣就顿时温柔不起来。 恶婆婆啊,自古媳妇熬成婆,都会被憋成怨妇般的恶婆婆。 有些同情张氏,但唐百衣更同情自己。 自己作为穿越人士,本来在现代活得好好的,享受高科技,享受冬暖夏凉的空调,魂穿来这封建社会,才是倒霉。 “南佛寺是干嘛的?”唐百衣回敬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脸。 然而在张氏眼中,自家儿媳这个温和“笑容”也可谓是如同恶煞一般。毕竟冤家宜结不宜解。 张氏哆嗦一下,堆起勉强的笑,“还不是给你们夫妻两个……” “嗯?” 第二十二章重金求子 唐百衣望了眼一边的沐珩,“珩郎也知道?他也去?” “当然了,求子心诚则灵,阿珩怎能不去?” 婆婆张氏这句话一出口,唐百衣就愣住。 求子? 南佛寺,位于清口村东南,香火旺,香客络绎不绝。 唐百衣一脸无语地跟在婆婆张氏和沐珩身后,就像个小媳妇。 一声“嗨呀”,一个老大娘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不是张大娘么,怎么,你们家也?”老大娘边说边朝着张氏身后唐百衣方向扬了扬眉,一脸八卦模样。 张氏面对邻村熟人客套寒暄了几句,上前拍着老大娘的手背,姐妹俩好地拉着近乎,“都说这南佛寺求子好,听说那北村的王老五家媳妇,就是去年求了趟香就怀上的。” 老大娘皱紧鼻头,啧一声,“何止啊!东家的陈二媳妇连着七年七个女儿,这不,今年一求!” “怎么?”张氏瞪大眼。 “灵了!”老大娘哈哈大笑,“儿子啊!” “真是神了!可不,咱们家也得试试。” “可不是,心诚则灵!”老大娘转眼望了望唐百衣,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和张氏耳语两声。边耳语,还边望向唐百衣的方向。 唐百衣本就跟在两人后面,狐疑地皱皱眉。这两老大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嘞!得嘞!这咱还能不晓得?肯定去求一个!”张氏听着眉开眼笑,喜笑颜开地带着两人飞快地赶向一处佛像庙堂。 只见一个陌生的佛像,慈眉善目,悲天悯人,高高盘踞在庙堂中。 这古代的佛像,好像和现代不太一样啊。光看佛像,都不认识。 一个庙堂高僧,“阿弥陀佛”双手合十。 唐百衣一看,香火钱,一次八十文。 等等,八十文? 八十文啊! 天!自己辛辛苦苦卖了一趟红糖才只赚了一百六十文,而这一炷香就要八十文? 只听高僧慈悲的低声,“三炷香,东拜观佛子,西拜南無相,中拜天地求子,方得信念。” 唐百衣望了望,所在之处是东庙堂,对面西庙堂,中央天广炉,都人满为患,香火繁盛。还真的要一次三炷香? 三炷香啊!多少银子来着? 两百四十文! 这也,太抢钱了! 这……沐家哪来这么多钱? 婆婆张氏欣喜地求天拜地,拉着沐珩虔诚地从高僧手中接过三炷香。 唐百衣看傻了眼。 沐珩,当真,付了两百四十文? 沐家,不是只剩十文了么? 婆婆张氏一把拉住唐百衣的手腕,拉扯着一同跪在蒲团上,颇有语重心长的意味,“大早上,阿珩向里正家借了两百三十文。赶紧的,今日黄历宜求子!一求呀!保准中!” 说完,张氏继续哎呀呀地念叨,“太好了,明年就能有孙子了,咱的宝贝小孙子呀。只要求佛拜子,再不下蛋的母鸡都能下崽子出来。哎呀呀。” 唐百衣一把拉住已经将两百四十文塞进高僧手里的沐珩。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沐珩!你知道咱们为什么生不出娃来,你还花这么多闲钱来白送香火钱!还借钱送!” 为钱心疼到流泪。 每天薄粥白水地充饥,身上丰腴的肉都清减了不少,再下去,一身腱子肌没练出来,果真要变成清瘦的窈窕佳人了。 沐珩漫不经心地瞥了身边人一眼,目光提示了一下手腕上被唐百衣狠狠攥紧勒出的红印。 唐百衣瞪了瞪眼,继续凑近沐珩耳边,恨得牙痒痒,“大少爷,您该真不会是哪家的阔少闲来农村体验生活吧,你以为钱很好挣么?这般戏耍?” 沐珩冷淡地一把将唐百衣攥着的布衣袖子抽出,拂了拂,不答话,双手捧住一炷香,径直拜了下去。 香火袅袅。 看得唐百衣心肝儿一阵疼。 都是,钱啊! 东庙堂拜完,西庙堂,随后是正中央的广炉。 露天大炉中香火正旺。唐百衣望着虔诚下拜的沐珩,一瞬间有了一种错觉,这个男人,似乎当真,挺想要孩子。 想到这男人在村里流传的事迹,流落到清口村被沐家收作养子。又对沐家二老那么孝顺,还不拒绝拜香火求子。这个男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一个家对他来说,很重要么? 唐百衣正望着沐珩拜香的身影出神,突然,耳边又想起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瞧什么!小贱……百衣,赶紧跟着阿珩跪拜啊!南佛寺可灵验!”张氏说完还一个劲塞了一个枕头往唐百衣怀里。 一个大大的佛枕,上面还刺绣了一个大大的娃娃。 “这个是?”唐百衣有点看傻了眼,这是做什么。 这时,沐珩已经三拜好,转过身来,也见到大大的佛枕。 张氏丝毫不避讳,拉扯住两人道,“有啥害臊的?就你个小贱……小……还害臊呢?圆房时,把枕头垫在后腰,抬高点,容易怀上。” 唐百衣瞬间怔住。 显然,面前沐珩的身形也是一僵。 一股尴尬的气氛蔓延开。 张氏乐呵地合不拢嘴,非让唐百衣抱住枕头回去试试不可。 唐百衣怨念地瞥了一眼一边的沐珩,一把将枕头倏地塞进沐珩怀中。 开玩笑,这种事情,一个人努力怎么行? 不对!自己也根本没有想过努力这种事情! 相信,身边这个男人,一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要圆房……简直,要老命。 唐百衣磨磨蹭蹭跟在两人后头,不经意抬起眼的时候,竟然破天荒地发现,沐珩耳垂竟然有些红。 是自己看走眼了么? 这个男人,居然也会有羞红耳朵的时候? 三人各怀心事地回了沐家,唐百衣更是飞快地打起了继续赚钱的主意。 若沐家频频催子催个不停,沐珩又像清心寡欲的圣人般眼观鼻鼻观心,那么若明年自己还怀不上崽子,很有可能直接被扫地出门。 这年代的休妻书里有这么一项,无子嗣是为不孝。 必须要赶紧想法子赚钱,锻炼体魄,才能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有立足的资本。 “小贱……百衣,你把这两个鸡蛋给里正家送去,就当是感激他们借钱,和里正好好说说,还钱恐怕要宽限一阵子。”婆婆张氏心疼地捧起沐家仅剩的两个鸡蛋,颤颤巍巍地交到唐百衣手中。 第二十三章冤家路窄 唐百衣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么穷的落魄家,也期待有个子嗣,为了求子甘心拉下老脸去借钱。 这可恶的沐珩!还不圆房!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 唐百衣望了望已经下地顶着烈日暴晒去劳作的沐珩,看了看正在烧灶膛的沐依依,小心翼翼地揣着两只鸡蛋往里正家走去。 邻里乡亲的这些人情世故礼尚往来都有着一套约定俗成的标准,但在现代做独生子女的唐百衣并不熟稔这些左邻右舍的套近乎。 不懂就要学! 借了人家的钱,拿两个鸡蛋去拜访一下,问候两声,也是极为应该的。何况求香拜佛求的还是自己的肚子。 啧,唉。 里正家不远,穿过两三条田埂,往东一拐弯就是。 唐百衣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很快就来到一间看起来很是气派的农家大院! 大院门前,一个农妇模样的小娘子背着个胖娃娃正伏着腰,揉搓一个老面团。 唐百衣有些好奇,凑上前,“这位小娘子,这是在发面么?” 小娘子看起来挺眼生,唐百衣想到原主记忆中,里正家大儿子前些年娶亲,敲锣打鼓好是热闹了一阵。摆了整整八天的宴席! 这不,这小娘子定然是梁家的大儿媳妇赵氏。 小娘子赵氏抬起辛劳的脸,不抬还好,一抬吓人一跳。 黑黝黝的皮肤光滑整洁,流淌着汗水,随意地一抹,倒有几分黑美人的味道。 里正家这么苛待儿媳妇么?居然好好一个邻村美人,这才几年时间,能被晒成这般?唐百衣不禁想到天天下地暴晒的沐珩,皮肤还是比较正常,这沐珩若不下地的早年,得白皙成什么样? “唐小娘子。”赵氏笑起来白牙整整齐齐,还带着一个可人的小酒窝,一看就讨人喜欢。但唐百衣仔细一看,赵氏的双手都被粗活磨出了一层薄薄茧子。 “赵娘子,怎么不到屋里头去搓面?大娃娃这样晒怎么行。”唐百衣顿时对里正家的好感差了几分,怎么,闺女梁柳是人,这儿媳妇就不是人了? 赵氏抹去额头的热汗,笑得一脸清甜,“没事哩,日头也不大,很快就好哩。里头有客人,俺怕俺动静太吵,打搅到里头贵人说话哩。” 什么样的客人,能让里正这么恭恭敬敬地接待。 唐百衣一听到里面有客人,自然也不好这个档口贸然进去送鸡蛋。这打搅了里正会客,心意没送到,弄巧成拙就不好。 “赵娘子,要不我帮你抱娃娃吧,这箩筐里背着胖娃娃怪沉的。” “没事哩!俺娃娃认生,非得贴着俺才行,不然可闹腾哩!” 唐百衣只能乖乖揣着手,看着赵氏揉面团。 古代没有小苏打,只能用暴晒好的老面在空气中自然发酵,所以糕点馒头都会带有一股酸味儿。 唐百衣看着面前赵氏揉面的姿势,顿时有了个主意。 若将红糖和在发面中,做成红糖糕,那甜甜的红糖香味岂不是能掩盖发面的酸味? 于是,趁着里正会客的时间,唐百衣虚心向赵娘子学起了面点技巧。 现代有不少糕点的花样和式样,若能结合古代的面店技巧,运用得当,在镇里或许能有一番商机。 毕竟,民以食为天! 一道讥讽的揶揄声传来,“哟,这不是沐家唐氏么?” 唐百衣下意识和赵氏抬眼一看,只见里正独女梁柳正带着几个乡里的村女边谈笑边走来。 “又来咱家借钱?”居高临下的梁柳,双手叉着腰,不屑地瞪着正俯身观察老面的唐百衣。 “阿柳。”赵氏想要出言劝阻,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边哄着背上箩筐里的胖娃娃,边将手里面点放一放。 唐百衣挺直腰板,双眼牢牢盯着面前的梁柳。 气氛一时间,凝重异常。 梁柳冷哼一声,无礼地上下打量着一身布衣破补丁的唐百衣,身后两个村女就有眼色地叫嚣起来。 “这不是沐家那到处勾搭野男人的唐百衣么?听柳姐说你家那天仙般的相公一大早来柳姐家借钱,就是为了求香拜佛求子?” “也不知这借钱求来的娃娃是不是野种,和哪个犄角旮旯的野男人厮混的崽子?可怜那貌美的沐家郎君,当初怎么就被你个不要脸的强行霸占了!” “就是!唐家贱人不要脸到当着人家沐家郎君的面沐浴!都被看光了身子才强行迫使人家娶你进门。听说啊,连嫁妆都没出!” “该不会是邻村的男人都被你唐百衣祸害光了,祸害腻歪了,才到咱们清口村里来,专挑那沐家郎君?谁爱你那几两白肉似的!还不如看一只五花白母猪洗澡!” “是啊,白母猪都能下崽子,一下就一大窝,可你唐百衣呢?一个都下不出来!还要沦到让沐家郎君借钱去庙里求子!丢不丢人!” “臊死人了!梁家嫂嫂啊,劝你离这种人远些!别到时候,你家的几个胖娃娃都被那不要脸的唐百衣祸害!” 话越说越难听,赵娘子忍不住抱起娃娃来远远避开,免得殃及池鱼。 唐百衣冷哼一声,好端端地站着一语不发。 两个村女越说越起劲,里正家的几个长工都探头探脑围出来,嬉笑着打量唐百衣的身姿,无礼地眯眼,视线像把人剥光一般,还下作地指指点点,淫笑声阵阵。 梁柳冷哼一声,踩着闲步上前,“怎么?你不是很能打么?”说完看了看唐百衣被吊着的左手伤臂,扯出一个恶劣的笑脸,“上回把我打伤,知道沐家郎君对爹爹赔了多少不是才被把你告到官府上去?” 梁柳边说边围着唐百衣踱步一圈,“要不是看在沐家郎君的份上,我才不会放过你!打人坐牢送到官府去都是轻的!” “怎么,今天这么巧?我没去你那穷酸的落魄屋子里找你,你就直接送上门来?伸脸来给我打?”梁柳向那几个长工勾了勾手,很快,四五个长工嬉笑着相视一下,猥琐地搓了搓手上前来。 “梁家小姐?” 梁柳后退一步,倨傲地仰着下巴,示意一众人将唐百衣包围成一个圈。 第二十四章搬石头砸脚 “唐百衣,以你不知廉耻的臭名,你觉得今天在这里,就算一众人和你调笑,别人都说这些长工的不是?只会说你不知检点!连梁家长工都敢发骚!”顿时梁柳再后退一大步,任由四五个猥琐中年庄稼汉将唐百衣包围。 唐百衣身处一众汗酸臭味的庄稼汉间,望了望里正家院落里,赵娘子抱着胖娃娃避之不及地跑向内屋。 光天化日,里正院落门口,这群贫穷的梁家长工和自己纠缠,凭借自己的臭名,哪怕解释是长工调笑自己,恐怕也很难被人信服。 乡亲怕是会说,唐氏没事串门到里正家,连几个样貌还过得去的长工都不放过。 梁柳躲在长工身后,笑得得意。 唐百衣挺直腰板,丝毫不惧,朗声道,“这几位大哥,你们打算做什么?” 长工们被梁家使唤惯了,但这时候想要上前动手占些便宜揩油,又有些不敢,不禁犹豫地回头望向梁柳的方向。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这个女人名声在外!哥们几个也不会被怎么样!” 有庄稼汉说完,就捋起袖子,那咸猪爪探向唐百衣的胸前。 唐百衣一个闪身,闪开,已经和那庄稼汉的调换了个位置,走到圈外,一把攥住梁柳的手腕。 “你做什么!”梁柳惊恐地扭转着手,奈何梁家娇小姐不干农活,体娇易推倒,哪里拗得过唐百衣,“唐百衣!你疯了么?还要打我?你考虑过后果么!这次恐怕没上回那么容易揭过!” 唐百衣笑得温和,悄悄附耳在梁柳耳边道,“不打你,这么野蛮的事,怎么符合我沐家儿媳的身份?” 说完,只听“嘶拉”一声! 梁柳一声惊呼,整个右半边的衣衫竟然都被撕扯开!直接露出轻薄的里衣! “你!唐百衣!你疯了!”梁柳惊惧地连连后退,那两个村女小姐妹早就被唐百衣狰狞的地狱面容吓得不敢上前,只能隔着好几步远叫嚣。 “干什么!放开柳姐!” 但孤立无援的梁柳被唐百衣狠狠拉扯着,面前就是四五个流着哈喇子,一脸垂涎女色的长工。 顿时梁柳花容失色! “唐百衣!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唐百衣依旧云淡风轻,只听又是一声,“嘶拉!”梁柳左半边衣衫也被撕扯开,顿时,衣不蔽体! 梁柳羞得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而面前四五个长工淫荡的眼神不断瞟向那敞开的胸襟。 唐百衣慢条斯理道,“刚才,哪位小姐说,光天化日,被男人包围来着?现在,被包围的人可是你。” 梁柳忍不住环顾左右。 胸前的春光引来四五个长工贪婪占有的目光。 要知道这可是里正家的矜贵娇小姐!平时哪里是这群庄稼汉可以肖想的?就算一个青葱小指都见不到,更不要说如今这般直接乍现的春光! 顿时,一道道肆无忌惮的荒淫视线毫不掩饰地盯着梁柳的胸口。 “你们!你们疯了!”梁柳惊恐窘迫地后退,期待着这时候能有谁来拯救她。 “你们!你们去喊爹爹!”梁柳手腕被唐百衣钳箍动弹不得,而面前四五个长工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就像被吸引住的苍蝇一般,只能使唤那两个村女。 塑料姐妹情可见一般。 一群长工将梁柳团团围住,而两个村女要进到院落里,只能拨开那群穷凶极恶的庄稼汉。 村女一见到庄稼汉们贪婪欲望毕现的淫荡眼神,就吓得不敢靠近,更别说拨开男人们冲进里屋去喊里正。 唐百衣决定给不经人事的梁柳上一课,顿时朗声道。 “各位大哥,你们现在被迫得罪了这家小姐,但还捞不着便宜,不如你一把我一把地摸一摸,这梁家小姐的皮肉啊,白嫩着呢。有便宜不占,岂不是亏了?” 说完,唐百衣将花容失色的梁柳一把推搡到众长工面前。 中年庄稼汉们的汗臭酸味,臭的梁柳小脸拧巴成一团,避之不及。 “一人摸一把,谁也不亏。” 那可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人呼来喝去,作威作福的梁家小姐啊!若能抓一抓那外泄的春光,回头和邻里吹牛都倍儿有面子! 顿时,几只咸猪爪已经举起。 “不要啊!”梁柳闭上眼,脸皱成一团。 这可是事关名誉的事,天天将“不知廉耻”套在唐百衣身上的梁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会有害怕。 “住手!”一声威严的怒喝声。 唐百衣转头,而梁柳已经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梁柳哭着要扑进里正怀中。 然而里正老爷身边一位玄衣年轻人负手而立,应当就是赵娘子口中的贵客了。 玄衣长袍,宽肩劲腰。俊朗的眉宇,温润儒雅。 院落里翠竹碧绿,那修长的身影这么一站,微风拂过,竹影披风,别有一番恣意。 梁柳顿时急急忙忙反手将敞开的衣襟拢上,脸红到不知所措。奈何这样一个气度风采出众的年轻人,就这样站在里正身边,让衣冠不整的梁柳拘束的也不好直接迎上去。 于是,梁柳拢着衣襟,向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径直杵在院落中央,尴尬至极。 唐百衣挠了挠脸,抿了抿嘴唇,捧起揣在怀中的两个鸡蛋,大大方方走上前,好像发生的一切和自己无关一般。 “里正老爷,这是大娘给您送来的鸡蛋,感激您!欠下的钱咱沐家很快就会补上。”清脆的声音,丝毫不慌乱。 “这是怎么回事?”里正怒目看向院落门口的四五个长工,冷眼一个个打量。 唐百衣道,“梁柳在同咱戏耍呢,还有两个小姐妹也在,这梁家院落就是大,梁柳还说日头毒辣做东请咱们进屋喝上杯凉茶。” 这话放在平常,里正定然不信,但奈何今日有客人。 还是一个年轻男子。 封建乡下,女子清誉最是重要,还是一个没有出嫁带字闺中的女子。 今日发生的事,里正看得心知肚明,但怎能在人前承认?承认岂不就是把自家宝贝闺女的声誉往泥坑里带? 第二十五章茶楼凌公子 到时候,自家宝贝闺女在乡里的名声同这唐百衣又能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唐百衣也未必是不知廉耻,只不过被以讹传讹,传出来的坏名声罢了。 顿时,里正发现什么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爹爹!”梁柳含着泪,还想自家爹爹给她做主,但里正的话已经到口边。 “小女儿家打闹这么大动静!不像话!” 轻轻一句话就将话题给揭了过去。 梁柳捂住衣襟,忍不住还要出声,但被自家爹爹瞪了回去。只能含恨怒目盯着唐百衣。 而唐百衣好像浑然不知般,扇了扇风,“这日头还真是大,既然大娘的心意都带到了,那么就先告辞。” 唐百衣正要抬脚走人,突然身后一句清朗沉稳的男音,“既然这位娘子说到讨杯凉茶,巧了,在下正好带了一袋江南特供的茶叶,要不进屋尝尝?” 唐百衣忍不住腹诽,你又不是主人?连里正都没开口,这人多什么嘴? 那讨杯茶纯属自己站热了胡扯,哪里当真稀罕梁家的茶了? 里正急忙堆起一脸褶皱的笑意,呵呵道,“凌公子的茶定然是极好的!”一个热情的手势邀请,顿时再度将年轻人请回家中。 唐百衣看着莫名,这是哪来的矜贵客人? 居然能让平时刻板的里正有一种和客人喝茶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来? 里正梁家老爷既然开口,唐百衣也不好驳了好意,只能跟着一同进入堂厅。 干净大方的宽敞堂厅,明亮正气!不愧是里正宅院。 幽香茶茗,清香四溢,根根垂直竖于杯盏中。 一观便知是好茶! 唐百衣望向本该落座主位的梁家老爷,居然恭恭敬敬替那凌公子斟茶。 “沈家茶楼的碧螺春,极好!咱小村里人能一品大城市里供来的上品碧螺春,当真是荣幸!”梁家老爷捧起茶盅乐呵呵的寒暄赞叹。 原来是大城里的茶楼老板。 开茶店卖茶叶的? 来这贫穷小村贩卖茶叶?还是收购茶叶?依照清口村的贫寒程度,和这两者都不沾边。 唐百衣狐疑地继续望向凌公子。 只见那握住杯盏的大手,指节明晰,指甲干净,可手腕上掩藏着一道深深的疤痕,从手腕下方一路蜿蜒而上,没进宽袍中。 唐百衣挑了挑眉,这么深可见骨的旧年伤疤?在运动格斗生涯中,自己受伤次数也不少,但那么深的疤痕一看就有十年有余。 而十年……一个普通的茶楼老板怎么可能十年前,小儿时期,受到这么重的伤害? 或许是自己的目光太灼灼,面前的玄衣公子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衣袖。 被发现了? 一声轻笑,清朗的男音,“这位娘子可也是村里人?” 唐百衣不禁想要翻个白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里正梁老爷咳嗽一声,不满地目光瞪了过来,“唐氏原本是邻村周口村人,嫁到咱们清口村沐家来。” “沐家。”凌公子若有所思地低眉,随后抬起探究的目光,“听闻里正老爷白日里借了沐家不少银子?” 唐百衣不免对这位凌公子的八卦程度感到诧异,区区一百多文钱,在这茶楼老板口中,怎么就成了“不少银子”了?要知道就算是百两也不够入这些经商老板的眼。 里正梁老爷连忙赔笑道,“正是,这沐家啊贫寒的紧,就连带儿媳去庙堂求子拜佛的钱都没有,咱也是能接济就接济些。” 一句话就把出借钱的去处点明。 一声错愕的“哦?”凌公子玩味地笑了笑,“怎么,沐家儿郎难有子嗣?” 唐百衣被那如鹰隼的目光紧盯住,心中一凛,本能紧张起来。 为何面前温润儒雅的年轻人能释放出这般令人惊惧的气势。 就好像被鹰盯住般,令人忍不住想要回避视线。 然而,动弹不得。 唐百衣作为现代格斗拳王,还从没被人在气势上压倒过。顿时好胜心骤起! 堂厅中,布衣少女端正站起,向里正梁老爷施了施礼,端庄又大方,道,“这位公子,大白天探听别人家的私事,不失礼么?若这位公子实在好奇,那么我能告诉你,沐家珩郎好得很,不用这位公子费心。” 一声轻笑,凌公子端起杯盏珉了一口,目不转睛地审视着面前的少女,“哦?果真?” 满眼尽是戏虐,对沐珩夜里能尽人事的嘲讽。 “自然,奴家夜夜腰酸背疼。怎么这位公子竟对人家家事上心?” 四目相对。 唐百衣丝毫不让,从容的目光与那探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堂厅中一片寂静。 屋外枯叶落下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突然,屋外一阵脚步声极近,但沉重的脚步声又像是刻意为之一般。 唐百衣同那凌公子同时收回视线,转向门口。 “阿珩?” 只见那白衣身影,不是沐珩更是谁? 他在那站了多久了?岂不是之前自己说的话都被听了去? 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来着?夸他夜里功夫很好?额。 气氛陡然有点尴尬。 唐百衣直视着门口的沐珩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白衣墨发,满眼尽是柔情温雅。 这样的沐珩,自己还是头一回见。 一只大手揽上,腰间顿时暖热起来,唐百衣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揽进一处温热的胸膛,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沐珩在做什么? 只听头顶低沉暗哑的声音,“娘子,回家吃饭去。” 梁家堂厅里还有不少人,除却正中央的里正梁老爷,凌公子外,那柱子后还猫着梁柳和两个村女。更不用说门外的一众长工和丫鬟。 唐百衣莫名耳垂有点烧。 面对这么多人,将自己一把怀抱住?是不是,有点开放? 一声低咳,凌公子清朗的声音,“沐家果真伉俪情深,那么,在下便祝愿二位早生贵子了。”说完鞠了一揖。 唐百衣探出头,仰视了一下身形高大的沐珩,发现沐珩正低眉看着自己。 那神情,堪称温柔。 这,还是那平时嫌恶自己恨不得离得八丈远的沐珩么? “好,回去。” 唐百衣下意识地快步离开里正梁家,几乎是带着落荒而逃的速度。 第二十六章戏精间的角逐 不论是腹黑毒舌戏精的沐珩,还是深不可测神秘的凌公子,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这凌公子显然是冲着沐珩而来,而沐珩,很明显拿自己当做挡箭牌。 但是,沐珩来的时间怎么这么巧?好像知道自己会被那凌公子请进叙话一般。 “阿珩,你来找我做什么?”田埂上,唐百衣开口道。 “吃饭。” “真的是吃饭?大娘开饭从来不喊我。” 沐珩不再开口,若有所思地赶路。 “哎,你等等我!”唐百衣望着面前疾走的白衣男子,不免跟不上那长腿的脚步,一个猛扑,就要跌倒。 “噗——” 果然,田埂上尘土飞扬,自己跌倒了! “你!你就不知道拉我一把么?”愤恨的女音。 尖叫声,“蛇!蛇!蛇!” 然而前方的白衣男子却依旧头也不回的赶路。 “可恶!果然!冷硬心肠!戏精!”唐百衣咬牙切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果然温柔什么的只是错觉! 沐珩,依旧鄙夷厌烦着这具身体! 然而,在田埂远远的另一边。 两名黑衣男子伫立在大树阴影中。 “主子,为何不直接杀了?朝廷的悬赏和命令,只要见到人头,就能得到赏金。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啊!” 玄衣公子周身气场如同换了个人般,温润儒雅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羁桀骜,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 玄衣年轻人勾起嘴角,“怎么?连你都觉得我和那疯子老阁主是一路人?” “属下不敢。” “没有百分百的确认,枉杀无辜,不是杀手阁所为,而是屠杀!” “是是,是属下失言。”顿时黑衣人低头恭恭敬敬,后背汗如雨下。 “那个女人,挺有意思。”玄衣青年长身而立,一柄黑古宝剑佩于腰侧,肃杀披风。 “属下这就调查那个女人。” 当唐百衣风尘仆仆地回到沐家时,发现沐珩居然已经好整以暇地吃完饭开始练字。 居然,比自己提早这么久就到家了? 这男人什么脚力?是骡子么? 唐百衣当即决定不理这个相看两相厌的男人,开始研究发面。 面粉,沐家还留有一些,幸好自己从赵娘子那提前讨要了些发酵好的老面,只要揉捏进新面中,很快就能发酵成功。 红糖发糕,应该是这么做的。 是夜,唐百衣趁着沐家人都安睡,在灶膛里升起火,用灶炉模仿烤箱,小火慢慢烘烤。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时间,才制成了一大块红糖发糕! 扯下一块还算松软的红色发糕一尝。 “嗯,真是不错!” 比自己想象中要松软可口不少,但作为售卖的商品,还得再加工一下才行。 很快,一朵朵花型的红色发糕呈现出来。 那是唐百衣用小刀精心一朵一朵小心划切出来的形状。在花蕊的位置点上红糖粉,看起来一朵朵桃花可人至极。 “一定能大卖!” 为了防止沐依依捣鬼,唐百衣很是小心地将一大盘红糖花朵发糕径直搬进了寝卧里。横竖是深秋时节,夜里气温也不高,没有冰箱也不会坏。 出乎唐百衣意料的是,寝卧内没有人影。 “沐珩去哪了?” 这平日耕地安分守己的庄稼汉沐珩,除了皮相颜值好看,身形高大有力些,气质独特清冷些,其他也没太多出众的地方。至少风姿和那大城里来的凌公子比,差远了。 唐百衣一边望着红糖发糕一边这么想,竟然直接就开口说了出来。 “那凌公子远远这么一站,还当真有人中龙凤的风采。”说完还歪头“啧”一声来加重语气。 然而,若唐百衣知道这句话说完会有什么后果时,打死都不会信口说出来。 “当真?”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从身后传来。 唐百衣倏地下意识弹跳起,“谁!” 窗棂抖动,白衣沐珩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不经意拂了拂肩头的枯叶。 “沐珩?你!你是小贼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定是行窃做贼到混不下去,才来清口村混日子吧!” 唐百衣后仰着脖子,怔怔地仰着脸看着面前白衣男子高大的身形径直压上。 “你做什么?我叫人了!我叫得可响了!” 沐珩清冷的眼眸一眯,一丝危险的信号,俯身凑近,“你认得凌公子?” “不,当然不认识。”唐百衣挺直腰杆,理直气壮,“我穷乡野妇的,哪里认识凌公子那般矜贵的城里人。” 这句话,唐百衣觉得没有问题。原主本就是粗鄙乡野农妇,怎么会和城里贵公子有往来。 然而在沐珩耳中却变了味。 “矜贵?”低沉的嗓音,浓重的玩味口吻,“你很向往富贵日子?” “当然,谁不向往?”唐百衣不懂面前人在执着什么,“像你这般明明识字明明很有才学,还不愿去私塾教书,改善一下沐家生活条件?就连镇上的师爷都想请你去府里当差,以你的身手,当差绰绰有余,却就是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 唐百衣越说越觉得有理。 “还有,明明那么穷,还花钱大手大脚,动不动几百文几百文地买些不实用的宣纸毛笔,求香拜佛,就喜欢问那里正借钱,生怕里正不知道沐家穷酸落魄到房顶漏雨都没银子修补一样?” 唐百衣得理寸步不让,“你当真很喜欢当庄稼汉么?天天挽着裤腿下那薄地,除草施肥插秧捉虫,有那么自得其乐么?将银子掰成好几份过日子,上顿吃完不知下顿饭在哪里,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饿死,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么?” “有意思。”低沉暗哑的嗓音。 顿时唐百衣被哽住。 沐珩低眉,难得伸手抚上面前少女的头发,那一瞬间,唐百衣觉得他是那般不真实。 “有意思,一家人都在,有纷争,但每天都看到家人的脸。虽然穷苦,却快乐。” 沐珩俊逸的脸,被红烛笼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一股道不明的哀伤蔓延开。 唐百衣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大手触及头发的温热。面前男子失落的神情,就像在怀念一幕珍贵回忆。 “你,不愿意在这穷乡村里么。”低沉的话语循循善诱般,带着诱人的蛊惑。 男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唐百衣刹那间有点恍惚。 这话语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哀求? 强悍如沐珩这般的男子,也有哀求人的时候? 第二十七章才不是偶遇 唐百衣顿时勾唇,扬了扬眉,“我留下来,你可是要和我生猴子的。”说完挑衅般仰起脸,眼神晶晶亮,还带着明目张胆的勾引。 面前男子身形一顿。 是啊,我留下来,你可要同我生猴子。 想要套话将军,那可不得被我反将一军? 要知道,沐珩最厌烦的人,就是粗鄙低俗还不知廉耻的原主! 果然,沐珩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定睛直视面前少女。 而唐百衣很是时候地一把扯下半个肩头的外衫,眼一眯,娇媚地浪声道,“来呀!珩郎!奴家早就等不及了!奴家等这一夜很久了!来玩呀!” 哪怕知道面前少女的刻意,沐珩依旧忍不住蹙眉阖上眼,嫌恶地转身走到地铺边,合衣躺下。 这一招屡试不爽! 唐百衣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沐珩再怎么伪装,本质都还是一个清纯小郎君啊。 是夜,唐百衣干脆明目张胆地在沐珩面前挂着一条伤臂,攀着床梁开始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双头起,俯卧撑……若不是这手臂力量不够,自己可可以再加一项倒立支撑的锻炼项目。 刚开始,沐珩背过身,映着烛火看书,爱答不理般。但到后来,干脆转过身,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唐百衣也是破罐子破摔,横竖之前训练已经被看过一遍,也不在乎被瞧第二遍。那苏大仙也说了自己是天命之女,自己又是魂穿,那沐珩再怎么试探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来历打探出来。 “这是做什么。” 终于,沐珩忍不住开口询问。 唐百衣嘚瑟地继续拉了一记单臂引体向上,不言语。 然而,身后的温度骤然降低,一股寒意漫起。 唐百衣也不愿继续试探沐珩的底线,只能随口道,“感召天命!” 天命之女,感召天命,这再正常不过了吧。至于信不信,那可不重要。毕竟,跳大神苏大仙的鬼话,沐家人都信了。 一群老迷信! 身后一阵重重的冷哼。 唐百衣不搭理,该怎么锻炼怎么锻炼。不信又能怎么样?抽筋拔皮地严刑逼供么? 这时候的唐百衣并不知道,严刑逼供对于身后的男人来说是件多么平常的事。同样也不知道,这男人身上遍布酷刑的伤痕。 一夜无事。 翌日,唐百衣趁着天蒙蒙亮早早起身,飞快包裹起一大盘红糖松糕,带上制作松糕剩余的二十包红糖粉。披着微弱的月色,顺着田埂,离开了清口村,前往清水镇。 这一回,定然要赚一笔! 唐百衣身影离开后,婆婆张氏正好开门到沐依依房里将呼呼大睡的堂侄女揪出被窝,“小浪蹄子!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赶紧煮饭去!光吃不吐的赔钱货!” 沐依依耳朵被揪地痛到流出眼泪,“来了,这就来。” “阿珩!怎么这么早下地!”张氏一回头发现一道白衣身影闪出了门。 “不了,你们先吃,我同百衣下地。” 张氏“嗨呀”一声,“百衣这么勤快?还不是咱家儿子调教的好!媳妇啊,就得好好调教!不给颜色看还不知道沐家谁当家!再不听话揍她一顿!”张氏笑呵呵地目送着沐珩出门。 另一边,唐百衣怀揣着二十包红糖和一盘红糖方糕已经在清水镇市集上早早占了一个好摊位。比上回的更为显眼。 “还真的是早起鸟儿有虫吃。”唐淼不舍得掰吃带来的红糖方糕,只能任由肚子咕咕直叫。 很快,商贩摊贩多起来,吆喝声四起,商贩比来往的过路人还多。 唐淼捂住饥饿难耐的肚子,安慰自己,快点卖出去,就有钱了。瞧身边那摊位卖的肉包,还当真馋人。 自从自己来到古代还没尝到过古代肉包的味道。还有灌汤包,蒸饺,煎饺,锅贴,豆浆,鸡蛋灌饼,豆腐脑……都是传统特色小吃,古代街边小摊的味道一定比现代还要好很多! 这可是现成的千年老店啊! 若能传到现代,可不就是千年么? 唐百衣眼馋地望着邻边的摊位,不禁咽了咽喉。 “又见面,巧了。”突然一声清朗好听的男音。 唐百衣转脸看去。 只见,一匹高头骏马,威武的甩着鬃毛,矫健有力的四肢,威风至极。 马背上,玄衣年轻人,温文儒雅,眉目如画。 “姑娘,叫什么名字。” “唐百衣。”唐百衣一脱口而出,就下意识觉得不对。 这个凌公子,怎么称呼自己是姑娘? 莫非,他知道自己和沐珩?不可能,这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隐秘的闺中事? 一声爽朗的笑声,“唐姑娘不用这么警惕,在下可不是坏人。” 越是这么说的人,越是可疑! 唐百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人,就差将“逐客令”写在脸上。 今日自己是要来办一件大事!将糕点推销出去,所有其他横里插进来的事,一律谢绝。 “原来是凌公子,当真好巧。” 鲜衣怒马的年轻人,望了望隔壁肉包摊位,轻笑一声,利落地翻身跨下马来,从怀中揣取出一个小包袱。 “这是在下出门前带出的饭食,瞧着唐姑娘也饿着肚子,要办事总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不然,日头起来,饿晕了糕点被人抢夺一空可怎生是好。”说着,凌公子将包袱打开,径直吃起来,还分给面前唐百衣一半。 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话,滴水不漏,唐百衣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谢绝。 唐百衣探了探头,往饭笼里一张望。 乖乖! 红豆酥,绿豆饼,大肉包,蛋黄鲜肉粽,小笼包,粉蒸虾饺,叉烧酥,香菇菜包,榴莲酥,赤豆条,桂花糕,豆腐脑,甜豆浆,咸豆浆…… 整整五大盒饭笼!高高层叠在一块! 唐百衣顿时傻了眼。 这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唐百衣自认为还没到这么高境界,先填饱肚子是第一要务。何况看面前这位秀色可餐的绝世公子嚼巴得这么津津有味,几世的馋虫都被勾起。 咽了咽喉的咕咚声音。 随意找了块平石坐下的玄衣公子瞥了身边少女一眼,顿时很“好心”地将怀中饭笼移过去些。 第二十八章打油歌谣 唐百衣不争气的一个爪子握住一个大肉包,一口咬下。 一声轻笑,“吃慢点,豆浆在这,别噎着。” 含糊不清的声音,论起狼吞虎咽,唐百衣丝毫不落下风,“凌公子还挺细致。” 玄衣公子,敛了敛衣摆,转脸一笑,笑眼弯弯煞是好看,阳光下那堪称明媚的笑容险些灼瞎自己的眼。 “大街上别胡乱抛媚眼。”唐百衣话一说出口自己都愣住,明明和这个人不熟,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怎么就这样随口像熟人一般开玩笑。 又是一阵轻笑,凌公子放松地晃荡了一下修长的小腿,倏地翻身站起。 直到这玄衣公子站在自己身边,唐百衣才发现,居然,这年轻人这么高?自己不得不仰视。 先前在里正家两人都是坐着,刚才他跨坐大马上,随后坐在平石边,到现在两人才比肩站立。 “唐姑娘这些糕点在下都买了,你开个价。”玄衣公子长身而立,清晨的朝阳在年轻人身上笼下一层金色光晕。 远处,市集旁隐蔽的树荫下,一道白衣身影,冷冷望向这边。 唐百衣啃完两个肉包也没继续品尝的想法,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开什么价你都买?”唐百衣狐疑地望了望面前笑得很好看的凌公子。 凌公子这么随意一站,周身邻家气度,给人温和易亲近的感觉。虽然这公子并非少年年纪,但总有一种浓浓少年感。眼中澄澈又干净,举止得体,翩翩儒雅,好像拒绝他的任何提议都是罪过。 凌公子扬了扬眉,点了点头。 “五百两。”唐百衣恶劣道。 五百两足以买不少良田,美地,足以改善沐家的居住条件,飞黄腾达一步到位。 面前青年“啧”一声,慢慢俯下身来,玩味地望着面前人。 唐百衣同样扬扬眉,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仰脸笑道,“怎么?任凭我开价,心疼了?”心疼两字拖得长长的,揶揄之色毕现。 “凌公子作为茶楼老板,想不到不仅仅爱说大话,还囊中羞涩。”唐百衣寸步不让,不依不饶。 凌公子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子,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意,“五百两,给。” 说完果真从怀中摸出好几沓银票来! “君子一言九鼎,唐姑娘摊位上这些糕点,在下五百两买了。” 周围不少路人纷纷投来难以置信的眼神。 “好好的俊俏小哥居然追求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衣小娘子。” “这还不明显么,这位公子买的可不是这些糕点,而是小娘子你啊。” 清水镇虽然离清口村不算远,但也没那么近,所以在清口村臭名远播的唐百衣,在镇子上倒是没人认识。 一个老者感慨拄着拐杖踱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平常事,这位公子出手阔绰,姑娘你可交好运了,一朝飞上高枝了啊。” 更有酸溜溜的镇上姑娘,斜着白眼瞪着,“这穷酸村女哪来的好命?居然被贵公子瞧中。可惜这俊俏公子生得俊朗,眼睛倒是个瞎的,镇上这么多女子偏偏瞧上这穷姑娘。” 唐百衣镇定自若地同依旧温和笑着的凌公子对视。 唐百衣想的却是,若自己将自己已经是他人妇的事实说出来,这些镇上的姑娘又会怎么编排自己。 窈窕淑女,君子确实好逑。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唐百衣知道,自己既不是淑女,也不窈窕,而是一名姿色还算不错的农妇。 而面前温润儒雅的凌公子,也不是君子。而是别有所图。 若先前在里正家自己还没想明白,那么现在这五百两买糕点就再明白不过。凌公子的心思只在接近自己。而自己区区一介贫农村妇,又有什么价值呢? 唐百衣同样从容地挺起身子,凝视面前依旧等着自己回答的凌公子。 “我可不敢要。” “哦?”一阵轻笑,清朗的男音令人如沐春风,“想不到,唐姑娘也有不敢的时候。” 唐百衣扬了扬眉,深吸一口气,气势丝毫不落下风,“只怕,我有命拿,没命花。凌公子请回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一阵爽朗的笑声。 唐百衣见赶不动面前人,只能将摊位挪了一点,闪身到一边,继续吆喝,“走过路过看一看了!红糖发糕!上好的红糖!即可泡水还能做糕点!看一看嘞!” 高头大马,玄衣公子,这么在摊位边一站,可引人瞩目的很。但路过的人大都转脸来观望这一对年轻小男女的闲事,并没有对发糕感兴趣的模样。 凌公子好整以暇地干脆敛起衣摆准备坐在平石上,笑道,“唐姑娘,这沐珩有什么好,不禁养不起家,还得让女人抛头露面养家糊口。不如跟了我,我茶楼遍布华夏,正好缺一个老板娘。” 唐百衣吆喝声一停,气笑,“凌公子也知道我有夫君,当真看不出来堂堂华夏茶楼大老板凌公子居然回到穷山恶水的乡沟来和一个庄稼汉子抢老婆?” 凌公子坐在平石上晃了晃修长的小腿,还待在说,一道白衣身影横里走出,高高的阴影笼罩而下,让他不得不抬起脸。 沐珩冷冽的眼神对上玄衣青年,两人长久的凝视。 “阿珩?”唐百衣嫌热,用手扇了扇风,“阿珩?你不是不出门么?” 沐珩从来没有离开过清口村太远,就连镇上都是能不去尽量不去。但今天不知刮了什么风,沐珩居然跟着自己一道来了清水镇? 两名男子,一黑一白,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凝固。 唐百衣望了望散发冰冷气势的沐珩,以及一边那依旧闲庭信步般温和笑着的凌公子。 这时,一个舔着糖葫芦串的小儿蹦跳路过,口中还念着一首打油歌谣。 “凶婆娘,恶婆娘,上头有二王。一王是那母老虎,还有一个公鸡嗓。” 唐百衣一听还挺是押韵,不免好奇道,“二王?朝廷怎么会有两个王?公鸡嗓又是谁?” 白衣沐珩脸色一沉。 而玄衣凌公子笑得依旧温润,事不关己般闲淡,“唐姑娘不知道京城前些年发生的大事?” 第二十九章曾经的风采 “我一穷乡僻壤小地方的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怪难怪。” 凌公子不再作答,也没有离开,顿时三人间的气氛诡异异常。 唐百衣忍不住一把拉住沐珩的手,温热的大手一顿,然而没有拒绝。 “夫君。”撒娇般娇柔的嗲音,柔软的少女身形还不自觉的往沐珩身上靠,“夫君,你好贴心,知道奴家来卖糕,还特意过来陪奴家。” 沐珩身形一僵,有些不自然地侧让了让。 然而唐百衣更是顺杆子往上爬,一手环绕着面前人脖颈,就往前凑,“夫君,担心奴家就直接说,这年头,歹人到处都是,若夫君不来,奴家都不知要被恶人拐卖到哪处。” 更多的路人走过围观,还指指点点。 “瞧着姑娘家,大街上左拥右抱。” “可不是,这白衣和黑衣俊俏郎君都生得模样极好,可惜了被这么一个穷姑娘糟蹋。怎么这年头偏偏有人眼神不好呢。” 更有身穿绫罗绸缎的小家碧玉女子,一脸妒恨色,酸溜溜,“那两名公子怎么都盯着那布衣打补丁的穷丫头。” “是啊,那个穷丫头有什么好的,咱家小姐哪点不比她强?”丫鬟说完,惊诧道,“小姐!那黑衫公子不正是广正茶楼的东家,凌公子么!上次老爷还招待过他。” 身穿矜贵绸裙的女子,想了想,扶着丫鬟小步走上前,身姿婀娜,对着玄衣青年作了一礼。 “凌公子。”清脆的声音婉转娇柔,比起黄鹂鸟也不遑多让。 唐百衣正愁着怎么用话将凌公子赶走,这巧来了个解围的。 “夫君。”唐百衣撒娇般摇晃着身侧男子的有力手臂,边晃边仰起脸巴望着看,“夫君,卖完糕点就陪人家在镇里走走散散心好不好,镇北的早桂开得正好,可香了。” 此话一出,那绸缎女子一愣。 居然,这对是夫妻? 那一边的凌公子呢? 既然这两人是夫妻,那么一边的茶楼东家凌公子定然只是来搭会闲话,她就有机会接近。 顿时绸缎女子望向凌公子的眼神带着殷切和热情,施施然道,“凌公子,一别也有几日,今日可巧了。若有空去爹爹府上坐坐?” 凌公子温和的笑意顿时有点凝固,望了沐珩方向一眼。美人相邀,若是婉拒可有些不合情理。有些事,急不得。 “自然是好。”凌公子上身而立,依旧眉眼儒雅。 绸缎女子心中一阵欢喜。 唐百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可疑人赶走。只是有一必有二,不知这凌公子频频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突然,唐百衣手中一空,那被挽着的手臂晃了晃,轻而易举挣脱了自己的束缚。 真的是,谁还上赶着挽你了? 唐百衣斜睨了沐珩一眼,拍了拍衣衫,重新回到摊位面前继续吆喝,“红糖糕!走过路过看一看了!红糖泡水!止痛有奇效!” 路过的众女子嬉笑着上前来,围观生得极好的沐珩。白衣青年,翩翩而立,兀自负手站在街口,可谓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位娘子,多少钱一块?”众少女嬉笑着上前来,本不是为了问价,而是为了更近距离地凑上前,引得沐珩的注意。 然而沐珩清冷孤绝的面容,冷冽的眼眸,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一通嬉笑打闹,刻意故作娇态的女子们一般。 “二十文一块红糖松糕。” “抢钱啊!也没这么贵的小点心啊!” 唐百衣加价加的理直气壮,就连冷淡的沐珩都忍不住低头看来。 “这几位小姐姐,人工费,红糖费,制作成本费,都是钱啊。而且上哪去寻到这么独特的松糕?红糖松糕,只此一家,二十文钱,少一文不卖!” 原本嬉笑打闹的镇上女子们,顿时同时望向一边像门神般伫立守着摊位的沐珩,而后者依旧面容清冷。 一块糕点二十文,对于清口村算是大款,但对于镇上的女子而言,只能说是略贵。 何况有美男在侧,论谁都不愿被美男低看了去。 当即,也没人还价,“买了买了,给我来一块。” “我来两块。” “两块算什么!我来三块!” “四块!” “别吵!本小姐都要了!都被本小姐包起来!” 顿时,摊位热闹非凡。 唐百衣忙活得不停,很快一大盘红糖松糕售罄。 买下松糕的镇上小姐们,纷纷恋恋不舍地回眸望向沐珩的方向,喃喃道,“不知下回还能不能见到他,当真是绝色啊。” 这些话被唐百衣听了去,狐疑地望了望身边的沐珩一眼。 绝色? 虽然沐珩很是好看,身形俊逸修长,眉目俊秀,但也论不上绝色吧。 唐百衣摸着下巴,沉吟地上下打量了沐珩一番,丝毫没有避讳目光,到底是哪差了些呢? 对了!是清瘦! 沐珩有些清瘦了!虽然身形修长,肌肉也很精壮,但总觉得看上去有些瘦。若能多吃点肉,身形再结实一些,就跟养眼。 唐百衣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沐珩,边下意识出言道,“阿珩,你以前就这么瘦么?” 出乎意料,面前人居然答话,“不是。” 唐百衣一愣,“那你以前,吃得很好?生活很不错?也不在村落里住?” 一双清冷的眼眸,凝视而来。 正当唐百衣觉得面前人不会再开口时,淡淡的男音,“以前,不愁吃穿用度。” 唐百衣闻言点点头,“那阿珩以前定然是朱门里的风流才子,或者是达官贵人之后,或者是京城里的名流雅士。” 过去的沐珩,得有多么人上人的风采气度! “那阿珩,你怎么就成了流民,落难到了清口村?你家人没想过寻你回去?” 这话一出,唐百衣也觉得不妥,好像很是关心身边人的模样。这好奇心来得快,去的也快。 一声漠然的冷哼,“管好你自己的事。” 罢了,不问就不问。好像自己很在意一般,自己才不会对这个男人好奇。 过去富贵,显赫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和自己沦落到一处了。 “哎,小娘子你来了!正巧了!我家小姐寻你有几日了!”一声大娘的兴奋喊声,将唐百衣思绪拉回来。 第三十章稳赚 “你不是,上回买了红糖的……” “嗨呀!可不就是吗!上回啊你说你的这什么糖,红糖是吧,泡水能治疗月信痛,果然啊!我家小姐回去一用!不疼了!可比药铺的老医师配得中药都管用!还甜,好喝!”老大娘兴奋道。 听到“月信”两字,唐百衣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沐珩,果然,沐珩偏过头,神情尴尬。 “可不是!月信疼痛喝红糖泡水,保管有用!”唐百衣没觉得月信两字有什么不能说。 老大娘年过不惑,也不是羞答答的少女,也不是斯文人家的贵妇,自然一口一个月信喊得痛快。 而唐百衣更是一口一个月信回得痛快。 “再来几包啊!咱小姐到处派咱打听你的摊位!想不到,还真的等到了!” 当老大娘正要动手拿,被唐百衣制止。 “二十文。” “怎么?还涨价了?”老大娘一愣。 唐百衣故作为难地瞥了眼身边的沐珩,悄声附耳对着老大娘道,“还不是家里相公管得紧,说上回开价低了,瞧,今日,特地来监督呢。和门神似的。” 然而沐珩是何等耳力,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顿时蹙眉。 老大娘笑呵呵,“明白明白。”随后特地大声道,“这年轻当家的啊,可要多体恤体恤娘子,小娘子,你可不容易啊,一个人养家,出来摆摊挣钱!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不简单!这家里头啊,男人更要多体恤!不然多好的俏娘子若跑了,哭都来不及。” 沐珩脸色更难看。 “多谢大娘。”唐百衣麻利地给面前老大娘将二十包红糖都包起来,收下了银子。 唐百衣点了点兜里的成果,一共有一两多二十文。 乖乖!要知道庄稼汉一年的收成也才三两! 居然,自己一天就能赚到一两! 当即,唐百衣准备将清口村里多余的要被丢做猪糠的高粱杆子尽数收了,磨做红糖粉,一定能再赚上一笔。过了这个季节,就没现成的高粱杆子收。 唐百衣抹去额头的汗水,瞧了瞧身边依旧负手而立的沐珩。 四下张望,用十文钱在隔壁摊位买了顶斗笠。 闹市街口,白衣青年,毒辣的日头晒在那白皙的脸颊,淌下热汗。 一名农家少女手拿一顶简单朴实的斗笠,踮起脚,轻柔小心地替面前男子戴上。 “阿珩,这样是不是就不热了?” 沐珩侧头,望向那笑眼盈盈的小脸,心中有些触动,竟然没有摘下斗笠。 “阿珩,我们回家。”一双小手挽起他的手臂,身旁少女心情很是不错地哼着他听不明白的小曲。 小曲节奏很快,劲歌踏点,不像是当朝打油诗。 沐珩顺从地任由身前少女挽着,头一回没有挣脱手臂。 回到沐家后。 挣了一两多银子的唐百衣心情很是不错,连带着对着沐依依和张氏都堆起了好脸色。 婆婆张氏翻了个白眼,“怎么?有喜了?” 唐百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挽着沐珩的手臂没放手,这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顿时松开后,拍了拍手,笑道,“大娘,这你得问你家宝贝儿子。”说完,径直揣着银子一溜烟,准备起收购大计。 然而,自己的名声在清口村臭名远扬,就算好言好语与他人说,都未必能得到个好脸色,更不用说收购高粱杆,没被轰出门就不错。 于是,想到一个人。 耿娘子。 隔壁寡妇家耿娘子,柔弱贤惠,名声最是不错。只要能打动她家的恶婆婆,就能劝服耿娘子出面。 唐百衣在耿娘子家附近碰见了兀自在泥地里撒欢的大胖小子。 “狗子,你家阿娘呢。” 才两三岁的胖娃娃狗子话都说不利索,含含糊糊指了一个方向。 “好嘞。”唐百衣抱起胖娃娃,在身上玩了会儿,就一同去屋里找耿娘子。 然而,还没进屋就听见一个老头骂骂咧咧的打骂声,还有轻脆的巴掌声,以及女人的哀嚎。 怎么回事?耿家还有男人?还是个老头? 耿娘子的公公早逝,而相公也是早逝,故这家素来有婆婆儿媳都克夫的名头。家中并无男子。只有婆婆和耿娘子,带着一个胖娃娃。 唐百衣悄悄将胖娃娃狗子放到田埂边,“乖,狗子,自己玩去。”才慢慢接近喧闹不已的耿家。 鬼哭狼嚎,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还带有老婆子的哭喊声。 怎么,这是一个男人狠揍耿娘子和她婆婆? 可当真不能忍! 唐百衣最见不得家暴!更何况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耿家的人! “嘭!” 耿家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唐百衣利索地一腿踢垮,屋内混乱不堪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一个精瘦骨干的老头,狠狠扇着老婆婆的耳刮子,而一边的寡妇耿娘子痛哭冲上前想阻拦,而那老头一个拳头挥起,连耿娘子都打! 唐百衣莫名觉得这个老头身影有些眼熟,不正是上回自己跑来耿娘子家借镰刀,那鬼鬼祟祟躲在屋后的男人么? “马了个巴子的老骚货!老子和你好还能看上你?还不是看上你家的小骚货!横竖你家都是免费缺男人的婊子!不如让老子一并尝尝甜头!” 又是一拳。 “嘭——” “马了个巴子臭不要脸的老婆娘!把钱交出来!老子债主都追讨上门了!若不是老子平时照应这你们两个骚婊子!村里不知有多少男人踏破你家门槛!钱呢!把钱交出来!” 又是一把掌。 “嘶拉——” “还遮!遮什么遮!你和你那浪贱的儿媳!哪块皮肉老子没见过?钱呢!你们供给老子的钱还少么!就差这一回?告诉你个臭骚婆娘!今日不把钱交出来!老子和你们俩没玩!信不信老子将你俩扒个精光!丢到田里头去,让村里所有人见识见识你们俩的骚样!” 尖锐惨叫声,哭喊声撕心裂肺。 “嘭!”一根圆木狠狠抡起,砸向老头的额角。 “卧槽你个娘希匹!” 耿娘子悲戚地捂住被撕扯开的衣襟,拉起同样衣不蔽体的婆婆,抬眼见到的是门口面目狰狞的少女。 第三十一章耿家丑事 还有那手中长长的圆木! 精瘦老头一把抹去额角的鲜血,恶劣地吐了一口,歪嘴狞笑着逼近门口,“又送上门个管闲事的婊子?这不是沐家的小娼妇么?也想脱光了躺床上服侍老子?” 老头看起来瘦,然而力气奇大无比! 耿娘子惊呼一声,“唐小娘子!别过来!” 然而,那老头一把紧攥起门口少女手中的圆木,大笑一把将圆木甩扔出去! “唐小娘子!他可是村中恶霸,你打不过的!你手臂还带伤!赶紧跑!快躲回沐家!” 耿娘子心中,沐家有男人,是安全的地方,而这个木屋里只有两个弱女人,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只能任人欺辱。 老头见到丰腴前凸后翘的唐百衣顿时色眼冒精光,“村里人都说沐家小媳妇身段好,功夫高,老子还没见识过不信,不过,这么一看,啧啧!”说完竟身体一扑,准备对门口的少女上下其手! “唐小娘子!快跑啊!你打不过他的!”耿娘子双眼哭肿,眼皮两颗核桃般。 老头一把紧攥住唐百衣的伤臂! 那被白布包扎吊起的伤臂! 耿娘子倒抽一口气。那得多疼啊! “不中用了,这沐家娘子也不中了。”老婆婆艰难地抚住胸口,重重咳嗽喘息。 耿娘子心中着急,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老头狞笑一声,“怎么?小娘子?和老子玩玩?”说完,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反拗住面前少女的双臂,狠狠折向身后! “啊!”耿娘子一阵尖叫,猛扑上前,“别!你别对她下手!她只是路过的!你朝我来!朝我来啊!” 老头被耿娘子闹得心烦意乱,又是一巴掌挥出,“滚!别坏老子好兴致!” “唐小娘子!”耿娘子被猛扇到一边,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无力地摔落下。 一阵“嘶拉”声! 老头肆无忌惮地狂笑,“哟!这身段!当真不错!比那两寡妇都好!不愧是沐家小白脸疼爱的!就是上档次!” “还动!还挺泼辣!”又是一阵淫笑,老头色眯眯的眼神,“老子就喜欢泼辣货!够劲!够味!” “还不老实?都这般了还不老实!小娘子,乖乖给老子疼疼,亲亲!”下作的淫笑声,繁琐的下身衣料被褪下,裤带被迫不及待的解开。 唐百衣等得就是现在! 双臂猛地从背后钳箍住老头的双臂,一个纵跃翻身,对着那猥琐的丑物就是狠狠一踢! “嘭!” 爆裂声。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没有过去现代的格斗力量,这具农女结实的腿肌也足够面前色老头喝一壶。 精瘦老头张大嘴,大得足足能塞进一个鹅蛋! 痛到懵住! “怎么,以为我吊着伤臂就真的伤了?告诉你,多亏了你的一拗,我才发现,伤早就好了!” 老头懵到来不及露出愤怒的神情。 唐百衣一点没有打算放过面前的色老头。 双臂一把抡起墙角边的圆木,狠狠一个一百八十度挥抡,砸向老头的背部! “轰!”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原本唐百衣打算抡向老头的后脑勺,但这么近距离,这么重的圆木,一击头颅,必死! 虽然不知死人会有什么后果,但唐百衣还是临阵放了放水。 虽然格斗拳击场上,死人也是经常发生的事,不稀奇。 但初来古代,唐百衣还是没打算把事情做得太绝。 “嘭——”老头径直伏面倒下的声响。 溅起一阵尘土。 “唐小娘子……你?”耿娘子胆颤心惊地爬来,一边捂住胸口衣襟被撕烂露出的春色。 唐百衣抹去额头的汗,直起身子,“这老头有家人么?” “有有。”耿娘子欣喜后,同时有点担心,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这老人家里三个儿子,三个儿媳,老婆子倒早早得就去了。听说是被家暴打死的。” 唐百衣忍不住朝地上倒下的老头啐了一口,“为老不尊!” 这么胆大妄为的老头,看来那三个儿媳没有少遭老头的爬灰。 “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打的。”唐百衣挽起袖子,拍了拍地上老头的脸,然而毫无动静,再翻了翻眼皮,瞳孔好好的,没死。 然而,背脊被狠狠一折,蛋又碎裂,怕是不瘫也废了。 耿娘子依旧担心地绞着手。 屋内老婆婆撑着身子,拖着一身伤痛,走出屋来,愤愤道,“要你逞能!这下得罪了王家!怎么办!” “我担着。”唐百衣看了看眼眶乌青高高肿起的老婆婆,“本来就是我打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瘫成这样也不可能再行那猥琐事,他家儿子们若来滋事,找隔壁沐家,我等着他们。” 老婆子冷笑一声,“你担着?你担得起么?本来咱们两女人同他好好的,如今呢,被你瞧了去,咱们家还要脸面不?” 好好的?你们两个女人同一个老头子好好的? 唐百衣顿时被气笑了,“老婆婆,你是脑袋装的浆糊,还是被那老头欺压出受虐症了?你和你清清白白的儿媳妇,被这色老头强迫!你和我说好好的?莫不是你觉得只要你们两寡妇不反抗,不挣扎,由着这糟老头子强迫折辱,这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老婆子抓了抓身上的布条,最后一件体面衣衫也被撕成衣不蔽体的破烂样,“怎么,咱们愿意,你个外人管得着么?本来日子好好的,凑合凑合也能继续过,现在你去宣扬地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这糟心事!还让不让咱家孤儿寡母过太平日子?” “太平?老婆婆,你管你和耿娘子现在的日子叫太平?”唐百衣指着老婆子眉头的乌青,高高肿起的脸颊,和没有一处完好的衣衫。 “老婆婆,这不是太平日子,你这是被虐待惯了!没有勇气反抗的日子!”唐百衣气得不打一处来,“你没有胆子反抗!你儿媳呢?还有你孙子呢?你知道你孙子会被那老头打成什么模样?你儿媳会被欺辱成什么模样?” “俺可没闲心管别人。”老婆子嘟囔一声,气势也小了不少。 第三十二章红糖致富 唐百衣一脚把那瘫倒的老头踹出门,转脸对着老婆婆道,“行,你管不着别人,那么就请你管好自己。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不明是非,连身完好衣服都找不到!你可以不感激我,但你得要明白,日子不是一成不变的!女人没有男人,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好!” 耿娘子喃喃道,“女人没男人,也能过好日子?” 老婆子斜睨了唐百衣一眼,气势越来越弱,面对声色严厉的少女竟然有些胆怯起来,可谓是欺软怕硬,“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男人,这过日子的钱哪里来。” “大娘。”耿娘子顿时有点哽咽,“大娘,知道你一个人拉扯大郎长大不容易,也没改嫁,就这么一个人撑着,大郎前几年又……” 老婆子意有所指地翻了翻眼皮,“怎么是一个人。” 耿娘子望了望屋外匍匐着的王老头,突然捂住嘴诧异道,“不会是。” 唐百衣一把将耿娘子牵住走到一边,“有笔生意,做不做。” 不知所措的耿娘子。 一盏茶后,老婆子收了钱嬉笑着送唐百衣和耿娘子出门。 唐百衣望着一脸愁苦的耿娘子有点同情,这老婆子莫不是将自家儿媳妇当成储蓄罐? “没想过改嫁么?” 耿娘子叹了口气,纤瘦的身子显得格外弱不禁风,“有想过,但狗子太小,带着狗子到哪都是讨人嫌,不如在这边混口饭吃。” “往后就不是混口饭吃了。”唐百衣望着面前的清瘦女子。 “啊?” “是自己挣鱼肉吃。” 耿娘子抬起脸,看向唐百衣,面前少女眼神灼灼,一片清亮。 很快,在乡里名声极好,人又贤惠的耿娘子的帮助下,唐百衣花了区区八十文钱就收到好几十捆的高粱杆子,高高叠起,堆满一整个小仓屋。 仅仅三天时间,连日艳阳高照帮了红糖生意不少忙,很快好几十笼红糖松糕出炉,红糖粉被扎上几百包。 两人来往清水镇两个来回,就各赚上六两银子! 唐百衣丝毫没有克扣银两,对半五五分。这些日子里若是没有耿娘子的出力,也不可能将红糖生意做到这么大。 镇里已经有不少熟面孔,认识唐百衣,亲切地称她为“红糖小娘子”。 唐百衣怀揣着挣来的六两银子,心情很是不错。顺道在镇上花了几十文钱买了只猪后腿,和两只老母鸡,兴冲冲回沐家。 “大娘!”唐百衣双手提着沉重的猪后腿,倒抓着老母鸡的腿,一路风风火火推门。 “你个小贱……这几日忙乎什么呢!早出晚归的!偷偷摸摸都见不着人!”婆婆张氏习惯性破口大骂,正抽着藤条指使着沐依依燃柴火,探出头来,一望。 乖乖! “小贱……去哪偷的肉和鸡!告诉你!要是让里正抓住,咱沐家老脸都不知往哪搁!赶紧给人家送回去!”张氏边说,边拿圆溜溜的小眼睛不住地盯向那猪后腿肉! 要知道,沐家有多久没有吃到肉了! 别人家每逢喜事,过年能吃一顿大肉。但沐家贫困潦倒,种庄稼的收成都用来治卧床老头的肺痨了,哪来的闲钱买肉。 唐百衣心情不错,看着张氏也顺眼些。 “大娘!你媳妇卖糕赚来的钱!赶紧的,炖上!咱家都多久没闻到肉味了!这次啊,管够!再不够,炖个老母鸡!若是不够,两只都炖了也成!”唐百衣有钱就是阔气,顿时大手一挥就决定了两只老母鸡的身死。 两只母鸡徒劳地挣扎着爪子咕噜噜叫。 夜微凉,沐珩也提着镰刀和锄头从田埂中回来,披着一身微弱的星光。 “阿珩!瞧你媳妇!还当真带肉回来了?”张氏一听这肉不是偷的,能吃,顿时两眼冒出饿光,绿油油。 沐依依探出头,难得露出喜色,“有肉?真有肉?” “小浪蹄子!还不赶紧从你嫂子那接过来,炖了!”张氏一把拍向沐依依的脑门,沐依依吃痛地一喊,委委屈屈地迎上来。 沐珩望着挣扎的母鸡和猪后腿肉,探究地看了身边唐百衣一眼。 唐百衣得意地胸脯挺得更高,眼神晶亮,“阿珩,你喜欢种地不要紧,以后啊,我主外,你主内!家里你操持!我出去挣钱去!” “那怎么行!”还没等沐珩说话,张氏已经边提着两只扑腾的母鸡边嚷嚷起来,“哪里有男人持家的道理,传出去笑话!小贱……百衣,你往后也别出去挣钱了,传出去丢人现眼,别人还觉得咱们沐家男人没本事,要靠女人养活。” 后屋一阵剧烈咳嗽声。 唐百衣翻了翻白眼,怎么沐家老头每次都是这种场合耳朵竖得高。 “阿爹。”沐别搀扶着肺痨咳嗽不止的沐家老头出了后屋。 顿时,堂厅里原本欢闹的气氛,随着沐家老头的出现,变得有些严肃。 “爹。”沐珩一个箭步上前,代替沐别扶住沐家老头。 唐百衣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 咳嗽声过后,沐家老头浑浊的眼球瞪着,望向灶膛那一大只后猪蹄,和两只咕噜噜挣扎的老母鸡。 嘶哑的破锣嗓音,发话,便是一锤定音,“沐家儿媳,不许抛头露面!尤其,不能做生意!” 唐百依顿时气愤道,“为什么呀?” “无礼!”沐珩冷冷瞪了过来。 沐家老头威严依旧在,猛咳过后,严肃道,“咱们沐家,曾也是书香门第,落难到此,商贾戏子一概不能触及!” 唐百依不服地立马接口,“守着薄薄的一亩三分地,看着全家人饿死?气节有生命重要么?读书人等着中秀才,中榜眼?中状元?沐家也没出过多么有名的读书郎,更何况,读死书,能换来钱么?哪个读书相公的生计,不是靠着女人做女红一针一线卖女红刺绣补贴来的?” 什么读书人?迂腐!木鱼脑袋! “搬弄是非!满口胡话!不知廉耻!”沐家老头气得浑身发抖,瞪大眼,手指颤抖地指着唐百衣的方向,咳嗽声更加剧烈,猛地一口血痰吐出。 “爹爹!”沐别惊呼一声。 “你!滚回房!”沐珩怒极。 第三十三章忤逆长辈 唐百衣抿唇和沐珩四目相对! 空气一时凝重。 唐百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为了沐家为了生活着想,披星戴月地制作糕点,早出晚归出门摆摊,辛辛苦苦本本分分做小生意,居然还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自己顶撞长辈,那也是长辈断了自己的生计!断了糊口的希望! 在这陌生的朝代,自己能倚靠不过两样,金钱,和拳头。 而沐家老头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自己赚钱的出路给堵死了! 怎能不反抗! 唐百衣抱膝蜷缩在床头,怀中是热乎乎的六两银子。 这六两银子,是自己来古代后,初次赚得的钱财,也是第一桶金。 还好,沐家赶自己进屋后,还没时间来讨要这段日子的收成。但若是沐家真的来强抢豪夺,自己又该怎么办? 自己的力量现在还比不过沐珩这个大男人,若是强抢,自己定然是吃亏的那个人。 寝卧门口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唐百衣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就算沐珩来搜身,自己拼死也得把这六两银子护住了。 沐家不让做生意,当真是没法呆,再不济,自己连夜逃出去? 逃出清口村? 这是自己第一次有出逃的想法。 若不是沐家逼人太甚,自己也不至于放弃沐家这个还算能遮风挡雨的小窝。 “嫂嫂。”门被推开,是沐别。 不知为何,唐百衣心中一松。 是沐家幺儿,那便好,沐别没有什么力气,最多动动嘴皮子劝劝。 唐百衣看着沐别走进屋,她瞥了一眼地铺。 糟糕。 沐珩打地铺的事,还是被人看见。沐别定然会告诉张氏。 门口又是一阵脚步声,沐珩走进屋,冷冷看着地铺,不动声色地将地铺卷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沐别沉吟一下,开口道,“嫂嫂,我也是读书人,爹娘也寄希望于我能出人头地,给沐家一个翻身的机会。” 唐百衣抱着膝,淡淡嗯了一声,望着面前两个椅子端坐的兄妹俩。 真是讽刺,明明是收养的儿子,却总是像沐家亲生儿子般,同仇敌忾。 而自己,就是沐家的敌。 沐别也没避讳沐珩,继续道,“如今女帝当政,朝堂也招女官,我本想中女秀才后,到乡镇私塾继续攻读,争取能进京赶考。” 唐百衣对这个朝代不了解,原主又是闭塞乡野村妇,脑中也没有朝代的更多信息,顿时只能闭口不言。 沐别难得说这么多的话,“爹爹确实思想守旧,我也知道嫂嫂为这个家生计操心,我自从读书后,一点都没回馈过家里,反倒是私塾费不少,我也心中愧疚的很……” 唐百衣开口道,“为什么不让你哥哥教你。” 沐珩识字,能写一手好字,满腹经纶,这在清口村不是秘密。 沐别看了一点一边的沐珩,苦笑,“哥哥不肯的。” 唐百衣再度诧异起来,怎么就不肯了?沐珩学识在肚,不仅不肯去私塾做教书先生赚钱,就连教沐别读书也不肯? 沐珩一语不发。 “嫂嫂,别怪爹爹,爹爹的病情咱们都心知肚明,其实时日……”沐别点到就转身出门。 留下沐珩和唐百衣两人在寝卧中。 门一被合上,房内再无人发声。 气氛一下有些尴尬。 唐百衣望了一眼沐珩,见他没有上前抢夺银两,也没有谈话的意思,顿时就翻了个身,合衣躺下。 良久,就当唐百衣以为沐珩就这样休息,此事揭过时,一阵抽屉的惊动声。 一串铜钱的清脆响声。 “给。” 唐百衣诧异地撑起身子,翻坐起,看向面前的一串铜钱。 “做什么。” 沐珩清冷的声音,“你管钱。” “什么?”唐百衣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前这男人还对自己吼,发怒,怎么转身回屋就将当家财政大权给了自己? 要知道,这一串铜钱,恐怕是沐家上下所有的家当啊! 沐家向来是男人管钱的,沐家老头病倒后,就由沐珩管账。而如今沐珩不问过沐家老头的意思就直接将财政大权转交给了自己? 唐百衣抬起眼来,对上一双淡泊的眉眼,“这是,让我管钱的意思?”事出突然,再三确认,依旧以为是自己听错。 沐珩点了点头,将铜钱放下后,就将地铺重新铺好。 “做得不错,但对长辈不能无礼,今后你要外出做生意,先告诉我。”低沉的声音,很是沉稳。 这是,允许自己外出经商的意思? 唐百衣不免心中欣喜,沐珩,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原本以为沐珩愚孝到,万事顺从长辈的意思,而且十分迂腐。 想不到,他只是明面上给足长辈面子,暗地里悄悄对着干。 而且,这还摆明了要替自己打掩护! 唐百衣窃喜,试探道,“告诉你,你会替我隐瞒?”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自己误解了意思。 清冽的男音,“保护你安全。” 保护? 唐百衣忍不住暗笑,自己需要人保护么? 不过这具身体在锻炼起来前,还是需要保护的,万一再碰上那深不可测神神秘秘的凌公子,跑也跑不掉。 “那,就先谢过夫君了。”唐百衣乖乖巧巧念出夫君两个字。每当自己心情好的时候,或者有事相求的时候,都会将夫君两个字挂在嘴边。 “沐别那有些难处,你可以多去过问。” 沐珩冷不防说出这样的话,唐百衣一愣。 沐别能有什么难处? 还让自己多帮忙? 唐百衣百思不得其解,但想来若是问面前这个男人,他也不会再多说。今晚他开口这么多,已经是破天荒。 当即,唐百衣怀着好奇和探究,望了望兀自躺在地铺上翻书的沐珩一眼,推门去沐别房间。 沐家的小姑子,一个读书人,能有什么难处? 唐百衣刚出了寝卧,就闻到一股香气浓浓的肉味。灶膛那猪肉香味四溢。 有人在悄悄炖肉! 沐依依没这个胆子,那只有婆婆张氏了。 后院传出两只老母鸡的咕噜噜声。 唐百衣没有理会,毕竟猪肉自己带来了沐家,本来就想和沐家人分享这阵子的收获。而婆婆张氏的小惦记,也在自己预料中。 第三十四章小姑子的聪慧 横竖自己都能出门赚钱了,沐家还得靠自己养着,这么一只后猪腿肉,想吃就吃吧。 “嘎吱”敲门,推门声。 沐别正在屋里端坐着,映着烛火温习,听到响声回头。 “嫂嫂?” 唐百衣讪笑着进屋来,“阿珩说你有忙想找我帮?” 也不知沐珩是不是消遣自己,沐别看起来哪里像是需要帮忙的样? 沐别一愣,随即眼神一暗,“沐珩不肯来么?” 原来是沐别想找沐珩帮忙,沐珩却把自己打发来了,当真是顺水推舟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做。 只是,唐百衣狐疑,沐珩怎么会认为自己能替沐别解决麻烦? 唐百衣走上前,环顾四周。 沐别的房子比起自己和沐珩的寝卧宽敞不少,也比后屋和张氏寝卧宽敞,可谓是沐家最舒适的一处小间。 沐家果然将最好的都留给了沐别,期待幺女能像多年前路过僧人的预言一般,一飞升天,令沐家翻身成为人上人! 唐百衣望了望点着蜡烛的小方桌,蜡烛是东拼西凑的长节,但也比自己寝卧里的短节好不少。 方桌上平摊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似乎还带有小字笔记,墨痕很新,一看就知道是沐别新标注的笔记。 这位小姑子,读书,很是刻苦啊。 当真想靠读书考取功名,成为朝廷女官,带旺沐家一口? 有志气! 对于认真有志气有奔头的人,唐百衣都怀着敬意。 唐百衣好奇地看了几行字,居然说的是税赋上行。而末尾一行被沐别标注了几个看不懂的空行,等待注释写入。 唐百衣念了几遍,想了想道,“为何税赋上行?官银不断出库流到民间,物价飞涨,猪肉,鲜果更是价格翻倍,城里的人收入水涨船高,中间商更是将赚足了差价,但这时候若一手供货源村里人不提价,那么苦的就是贫农。” “粮食卖出价格不变,而苛捐杂税倒是一路走高。只要农人共同协商提价就行,若有一处农村合作社,那么价格便能得到管控,哪怕税赋上行,农人的年收入非但不会减少,还能随着物价的猛涨一路走高,适应外界的物价。” 唐百衣一席话说完,发现这么复杂的物价上涨,岂是一个小地方的私塾能够讲明白的道理?若将这些道理写成八股文都够上表做官了。 这些都是现代金融经贸战争带来的智慧。 沐别望过来的眼神,十分古怪。 “嫂嫂。”沐别慢慢道。 唐百衣觉得不好,是不是,自己所说的话,和粗鄙农妇的形象太违和。 沐别定睛,慢悠悠道,“早听闻邻村传言嫂嫂年幼时才过继到邻村,嫂嫂年幼时家住何方?是否也念过书?” “年幼时?”唐百衣错愕,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只有近三年才特别清晰,过去,年幼时?完全记不得啊。近五年还勉强能想起来些片段,论到十年前,根本一点都记不起。 “不记得了。”唐百衣试图自然的笑,“我是个粗人,记性不太好,这些也是临时懵的。” 沐别狐疑地眼神掠过,拿出一本字帖来,一张宣纸,一支毛笔。 “嫂嫂写一遍诗经吧。或许看看字迹,能记起什么来,若嫂嫂幼年上过私塾,那有些技巧是自然而然忘不了的。” “我哪会写字啊。” 沐别探究的眼神定定看过来,依旧慢悠悠的语调,“早觉得嫂嫂同邻村周口村的唐家不太一样,虽然嫂嫂平日里疯疯癫癫,但做事也是有条有理,有理有据。” “就比如嫂嫂嫁给沐珩哥哥这事。在哥哥路过的溪水边沐浴,光着身子,事后更是让人口口相传,人尽皆知,哥哥这才没法子只能娶了。嫂嫂的这个心思,可不是一般农妇能比。” 唐百衣尴尬地顿住,看不出来,这小姑子的嘴,还当真挺毒。令人百口莫辩。 这么一想,原主还当真脑袋心思挺活络,手段也是雷霆狠辣。 若不是原主疯疯癫癫,到处惹是生非,搔首弄姿,倒也能在大户人家混得风生水起。 沐别再度悠悠开口,“尤其是最近,总觉得。”一道探究的目光射来,“嫂嫂更是聪慧。就单说那个苏大仙,嫂嫂去镇里,刚好晚上苏大仙就路过,还神算嫂嫂是天命之女,让阿娘和阿爹对你态度大转,莫不会是太巧合?” 唐百衣僵住,心思百转。这沐别和沐珩才是亲兄妹吧!沐家怎么能生出沐别这么一个有着玲珑心思的女娃子? 清口村埋没人才啊! 这和尚闭眼瞎算,倒有可能瞎猫撞到死耗子,沐别或许当真能给沐家翻身。 沐别苦笑一声,摸了摸手臂,“你瞧,我又在瞎想什么,明明乡考在即,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嫂嫂,不管怎样,你的心思向着沐家,我知道,心里也感激你。或许没有我,嫂嫂一样能让沐家翻身。” 唐百衣正有点感动,这些体己话还有谁会对自己说,突然视线中闪过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这是!”唐百衣一把紧握住沐别的手臂,阻止那袖口往下。 顿时,空气中一片寂静。 只见一条鲜血淋漓的疤痕顺着手腕直直蔓延到手肘! 新伤带着旧伤! 一看就知道这一处不知一次被人虐待! 而且遮掩袖子的布料被小心翼翼地从里反缝住,一看就知道不愿被人发现。 “谁干的!” 沐别一把扯住袖子,牢牢掩饰住那条深可见骨狰狞异常的疤痕,“没什么。” “没什么?”唐百衣惊怒,“都被人欺压到这份上了,还没什么?沐珩要我来帮你的就是这事?” “不用你管。” 听到沐别冷淡的口音,同沐珩如出一辙,唐百衣气结。 这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性格也太像了吧,有麻烦一副拒人好意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来,好像人家上杆子求着帮他们一样。 “你哥哥,沐珩说什么了。”唐百衣找到了自己声音。 沐别是沐家宝贝在手心里的翻盘幺女,论起毒打定然不会是沐家,而沐别平时进出的出了沐家,只有,私塾! 沐别淡淡道,“哥哥他……”有些支支吾吾,“哥哥说他不管这事。” 果然! 这当真像是沐珩会说出口的话! 第三十五章混入学堂 沐珩除了那一亩三分地还管过别的事么? 就会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地!一副热爱种田,热爱农地,好农民小生的模样! 除了种地,沐珩什么都不管! 难怪,沐珩不愿意帮这些事,就使唤自己来给沐别解决麻烦。 唐百衣越想越是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哪里是男人!明明,就是……就是什么,自己也比喻不出来。当真是靠女人养的,像乌龟一样龟缩在壳里的那种! “谁干的!告诉我!我去给你出头!”唐百衣握住那雪白细嫩的手腕,怎么看心中怎么来气。 沐珩还把财政大权交给自己,这分明不是上交,而是甩手掌柜一般不想揽事!只要自己掌管钱财,那么他就更有理由一门心思种他的地了! 沐别眼神闪避,“嫂嫂,你有什么办法,你弄不过他们。” 嗨呀,这暴脾气,唐百衣倏地一下就将桌子一拍。 吓得沐别全身一震。 “明天!我这个当嫂子的!就陪你上学堂!老娘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对咱家小姑子下手!” 沐家家内纷争要斗,但若涉及到家外的矛盾,就要一致对外! 当初自己被沉塘时,沐家对外试图掩盖,为自己说话,回到沐家关起门来内部该怎么闹怎么闹。 家丑不可外扬。 对外更要一条心! 沐别顿时眼眶有些红,“嫂嫂,若不行,也不要紧,我可以忍的。只要通过了乡试,就能去镇上读书,到时候,就会好起来。” 当即,唐百衣又安慰了沐别几句,才拍拍她的肩头,约了明日陪她去学堂。 出了沐别的房门,唐百衣听到细不可闻的几声压抑啜泣,叹了口气。 看来,沐别虽然被沐家人捧作心头宝,但心中压力却是极大。 唐百衣走到堂厅,闻着那股肉香味,当即有了个主意。 去学堂见私塾先生,蹭个课,没点见面礼怎么成?以自己的名声,只怕是还没坐下就被轰出学堂。 唐百衣探头探脑走到灶膛,一望被吓一跳。 “沐依依?怎么是你?” 本来以为是婆婆张氏在那煮肉,想不到居然是堂小姑子。若这么香浓的肉味都没将张氏吸引出来,那么定然是张氏先煮了肉,吃了几口放着,然后沐依依循着香味来打打牙祭。 沐依依战战兢兢地抬起眼,一脸的惶恐,连忙放下手中的一块猪后腿肉,抹了抹一嘴的香喷喷的酱渍。慌张中,被啃咬了一半的肉掉回大灶中。 唐百衣顿时抖了一下,这啃了一半还耷拉着半块皮,就这样丢回了原灶。行吧,横竖自己也不是讲究细节的人,这大锅猪肉,似乎也带着沐依依的口水味。 “那个。”唐百衣只觉得沐依依也挺可怜,没少被张氏毒打,白日也吃不到多少好肉,“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唐百衣转身往后院走去。 这猪肉得来不易,沐家人人当作宝贝,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多少时候都吃不上一顿饱肉。 给私塾先生的小礼,还是用鸡蛋凑合一下。 唐百衣在后院临时搭的鸡棚里摸了半天,还真的摸到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抱歉了。”揉了揉两只老母鸡的脑袋,唐百衣揣着鸡蛋回了屋。 这么个穷山恶水的小地方,用两个鸡蛋当作蹭课见面礼,也是足够了。 唐百衣回到寝卧,望了望依旧映着烛光看书的沐珩,什么也没说,径直开始做照常的晚间手臂训练。 伤臂已经复原,当即加大了训练强度。 一身的热汗! 沐珩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鸡蛋。 唐百衣也没答理,将屋中人当作空气!自己正在气头上,哪里想理沐珩? 两人一夜无话,安安静静一个床,一个地铺睡去。 翌日,唐百衣一早就揣着两个鸡蛋,拉着沐别出了门。 “沐别,这学堂这么远?”走了好几里路,才走到清口村边的私塾学堂门口,唐百衣抹去额头的汗水,这距离当真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学堂位于去清水镇的反方向,蜿蜒难行的山路,比去清水镇的田埂路还要难走许多。 想不到沐别每天都要徒步踩着坑坑洼洼的路,长途跋涉上学。 学堂里,三三两两的村里学子嬉笑打闹,不少方桌空着,离上学时辰还有一会。 沐别解下肩头包袱,准备在一处角落落座。 “叮!” 一颗小石子飞过,堪堪砸中沐别的额角。 顿时破皮的地方渗出血来。 “哟,这不是沐家女官人么!金枝玉叶!人中龙凤啊!”一声尖利的讥笑,丝毫不掩藏浓浓的恶意。 远处,三五个女学生倨傲地仰着下颌,目中无人地朝沐别丢着石子。 “叮!” 又是一颗。 沐别“嘶”一声,吃痛捂住额角,别过脸去,端坐在小桌前,努力降低存在感,不发一言。 唐百衣正要爆发,一名教书老先生,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唐百衣深呼吸,吞了吞气,笑着迎上前,将怀中鸡蛋塞进老先生手中,“先生,我来瞧瞧咱家阿别上课,不给您添麻烦吧。” 老先生望着面前丰腴玲珑有致的少女,眯了眯眼,盯着那衣襟前露出的一小撮春光,色眯眯地笑了笑,“这不是沐家的唐娘子么,早听闻唐娘子旧事,不麻烦,不麻烦。” 顿时老先生笑得眉飞色舞,暗暗将鸡蛋收进怀中。 唐百衣端正了一下衣襟,忍不住瘪了瘪嘴。旧事?自己什么旧事?原主不知廉耻,卖弄风骚的旧事么? 都说教书人正经正气,看来清口村的老头都一个个为老不尊。 这古代人的布衣,光靠轻薄的里衣根本不能将这具身体丰腴的上身遮掩利落,尤其是那有时候出现的凸起,更是让人烦恼尴尬。 古代,当真没有文胸之类的么? 唐百衣顿时觉得,自己需要亲手做一个裹胸。来避免那些色眯眯的眼光。 唐百衣心中暗骂,但面上笑得清甜自然,“那就麻烦老先生了。”说完,唐百衣寻着离沐别最近的一个方桌坐了下来,望了望那几个找沐别茬的女学生。 第三十六章落难呼救 学堂很快开课。 唐百衣观察着,一整个学堂十来号学子,单女子就有一半! 果然是女帝当政,女官吃香。就连穷乡僻壤的乡下,都知道要送女儿上学,以后做官飞黄腾达。 内容无非是四书五经弟子规之类,唐百衣听不甚懂,也没兴致。若让自己凭借科考当官来在古代转运,那恐怕运势还没转到,就已经饿死了。 快钱,自己要赚快钱。 做生意多自由,可比将脑袋提在腰间混一个官职,左右逢源要来的轻松许多。 听说当政的女皇帝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顿时武则天凶煞的形象浮现在脑海中,唐百衣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可吓人了。 课时结束,午间休息。 “叮!” 又是一颗石子丢来,砸中沐别同一处早已破皮的额角。而沐别战战兢兢将脸埋低,恨不得埋进书间,降低她的存在感。 沐别整个人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成一团,和身在沐家时的闲庭信步不可同日而语。 唐百衣生生忍到私塾老先生前脚跨出门后才发作。 “啪!”课桌被重重一拍! “你们几个!哪个村头的!”唐百衣怒喝。 “哟,这不是沐家嫂嫂么。”为首的一个女学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不屑地啐了一口,仰起下巴,“怎么,沐别?受委屈了?请家中长辈了?倒是个眼瞎的!居然请了个恶名漫天飞的嫂嫂!” 顿时,学子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唐百衣撸起袖子,一把提起那女学子方桌边的椅凳,对着方桌就是狠狠一砸。 “啪!” 桌椅的砸声,距离那女学子十分近,她的眼皮下意识地一紧,闭了闭,后缩了一下脖子。 “看到了没!”唐百衣人高马大,长那女学子两三岁,当即用了过来人教训晚辈的口气,“再欺负咱家沐别,就把你!倒着头!砸进这桌子里!” 唐百衣刻意一句一口大把大把喷着口水,将唾沫星子喷得漫天飞,一副粗鄙不好惹的恶劣农妇模样。 顿时那女学子冷哼一声,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唐百衣走到沐别身边,“不能逆来顺受,要让她们瞧见欺负你的代价。” “多管闲事。”沐别冷冷望了过来,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的伤口,“你不出头还好,一这样,招惹到这群女村霸,倒霉的还是我。” 唐百衣嗨呀就不明白了,“沐别,你让沐珩替你出头,他不肯,现在我来帮你教训她们,你可不能胆小后缩啊。” 沐别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不懂。”说完,捧着书和饭盒出门透透气。 唐百衣望了望学堂外的乡野风光,不免感慨,“这学堂霸凌,还真是哪个年代都有。” 唐百衣没有饭带,早饭的稀粥早就消化完,当即饿得肚子咕咕叫,但自己也习惯了一天就早上和晚上两餐,也没当回事。 突然门口一声有男学子冲着学堂大喊,“有好戏看!赶紧出来看戏!” 唐百衣本不想搭理这些琐事,但心中一凛,总有些不好的感觉。 沐别! 唐百衣冲出门口,跟着学子人流飞奔到一处茅厕。 只见,深深的茅厕粪坑里,有一个看不清人形模样的东西在挣扎! 双手扑腾着粪坑的脏水,徒劳又绝望地试图抓握住什么! 然而粪坑那么高那么深,又臭又滑,岂是能轻易爬上来的? “救命!救命!”含糊地声音绝望地呐喊,张口时不得不吞入不少臭粪水。 恶臭的粪坑里不断有苍蝇被惊扰地四处纷飞,更有白肥的蛆扭作一团。 茅厕边四五个哄笑的女学子,“叫你狂啊!成绩好有什么用?都不上供给姐们几个买些零嘴,沐家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你么?你肯定有钱啊!钱呢!交出来啊!” “还敢叫帮手了?就你家那个嫂嫂,有能耐帮你么?你喊啊,多喊几声啊,还能多吃几口屎!” 一阵嗤笑,“你说,这屎是几天前的?一周前,还是两周前?都沤出虫来了,好恶心!” “沐别,你这么恶心,你那心上人知道么?啊,怕是你那心上人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都被臭得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一波讥笑,“沐别,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那屠夫!你知不知道,那屠夫可是咱大姐的心上人!哪里轮得到你天天巴望着去瞧?当真是!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穷酸沐家的拖油瓶罢了!还想考取进士通过乡试?做你的清秋大梦去!” 说完,为首的女学子一脚探进粪坑中,好不容易挣扎露出的头再度被女泼皮狠狠踩进粪水中。任由粪水中人怎么极力挣扎,依旧心如铁石,巍然不动。 狰狞的笑意,“沐别!叫你再狂!和咱们清口村降龙会狂!让你知道什么是报应!”说完,女子狠狠踏脚将沐别再度往粪坑中踩! 围观学子顿时兴奋地起哄,“大姐!威武!” “不愧是大姐!一出手就有看头!得劲!” “大姐,俺也帮你踩两脚!这个月上供,少算俺点呗!” 为首的女泼皮学子正洋洋得意哈哈大笑,突然身形一个不稳,竟然被身后一个人推推搡搡给挤下了粪坑! “噗通!” 女泼皮张大嘴尖叫,生生吞入一大口混入白蛆的粪水! 唐百衣挠着耳朵嚷嚷开,“让一让!让一让!什么好事,不给长辈看!你们懂不懂规矩!”随后扭臀顶胯!将站在为首女泼皮两边的四个不良女学子一并顶入粪坑! “噗通!”“噗通噗通!” 大量粪坑水,高高溅起! 顿时一众围观的学子都被恶臭的粪水糊了一脸! 唐百衣望了望粪坑中兀自挣扎扑腾的六个人,故作惊讶地高喊,“怎么了?她们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围学子各自擦着脸上的臭粪,应接不暇,哪里有空管唐百衣的惊叫。 “赶紧的!你们大姐头掉落进粪坑了!还不赶紧把你们大姐头拉上来!不然,下个月,你们的上供银两可得翻倍啊!你们当清口村降龙会是好惹的?”唐百衣大大咧咧叫喊起来。 第三十七章打脸就要爽 顿时周遭看热闹的学子们,被上供翻倍吓得浑身一凛,顿时望向粪坑中早已被泥粪混淆到分不清鼻子眼睛和脸的六个人。 “哪个是大姐头?” “大姐头!我来救你了!这个月上供少算一点啊!” 唐百衣骂道,“赶紧的!分不清就六个都捞上来!将你们大姐头救起来,好处多多啊!” 这话一出,不少围观看热闹却被粪水殃及的学子,纷纷找出不少绳索来。 众人七手八脚,总算将六个恶臭的粪人,从粪坑中捞出。 然而,众学子捂住鼻子面面相觑,实在是太臭了!根本不能接近半步!谁还能分得清谁是大姐头? 一声愤怒的声音混杂着吐粪水的恶恼,“谁干的!妈了个巴子的!谁干的!给老娘站出来!” “大姐头!”众学子捂住鼻子依旧退离一大步远。 趁着一片混乱,唐百衣一把将那身形最纤弱瘦小的“粪人”拉走。 清口村仅有一小条溪水,这可是清口村全村上下的保命水。 唐百衣趁着众人还没过来,飞快带着沐别在溪水里清洗干净。 沐别浑身上下湿漉漉,湿衣紧贴着身体,勾出瘦小平窄的身形。 一通嚎啕大哭。 唐百衣从没面对过放肆大哭的人,尤其这个人还同自己有点儿沾亲带故,是小姑子。 哭声猛地宣泄出来后,沐别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垂头沮丧地匍匐在蜷缩起的膝盖上。 唐百衣不知怎么安慰,但学子人群已经向着溪水边走过来。 “沐别,来,这里。”唐百衣一把将沐别拉到草丛边,躲在一棵大树后。 抽噎的沐别紧锁着眉头,“干什么?你还嫌你惹得事不够多么?若不是你拍那一下桌子,她们最多打我,用石头敲我,用刀划我,但是现在呢,直接把我推到粪坑里,险些淹死!” 唐百衣顿时被哽住,难以置信道,“最多打你?最多用石头敲你?用刀划你?” 唐百衣一把将面前人那湿漉漉的袖口卷子,指着上面刚刚结痂的深深刀伤,“大姐,你才是我大姐呢!都伤成这样!就差把你手臂砍了,你还说,最多只是划你?是不是那些泼皮女无赖把刀将你脖子砍了,你才会发现,原来,你读的书都变成水,糊进脑子里了!” 若不是溪水边,那几个女泼皮已经带人来洗一身的粪水,唐百衣当即就破口大骂开。 现在,只能压低声音教训沐别。 “可还能怎么办?”沐别抽抽搭搭,委屈地抹掉一脸泪水,鼻头红,眼皮哭肿,“还能怎么办!乡试在即!我只能忍耐!只要没死!只要还活着,我就要考进乡试!到镇里去!” 顿时,唐百衣一身无力感。 穷山恶水中。不是这帮农女想要忍耐,而是生活所迫,不得不低头。 就好像耿娘子的恶婆婆,除了委身给那个色老王,凭一个村妇的脑袋,还能哪里搞到钱,来养活一家人?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这该死的生活,只能忍耐。 但,唐百衣,决定为小姑子出这口气! “沐别,你坐在这,看就好。”唐百衣撸起袖子,大步走向人多繁杂的溪水边。 “嫂嫂!你要去做什么!她们人多!你会吃亏!”沐别小声地躲在大树后,匍匐着探出头。 唐百衣转头一笑,“你乡试只剩一个月了吧,她们也剩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定叫她们生不如死。” 沐别一愣。竟然再说不出多余的话。 只见,唐百衣几个箭步飞速走到溪水边,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沐别紧紧捂住嘴,抚着大树干,生怕自己喊出声来。 这个手段雷霆狠辣的人,当真是她的嫂子么? 溪水边哀嚎声四起,一片混乱! 一个布衣人影晃过几名学子,顿时精确地一把抓住女泼皮的长发。 古代人长发垂到后腰是常有的事,女人打架,最常用的就是掐指甲,抓头发!只要抓住头发就等同于牵住头皮这块软肋! 沐别忍住不张嘴出声,只见那女泼皮手中紧握的可是划破她手臂的刀子! 那是清口村女恶霸泼皮最震慑人的武器! 刀子! “嫂嫂,小心。” 混乱中,传出声嘶力竭地尖叫。 一声划破天际撕心裂肺的嚎叫! 沐别心肝一颤,紧紧抓住树干,手心渗出冷汗,“嫂嫂……” 然而,让沐别瞠目结舌的是,女泼皮捂住臀部,连蹦带跳地试图闪避跳走,但怎么都摆脱不了身后那反手抓握住刀子的少女。 “怎么可能。”沐别喃喃自语,居然,嫂嫂居然,捅了那女泼皮的屁股? 唐百衣斗得正酣。 本来还嫌拳头不够过瘾,抓头发太过流氓,上不得台面,有失职业拳击手的风采,这不,武器就送上门来。 刀子啊。虽然自己没有使用过刀子,但想想,武器在自己手上可比在对方手上令人心安的多。 顿时,一个反手擒拿! 女泼皮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瞪视着手中掉落的刀子,落在唐百衣手中,“怎么,办到的?” “想知道?”唐百衣笑道,反手一刀捅向女泼皮的屁股,“就等你中了乡试再告诉你!” 女泼皮顿时像屁股着火般窜跳起,“你做什么!刚才,粪坑也是你推的?” “才知道?这么蠢?”唐百衣扬了扬手中的刀子,继续上前! 女泼皮吓得连蹦带跳,抱头鼠窜大叫,“告诉你!老娘可是清口村降龙会的大姐!降龙会的头头是我小弟!你若得罪了我!降龙会不会放过你!” 唐百衣大笑,面前逃跑的人,更是激发了追逐的欲望,“降龙会!我还青龙会龙首呢!小小村女不读书!还不学好!屁股上多扎几个洞眼,让你知道,什么是坐着温习!” 屁股带伤的苦处可多了去了。 不能坐,不能躺,不能睡。只能侧卧和站着! 在屁股上扎刀,后果和打二十大板差不多。 顿时,女泼皮就疯了,“马了个巴子的!你!好得很!老娘就用这刀子划了沐别几刀,你倒好!直接用这刀子捅了老娘!我去你马的个娘希匹!” 乡野骂娘狠话不绝于耳。 唐百衣掏了掏耳朵,看了看被动静惊扰过来的老先生。 第三十八章奴家等你 “老先生。”唐百衣镇定地上前,对着学堂老先生鞠了一礼,“您也听见了,您学堂的女学子亲口承认,用了这把刀,划了您的另一个女学子沐别,这学堂纪律乱成这般,该怎么办。” 老先生早就被面前混乱的景象,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胡子都被气歪,“王娟!你用刀划沐别?” 女泼皮捂住屁股痛得龇牙咧嘴,哪里有心思回话。 “滚出学堂!今天老朽就让王家人,把你领回去!老朽没本事教你这样的学子!” 唐百衣望了树后沐别躲藏的地方一眼。 然而,老先生下一句话让唐百衣笑不出来,“你,你捅了王娟,又怎么处罚!” 唐百衣想了想,看了看老先生那吹胡子瞪眼的愤怒脸,娇柔地“哎哟”一声。 “老先生。”一声妩媚的长音,唐百衣不着痕迹地悄悄靠近那教书老头。 “嗯?”老先生蹙眉,身形一顿。 唐百衣俯身上前,对着那老先生附耳言语几句。 在周围一众学子看来,只见唐百衣和私塾先生耳语后,先生面色很古怪,一愣,随后便是重重教训道,“那是自然!定然不能轻易放过你!” 女泼皮冷笑一声,“我被赶出学堂,唐百衣,你也别想好过!等着教书先生教训你吧!” 唐百衣暗中拍了拍老先生的屁股,顿时老先生心领神会地窃喜一笑。 刚才唐百衣附耳说的是,“今夜子时东坡大树下,奴家等你。”说完还故作迷恋地吹了一口气。 顿时老先生被吹得飘飘然,本就对沐家小娘子怀有心思,这回可好,人家赶巴巴送上门来,哪里有推拒的道理? 但是,明面功夫还得做好。 老先生咳嗽两声,端正神情严肃道,“还不回学堂上课!王娟!你!给我站在学堂门外等王家人过来!” 王娟不服气地一脚踹向溪边的野草,然而“哎哟”两声,被捅伤的屁股吃痛不已,哀嚎。 终于等到夕阳余晖,唐百衣陪同沐别翻过田野薄地回沐家。 唐百衣还记得粪坑边那女泼皮王娟说起的沐别心上人,好像是个屠夫? 清口村后山都是匪徒,没猎户,屠夫也少。然而回沐家路上顺路正好路过一个屠夫的屋子。 唐百衣探着头往那屠夫家中望了两眼,果然一个磨刀霍霍的年轻人,光着膀子,一身健硕结实肌肉,背部括约肌线条分明! “做什么!”沐别本来望向唐百衣的眼神赞赏又有些崇拜,然而一见到唐百衣垂涎三尺地对着人家袒胸露背的美男这样看,顿时急起来。 “嫂嫂!你!你有夫家,可别再这样!”沐别两颊通红。 唐百衣回头望了眼红了脸的沐别,笑着刮了一下那柔嫩的两颊,“怎么?瞧你心尖人,不乐意了?这小脸,是气红,还是羞红的啊。” 若没有猜错,那这位年轻屠夫应该就是沐别的心上人了。因为另两位屠夫都已中年,有家室。只有这位是两年前从其他村落搬来,干活勤快麻利,又年轻。 “这人,是不是经常来咱家找阿珩的?”唐百衣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沐珩下田干活时,身边偶尔会有两个年轻人前来一同帮忙。 沐别没有答话。 唐百衣正打算离开,突然屋中年轻屠夫出声,“嫂嫂!” 唐百衣转脸一看。 倒抽一口冷气。 陪沐珩种田的那两庄稼汉,在毒日头的照映下,自己只能背光看个大概,哪里瞧得见正脸的五官? 而如今,这么近距离一看,不禁令人心中一抽。 好深的一道刀疤! 直直从眉头一路划刻到眼梢下! 外翻的皮肉和结痂经年累月早已成形,给年轻的脸增添浓重的煞气! 唐百衣定定和那屠夫相视,发现很难将目光从那深可见骨的疤痕上移开!更难仔细琢磨这人原本的长相。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那狰狞的眼部疤痕处! “你是。”唐百衣难得觉得自己说话都有点不利索,面前出现的脸太过于震撼! “我是小张啊。”屠夫笑得阳光,一身凛然正气的飒爽滋味,但那狰狞刀疤给一身英姿平添寂寥的肃杀感。 小张,这么普通的名字么? 唐百衣点点头,寻不到什么话头,而且一介有夫之妇同一个年轻屠夫也不应走得太近。当即唐百衣拉起沐别就转身离开。 一路上,沐别倒是有些兴奋。 “嫂嫂,你觉得小张怎样。” 唐百衣忍不住叹了口气,很显然,自家这位小姑子情窦初开,急于想和人分享一下心情。 “不错。” 沐别乐滋滋的,“小张他很勤快,来清口村才两年多,生意就做的和老屠夫一样红火,哥哥好几次都是像小张哥借的银子,有时候还把银子给我,让我去还。”说完,绞着手,满眼都是喜悦。 唐百衣斜睨了恋爱中的小女孩,挠了挠头发,“小张,他,他脸上疤痕哪来的。” 沐别立马接口,很乐意分享这些事,“小张哥说,他幼年同爹爹学宰杀时不小心刀碰到的。” 刀碰到的? 这哪里是刀碰到的,深可见骨的刀疤!明明就是被刀活生生划切出来的! 唐百衣心中叹了口气,这种谎话,也就骗骗沐别这类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小村女。 古怪的刀疤,普通的名字小张,同沐珩走得极近,两年多前也是沐珩来清口村的日子。 这些线索连成一串,就好像明明白白指认着这年轻屠夫认得过去的沐珩,故意一同来清口村。 沐珩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么神秘? 而且,凌公子似乎也是冲着沐珩而来。 唐百衣自认为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沐珩什么来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横竖自己赚够钱就要离开清口村,离开沐家。 到时候,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 “对了嫂嫂。”沐别一向冷淡的神情终于浮现了一些担忧,“那个老先生会怎么责罚你?会不会很严重?” 唐百衣大步踏进沐家门,“那就看,你哥怎么办了。” “什么?和哥哥有什么关系?” 沐别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然而已经被张氏一口一个,“幺儿啊!阿别啊!可回来了啊!来来来,吃饭,咱沐家福星,赶紧来吃饭哩!就等你哩!” 第三十九章赔钱货 沐依依一脸灰扑扑地从柴火堆中探出脸来,柔柔弱弱道,“大娘,粥煮好了。” 唐百衣转头一见沐依依,吓了一跳,“你脖子怎么了?” 好深好狠的一条藤条印! 得花多重的力气才能抽得出这么重的藤条印来! 沐依依红着眼睛,眼眶中怨毒淬出,捂住喉脖的皮开肉绽的红印,极为克制地压低声音,“你干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唐百衣顿时就不太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了? 但看沐依依的倔强又柔弱的模样也是不会说的。 当即唐百衣回头问道,“大娘,沐依依怎么了。” 婆婆张氏顿时嗓子一扯对着沐依依破口大骂开,“好你个下作的小娼妇!赔钱货!还兴告状了!一早起来少了一大块猪肉!香味都飘到你个小畜生的房间去了!还说不是你吃的!谁信啊!你当大娘我老了眼神不中用了是不? “老娘眼睛又没瞎!早就怀疑你个赔钱货平日不学好,处处学着偷奸耍滑,不好好做饭干活!还天天摸鱼耍横!会装可怜?谁不会装可怜?装可凉能讨到饭吃么?咱家又不是你那畜生爹家!你爹死了,你娘跟人跑了,还不是咱家见着你可怜才收留你?” “不然,你就早早滚去街上喝西北风吧!等到明年,你也十五了,赶紧把你嫁出去,也好少人分一口饭,多要一份彩礼!还吃肉!你怎么不吃老娘的肉呢!想吃猪腿肉!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回你那短命老爹那吃去!别在咱家浪费粮食!” 每一句话一出,沐依依的眼眶就更红些。然而那眼泪顺着眼眶滴溜溜转悠,就是倔强地不流下。 唐百衣顿时为婆婆张氏的中气感到叹服,怎么能有人脸不红气不喘地骂出这么长一溜? 幸好自己找了个苏大仙用天命之女挡了灾,不然每天这么一见面就是一长串骂爹骂娘的脏话,自己听着得有多糟心? 沐依依压抑住哽咽,对着唐百衣怒目而视,“你说的,是不是!” 唐百衣一想,昨晚确实撞见了沐依依偷吃猪肉,但自己可没告状啊,直接回房了。 沐依依怨毒的狠厉眼神,充着血丝,尖叫,“就是你说的!你就是眼中容不得我!处处看不得我!把我弄死赶出沐家门,你才高兴!” 好好的一顿猪腿肉饭,被沐依依和张氏这么一折腾,顿时都没了气氛。 沐别胡乱扒拉几口就转身回屋,“我吃完了,我去看看阿爹。” 沐珩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桌前,唐百衣感到两道目光紧盯着自己。 这个时候,照理说应该有沐家当家的,也就是沐珩发话。 但沐珩却什么话都不说,等着自己的反应? 呵,唐百衣顿时觉得,这招,妙啊。 女人的纷争,由女人自己解决么?而他,做壁上观?静观其变? 哪里有这么容易的道理。 唐百衣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发了一个毒誓,“以菩萨之名发誓,若我扯谎,断子绝孙。昨夜我没去过大娘房,直接回房睡了,第二天一早就陪沐别去了学堂,压根没和大娘说过话。倒是阿珩,半夜有起来喝水的习惯。” 轻飘飘一句话,将自己摘清嫌疑。 至于断子绝孙么,横竖嫁的也是沐家,沐珩和自己分床睡,想不断子绝孙都难。 而且,沐珩确实有半夜倒水的习惯。 沐依依一怔,看着面前句句毒誓的唐百衣,不免犹豫了一下。 “阿珩哥哥,你当真,半夜起来……” 张氏忍不住嚷嚷开,破锣般的大嗓门叫嚣起来,“你个下贱的赔钱货!肉被你啃了!还怪这怪那!老娘就是抽你了怎么地!还有脸狡辩?难道不是你偷吃的!” 眼见着张氏再度拿起一边的藤条,沐依依下意识后缩了缩脖子。 唐百衣一把拽住藤条一端,一边端着碗,和稀泥道,“行了大娘,累不累,赶紧吃粥!难得的好猪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被唐百衣这么轻巧一拽,张氏居然难以扯动藤条分毫! 张氏下意识地望着唐百衣就要破口大骂,被面前唐百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娘,那苏大仙说……你懂得。”唐百衣煞有介事地使了个眼色,张氏这才将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 “呸,你个小贱……也好不到哪去,一整天不帮阿珩的忙下地,竟到学堂去摸鱼打诨!你偷懒!咱家儿子就遭了秧!” 苏大仙来过后,张氏在沐家老头的眼色下,对自己可谓是态度好了不少。这请苏大仙的银两花的,真是值! 唐百衣特意瞥了眼一边角落灰头土脸的沐依依。 这是不是也太惨了点,现实版的灰姑娘啊。 沐依依在阴暗处揉进拳头,抿紧苍白的嘴唇,收敛起一眼的不甘和怨愤。 突然,张氏又想到什么般,“阿珩,那洪家还挺有钱的吧,彩礼一定多。要不阿珩你拿个主意,到洪家去牵个线,沐依依过了年就十五了,也该找个婆家。” 这体己话由着张氏这么一说,令人不寒而栗。 唐百衣后背不禁颤抖了一下,那洪家的儿子洪铁蛋?强奸犯?惯犯?家暴?天哪。 沐依依更是一脸惨白,哆嗦着嘴唇,“伯母。” 然而女儿家的婚事,都有长辈做主,哪里轮得到当事人开口了?更何况,沐依依爹死娘家人,生死全掌握在伯母张氏手中。 不等沐珩开口,唐百衣叹了口气,道,“再缓缓吧,过年后才十五呢,也不急这几日。” 沐珩扬了扬眉,点了点头。 沐家男子当家人有了表示,张氏也不能再多坚持什么,只好作罢。 沐依依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苍白。 而唐百衣之后若是知道自己给自己惹了一个多大的麻烦,这一夜怎么都不会一时心软去替沐依依求这个情。 是夜。 月上柳梢头。 沐珩从院子里回到屋中,推开寝卧门。 寝卧内,一块白帘子横着这么一拉,显得十分古怪。 “哗——” 沐珩一把将白帘掀起。 帘后袒露上身正在试新裹胸的某人。 那夺目的浑圆。 时间瞬间凝固,一片寂静。 须臾,寝卧中爆发出少女尖叫声。 “抱歉。”沐珩耳垂透红,垂下眼“哗”地将帘子合上,转身面向墙壁。 第四十章绝色男子 不大的屋内气氛尴尬无比。 突然门口大大咧咧的推门声,伴着张氏的嚷嚷,“干嘛干嘛!杀猪呢!要死哦叫那么响!” 张氏闯进门也被白帘吸引住视线,同样“哗”一下扯开。 唐百衣堪堪刚将新制的裹胸束好,只能扯住白帘抱作一团遮于胸前,“大娘!进屋能敲门么!” 张氏呼啦两下大唾沫子晃头道,“谁稀罕看了!都是女人,还能多出几两肉来不成!大半夜的在屋内搔首弄姿!干啥呢!” 然而,很快,张氏被地铺吸引,低头一愣,“这是啥?” 唐百衣暗呼不好! 沐珩身形也是一顿。 张氏蹲下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地铺,瞪大眼,慢慢道“你们两个,一直这样睡?” 唐百衣捂住脸,这些应该由沐珩解释。 张氏抬起头来,讷讷道,“这一年多来,下不出崽子,你们小两口居然从来不同床?一直就这样睡?” 唐百衣觉得头疼,这种问题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一介女流来解释,于是干脆把矛盾抛向沐珩,“大娘,不是只要搀搀手就能有崽子么,珩郎这样安排的,奴家也不敢说什么。” “呸呸呸!平时见你伶牙俐齿的,这档子事上这样糊涂!”张氏怒啐一口,狠狠将地铺一卷,夹在腋窝下,望了望沐珩。 而沐珩,面对衣着不整的少女,静静望向地面。 “儿子啊。”张氏用了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将沐珩拉到一边,嘀嘀咕咕教着什么。 唐百衣正回头找衣服,突然衣服被张氏一扯。 “哎!大娘!我衣服!” 张氏脸一沉,喝道,“衣服什么衣服!穿着衣服能下崽么!今晚给大娘把事情办妥了!明年得见着孙子!见不着你就滚蛋吧!” 说完,唐百衣怀中用来遮挡的白帘被张氏恶狠狠一扯,被张氏一个狠推推倒在床榻上。 “大娘!你这也!” “办正事!衣服要来干嘛!”张氏拽起白帘和上衣,腋下夹着地铺一扭一扭出了房。合门时还对沐珩使了个眼色,满脸堆笑,“儿啊,听大娘的,准灵。” 门再一次被关上。 屋内气氛随着被带走的地铺和一张拥挤的床榻,陡然暧昧起来。 唐百衣裹着薄被,缩在床榻的角落,紧紧贴着墙。 想想又不对,这样好像故意将另一半空着,等着什么一般。于是再度挪了挪,霸占到榻中央。 突然一道白衣身影翻坐倚靠上榻来。 “沐珩!你!你上来干什么!” 男子清冷淡漠的声音,“不然呢,睡地么。” 唐百衣自觉理亏,现在又没地铺,只能挤一张榻。只是,沐家的床榻怎么这么窄! 寝卧中,暖烛摇曳,陡然升温。 唐百衣用薄被裹了裹上身,转脸看了看斜靠在榻上的男子,“你……去把烛吹了,太亮。” 这烛火好像从来没这么亮过,而且如今自己衣不蔽体的,照这么亮做什么。 “哦?”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娘子怎么不去。” 这是沐珩头一回喊自己娘子,不过唐百衣总觉得带着揶揄的味道。 “我怎么去?”唐百衣忍不住再度用薄毯将袒露出的肩头裹上,“衣服都被大娘拿了。” 房内瞬间一片寂静。 唐百衣只觉得脸上火烧无比,这衣服没有,晚上怎么睡?榻又那么挤,稍微一个翻身,一定逃不了肌肤相贴。 “吹蜡烛吧。” 屋内少女的声音软软的,竟像带上些许祈求,有些委屈。 良久,斜靠在榻边的沐珩没有反应。 “夫君,吹吧。” 沐珩勾起嘴角,低头看了看身侧裹着薄毯委屈巴巴的少女,缩成那么小小一团战战兢兢地贴靠着墙角。 “娘子,似乎不愿意为夫接近。”玩味的目光,带着探究。 沐珩支起身子,俯身上前,将紧贴在墙角的少女环于身下,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也不是头一回见到,先前你刻意背靠溪水沐浴时,也没见这般羞涩。演不下去了?”陡然,目光冷厉,“谁派你来的!” 唐百衣转念一想,原主就是凭借身子被人看光的借口才上赶着嫁进沐家。自己这般放不开,确实很容易被人拆穿。 暖烛摇曳得正欢。 榻上少女猛地一个起身,大力将上方的男子扑了个措手不及。 柔软的唇瓣夹带着少女的甜香,轻柔覆上面前近在咫尺的微凉薄唇。 沐珩身形一僵,已然被压制在下方。 一声轻软嘤咛,沐珩错愕地一把握住面前不安分的小手,嗓音低哑,“做什么。” 然而软唇再度倾覆而上,将沐珩多余的话生生堵在喉间。 沐珩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被一个看似软弱可欺的女子欺身压下,而且以这般狼狈的姿势。 而且,出乎意料的,自己居然不厌恶。 那柔软的唇瓣带着羞涩和不安,但仍然固执地紧紧覆盖堵住他的薄唇。 从未有女人敢这般。 他竟然犹豫了须臾,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面前人更过分的举动。 哪怕他被人陷害,为了躲避朝廷追杀沦落这贫穷村庄,都不曾这般狼狈。 突然,又是一声换气的嘤咛,温暖柔软的少女身子紧贴在胸膛,沐珩压抑住一声细不可闻的闷哼。 当唐百衣终于胡乱将面前人的白色布衣脱下,却仍紧紧覆唇吻住面前人,飞快地套上男子布衣。 总算,自己有一件衣服了。 当唐百衣长舒一口气,抬起身,好好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时,蓦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抵到一处异常坚硬之物。 作为现代人,当然明白那是什么。 唐百衣倏地脸通红,俯身看了看,自己仍然高高在上欺身压在沐珩身上。 而身下的沐珩,白皙的脸庞,在暖烛的光晕下,笼下一层可疑的红光。 “抱歉。”唐百衣连忙翻身坐起,裹紧那好不容易抢来的男子布衣,慌乱解释道,“夜里冷,借你一件衣服。” 沐珩支着手坐起,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上身袒露,精壮坚硬的胸肌,有力的手臂,以及清晰可见的腹肌,都引发人遐想。 那微红的耳垂,混乱的气息,棱角分明的侧颜,还有那密密的睫毛。 第四十一章夜深私会 唐百衣不禁望着面前男子一愣,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沐珩。映着烛光这么一看,面前男子衬得上绝色二字。 难怪,清口村这么多村女争相挤破头也要来看沐珩一眼,难怪原主不要廉耻也要挤进沐家家门。 原来自己一直心怀芥蒂,这才没有好好看过沐珩。 寝卧中一片寂静,两人各自端坐在榻边,没有人先动一下。 只有一支闪烁不定的蜡烛,雀跃地摇曳着烛火。 唐百衣寻思着要不要就这样合衣而睡。 “阿珩,那个,休息吧?” 沐珩转头,定定地看在面前少女微敞衣襟下方的那颗微红胎记。 这胎记在他第一回遇到溪水边沐浴的唐氏时,就见过。这胎记存在,直接证明了,面前少女就是唐百衣,而不是其他人伪装。 没有人能将陈年胎记的形状都伪装的逼真,尤其是微红胎记上还带着一颗红痣。 然而,为了以防万一,沐珩还是伸出手,一把抚上那领口下方锁骨边的红痣。 是真的。 “你!”一双小手猛地拍打上。 唐百衣脸通红,“沐珩,你,只不过借了你一件衣服,至于这么小气么?下回给你买更好的就是。” 沐珩望向面前生动明媚还带着委屈的少女,不免心中一动。 这样鲜活的女子,他从没见过。 在这封建王朝的年代,苛捐杂税,人人自危,就连宫中人也是缩着脖子做人。面前女子的自然与生俱来,就好像,没有害怕的事物,活得这般自在。整个世界没有能够拘束她,束缚她的事一般。 沐珩心念一动,神情也柔和下来。 唐百衣小心翼翼地望了望空中高挂的新月。 已经子时了,到了和学堂老先生约定的时辰。 “那个,夫君。”唐百衣斟酌着口吻,眼神飘忽,“能陪我去村口大树那拿个东西么,有东西落在那了。夜晚了,不敢一个人去。” 每当面前少女肚子里有坏水时,都会这般小心谨慎。沐珩不禁勾唇,不知面前人是谁,但明显,她是唐氏,又不是唐氏。 “明早再去,也不是要紧的东西。” 唐百衣立马一站,“还是今晚去吧,早些拿了,早些放心,明天还有其他事呢。”言罢就打开房门,径直离开屋子。 唐百衣知道,沐珩虽然不待见自己,也是一脸嫌恶,但只要涉及到自己安全和沐家,他一定会相护。 果然,唐百衣出门走到田埂上没多久,身后一阵脚步声,沐珩跟了上来。 夜风微凉。 新月高挂,柔和的月华洒下。 微风吹拂起秋叶,倏倏声不绝于耳,倒也让夜晚不是那么孤寂。 唐百衣有些愧色,抿了抿嘴唇,“阿珩,你冷么。” 身边男子的布衣被自己扯到自己身上,沐珩可是袒露上身径直跟着自己出来。深秋的夜风还是有些凉的。 “你脱下来?”揶揄的冷哼。 唐百衣顿时被哽住,自己只是客套一番,他还能当真了? 突然,脚下被一块横木一绊,唐百衣惊呼一声,身体不可控地向前飞出。 本以为自己会像先前一般狠狠扑倒在地,溅起尘土一片。 然而,有力的手臂一把将自己揽进一处温热的怀抱。 “阿珩?” “笨死了。” 唐百衣抬起眼来,撞进一片琥珀色的眼眸。 大抵是面前人那双眼睛与生俱来有点凉薄,眼底里的月色犹如深秋时的银霜,染尽风华。 唐百衣咽了咽喉,胡乱挣扎了几下,从那袒露的胸膛挣脱出来,却不经意间牵到沐珩的大手。 手掌温热,手指修长,指尖带着薄茧。 正当唐百衣惊呼一声,欲将手抽出,却反而被面前人紧握住。 “娘子,发烧了么?”低沉暗哑的嗓音。 “没啊。”唐百衣别过脸,不敢再看。 从前倒是没发觉沐珩眼睛有这般魔力,竟然能让自己这个现代人羞于抬起眼来对视。 明明,比气势,自己从来没输过人。 “那脸别这么红。夜路难走,握紧了。”沉稳的声音。 唐百衣任由身边男子这般牵着,大手温热,有一种稳重的安全感。 秋风微凉,乡野一派农田风景。 一男一女披着夜色在田埂上深深浅浅一步一步地走着,倒是像极了私奔的小情侣。 这条路好漫长。 好像,没有尽头。 …… 终于,村口的大树出现在面前,唐百衣也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抚住不受控制蹦跶过分欢实的心脏。 “就在前面。”唐百衣揉了揉脸,推了身边男子一下。 沐珩若有所思地回了头,但还是依言上前,来到大树下。 月光洒下,将大树周围晕上朦朦胧胧一层模糊的光亮。 而袒胸露出上身的沐珩,在树下显得格外晃眼。 突然,树后闪出一个精瘦的猥琐人影。 来人下作地瞪着色眯眯的老眼,淫笑不已,“亲亲小娘子啊!可来了!老朽想死你了!”嘟囔完直接一把扑上沐珩,双手胡乱上下其手,撅起的嘴淫荡地一口用力含上袒露出的脖颈,连吸带吮。 老先生下作地又揉又捏,蓦地发现不对。 这才老眼一瞪一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直直盯上一双散发冷冽寒意的眼眸。 “哎呀!你是沐……”老先生吓得头皮炸起,三魂七魄当场丢了个遍,背后渗出一片冷汗。 沐珩冰冷的双眼危险地一眯,怒喝,“滚!”反手一把挥出! “嘭”一声! 老先生身子像残破的纸鸢一般,被狠狠一丢,撞上树干,双眼一翻,瘫软的身子缓缓滑下。 唐百衣捂住嘴,想不到沐珩居然能有这么大力气。 这一手臂的力道,恐怕比起经年训练的拳手也不呈多让。 单手丢飞人,利落果断。莫非,面前沐珩是练家子? 那手臂手劲力道,若是用在自己身上,这古代农女的身体飞得被撞开花不可。 唐百衣拍拍胸脯,好在,沐珩从没有对自己下过手,就算再生气,也只是冷言冷语瞪几眼。这下手,当真是好狠啊! 面前男子一声冷哼。 唐百衣顿时心中一凛,跟着头皮发麻紧张起来。 “那个,阿珩。”顿时声音哆哆嗦嗦,在强劲实力的碾压下,不得不低头,“那个,我记错了,好像落下的东西,不在这,在房里。” 第四十二章红草莓 唐百衣战战兢兢地后退了两步,任由面前高大男子的阴影覆盖住头顶。 “那个,阿珩……” “嗯?”低沉的质疑。 唐百衣一把捂住头,试图搜肠刮肚找一些更好信服的理由。 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精壮的胸膛已经近在面前,那富有张力的肌肉,结实紧致的腹肌。 唐百衣捂住脸,大义凛然地阖眼仰起脸,“沐大爷,您若生气就打吧。” 月光下,少女双眼紧闭,卷翘的睫毛细细密密,带着我见犹怜的胆颤。 沐珩蹙眉俯身细细观察了一会,稍一思索,结合学堂那传来的消息,就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唐百衣只觉得温热的男子气息喷在耳边,有些酥痒。 然而,良久,都没有预料中的暴风雨场景出现。 唐百衣狐疑地睁开眼,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人影。 “阿珩?” 沐珩早已大步走上田埂。 “阿珩,等等我!” 翌日。 当两人各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堂厅时,几道古怪的目光投了过来。 沐别夹着筷子的手呆呆停在半空,沐依依妒恨不甘地抿着唇,婆婆张氏欢天喜地的大笑。 “成了?儿啊!真成了!”张氏手舞足蹈,一边喜气洋洋地冲沐珩脖喉边的红斑望了半天,啐道,“小浪蹄子,还装!咱儿子喉脖都被你吸成这样!昨夜是有多狠啊!” 唐百衣转脸一看。 天! 沐珩这喉脖上不是被老先生种下的草莓印么!腥红的红印,这得花多大力气吸吮啊!这也太狠了吧! 沐珩一把捂住喉脖,眉骨不着痕迹地抽动一下。 唐百衣赶紧趁着沐珩还没发飙,出言解释,“大娘!您赶紧坐下吧!您儿子忙活了大半夜饿了,我去给阿珩舀粥。” 这“忙活了大半夜”几个字一出,几道目光更是古怪。 沐依依更是不甘地深吸一口气,忍住。 沐别视线看看沐珩再看了看唐百衣,“嫂子,你衣服呢,怎么穿哥的衣服?” 唐百衣瞅了婆婆张氏一眼,恨恨道,“被人抢了。” 沐别“哦”一声,“哥下手挺狠的呀。” 沐珩脸色更是一沉。 唐百衣连忙拽起沐别的手,“走了走了!咱们学堂去!” “嫂嫂,你还去呀?” “可不是!赶紧的!”要自己留在沐家承受那番尴尬,自己才不干,还是留给沐珩这大男人面对张氏的逼问吧。 清口村学堂。 寥寥几名学生。 唐百衣特意看了看,昨天那女泼皮王娟,果然已经被赶出了学堂,没有出现。 而沐别似乎心情也格外好。 “哎,怎么还留着一格空没写。”沐别翻着学本,有点懊恼。 唐百衣凑上前一看,留着的空,正是“君子好逑”的上一句。 学堂门口突然一阵哄乱,几名学子吵吵嚷嚷,“听说先生着凉了,今天不开课!” “真的么?先生怎么会着凉了?” “听说是昨夜先生家那个母老虎,把先生赶出门在夜里走了一遭才着凉的。” “干嘛要赶先生啊。” 沐别好奇地离开座位,凑上前去听热闹。 唐百衣左右无事,就提起毛笔替沐别把漏掉的一页学薄给补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唐百衣边写边念叨。 突然身后出现沐别的声音,“嫂嫂,你的字。” 唐百衣一愣,倒是忘记现在的身份应该不认识字才是,怎么能随意写呢。 正要找言语搪塞,沐别已经提起学薄笑起来,“嫂嫂,你这字怎么缺胳膊少腿的?” 缺胳膊少腿? 唐百衣反应过来,古代都是繁体字。 自己看到繁体字,下意识是认识的,但若真的提笔写起来,又不是那么回事,写得都是简体字。 沐别难得绽开笑颜,“嫂嫂果然没有学过字,还是让哥多教教你吧。” 唐百衣顿时被哽住,嗯,对,自己不识字。果然想要考科举做女官这条路,败在不会写繁体字上,行不通。 唐百衣有心逗逗今天心情特别舒畅的沐别。 “沐别,你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句诗词怎么样?”若是古代人听到这精辟的词句,定然会惊为天人!对自己另眼相看一番。顿时现代人的优越感倏地提起来。 能在古代文人面前搬弄辞藻,可谓是爽快的很。 沐别狐疑地转头一望,“这句,不是很正常么。” “什么?”轮到唐百衣傻眼。这朝代不可能听过李白的这首诗句啊! 沐别淡定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早五百年前就有用说过了。” 唐百衣皱眉,这怎么可能? 沐别更是想到什么般,摸了摸下巴,“五百年前有一个奇人,还被史书记录在案,不断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像叫,什么自行车?” 唐百衣一个振奋!浑身抖了一个机灵! 五百年前!有一个同样穿越的人? “然后呢!那自行车怎么样?” 沐别有点苦恼地回忆了一下,“那个怪女子,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包括自行车。但试坐的官人说硌臀得慌,就弃了。” 唐百衣双目圆瞪,一脸期待,“五百年前,那个女人!后来她怎么样了!” “死了。”沐别理所当然道,“那个怪女子,一见到当时的皇上,居然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直接被押入大牢刑罚处死了。史书上记载说这女子以为这样的方式能让皇上爱上她,对她另眼相看。” “……” 沐别转过头,疑惑道,“嫂嫂,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么。” 唐百衣咽了咽喉,“不,不晓得。” 估计深受现代那些剧的荼毒吧。 正当两人闲谈时,门口又是一阵骚乱。 “沐别!滚出来!”一阵爆发的怒吼!足足有几十个少年人的声音! “沐别!滚出来!” “沐别!出来挨打!” “沐家的沐别!出来受死!” 整个学堂,老先生一不在,就被几十个不良泼皮层层包围! 唐百衣定睛一看,泼皮们有男有女,威吓怒骂,纷纷搓握紧拳头,发出“咔嚓咔嚓”拳骨揉捏的挑衅声。 沐别惊恐地往后一缩,被声势浩大的挑衅声吓得身子哆嗦,“嫂嫂!怎么办!” 通过昨天一战,沐别已经信任面前的少女,以她马首是瞻。 第四十三章打砸抢 唐百衣大步上前,一把堵住学堂门口。 “干什么!” 为首的女子正是昨日的女泼皮。 女泼皮见到唐百衣下意识一矮,气焰也低了两分。但左右一看,四周都是她的小弟,顿时腰背也挺得笔直,再度仰起下巴,抬起气势。 “唐百衣!老娘没来找你!你倒是上赶着上门来送死!”女泼皮王娟一把将身边两个五大三粗的少年胖子推将上来,厉声叫嚣道,“老娘今日将降龙会小弟们都带了来!你就等着被打到脸开花!” 唐百衣闲淡地倚在门框,“哦?你们要打人?” “老娘不仅敢打人!还敢砸场子!”女泼皮王娟狠狠啐一口给自己壮胆子,就是一挥手,“那老不死地敢将老娘赶出学堂,老娘就敢砸了他的私塾!来人!给我砸!” 顿时几十个小弟应声冲上前,“王姐!砸哪个!” 女泼皮王娟一脸傲慢,狂笑,“砸!全部给老娘砸了!老娘要让整个清口村的人看看,得罪降龙会的老大!有什么下场!” 顿时,一众痞子无赖纷纷四处找棍子和石头,居然果真冲上前来。 “轰!” 不少桌椅被高高举起,狠狠摔下! “嘭!” 顿时木椅被砸到缺胳膊少腿,桌子也凹下一个深坑。 “还不够!把学堂整个给老娘拆了!”女泼皮王娟双手环胸,发号施令,得意地高高抬着下巴,对着唐百衣挑衅道,“怎么样!怕不怕!老娘说到做到!” 唐百衣冷笑。 顿时学堂里哀嚎遍地。 “王娟!你疯了么!这可是学堂!你砸了,俺们上哪里念书去!” “王娟!你要不要脸!得罪你的人是唐百衣!你冲学堂撒什么野!” 然而,女泼皮掏了掏耳朵,听也不听,厉声怒喝,“谁敢开口多说一句话!老娘连他一起打!打死!” 顿时,众学子们纷纷缩了缩头,再没有人敢出言劝阻。” “轰!”无数大石头被少年无赖们纷纷砸向学堂砖石砌成的墙壁。 一下!又一下! “住手!”沐别含着泪,展开双臂护在墙壁前,“你们疯了!这是学堂!你们要把整个学堂砸成废墟么!” 女泼皮王娟哈哈大笑,狂放地拍了拍沐别白嫩的小脸,“怎么?怕了?想护着了?那就把这个月的上供交出来!” 顿时四周起哄,一众泼皮无赖纷纷高喊,“上供!上供!上供!” “降龙会每个月上供五十文!这是规矩!”女泼皮王娟尖利的指甲威胁般的划过沐别的小脸,“但是,你,沐别,你得交二两!因为,你欠了降龙会这么多年的银子!这点利息可是轻的!” 说完,又是一众无赖泼皮的哄闹威胁声,“二两!沐别!掏出二两来!俺们,饶你一命!” “沐别!你去卖个身啊!你这么标致的美人儿,第一夜随便一卖,绝对值二两!” 一阵下作的淫荡狂笑。 “该不会,沐别的第一夜早就没了吧!让哪个小白脸占了便宜去?睡了也是白睡!还亏了二两银子!” “沐别,隔壁镇的宋老头,正好死了老伴,要不将你折个价,卖给那宋老头享受一夜!这几年的上供就免了你的去!” 狂笑声不绝于耳。 沐别脸色通红,被气到哽咽,“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怎么小美人?不服?不服就跟了哥哥睡一夜,再给众兄弟们享受享受,说不定啊,把俺们伺候好了,俺就向王姐替你说说情,给你去掉点零头!怎么样?啊!” 众泼皮无赖越说越不像话,更有人对着沐别指指点点动起手来。 “别碰我!你们!你们走开!”沐别无力地护着身子,眼泪止不住地淌下。 这就是忍受退让的后果么?欺辱变本加厉!每天都更令人难以容忍! “废话什么!还不赶紧砸场子!晚点连她那个浪骚嫂嫂也是你们的!你们以为,她们两个女人,能干过你们一群男人?”女泼皮王娟气定神闲,等着看好戏。 “对!砸!” “一起砸了!什么破学堂!送给老子念老子都不要念!” “都是穷酸书生带的地方!砸了!讨个清净!老子一辈子读不了书,别人也别想过得好!” 顿时,巨石漫天飞来。 更有泼皮无赖搬起巨大的圆木一下又一下撞击脆弱不堪的墙面。 终于。 “轰!” 墙面剧烈垮塌!断壁残垣,破瓦碎石! “学堂倒了!” “学堂倒了!快跑啊!” “出大事了!学堂真的被人推倒了!” 顿时,簇拥在学堂一角落,怀着侥幸心理置身于事外的学子们,才发现,学堂,真的垮塌了! 女泼皮王娟哈哈大笑,带人围着沐别,“想跑?想喊人?今天,就算在麦地里!你也得给老娘把衣服扒了!你不丢人现眼!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沐别双眼垂泪,两眼通红。 王娟一挥手,“还愣着做什么!她不脱!你们上去扒!” 三四名少年无赖狰狞着上前,兴奋地准备对沐别上下动起手来。 “慢着。”一句淡定的声音传出。 唐百衣大步上前,冷冷道,“王娟是么。怎么,昨天推你的人是我,揍你的人是我,捅你屁股的人还是我!你今天屁股好了?能动弹了?倒是挺欺软怕硬啊,不敢对我叫嚣,冲着一个弱女子喊得欢实。你怕了我?” 王娟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要干什么!告诉你!今天老娘没带刀子!今天降龙会所有小弟都在这里!你想动手?你试试啊!你倒是试试啊!” 唐百衣看了看被众无赖推倒打砸成零落一地碎瓦残砖的学堂墙壁,努了努嘴,“谁干的?” 众无赖泼皮们,岂能容忍被一个女人看扁,顿时冲出口,“老子干的!怎么样!” “就是老子砸的!你以为老子怕了么!” 唐百衣笑了笑,点点头,“行啊,有种。那么你们家里一定有钱赔这整个学堂的损失。” 唐百衣掰指算了算,“一面墙一两银子,桌椅加起来五百文,这些学子的书本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本,每本十文,就是五百文,那一共,可要赔偿二两银子。加上老先生昨天被你们气病,得知这消息更是病上加病,这药钱可得一两银子。” 众人纷纷目瞪口呆。 第四十四章自作自受 唐百衣继续好言好语算道,“说不准啊,这老先生年迈,一气之下不在村里教书了,里正还得另外雇人来教,这一年私塾先生的价格可得有五两银子。那一共就是八两!八两银子啊!足够一个壮小伙娶村花的彩礼了!你们谁出?或者,让你们家里长辈来,讨论着一起出?”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众泼皮无赖,纷纷面面相觑,有些人小声道,“不能让俺爹知道,俺家没钱,俺爹可得打断俺的腿。” “俺家里还有爷爷病着,俺也不敢让家里知道,会被打死。” 唐百衣转头看向神色剧变的女泼皮王娟,“既然你的小弟们,都没钱,那么这损失,由你这降龙会大姐出怎么样?”顿了顿,“降龙会大姐,你还不会想要把这些损失栽赃到你家众小弟身上,随后自己摆脱个干净,一分不出吧。” “你胡说!”王娟的辩解苍白无力。 唐百衣点了点头,继续道,“也是,你一没拿砖,而没打砸,指使的都是这帮打手小弟干。你当然能摆脱个干净,推脱成一个没事的人一般,但你这些小弟啊,若是赔不出钱,恐怕得让里正请来镇上的衙门师爷,关几年牢狱。” “毕竟,这朝代最看重读书人,打砸学堂,撕扯圣贤书,可是大罪啊!”唐百衣闲淡道,事不关己般。 众泼皮无赖顿时坐立不安,混乱起来。 王娟咬牙切齿,高喊,试图稳定住众小弟情绪,“你们别慌!里正不可能找你们麻烦!降龙会的二把手是谁你们忘了么!有梁柳大姐在,里正怎么可能将你们交到官府?” “哦?”唐百衣一笑,“还有梁柳的事?看来,坏人都赶作一团了,正好,你们谁,去把你们什么降龙会的第二把交椅大姐请来。我看啊,这里没你们二姐头坐镇,你们还真的倒大霉。” 不用人盯,就有两个小弟赶巴巴奔走,去村中央找梁柳说道,生怕里正老爷真的带人找上门来。 沐别胆颤心惊地挪到唐百衣身后,小声道,“嫂嫂,惹怒这帮人,以后怎么办。” 唐百衣不禁深吸一口气,这封建时代的人,故步自封,不知道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么?想要脱离险境,只有迎面痛击! 王娟倨傲地扬起下巴,望着村中央的方向,冷笑道,“唐百衣,原本乡里乡外只知道你不知廉耻,疯疯癫癫,如今看来还喜欢上赶着自寻死路!谁不知道里正女儿梁柳姐和你结下了梁子?还敢请梁柳姐来?你不仅浪荡,还蠢!” “就是啊,难怪这个唐百衣不招沐家郎君待见,硬生生使心机嫁进沐家,现在落了这个下场!” “听说啊,沐家那个俊俏哥哥,连看都不愿意看这个女人!” “可不是,她那么风骚,不知道背地里给人家郎君戴了多少帽子。若不是沐家老爷子躺在床上,恐怕爬灰都有她的一份!” “不是吧,这么乱?” “你不信?你看她那身材!啧啧,我要是男人,我都想摸一把!你觉得村里别的男人不想?” 更有泼皮无赖混混挽起袖子,被女无赖们的话一刺激,产生了邪念。 “沐家嫂嫂,横竖你和沐别两人缩在角落,不如陪弟弟们几个玩玩,消磨消磨时间?” 下作淫荡的目光流连在唐百衣丰腴身体各处,恨不得用眼光将面前人扒拉个精光! 少年无赖正是变音发育的阶段,对这劳什子事也是怀有强烈好奇和欲念。 “沐家嫂嫂!给弟弟摸一下呗!” “唐小娘子,横竖你家郎君也不会来,若是来,咱们人那么多,定然说是你勾引咱们几个。你说你名声这么差,你那郎君又不待见你,到时候,他是帮你还是不帮?” “少说这些没用的!赶紧下手!” 沐别惊慌失措地拉着唐百衣的手拼命后退,然而几步就靠到断壁上,哪里还有后退的余地! “你们!你们别过来!我可喊人了!”沐别急得要哭出声来。 “沐别,你别紧张,等咱们享用完你的嫂嫂,很快就到你了。” “到时候,学堂里的几个漂亮的女娃子,一个都逃不了!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沐家嫂嫂,别怕,放松点,反正你相公也不把你当回事!让小弟来疼疼你!” 淫笑的泼皮小混混已经伸出爪子,一把抓向唐百衣的胸口! “嫂嫂!” 正当唐百衣准备侧身还击时,一把长三尺的大砍刀,呼啸着破风袭来! 凌厉的破风声! “锵——” 泼皮无赖的手停滞在空中,三尺大砍刀生生紧贴着衣袍袖管径直插进断壁里! 贯穿残壁! 倒抽一口冷气! 泼皮无赖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大砍刀,那冰冷寒意的刀锋倒映出他惊恐的脸! 停顿两秒,才传出无赖少年惊惧的尖叫声。 “杀人了!杀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人群炸开锅! 唐百衣回头看去,只见那年轻屠夫,眉眼深刻见骨的狰狞刀疤,手中还兀自做了一个收刀的手势。 而年轻屠夫身侧,长身而立的白衣青年,正是沐珩! “是沐家郎君!” “是张屠夫!” “怎么办?跑不跑?” “那沐家男人怎么来了?传闻不是说,他不待见这女人么!” “沐家郎君怎么会来?这不可能!” 然而,白衣青年就在众混混的灼灼目光下,一步一步上前,一把牵起紧靠在断壁边的唐百衣。 “娘子。”清冷的声线。 众混混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牵起的手,瞬间被打脸。 “居然,居然真的是沐家男人,这两人居然,居然感情还很好!” 就在闹哄哄的喧嚣中,梁柳被两个小弟一路带引着跑来。 梁柳还没抚平奔跑重喘的气,就见到沐珩和唐百衣牵在一起的手。 “……” 梁柳巴望着里正老爹将她许配给沐家,甚至恨不得把唐百衣干掉,送进大牢,她就可以央求老爹取而代之,名正言顺地同心上人沐珩在一起。 然而,面前这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显得那么讽刺! 原来,沐珩不是被迫! 第四十五章打碎牙和血吞 “沐珩哥哥。”梁柳忍不住出声,一脸担忧,体贴地出言维护,“沐珩哥哥,是不是嫂嫂又捅了什么篓子?嫂嫂你怎么竟在村里惹事?还被这么多男人围在一起?这是要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又背地里私会男人。背地里,沐珩哥哥还要被多少长舌妇嚼舌根。” 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令人发指。 唐百衣不慌不忙努了努一众少年泼皮无赖,对着梁柳道,“清口村降龙会二把手?梁柳大姐头?没想到里正家闺女还有这么令人久仰的大名!当真是小的有眼无珠。” 唐百衣自然地松开沐珩的手,径直走上前,紧盯住梁柳的脸。 沐珩看了眼被松开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在袖中。 “梁柳大姐头,不知道,你那里正爹爹要是知道你手下的降龙会小弟们将村里唯一的学堂砸烂,还把私塾老先生气到重病在床一病不起。你爹爹会怎么处置?”唐百衣顿了顿,又继续道。 “不用里正老爷处置,我这大嘴巴到邻里乡亲一宣传,乡亲们茶余饭后再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隔壁山头隔壁村,甚至镇里。梁柳大姐头,你这婆家啊,可就难找了。哪户人家乐意花重金彩礼娶一个混无赖道上的女泼皮大姐做媳妇?” 梁柳脸色十分难看。 唐百衣继续道,“不过,没有彩礼也是可以,不过听说不花彩礼的婆家,都很欢喜能讨个便宜儿媳,脏活累活都叫她干!不生到儿子,不罢休!” 顿时梁柳花容失色! 唐百衣丝毫不介意将半夜作弄老先生的屎盆子也一并扣在梁柳头上。 老先生为了晚节美名绝对不可能将昨夜的私会说出口,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那么泼皮无赖王娟大闹学堂将老先生气到卧床不起的事,就是坐实了。 而王娟的降龙会,堂堂里正家体面的闺女是二把手,和混混是一伙的!梁柳的名声岌岌可危。 梁柳抚了下有些凌乱的刘海,低头稍微思考片刻,随后恢复镇定抬起脸来。 平静无波的脸,带着委屈,眼眶含着盈盈泪水。 “沐家嫂嫂,你误会了,我哪里识得这群歹人?他们将学堂砸了,爹爹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照价赔偿。”轻柔的声音委委屈屈,闻者落泪。 这一招壁虎断尾保命来的妙啊! 梁柳这么一推脱,直接将降龙会和她脱开关系。降龙会兴起的一切风浪都和她无关! 女泼皮王娟率先忍不住大声嚷嚷开,“梁柳姐!你怎么这么说呢!降龙会不是你我和几个姐妹一起成立的么?今天的事,你一甩屁股就走人了?让咱们顶锅?这价格不是咱们几个赔得起的!” 更多小弟看傻了眼,“梁柳姐,不能这样啊,前几天你还好好的,指使俺们这个,那个的,现在翻脸不认人?没你这样做二把手的!” “大姐头!怎么办啊!当真要俺们赔这些钱么?俺们可赔不起啊!” “俺们上有爷爷,下有生病的妹子,真没钱!这可怎么办!” 梁柳将鬓角乱发抚了抚,楚楚动人地绞了绞帕子,柔声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几时和什么,那什么会搭上关系的?你们可别浑说。今天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别莫赖我,那什么会,我一点都不晓得。再乱说,小心我让爹爹把你抓了去。” 梁柳说完径直回头就离开,脚步快的,好像生怕有人追来一般。 简直是落荒而逃! 留下的泼皮无赖们傻眼了! “大姐头!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们?” 唐百衣冷眼看着这一幕,倚靠在断垣边,勾起淡漠的笑意。 却不知,沐珩玩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片刻不离。 年轻屠夫和沐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本,屠夫听到喧闹,赶紧拉了沐珩来解围。没想到还没出手就见到这般精彩的一幕。 这闲庭信步般的少女,根本无需任何人解围,她自己就能处理的很好。 顿时屠夫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更多的少年混混们惊慌失措,团团将王娟围在中央。 “大姐头!给个明确话啊!一会儿里正老爷就要带人过来了!咱们几个可怎么办啊!” 王娟烦躁地拔腿就走,“能怎么办?墙是你们砸的,桌椅是你们掰的,书本也是你们撕的。关我什么事!别再烦我!什么劳什子降龙会!老娘我也没听过!没有降龙会!你们赶紧回去吧!” 王娟说完,忙不迭地一溜烟逃跑。 “大姐头!” “妈了个巴子的!大姐头自己跑了!留下咱们几个来顶锅!” “怎么办?娘个西匹!老子家里没钱!” 唐百衣噙着笑,里正老爷最重视念书科举科考,这群小混子,怕是要受些苦头。 经过这么一闹腾,清口村降龙会也是正式解散,可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那八两银子若是平摊到各个小弟头上,每家每户也要出不少血。当真不知得有多少混混的腿被各自老爹打断。 不过,教子无方,又能怪得了谁呢。 唐百衣一把牵起沐别的手,却发现没有拉动。 沐别正抬起眼眼神晶晶亮地望向自己。 “怎么?” 沐别将手握得更紧了些,喃喃道,“嫂嫂!先前对你冷言冷语是我不对。”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般,“嫂嫂……” 唐百衣怕沐别说出肉麻的话,连忙反手一把将小姑子肩头揽住,“好了,赶紧回家温习去,还有一个月就要乡试,教书先生不在,学堂又坏成这样。估计明日里正老爷就会通知换到临时学堂去。” 沐别脸倏地一红,慢慢抬起脸,“嫂嫂,我……” 唐百衣眨眨眼,下意识回头去看沐珩的方向。 小姐姐,可别支支吾吾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沐珩挑了挑眉,凝视住两少女握起的手。 唐百衣连忙另一手握住沐珩的大手,“好了,赶紧回家去!” “嫂嫂,等等,我有话和小张哥说。” 沐别憋了半天通红的脸,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第四十六章债主上门 唐百衣无言以对,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那年轻屠夫也是一脸诧异。沐珩一道眼色使过,屠夫小张这才留了下来。 唐百衣牵着沐珩走出人群后,就自然地松开手,揣进袖中,正儿八经地走着路。 沐珩望了望走在田埂前头,闲庭信步般的少女,勾起嘴角。 唐百衣回到沐家后,想了想,去隔壁耿娘子家走了一遭。自从前天卖红糕换来不少银两后,两人初尝到甜头,打算再接再厉。 “唐小娘子。”耿娘子依旧声音温柔,一边替白胖小子狗子喂着饭,“说实在话咱俩都是外行,论起做糕点的手艺来,咱村里南边的余老婆婆年轻时娘家是开糕饼铺子的,咱可以去讨教。” 白胖儿子随手一把将饭勺推了,风风火火下地继续疯起来,耿娘子“哎呀”一声抹去身上糊得乱糟糟的饭粒,连忙伸着饭勺去追,“狗子,再吃一口,再吃最后一口,啊。” 余老婆婆?唐百衣大喜过望! 自己若想将现代的糕点想法融合进古代的传统糕点中,那么确实缺一个领头师父。而那余老婆婆的传统手艺,或许就是自己入门糕点业的门槛! 唐百衣托着腮,神情激动,双眼晶晶亮,面前院落里狗子依旧满地撒欢,正是狗都嫌弃的调皮年纪。 “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咱们提一些见面礼,去向那余老婆婆讨教!” 耿娘子追着胖狗子喂饭,跑得累到直喘,然而白胖大小子回头嘻嘻一笑,还精神倍好地咿咿呀呀叫唤,“阿娘!追俺呀!” “不追,阿娘追不动,最后一口饭还咱们吃了,啊。” “不吃!不吃!俺要找漂亮阿姨玩。”白胖狗子说完就拿脏兮兮的一手胖手抓起泥巴就糊到唐百衣的布裙上。 “哎呀!”耿娘子惊呼一声,“狗子!” 白胖大小子依旧嘻嘻哈哈,不仅用泥巴糊了唐百衣满身,还反手将小脸糊成泥面。 咯咯的童音,“漂亮阿姨,和狗子一样,哈哈,哈哈哈。” 唐百衣眯着眼,俯身装作凶神恶煞的坏人模样凑近白胖大小子,咧开一个凶狠的嘴角,“怕不怕!” 咯咯奶音笑得更欢实。 又是两把泥泞的小胖手,挥舞过来。 唐百衣故意龇牙咧嘴,一把将面前的胖小子托着腋下举起,在空中晃荡两下,“怕不怕!” 奶音咯咯笑得更大声,白胖娃娃眉眼笑成一条缝,双手欢快地挥动,“骑大马!骑大马!” 唐百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将皮实又捣蛋的大胖小子还给耿娘子,无力地挥挥手,“这辈子,我打死都不会养儿子,简直是,还能闹腾。” 望着狗见狗嫌的调皮胖小子,唐百衣深深叹了口气。 耿娘子轻拍着大胖娃娃的屁股,笑道,“哪会,等唐小娘子你生下来,就会当作眼珠子疼。自己的娃,连着自己的血自己的心,自己肚子里过着鬼门关生出来的,哪里能不疼?” 唐百衣看着嘻嘻哈哈吮着手指的大胖小子,挥动小胖手臂继续将泥巴揩到耿娘子胸口,顿时晃了晃头,哆嗦两下。 不可能!自己定然不会生的! 要让自己带娃,那简直是要疯了! 耿娘子一边蘸着水一边给白胖娃娃搓着脸,“中呀,过几日咱俩登门拜访余老婆婆去,合计合计。不过余老婆婆眼睛不好使,还是独居,子女早丧,连老头子去年也走了。咱俩送的东西可得方便她老人家用,实惠些。” 唐百衣一愣,独居老人? 子女早夭,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得有多痛苦。 唐百衣从耿娘子这离开后,心情有些沉重。若自己在古代一直不生娃,会不会到年老,也落到个独居老太的下场? “那……要不要,生个娃?”唐百衣摸索了两下脸,开始努力考虑这件事情。或许,有个娃,家里热热闹闹,还当真,不赖啊。 很快,唐百衣板起脸。这沐家哪里有钱养娃哦!一家子人都养不起,还有一个肺痨卧床的老爷子。就沐珩种庄稼这点生计,还不够沐家人糊口的。 当即,养娃的念头从脑海中被挥走。 很快,沿着田埂,唐百衣一路走回沐家。 “开门!再不把人交出来!老子踢门了!就你们沐家这个烂木板还想拦住老子!” “你们沐家那败家娘们呢!交出来!沐家男人呢?死光了?” “沐家老太婆!别以为俺们好说话!告诉你!没用!不还钱,就等着一把火将你们田地屋子烧烂吧!” 唐百衣一接近沐家,就听见一群大老粗在砰砰砰砸门。 潜意识,总觉得“沐家败家娘们”说的是自己,啊,不,是原主。 这木板门没几下就会被踢烂!踢烂还要花钱修门!很快就入冬,到时候寒风一吹进屋,整家人别睡觉了!就寒风里哆嗦吧! 当即,唐百衣挽起袖子,风风火火冲上前,一把将最近的大老粗一推搡,“干嘛呢!干嘛呢!发什么疯!沐家谁招惹你们了!” 这情景有点眼熟,这不是原主经常动手的动作么。 唉,自己和原主越来越像,不是因为性格,而是被穷山恶水的恶劣生存环境所逼迫!哪怕明天让个天朝金枝玉叶的矜贵公主来沐家体验体验乡间民情,相必,不用过半年,她也会和原主一个模样的粗鄙,爱破口大骂。 生存物质匮乏,就需要各凭本事动手抢!再斯文柔弱的女子,为了扛起一家人的生计,也会变得女汉子起来。 “哟,就是你!你个臭娘们儿终于肯出来了!”为首的大老粗汉子虎目圆瞪,满嘴唾沫星子。 “到底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唐百衣当仁不让,颇有几分原主面对挑事人时的风范。 一伙大老粗瞬间将矛头从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对上唐百衣。 “欠钱还钱!咱们兄弟几个大老远从邻村赶过来!你娘家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不管你!但这钱!今天,你别想赖掉!” 欠钱?还是在邻村娘家的周口村欠的钱? 唐百衣搜寻了脑海原主记忆。 卧槽,还真有! 第四十七章利滚利 周口村回娘家省亲时,和几个黑赌庄的女人赌钱,结果输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巨款啊! 要知道庄稼汉一年收成才只能卖个三两,二十两什么概念,类似现代的二十万元! 但农村乡野妇,哪里掏得出二十万来还债! 原主记忆中,自己和一群周口村妇女在黑庄赌钱,赢了八两,然后就一直输一直输。黑庄甚至“好心”借钱来帮她翻本。 随后,很快,半天功夫不到,就输到二十两的巨额欠债! 唐百衣恨恨地捏紧拳头!还不是黑庄搞的鬼!现在倒好,带着欠债条子上门讨债来了! “嘎吱”门终于开了。 婆婆张氏战战兢兢的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哪里还有平时在家吆五喝六的威风?窝里横说得就是张氏! “几位大爷啊,这可不管沐家的事,都是这小贱蹄子惹出来的祸!你们冤有头债有主!可别寻咱沐家的麻烦!”张氏缩头缩脑的含糊说完,竟一把将门口的唐百衣推搡到男人堆里。 唐百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力气,还挺大! 张氏说完就怕惹事的一把将危门合上,无视唐百衣即将发作的神情。 一道门,将沐家和唐百衣隔绝成两处。 唐百衣挺起胸口,一把扯过那画押按过手印的欠条。 还真是二十两银子。 这事要是闹到官府,只要有这欠条,人证物证俱在,那么自己就必须还这钱。不然就是牢狱之灾! 猥猥琐琐的下作淫笑声,不断有大老粗目光瞟向面前少女丰腴的身体,更有咸猪爪伸来。 “小娘子,几日不见,你这身段好像更辣!” 一阵下作的哄笑。 唐百衣一把拍掉那试图抓向胸口的黑爪,后退一步。 然而,后退还是抵到一处坚硬的大老粗身体。 浓重的汗臭味,伴着酸溜溜的浑浊男子体骚味扑面而来。 唐百衣险些没有吐出来。 前后左右,七八个大老粗壮汉淫笑着将少女团团围住。 “小娘子,要不,哥们儿几个给你去掉利息?” 还有利息?这黑庄的利息,恐怕不比高利贷少。 为首的大老粗哈哈一笑,一巴掌准备捏上那令人气血倒流的胸前浑圆,“小娘子,陪哥们几个玩玩,十两利息就不算你了,怎么样?” 唐百衣一个侧身,堪堪避开那臭流氓的黑爪。 然而又是一个淫笑的大汉,嘟着垂下哈喇子的干裂嘴唇,直接亲上,“好娘子,哥哥忍不住,给哥哥疼疼!” 顿时七八个壮汉,七手八脚,齐齐准备光天化日之下,对围在中央的少女动淫邪念头! “放肆!”一声清冷的嗓音带着威严,竟令一群大老粗手凌空一滞。 “谁!哟,这不是沐家小哥么?怎么,你媳妇儿勾引咱们兄弟几个,你看不过眼了?” “这乡里乡外谁不知道沐家小哥头顶绿油油啊,又不差咱兄弟几个,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过去了呗!”一个大老粗一侧身让出一条路,“沐家大门在这,您请进嘞!门外事和您无关!” 为首的大老粗走上前,弹了弹手中的白纸黑字欠条,瘪了下嘴,“沐家小哥,做人要有诚信!你媳妇儿欠的钱!是不是该还?就算闹到官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朗声说完,为首的壮汉重重哼一声,横眉怒视,顿时一股黑庄的冷面恶人气势。 唐百衣乘人不备,倏地推搡开最近的一个汉字,一下蹿到沐珩背后。 沐珩蹙眉,淡淡瞥了一眼那二十两银子的欠条,以及十两的利息,隐忍地深吸一口气。 唐百衣捂住脸。 这事吧,还确实是自己这身体做出来的。原主,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呢? 好不容易自己和沐珩的关系有所缓解,这不,又来这么一茬子。 为首的黑庄汉子怒瞪唾沫星子乱飞,“姓唐的!你说这手印是不是你的!这欠条是不是你立的!俺兄弟几个有冤枉你?” 顿时,唐百衣无言辩驳。 这确实是……赖不掉……手印不可能赖掉。 这下,沐珩肯定得恼火。 必须恼火! 本来还想好好过日子的,这原主还有一屁股债的臊,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百衣垂着头,等着沐珩怒极的质问,或者是劈头盖脸的怒骂。 然而,良久,只听一声隐忍的叹息,“一共多少。” 唐百衣抬起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庄壮汉喝道,“二十两!加上利息一共三十两!今日必须给老子拿出来!老子从周口村追到这容易么!” “宽限几日,三天后。” 沐珩这话一出,唐百衣更是错愕。沐珩肯为自己出头?他居然,居然这样说!居然,真的想过要给自己还银子!还不是将自己交去官府,也不是把自己塞给这群黑庄恶霸! 黑庄壮汉吐了一口怒骂,“今日就今日!哪来这么多啰嗦话!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要么还钱!要么把这娘们带去官府!” 一阵沉默。 两方的对峙。 过了一会儿,清冷的声音,“三天后,给你三十五两,五两是三天的利息。” 唐百衣捂住嘴,忍住惊呼,沐珩是疯了?沐家哪里去找三十五两银子?就算自己拼死拼活起早贪黑地卖糕点,三天也决计赚不到三十五两银子! 这恐怕只能去抢银票铺了! 黑庄壮汉眼珠转了两下,同左右大老粗们使了个眼色,这才甩下一句狠厉的威胁,“三天后!交不出三十五两银子来!沐家就等着被一把火烧光!” 等黑庄人离开,唐百衣绞着手,不敢去看沐珩的脸。 然而,面前男子投下的阴影,覆盖在头顶,令人感受到,他站得极近。 “抱歉。”唐百衣垂着头,苦着脸。原主惹的锅,自己只能含恨吞下! 这恨苦的堪比黄连! 简直就是,原主给自己吞的哑巴亏! “先进屋。”冷淡的嗓音,略带威严,没有容人回旋的余地。 唐百衣只能一脸小媳妇模样,随着沐珩小步进了沐家。 一进屋面对的就是婆婆张氏的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蹄子!几日不打!上房揭瓦!还什么天命之女!这苏大仙莫不是也老糊涂!你可简直就是沐家的煞星!丧门星!不下蛋的石母鸡!还忒能给沐家招惹事添堵!你说沐家是倒了几辈子霉才被你这个丧门星贴上!狗皮膏药般还怎么揭都揭不掉!” 第四十八章卖身是不可能的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 “贱蹄子浪蹄子!这下可好!老娘可警告你!出了这么档子事,你个贱蹄子可别想收拾包袱一走了之!你若跑了变流民也就罢了,牢房是躲过去,可咱沐家就遭了大霉!那黑庄是好惹的么?去年他们黑庄放火将隔壁半个村子房子都烧了!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张氏“哎哟哟哎哟哟”地来回踱步,哭天抢地,“这可怎么办哟!咱们沐家!遭了大霉喽!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卖参。” 突然,沐珩开口,低沉稳重。 “卖身?” 唐百衣一怔,想不到沐珩居然到头来,还是看上自己的身体? “要卖身你卖去,你长得好,镇里富婆也多,我不卖。” 张氏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手叉腰冷面道,“对!卖身!把你个小贱蹄子悄悄卖去城里窑子里,沐家这灾祸也就避了!就你个贱蹄子的风骚样,讲讲价三十五两还是能卖到!” 沐依依探头探脑从房里闪出半个身来,柔弱的神情难掩欣喜,“伯母要将嫂嫂要被卖去窑子?那可好大一笔钱哩。” 沐珩阖眼,叹口气,“挖参卖。”随后一把拽起身边人的手就出屋。 唐百衣抓紧被拽着的袖子,“说清楚啊,人参?咱村里哪来的人参?” 屋内是一阵张氏和沐依依的惊呼,然而面前人头也不回,唐百衣被直接拽出木屋。 唐百衣被沐珩一路拉扯到后山。 “后山会有人参么?那岂不是早就被土匪挖光了?” 然而回应的只有冷冷的风声。 唐百衣抿了抿嘴,这件事,是自己理亏。沐珩肯做主替自己揽下这件麻烦事,已经是很有沐家当家人气概,自己还是不在这节骨眼得罪他。 后山,草木葳蕤。 后山深处腹地,更有几株参天大树。 而沐珩径直将唐百衣拉到后山最深处。 “阿珩,平时你都不愿意出沐家的几块薄田,更不提来后山转,后山相传不是有匪徒么?”唐百衣对沐珩不愿惹麻烦,不愿抛头露面的处世之道深有感悟。 面前白衣男子不发一言。 唐百衣揉了揉鼻子,自己是被人鄙视厌恶了。当即,不再作声。 沐珩带着自己走到一处悬崖峭壁侧面,一株千年古树拔地而起,仰头一看,遮天蔽日的古树树叶枝丫,气势宏大! 人参,就在这里么? 沐珩随意丢过来一根粗树枝,留下一句话,“翻找。”随后径直远远离开。 唐百衣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树枝。 这是,让自己刨地找人参的意思么? 白衣身影已经远去。 唐百衣叹了口气,果然,沐珩现在的怒气应该已经接近顶峰,都不待见自己,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想来也是,谁家出了这么个败家娘们儿,都得气疯。 唐百衣原地刨了一番,突然想到沐珩对私塾先生出手的狠劲,那绝对是练家子!要是盛怒之下的沐珩也对自己来这么一下,那自己岂不是同那私塾老先生一般!卧床没个一周下不了地! 唐百衣哆嗦一下,或许沐珩当真是有风度,不对女人出手吧。 粗树枝一下又一下刨着地,唐百衣摸了摸手臂被寒冷山风激起的鸡皮疙瘩,看了看渐晚的夜色。 后山腹地徒步走进来就花了半天,估摸着今晚要露宿在山野,出不去。何况人参也不知几时才能挖到。 这后山的流匪,半夜会出没吧。 唐百衣只能一下又一下,毫无目的地刨着地。 “人参叶子到底长这么样啊。”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清朗好听的男音,“唐姑娘,在找什么。” “挖参。” 唐百衣脱口而出,才发现不对,倏地转过头。 “凌公子?” 这一身玄衣,笑得一脸温和的年轻人,不是茶楼老板凌公子更是谁? 只是,凌公子不是经商茶老板么,怎么会来荒无人烟的后山腹地? 唐百衣狐疑地警惕道,“你怎么来的?” “穿越来的。”凌公子一脸坦然,他刚从梁国办完一个棘手的任务回到这个国家,穿越了两国边境,走了条小道。 “你也是穿越来的?”唐百衣突然兴奋,“你真的是穿越来的?” 凌公子一脸懵,点点头,肯定道,“确实是穿越来的。” 唐百衣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还是小声试探道,“how are you?” 然而丝绸之路的西域,也流行古拉丁语,顿时凌公子笑得一脸坦然,摇了摇手中折扇,“fine。想不到唐姑娘还懂这些。” “懂!同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当然懂!”唐百衣惊诧道兴奋。果然碰到了一个穿越人士!看来同自己一般魂穿来的现代人还不只一个! 凌公子一脸懵,蹙眉在面前少女眼前挥了挥手,“唐姑娘?你还好么?”九年制义务教育,是什么。 唐百衣一把扯住玄衣青年的衣袖,当作宝贝一样,恨不得一跳三尺高,“同道中人啊!咱们既然都是穿越人,那就一定要团结!要齐心协力!一同在这个国家过好日子!” 凌公子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扯回他的衣袍,“是,是,自然要在这个国家过日子。” 另一边,沐珩警惕地环顾左右,来到两年前深埋箱子的树下,打开宝箱。一整箱金灿灿的元宝!以及各种稀罕物件! 然而,沐珩只随意取了三十五两,在地上胡乱刨了一个坑,摸出一个神似人参的根须植物根茎,便将一切恢复到原状,返折回来。 而沐珩回到先前的地方,见到的一幕,便是大树枝叶阴影中,少女兴奋地拉扯着一名玄衣男子,而少女眉间的欣喜发自内心,怎么掩盖都藏不住。 而这种神情,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 这名玄衣男子形象,和他手下汇报上来的情报人物,重叠。 举国最神秘组织,杀手阁新任阁主。 自负,孤高,手段狠厉。 外表温文尔雅,出手毫不留情。 沐珩勾起嘴角,想不到,朝廷居然盯自己盯到这种地步,重金雇佣杀手阁,还激出新任阁主来出手解决掉自己。 女帝,当真是,看得起他得很啊! 第四十九章你是山匪头头 唐百衣还拉着一脸无奈的凌公子,兴奋地说着什么,然而突然见到大树下不远处的白衣身影。 “阿珩!” 沐珩噙着冷笑,紧盯着玄衣男子的眼,从阴影中慢慢走出。 揶揄的嘲弄,“两位似乎相识已久?并非先前镇上初识。” 凌公子不慌不忙,作了一揖,斯文温和地开口,“一见如故罢了。” 唐百衣雀跃地上前,识时务地一把揽住沐珩的手臂,“阿珩!这么快就挖到了?” “哦?”玄衣青年勾唇,戏虐道,“在下倒是不知后山有野山参。不知沐家公子初来村落,是如何得知。” 沐珩眉眼微挑,不慌不忙,“凌公子一介茶楼商人,独自一人来这荒郊野岭,悠闲得很啊。” 玄衣凌公子轻摇折扇,“阁下果然和乡间野夫相去甚远,不知阁下一个人隐居在此穷乡村,打的什么主意。” 沐珩淡淡道,“流民罢了,这年头,居不得安,流离失所的流民还少么。” “是不少。”凌公子斜睨了沐珩怀中的山参,挑了挑眉,“沐家公子果真伉俪情深,竟然不惜冒着后山匪徒的危险前来挖参。” “后山山匪有没有在下不知,但在下知道若再不想法子解决困境,这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凌公子眯眼,扯出一个笑意,恨恨道,“滴水不漏。” 沐珩依旧神色闲淡,“不知阁下何意。” 唐百衣环住沐珩的胳膊,狐疑地看着打机锋的两人。 这个凌公子是什么来头,怎么觉得,他和阿珩,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大晚上的,后山匪徒也没出现,倒是出来一个看起来古古怪怪的凌公子。 但,他也是穿越来的现代人啊! 现代人古怪,不最是正常不过了么。自己在别人眼里,疑点不也是很多! 唐百衣目光掠过凌公子,正巧对方也望了过来。 “唐姑娘。”凌公子笑得温和,压低声音,“这是我俩的秘密。” 唐百衣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是穿越一事,自然点点头,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 但这在沐珩眼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哎,阿珩!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唐百衣被沐珩猛地一拽,生生往回村的路上赶。 身后,玄衣凌公子玩味的眼神,拢起折扇,插回腰间。而腰间同一个位置,还佩有一把古朴长剑。 “主子。”树梢上阴影中落下一个黑衣人,恭恭敬敬一抱拳,“主子,可以下手了么。” 凌公子偏头“啧”一声,锁眉,气质换了个人一般,凌厉万分。 玄衣男子不发话,黑衣人垂头抱拳不敢出声。 良久,凌公子沉吟一番,勾唇慢慢道,“本以为,这沐家男人行踪可疑,现在看来,唐百衣,更是古怪。” 黑衣人不敢发话,依旧垂头拱手,等待着命令。 “那姓张的屠夫调查的怎样了。” “回主子的话,似乎,确实是张家屠夫后人。” “再查,马脚总会露出。” “是。” 另一边,唐百衣被沐珩拽回了沐家。 “轻点,阿珩,你弄疼我了。” 回到寝卧,房门一合上,沐珩一把逼近,长臂一伸,将面前少女禁锢在墙边。 “做,做什么。” 沐珩蹙眉,陌生的眼神不断打量着面前少女。 唐百衣被盯得心里发毛。 “阿珩,这件事我也知道是我不好,只是,你真的挖到人参了?你怎么知道后山有人参?而且,还没有山匪。” 面前少女眼睛晶亮,带着求知欲。 沐珩勾起嘴角,“你很在乎后山有没有人参这件事?你和凌偡相熟?” “他叫凌偡?”唐百衣缩在沐珩手臂和墙角的夹缝中,有些不自在,“你和他认识?” 沐珩眉眼微挑,戏虐道,“很能演,唐百衣,我倒是小看你了。” 唐百衣一怔。 面前男子慢条斯理道,“原本不太敢相信,毕竟,你可是村里有名的唐百衣。” 唐百衣被训得糊里糊涂,一脸懵,“什么?” 沐珩深吸一口气,隐忍道,“一年前装作倾慕与我,刻意拦路沐浴嫁进沐家,如今又刻意欠下债务,引我出手相助。或许,我就该事不关己,看你在大牢中如何逃脱。”顿了顿,揶揄地勾唇,“有凌偡的帮助,再深的囚牢,怕也困不住你。” “沐珩,你在胡说什么?”唐百衣一把推搡开面前的男子,陡然,白衣衣襟里的碎银子掉落一地。 堪堪三十五两。 还有一段掩人耳目的极像山参的植物根须。 唐百衣怔住。 “阿珩,你有这么多钱?你有钱,你还不接济沐家?这些还不是所有吧,你是,你是故意隐藏在清口村的?” 就算唐百衣脑回路再慢,这回也猜出。 沐珩定然是在躲避什么人,才隐姓埋名,两年前用流民的身份藏匿在清口村沐家,获得新身份。 但那凌公子,或许就是仇家? 唐百衣想到沐珩对私塾老先生出的那大力一击,还有他手指尖的薄茧,以及精壮的肌肉。这都是武力的象征。 而,后山的匪徒,自己前往后山两回,都没有撞见,而沐珩跨进后山就像闲庭信步般,丝毫不用担心土匪拦路抢劫。就好像,对后山相当熟悉一般。 而且,沐珩很有钱!这些钱定然是从后山藏匿的地方取出的! 一个念头,难以遏制地冒了出来! 沐珩克制隐忍地紧紧盯住面前神情剧烈变化的少女,拳头紧攥,用力伸臂将拳头压在墙角。 面前这个女人!居然利用他! 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对她不忍!这几周来,用眉眼的笑意,言语里的暧昧,抽丝剥茧般将他侵蚀。 如今,她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她,定然是朝廷派下来潜伏在他身边的人! 好深的城府,好强的耐心。 沐珩眼神一眯,克制住怒火。突然面前少女神情变化后,惊呼出声。 “沐珩!你!你是山匪头头!” 唐百衣一喊完就一把捂住嘴,觉得大事不妙。 这秘密被自己猜出来,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沐珩神色瞬间十分丰富多彩。 第五十章暗中较量 唐百衣震惊到说不出话,紧紧捂住嘴慢慢后仰着脖子,试图从那有力长臂和墙壁的夹角中慢慢挣脱,然后逃跑! 沐珩俯身,眯眼逼视,男子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低沉暗哑的嗓音,“你以为我是山匪?” “不是么?”唐百衣战战兢兢,有些磕巴,“你那么有钱,钱还藏在后山,后山只有你没有山匪,你还很能打,还有人追踪你。那个凌公子,不会是京城的捕快吧?” 唐百衣一想到穿越来的现代人,这么倔强地做捕快还一路追踪嫌犯追到这荒郊野岭来,就佩服了凌公子一下。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不容易。 面前男子探究的目光,唐百衣丝毫不惧,顿时四目相对。 沐珩勾起嘴角,一把将面前少女凌空横抱起。 “沐珩!你做什么!你个土匪!臭流氓!你要干什么!” 榻上,唐百衣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沐珩,你!我要报官了!” 山匪潜入村民家,这可是大罪!这一条就够面前人喝一壶。 沐珩眉眼微挑,毫不在意地勾唇,“若你当真这么认为,那不妨继续。不过,谨慎期间,我还是需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唐百衣愣了愣,“向我,确认一件事?”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这样确认的? 还是自己在下,这辣手摧花的男人在上! 到底是什么事! 直到面前男子一把粗暴地扯下他的白布衣,欺身而上,抵住的一处才让唐百衣咬牙切齿,反手抡起就是一拳头! 然而,一双大手,钳箍住那拳头,很轻易将两摆设般的小拳,紧箍在面前少女头顶。 “沐珩!”唐百衣忍不住怒喊,“看不出来!你还不仅仅是山匪!更是小贼!采花的那种!” 那抵住的一处自己怎么会不明白是什么? 只是,这和他需要向自己确认,对自己证明一件事,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个人,耍流氓还有道理了! 当即,唐百衣冷冷的眸子盯住面前凌空的男人,“沐珩,你是不是男人!” 是男人难道不应该怜香惜玉一点么?用得着使出蛮力粗鲁对待名义上的媳妇么? 然而这句话一出,面前男子眼睛陡然一眯,寒意闪过。 一声重重的冷哼,嘲讽味十足,“很好,你果然还是问出了。” 唐百衣觉得不妙,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这一句“是不是男人”很重要么?还能有什么歧义不成? 低沉暗哑的怒吼,“今夜,就让你知道,在下是不是男人!” 唐百衣心中呐喊哀嚎!大哥!这真的不是激将法啊! “你是……大哥,你当然是男人。麻烦你,先从小女子身上下去。”唐百衣欲哭无泪,只能使出万能地杀手锏。 柔软的小手扭动两下,半嗔半恼地挣脱开束缚后,捧起面前男子的脸颊,凑近献上一吻。 然而,面前男子似乎余怒未消,唐百衣只能忍耐一下,豁出去。 香唇碾转反复,撬开贝齿后,加深了这一个吻。 直到面前男子身形一僵,呼吸声沉重,唐百衣才及时踩下刹车,收手停止。 当柔软唇瓣抽离时,沐珩心中一荡,有些失落。 唐百衣抹了抹唇,后撤退了两步,退到床尾,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面前男子的神情。 果然,清纯小郎君。 唐百衣不禁一笑。 明明是小白兔,还要装大尾巴狼? 这么清纯的古代男人?还偏偏生得那么俊美,可惜了,是个山匪。 唐百衣惋惜地叹了口气。 沐珩翻身,伸手拂灭蜡烛,径直倒头躺下,不再说什么。 唐百衣细心地在烛火湮灭的一刹那见到面前男子粉红的耳垂。 果然,阿珩最容易羞红耳朵。 唐百衣当即也翻身躺下,还拉扯了两下薄被。 “阿珩,半夜凉,要不,被子又窄,要不,你靠过来点?”唐百衣窃笑,循循善诱。 一声淅淅索索。 身边男子竟然挪地更靠外些,若不是他功夫好,恐怕稍微一动就能翻身摔下榻。 唐百衣忍俊不禁,好心地让出了一半薄被,至于身边人盖不盖,自己就管不着了。 是夜。 少女呼吸声均匀。 而沐珩夜不能寐。 这个女人,本以为是真粗鄙低俗,不知廉耻的农妇,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是她刻意为之。 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她今夜既已经得知他能人事,并非阉人,那又会有怎样的举动? 她是朝廷派来的人,还是将军府派来的探子。 或者,只是巧合? 沐珩蹙眉,起身走到方桌前,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封信函。 字迹狂绢,行草不羁。 末了,将信折成一团,内劲一激,将信团弹出窗外,堪堪挤入屋边树干的一处小洞。 做完这些,沐珩揉了揉眉心,望向天际的弯月。 京都恐怕这几日都将不太平。 他虽然远离京都,但势力仍然活跃在朝堂监察不到的暗处。 或许,该换一个身份,给女帝一个措手不及。 翌日,唐百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要起身,发现双手竟然压在一处坚硬的事物上。 身边的人! 不正是,沐珩么! 反手“啪”地捂住嘴,唐百衣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大惊小怪。两人都已经是夫妻了,虽然沐珩身份可疑,但同床共枕这么两三天,怎么说都不应该在这档子事上惊呼。 沐珩支起身子,翻坐起身,双眼清明,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到,好似并非晨间初醒一般。 原先两人一个睡榻,一个睡地铺,并没太多交集。 但今日这么一对望,两人都有些尴尬。 唐百衣连忙试图翻身滚下床,然而却被另一侧修长的双腿一绊,顿时失去重心,身子一个倾斜就要摔下! 一只有力的手臂长舒,一把将面前少女托住。 唐百衣不自然地支撑着下地,拍了拍衣衫,逃也似的快速溜出了房间。 沐珩望着没有来得及合上的房门,扬起了一抹他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唐百衣一溜烟,薄粥都没有喝,拾起一捧鸡蛋就是个百米冲刺,径直逃窜般溜到耿娘子家。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 第五十一章拜师学艺 是尴尬么? 难道不应该是清纯小郎君更尴尬么? 自己好歹是现代独立大女性!给点出息好不好!哪能和人家古代清纯小郎君一样,动不动就脸红,还耳朵红的! 唐百衣挠了挠头发,哀嚎一声。自己真是给现代大女子丢脸了! 一临近耿娘子家,就听见咿咿呀呀的奶音。 想不到,天刚刚蒙蒙亮,白胖小子狗子就起床开始欢腾。 当真是,养娃得有好精力好体力才行! 唐百衣捧着一怀的鸡蛋,这是打算给余老婆婆家见面礼。 乡下人家,没有什么比鸡蛋更值钱的礼物。 若是送猪肉,老人家牙口不好,也未必咬得动。老人家也需要补补营养,吃些鸡蛋。 “耿娘子。”唐百衣敲门后推门而入,迎面一个白胖娃娃虎头虎脑地撒欢扑来。 “漂亮阿姨!”奶声奶气的童音。 “狗子嘴巴真甜!”唐百衣欢喜地抄起白胖娃娃的腋窝,提将起来,“哎哟,没几天,就重了这么多?喝什么长大的,这么补!” 一个旋转抱抱,逗得胖娃娃咯咯直笑。 “漂亮阿姨,漂亮阿姨。”一双挥舞不停的藕节小手臂,还蘸着米糊糊,就上赶着抹来! 唐百衣避之不及,被胖娃娃糊了个满脸。 “狗子!快下来!”耿娘子急忙上前,将唐百衣解救于危难中。 唐百衣抹了抹一脸糊糊,“狗子手劲是越发大了,养得真好。” 耿娘子含蓄一笑,掩不住的欢喜,宠爱地摸了摸白胖娃娃的圆脑袋,“有手劲啊,以后下庄稼地里干活都有力气。就像你郎君,能着呢。别人三天才能干完的庄稼活,你家郎君半天都能干完。不少乡里乡亲都讨着求你家郎君秋忙时节帮帮忙。” 唐百衣“哦”了一声,沐珩这么受欢迎?自己倒是不知道。 看来,会种地,热爱下地种庄稼,也不是那么没出息的事。 耿娘子抬起眼来,语重心长嘱咐道,“唐小娘子,你家郎君可当真是极勤快的人哩,人又生得俊,你可得好好看好了,别让那李家闺女,赵家娘子,和沈家小媳妇盯了去。” 唐百衣嘴角抽搐。 是吗,沐珩受欢迎居然到了这个程度?连几个有夫的小娘子都瞧中他了? 唐百衣揉了揉脸,自己这个床榻位置,觊觎眼红的女人,还真的不少? 唐百衣将怀中鸡蛋给耿娘子看了看,两人携着胖萌娃,往村南边的余老婆婆屋子赶去。 清口村村南。 一片秋收光景。 麦秸秆捆成一扎一扎横七竖八倒在田埂边。 而村南唯一一处破陋的小屋,就是余老婆婆的住所。 “余婆婆。”唐百衣敲了敲门,但老人家可能耳背,不应门也是有可能。 “嘎吱”。 木门被慢慢推开。 耿娘子探头见到屋内情景倒抽一口冷气! 凌乱倒地的一屋子用品,散乱在各处,摔倒挣扎难以爬起的老人家。 “余婆婆!” “余婆婆!怎么了!” 两人飞奔进屋,一把扶起躺倒在地不能动弹的独居老人。 一声剧烈的咳嗽,生生将五脏肺腑都咳出来般。 嘶哑的声音带着痛苦,“水,水。” 唐百衣左右一看,屋内哪里有水。不过幸好屋外有一口井! 唐百衣七手八脚,飞快地打了一桶清澈的井水,也不顾生水,立马喂给余老婆婆喝。 老人家摔到筋骨,动弹不得,一连仰头喝了好几杯,还呛咳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老婆婆。”耿娘子见到独居老人的悲惨遭遇,不免淌下泪水。 独居老人,就连摔倒都没人搀扶。更何况余老婆婆眼睛看不见物,日常起居只能靠摸索,日子过得更是艰难。 耿娘子抱着啥都不懂的白胖小子,抹去泪水,又给余老婆婆倒了一杯水。 嘶哑的嗓音破锣一般,好像每说一个字都用尽毕生的力气,“你们,谁啊。” 颤颤巍巍的余老婆婆,弓着背,捂住摔疼的胯骨,艰难地坐在屋里唯一一个小板凳上。 唐百衣动容地长叹一口气,真不知道双眼看不见物,子女早丧,老伴还离开的余老婆婆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独居老人,好像每一天的日子都没有什么盼头,生生在等待着一个终点到来一般。 唐百衣一把将鸡蛋放在一边。 独居老人需要的根本不是鸡蛋这些慰问品,而是陪伴! 双眼看不见,都没法起灶台,更不用说煮鸡蛋这等事。 在平常人眼中,毫不起眼的一顿煮饭,对于余老婆婆而言,难于上青天。 “你们,谁啊。”满脸皱褶的老婆婆,艰难地仰起脸,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摸索。 白胖小子狗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婆婆,婆婆。” 童音,像是阳光,神奇地将整个独居老人的房屋点亮! 余老婆婆一听到娃娃的童音,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整个人好像也瞬间年轻起来。 “娃娃啊!哪家的娃娃啊!来,给老婆子抱抱。” 耿娘子抹着眼泪,柔声道,“俺是村里耿娘子,这是唐小娘子。这是俺家娃娃狗子。” 余老婆婆激动地想要站起,被唐百衣一把扶住,“老婆婆,悠着点。来,狗子,抱抱婆婆,小心些啊。” “婆婆,婆婆。”奶声奶气的童音。 看不见的余老婆婆瞬间喜笑颜开,精神头都被带起来,“好,好啊,好娃娃。要常来啊!俺这老婆子就喜欢娃娃!和年轻人!” 唐百衣又提起一桶井水,煮开了晾着。又煮了几个白煮蛋,和一锅米饭,喂给余老婆婆裹了腹。这才将来龙去脉和余老婆婆一说。 嘶哑的破锣声,也轻快许多,“俺老婆子还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做糕点!老婆子俺啥都不懂,就会做糕点!” 唐百衣和耿娘子相视一笑。 但耿娘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余老婆婆看不见的眼睛。 这眼睛看不见,怎么教做糕点。 老婆婆好像明白两人的担忧般,立马开始口述起来。 “你们年轻人啊,若能将俺余家铺的糕点发扬光大,那老婆子俺当真是欢喜的紧!俺老婆子虽然眼瞎,但舌头可好着哩!糕点是好是歹,老婆子俺一尝就明白!” 第五十二章三文钱 唐百衣这才发现,简陋的余老婆婆家,别的不多,这做糕点的器皿特别多。想来这五六十年饱经风霜的老木屋,曾几何时,也出产过大量的糕点。 不一会儿,唐百衣就记下了余老婆婆口述的一堆糕点配方,工艺和过程。 夕阳余晖。 金色晚霞漫天。 余老婆婆家,一大盘香喷喷的白糯米松糕出炉! 唐百衣小心翼翼地喂给余老婆婆尝了尝。 经过一整天好几锅的努力,这一锅,终于得到了余家记糕点传人余老婆婆的首肯。 “不错。” 一天下来,余老婆婆精神头也大不一样,浑身散发着干劲,颇有年轻时的风采。 果然,人要有事忙活起来,才有精神头! “好嘞!往后啊,我可得三天两头来叨扰师父了。”唐百衣笑着,和耿娘子一同拜了师。 之后三四个月里,两人都频频出入余老婆婆家,不仅陪伴孤老,更是学做糕点。很快,两人的手艺精进飞快。 秋去冬来,冬去春至。 清口村凛冬降下的霜雪,已有逐渐消融的迹象。 初春不久便要到来! 这三四个月中,唐百衣原本丰腴的身子也因经月的锻炼变得更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劲腰,紧致的肌肉,隐隐有了格斗预备选手的灵活矫健体态。 而沐别也通过了乡试,每天起早贪黑,来往沐家和镇上学堂。而私塾费更是比先前高昂了不少。 沐家的财政危机再度到来。 “你个小贱……大冷天的你又去找那不受人待见的老太婆?”张氏在背后一如既往地骂骂咧咧。这几个月村里都在传沐家儿媳将余老婆子当成亲娘一样疼,可让她这做婆婆的没脸。 怎么,沐家苛待她了?她每日上赶着凑到那半只腿踏进棺材的余老太婆那?还顾不顾家了?沐家出了这么个儿媳妇,张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烫。乡亲里传言的那些难听话,让她都没脸出门。 唐百衣没心思和张氏解释,解释了她个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的老思想也接受不了。 唐百衣还记得自己揣着赚来的六两银子回沐家时,婆婆和沐家老头子是怎么奚落阻止的。 “女人在外赚钱养家,别人怎么看咱们沐家啊?连个媳妇都养不起?” 抱歉,你们,仅靠你们宝贝儿子那一点点种庄稼的微薄收成,还真就是养不起。 若不是自己将六两银子匀出二两,这三四个月来不断贴补家用,沐家都难以熬过支撑过这个寒冬。 而沐珩那私藏的钱财,唐百衣也不敢问,毕竟,她怀疑沐珩是后山匪徒头子。不然,怎么会藏匿财宝,还不敢拿出来用,还有不少人追捕他行踪一般。 这三四个月里,沐珩再度打上了地铺,两个人不知何时不知谁先开始冷战,一整个冬天说过的话屈指可数。然而没有人愿意先低头求和。 今日,唐百衣借了匹驴子,携着耿娘子到余老婆婆那将提前烘炙好的两大盘糕点,带去镇上市集里卖! 卖糕点!赚钱! 清水镇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积雪一融,倒是比以往更冷些,但春天即将来了! 镇子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都穿着新衣裳。一派喜气洋洋。 唐百衣用块草席简简单单铺了一处摊位地铺,就将蒸笼糕点小心翼翼摆上。 绿豆糕,桂花糕,糯米糖糕,血糯米糕,八宝松糕,赤豆杏仁水晶糕,还有角落改良过的红糖松糕,应有尽有! 更难得的是形状松软度看起来都比先前唐百衣自个儿琢磨的红糖松糕要高出不少档次!一看还颇有百年老店出锅的糕点模样! 高档! 上档次! “唐小娘子,这价格,咱们怎么定?”耿娘子细声细气,依旧没什么主意。 唐百衣四下张望,不远处市集那头也有两三处售卖糕点零食的铺子。 “我去那转一圈先。” 过了没一会儿,耿娘子便瞧着面前的少女掏出纸笔像模像样地给每一样糕点都标了价。 可谓是,明码标价! “唐小娘子,这价格会不会低了点。”耿娘子担忧地蹙起柳眉,“咱们这些绿豆,赤豆薏米的价格都要不少了。这样一写会不会没得赚头。” 唐百衣掰着手指默算了算,展开笑颜,“不会亏,还能净赚一两,你我各五百文利润。” “才这么点。”耿娘子有些丧气地垂头。 要知道,上一回,两人一出手,可就是每人各六两啊! 唐百衣笑道,“上回可是借了阿珩的光。上回那群镇里的小姐们不是都围在咱俩身边不断问那白衣郎君什么时候来么?咱们忽悠了她们一顿。这头一回忽悠管用,之后便没那么好用。”顿了顿,“若今日亏了,明儿再把那白衣财神请来可好?” 耿娘子沉吟一下,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哪里有农妇这么好运气,头一回卖糕点就能赚了个提满钵满的?还不是靠着红糖的独到,和那俊俏白衣郎君。 而这回,两人没有捷径走,只能靠手艺实力。 “卖糕点了!松松软软香滑可口的糕点!走过路过尝一尝喽!”唐百衣努力吆喝。 这些糕点比起余老婆子的传统手艺里,自己加了点改变。用了做戚风蛋糕的手法,将蛋白打成泡沫加在糕点面糊中,让松糕有一种现代蛋糕的松软口感。 西方蛋糕,这群古代人定然没有可能尝过。 定能一炮打响! 很快,不少贪嘴爱吃小食的镇上小姐们路过糕点小摊铺,惊呼一声,“呀,这么便宜?三文钱一个?那来一个尝尝。” “这么便宜的糕点呀?来一份。” “才三文钱?比隔壁五文的还要便宜一些,看上去也不错,来一份。” 耿娘子做惯了农活,手脚利落地很,很快用纸包上了糕点。 一名暗粉稠裙的小姐,轻咬一口,顿时顿时。 “小姐?怎么了?难吃么?” 暗粉稠裙小姐,瞪大眼,连忙又细细尝了两口,惊诧满脸,“这口感!好妙!” 一句“妙!”将周围更多围观的大爷大娘也吸引过来。 “不就是糕点么,有什么稀奇的。” “能有多好吃了?才三文钱?这么便宜?莫不是新手家里随便做的拿出来卖?” “才三文钱么?是不是太便宜了点。莫不会是陈年旧面捏的?” 很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唐百衣的糕点铺子团团围住。 第五十三章疯狂加价 “各位大爷大娘,小铺子新开张,好吃着哩,今日价格优惠!三文一块!块块三文!只要三文!三文钱买不了受骗,买不了上当!铺子所有糕点只要三文!”唐百衣卖力吆喝。 骚乱渐起。 “这位大爷,您别推,别挤啊,咱摊位小,别挤坏了糕点别人就没法买了。” “大娘,您看可以,别伸手抓。哎!不能试吃!您吃了就得买!抓了这一块,别人还怎么买!” “这位小姐,找钱呢!来了!给!您的找钱!要不再多买点?各来一样?” 很快,整个摊位小铺风生水起。 耿娘子忙乎地一头热汗,唐百衣更是光维持这些大爷大娘的秩序就耗费大量力气。 这些对着糕点东挖一块西剜一块试吃的老大娘!又不能打,又不能骂!与其说是捧场,不如说是来找茬! 然而,三四名大汉的怒喝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拿来的外乡人!破坏市集规矩!找打!” 赤膊光膀子的凶猛大汉! 粗鲁的怒吼声回荡在整片市集! 众小姐哪里听得过这般粗鲁凶狠的言语,顿时小脸吓得一白,不愿惹是生非,各个拉着丫鬟绕开。 老大娘们各个暗地里又挖剜了大块松糕,事不关己地避开走了两步,装作路过没事人一般。 而大爷们拄着拐杖,“哎哟哎哟”咳嗽两声,连忙躲开。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走远,离着糕点摊位十几步路,远远观望,看着好戏。 若事不关己,总有人是喜欢置身事外张望热闹的。 而且,爱看热闹的人,还不少。 顿时,本来对糕点摊位没有兴趣的不少过路人,也纷纷停下脚步,远远望着摊位的纷争。 摊位周边的人,倒是聚拢地比先前更多! 凶神恶煞的光膀子大汉,怒目瞪视着摊位,粗短有力的粗糙大手怒指,“这是你们的摊位?嗯!” 耿娘子吓得小手一颤,后蹲了一个踉跄。 唐百衣仰起脸,慢慢站起,对视道,“这位大哥,这是我的摊位。有什么不对么。” 赤膊壮汉的怒喝声如同狮吼,狂怒的暴躁高喝震荡开。 “谁准你们开价三文!整个市集糕点都是五文!你们坏了规矩!” 强烈的怒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作响,不亚于贴着耳朵敲巨鼓! 耿娘子吓得一瘫软,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 唐百衣脸一僵,勾唇笑道,“这位大哥,原来市集里还有这条经商规矩,咱们两人刚从村里出来,不懂,坏了规矩,这就将价格调到五文。” 就连wto商业联盟的价格都是一众国家一同管控的,那么一处市集自然也是自家的经商价格标准。 唐百衣当即用毛笔改写了价格,大声吆喝,“五文一块!涨价到五文!还没抢到的赶紧来抢了!过期不候了!” 原本隔着一条街好奇张望的过路人,也被远处的糕点铺子吸引。 “这什么铺子啊,价格还上调了。还能和隔壁那张家糕点铺掐起架来?” “张家糕点铺味道倒是不错,莫非,这家铺子的味道比张家糕点铺更好?” “要不,过去看看?横竖也就是五文,又不高。” 光膀子大汉,被唐百衣反手一拨开,“这位大哥!让让!让让!您五大三粗挡着路,还让不让人做生意!”随即,堆起一个商业笑脸,“这位大娘!来看看啊!五文钱一块糕点!香甜着哩!” 很快,更多的过路人蜂拥而来,经过壮汉这么一闹腾,松糕店铺前人群居然比之前更是多了几倍不止! “五文也不贵啊,再来一块!啊不,两块!” “我们先来的!快给我们包起来!” “俺才是先来的!你们好不要脸!小娘子,赶紧先给俺包!俺急着回门呢!” “让让啊!杵着干嘛哩!怎么这么多人!五文?也给咱来一份!” 那赤膊壮汉被众大娘小姐们推推搡搡,竟然被挤到边缘。而面前松糕铺子的生意,比先前更旺了! 光膀子壮汉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张家糕点铺,门庭冷落,寂寥无人,和面前铺子的火热生意成明显对比! 拳头紧紧攥紧。 只听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松糕铺子传来一阵兴奋的吆喝声。 “得嘞!绿豆糕赤豆糕卖光了!现在上杏仁枣花糕,红糖松糕和桂花糯米糖糕!十二文钱一块!” 十二文钱! 光膀子壮汉脸色一变,随即得意一笑。 三文钱,到五文钱,再到十二文钱。 拼命压价的价格战,果然是行不通的!成本就要这些!若一味地压价那还赚什么钱?连带着市集所有的糕点铺子都别赚钱!面前这个摊位的本性露了出来!加价了! 但,赤膊壮汉讥笑,“吃相太难看,十二文?当这些镇上人都是傻子?” 绝对不可能卖出去! 十二文!翻倍不止的糕点价格! 镇上市集这么多家糕点铺子,凭啥去买这家人家的糕点,而不花一半的钱买更有名气的铺子糕点? 果然,面前糕点铺传来一阵哄闹和叫骂。 “怎么回事啊小娘子!就看你这便宜实惠才买的!怎么这一来就提价?” “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十二文?你怎么不去抢呢?” “这价格怕是小娘子你明天都别想卖出去了!咱们宁可花十二文买些面粉自己会去做,也不会买你的!” “就是啊,谁家还不会搓糕点了?不就图一个省事方便才买的么。” “小娘子啊,你还降不降价了?不降价咱们都散了!一点诚心都没有!” 光膀子大汉好整以暇地双臂抱胸,向不远处张记糕点铺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粗哑的声音高喊,“她们卖不出去的!若是卖出去,老子吃屎!” 小厮嬉笑着连连点头,“就是啊!一点做生意的品性都没有!还想赚什么钱?回家伺候男人去吧!” 人群中坐着收账的耿娘子顿时乱了套,焦急道,“唐小娘子,十二文太高了!赶紧压低,就五文,就五文吧!” 唐百衣闲淡地望了望远处赶来的一个丫鬟身影,“五文?杏仁成本价就很高。一次出来自然想着多赚点。” 第五十四章前方有痴汉出没 耿娘子细声无力道,“但唐小娘子你刚才还不是说,每人赚五百文就够。” 唐百衣直起腰杆,望着越来越近的丫鬟,笑道,“见到这户人家的小姐,就改主意了。” 很快,一个穿着翠碧轻衫的丫鬟风风火火,艰难地挤进人群,“让一让!让一让!” 唐百衣笑着看向挤到一脑门热汗的大户人家丫鬟,“这位小妹,刚才你家小姐试吃后,觉得如何。” 丫鬟揩去一额头的热汗,喘平了气,“包起来!小姐说!她都要了!” 围观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周围刹那间寂静无声。 目瞪口呆的众人,还在杀价怒骂的大娘们,纷纷神情凝固一般。 这糕点铺上,可有不少糕点啊,什么大户人家,都要买下?一包,就是包下整个摊位的铺子? 有好心的大娘小声提醒,“加价喽,提到十二文一块喽。” “是啊小妹妹,不如去别的糕点铺给你家小姐买哩。” 碧绿青衫的丫鬟笑得露出两个浅浅梨涡,煞是好看,谈吐得体,字正腔圆,“不仅我家小姐爱吃,我家主母也欢喜的紧,都说这糕点的口感独到的很,妙极。这糕点能有多贵?御家还能缺糕点的钱不成?” 正说着,丫鬟从怀里取出一整袋钱囊的银子,沉甸甸的! 看得一众大娘们眼珠都快瞪出来! 乖乖,这么沉! 这得多少银子啊! 唐百衣飞快地算了算,正经道,“一共是四两又五百文。” “全包了。” “好嘞!”唐百衣拍了拍呆愣在原地的耿娘子,飞快一同将剩余的大量糕点都包起来。 一匹灰驴扛着的糕点!量是不少! 唐百衣不得不感慨这灰驴,借的挺值! 很快,糕点铺子收售一空,而一共落进兜里的银子,有五两之多! 张记糕点铺的小厮,错愕地张大嘴,“张大哥!她们!她们真的卖掉了!” 赤膊壮汉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慢腾腾走上前,望了望空空如也的竹席地铺,喃喃道,“怎么可能?” 小厮捂住脸,哀叹,“张大哥,您真的会吃屎么?” 这赤膊壮汉,张大哥,可是市集经贸一条龙的灵魂人物!搓平所有糕点铺的价格就是张大哥提出的,在唐百衣来到之前,整条市集可谓是生意兴隆,挨家商铺都能赚到钱。 但是,唐百衣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规律! 耿娘子抬眼,见到魁梧粗壮的大汉,忍不住腿脚一软,吓得后退,“唐小娘子,唐小娘子。” 唐百衣心情正好地打算将怀中唯一藏着的一块绿豆松糕拿出来填填肚子,一上午忙活下来也真是饿了,然而一道阴影带着气势投影而下! 顿时,自己面前绿豆松糕上,一道阴影笼罩。 唐百衣抬起眼,“哦,张大哥!”笑道,“我加价了!没有破坏您的规矩。” 是啊,加价了!可不再是三文,也不是市集规定的五文,而是一路涨价到十二文! 照理说,在十二文的高价下,讨得便宜的,应该是出价五文的张记糕点铺,百年老字号! 但是!面前这名不见经常的新铺子,出价十二文也有人抢着买!而且一买就是一整个铺子! 这让赤膊壮汉张大哥觉得两脸颊像被人扇了巴掌般火辣辣疼。 然而,张大哥只能哑口无言,生生吞进! 还是机灵脑子活络的张记糕点铺小厮前来解了围。 一声揶揄的冷笑,“什么新铺子啊!莫不是糕点里掺了西域兜售的迷药,令人欲罢不能?” 唐百衣一愣,西域兜售的迷药? 西域?是丝绸之路那个西域么? 让人吃了欲罢不能的迷药,还能是鸦片不成? 不等唐百衣出言,小厮一把将面前少女怀中仅剩的绿豆松糕抢来,献宝似的交给赤膊壮汉张大哥,讨好道,“张大哥,您尝一尝,若是有问题!官府定不会饶过这黑心铺子!” 光膀子壮汉张大哥低头看了看形容娇小可人的绿豆糕,右下角边缘还刻印了几个符号。 “ay?” 当赤膊张大哥念出这一个a和一个y,唐百衣震惊。 “这位……这位小哥?”唐百衣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古代人怎么了!都认识英文?那凌公子是这样,这小镇上的普通商人也是这样!难不成,这整个朝代的人!都是穿越过来的得了! “这位小哥,你怎么识得这英文字?” a和y是唐百衣特意在每个糕点上刻下,耿娘子叫耿阿丫,名里有个阿字。唐百衣给两人的糕点铺取名叫“阿衣记”,那简写可不就是ay。 小厮冷蔑地笑,“咱们张大哥早年可是跑过西域的正经商人!这波斯语怎会不认识?张大哥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蒙古语!叫你们这等乡巴佬长长见识!” 耿娘子仰头望了望光膀子壮汉,恰好也对上了壮汉张大哥的视线。 顿时,四目相对。 唐百衣不禁想到,那先前自己试探凌公子的那句英文会不会也是巧合?他并非穿越人。 但他那句“我刚穿越”又怎么解释。 唐百衣苦恼中,发现光膀子张大哥已经一口咬下那绿豆糕。 这么粗鲁凶狠的一个大汉,居然对待糕点小心翼翼,温柔地咬了一小口。那温和的眼神紧盯着碧绿的松糕,就好像在看一个柔美的恋人。 温柔的眼神,粗猛大汉,强烈的反差感! 耿娘子柔声问道,“这位大哥,怎么样?” 唐百衣狐疑地见到光膀子壮汉脸色细不可闻地红了一下,轻咳一声,很是专业地评判,“松软,细腻,绿豆粉均匀,糖色合适,花样印得匀称。只是……这松软又没有发酵酸味的口感,怎么出来的?” 小厮厉声惊呼起来,“张老哥!不可能啊!您什么时候给过别人家糕点这么高的评价!可别被迷惑!这糕点定然有问题!” 不等小厮喊完,光膀子壮汉张大哥烦躁地一把将小厮推开,也一手将唐百衣拨开,径直站到耿娘子面前。 “你做的?” 那温柔的语调,若不是唐百衣就站在现场,打死都不相信是从一个粗猛刚烈的壮汉口中说出! 第五十五章两尊大神 耿娘子紧张地咽了咽喉,后退两步,保持了一些距离,低着头,柔声道,“是啊。” 唐百衣和小厮面面相觑,面前好像有一道结界将两人笼罩进,再也容不得旁人插话。 “好吃!”突然壮汉脸上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耿娘子仰起脸看呆,唐百衣也看呆,更震惊的还是一路跟随在张大哥身边的糕点铺小厮! 什么时候,东家露出过这样的痴汉灿烂笑容! 大大的笑容,明媚到灼瞎人眼! “好吃!真的好吃!口感妙极!什么时候再来摆摊?俺将市集东面那大摊位收整两下,匀给你们。” 小厮冷不防插了一句,悠悠道,“张老哥,您可说过,卖得出去您吃屎。”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在赤膊壮汉怒目下,缩了缩脖子。 耿娘子绞着手,有些不安,“咱要先回家喂娃娃,等下回吧。” 一句话轻巧堵住了张大哥的热情。 痴汉错愕地愣住,“有,有娃娃。对,对,有家室……那,娘子慢走,慢走。”边说边垂头丧气慢慢折了回去。 “哎!张老哥!你去哪!” 远去的两人。 唐百衣拍了拍依旧手足无措的耿娘子,深吸一口气,“哎呀!今天这天气没日头怎么还热得慌!好热呀!好热呀!”说完煞有介事地用手作扇扇着脸。 耿娘子嗔怪地斜睨了一眼身边人,利落地收拾起铺子,“唐小娘子,想啥呢,俺家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哪里有这门闲心思。那女人当家还是唐小娘子你告诉俺的。” 唐百衣揉了揉头,好像确实是自己说的。 这可谓是郎有情,妾无意。 唐百衣将五两多银子和耿娘子平分,突然耳后出现一声轻笑。 “热么?既然天气热,不如两位小娘子赏脸去在下的茶楼清爽一番,如何?” 一柄墨竹折扇“唰”的抽开,轻摇。 唐百衣回头一看。 长身而立,眸中含笑,温润儒雅的玄衣公子,不正是凌偡么? “凌偡!”唐百衣率先想起那英文的事,“火车飞机轮船,去加拿大你选哪个交通工具?” 凌偡一愣,手中折扇都停滞在空中。 唐百衣咬牙切齿飞速再问,“贴吧邮箱企鹅陌陌,你想找妹子会用哪个!” 凌偡更是蹙眉,沉思般。 唐百衣磨刀霍霍,“凌偡,你压根不是……你上次为何说穿越。” 凌偡抬起脸来,俊逸的脸温润的眼眸,竟让人难以生气。 一声轻笑,“在下从梁国穿越入境,不知唐姑娘口中的穿越只是何物?” 这回,轮到唐百衣无言以对。 果然,是自己误解了么。 “嗯?”凌偡上前一步,偏过脸,含笑却寸步不让。 这么温和又坚定的质问! 唐百衣抿了抿唇,抬起脸,绽开大大的笑意,笑得有些尴尬,“那个,我这不是从周口村穿了条近道来清口村的么?是这个,是这个,呵。” “哦?” 唐百衣顿时一个机灵,“那个耿娘子!咱们赶紧打道回府吧!家里还等着咱们开饭!” 突然,一柄收拢的折扇挡住去路。 玄衣凌偡侧过身,仰起脸任由初春的阳光洒落在侧颜,笼下一层金光。 “冰雪初融,春来渐暖,茶楼新茶刚到。两位小娘子也忙活了一天,赏景品茶,岂不美哉?” 唐百衣蹙眉,警惕道,“你怎么总跟着我,接近我?我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不可能吧。”说完打着哈哈。 这顿茶,鸿门宴啊! 必然有去无回! 自己怎能着道! 若面前的凌偡当真是闻名一国的茶楼老板,那么就不可能是捕快。但一个茶楼老板为什么要明里暗里各种盯着自己和沐珩? 沐珩当真是后山土匪头子么? “哦?”温润的嗓音,带着愉悦,“亲人?在下倒是没有亲人,若能认唐姑娘这般伶俐的妹子为亲人,倒也是不错。” 没有亲人? 唐百衣忍不住嘀咕。 再怎么悲惨,失去父母双亲,至少也有兄弟姐妹?再不济,姑姑伯伯姨妈舅舅总有。 但看着面前凌偡的正经神情,似乎又不像在开玩笑。 凌偡这位举国闻名的茶楼老板,当真孑然一身,没有亲人,孤苦一人? 唐百衣不免有点同情面前人。 突然,一道清冷冷冽的戏虐声横插入。 “哦?凌公子将有夫之妇认作毫无血缘的亲人,也是有趣。” 唐百衣回头一看,白衣长衫,清冷孤绝,不是沐珩更是谁! 他不是和自己冷战了一个冬天么?居然暗中跟过来了? 只是,最近似乎沐珩的气质变得令拒人以千里之外了些。 若说年前的沐珩,还有朴素庄稼汉的味道,那么现在的沐珩就像是不染尘埃高高在上的仙君。 清冷出尘。 冷漠如斯。 好像周遭的一切他都不再关心,不再在乎,就连平日里热爱的庄稼也懒怠下地,每天提笔对着宣纸不知在写些什么。 那些写完的宣纸,唐百衣一次都没见过,或许是被扔了? 纸很贵,不免有些心疼。 凌偡丝毫不介意白衣男子的到来,反而像是迎接已久般,上前一步,拢起折扇轻点掌心,“今日茶楼倒是有光的很,沐家公子也在,要不一同来品个新茶评一番?” 唐百衣咕哝道,“他哪里懂吃茶?”还不如自己这个现代人。 无论是种地庄稼汉,流民,还是山匪,都不可能懂品茶。 耿娘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觉得周遭气氛不是很美好,有些拔弩凶张的意思,当即悄悄对唐百衣附耳,“唐小娘子,俺先回村给狗子做饭。” 唐百衣也想溜啊! 自己也想溜!可是,这两尊大佛已经一前一后离开,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开溜逃跑呢? 不禁欲哭无泪。 “耿小娘子,你先回吧,下回咱们再约进镇。” 耿娘子连忙应下,快步离开。 不得不说,女人的知觉第六感很多时候都极准。 唐百衣不得不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位大爷,进了镇上一处极为气派的茶楼! “青烟居?”这名字还挺风雅。 唐百衣抖索两下冬衣,搓了搓被初春寒风吹得有些凉的手臂,就一个大步迈进茶馆。迎面扑来一阵夹带着清香的暖风。 好舒服。 好温暖的风,简直是避冬必备! 第五十六章打什么机锋 青烟居茶楼内进门便是一处假山,缀以幽竹。 处处茗香缭绕氤氲,恍惚间,竟有仙境之感。 一处坠以金穗的石柱上挂有一幅女子画像。女子柔和的眉眼似蕴有淡淡愁绪,托着腮望着窗外凋零的落花。整幅画白描细致,神态灵动,看上去似乎画者和画中人相熟已久。 唐百衣看了看落款。 凌偡。 心中微动,便脱口而出,“凌公子,这位小姐姐,你画的?似乎关系很好啊。” 凌偡脚步一顿,转过身,望向那高高石柱的画像,不经意笑了笑,“自然是极熟悉的人。” 三人落座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唐百衣静静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玄衣青年斟茶。 这可是举国有名茶楼店老板! 居然丝毫不介意地就这样给自己斟茶! 周边邻座的镇上老少,早将各个伸长脖子,巴不得紧盯住这罕见的一幕。 茶楼老板以茶会友,见客人! 而客人还是两个身穿破旧布衣的村里人! 简直是,太稀罕了! 唐百衣不介意邻桌的目光,慢慢道,“凌公子这斟茶的手法好看的很。” 修长的手指,指节明晰,好看的手行云流水般泡上一壶碧绿的香茗,怎么看都是一种享受。 然而,身边一道古怪的目光有些刺。 唐百衣偏过头,只见沐珩正若有所思地望过来,冷冽的眼神蓦地散发出寒意。 一个哆嗦。 这男人,还计较这个? 唐百衣一想到沐家给自己的难堪,以及身边沐珩对自己的嫌恶,不免有个恶趣味的报复心思。 “凌公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像一幅画。” 凌偡手凌空一停滞,险些洒出些茶水来。 “凌公子,像你这般翩翩如玉的矜贵公子,可有不少小姐中意你吧。” 凌偡环顾左右,挑了挑眉,轻咳一声,“这,在下倒是没有注意。” “嗨呀,凌公子长得又好看,手也好看,还有钱,喜欢怎样的女子,人家都上赶着追来,哪里有凌公子搞不定的人。” 凌偡双眉微蹙,首次在人前落了下风,不免有些懊恼,“话也不能这样说,情这个字,金不换。若有徒看中金钱,看中外表,也很难两厢情愿。” 唐百衣顺势结果茶盅,托起珉了一口,“凌公子的观念在这个年头倒是新颖的很,不是媒妁之言,而是两厢情愿。” 两人一问一答间,唐百衣刻意拿眼斜乜了身边沐珩一眼。 果然,某个人脸色不太好。 谁让他总是给自己脸色瞧,不待见自己,还天天厌烦自己。一整个冬天,已经怪冷了,还冷漠相处了几个月。避着自己和避肺痨似的。 今天,他倒是有闲情暗中跟出来,趁着这个机会,自己可得好好作弄他一番。 看他开不开口和自己说话。 冷战这件事,总得有人先开口。 若没人愿意扯下脸面低头,那么就得激将。 凌偡轻笑一声,眉眼温润,笑得如沐春风,“惟愿寻得一人,白首不相离。” 这一句话,唐百衣在现代经常听见。但是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正常的很,而女帝更是面首满后宫。论起寻得一个真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极难的事情。 唐百衣埋头喝着香茗,慢慢道,“我也这么想,只得一人心,这是一件很可遇不可求的事。” “唐姑娘也是这般想?”面前玄衣青年眼神倏地一亮,好似被人理解一般。 唐百衣笑得眉眼弯弯,“自然。” “唐姑娘当真是在下知己。酒千杯难逢一知己!唐姑娘,在下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唐百衣顺势将茶盅端起,仰头灌入。 上好的香茗被这么一灌实在有些可惜。 两人相视一笑。 身边某人的气压更低。 “听闻沐家公子能写一手好字,在下欣赏文人,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见识一下。”凌偡说话滴水不漏。 瞬间,矛头指向沐珩! 唐百衣皱眉,敏锐的察觉到,若凌偡追踪靠近的目标一直是沐珩,想从字迹认出端倪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人写字的笔迹难以短时间内改头换面。 沐珩当真是后山匪徒么? 还是在逃钦犯? 自己每天面对的人是个惯犯? 唐百衣不免担忧起来,蹙眉望向沐珩。 沐珩会写字,清口村都知道,他能有什么理由搪塞躲过凌偡的邀请? 若沐珩笔迹一出,当真和凌偡要找的人对上了,那岂不是……岂不是…… 后果会怎样,唐百衣不知道,但敏锐地察觉到,一定不会有好事! 沐珩神情依旧冷淡,已经顺言提起一边早已备好的毛笔。 这是一个局,一定是一个局吧。 虽然自己和沐珩整个冬天都在冷战,但好说歹说也同屋了大半年,可以算得上是室友!朝夕相处,多少也有点感情。 不行,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沐珩被捉了去! 凌偡勾唇,胸有成竹地看向面前难以推脱的男子。 沐珩提笔,端正的身姿,清冷的眉眼,绝美的侧颜。 狼毫笔蘸上墨汁,正要落笔,突然,一只小手横里插了进来,直接夺过笔! “我来!”唐百衣豁出去,高声喊道,“凌公子你不是喜欢看人写字么!我也会写,我来写给你看!” 沐珩错愕,凌偡更是惊诧。 谁能想到一个粗鄙农妇,居然抢过毛笔还说她会写字! 唐百衣轻咳一声,摆好功架,悠悠道,“小姑子闲时交过我,还请凌公子指教,献丑了。” 话音刚落,一行“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简体字跃然纸上! 沐别曾说过,这首诗在五百年前就在史书中有记载。 那时候,自己还推测是一名穿越者念出的诗句。 而自己写的更是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想来,也不会被看出端倪。 这字,不是很优秀,也有大毛病。 但重要的是,能解围! 沐珩愣住,复杂的眼神望了过来。 唐百衣回之以一个笑容,满眼都是嘚瑟,好像在说“夸我啊夸我啊!” 沐珩抚上眉心,摇了摇头。 凌偡神情玩味,勾起嘴角,慢悠悠道,“唐姑娘当真是……写得不错。” 唐百衣望向那歪歪斜斜,还没有笔锋的简体字,也忍不住眉骨抽动。就算以现代人的眼光看,也确实差了点。 第五十七章才没有肖想 突然,身后一暖,一个温热的胸膛贴靠而来。 浑厚的男子气息夹杂着皂荚的清香。 一只大手径直覆盖上自己的右手! 唐百衣错愕间,只见沐珩一手合在自己手上,行云流水般提笔重新写下同一行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字迹,不再是狂草,而是俊逸谨慎的正楷! 唐百衣怔怔地望着面前书生气十足的斯文字迹。 这,真的是沐珩写的么? 他那字潦草的和现代医生开的药方一般。不仅仅潦草,还狂!看一眼后简直不能忘。 而面前这一行字,居然斯文韵味十足! 唐百衣狐疑地回头看了看沐珩,而沐珩难得勾起嘴角,轻笑一下。 倾城一笑。 “刚刚,你是不是……”是不是笑了? 还从来没有见过沐珩笑。这一笑,绝色! 沐珩从一脸惊呆的少女背后起身,从容地将右手的狼毫笔回放到桌上,淡淡望向面前脸色暗沉的凌偡。 凌偡眯眼,冷哼,“滴水不漏。” “不明白凌公子的意思。” 凌偡更是深吸一口气,随即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笑意。 只是,唐百衣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笑,有点像春风里呼啦着尖利的寒冰刀子。 “还有事,少不作陪。” 唐百衣手心一温,竟是沐珩直接牵起自己,二话不说,离开了茶楼。 唐百衣临走前,回头望了桌边的凌偡一眼。 玄衣男子,眼神晦暗,低眉若有所思。 沐珩走得极快,但瞧上去倒是闲庭信步般,唐百衣花了不少力气才跟上。 “阿珩,慢点,显摆腿长么。” 走到清口村田埂间,身边男子才一声冷哼,停下脚步,偏过脸,沉声道,“你与那凌偡倒是相熟。” 唐百衣气结,原来,这男人还在生气刚才自己刻意言语激他的事。 这么小气? “本来不熟,倒是有种一见如故之感。”唐百衣在田埂上踱步两下,倏地一个转身,却发现险些撞到一处坚硬的胸膛,“干嘛贴那么近。”连忙后退两步。 白衣身影清冷孤高。 唐百衣只觉得自己被凌厉的目光剜了一眼,而沐珩什么也没说,捋一捋衣袍,径直负手继续走。 “哎!”唐百衣喊道,“等等我!腿长了不起啊!” 另一边,青烟居茶楼里。 一道黑衣身影从屏风后转出。 “主人,时间不多了。” 凌偡面容冷峻,整个人掩藏在石柱阴影暗处,周身凌冽的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哪里还有温润的气质。 “今夜,动手!” “是!主人!” 黑衣男子欣喜一笑。 可算等到今日了!等这句动手他等了多少个日夜!天天混在乡野农地,吃得朴素斋饭一般,连点荤沫子都挖不找,可憋死了他! 杀手阁任务一完成!他就能再接新的任务!或许能先去帝都放个假?洗洗这满身的农味儿? 是夜,月上柳梢头。 沐家小屋里,烛火摇曳, 唐百衣正一脸欢喜地一文一文点着银子。 哗啦啦的银子堆在方桌边,满满的像是一座小山。 唐百衣欣喜地听着“叮叮”铜钱敲击的声响,乐得合不拢嘴。 沐珩打着地铺,专心致志看书,然而耳中总灌入铜钱声,以及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终于,在第三根短烛燃尽,换第四根的时候,沐珩叹了一口气,放下书,斜睨了方桌边兀自快乐数着钱的少女一眼,摇了摇头,“小财迷。” “阿珩,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 “那是哪来的笑声?” “你自己发出的。” “不可能,明明是阿珩你的笑声。”唐百衣将铜钱收拢好,锁进抽屉里,揶揄地望向地铺上翻书的白衣男子,“还有啊,阿珩,你书拿倒了。” “……” 唐百衣抿了抿嘴唇,欢喜地开始夜间练臂力训练。 沐珩总算是和自己说话了。 这场冷战,告一段落。 沐珩叹了口气,蹙眉。这女子看来也并非凌偡那边的人,但她的行为实在古怪,更多时候,口出金句,令人匪夷所思。 这样想的人不仅仅是沐珩一人,若沐珩知道凌偡苦恼的也是同样的疑点,两人定然会有共同语言。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唐百衣结束了一组的引体向上,开始单手倒立。 对此,沐珩早已见怪不怪。 每当唐百衣觉得沐珩眼神奇怪,想要开口问询时,都会别开脸去。 这样,清冷淡漠的男子定然不会再开口询问。 男人嘛,高冷也是一种缺点。至少不能随心所欲地问事情。 唐百衣想了想,或许沐珩猜到,哪怕他问了,自己也是不会说的。 那是,这些事情,说了也没人能理解。 古代人能够理解魂穿么?不能!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正在俯卧撑的少女汗流浃背,鼓了鼓手臂的肌肉,感受一下最近训练的成果。 满意!这具身体素质好得很!灵活,有力量,敏捷! 唐百衣回头正要倒水,发现地铺上的白衣男子没了踪影。 挑了挑眉,“沐珩去哪了?” 唐百衣有些好奇沐珩每夜看得是什么书,上前两步,盘腿坐在地铺上。 软软的地铺还挺舒服,混有一股皂荚味的清香。 “国策?这么高级?”随手翻开两页,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唐百衣不免叹服一声,简体字当真是现代最伟大的发明!随后,下意识地抱起枕头来揉捏两下。 这裹着稻壳的枕头,手感真的不错,枕起来是不是更好? 唐百衣想着,直接躺倒,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倚靠在软枕上。 就在这时。 “嘎吱”门被推开。 唐百衣心中一凛,立马要翻身坐起。 若让沐珩看见自己这样一脸餍足地躺倒在他地铺上,还闻着他周身的皂荚香味,那还了得!可不得以为自己是变态,时刻肖想着他! 这样,误会可就大了! 唐百衣揉了揉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一个翻滚坐起。 然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确实一只结实的铁拳! “轰!”一道凌厉的破风声,直直砸在自己先前倚靠的软枕上! 撕拉! 沉重的铁拳直接将枕头砸烂!稻壳轰然炸起,凌乱散落一地! 第五十八章刀下逃生 唐百衣双眼倏地瞪大,心提到嗓子眼! 真拳头! 头顶传来一声疑惑的“嗯?” 唐百衣想也没想立马后腰托带起双腿的力量,呼啸往上! 双臂一个倒立撑起! 双腿交缠狠狠缠上头顶的袭击人,后腰带动双臂的力量猛地一旋! 来人正懊恼袭击对象不是沐珩,但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农妇还有这么一手。 唐百衣猛地双腿拧紧来人腰背,凌空旋转,单手使出肘部狠击来人膝盖内侧! 就是现在!腰腿同时发力,以一个倒立的姿势狠狠将人拧倒! “嘭!” 这一击一出,饶是多健硕的重量级选手都能一个重心不稳栽倒,更不论是毫无格斗经验的古代人。 一击得手,唐百衣丝毫不让,再度像灵活有力的水蛇一般痴缠而上! 一手钳箍男人的一条臂,整个身体翻坐而上,膝盖顶住男人后腰,左手臂以一个锁喉的姿势旋转勒住男人的喉脖! 这个姿势,是泰拳格斗技巧中的锁体技能! 生生锁住来人的各处活动关节,再重量级的选手面对这一严密严谨的锁体,都毫无挣脱的力量! 黑衣人在地上大力扭动,甚至用力原地腾跃试图将背上紧锁住他的女人晃下。 但现代拳场选手的格斗技巧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 唐百衣当仁不让,狠狠锁死! 任凭身下的健硕男人怎么发力,都巍然不为所动。 突然,一道闪亮的反光灼亮进视线! 是匕首! 锋利冰冷的匕首带着肃杀和血光! 唐百衣心中一凛。 脑中飞快闪过格挡夺取的要领,右手松开男人手臂,以手刃飞快切向手腕的跳穴! 在匕首被松的瞬间踢腿而出,一把将锋利的伤人利器踹到门边。 然而,就在这时,男人身形一松,怒喝一声暴起! 奇重的身躯像磅礴而起的巨浪挣脱开挟制,猛一翻身! 唐百衣心知不妙,在男人翻身的瞬间闪身一个翻滚。 打不过就跑,这是教练过去常教的道理,大不了二人转,对峙到下一回合开始。唐百衣瞬间拉开两人距离,怒目瞪向面前的黑衣人,丝毫不惧。 黑衣人黑色面罩遮住脸型,只露出一对寒光四射的犀利眼眸。 一声冷冷的嘶哑嗓音,“你是体宗的人?” 唐百衣不知体宗是什么,但听上去似乎是古代的一个民间组织,当即也不答话,身体伏低,双手的预备起势十分专业。整个人弓成一张利弓一般,似乎随时都能窜起发难!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黑衣人冷瞥了一眼,翻身出窗外,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唐百衣依旧保持着警惕的起势,不知来人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这是,古代刺客? 他想要刺杀的人,是沐珩? 当唐百衣确定黑衣人不会再折返后,关合上窗,回头看见沐珩正拾起地上的匕首反复摸索,抬起眼望向自己。 “你的仇家?”唐百衣终于忍不住一股脑将话撂下。 “沐珩,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仇家能光明正大的大半夜来刺杀你,今天还是我在这,若我不在这呢?是不是今天你就身首异处?还有你藏了那么多钱在后山,都不拿出来用么?你明明知道沐家钱紧张成什么样了,还这样躲在这里天天种田种地?” “天天在那三分田里背朝天,真的能赚到养活沐家的钱么?你身手好,字也写得好,又有文化,若是那一箱子的钱不想拿出来,那哪怕去乡镇里教个书,去师爷府上当个差,都好过现在这样的穷苦日子!” “你想躲,你天天想躲在这里,但你仇家让么?还不是一路追上门来?他们都追到这里了!你还想往哪里躲?你想让整个沐家都被人盯上么?” 唐百衣上前两大步,目不转睛地盯住面前男人的眼睛,想要看出些答案来。 但沐珩眼神冷冽,眼底清冷,依旧神色淡淡,好像没有将一切放进眼里。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好,你不说,你有难处,那我也有难处,我也没必要天天陪着你在这耗日子!还落了个被刺客记仇的下场!” 唐百衣转身就要收拾包袱。 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可以傍身的技能,哪怕借余老婆婆家住几日,过几天去镇里租一个房子,租下一个摊位,也能卖糕点过日子。 生活也是过得拮据些,但也好过天天捂住脖子在刀尖上胆颤心惊地过日子。 突然,唐百衣手被一牵。 下意识,一个甩手就要挥开。 然而沐珩抓得紧,居然一下没有挥开。 唐百衣转头,怒目瞪视,“做什么?” 一声叹息。 唐百衣一愣,想不到面前的男人平时看起来云淡风轻,没有将任何事情放在眼里,但居然也会有这样忧郁的叹息。 “夏天。” “嗯?” “给我些时间。” 低沉暗哑的声音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恳求。 唐百衣怔怔看向这样的沐珩,温言软语的沐珩。 “夏天?然后呢?”唐百衣咽了咽喉,等着下半句。 手被面前男子牵得更紧,一声叹息,“留到夏天,然后,你想做什么,我不阻拦。” 沐珩声音好像更暗哑了些,带着薄薄磁性的味道。 先前印象中,沐珩的声音一向温润好听,如今听来倒是变了。 “你说的!”唐百衣想了想,还是抬起脸,“夏天,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面前男人不再说话,有心事一般躺在地铺上。 唐百衣揉着过冬的冬衣,虽然初春刚到,但是春寒料峭,全身依旧被厚衣裹得紧紧。 正当唐百衣满怀心事,准备上榻时,低沉的声音响起,“下回这等事,不要强出头。” 唐百衣知道沐珩说的是今夜刺客的事,忍不住讥讽,“我不出头,然后呢,等着你被杀死么?那这房子,可就是凶宅。” 一声轻笑,地铺上的男人不再答话。 唐百衣扯上被子,想到什么,“那把匕首,你给我吧。” “怎么?你还会用匕首?” 不是,家里切菜刀太钝太宽不好使,不想花钱买把新的窄一些的。 第五十九章小舅子来了 “拿去。” 沐珩屈腿躺下,过了一会儿,听到指甲抠的声音,转脸一看。 榻上少女居然将匕首上点缀的宝石一颗一颗剜了下来,然后果真将匕首放到灶膛,当作普通切菜刀用。 而那宝石,想来也是准备换钱的。 沐珩一笑。这个女人,不知为何变得不一样了,但也并非朝廷派来的人,她是心心念念一心为了沐家,为了讨生活,勒紧裤带过日子,每天想得都是怎样赚钱。 他一生锦衣玉食,流落到乡野过不惯,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倒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落在泥坑中还拼命试图往上爬将日子过得精彩的女人。 是夜,暖烛摇曳。 沐珩听闻着榻上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再度翻身坐起,在方桌边写下一封信,团起掷出。 月光清冷。 京都的布局,是时候收网了。 黑夜中,另一边。 黑衣人窜入后山大树的阴影中,恭恭敬敬抱拳,“主子,属下办事不利!中途遇上体宗的女人!” 凌偡脸色沉在暗影中,语气冰冷,“体宗的女人?” “是,主子,那人的女人,使得是体宗的搏术!千真万确!” “哦?”一声玩味的冷哼。 “主子,属下明日单独伏击那个男人?” “不用。”凌偡反手抽出长剑,长剑流光四转在月色下冰冷异常。 黑衣人战战兢兢低头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若是老阁主在,完不成任务必须自断手臂,但是如今的新阁主,似乎更有人情味一些。 倏地,长剑入鞘! 凌偡语调骤冷,“去大漠报道。” 黑衣人倏地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大漠?”要知道大漠那可是更九死一生的悬赏任务!几乎有去无回! “主子!主子!” 黑夜中,黑衣人徒劳地呆望向男人离开的方向,而树梢下已经蹿下两名暗卫将人带走! “主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凌偡负手离开,薄唇抿成一道线。或许,这个目标男人比他想得更狡猾更能掩藏,而那个女人……凌偡抬头望向无边月色,或许他该亲自出马。 天蒙蒙亮,唐百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起,突然发现身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呢? 唐百衣嗅了嗅,清香的米香味! 床头居然好端端放了一碗香喷喷的厚粥!一旁居然还有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在沐家什么时候地位这么高了? 难道是张氏和沐家老头想明白,要提高自己这主外赚钱媳妇的待遇? 事出异常必有妖! 唐百衣摸索着剥下鸡蛋壳,闻了闻热乎乎的蛋白香味。 嘴馋欲滴! 管它呢!有好吃的送上门来,就要吃!花开堪折直须折嘛。 当即唐百衣一大口咬了下去。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婆婆张氏喜滋滋地满脸堆笑,粗糙的大手还捧着另一大碗下饭用的腌菜! 喜气洋洋的张氏,笑得眼睛都寻不到,“媳妇儿啊!赶紧吃,啊!哎呀,之前怎么不和大娘说呢,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啊。这营养不够,亏得还不是咱沐家的宝贝孙子?” 唐百衣一愣,低头看了看咬到一般的鸡蛋。 孙子? 张氏肉脸笑得像一朵肥胖的大红花,“好媳妇儿哟,可算下蛋了!来来,补补身子!想吃什么让阿珩再去买,啊。” 唐百衣摸了摸肚子。 自己怀娃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而且,这身子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怀娃啊! 不禁想起昨夜沐珩的恳求,“等到夏天”。 夏天? 莫非,这男人别仗着他也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连假扮有孕这种事都让自己做出来! 唐百衣正要开口,突然嘴里被堵上一勺厚粥,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居然是沐珩! 始作俑者正煞有介事地一口一口舀着厚粥喂自己!而且,居然还露出一脸温和的笑意! 这还是沐珩么? 简直就是戏精! 又是一口鸡蛋,一口厚粥,一口腌菜。 唐百衣觉得自己如今简直就是国宝级动物!这日子,还挺有滋有味。 “百衣啊,你这肚子尖尖的看上去定是儿子!儿好啊!咱沐家可有后喽!”张氏喜出望外,就差抹眼泪了。 唐百衣不禁低头看了看穿着厚厚的冬衣,这肚子明显是平的,怎么就看出是儿子呢? 张氏突然想到什么般,大步出了房门,随后堂厅就传出张氏破口大骂的声音。 “你个小浪蹄子!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谁呢!还花什么描眉,用的是什么胭脂!你哪来的钱买的胭脂!是不是偷钱的!瞧俺不打断你的腿!” 沐依依哭得撕心裂肺的喊声,“不是的大娘!是梁柳姐借我画的,没有偷!没偷过钱!” 随后便是藤条鞭抽的声音。 唐百衣缩了缩脖子,这张氏真的下起狠手来,也是个毒辣的。这沐依依寄养在伯父家,伯父不中用,伯母又是个这般的农妇,日子也苦。 过了没一会,门口又是一阵喧闹。 唐百衣不禁奇怪,今天什么日子,居然能有这么多事? “姐!俺来瞧你了!”一个满脸黝黑淌着热汗的农家少年风风火火闯进门来。 “哎!你谁啊!”张氏的怒喝声,藤条破空声堪堪停下,“哪家的混小子!说闯就闯!给俺站住!嗨,这不是唐家人么。” 唐百衣像模像样地倚靠在榻上,一边享受着百年不得一见的待遇。 沐珩亲自喂鸡蛋! 好看的大手,细致地剥着蛋壳,温柔地端在面前。 哈哈,这可是多么畅快的事情! 这冷面俊男,有求于人的时候,还会有服侍人的一面! 自己昨夜答应得可不算亏,得好好享受享受。 然而,又是一阵推搡声,门口挤进一个少年。 “姐!俺来看你咧!” 黝黑的少年,一口白牙,国字脸,看起来和这身体没有一点相像。 原主脸型鹅蛋,还能用清新秀丽来形容,那么这少年就是绝对的庄稼汉农家子弟形象。 若说两人是亲姐弟,倒也没有太大说服力。 唐百衣试着在脑海中搜寻,唐家确实有一个男娃。七个女娃,早夭了四个,一个男娃,所以这唯一的苗子被唐家护在心尖,当眼珠子一样疼。 第六十章借点钱花花 那么这个少年,定然就是原主的弟弟唐阿旺了。 “姐夫!”少年风风火火,丝毫不见外,“姐夫!你又俊了不少!” 唐百衣忍住心中的怒吼,这个是夸人的话么?夸得这么尴尬? 沐珩随意点点头,显然是见过这个少年。 不等唐百衣开口,少年负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地踱步围绕着不大的寝卧转了一圈,口中念念叨叨。 “姐,你这生活挺滋润的啊,大早上还有鸡蛋吃,姐夫还亲自喂。看来姐嫁进沐家还真嫁对喽!” 唐百衣忍不住想要翻一个白眼。 不说原主,就说自己初到沐家来受的是什么待遇,过的是什么日子!那鸡飞狗跳一地鸡毛,还没有一顿饱餐的日子是人过的么?倒是头一回享受上,就被唐家弟弟撞见个正着。 若是自己回娘家哭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有多作天作地呢。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喂!唐阿旺!”,唐百衣一回头,就见到方桌上的笔啊砚台啊被折腾了一大圈,忍不住咆哮,“干什么呢你!放下!” 只见唐阿旺很是稀罕地一手玩着狼毫笔,一手还在拍着方桌检查桌底。 特么的以为桌底有机关么? “砰砰!” 又是一阵捣腾。 很快,墙角隐蔽处的抽屉也遭到毒手。 横七竖八的抽屉散落一地,里面不少小物件都散落一地。而抽屉底部被几条绑带捆束着的鼓鼓钱囊,便是赚来的银两! “唐阿旺!你在找什么!”唐百衣忍不住一把翻坐起身。 沐珩淡淡望了小舅子一眼,看了看一边怒气冲冲的唐百衣,勾唇一笑,闪身出了门。 唐百衣狐疑地望着沐珩离去的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把麻烦留给自己么?这么相信自己能解决?而不是帮着娘家的弟弟沆瀣一气? 很快,唐百衣就明白过来,为何沐珩如此放心离开。 “姐!”唐阿旺丝毫不见外地继续对着榻下抽屉层隔翻箱倒柜,“姐,你钱都放哪来着。沐家这么待见你,你体己钱一定存了不少吧。” 唐百衣可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把要钱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脑海中,原主对这亲弟弟可是疼爱的很,可谓是百依百顺。 为此,原主没有少遭到沐家白眼。 甚至,在沐家老头还没生病,沐家还有些积蓄时,把张氏新购来要给沐珩做的新衣都悄悄塞给这唐阿旺。 对了,记忆中还有一段。 沐家老头新买来的镇上高档亵裤嫌小穿了几次就放在一边,居然也被原主顺手牵羊偷了出来,悄悄塞进弟弟手里。 那可是亵裤啊! 顿时,唐百衣对原主的宠弟魔程度有了深刻的认识。原本以为原主是极爱沐珩爱到迷失自己,但如此一想来,倒是不知在原主心中,弟弟唐阿旺和沐珩孰轻孰重。 “姐!最近阿旺手里紧巴了点,借俺一点钱。回头还你。”唐阿旺说得理所当然,然而手中翻箱倒柜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姐,你和姐夫的钱放在哪里了呢,藏得这么严实?床底下都没有?”唐阿旺边说边回头一笑,笑得人畜无害,还顺手把床头没有吃完的白煮蛋一口吞了。 唐百衣看着那张黝黑的笑脸,就想给他呼啦上一拳! “姐!你怎么不说话!这回就借十五两银子。”唐阿旺边说边摸了摸床边一件刚缝补好的白衣。那是沐珩一件还算新的布衣。 “哟,姐夫这衣料还挺工整,就是有点旧了。不过,卖去镇上,也能换上几文钱。”唐阿旺说完,就顺手将衣服夹在腋窝下,继续翻找。 唐百衣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慢慢道,“你怎么突然来我这了?都一年多没来,这回什么风吹来了。” “嗨呀。”唐阿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无辜无比,“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爹这脾气。” 哦,原来是被赶出来了,来沐家找收留呢。 “轰——” 书架上书本被打翻,连带桌上仅剩的四支短烛也被书敲落在地。 “嘭——” 抽屉被整个翻了个底朝天,然而中间那格抽屉底部被捆束着的钱囊依旧坚挺地没有掉落。 唐阿旺挠了挠头,有些苦恼,随即突然振奋起来,“姐!钱你准备准备,俺要十八两啊!”说完径直开门离开。 刚才还是十五两,怎么又信口提到十八两? 顿觉这唐家弟弟就这样冲出去准没好事,唐百衣飞快地一溜烟跟上。 果然! 沐别的房间就像被人轰过一般,横七竖八的书册翻落在地,女儿家的金银珠钗也落得到处都是。 沐别人还在乡镇学堂里,晚间才能徒步回来。 乱七八糟的房里,唐阿旺笑得理所应当,一手捏着一个碧玉簪子。这是沐别前几年生辰时候,沐家人凑钱送的,沐别当作宝贝珍藏在箱底。这也能被翻到! “总算找到个值钱的,姐,俺说,你们沐家也太寒碜,是不是快倒了啊。对了,银子凑齐没,俺一会就拿着出门,回头还你。” 门口传来张氏起伏不定的重喘气,然而被人一把拽走。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沐珩将人远远拉走。 唐百衣看着沐别房中的满目疮痍,抚了抚直喘的胸口。这沐珩是怎么了,原主记忆中,断然不会出现这般情况,任凭唐家人胡来。而沐珩这般远避就好像咬准自己出身够这唐阿旺喝一壶一般。 “阿姐,你最宠我,这簪子俺也借走了,回头你和你家小姑说一声啊。”唐阿旺笑得依旧没心没肺,转而走向隔壁沐依依房间。 反了天了? 这原主的弟弟还真的是无法无天。 “哟,依依长开了!这么美啊!” 隔壁传来唐阿旺惊喜的叹声,以及沐依依柔声反抗。 唐百衣只听早上张氏说过,沐依依好像借了梁柳的胭脂打扮了一番。这女儿家十五岁的年龄爱美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依依,还记得俺不,俺是阿旺哥啊!前些年邻村可常来找你耍!哟,依依长俏了,不爱搭理人了?” 唐百衣一个箭步冲出沐别的房间奔向隔壁。 只见沐依依不大的寝卧中,两个身影交织在一处。而唐阿旺很急切地压在上方,满手胡来,还叫嚣着。 “好依依,好妹子,这么俏丽!不知往后要便宜了谁家小白脸呢!不如跟了哥哥?又不用远嫁,还亲上加亲!” 第六十一章无法无天 “唐阿旺!你放开我!阿珩哥哥!阿珩哥哥!” 唐百衣冲进屋,“唐阿旺!” 唐阿旺恋恋不舍地嗅了嗅面前沐依依的衣衫,闭眼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好香!依依妹子,你好香啊!” 沐依依满面惊怒,不断往墙角缩,打扮过后,原本暗沉的肤色不见,胭脂巧妙地将少女青春逼人的甜美点缀出,尤为动人。 沐依依,很美。 可惜,被唐阿旺盯上了。 唐阿旺笑得恶劣,转头道,“阿姐,你最是疼俺!那二十两银子找到没?对了,回头和你家大娘和姐夫说说,依依就跟了俺吧,俺瞧着顺眼,多久没瞧见这么俏丽的娇娘子了。回头带回唐家,多有面子!说不定,阿爹就此饶了俺呢。” “阿姐,你最是宠俺了,俺还是个孩子呢。” “阿姐,知道你最好,银子俺定会还你!” “阿姐,爹娘可就俺一个男娃,你若不依,俺就向爹娘告状去!爹娘定然向着俺!” “阿姐,赶紧的!俺一会儿还有事呢,快些!” 唐百衣拳头越捏越紧,所有话回荡在脑中嗡嗡直响“阿姐,俺还是个孩子”“阿姐,再借些体己钱花花。”“阿姐,姐夫这件衣衫俺喜欢,拿走了。”“阿姐,这玉簪俺也喜欢,借了。” “嘭——” 忍无可忍的一记铁拳! 顿时唐阿旺被拳头砸的头晕目眩,原地晃了好几圈才晃过神来,摸了摸鼻子,一手的鼻血! 唐阿旺双目圆瞪,惊恐万状,难以置信地抬起眼来见到的却是一张狰狞到犹如恶鬼的脸,“出,出人命了!阿姐!阿姐要杀人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一道人影连滚带爬逃也似的窜出屋子。 “姐夫!姐夫!救命啊!阿姐疯了啊!阿姐以前最疼俺了!阿姐从来不会这样的!姐夫你帮俺说道说道!” 然而,一个阴沉的脸,狰狞地从房中跟了出来。 唐阿旺一见,更是捂住出鼻血的鼻子,像炸了屁股一样一蹦三尺高,“救命啊!救命啊!阿姐杀人了!俺要回去告状!爹娘定然要你好看!” 唐百衣抬起一张笑得极度恶劣的脸,就像讨债索命的厉鬼,“好啊!唐阿旺!你去试试!你回唐家试试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爹娘手再长还管得了不?” 唐阿旺急得乱窜,倒是思路清晰,“阿姐!你变了!别狂!没了娘家撑腰,你在沐家哪来的地位!如今你在沐家吃香喝辣的,姐夫还替你剥鸡蛋,俺都瞧见了!沐家还不是看在唐家的面上?你别不知好歹!白眼狼!” 唐百衣气笑,还唐家的功劳?原主在沐家在清口村被洪铁蛋拖进高粱地,被人污蔑沉塘的时候,怎么没见唐家人出来? 原主在沐家坐了一年多的冷板凳,受了一年多婆婆的恶气,沐珩嫌恶的冷眼,那个时候,唐家在哪? 倒是自己占据这具身体,开始慢慢将日子经营起来,慢慢带着沐家一同好起来,这时候,唐家出现了?一出现,就来沾光?还想着鸡犬同升? 唐阿旺缩头缩脑地躲在沐珩身后,哆嗦道,“姐夫,阿姐好吓人,和个母老虎一样。阿姐变了!” 沐珩倒是云淡风轻,慢慢道,“确实。” 确实变了!变得不再向着娘家,不再任由唐家阿弟踩在脖子上,将自己当做垫脚石!当做花肥! 什么伏地魔,宠弟女。抱歉,那是原主,不是自己! “阿姐,你别过来!姐夫!阿姐要过来!你拦着点啊!” 沐珩信手一拂,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居然直接闪身离开。 唐阿旺一脸错愕,都没有看清姐夫是怎么闪避走的,而面前就出现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唐百衣! 哆哆嗦嗦的磕巴音,“阿姐,那银子不借就不借了,俺也没啥要紧事,你若小气,不借也可以嘛。那依依跟了俺,阿娘还能出十两的聘礼呢,都能省了媒人的钱。” 突然,横里插出张氏的大嗓门。 “啥!唐家人肯出十两!” 张氏被沐珩拉在一边灶膛,这时候一听到钱,可就起了劲。 唐百衣也是一愣,印象中,唐家女娃众多,就一个男娃,从小给娃娃们看病就花了不少钱,加上唐阿旺到处败家,讨要来零花,转身就能花没。唐家哪里还有十两银子给唐阿旺娶亲? 唐阿旺黝黑的脸咧开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可不是!沐家大娘!你问问阿姐就知道,阿娘疼俺的哩!甭说十两,就算十五两,俺娘都能借到!” 一听这话,张氏可就更来劲。 “十五两!乖乖!”张氏立马闪进沐依依房里,一把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沐依依提将出来,“你个小浪蹄子!看不出来长得好还能卖到这个价!二十两!差一两不卖!”更是将嗓门拔高两度。 唐阿旺也是个爽快人,横竖不是他掏钱,“得嘞!二十两就二十两!俺回头就找阿娘说去!定然将依依风风光光娶回唐家!传宗接代!生十个胖娃娃!” 张氏扯大嗓门,兴奋地唾沫横飞,“还回头?就现在!走吧!” 沐依依被这两句话唬得懵住。 她确实过了年已经十五,到了可许嫁的年纪。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而且,对象还是这看起来很是泼皮无赖的丑陋猥琐小子,唐阿旺! 沐依依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唐阿旺正开开心心,突然耳朵上生生一阵剧痛!左耳直接被拧扭提拉起来! “痛痛痛痛痛痛痛!” 唐百衣狞笑,凑身接近,附耳威胁道,“臭小子!撒野很欢啊!不认识我是谁了?” 唐阿旺耳朵被提得直流泪,双手合十哀求道,“阿姐,好阿姐!其实,俺来也是想念阿姐!这家里人也都想你了。你说这都一年了,你还没回家,大年初三大年初四你也没回家,家里还不知你怎么了。俺虽然是被阿爹赶出来,也是担心才来看看你。” 这一番话说得,直戳人心扉。 有点暖。 唐百衣手中一滞,将人放下。唐阿旺痛得直揉耳朵。 原主再怎么说,也是唐家的女儿。唐家人虽然不待见出嫁的女儿,但在沐家受了委屈,好歹也有娘家可以回。 第六十二章大山般的依靠 自己迟早要离开沐家,获得自由,万一到时候遇到麻烦,和娘家搞好关系,还能有后退歇脚的地方。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 唐阿旺继续告饶,念念叨叨,“阿姐,俺想你,阿爹阿娘也想你,不如你跟俺回去,阿爹那也能消消气,说不定就不责罚俺了。” “银子不要了?”唐百衣挑了挑眉,揶揄了一把。 唐阿旺看向拧向他耳朵的手爪,顿时脖子一缩,知道闹成这样,阿姐早就变了,钱也肯定要不过来,只能心一横,“不要了!俺哪里是来借银子的,分明是借着由头来看望阿姐呢!阿姐还真信!” 见风使舵油嘴滑舌,换脸如此之快,难怪能将唐家阿娘哄得对这唯一的男娃百依百顺,将最好的吃穿用度都给他。 唐百衣当即,想了想,“行,我随你回去,是时候该省亲,太久没回周口村了。” 唐阿旺笑得一脸狗腿。 张氏还在扯着嗓门,“阿旺啊!那聘礼的事!今日就!” 唐百衣拽着唐阿旺就往外走,“大娘!改天再说吧!依依还小呢,急什么!” “当然急了!哪能不急啊!十多两银子啊!”张氏边大喊边拍着大腿,回头怒瞅了一眼兀自晕倒还没转醒的沐依依,啐道,“小浪蹄子!装什么装!人都走了!” 沐依依这才悠悠转醒,拿眼瞅着沐珩直淌泪,哭着一把抱住面前白衣男人的裤腿,啜泣道,“阿珩哥哥!让我做小的吧!我什么也不求,阿珩哥哥反正也不是沐家亲生养的!就行行好!收了我吧!” 张氏气得两眼冒火,藤条凌空抽起凌厉的破风声,“小骚浪蹄子!早知道你有这念头!告诉你!沐家没钱白养你一口饭!还肖想咱儿子!做你的清秋大梦!唐家贱蹄子刚出门,你就赶巴巴扒拉上咱儿子的裤腿!告诉你!咱儿子虽然便宜了那姓唐的,也不是你能想的!” 沐依依后背生生受着藤条抽打,忍满怀希望地扒拉着沐珩的裤腿,艰难地抬起脸来,两行清泪我见犹怜,“阿珩哥哥,求求你……收了我吧……” 突然,藤鞭被一双有力大手凌空握住。 张氏错愕地尖叫,“阿珩!” 沐依依双眼露出喜色,“阿珩哥哥!” 沐珩清冷的语调一如既往,“我对女人没有兴趣。”说完径直离开。 另一边,唐百衣拖着唐阿旺一路沿着田埂往周口村走去。 “阿姐,姐夫他……” 唐百衣回忆着脑海中,前几次原主刚嫁到沐家,沐珩嫌恶地巴不得离得她远远的,好几次回邻村省亲,都是原主自己独自走着崎岖山路,一路寂寞地回去。 现在,想来,沐珩也是不愿意陪自己走一遭。 那便不用勉强人,自己回,就自己回。横竖自己是为了和唐家搞好关系,为了以后万一日子过不下去,还能有一条退路。 突然,耳边唐阿旺惊诧的叫道,“姐夫!你不是在沐家么,怎么走在俺们前头!” 唐百衣一抬眼,不远处小山包上长身而立的白衣男子,不是沐珩更是谁? 他居然,愿意陪自己回娘家,给自己长脸撑腰? 要知道前几次原主独自回娘家,没有少被几个姐妹笑话奚落。嫁出去的女儿独自回娘家可是一件挺丢脸的事。就好像不打自招:我相公不待见我,日子过得好辛苦。 这男人倒是还不赖。 唐百衣心中一喜,快步迎上去,眉眼弯弯,“阿珩。” 谁知道,沐珩依旧一脸冷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别乱跑,慢点走。”说完竟然煞有介事地试图搀扶上来! 这简直是做戏做全套! 唐百衣自知可没有身孕,想不到沐珩这么介怀假装有孕的事么?那要是被拆穿,会怎样?若没有被拆穿,会不会几个月后,当真从天而降一个胖娃娃? 不会吧。 但唐百衣一点也不想揣测沐珩即将带来的惊喜。不,是惊吓。 “姐夫!想不到,你和阿姐现在感情这么好!”唐阿旺这小嘴可是抹过蜜的,才能将唐家阿娘哄得服服帖帖,“姐夫当真体贴,阿姐,你可真是嫁对人了!” 唐百衣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没见到过他不做戏的时候,冷起来,吓死人,简直能将人冻住。 真不知道沐珩会不会有被女人迷得头晕眼花晕头转向的一天。 唐百衣不免心情很好地想象了一番。 那样爱到痛彻心扉,痛苦决绝,恨不得私心挠肺的模样?但愿能出现这么一个女人狠狠折磨一下沐珩,让他把一脸的冷漠高冷扯下来! 沐珩斜睨了身边笑得一脸心花怒放痴汉状的唐百衣,伸出手搂住身边人的腰肢,勾起嘴角。 “好蠢。” 唐百衣一个机灵,“阿旺,刚刚是你在说话么?” “没有啊阿姐。” “我怎么听见有人在骂我。” “没有,阿姐你听错了吧。” 翻山越岭,终于到了周口村。 周口村说是清口村的邻村,其实也要翻过不少崎岖山路。 三人费尽周折,这才堪堪在余晖落下之际,穿过榕树林赶到唐家。 唐家小院,比沐家更破败! 唐百衣顿时觉得想着未来落魄时投靠娘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阿娘!阿爹!瞧瞧俺带谁回来咧!”唐阿旺甜甜地高喊,很快门里迎出一个满脸菜色容颜憔悴的老妇人。 说是老妇人,唐百衣知道,这是原主的娘,也才三十多四十不到的年纪,被生活重压到足足老了二十多岁! “俺的心肝哟!赶紧来!浪去哪了!也不知回来吃饭!”老妇人搂住唐阿旺就是一顿亲,看得唐百衣一身鸡皮疙瘩。 随后老妇人才发现杵在门口的两人。 “赶紧进来!” 这话是对着沐珩说的。 至始至终,唐家阿娘的眼都没有看向过自己。 唐百衣哀叹一声,从以前起就是这般了。就好像后娘一般,只管吃住,不给眼色。好像多看自己一眼都能脏了眼似的。 唐百衣正犹豫,然而一双大手带着温热和力量牵起自己的手,一把将自己带了进屋。 是沐珩。 高大的白衣男子,有着大山一般的依靠感。 第六十三章人呢跑了 “哟,这不是唐百衣么,哎呀,是沐家郎君!” 很快狭小的屋内跑出两三个姐妹花。 唐百衣认得,这是唐家待嫁的闺女们。一整夜的叙话,自己在唐家依旧像透明人一般,所有人都拉着沐珩和唐阿旺问个不停。 唐家闺女们穿起崭新的过年才穿的衣衫围着沐珩咯咯说笑。 也只有唐家阿爹对自己稍微有些好脸色,还单独给自己包上一小包铜钱作为体己零花。 是夜,唐百衣躺在临时打出来的一个隔板床上,沐珩依旧打着地铺。 看来,把唐家作为退路这一个念头也是打错了。 真不知为何原主在唐家也不讨喜。脑海中细细翻出回忆来,总觉得三年前的回忆太过于寡淡模糊,再往前回忆,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穿越的后遗症么?还是原主本来就是失忆? 唐百衣环视了一下这个小房子,是原主出嫁前的小阁,现在被改成了柴房,堆满了杂物。 或许,房子里会有线索。 唐百衣翻身起来,点着蜡烛四下翻找。 然而,一处所获。 沐珩清冷的声线,“嫁过来时,你把所有家当都带来沐家了,就一根簪子,忘了?” 唐百衣回头,对上那一道冷淡的眼眸。 是啊,原主当真是两袖清风,活得憋屈,就连衣服也是来到沐家后拆了旧衣服重新缝制的。 “莫不会是捡来的吧。”唐百衣定睛望着墙角的一处。 沐珩轻笑一声,一敛衣摆,重新躺回了地铺,“你和唐家人,可是半点都不像。” 这一句话提点了自己! 自己作为局内人,当然不可能对照着铜镜慢慢看自己和唐家人的面容区别。但是经沐珩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有道理。 唐家人都是国字脸,高颧骨,板瘦的身材,典型的周口村山里人面容。 而自己,身形就比唐家几个闺女高了不少,更天生丰腴。该大的地方,一点都不小。 现代有句话说,该大的地方大,定然有基因关系。 而唐家这几个闺女,和搓衣板一样,哪里有这基因? 唐百衣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平举起手揉了两下,狐疑的猜想。 而一边地铺上的沐珩无意间瞥了一眼,见到面前少女正在做的动作,立马翻转身体背过去,耳垂微红。 “罢了,关系也不大。”唐百衣拍了拍手,是捡来的又能怎样?自己和这身体只是借用的关系,自己未来的生活,和唐家原主的生活定然会完全不一样。 “阿珩,你说……” 突然,堂厅里一阵客套的寒暄声。 唐百衣一愣,这么晚了,还有谁会登门拜访? 窗棂边,新月高挂,夜色如瀑洒进房间。 门外客套的寒暄声过后,变得静悄悄。 或许客人是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唐百衣躺在床上默数第三百八十七只羊的时候,突然一阵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传来!但很快被压抑住,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这是被人捂住嘴的声音! 唐百衣一个翻坐惊起。 沐珩冷淡的声音,“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唐百衣下意识出口,“我是唐家的女儿,唐家发生的事,怎么就是多管闲事?” 一声不屑的冷哼。 唐百衣不知道沐珩怎么会觉得自己和唐家没有关系,但依旧开门看向外面堂厅。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拼命挣扎着腿脚,努力蹬踢! 而唐阿旺正一手狠狠捂住女子的嘴,循循善诱地劝道,“好依依,你伯母都把你卖给俺了,你沐家收了俺娘的银子,你就是俺的人!还想什么呢!你伯母早就趁夜回村去了。就留着你一个人在俺家!” 沐依依拼死甩着头,双臂胡乱挥舞,试着抓住什么,挣扎呜咽。 唐阿旺笑得一口白牙,“十五两银子呢!你吐出来,吐出来俺就放你回去。哥哥劝你还是乖乖的,说是来俺家坐坐,但你家伯母心急着呢,你回沐家也照样被绑着送来,信不信!” 突然,唐阿旺手腕被尖长的指甲狠狠一抓。 “嘶!” 吃痛的惊呼声。 沐依依趁着唐阿旺一松手,连滚带爬逃也似的,头也不回奔出唐家,冲向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唐百衣一开门,就见到沐依依挣脱逃跑的身影。 “大娘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沐珩冷冷道,“想疯了?你不也是一样。” 唐百衣发现每次自己怼张氏什么,怼沐家老头什么,就会和沐珩激烈争吵。 当真是个愚孝的人! 孝的还不是自己的亲爹娘! 唐百衣回头望向地铺上躺着的男子,慢慢道,“阿珩,我感激你这次陪我回娘家省亲。” 沐珩蹙眉,直接将话堵了回去,“半夜路难走,别想有的没的,睡觉!” 唐百衣一愣,这人的这句话,是在放软么?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唐百衣望了望沐依依远去的身影。 身后男子沉声,像是能看穿人想法一般,“管好你自己的事” 唐百衣看了看依旧一脸闲淡,万事心中过,一点不留下痕迹的沐珩,沉思一下,摸了摸嘴角,“举手之劳,有些事情,光是站着看,办不到啊。” 哪知道,地铺上的白衣男子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居然也翻身坐起,一把牵住自己的手,“走,一起。” 居然,一起回去? 沐珩,他,居然主动牵过来,陪自己连夜回去? 唐百衣和唐家阿爹拜别后,悄悄将体己零花钱囊摆到柜子边,里面还另外装着自己放的一两钱。 这是自己代原主敬的孝心。 当两人连夜回到沐家后,发现,沐依依不见了!没有回沐家! 周口村到清口村,只有一条路! 唐百衣十分肯定,深夜中没有听见任何呼救和哀嚎。 “沐依依,离开了村子?” 婆婆张氏当即破口大骂,“浪蹄子!赔钱货!贱人!还给老娘招不痛快!这下唐家讨人上门可怎生是好!这银子!老娘是肯定不会还的!想也别想!让唐家人自己吃瘪吧!横竖人是在唐家丢的!就算报了官府也断没有让老娘吐钱出来的道理!” 第六十四章沐依依翻身归来 “大娘,你就少说两句吧。”唐百衣望着无边夜色。 张氏依旧骂骂咧咧,气不打一处来,“那小浪蹄子给老娘找麻烦!这下好了!唐家那肯定是要上门来的!”顿时张氏把唐百衣大力一拉,“小贱……百衣告诉你!你可不许胳膊肘拐到唐家去!你是我沐家花了银子讨来的媳妇!明媒正娶的,早就和唐家没关系!” “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儿家,能跑到哪里去。” 张氏嗓门一亮,锣鼓声一般响,回荡在屋中,“她爱去哪去哪!横竖别来沐家蹭饭!她那没正经事干的老爹酗酒死后,骚婆娘也跟人跑了,就落到咱家来,老娘拉扯三个姑娘不够,再拉扯一个外人,容易么!” 唐百衣不禁顺着这话想到自己。 若自己也不是唐家人,那么唐家阿娘看自己定然就和张氏看沐依依一般,嫌恶。 张氏还在一个人絮絮叨叨,边念叨边进后屋和沐家老头商量对策去。 “浪蹄子,骚蹄子,都嫁人了还不给老娘省心,这银子,老娘断断不会退了去!休想!哪怕是皇帝老儿要老娘吐出来!老娘就是吞进肚里!拉出来,也不会给人送过去!娘娘的熊!十五两银子呢!咱家阿珩得种多少个年头才能有的收成啊!娘个西匹的小浪蹄子!最好别死在外头!” 唐百衣一把捂住脸。 这张氏翻来覆去就念叨这么几句话,本来就烦,一听更是烦躁。 要报官么? 毕竟走丢了人啊。 这么大一个姑娘,别说放在古代了,就算在治安不错的现代,都是不少游手好闲人的目标。 然而,第二天晌午,唐百衣就复又见到了沐依依。 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 唐百衣吃着午饭,有些渴,见壶里没水,正提着水桶出门去井口打水,冷不防被井口大树角落猫着的人影袭击个正着。 唐百衣反手就是清脆的还击。 “啪!”对着偷袭的人影就是一巴掌。 “沐依依?” 这头戴金碧玉簪,一身绫罗绸缎的美艳小娇娘,居然是沐依依? 粉色的绸缎流仙裙,柔美仙气,金步摇上的珠玉穗子随着小碎步一晃一晃,煞是好看。就难得的还是发髻上的一柄蝴蝶金簪,明晃晃的金蝴蝶随着晃动上下翻飞,一看就知是极好的精细手艺。 沐依依什么时候翻身做阔太太了! 这个发髻,不再是姑娘家的小家碧玉披发发髻,而是尽数挽起的妇人发髻! 但是,在沐依依青春逼人又灵动的白皙小脸衬托下,妇人发髻倒也显得别有一种清纯迷人的韵味。 略施薄装,眉眼娇媚,唇中一点红。 美得别说男人,就连唐百衣这女子都像掐一掐那柔如柳枝的盈盈小软腰。 “唐百衣!”沐依依玉臂一撩,藏起的火折子露出,打出的火星很快将大树的一条枝丫枯叶燃起。 “唐百衣!”沐依依笑得狂肆,整张美艳的淡妆小脸浴火,更有一种狂妄艳丽的美。 “沐家的仇!我要你们一个个偿还!” 枯叶火起,顿时半条枝丫都燃在火舌中,大树靠得离沐家房屋极近,不用多久,风一起,定然会将火势头烧向沐家木屋! 张狂的大笑,声嘶力竭,沐依依身着华服,痛苦地仰天长笑,直直笑出眼泪。 “唐百衣!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你为沐家做的这么多事!赚得这么多钱!今日就叫你血本无归!你和沐家都是一条门洞里滚出来的狗!你和沐家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狰狞的狂笑,裂开的嘴角,放肆的诳语。 “烧啊!把这所有都烧尽!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沐家,沐家的走狗!所有人的下场!我会一个一个将你们折磨地生不如死!” 突然,一阵西风刮过,火势倏地窜起! 火舌直直就要舔向沐家木屋! 沐家所有人还在屋里吃饭!变故陡起,哪来那么多时间通知沐家人! 沐依依狂妄的放肆大笑声,被西风吞没。 “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大风! 火舌不受控制地顺着风势一路飞出,眼看着朝那房屋屋顶扑去! “倏——” 一柄匕首蓦地掷出。 原本被大火灼烧的枝叶就容易脆断,唐百衣一甩手,将那晚从黑衣人身上扒拉下的匕首掷出。 “咔嚓——”燃烧的树枝,断裂。 “轰!” 火势凌空落到地上,很快,院落中枯草烧腾起一片! “马了个巴子的!娘个西匹!哪来的山火!救火啊!”张氏左等右等唐百衣不来,正要出来撵人,正好和火光撞了个正着,顿时暴躁跳起! 一屋子的沐家人风风火火从屋里跑出来。 “扑火!” “赶紧拉井水桶!” 几下后,院里一片狼藉,火势堪堪扑灭。 “哟,这不是张大娘么。”火势落下,沐依依窈窕的身影从一边转出来,低头摸了摸发髻上相当值钱的一枚金蝴蝶簪,和一枚金步摇,颇有炫耀一番的架势。 张氏看得眼睛直发愣,一把拉住唐百衣的手臂,哆嗦道,“这,这人,不会是,是……那个谁……”穷人家一见到有钱人就胆怯。 而张氏更是窝里横,欺软怕硬的主,一见到有钱人就顿时气焰矮了下去。 这遍身的绫罗绸缎,这娇小可人的锦鞋,略施粉黛就让人移不开眼的青春小脸。 这哪里是沐依依! 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得宠小妾啊! 张氏手指颤抖,赶紧一把将唐百衣拉到身前,探出头来细看,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能肯定,面前的有钱少奶奶,就是沐依依! 一确认是沐依依,张氏立马腰杆硬起,仰起胸脯道,“哎哟喂你个小骚蹄子!才一天就扬眉吐气了?大半夜离家出走!黑夜里爬上大户人家的床!可别说,你个骚浪蹄子,定然早就和哪个大爷眉来眼去!怎么,正好有这机会私奔追了人家去?” 张氏的本事就是,颠倒黑白,总能将好好的话骂得极难听。 “你这浪娼妇!别说是咱沐家出来的女娃子!要脸不要脸?还在咱这装什么黄花大闺女?卖给唐家做媳妇人家都嫌弃不是完整身子!早就和哪个大人物苟合好上了吧!怎么?老娘说你一两句,就半夜使性子跑了?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和那怡红院卖笑的差不多!” 第六十五章扬眉吐气 “瞪什么瞪!飞上高枝儿还就有理了?告诉你!哪怕你去给那皇帝老儿家的侯爷,世子做小的,老娘咱今日把话撂在这!就沐依依你这心眼儿,登不上台面还贼心眼贼多的!早让人家正房收拾的服服帖帖!你小浪蹄子别狂!别拿眼睛瞪咱!咱不吃这套!” 沐依依双目圆瞪,好好的美艳脸蛋一派狰狞,竟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胸口起伏不定。 张氏也被一把火烧起了脾性,一见到到处寻找的沐依依,更是三把火旺腾腾地烧在胸口,“浪蹄子!把十五两银子交出来!”说完径直扑上去强抢沐依依发髻上的金簪子。 边抢边嚷嚷,“不交也行!这一支就足够抵债!好你个浪蹄子,还敢从唐家逃出来!看你是活腻了!今天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沐家家法!” 张氏一个结实的农妇,硕大的体型压下,将沐依依直接扑了个正着,可谓是难以挣脱。 然而沐依依早有准备,惊呼一声,“来人!” 身后居然果真转出来两个丫鬟般的壮实女子,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粗使丫鬟,干过重活那种,不受待见才分派给沐依依做贴身丫头。 沐依依尖利地厉喝,“来人!给我打!” 这一嗓门扯下,倒真有一番大户人家姨太太的威严。 壮实丫鬟们面面相觑,想了想还是冲上来,将张氏拉开。眼见着张氏也不过一个农家粗鄙农妇,想来打了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于是,拳头抡起! “住手!”本来施施然出来闲淡立在一边的沐珩,见到张氏受气,立马站出来。 唐百衣看了一叹,果然,放在现在恐怕就是一妈宝男。 不,是宝妈男,极度护母护父那种。 然而,沐珩下一个举动就让唐百衣不淡定。 那一瞥居然看向了自己! 关我什么事? 唐百衣一脸狐疑。这是张氏和沐家侄女沐依依两个人的怨结,由来已久,沐依依总算能扬眉吐气报复一番,这张氏大娘的嘴也确实不干不净,做的事情也令人唏嘘。 自己被沐依依连带记恨了不说,若是出手掺和这趟浑水,在张氏那也讨不了好。可谓是两面不是人。 这沐珩算盘也太能打了,这时候,他不出面,要自己这当媳妇的出面调和? 莫非,这也是大男子主义的一种,不和女人理论? 不过,自己这半年里还得靠着沐珩的掩护上镇里做生意,不然依着沐家老头的男主外女主内,女不得抛头露面去养家的说法,那自己哪里还有收入来源。 现在自己和沐珩可是合作关系,互相给对方谋利。 于是,唐百衣定了定神,大步上前。 “你个小浪蹄子!翅膀硬了!还叫人来打你大娘!真真是个白眼狼!老娘当初就不该可怜你收留你!叫你饿死在你那废物老爹尸首边也是一句话!你个浪贱人!你亲娘不要你跟人跑了!你也随你娘是个骚货!到处爬人床!好不要脸!” 张氏狠狠拧住面前沐依依的腰肢,破口大骂。 沐依依吃痛到脸变形,娇柔美艳的小脸痛到皱紧,狰狞无比,顿时厉声尖叫,“打!给我打她!打死她算我的!还有那唐百衣!一个都别放过!” “白眼狼!骚货!下作的小娼妇!老娘是瞎了眼才把你养到大!怎么就养出你这个混账东西!和你亲娘一样……哎哟!”张氏后背被狠狠猛砸几拳,痛得两眼一黑,顿时就要晕过去。 沐依依狂笑,发髻被张氏一把扯掉,金蝴蝶簪子,金步摇要散落一地,披头散发,狰狞惊怖异常,“好!好!继续打!打死不要停!” 唐百衣站了出来,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扯住沐依依披头散发的乱发,提起! 沐依依惊呼一声。 只听唐百衣朗声道,“你们再敢对大娘出手一下,你们主子我就扇一巴掌。刚才你们各打了两拳。” 话音刚落,清脆的巴掌声。 “啪——” “啪啪啪!” 四声把掌声清晰无比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唐百衣将一脸红肿的沐依依向前一推,给两个粗使丫鬟看清楚,“你们还敢打大娘么?怕大娘受得住你们几拳,你们这皮娇肉薄的主子,这张脸给得被扇废了!” 沐依依依旧凄厉地厉声尖叫,“打!继续打!我就算死了也要化作厉鬼去寻仇!打死她!还有唐百衣!” 两名粗使丫鬟犹豫不定。 唐百衣继续深吸一口气,哀叹道,“可惜呀,好端端一个美人,脸若坏了,不美了,你们老爷怎么宠幸她?巴不得丢弃到街上看也不再看一眼。倒是你们,跟错了主子,怕也是要跟到冷宫后院的过辛苦日子。” 粗使丫鬟顿时看了看面前沐依依脸上的巴掌印,犹豫地放下了拳头。 沐依依冷笑,“唐百衣!你和沐家哪个都别想逃过!我今生受到的痛苦,要慢慢地狠狠地报复给你们!” 唐百衣顿时有点同情手上的女子。 自己刚来时,受到张氏的鞭挞不比沐依依的少,而沐依依作为寄人篱下的侄女,婚姻更是只能听长辈摆布,而长辈除了卧病在床生死有命的沐家老头,便只有这个伯母张氏。 唐百衣继续慢慢道,“沐依依,虽然不知你的靠山是哪家大户,但那家大户纳了你为妾,会不来调查你的娘家?若是查到你娘家在清口村被你一把火烧光,你觉得你的夫家靠山会容得下你?怕是哪天你不高兴,也一把火将夫家给烧了去。” 沐依依顿时身形一顿。 唐百衣继续慢条斯理道,“你在夫家活得有面子,也得看娘家,若娘家人死光了,你孤独无依靠,单凭一点床上功夫,你以为能在大户人家府里昂首挺胸多久?你靠山若是明天纳了更可人的小妾,你受了委屈,夫家一句话:反正你也无处可去!就把你弄懵了回来。” 没有娘家的女人,在夫家会受到歧视,这是多年不变的道理。 然而唐百衣这句话在沐依依耳中听来尤为刺耳。 第六十六章掐尖要强 一声讥笑,沐依依冷笑道,“好个嘴巴,能说会道的,还想让我帮扶沐家!做你的清秋大梦!” 一边的两名粗使丫鬟已经后退到一边,嘟囔道,“这新夫人居然和娘家关系这么差!恨不得撕了呢!” “可不是,这可是个有趣的新鲜事,回头说道说道。” 沐依依一听,脸色一变,转头尖酸道,“你们敢?” 粗使丫鬟们斜了一眼,小声嘀咕,“不过是个新进门的,连偏门都没过,还摆起威风来了。” 丫鬟们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沐依依听了去。 她在御家使了手段还没站稳脚跟,怎能就这样被风言风语打败! 当即,沐依依挺了挺腰杆,重新整理了头发,有些心疼地将手中早上刚被赏赐的玉镯和玉戒指取下,给两名丫鬟一人一枚。 “两位好姐姐,我刚来府里,往后还依仗两位姐姐照看,今日两位只是同我出门回娘家省亲一遭。” 两个粗使丫鬟哪里得过这么上好的玉镯玉戒,当即看得眼睛都直了,必须守口如瓶! 跟对主子了!跟了一个大方的主子!往后可有好日子。 粗使丫鬟相视一笑,沐依依警告地回头瞪了唐百衣和张氏一眼,才扭身离开。 当沐依依回到清水镇上的御家后,一条噩耗传来。 御家三少爷,和人打架,被人一棒槌敲到后脑勺,去了! 沐依依顿时两眼一抹黑,险些眼一翻,晕过去。 御家三少爷,御钟就是将她纳入房的富商之子! 昨天夜里,沐依依慌乱间一路趁着夜色,没有跑回清口村,而是拐了条岔路,跑到清水镇上。 天刚蒙蒙亮,狼狈不堪的沐依依整理好头发,眼瞅着最近的一家胭脂店开了业。 镇上一大早来来往往地都是行脚的客商,以及大户人家外出采办的下人。但入时的服侍以及各色鲜艳服饰,看得沐依依依旧移不开眼。 这些都是极为好看的衣料! 在清口村哪里能见到这么入时的布料!这些下人穿得都是这般好看,更不要说她们主子。 顿时,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 沐依依抹了抹鬓角,打了打气,昂首走向那最近的胭脂店。 正好一对身穿下人服饰的母女也肩并肩走了进去。 “看中什么随意试试啊。”掌柜的是一个精明的中年妇人,顿时直接忽略了沐依依,而殷勤地招呼起母女。 “囡囡啊,这簪子不错,试试?” “不要,这是去年的旧式样,如今再戴会被人笑话。”那女儿模样的少女嫌弃地将面前的簪子推开,转而看向那金蝴蝶簪子,“娘,这个好看,一晃一晃和真蝴蝶一样。” 掌柜的满脸堆笑插话进来,“好眼光啊姑娘,这可是今年最新款式,前些天被几个小姐预定了好几枚差不多的,这是最后一枚,只要五两。” 店中一片安静。 妇人踌躇一声,低下头道,“囡囡啊,这要五两银子,咱买不起。” “我就要。” 沐依依看了看那女儿嫌恶的一个旧式样簪子。 华贵的宝石,珠圆玉润的和田玉,配在一枚纤细巧丽的银簪上,当真是令人移不开眼!太漂亮了吧! 而这样的一根银玉簪,居然被那女儿嫌弃是旧式样,不要戴? 沐依依一股酸水翻了上来,再去看那被女儿相中却又买不起的金蝴蝶簪子。 玲珑!巧妙!看了就让人心花怒放! 出身在贫穷乡村的沐依依,顿时看不出两个簪子的好歹来,只觉得都美得很!难以区分上下。 若她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定要买最好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眼红!都高看她! 沐依依两眼紧紧盯住那金蝴蝶玉簪,上下晃动的金蝴蝶直接摇进了心里。 “娘,我试试嘛。” 掌柜的立马开口道,“可以试,可以试,咱们小店能试妆,那些粉扑啊您看中什么,都有样品可以试。” 沐依依趁着掌柜招呼间,对着柜面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背过身去。回忆着梁柳曾经教过的步骤,悄悄对着铜镜,取着柜台上的试妆粉和胭脂,化起妆来。 沐依依原本生得就不赖,青春逼人的小脸白皙娇嫩地能掐出水来。经过高级粉扑粉饼的一修饰,更是俏生生令人爱怜。 唇间点上胭脂,顿时提亮了整个人的气色。 巴掌大的脸,柔弱到令人怜惜,又明媚动人,光彩照人。经过装扮,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张脸般。 “呀,你这人,怎么乱拿东西呢!” “掌柜的,你说可以试妆的。”沐依依趁着掌柜妇人发难之前,赶紧留下一句话,一溜烟跑出了店铺。 出了店铺跑出好几步远后,沐依依回头,眼中淬了毒般。 目中无人看人低的掌柜!若她飞黄腾达,定然要这家店铺的好看! 清晨大街上人来人往,隔壁就是怡红院,许多豪华大马车晃着金穗子从怡红院门口驶出。这些有钱人,都是在怡红院同花魁舞娘们欢好一夜准备回府的男人。 沐依依看准时机,找了辆最豪华的马车,阖上眼豁出去般,硬生生就朝着马车前方一个猛扑! “哎呀!” 顿时马夫惊呼,“谁摔倒了!” 沐依依紧闭着眼,十分万幸这马夫技术过硬,车轱辘离她只有半分的位置生生刹下! “不长眼睛的谁啊!把招子给小爷剜了去!”车内帘子被掀开,一张戾气沉重的胖脸。 沐依依柔柔弱弱地支起身子,和脑中示演过无数遍的场景一般,我见犹怜地抚住鬓角,娇娇柔柔抬起脸来,将左侧面最好看的角度留给车内人。 然而,一抬眼,就看到一张猪头样的肥脸! 沐依依吓得浑身一抖。 但一想到能够得到的好处,立马忍下心中的恶心,娇柔开口,“公子。” 细细柔柔的声音骚得人心痒痒。 很快,帘后的胖子色眼一弯,眉飞色舞,“进来。” 沐依依咽了咽喉,果断地踏步进了轿子。须臾帘后就传来令人脸红耳赤的欢好声。 马夫极有眼色,这种场面他们也见了不下三四次。只是,头一回见到敢当街冒死扑来的女人。 顿时马夫一个扬鞭,对身后的声响充耳不闻,继续赶路。 第六十七章为了飞高枝儿 或许,这有心计的女子,能成为十七姨太。 马车上的胖子,就是御家三少爷御钟。 上午,御钟回到御家搂着投怀送抱的沐依依,没过半个时辰,当场许了哭得梨花带雨要死要活的沐依依新身份。 御家三少爷的第十七房姨太! 还附赠了不少金玉珠钗,两个丫鬟。 可见这御钟胖少爷的阔气程度,以及败家程度。 是 “你是我御钟的女人!吃穿用度自然由我罩着!不打扮的好点丢的还是我御钟的人!” 沐依依垂着头,抚摸着面前胖子的脚,拜谢。 上午那胖子垂下的褶皱肚皮,以及肥头大耳的丑脸还历历在目,以及那彻骨的疼痛!御钟可没想过怜香惜玉,他一门心思顾着的都是他自己! 胖子御钟勾起面前沐依依的下巴,挤眉弄眼自以为很迷人般,然而在沐依依看来,却是一张肥硕丑陋又猥琐的大脸! “美人,爷就喜欢你的狠劲儿!”御钟说完,嬉笑着一把搂住沐依依再度关上门。 沐依依不去想那肥硕到荡下的肚子肥肉,还有晃荡的三下巴,忍耐住呕吐和恶心。 若这人是沐珩该多好,若是沐珩哥哥该多好! 沐依依只能闭上眼,将男人想象是沐珩。 恶心,想吐,但是,都是钱啊! 只有榜上御家,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就能翻身踩死沐家那群亲戚! 然而,沐依依晌午刚去清口村给沐家人脸色看,回到御家后,就得到这么个噩耗! “什么!御钟被人打死了!”沐依依险些眼一翻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用身体换来的飞高枝机会! 被御钟那死胖子折磨到连走路都痛苦,恶心反胃了大半天!而这御钟就这样死了! 那她往后可怎么办! 沐依依飞快地镇定住情绪,试着在御家另外找靠山。 她才进御家一天都不到,还没有传到御家其他人耳中,只有马夫和两个丫鬟知道。只要将这三人收买了,那么还愁什么? 至于血,她已经有了主意。 “什么!我儿他被谁打死的!”一声威严的怒喝声,迎面脚踏锦靴大步走来的人是御家残废的老爷御大,也是个标准的妻管严。御大的结发妻子是官家女,没有纳过姨太。 而沐依依哪里知道这个。 “老爷。”沐依依守在御钟榻边,哭得梨花带雨,“节哀啊老爷。” 御大一见到榻边一窝鬼哭狼嚎的妇人,单单立了个穿着华贵的柔弱姑娘,那清纯的气息顿时将御大吸引住。 御大平日里被结发妻子管头管脚,尤其是女人这方面!而结发妻子自从上了年纪后,便热衷于吃斋念佛,御大可谓是憋屈了好多年。 而御家四个少爷,最不得老爷宠的就是胡作非为偏偏又受老夫人喜爱的御钟。 “你是?”御大问完御钟的死因,没有太多悲痛,冷眼让人把打死人的张家少爷送到官府,杀人偿命就地处决了,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沐依依。 榻边柔柔弱弱的少女斜靠着墙,扶住一边的几案,独自垂泪,任由一房间的姨太太们忙活来忙活去。 沐依依上前纳了一个礼,细弱无力道,“回老爷,御公子在街上强拉民女要纳做姨太,这刚把民女安置下,想不到竟然出了这等事。” 御老爷对自家三儿子的德性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声冷哼,“糊涂!” 沐依依慌张跪下,“老爷做主啊,小女也不愿,是被御公子强拉来的,御公子想拖小女进屋,小女抵死不愿,想不到御公子一怒出门后就发生了这事。” 这话说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确实有御钟的作风,当即御家老爷也信了三分。 “这么说来,你还是?”御家老爷眼神一眯。 沐依依连忙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屋的姨太太,给御家老爷使了个眼色,小碎步移到后院荷花塘。 御家老爷御大得了美人的柔和眼神,顿时心中又酥又痒,像小猫抓挠一般。若是猜得没错,这美人儿还是完璧,而且又这般体贴得人心,家中的母老虎简直不能和这美人儿比。 御大板正起威严的神情,环顾左右,屋内哀嚎哭丧声遍地,这才跟着一同到了后院荷花塘。 一到后院,沐依依巧言借着看花的名义,欲拒还迎地勾引着御大,半推半就地缩进假山。 御家老爷御大哪里受过如此刺激,顿时浑身飘飘然觉得年轻了几分。 沐依依垂着泪晃着一抹殷红,哭得梨花带雨。 御大怜惜之心倏起,拍着胸脯保证,定能让那母老虎接纳面前的美人儿! 御大不知道,这殷红实乃沐依依提前咬破手指涂抹上的。 而沐依依不知道,御大根本没有接纳她的念头,不过是用言语拖延。像是敷衍一个普通要钱上门的丫鬟一般,根本没有正经把她当回事看。 可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然而次数多了,终究会被人发觉,譬如来往的御家丫鬟。没个三日,御大结发妻子发现后大怒,揪起御大就是一通威胁。 御大迫于岳父大人的官位,和妻子的淫威,只能把沐依依转手赠给了他的胞弟。 清水镇有名的盐商御晗之。 御大同御晗之相差二十岁!御晗之的年龄还不及御大的嫡长子。 而幺儿总受宠这句话是半点不错。而御晗之年少聪颖,手段狠厉,深得御家长辈喜爱。御家几个老辈的家产在过世时,大半都分给了御晗之。这让御大怒气在心,嫉恨不已。 “沐依依,给你一个任务,办得好,老爷我这重重有赏!将御晗之的几个下游名册,偷来,或者抄来。”御大将沐依依送走前这般嘱咐。 然而,要将美人活生生送走,御大也是一心不舍,不舍的不是这个美人儿,而是往后的幸福就少了很多。 沐依依垂泪应下,手指绞着衣袂,不敢作声。。 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玩物,一个被玩腻了就能随手送人的玩物。她还能不答应么? 不,她必须崛起! 第六十八章元宝想要么 沐依依双眼淬毒,都是唐百衣!都是沐家!害的她这般像风尘女般被人玩来耍去!而那御晗之!她才不会成为御大利用的工具! 御晗之年纪不大,身边没有女人,只有一个通房难产而死后留下的私生子,她定能俘虏住御晗之的心!成为御晗之的大房!从此一路崛起! 沐依依下定决心,然而在见到御晗之第一面的时候,所有的决心就化为乌有。 那是一双怎样冷厉的眼! 阴鹜,狠厉!手腕毒辣!这些对于御晗之的传言,在见到这双眼睛时候得到充分的证实。 轻蔑的冷哼,面前男子不屑地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御大送来的细作?来人,拉下去,砍了!” 与此同时,唐百衣正在沐家和余老婆婆家往返,继续改良糕点的品质。 最近唐百衣和耿娘子学会如何揉搓成动物形状的糕点。 别看揉搓这一动作简单,但发酵后的形状很难固定。经过好几天的练习,两人终于做出十二生肖系列的糕点! “阿珩!你是什么生肖的!我给你尝个鲜!” 沐珩挽起插秧弄湿了的裤摆,抬起脸,看见明媚的少女正托举着一众动物的绿豆糕,笑得眉眼弯弯。 婆婆张氏刚从后屋喂好沐家老头中药出来,刚要转头看到这一幕,唐百衣立马一个回旋转身,将托盘藏在沐珩身后。 “你个小贱……百衣干嘛呢!鬼鬼祟祟!” 唐百衣戳了戳沐珩的劲腰。 沐珩轻咳一声开口,对张氏道,“你孙子动了。” “……” 唐百衣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背影,说的那么自然,那么朴实无华,好像自己肚里真的有娃似的,好像,他每夜打得不是地铺似的。 张氏还真的信,立马眉开眼笑,“好啊,动了好啊,百衣,最近你饭多吃几口,啊!” “好咧!”唐百衣假笑着回了一句,一把掐上沐珩的腰。 不过坚实的劲腰哪里有能掐到的地方,就像碰到铁板一样。 虽然不知为何沐珩总是有意无意地提点着遇到的所有人,自己有孕。但是一想到那天夜里,沐珩近乎恳求的软语,自己就配合演戏起来。或许,这对于沐珩很重要? 不会真的几个月后抱回来一个胖娃娃吧! 崩溃! 沐珩的私生子? 不可能,他天天待在这里哪里会有私生子。 想不通就问,是个好习惯。唐百衣趁张氏离开,踮起脚凑到身边人耳边悄悄道,“说,干嘛要我装有孕,是不是你外面有鬼!” 本以为沐珩不会说,没想到,一句云淡风轻,丝毫听不出有鬼的语调,“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难道还真的以防外面有鬼? 就在唐百衣一万个不能淡定的时候,托盘中的“兔子”形状的绿豆糕被整个拿起。 好看的大手,指节明晰,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沐珩优雅地慢条斯理将兔子状绿豆糕一口一口咬下。 唐百衣看得一愣,随后捂住嘴忍不住大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龙啊,虎啊,小龙啊之类威风的属相,居然,是兔子!” 软萌的兔子哎! 这和沐珩平日里高冷禁欲的模样,也差别太大了吧! “阿珩,你小时候一定和兔子一样乖顺,想来这样的阿珩,还真是可爱。” 突然,身边一阵寒意,冰冷的气势骤起。 唐百衣不禁一个哆嗦。 自己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么? 一声冷冽的嗓音,“小时候,不记得了。” 唐百衣抚了抚手臂因寒冷而竖起的鸡皮疙瘩。什么嘛,这个男人,变脸还真是快。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想去记得? 不能说公婆坏话,不然他会变脸,不能提他小时候,他会变脸。 怎么感觉沐珩年幼时候,有着极为糟糕的记忆。 一阵彬彬有礼的敲门声,“是红糖娘子家么?” 红糖娘子?唐百衣想了想,叫的应该是自己。自从几个月前的红糖糕在镇子里一炮打响后,这名头就一路跟着,上回的糕点大卖,镇上人互相口口相传,一打听就知道是红糖娘子的摊位。 “哎。”唐百衣一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极为得体的大丫鬟,但服饰倒是和几天前沐依依带来的两个丫鬟花纹差不多。 “红糖娘子,还记得我么。”暗粉色绸衣的丫鬟一笑,柳眉弯弯,浅浅的梨涡尤其可爱。 唐百衣“哦”了半天,才喊出,“御家?” 居然,沐依依嫁入的御家就是上回豪手一挥,买了自己大半个摊位糕点的御家! 不愧是清水镇第一大家族! 就是土豪! 暗粉色绸衣丫鬟笑容得体大方,不知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红糖娘子,在下茯苓,老太太和太太盼着您开摊盼了好多天了,这不,派我赶巴巴一路问寻过来。不知红糖娘子可否还有糕点售卖?” 唐百衣一愣,算了算,自己要趁婆婆张氏不注意的时候溜去余老婆婆家,还要趁张氏出门的时候才能和耿娘子相约去镇上摆摊,不然又得被沐家两个老人说“男主外女主内,别给沐家丢人”。这样算来,倒是有五六天没去镇上。 大丫鬟茯苓以为是诚意不够,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甸闪亮亮的银元宝! “红糖娘子有多少糕点,咱家老太太和太太说都要了去,价格不是问题。” 银元宝! 十两! 唐百衣手伸出,险些被突然来到的幸福砸中! 然而就在堪堪摸到银元宝的时候,“哎”一声,大丫鬟茯苓将手收回,随后从兜里拿出一吊钱来,“这是定金,完事后再给红糖娘子结算哩。” “……” 空欢喜。 这大宅门里头的大丫鬟也是个有心眼的人。 于是乎,一下午的赶工,沐家有沐珩帮忙忽悠搪塞着,唐百衣拉着大丫鬟,带上耿娘子去余老婆婆家赶制了一大批十二生肖的糕点。 “这些太稀罕了!”大丫鬟茯苓笑得合不拢嘴,“老太太和太太定然喜欢!还请红糖娘子随我走一趟,老太太很想见你。”顿了顿,观察到面前少女有些为难的神情,加了句,“每块糕点价格加五文。” 第六十九章钱都砸来 敢情这价格是一个丫鬟就可以拿捏的吗!这御家当真是富有的很了! 唐百衣心中咆哮,还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地答应下来。让耿娘子把刚得来的二两银子带给沐珩再带句话。 大丫鬟茯苓满心欢喜的拉着唐百衣回了御家。 到了御家,已经是日落时分。 夕阳余晖斜斜照着,将人的倒影拖长。 御家朱门华贵,石狮子威武,门前一派庄严。 一进御家,假山林立,廊桥一座,曲径通幽。 荷塘池九曲桥,蜿蜒玲珑,不愧是极具江南园林特色的世家豪宅! 唐百衣边走边叹,奢侈啊奢侈,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处家宅该多好。可谓是朱门风流! 突然,“噗通!” 廊桥边一个正在独自耍着蹴鞠的幼童,不慎将鞠球踢入荷塘中。 “球……球……”一声呜咽的哭泣。 幼童左右环顾,然而没有仆人和下人围上前。 相反,所有路过的下人都远远绕行,躲开这个幼童,避如蛇蝎一般。 一见鞠球顺着池水趟入荷塘中央,漂得更远,更捡不到,幼童伤心地抱着膝盖呜呜哭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而是极惹人心疼的抽泣。 “这人是御家的小孩么?不是小主子么?为何没有人上前?”唐百衣问茯苓。 大丫鬟茯苓也欲绕道走,柔声解释,“红糖娘子不知哩,这可是二爷的独子,而老爷啊,和他的弟弟不对付,这才让全府上下不要靠近。今日许是老太太召二爷回府说话,二爷这才将这娃娃也带来给老太太见见。” 茯苓顿了顿,叹了口气,“这娃也是个苦命的,娘难产没了,老太太也不待见他,二爷也不太搭理他。这不,二爷定然是还在老太太那说话,就将这娃娃赶出来了。” 听明白原委,唐百衣不免也有些同情这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娃娃。 茯苓接着道,“这娃娃明年就能去学堂了,到时候就有伴读陪,不至于一个人窝在冷冷清清的家里都没人疼。” “明年都能去学堂了?那他都要六岁了?” “可不是哩,长得小,不开心就不太吃饭,这才长不高。” “哎,红糖娘子!那里是荷塘!” 茯苓刚喊完,“噗通”一身,唐百衣随意除去鞋袜,褪去外衫,穿着中衣中裤就下塘将鞠球捞了上来。 那小娃娃看呆,竟然收声不再呜咽,呆呆地望向水面。 很快,一只鞠球被送出水面。 唐百衣一把抹去额头的池水,湿漉漉的刘海紧贴住两鬓,笑得开怀,“小弟弟,你的球,小心点玩啊。” 粉雕玉啄的小娃娃难以置信地抬起眼,欣喜的慢慢绽开一个罕见的笑容,“娘!” 什么?娘? 唐百衣石化。 这时候,廊桥那端,走来一个锦衣华服,脚踏锦靴的男人。 男人神情冷峻,双眉微锁,极难取悦的模样。 而被池水湿身的唐百衣,湿漉漉的中衣紧贴在身,勾勒出曼妙的女人味曲线,尤其是那浑圆挺翘,竟令人移不开眼! “娘!娘!”悲戚的喊声,粉雕玉啄的小娃娃居然一个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唐百衣湿透的裤腿,连那鞠球滚落到一边草丛都不理会。 “娘!”委屈的泪水哗啦啦流出。 湿透的衣摆不知是被池水浸湿还是被那关不住的眼泪淋湿。 “御楠!” 一声冷厉的怒喊。 唐百衣下意识抱住兀自哭泣止不住的小娃娃,抬眼向前看去。 这个男人,挺冷的啊! 来人像是冰箱一样的冷气逼人,倒是能和自家阿珩比一比,谁更冷。 到时候,有机会,定然要将这人引荐给沐珩,告诉他,你失散多年的兄弟找到了! 但和沐珩的清冷淡漠相比,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座极易暴怒的火山。他的冷峻,处处带着狠辣! “娘……” “御楠!”男人连名带姓地喊出儿子的名字。 小娃娃委委屈屈地抹了两下眼泪,双手仍然死死攥住唐百衣湿透的衣摆,头一回出言反抗,“楠儿不走,楠儿只要娘!” 男人顿时一脸怒气,望向唐百衣的眼神冷厉中泛上一层阴鹜。 唐百衣不禁一个哆嗦。 这什么人啊,自己和他无冤无仇,照理说自己是御家的客人,这样给客人脸色瞧也实在太没风度。 茯苓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二爷,老太太特意传这位姑娘前去说话。” 一声重重的冷哼,“说话?” 茯苓艰难开口,额头淌下汗来,见过大世面但对着二爷依旧紧张,“回二爷的话,这位姑娘糕点做得极好,很是讨老太太欢喜,老太太这才特地找这位姑娘前去说话。” “哦?”一声冷笑,“什么糕点还能让老太太这般赞赏?拿来!” 拿来? 唐百衣忍不住心中暗骂,又不是给你的!谁给你吃了!你没钱自己买么! 什么男人啊!拽了个二五八万!要不是这张脸长得还可以,恨不得一脚把你踹进池塘里去! “娘……”委屈的小萌娃娃依旧不愿放手。 唐百衣心中不忍,一把将小娃娃托举起抱住,横竖这小娃娃贴住自己也湿了,再抱着也不会更湿。 “乖,去给你爹爹喂东西,他饿极了。”唐百衣揶揄的勾起嘴角,逗了逗软萌娃。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二爷御晗之耳中,却极是刺耳。 “喂东西?饿极了?”低沉的冷哼带着怒气。 锦靴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唐百衣抱着小娃娃,茯苓低着头胆颤心惊,但还是将糕点托举起,显然十分畏惧面前这位御家二爷。 御晗之走到大丫鬟茯苓身边,冷冷扫视过一盘的糕点。 十二生肖的糕点形状很是讨人欢喜,绿豆糕,红豆糕,豆沙糕,桂花糯米糕,红糖松糕……五花八门。 大手冷冷抬起,低压骤然下降。 唐百衣咬牙切齿愤愤地看着将每一个糕点都托起赏看一遍的男人。 什么人啊!这么不文明! 就不知道不买不吃不能伸手乱动么! “这些。”突然一甸金元宝出现在唐百衣面前,“爷买了。” 金元宝! 五十两啊! 足足五十两啊! 第七十章不是我的娃啊 唐百衣眼睛一直,满眼都被这金灿灿的大元宝吸引。 金元宝到左,眼神也跟到左,金元宝到右,眼神也跟到右!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赚到五十两啊! 但是,不义之财不能要! 唐百衣义正言辞地拒绝,还煞有介事地托了托萌娃娃的屁股。 “这些是老太太预订的,御二爷若要赏光在下的小铺,在下明日就给您送来。”唐百衣笑得职业,而手不听使唤地已经一把摸到那金元宝的边边,温热的手触摸到大手的边缘。 然而在场所有人,甚至连御家二爷御晗之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手中的薄薄白粉,借由抚摸,沾染到十二生肖糕点上。 “娘。”脆生生的童音。 廊桥上,大丫鬟茯苓看看一脸严肃的二爷御晗之,又看看一脸寸步不让的唐百衣,而粉雕玉啄的萌娃正环着少女的脖颈撒娇。 这模样,就好像……一家子啊。 但茯苓没有这胆子在二爷御晗之面前说笑。 那可是御家最冷酷手段狠厉的男人!连老爷都避之不及。 老爷和二爷不对付,向来如此。 一声重重的冷哼,命令般的语气,“喂!” 喂?唐百衣呆了一下,什么喂?这是在喊自己么?还打电话呢,喂? 御晗之上前一步,锦衣绸缎华服泛着矜贵的色泽,一股逼人的气势,“如你所言,爷给你喂的机会!” 唐百衣险些栽倒。 莫非是刚才自己揶揄的那句“乖,去给你爹爹喂东西,他饿极了”?这个男人,不仅仅脸色不讨人喜欢,还这般记仇! 不过,廊桥就这么狭窄,仅容两人堪堪通过。御晗之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这样一站!硬闯也是不行。 何况这是清水镇第一大户御家的地盘! 御家还要和自己长期做生意呢,得罪不得。 当即,唐百衣磨牙霍霍,还是咬牙切齿地扯出一个笑容,捏起一只“猪”形状的糕点,一把塞进面前人的嘴里! 原本御晗之只张了一点,想咬一口。 哪能想到唐百衣臂力极大,直接瞅准了那张开的缝隙,一脸仇恨地奸笑,狠狠一下塞入! 好大一只“猪”糕点。 卡在嘴里,张不得,闭不上。 唐百衣忍住得意的笑,一脸正经,体贴十足地开口,“御二爷,好吃么。要不要再来块。” “……” 趁着御晗之爆发之前,唐百衣赶紧扯起茯苓的手,拉着就冲下了廊桥。 大丫鬟茯苓捧着一盘糕点跑得气喘吁吁,“红糖娘子!楠儿少爷……这娃娃还在你身上。” 准确的说,自己怀里环绕挂着一只软萌的小娃娃,而自己当着别人亲爹的面这样抱着娃风风火火跑了,像极了拐卖幼童的人贩子! 生怕身后御晗之追来,唐百衣抱着娃娃回头一笑,“没事,老太太定然想孙子了,再多看一遍也是好的。” 之前听茯苓说,老太太喜欢小儿子御晗之,更喜欢孙子御楠,但御晗之不待见楠儿,见到他就心烦,于是提前让御楠自己出来玩。 这才让唐百衣撞见了鞠球掉入池塘中的一幕。 可怜啊,这么小的娃,出生就没了娘。爹还是这样的冷面煞神。 一想到御晗之这爹当成这般,唐百衣对御家二爷的印象下跌到了负数。 御家的待客堂厅,金碧辉煌! 有一人高的红珊瑚树伫立在大门两侧,更有镶金丝线的波斯地毯一路铺向堂厅茶间。 奢华又有美感! “老太太,太太,红糖娘子来了。”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唐百衣抬脸看去,有一种进到《红楼梦》见到贾家老祖宗的既视感。而另一侧端坐的便是御大的结发妻子,端庄大气的高冷美妇人。 御家老太太亲热地拉着唐百衣的手,满脸堆笑,就和见到孙女一般。 但唐百衣知道,曾在御家掌管整整一大家子的老祖宗,定然极有手段和情商。若不是自己制作的糕点有点价值,哪会见到这般热情的寒暄。 十二生肖,独独缺了“猪”的松糕糕点很快被老太太和太太品尝一空,一时间赞不绝口。 “哎哟。”突然老太太一声闷哼。 这一声闷哼让堂厅里所有服侍的下人们心都提到嗓子眼。 唐百衣也是一愣。 自己的糕点有问题? “哎哟……怎么会……”一边的太太也捂着下腹,顿时热汗淋漓。 唐百衣心中一急,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莫不是两人先前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好烫……好热……怎么这么热!”老太太痛苦地捂着小腹,脸颊微红。 就连太太也是同样,满脸羞红。 怎么会这样! “拦住她!” 很快,御家府里的家丁将唐百衣堵了个水泄不通。 “就是她!给老太太和太太下毒!反了天了!” “老太太和太太这么信任她!想不到区区一个卖糕点的手艺人居然敢对御家下手!” “御家是欠你银子么,还是欠你钱么?怎么这般毒辣!莫不会是御家经商时的仇家!” 大丫鬟茯苓痛哭着扶住老太太的手,悲戚地对着唐百衣怨骂道,“是小的不长眼,千不该万不该和老太太提这糕点!这回出了大事!都是小的错!哪知道引入府了一个仇家!” 唐百衣想了想,若糕点真的有问题,那同样吃了的御晗之,一定也会…… “老太太!太太!这可怎生是好!来人!赶紧请大夫!” “来人!赶紧把这个人抓起来!请大夫!快啊!” 顿时整个堂厅哄乱成一团。 唐百衣被七八个健壮有力的男家丁反手臂掰死死压在地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太太,太太。”唐百衣被制住匍匐在地艰难仰起脸,“少了一个生肖!御二爷也吃过!若御二爷身体也抱恙那么这糕点便是没有问题!还请老太太,太太请御二爷来!” 地上冷硬粗糙的很,唐百衣整张脸被家丁粗鲁地紧按在地,生生擦破了皮。 老太太双脸通红呼吸急促,太太更是一脸潮红妩媚无比。 粉雕玉啄的小娃娃御楠早就吓得瘪下小嘴,又不敢大哭。 “奶奶,奶奶。”御楠抱住家丁的手臂,试图将被死压在地面的唐百衣救出来,“奶奶,别杀娘,爹爹也吃过,别杀娘。” 第七十一章大家族的苟且 一句娘一出,不仅仅是老太太,太太愣住,连家丁都惊呆地手一松。 老太太喘气急促,“娘?楠儿?这是怎么回事?赶紧传晗之过来问清楚,怎么又平白多了一个后娘?这晗之怎么和卖糕点的人混在一起。” 言下之意,相当瞧不起在镇上吆喝摆摊位的唐百衣,就算爱吃红糖娘子的糕点,也不代表能平起平坐。阶层就是阶层,她堂堂御家老祖宗的小儿子怎么能同街上卖糕点的穷人搞合在一起? 很快,御晗之被带了进来。 御晗之也吃过那个糕点! 唐百衣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御晗之身上! 然而。 微红的脸颊!冷峻的御家二爷,双脸明显绯红,不正常!太不正常! 太太捂住愈来愈燥热的小腹猛灌下两口水,指着唐百衣怒喝,“怎么回事!你说二爷来了就能证你清白!但现在呢?你给解释解释!有问题的就是你的糕点!来人,把人送进官府!再宣大夫!” 御晗之一步步走向前,斜睨了一边被七八个壮汉死死摁在地动弹不得的唐百衣,还有一边可怜巴巴抱着唐百衣脖子不肯放手的小娃娃。 “娘。”御晗之恭恭敬敬对着老太太抱拳鞠了一礼,“儿子没有大碍。只是这几日吃了大补人参,加上早上一碗红枣参茶羹,浑身有些热罢了。” 太太不明白为何她的小叔子这样说。 老太太一听小儿子发话,说他身体无碍,也放心下来,“晗之,你真的没事?” 御晗之双脸似乎正常了些,在老太太面前恭敬不少,温言道,“娘,儿子没事。娘和嫂子可是也吃了些大补之物?这冬天刚过,进补可得循序渐进,莫像儿子这般贪嘴。” 一席话说的体贴周到,让老太太心中舒缓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褪红。 太太见着血气方刚的年轻小叔,更是燥热难耐,连连灌下一大壶冷水,才好些。也再没其他更不适的症状,但俊逸挺拔的小叔子就这般晃在面前,让太太心中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太太探究地看了唐百衣一眼,“儿啊,楠儿为何喊娘?” 萌娃委委屈屈地抱着唐百衣的脖子依旧不肯撒手,生怕面前关心他的大姐姐走掉一般,啜泣道,“奶奶,别杀娘,别杀娘……”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再普通不过,然而在老太太耳中确实变了味。 怎么!有谁和孙子说过什么! 小小的娃娃听到了什么! 怎么知道那通房的丫鬟根本不是难产致死,而是被御家家法处死了? 御家,只有正房才能诞下嫡长子。若有通房丫鬟怀上,那么只有下药。若通房丫鬟胆大包天悄悄生下,以为能凭借母凭子贵跃上枝头变凤凰,那么下场就是母死子活! 御晗之当年在得知他有儿子时,那通房丫鬟已经被乱棒打死。 这件事,在御晗之心中留下阴影,对无情家法的仇视,以及对御家的不满。这才分家离开。 而这件事,大哥御大没有少推波助澜,想借由这个由头在御家老爷子面前告一状。但事与愿违,老爷子本就患有心疾,在得知这桩事后竟然一口气没提上来,去了! 而财产大部分还是分给了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御晗之。 可谓是在两个儿子这都讨不了好,御家爷和二爷正式撕破脸皮。 老太太顿时有些紧张,生怕有知晓这件事的下人,嘴贱去悄悄和孙子说些什么,让孙子记恨上御家。 然而,御楠的奶音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奶奶,这大姐姐很好看,楠儿喜欢,楠儿想喊她娘。”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觉得一个人好看,觉得一个人对自己好,所以便喜欢。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御晗之冷眼盯住被压制在地的唐百衣,勾唇道,“娘,既然不是这位下的药,那么儿子便将人带走了。毕竟,您孙子可欢喜她的紧。” 御楠紧紧搂住唐百衣的脖子,也不顾小胖手环着的人险些被勒到两眼一翻,勒死过去。 老太太又灌了一壶凉水,觉得似乎潮热好了许多,莫不是,当真是进补太多的关系? 御晗之提住唐百衣和御楠离开后,老太太才慢条斯理地又呷了一口冷茶,“晗之对女人一直没兴趣,这回怎么转性了?” 太太好不容易按压住潮热,也不愿再与老太唠嗑,随便找了个理由回房去。现在,她只想赶紧找到夫君,御大! 另一边,唐百衣闷闷不乐地被生拉硬拽到一处御家偏院。 茯苓倒是贴心地一路跟着,也是为了监视,大丫鬟明白老太太心意,生怕二爷对一个市井商贩动心,那便拉低了御家的档次。 虽然说红糖娘子手艺很好,但也是低贱的市井他人妇,万一御家二爷将人强抢进府,御家在外头可就得变成笑话。 那游手好闲沾花惹草的小三爷御钟被打死后,若二爷再沦为御钟的脾性,那御家当真得坏了名声。 “红糖娘子。”茯苓顶着御晗之的冷眼,硬着头皮道,“要不红糖娘子今日便留宿在这客房里,明日估摸着老太太和太太还得再传。” 唐百衣一手把御晗之的钳制甩开,哀道,“还要传?老太太铁定是不想再见着我了,要不,我今夜就回去吧。做糕点的师傅这么多,老太太也就偶尔图一个新鲜,明天就不会想起我。” 茯苓急道,“别啊,老太太惦记着你这么多天,今日也就突发了这么个偶然,明日老太太定然还会宣你的。” 大丫鬟陪伴在老太太身侧这么多年,将老祖宗的脾性摸了个透彻。 唐百衣为难地推脱,“家中有夫君,管得严,我若在外留宿可得被打断腿!”一句威胁,将沐珩拖出来挡在人前做挡箭牌! 御晗之脸色一沉。 茯苓吃吃一笑,“红糖娘子和夫君感情真真好哩,没事儿,我这就遣人去村里一趟,顺便呀,送上这个。”说完又是一甸明晃晃的银元宝! 唐百衣眼中一亮! 元宝啊!元宝! 这丫头,拿这元宝忽悠自己了两次! 第七十二章女人心计 “不用遣人了,直接给我吧,我明天带回去也是一样。”唐百衣一把将元宝揣进怀里,生怕再有变故。 什么男人啊,女人啊,都没有银子来的实在! 这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元宝,可有一种满足踏实感来! 御晗之紧盯住面前笑得一脸荡漾的唐百衣,冷笑一声,抓住面前少女的手腕就带入客房中。 “喂!你做什么!”唐百衣一个挣扎甩脱。 御晗之怒瞪双眼,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娘!爹,别打娘!”小包子萌娃楠儿一把抱住唐百衣的裤腿。 茯苓也愣住,“二爷。” 御晗之冷冷一瞪,“记住你的身份!回去告诉老太太,我亲自把关糕点制作!命人把客房的灶台收拾出来!” 一句话就把茯苓硬生生遣走。 “制作?我还要做?”唐百衣不解,不是这个男人说他身体没问题,自己已经洗清下毒嫌疑了么? 重重的冷哼,高大的身体慢慢逼近,将唐百衣压在墙角落里。 “二爷。”唐百衣后仰着脖子,试图开溜,“二爷,以您的身份,还缺女人啊?” 一股燥热的气息压下,御晗之深吸一口气,烦躁地蹙眉,俯身压下,喘息声更重了些,沉声道,“小娘子,敢在糕里下媚药,想要诱惑谁?” 下媚药? 唐百衣被挤压在墙角落,立马伸手起誓,“若有下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么重的毒誓,让御晗之眉头锁紧。 莫非,当真不是她? 媚药,还有谁会下? 很快,御晗之想到一个人。 大手抚上唐百衣的脸,摸索揉弄,唐百衣烦躁地晃晃头,“二爷!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有相公的人!有夫之妇啊!你这么喜欢人妻?”大手上的颗粒刺挠到脸上擦破的皮肤,更是刺痛,“大哥!你洗一下手行不行!全是石头!” 石头? 御晗之反手看手掌,揉搓两下,闻了闻。 白色颗粒! 怎么会在他手掌心! 先前在御府的一幕在御晗之脑中浮现出来。 那个女人奉上棉花让自己验货,承诺忠心,到御大那去游说,骗御大半路截买下自己的弃置的棉花。 而这一批棉花,本就是西域滥竽充数的黑心棉! 自己只被坑了一小批,有那个女人游说,定然能让御大坑到心痛! 让御大想着和他作对,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脚! 然而,御晗之看了看手心,这些白色粉末,莫非是他揉搓棉花的时候沾染上的?那么下媚药的人,只可能是那个女人! 沐依依。 “二爷?”唐百衣巧身从伏低的男人怀里钻出,一把抱住粉雕玉啄的奶宝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二爷你娃我带去玩了!有事也……也不用喊我!” 那御晗之面色潮红,还说中了媚药! 唐百衣嘿嘿一笑,自己又不傻,还杵在那等着羊入虎口么?虽然比力道,他未必制得住自己,可这是御家啊!家丁一个个跳上来都能把自己埋成山压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 怀中银元宝温热,唐百衣打算就呆到明天,若老太太把自己忘了便是最好,直接回村里,也算赚了个盆满钵满。 “娘。”怀中香香糯糯的小包子眉开眼笑,“娘,陪楠儿玩。” “乖,小弟弟,我可不是你娘,喊我姐姐。” “就是娘。” 假山后一阵诡异的声音传来。 “娘,谁在打架?怎么啪啪啪的?” “乖,不要听。”唐百衣被御家的乱吓住,古人不是最守检点么?怎么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在荷花塘的假山后开小会?为爱鼓掌? 要知道现代大学校园里那些血气方刚的小情侣都没那么奔放! 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就停下。 唐百衣无言以对,古人这体力还真不好,或许卖情趣用品能比卖糕点更赚钱? 假山后转出来两个人。 唐百衣撞了一眼,连忙抱起萌娃就是一个闪身! 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会是沐依依? 而身边的还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 这老头子穿得一身华贵,莫不会就是御家的老爷,御大? 就是御大和沐依依! 沐依依借由私会为爱鼓掌的由头,把御晗之压低价格稍人从西边进货棉花的事说了,还悄悄把供货的约定地点价格写在纸条上塞过去。御大大喜,忍不住立马就要加价截胡! 御大还不知这是御晗之同沐依依设计的套路,他将亏得血本无归! 而沐依依也借由这桩事在御晗之这立稳的脚跟,表了忠心。 留在御晗之府上,勾引诱惑御晗之,成为当家主母就是沐依依的计划。 “嫂子!” 唐百衣捂住脸,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沐依依惊呼一声,发现她的事情被唐百衣见了个正着! 她早就失去了贞洁。 从那肥丑的御钟身下爬出的时候,遍体鳞伤!沐依依就发誓,连这么丑陋的胖子她都能忍!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忍! 第二次爬上白发老头子御大的床,沐依依更是强忍住恶心,试图闭上眼不去看身上压下的精瘦老头。 然而御大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看人叫。 叫得越欢他越兴奋。 沐依依为了奉迎只能压抑羞耻感,苦练房中术。 这更是让沐依依对名正言顺占有沐珩的唐百衣仇恨不已! 而这一回,苟且一事被唐百衣撞了个正着! 怎么还能容她安安心心逍遥在沐家!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而她,沐依依,匍匐在地,爬在男人身下就像一只难看的母狗一样苟活! 愤怒,嫉恨,仇视! 强烈的怨恨占据了沐依依的内心。 她!要让唐百衣,消失在这个世上! 一个念头在沐依依心中浮现,一旦出现就难以扼制地不断放大! 御大一见来人,倒是板起脸,正人君子地模样装作训斥丫头。 但在唐百衣看来,可笑无比。 遮掩什么?还演戏呢?都败露了! 但御家大家子的苟合糟心事,唐百衣可没有做大嘴巴说出去的念头。自己又不是长舌妇,不爱和那些村里婆娘一般吃晚饭搬个小凳子,扇着小扇子搬弄是非。 古代大家族里的爬灰,小叔子,姐夫这种事不是很多么。 第七十三章为什么她这么轻松 “嫂嫂。”沐依依柔弱地拂了拂鬓角微乱的秀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小辈对长辈的礼。 礼数周全!可人娇美!令人挑不出毛病! 御大看在眼里,对这贴心小美人更是心疼无比!这么柔弱的美人儿!怎么就拱手让给御晗之了呢!只能偶尔趁美人来御府,偷偷摸一把,解个馋!哪里够! 御大恨不得天天将这柔弱小美人揉进怀里疼。 但惧内让御大不敢纳妾。 只能私下摸索着干坏事。 唐百衣抱着沉甸甸的萌娃托了托,“真巧。” 沐依依笑得滴水不漏,“是啊,真巧。”然而她目光移到那粉雕玉啄的娃娃脸上就呆愣住! 这,不是御晗之的儿子么! 御晗之从来不准任何人,哪怕是下人仆人接近这儿子!这儿子也远远避开所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唐百衣! 为什么唐百衣能接近御晗之的儿子,而且看起来还很是亲热!定然得到了御晗之的首肯! 沐依依心中嫉妒至极,要知道她费劲心力想要讨好御楠,留下个好印象,争取从御楠这攻破御晗之的心理壁垒,爬上位!都没有成功! 这唐百衣什么时候来的御家?几天时间就将御楠和御晗之拿下? 然而,沐依依没有想到的是,并不是几天,而是半天。 唐百衣只用了半天就和御楠这般亲密,而御晗之更是放心她带着楠儿玩耍。 沐依依努力平息俏丽的小脸因嫉恨而皱起的怒意,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脸。 “嫂嫂很喜欢娃娃啊。” 唐百衣托了托小萌宝的屁股,啄了一口那嫩嘟嘟的小脸,惹得楠儿笑弯了眼,“多漂亮的娃娃,喜欢啊!” 自己可是颜狗啊!颜狗就是只看脸的意思!楠儿这么干净可爱,自然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比他那臭扑克脸的老爹要好得多! 这一幕被远处负手走来的御晗之见了个正着。 “二爷。”沐依依规规矩矩,恭顺地低眉行了一个温软柔美的礼。一举一动说不出的妩媚,倒有一些小家碧玉的味道。 在御家这段时间,她观察仔细,对着不少女眷学了很多仪态。 相比之下,唐百衣随意很多。 “御二爷,你也太快了。我们前脚还没走几步,你就赶上了!” 这男人刚才还中了媚药要死要活地重喘气,现在怎么和个没事的人一样? 唐百衣抿了抿嘴唇,不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多半是装的!这可是强行吃了药还尾随! 不行,得借口带娃玩,离得远些! 唐百衣托了托萌宝,大步冲着荷塘边的湖心亭走去。 然而,这一幕在沐依依看来,好似唐百衣和御晗之很熟悉一般。 两人居然一前一后走向风景独好的湖心亭! 碧绿的荷叶一片片,阳光下水珠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这个时节,莲花还没盛开,倒是接天的莲叶碧油油自成一派秀景。 御大向沐依依使了个眼色就离开。 沐依依虽然是御大派在御晗之身边的打探细作,但她不甘心被人利用,倒戈成了御晗之的人。 御大的意思是,继续探听消息,有情况再来报。 沐依依只得悄悄垂手站在荷塘边,装作观景。 御晗之与沐依依擦肩而过时,冰冷的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他知道媚药是沐依依动的手脚!但如今她的价值更甚,还要依靠她来掰倒御大!所以御晗之没有贸然出手。 当初他想要砍杀她时,她说的话果断又利落。 “依依会是一把好刀,留下我,我会给二爷你想要的。” 就是这句话让他留了她一命。 唐百衣抱着萌宝躲进湖心亭,刚一回头就见到跟来的御晗之。 夭寿咧!还真是个尾随犯! 要是搁到现代,报警还能拘留他个十天八天。 “什么时候做?” 低沉又不容置疑的命令。 唐百衣心中大骇! 这个男人, 也太变态了吧!中了媚药,什么时候做? “大哥。”唐百衣一把将楠儿举在脸前挡住面前人这过于犀利的眼神,“小女子当真是有夫之妇啊,大哥你这人妻癖好,要不得,要不得!” 一声重重的冷哼! 唐百衣正在估摸着是拖外套下水好,还是干脆不脱直接潜水跑掉。毕竟,外套也挺贵的,再买也不容易。 “来人!摆上!”男子命令的口吻。 很快,一大排御家下人扛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制作器具,火折子,炉灶,面粉,绿豆,磨具,赤豆,红枣,糯米粉,一应俱全! 唐百衣看得目瞪口呆! 御晗之冷哼,“忘了?” 一甸金元宝亮堂堂摆在面前。 金元宝! 金光闪闪! 唐百衣倏地眼睛睁大。之前刚见到这御二爷时,他好像也向自己讨要一套十二生肖的糕点,看来,他真的喜欢吃。承诺的金元宝也一分不少! 这样的好事! 沐依依也在岸边看呆,这是,准备直接现场做糕点么? 荷塘边一名紫衣婢女看了看,拔腿就跑去报信。 要知道,御二爷从来不在御大的府里吃饭过夜,或食用任何东西。因为,两人有仇,过节很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沐依依绞着帕子,愤恨地立在岸边,瞧着湖心亭里抚琴的男子,和一边做糕点的少女,以及趴在少女腿上玩面团玩得一脸粉的湳儿。 这样的场景,是她做梦也想得到的! 为什么,唐百衣轻轻松松不费一点力气就能征服御晗之和那独子的心? 而她,手段用尽,也只会被嫌恶! 沐依依攥紧拳头,尖长的指甲戳在掌心,深深的痕迹。 突然,紫衣婢女折回来,带着一瓶药粉,对着沐依依附耳。 紫色染料,极为名贵。 御家有头有脸的大婢女,御大心腹,才能穿得起紫衣。 沐依依一听,脸色一变。 紫衣婢女频频向湖心亭使眼色,最后一道凌厉的眼光扫过,沐依依心中一凛! 这是警告! 是啊,她努力想要爬上高枝,但在御大和御晗之眼中,她只是一个暖床挺不错,姿势花样多的棋子而已。 这药粉,她不想下也得下。 唐百衣做糕点是应了御晗之的要求,御大在这时候带来的药粉,想毒害的人只有御晗之! 沐依依思前想后,准备栽赃陷害到唐百衣身上。 第七十四章凤求凰 湖心亭中,唐百衣正心情不错地边揉着面团边听着铮铮悦耳的古琴曲。 亭中,锦衣华服的男子,端坐抚琴。 轻勾慢捻抹复挑,弦音铮铮,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像是有无数将士入阵般恣意! 兰陵王入阵曲! 唐百衣揉捏出一个公鸡造型,拍了拍绿豆粉。 御晗之的姿容算是上等,加上周身冷峻严厉的气度,和雍容华贵的矜持,更是给他平添几分锦靴朱门的风流雅韵。 有种朱门名仕的风度。 一张长琴,衣摆敛起,衣袂挥动,铮铮琴音在湖心亭中绕梁,荡在碧波荷塘间,更是有种如诗如画的美感。 唐百衣欣赏了会儿,觉得很是不错,揉面团时又抬起脸多看了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和御晗之四目相对。 唐百衣忍不住啐了口,这弹琴还能东张西望?走神? 就是这么一张望,琴音突变。 从铮铮入阵曲,转为低低吟唱般的轻抹上挑。 悠扬如诉的琴声像是凤求凰般的低吟浅唱,带着如琢如磨的倾诉幽情。 “这首好听。”唐百衣实话实话。 一声轻哼。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古曲应和着古风的歌声,在一个男人口中唱出,更具有独特韵味。 唐百衣一愣。 若是没有记错,这首古曲应当是凤求凰。第一句是,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首曲是司马相如热恋时写给卓文君情诗,但这两人相传并没有太好的结局,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一曲结束,唐百衣很是捧场地拍了两下手。 只是客气捧场,没有其他含义。 御晗之双手抚下,停住颤弦,依旧倨傲地抬起脸,等待。 男人都是要自尊的生物,这般等待,不就是为了夸奖嘛! 唐百衣揉了揉鼻子,发现这一习惯性动作让自己脸上沾了点面粉,但再揉,只能越沾越多,只能作罢。 于是,唐百衣抬起一张沾了面粉的脸,捧场笑道,“好听!特别好听!”为了加重语气,想了想加了句,“咱们穷山村里没御二爷这般的文人雅士,若御二爷到咱们村里弹琴,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前仆后继。” 夸男人有魅力用什么比喻最管用? 用大姑娘的倾慕之心最管用!姑娘越多,越年轻,越美!男人的虚荣心和自尊就能得到强烈满足。 然而,御晗之下一句话让唐百衣没了脾气。 “唐姑娘,你呢?” 唐百衣顿时气结。 夭寿啊!这是什么人妻情结!那么多村里大姑娘他没兴趣,偏偏问自己一个有夫之妇! 唐百衣想了想,为了堵住面前男人有些炽热,又有点威胁意味的犀利眼神,轻咳道,“咱家夫君倒是也懂些音律。” 这句话没说满,直接把沐珩扛了出来继续做挡箭牌。 你问我你弹得怎么样,有没有得我心? 我只能回答我有夫君,他也会点音律。 这样的迂回作答,若面前男人再听不懂,就是流氓! 可惜,御晗之不是听不懂,他也不是君子。 锦靴踏出。 唐百衣猛地后退一步,“大哥,后面是池塘,有点危险。” “别动。”暗哑的嗓音。 一只大手伸出,温热的指腹抹过少女脸上沾染的面粉,留下一股男子熏香的淡雅香味。 正当唐百衣准备站好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后腰,不是揽向男人怀里,而是将人拉扯后弯! 身后就是池塘! 唐百衣整个人呈现超高难度的近乎九十度下腰姿势! “你是本爷看中的女人!沐家的休妻文书爷会花钱买来,你乖乖跟着爷!” 霸道的命令!不容置疑的要求! 唐百衣丝毫不会怀疑,若自己敢说一个不字,那么面前的男人会将自己一把扯进池塘,然后变态般的关押囚禁! 然后呢? 豪门幽禁play? 自己生一大窝小崽子? 然后被霸道冷面总裁似的御二爷折磨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唐百衣一把扯住面前男人的衣襟。 倏地,御晗之眼睛骤然瞪大,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么艰难的一个动作,怀里的女人还能这般反客为主! 衣襟被狠狠一扯! 唐百衣本想借力回到岸上。 谁知道一个萌萌的不知所措的奶音插进来,“爹爹,娘,你们在玩什么动作?” 玩动作? 这是小孩能看的么! 明明是要被推下水的动作! 唐百衣只觉得面前男人身形一僵,随后自己手上一用力,两人一同失去重心落入水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 冲天的白浪! “你这个女人!” “大哥!别拽头发!老娘会游泳!”唐百衣欲哭无泪。 当两人一身狼狈,湿漉漉地爬回岸上时,好几排战战兢兢的家丁严阵以待,递上姜汤和干巾。 御大家的姜汤,御晗之不敢喝。 萌宝御楠瞧了瞧,从湖心亭中快速出来的沐依依,又瞧了瞧浑身湿透的两人。 “爹,娘!” 湖心亭的大动静也惊起了老太太的到来。 “今儿这么热闹啊。”老太太笑呵呵,又大丫鬟茯苓搀扶着,拄着拐杖走来。 唐百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热闹? 呵呵,自己可是一天下了两回池塘了。若是身体稍微弱不禁风一点,按照寻常说法,可得大病高烧上好几天。 “晗之啊。”老太太看了看湖心亭堆放的糕点,形状很是不错,就差烘烤,笑得是满脸堆笑,“晗之啊,你也爱吃红糖娘子的糕点?阿娘也没尝够。”说完有跃跃欲试的模样。 想来,老太太是忘记了先前满脸潮热的痛苦。 御晗之一手从额间将湿发拨向后。 湿发如墨,棱角分明的冷峻侧颜,明晰的下颌线。 “娘喜欢,娘便吃。儿子娶她为妻后,日日都能尝到。”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不容人质疑! 唐百衣一愣。 周围家丁们惊呆。 沐依依手中的药瓶险些落下。 更错愕的还是老太太! 御家老太太双手捧心,竟然一口气险些提不起来,手指颤抖,“晗之,她,她可是一个卖糕点的摊贩啊!” 瞧不起就是瞧不起。 大户富人家,有钱人家,就是瞧不起阶层低的贫农和摊贩! 第七十五章误会了夭寿啊 唐百衣觉得无数道目光瞬间射来。 若目光能够杀人,自己怕是已经被戳成筛子。 家丁们,不甘的目光,羡艳的目光,看好戏的目光都有。 老太太吃力地捧着心口又加了句,“晗之!她还是乡下农汉的妻!” 有夫之妇,二手货啊! 老太太真的很想扒开小儿子的脑壳看一看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千金小姐,他都看不中,偏偏看上了一个农汉的老婆! 唐百衣顾不得拧一拧湿漉漉的头发,插了一句,“老太太,二爷只是喜欢吃糕点,二爷开玩笑呢,小的家中有妒夫,可不敢随意被谈笑。” 那“妒夫”二字尤其咬得重重! 唐百衣不知御家房顶正有道人影暗中盯来,兀自夸夸其谈信口开河,将沐珩当做挡箭牌。 “夫君善妒,气量特小,还喜欢喝酒打人。要是被他听见二爷拿我说笑,回去我可得被打折腿,不敢的不敢的。”唐百衣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连忙远离御晗之,走到老太太身后。 “哦?”一声冷哼,御晗之危险地眯起眼,“刚你还说,那农汉通晓音律。” 一句“农汉通晓音律”话一出,不少家丁下人都吃吃笑起来。 “哪会有农汉懂琴乐?只懂种庄稼吧。” “还是妒夫,还喜欢打断女人腿!这种衰人简直讨不到老婆!居然被他撞见个能做糕点的老婆,还不疼惜!” “还很穷!知道为啥叫穷不过三代么?因为第二代呀讨不着媳妇儿,当然没第三代啦!” 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家丁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揶揄戏虐起来。 远在清口村的沐珩,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儿啊,你媳妇儿怎么还没回来,天色都暗了!她搞啥呢!莫不会老毛病又犯!又去溪边偷人!” 沐珩看了眼刚桌上的回条。 那是乔装在村里的暗卫出门跟踪前留下的口信。 “无妨。”沐珩继续气定神闲地看起书来。 然而,好像有恶咒般,沐珩难以控制地又打了三个喷嚏,眉头轻锁。 “儿啊,倒春寒厉害着哩,多穿点。” 沐珩抿了口热水,狐疑地看向窗外,到底谁在说坏话。 另一边,唐百衣正兴致勃勃地听着家丁你一句我一句的口诛讨伐那“妒夫”。 屋顶上藏匿的庄稼汉打扮暗卫,忍无可忍地深吸一口气,险些气愤到脑袋充血栽倒。这些话,他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主子! 趁着御晗之要开口继续说些雷人命令之前,唐百衣连忙一个闪身,回了湖心亭,“老太太,这糕点烘烤一下就好哩,快得很!等半盏茶,啊。” 老太太笑弯了眼,倒是很耐心地坐在柳树下的长凳,闻着满空气的香甜糕点味。 很快,十二生肖糕点再次出炉。 模样可人讨巧的十二只动物,可爱圆润!绿豆,赤豆,豆沙,莲蓉,糯米桂花,鸡蛋桂花……各种馅地各来一只。 老太太也不和御晗之客气,直接堆起一脸笑容,伸手接过,张口就咬。 那可爱趣味的绿豆糕顺着老太太张开的口,径直被塞入。 唐百衣蹲在一边,信心满满。 沐依依绞紧帕子焦急的满头是汗!怎么会是老太太!怎么会是老太太吃的! 原本沐依依有时间去找借口阻止老太太吞下糕点。 但转念一想,糕点是唐百衣做的,除了御大和那紫衣婢女,谁又能想到是她沐依依洒的药粉么? 而御大会承认他下毒想谋害御晗之么?御大不会,那婢女也不会,她也不说,那谁还会知道? 而那带毒的糕点经由唐百衣的手,喂到老太太口中,那就是杀人之罪! 要砍头的! 沐依依想到这,心中唯一一点良心也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差阳错的狂喜。 无论是御晗之吃下毒糕点,还是老太太吃下,唐百衣都逃脱不了一个杀人偿命的罪名! 一个毫无门道官府中无人照应的乡村野妇唐百衣,能有什么办法翻案? 唐百衣,死定了! 沐依依双眼淬了毒般一脸得意,怨毒和冰冷的目光怎么都藏不住。 与此同时,在场还有一人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说话,那人便是紫衣婢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喜形于色的老太太果断地一口吞下糕点! 糕点,吞下。 紫衣婢女绝望地深吸一口气。 谁能阻止呢?怎么阻止呢?这个秘密不能说啊! “好啊,好吃!好几十年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了!”老太太双目晶亮,年轻了几岁一般,频频拍了拍唐百衣的手,笑得一脸慈祥,“红糖娘子的手艺和几十年前京都容师傅的手艺像的很!听说容师傅后来被招进了皇宫做御厨去了,就再也尝不到容师傅的手艺。” “想不到啊!还能在有生之日尝到年轻时吃过的滋味!”老太太满足地再拈起一块。 突然,布满褶子的手一抖! 眼一翻!露出浑浊的眼白! 唐百衣一怔。 沐依依率先喊起来,“糕点有毒!有毒啊!唐百衣!你两次下毒就想害死老太太!” 有一人出声,那么就有第二人跟风,有第二人跟风,那么人群就炸开! “杀人了!” “红糖娘子杀人了!” “老太太被毒死了!” “报官啊!老太太死了!杀人偿命!” 家丁瞬间哄乱起,恐惧,惊怖,慌乱弥漫开! 御晗之一把冲上天,直接把所有人踢开,“娘!快!宣大夫!” 唐百衣仰头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愤怒地奔来,一个转身去湖心亭石桌上一连打了十几个鸡蛋清。 “杀人的跑了!” “捉住那个女人!她要跑!” 不等人围来,唐百衣端着满是蛋清的碗,张口虎口一把钳开老太太的下颌,直接将一整碗蛋清灌入老太太喉脖中! 强势灌入! 就像胃镜直接插下一般。 所有家丁都被面前的一幕惊呆,杀人的女人在做什么?什么深仇大恨让老太太死了还要被折磨侮辱? 御晗之定睛看向面前严肃冷静的少女,不发一言。 蛋清,可催吐,解毒,他知道这土方。 很快,老太太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第七十六章逼入绝境 大力的呕吐,挠人心扉的反胃声一阵又一阵,足足将胆汁都吐出几团! 老太太吐到两眼一翻欲昏厥! “不行,再来。” 又是一碗蛋清灌入! 老太太嘶哑的呕吐声,又吐了个昏天黑地! “……” 周围人看呆了。 这……简直太欺人太甚!真当御家没人不成?这女人不仅仅下毒杀害老太太,还这般折磨临死的老人家! 不少家丁开始盘算老太太年轻人究竟得罪过多少人。 终于,老太太艰难发声。 嘶哑的破锣声撞击在每一个人心中。 “水……” “水!老太太要水!听见没!赶紧去端来!” “大夫请来了!大夫来了!” “老太太能说话了!上天保佑!老太太福泽高寿!连这恶毒的女人都没能得手!” “赶紧来人把这杀人女人绑下去送官衙!” “绑人交给官府!杀人未遂也要偿命!” “偿命!偿命!” 更多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将处于人群中央的唐百衣团团包围。 四面楚歌! 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紫衣婢女长舒一口气。 而沐依依怨毒的眼,一脸得色。终究,还是得手了!唐百衣就算再巧言善变,也难脱罪责! 那毒糕可是在众目睽睽下,由唐百衣喂给老太太的,制作烘烤喂食全是她一个人完成。 就算催吐后能保下性命,她就能逃过一劫? 御家人向来记仇,有仇必报!不然怎么在经商圈中崛起,成为镇上首富! 沐依依想到唐百衣即将受到的监牢之刑,就得意地合不拢嘴。除非唐百衣有神仙般的本事,不然,插翅难逃! 轻则下狱,重则砍头! “娘。”小奶包御楠哭音带颤,“娘,那帮恶人要捉你去?楠儿不让!楠儿护着娘!” 御晗之一脸探究地望来。 唐百衣看着即将扑来的一大群家丁,笑道,“御晗之,谢谢你,相信我。” 相信自己的蛋清,不然若不是那三碗催吐蛋清,恐怕老太太当真躲不过那么霸道的毒性。若是老太太当即毙命,那么愤怒的御家根本不会理智地寻找凶手,而只会在盛怒下折磨自己砍了自己,来平息无处宣泄的怒火! 保下老太太的命,就是保下自己。 很快,唐百衣被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自嘲的轻笑,这帮御家家丁还当真是看得起自己的很,居然用这么粗的绳索捆了足足一整圈!和木乃伊一样,呼吸都有些困难。 御家人将所有的怒气都花在捆绑上了么? “娘!爹,快救娘!” 然而,御晗之若有所思地看向被飞快带走的人影,那个女人,明媚的神采,沉稳机敏的应变,或许她有办法躲过此劫。 “爹。”奶包子御楠哭得一脸眼泪一大把鼻涕,“爹!娘会死么。” 御晗之难得没有将御楠推开,任由奶包子满是鼻涕的手擦在他衣摆上,“不会。” 他也有些期待,看看这个女人是否真的有本事化险为夷。 他御晗之的女人,必须有过人之处,能担得起一家主母的担子! 他寻找了很多年,只有这个女人,给他一种独特的感觉。 他,征服不了她! 一个农妇,居然能不被他的气势压倒,还总能处处反将一军。 自负的御晗之,忍不住想要窥探更多。 清水镇衙门大牢中。 颤抖的牢门,铜锁被震得哗啦啦响。 “我是被冤枉的!放我出去!” 唐百衣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在古代会活不下去,会死。 但……被一刀砍断脖子的死相很难看! 很没有尊严! 唐百衣扒拉着牢门欲哭无泪。但一想到沐别口中那五百多年前的穿越人,自己还是幸运多了。那个穿越妹子怎么死的来着? 对了,是见到年轻帅气皇帝的那一眼,给了皇帝一个巴掌! 那样或许皇帝就会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呀,爱了! 然后,那穿越妹子被关在监狱中,处死。 唐百衣缩了缩脖子,有点冷。 御家不是皇帝,老太太也没事,这还是比较幸运的。 “吵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 “哪来的新人!懂不懂规矩!” 邻牢几个披头散发一脸污浊散发着屎尿骚臭的大汉,破口大骂。 狱卒站门口凌空抽响鞭子,“吵什么呢!再吵!把你们各抽二十鞭!” 顿时整个牢房鸦雀无声! 唐百衣冥思苦想着逃出去的办法。挖洞?翻天窗?打墙?要不就直接做逃犯浪迹天涯得了。横竖有技艺傍身也不愁饿死。 黑夜过去,天蒙蒙亮。 就在唐百衣蹲在屎尿骚臭遍地,大老鼠乱窜的牢房想法子想到昏沉睡去时,被抽醒压上了公堂! “跪下!” 衙役对着唐百衣膝盖内侧就是狠狠一踢。 老娘我…… 唐百衣被捆了个结实,被踢个正着,顿时以一个难看的姿势整个身体栽倒在地,鼻子被撞出两行血污。 脸上本就蹭破皮,加上血污,看起来悲惨无比! 而狱卒的那几鞭子将衣衫抽得稀碎,粗布条无力的垂下,露出腥红的伤痕。 很疼。 但,能忍。 “周口村人唐氏!谋杀御家老太太!可知罪!”衙门大老爷字正腔圆的威严语调,板正严肃的古板脸,顿时给公堂增加了气势! 两排衙役昂头而立,顿时整个公堂肃穆无比! 这个时候,沐依依自然是要溜过来看的。 她不看到唐百衣被处决的模样,怎么能安心过日子呢? 沐依依躲在人群角落,瞧着浑身浴血的人栽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激动得一脸兴奋。 多少努力!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把唐百衣掰倒,看她倒霉!看她受死的一天! 蒙蒙亮的清晨,几乎整个御家人都来了! 顿时公堂外,人满为患! 唐百衣艰难地仰起脸,勾起嘴角,“官老爷,您说我谋杀了老太太,可有证据?” 人群突然一阵安静,随即爆发出怒气冲天的谩骂声。 “人证物证俱在!这女人你还要证据?咱们都是证据!” “糕点也在!等等,糕点去哪了?” 人群面面相觑,莫非昨天慌乱间,没有人收走多余的糕点? 第七十七章摘得干净 沐依依本想藏于人后,但苦于现场没有糕点审讯就接不下去,只能拿出藏起来的一块糕点,小心翼翼供上前,道,“青天大老爷,这是糕点,还请明察!还御家一个公道啊。” 说完柔弱的身姿一颤,悲戚地哭出声来。 本唐百衣没有怀疑到沐依依头上,但这一举动,不是摆明了藏起糕点想要看自己笑话?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公堂上,一根银针戳下。 “大人!银针变色!” “有毒!糕点有毒!” “恶女!还有何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你想跑都跑不了!” “还有脸说证据!她就是最大的证据!” 唐百衣仰起脸,血污流进嘴里,道,“官老爷,糕点有毒,糕点是我做的,烘烤的,也是我喂老太太的,可当中发生过落水的事,很多人围在一边,难保不会有人故意投毒。” 人群哄笑。 “笑话!御家就你一个外人,你是说,你个外人没有下毒!而是御家自己人下的毒?” “御家家丁数百人!若有人要毒害老太太还需要等到昨日?昨日只有你一个外人!” “可笑!简直是诡辩!制作烘烤喂食都是同一人,居然还狡辩没有下毒!” “肃静!”嘹亮的惊堂木。 唐百衣慢慢道,“官老爷,本来这糕点并非做给老太太,而是给御二爷吃的。我与御二爷初见,没有动机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有人开始恐慌。 已经慢慢接近真相。 唐百衣留意着人群,发现一个紫衣婢女神情惊慌。 唐百衣继续道,“镇上有苏大仙神算妙手,曾给我算过是天命之女,得罪诬陷天命之女的人,自有天谴天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大仙的名头在镇上也可谓是响亮的很,这三个字一出,顿时人群中一阵哗然。 “不可能吧,就这毒女还天命之女?俺看是蛇蝎女人还差不多!” “苏大仙算命很灵的,去年他算的挂今年全应验了。” “这么说来,她这天命之女是真的了?” “肃静!” 又是一声惊堂木! 唐百衣朗声,慢条斯理道,“官老爷,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一句话,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 人群炸开。 “谁!谁下的!” “不就是她么,还能有谁!” “对,不就是她么!大伙别被这毒女蒙骗!” 高高在上的官人发话,“说。” 唐百衣用被捆绑的肩头蹭去脸上的血污,朗声道,“还请官老爷给小的十根木板,小的就将下毒人给老爷指出来。” 官老爷沉吟了下,看了看一边人群前方御晗之的脸色。 御晗之没有发话,官老爷立马道,“上木板!松绑!” 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不大的女子还能翻身不成? 唐百衣终于能放松一下筋骨,将沐依依和紫衣婢女,指出,再随意指点了七人。 这八人被蒙上眼。 唐百衣手持木板,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好像脸上的伤痕血污不存在一般。 “在下为天命之女,自有天命相护。这十根木板有一根长了一截,抽中之人便是下毒的人。”说完,将木板递给官老爷,自己走进那九人队伍中,成为第十人。 人群哗然。 “这什么破烂点子!苏大仙说你是天命之女还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不是瞎搞么!太胡乱来了!” “拉倒吧!你怎么不上天呢!” 古代封建社会的人相当迷信。 苏大仙说话极有分量,但出了这等荒诞的事,人群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 人群怀疑归怀疑,这九人中可有人心慌的很。 官老爷低头,狐疑地看了看手中明明一样长的木棍,递了出去。 十人抽中后,人群已经按捺不住。 “赶紧的!谁呀!谁是那个倒霉蛋!” “快点地亮出来!给咱们见识见识!” 当十根木条亮出后,所有人惊呆! 没有一根是长的! 倒是有两根短了一截! 更奇怪的是官老爷,要知道,刚才他清清楚楚看着手中一模一样长的木板,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有两根短了? 很快,官老爷,想明白。 惊堂木怒拍! 威严的声音怒喝,“来人!把这两个女人抓起来!” 沐依依和紫衣婢女一脸惊惶。 紫衣婢女从刚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句话就开始慌神,而此时更是慌到手忍不住颤抖。 而沐依依很快想明白,怒斥道,“唐百衣!下贱!” 唐百衣勾唇,“贱不过你。” 一样长的木板,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故意掰折一段,以为自己木板长了一截,想让自己的木板显得和别人一般长。 没有证据,没有人证物证,也是能通过古人对封建迷信的惊惧,来创造证据。 杀人未遂!按照条律理当重刑后关押终身! 再无出头之日! 沐依依恨得咬牙切齿,“唐百衣!你不过就是运气好!你,什么都不是!” 唐百衣慢慢道,“我运气好?小姐姐,你怕是眼瞎了。” 还有人比自己更背运的么! 官老爷犀利的洞察眼睛盯向紫衣婢女和沐依依,顿时有些奇怪,加了一句威严的话,“杀人未遂理当终身关押!若有人交代实情,可以考虑从轻。” 话音未落,沐依依求生的欲望猛烈燃起,激动地上前欲一把抱住官老爷的腿,但被几个衙役一脚踢下。 “大人!民女是被冤枉的!是被冤枉的啊!”沐依依脖颈青筋暴起,激动道,“是她!都是她干的!民女一届女流,哪里有这胆子!民女只是撞见瞧见而已!她是御老爷的人!是御老爷想要毒害二爷,却不慎毒到老太太!都是她做的!” 一句话就像摘个干净。 第七十八章弄巧成拙 “嘭——” 重重的一声! 公堂的木柱上留下一道血痕! 而沐依依瘫软倒下撞昏过去! 唐百衣倒抽一口冷气,好狠啊,对自己都这么野蛮。看着都疼。古代人都用命来解释么? 公堂见血!也不是稀罕事。 但重要的是御家的态度! 官老爷直接略过人群中的御大,看向御晗之。 而后者点了点头。 若说之前沐依依还能保全一命,落个杀人未遂的终身囚禁,那么在她把御大招供出来的那刻,她在御晗之眼中就是一个死人! 她本就是御大派来卧在御晗之身边的细作。 这时候,无论是亲手下毒,还是见着不作为,都直接将御晗之推向死境! 御二爷,御晗之怎么会容得下这样一个蛇蝎双面细作在他身边? 杀。 一个口型。 官老爷顺从地点了点头。 沐依依定然不知道,她的一句坦白的摘清供词,直接将她判了死刑! “居然是下人和一个女人搞的鬼?” “御老爷怎么会这般对亲弟弟下手?” “不应该啊,这大户人家是非还真是多。” “散了散了,御家人可不是好惹的,小心被听了去记仇记在你身上!” 围观的镇上百姓纷纷哄闹散去,只剩下御家一众人。 有人受老爷指使,将毒下给二爷? 看来御家这段日子定然会风波骤起! 御二爷记仇的很,是好惹的? 御家家丁家奴面面相觑,纷纷摸着额头的汗水退开,战战兢兢地路过一边的御老爷以及御二爷,各个都弓背蜷缩走开,降低存在感,生怕这股火烧到他们这些下人身上。 沐依依和紫衣婢女已经被衙役带下再审,唐百衣望了望两人离去的方向,沐依依回头双眼怨毒犀利。 唐百衣笑了笑,自己身上这些伤痕血痂的滋味,这两人怕是会一分不落地尝遍。狱牢酷刑画押的罪,是好受的? “娘!”一声萌奶稚气的童音。 一个温软奶香的小身体扑了过来。 唐百衣下意识一把托住,“楠儿,哭啥,乖,不哭了。” 粉雕玉啄的萌宝,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皮红肿,显然一晚上都没阖眼。 一个脚步声走近。 “爹!娘没事了!咱们回家!”御楠抹着眼泪,破涕为笑,露出单边的小酒窝,令人爱怜。 这样的娃,来一个,也不错。 突然,一甸金元宝出现在面前。 唐百衣一怔,“御二爷,这糕点都出了问题,受之有愧。” 一声笑,倒是不再带有讥讽的意味,但仍然是命令般的口吻,“爷赏你的。救下老夫人,可以。” 原来是为了答谢自己那紧急关头的三碗蛋清催吐汤! 若不是强势灌了三碗蛋清,只怕在那剧毒药物下,老太太断然活不过今天。 也是,这御家老祖宗的命,可是值钱的很。这甸金元宝,自己受得起。大大的金元宝啊!五十两!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五十两抵得上自己卖多少次糕点! 唐百衣抱着萌包子楠儿,正伸手心情不错地准备接过闪瞎眼睛的金子! 突然,一道长长的倒影,披着晨曦,覆盖上来。 头上被一片阴影覆盖,唐百衣托着萌宝下意识抬起眼。 清冷淡漠的眼睛,难以言说的失望。 “阿珩?” 沐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百衣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口。 “阿珩?你怎么来了?”惊讶之意溢于言表。 一边是高大多金的矜贵朱门二爷,锦衣华服,托住一甸闪亮亮的金元宝,身侧的少女怀抱一个小娃娃。 一边粗布白衣的修长青年,墨发凌乱披肩,但掩藏不住绝代风华。 路过的镇上百姓,兴致高昂地指指点点八卦起来。 “这不是御家二爷的孩子么,御二爷从来不准任何人近身这娃,怎么偏偏让这女子抱?她是谁?” “怕是未来的御家夫人,御二爷难得瞧中一个女子,定然不会轻易放手。” “那个白衣人又是谁?怪俊的,就是穿得寒碜。” 唐百衣抱着楠儿,顿时觉得周围气氛瞬间下降到了冰点!寒意从左右两边纷纷窜来,温度越来越低! 夭寿啊!沐珩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而且!这金元宝横在当中!就好像,自己被收买了一般! 不,不是被收买,而是,自己被买了下来! 楠儿也敏感地发现不对劲,软糯地甜音含糊道,“娘。” 唐百衣被沐珩清冷冷冽的眉眼盯得浑身难受,听到这“娘”更是扶额无力。不是这样的!这才不是我的娃! 一声失望的轻笑,沐珩眉眼清淡,眼底与生俱来的凉薄更是将琥珀色的眸子衬出寒凉。 “原本以为娘子只是财迷,看来,当真是爱财如命。” 冷冽的目光停留在那金光灿灿的元宝上,白衣身影,清冷孤绝。 周围围观的过路人更是指指点点,你一句我一句闹个不休。 “原来这两人是夫妻!” “哪有做妻子的为了甸金子抛家弃子?可耻可耻!” “这样的女人还不休了等什么呢!等过年呢!” “赶紧休妻!郎君啊,看你相貌堂堂,就是穷了点,定能找到贤惠的美娇娘!休了吧!” 镇上百姓大都不那么富裕,仇富心理一涌而上,对贫寒弱势的一方更是同情无比。 唐百衣连忙一把将软萌楠儿塞进御晗之怀里,一跨脚步,站到沐珩身侧。 这队伍一定要站好! 自己不占理! “夫君啊。”唐百衣摸了摸鼻子讪笑,“误会了,和御二爷也是昨日才认识,这就跟夫君回去,啊!”见沐珩没有反应,只得扯了扯白衣袖袍,晃了晃,“夫君,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爱出村里么。” 沐珩一向守着那薄地,避免抛头露面,怎么每回自己来镇上,都能遇到他。 唐百衣正使劲拉扯着沐珩的粗布衣,想要此事就此揭过,赶紧回到沐家过太平日子。金元宝,唉,也只能不要了,免得沐珩再胡思乱想。 然而怎么拉,沐珩仍然纹丝不动。 唐百衣看直了眼。 嘿,这男人还脾气上来了!自己还没上脾气呢! 第七十九章两个男人的交锋 若论起过日子,御晗之要钱有钱,除了脾气阴晴不定,对自己也算不错,还有个萌包子能玩。而沐珩穷酸寒碜不说,还没大志气,天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做庄稼汉! 若让自己选择魂穿的地方,定然选择好吃好喝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御家,而不是穷困潦倒喝西北风的沐家! 但自己运气不好! 魂穿一掉落就出现在沐家! 两家比起来,虽然沐家穷苦,但好在有沐珩相护还算自由,自己能赚钱翻身,和沐珩约好一到夏天就回到自由身,离开沐家,两人眼不见心不烦。 而御家,家府内严格,耳目众多,内戚关系复杂,豪门深似水。除了能暂时保护自己果腹,怕自己想要挣大钱获取自由离开御家也是不行的。 古代,哪里有安全的掩护所?只有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才能有真正的安全感! 长久地活下去。 “三千两,她跟本爷走。”一声掷地有声的命令式语气! 唐百衣一愣。 御晗之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面前的白衣青年,一字一顿,“黄金!” 围观的人群炸开。 “疯了吗!御家二爷疯了吗!居然要花三千两黄金买下一个有夫之妇!” “还是个二手破鞋!是个粗鄙的农妇!” “御二爷果然是疯子!有钱多到没处花?像御大那个不成器的三儿子一样,搜罗美女砸钱玩?玩腻了就扔掉?败家!” 这些话一字一句传到当事人耳中。 御晗之冷笑一声,朗声道,“三千两黄金!买她做本爷的正房!” 人群疯了! “正房!御家的正房!那是多少千金求也求不来的!” “真的是正房吗?御二爷还没娶过妻吧?堂堂御家,什么样的官家女,富商女,书香门第嫡女找不到!偏偏要娶一个俗气的农妇!还是个人妻!” “疯了疯了!可不就是疯了!整个御家都疯了!” 人群里喝声一浪比一浪高涨,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险些发生踩踏! 但十分有默契的,所有人都不敢接近当事人的三尺范围内! 只因为,这两个青年,气势太逼人!周围气压太低,温度太寒冷! 唐百衣攥紧沐珩的袖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御晗之,要用三千两黄金,买沐珩的休妻书? 不过,沐珩本就是想和自己和离的。 尤其是在婆婆张氏天天嘀嘀咕咕的劝服下,和离休妻两字不绝于耳。 在张氏眼中,她这矜贵会识字的儿子天下第一厉害,第一骄傲,自己这不知廉耻的农女配不上他。 何况,自己没有贴补嫁妆。 而排队倒贴嫁妆想要进沐家门的女的多了去了! 有三千两黄金,沐家就能翻身。 只是,自己怕是进了御家,就难有自由的日子。 御晗之,未必会像沐珩这般好说话。掌控欲,控制欲极强,冷峻易怒的御二爷,粗鲁蛮横的霸总性格。若自己忤逆了御二爷,凭借自己二手的农妇身份,怕是在御家难以立威,难以出头。 唐百衣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闪到沐珩身后。 而这一小动作,取悦了面前的男子。 冷冽的白衣身影,带上了些温度般。 清晨阳光洒下,给沐珩清冷凉薄的眼底,笼上一淡金色光晕。 “三千两黄金?”沐珩勾起嘴角。 “对!三千两,黄金!”御晗之冷哼一声,高高在上,鄙夷的眼神打量面前人布满补丁的粗布白衣。 瞧不起的神情,堂而皇之写在脸上,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沐珩淡淡一笑,“在下的夫人,没那么低贱。” 人群全部愣住。 “什么!这个俊汉子是疯了么!他也疯了吧!居然还嫌弃价格开少了?” “卖老婆也没这样卖啊!三千两黄金还不够?他以为他老婆是谁?郡主么?” “差不多就得了吧,小子,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别妄想抬价格。” 御晗之错愕,随即很快揶揄一笑,戏虐道,“哦?不知阁下开多少价?”顿了顿,加了一句,“全天下没有本爷买不起的东西,本爷想要的女人,一定会弄到手!” 沐珩依旧淡漠,平静的神情云淡风轻。 “在下的女人,配得上江山为聘!” “……” 一句话一出,所有人哗然! 各种言论炸开锅一般,不绝于耳! “疯了疯了!区区一个农汉子还说要江山为聘!他以为他是谁!连衣服都没一件完好的!” “御二爷也有吃瘪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他有钱,可他有权么?江山?他拿不出来了吧!还说什么大话!” “大话谁不会说?一个拿不出江山,一个就是不肯卖媳妇!御二爷什么时候吃瘪成这样过,当真是酣畅之极!” 幸灾乐祸的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当处于舆论漩涡之间的人可是唐百衣啊! 唐百衣看着面前的御晗之,又看了看身侧的沐珩,叹了口气。 御晗之眉眼微挑,轻蔑一笑,“乡村野夫,信口开河!别给脸不要脸!知道三千两黄金足够将你们整个村子盘下么!” 沐珩当仁不让,眉眼清冷,面对富商人家气势丝毫没有落下风,“别说区区三千两,就算万两黄金,也难入咱家的眼。” 冰冷的语调,万事在握的口吻。 唐百衣探出头来,没有忽略被顺带念过的两个字。 咱家?“咱家”这个词,好像是……宫里的用词吧? 所有人都掠过这顺口而出的两个字。然而,这两字由着这面目清冷的年轻人说出口,就好像上千遍上万遍一样顺耳,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 御晗之眼睛一眯,被怼得难以说出话来。 疯了!他心中只有这个字。 这个穷酸庄稼汉定然是疯了! 一声重重的冷哼,御晗之一挥衣摆,瞪了一眼后转身离开。 “娘……”御楠还要伸手,被御晗之一把提起,径直强势抱走! 周围围观的路人更是人声鼎沸,不嫌事大。 “御二爷居然也有治不了的人!” “御二爷吃瘪的模样当真是罕见!稀罕事啊!”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御二爷气成这般!哈哈哈,世界上也有御家花钱摆不平的事!” 第八十章灵魂三拷问 唐百衣扯了扯面前人的白衣,讨好笑道,“阿珩,你好威风哦,那个,我这就去给你买件新袍子。这些人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温度依旧冰冷。 唐百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的是,这个男人是冰柜么!本以为御晗之够冷的,但他那点温度在沐珩这还真不够看。 唐百衣迈出一步就要走向一边街边的成衣店铺。可惜了那大金元宝啊!本来可是赏钱。就这样,没了! 但,收了那赏钱,御晗之定然还会纠缠不休,到时候,估摸着最后还得吐出来。 天降横财,取了心里也不安。 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卖糕点赚辛苦钱。 正当唐百衣刚跨出一步,突然手臂被人握住,一个旋转,被大力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阿珩?” 唐百衣下意识后仰脖子。 这众目睽睽下,沐珩不会要亲自己吧?发啥疯? 他不是最厌烦最嫌恶自己的么?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还能这般主动? 大哥,别凑那么近!就要挨到了! 夭寿啊!打啵还有围观人!给点面子! 唐百衣用力一阖眼,抿了抿唇,视死如归的神情。 亲就亲吧,反正沐珩长得帅又俊,身上还好闻,唇也柔软舒服,当真占起便宜来,吃亏的也不是自己。 沐珩俯身凑得极近,盯住面前阖眼一副等待模样的少女,微微抬起脸,定定看着。 唐百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料中的柔软接触,一睁眼。 琥珀色的眼眸泛上一层戏虐。 “阿珩!” 沐珩一把制住暴走的少女,沉声道,“别动。” 在清冷目光的提示下,唐百衣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伤得有多重! 被鞭挞到破破烂烂的衣料布条,满是血污的身体,绽开的皮肉布满血痂,疼痛早已麻木。 突然,一个凌空失重感。 “阿珩,别弄脏你的衣服。” 唐百衣被一把横抱起,沐珩抱着人大步向村里走去,步履轻松,速度极快。 唐百衣只感觉到风呼呼吹在耳边,初春的风有些凉。 是不是要解释些什么? 但自己又不心虚,又没做错事,干嘛要解释? 胸口的那一甸银元宝幸好还在,这一遭罪也不算白受。 唐百衣摸了摸胸口的银子,环手勾上面前人的脖颈。 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好闻的皂荚清香。 “喜欢孩子?”一声低沉暗哑的审问。 唐百衣浑身一僵。 “我是妒夫?” “我会打折女人的腿?” 终究,拷问还是来了!灵魂三连问么? 这些话是自己才御家时候,为了求个挡箭牌才把沐珩抬出来,沐珩他怎么会知道! 唐百衣欲哭无泪。 “没有没有,阿珩长得帅,武功好!身材也好!心胸宽广又大度!准时回家!钱财上交!不花天酒地!不乱搞!不喝酒不抽大烟!爱读书斯文的很!阿珩天下第一好!” 忠心一定要表明! 态度一定要诚恳!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夸,突然男子停下,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来。 “干什么?”唐百衣傻了眼。 “口说无凭,落笔为证。” 哎哟喂,我勒个去! 这古代还兴这个! 又不是公堂招供,还要下笔为证! 不过看在沐珩难得露出的认真神情,唐百衣叹了口气,道,“写!有人乐意看!我就写!不过……”一个促狭的笑,“我若写了,阿珩你就得一字一句念出声来!” 面前男子脸微不可见的一红。 唐百衣得意地下笔就写。 简体字缺胳膊少腿,唐百衣丝毫没有觉得什么异样。捏笔的姿势也是用了现代写水笔的手势,字歪歪扭扭,更没有笔锋! 一声轻微叹息。 唐百衣没察觉,嘚瑟道,“阿珩,赶紧念念!” 能听到一个冷面美男强行自夸,是一件多么搞笑的事情! 而且还是平时冷若冰霜不将任何事放在眼里的沐珩! 反差萌啊! “阿珩,念念啊。” 迫不及待! 沐珩眉眼微挑,犹豫地拿起纸,淡淡道,“看不懂,念不了。” 嘿!是念不了还是不想念! 字是缺胳膊少腿没错,但好歹能勉强猜一猜吧! 正当唐百衣准备较真夺过来时,宣纸已经被认认真真折叠好,被好看的大手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小气!都不肯念!” 突然一个大力的手臂揽来,唐百衣一个失重再度落入怀抱。 “回去擦药。”低沉揶揄的轻笑,“娘子,你若喜欢孩子不用抱别人家的,同为夫说,定然满足你。” “……” 唐百衣想了想,怼出一句话,“行啊,有本事别打地铺,搂着我睡啊!娃这种事,一个人怎么努力的出来?”挑衅般的仰起下颌。 沐珩耳垂陡然一红。 “有身孕还乱跑。”声音压低了不少。 唐百衣才想起,沐珩对外宣称自己是有身孕的,而且让自己帮忙隐瞒到夏天。 “阿珩,你该不会真的要给我塞个娃娃吧?” 沐珩眼神有些黯然,难得笑了笑,有些苦涩,“一名贵人的孩子,有备无患罢了。” 有备无患? 贵人? 唐百衣一个机灵,勾住面前人的脖颈竖起来些,“贵人,还真的是私生子!阿珩,你背着我偷人了!” 一个冷眼瞪来。 回到沐家时,小木屋里一片鸡飞狗跳。 唐家人纷纷挤在木屋前围成一圈,挤了个水泄不通! “咱们唐家人还敬重你!喊你一声亲家!沐家大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银子给交出来!” “咱唐家人辛辛苦苦借的十五两银子!东拼西凑!就想给儿子讨个中意媳妇儿!结果呢!你们唐家收了彩礼还把人接了回去!像话么!” “上官府去说说理!还把那小妮子藏起来了!啊!沐家大娘!你良心不痛么!你捂着心口说,你是不是还想把那小妮子多嫁几户人家,多拿些彩礼!啊!” 木屋里一声剧烈的咳嗽声。 定然是纷闹的喧嚣骂声把沐家老头给弄醒。 沐家老头卧病在床已经有大半年,可不能生大气,不然可得出大事! 沐珩一个箭步上前,怀中兀自抱着一身血污唐百衣。 第八十一章钱的纷争 “呀!”唐家前来充场面的男亲戚大惊失色,“百衣!好呀沐家!你们把咱们家百衣打成了什么模样!全是血!出人命了!” “打出人命了!沐家人要死啊!沐家大娘!赶紧赔钱!十五两吐出来!再加十五两!百衣不能这样白白受苦!” 不知是哪个唐家亲戚喊的。 唐百衣一听只觉得怪怪的。 自己全是血快挂了,却要沐家赔银子?难道不是唐家人把自己这宝贝闺女接走么?接回娘家么? 哦,对了,自己并不是唐家的宝贝闺女,也不受待见,和离回了娘家只会白添一张吃饭的嘴。给娘家败坏名声。 和离的女人,娘家不是家啊。 唐家人可是打得好算盘,把自己当赚钱的,这倒是和沐家张氏差不到哪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捞钱思维。 古代封建社会,穷山沟里饭都吃不饱了,所有想法都用在怎么养家糊口上,女儿的价值就是多榨出点钱来。 唐百衣一个翻身跨到地上,拍了拍风尘仆仆还混着血污的衣料,笑道,“阿娘,阿舅,婶婶,伯父,小叔,我好好的呢。” 唐家人大惊。 “百衣啊!伤得重不重啊!这沐家人是不是苛待鞭抽你!呀,这可不就是鞭痕么!” 顿时所有唐家人对着沐珩怒目而视。 沐家木屋的大动静甚至引来了里正,梁柳看着有好戏可看,也带着小姐妹们围来看戏。 “这不是唐百衣么!”梁柳笑得眉飞色舞,幸灾乐祸地神情藏也藏不住,“唐百衣,你这是去哪个地方偷汉子了?沐家郎君这么斯文的人还等动手打人,那定然是气得很了!” 小姐妹们帮腔。 “唐家大娘,唐家大伯,你们是不知道,这唐百衣啊,在咱们村里可有名哩。” “可不是,她呀,想要得手的汉子从没有失手的,这不,沐家郎君就是唐百衣洗澡拐来的。” 吃吃的笑声,众村女们围在一起捂嘴笑,暗中斜睨来看笑话。 这件事,不用村女们说,唐家人也早就知道。 不知廉耻的行为! 唐家人为此没有少受周口村乡里人的白眼和嘲弄,每天矮了人三寸头一般! “唐百衣!”每当唐家阿娘这样喊,唐百衣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顿竹笋烤肉的毒打是免不了。 乡下人家,娃不乖,以暴制暴很是常见。 男娃打折腿,女娃被掐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娘。”唐百衣虽然不愿这样喊,但唐家阿娘依旧是给原主吃穿,把原主风风光光嫁人的家人。 就算原主或许不是唐家亲生的女儿,但养育之恩依旧少不了。 唐家阿娘气得浑身发抖,哆嗦着伸着手指,“唐百衣!你干嘛去了!丢人现眼去了?” 就连娘都不肯相信自己。 唐百衣叹了口气。 原主除了用心机勾引嫁给了沐珩,还真没有做过其他不知廉耻的事,原主心心念念爱着这个男人,怎么可能勾搭那些丑陋猥琐的乡下汉子? 但,言语的杀伤力,和以讹传讹,比刀子更锋利! 连原主的娘都信了这回事,唐百衣是百口莫辩。 “娘,这些伤不是阿珩打得,是被官府衙役打的。”唐百衣实话实说。 “衙役?官府?”唐家阿娘气圆了眼,“你做什么畜生事儿去了!要惊动官老爷!” 梁柳一愣,眼珠一转,随即一阵狂喜。 “唐家大娘,你别着急,我呀听说早上镇里出了一件大事儿。”梁柳尽量端正脸容,不让她的欣喜那么溢于言表。 所有人都镇定下来听。 就连沐家张氏都悄悄躲在门口后面探头探脑,但就是没胆子开门。 梁柳一笑,声音清亮,朗声道,“御家可是镇上首富!有个女人啊,勾引了御家二爷!被人送进官府打了一顿!”说完笑开。 这风言风语传得离真相已经歪曲到八百里外,梁柳也只是听路过的小姐妹们说了个大概,只听到御家,二爷,女人嫌犯什么的。 梁柳一见到这般狼狈一身血污的唐百衣,立马脑补出了一个狗血大戏! 当即幸灾乐祸起来,“唐百衣,你还想勾引人家御二爷?你怎么不上天呢?还是嫌弃沐家郎君穷,想要榜大款?觉得能飞到御家攀高枝儿去了?” 村里小姐妹们更是各个捂嘴奚落。 “就她?穿得破破烂烂,和人家街头要饭的乞丐似的!还肖想攀上御家二爷!” “她怎么不去做梦呢!做梦里别说御家了!连王爷侯爷世子爷都有啊!” 唐家阿娘一听,一个巴掌就要落下。 “你个小贱妮子!疯了不是!不好好过日子竟搞些下三滥的娼妇勾当!像谁呢!像你那个……” 一双大手凌空钳箍住就要落下的手腕。 沐珩高举手,制止了那一个凌厉的巴掌。 唐百衣一愣。 像谁?像爹? 不可能,唐家阿爹最是本分老实。还能像谁?莫非是自己的亲娘? 原主丢失的那段记忆看不见,原主真的是养女么? 唐家阿娘被沐珩禁锢住手腕,顿时不能再向前一分一毫。 “你,你到现在还向着她?”唐家阿娘震惊,这个时候,最愤恨最觉得没脸的,不应该是面前这位被戴绿帽的姑爷么! 梁柳轻笑,挽住里正的手,“爹爹,唐百衣真是败坏我们清口村的名声,还被镇上官府打成这样,镇里还以为我们清口村竟出这等人,要不,干脆把唐百衣赶出村里得了。上回沉塘被沐家郎君拦下,这回,沐家郎君可别再做好人了。” 小姐们接口道,“沐家郎君最是斯文,受了欺辱也忍耐。哪里去找这么好的男人,到处维护家里人,而那个唐百衣呢!恬不知耻!最是不知廉耻,还到处勾引男人!这不,都丢脸丢到镇上去!” “唐百衣,你若有点脸色,就自己滚出村里,别给咱清口村摸黑。” “是啊,外头镇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清口村怎么了,竟出一些妖艳下作妇人。” “里正老爷,这唐家和沐家人的事,无非是钱的事,干脆先把唐百衣赶出去,再让沐家慢慢和唐家算账。” 第八十二章打脸疼么 唐百衣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恶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梁柳腰一插,娇媚地斜望沐珩一眼,对着唐百衣一字一句道,“怎么?不是事实?那么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会被镇里的衙役关着打成了这般!” 周围村女姐妹们跟着哄笑开。 “她哪里能解释?还有什么原因?” “她又没脸再说一遍,我要是她呀,丢人丢到这份上,早就远远地自己离开村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沉塘了算了。” “还不是有个好相公护着她。” 一听到“好相公”三个字,梁柳脸一垮。 沐珩这么端正的姿容,这么有学识,这么有风度还能容忍下一个到处作怪的浪荡妇人,这般郎君正是夫婿佳选! 梁柳一年前的心思再度漫涌上来。 是不是,只要将唐百衣干掉,或者赶走,那么沐珩就能再娶。 她可不愿意做小的伏低,在那唐百衣面前称小! 要做就做大的! 只要能把唐百衣赶出村子,那么她不信就不能把沐珩拿下! “唐娘子!” 突然一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老远飞奔过来。 唐娘子?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家丁穿得体面,长衫正是入时的一款,可见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唐娘子!”家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捧着一沉甸甸的钱囊袋子! 钱囊被恭敬递上。 “唐娘子,二爷说了,既然唐娘子不肯收下金子,那便取来等额的银两。这些是唐娘子救治老太太的谢礼,府里的心意,还望唐娘子务必收下,小的也好回去复命。” 梁柳傻眼了,“二爷?哪家的二爷?” 家丁抹了抹额头的热汗,笑得憨厚,“还有哪家的二爷啊,小的是镇上御家的,自然是御家二爷了!” 御家二爷! 御家二爷专程差人来送银子!还贴心地生怕金子兑不开,送来等额的银两! 而且家丁还带了话,是救治御家老太太的赏礼! 梁柳呆愣住,难以置信。 几名村里小姐妹目瞪口呆,嘴张得足足能塞下鸡蛋。 唐家阿娘和一众唐家亲戚,看傻了眼。 更吃惊的还是里正老爷! 家丁恭恭敬敬递上另一份礼,交到里正手里,“里正老爷,咱家二爷说了,清口村的红糖娘子糕点口味极好,又救治老太太有功,二爷特地让小的送上银票,给乡里补贴一二,聊表心意。” 里正呆呆地接过银票,一看! 两千两白银! 实打实的银票啊! 梁柳难以置信地凑上去,惊呼,“爹!真的是两千两!” 一下子,唐百衣从众人喊打的下作农妇,变为村里的财神爷。 里正顿时觉得他有些鸡犬跟着一同升天的意味。 “唐小娘子。”里正连称呼都变得正经起来,“你真的救了御家的老太太?” 唐百衣点了点,十分爽快,“对!” 梁柳脸变绿了。 唐家亲戚纷纷对着梁柳发难。 “你这女娃子怎么说话的啊?还污蔑咱家百衣什么?勾引御家二爷?被打成重伤?” “咱家百衣可不是胡乱勾引人,那可是救人!救人听得懂没!” “里正老爷,你这闺女可得管管啊,信口开河乱说怎么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唐家家风怎么乱呢!” 里正对着御家家丁和一群气势高涨的唐家人顿时额头汗津津,抹了抹额头道,“闺女也是道听途说,估计听错也是有的,各位莫急躁,莫急躁啊。” “道歉!”唐家阿舅虎目圆瞪,“那怎么行!必须道歉!你可是村里里正啊!闺女污蔑人不管管,光一句话就解决了?欺负咱们周口村没男人?” 顿时唐家亲戚一同发难,里正擦着额头冷汗,只能低头对梁柳怒斥一声,“没规矩的!别人浑说的你也浑信么!多大了还不懂事!啊?去道歉!” 梁柳咬着牙绞着手,望了望一众村里小姐妹。 而后者哪里有影子,早就见苗头不对,悄悄开溜跑走了。 梁柳万般无奈,一边是隔壁村的一帮大老粗,一边是镇上富商御家的家丁,一边是她老爹,各个盯住她发难。 更可恶的是! 唐百衣就在一边等着看她的笑话啊! 梦中情郎沐珩也站在那边,她若道歉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里正愤愤地“嗨呀”一声,一把按住自家闺女梁柳的后脖颈就是一弯。 “咱家小女给唐小娘子赔不是!唐小娘子热心救人,给村子也增了光!扬了美名!回头,咱就组织村里的壮小伙们给沐家干些农活,表示表示!地瓜干,红薯粉,上午刚摸的螺丝,也让阿柳一会儿给你送来!” 梁柳被自家亲爹压着后脖颈,整个身体弯了下来,面对着唐百衣,还是她心中的郎君沐珩! 梁柳忍不住泪流满面。 屈辱! 莫大的屈辱! 而且还是亲爹这般在人前折辱她! 里正道歉完,怒斥一句,“阿柳!一会儿记得送螺丝过去!听见没!” 梁柳咬紧嘴唇,细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里正这才满脸堆笑的对着御家家丁和唐家众人,“误会,都是误会,在下先代全村人谢过御二爷美意!改日定然登门拜访!” 御家家丁憨厚一笑,“拜访不必,二爷不喜欢被人拜见。” 这句话说的十足打脸。 里正见不得,而唐百衣倒是能见得,还能见到老太太去救人。 里正瞬间觉得老脸无光。 御家家丁意味深长地憨笑,准备将看到的一切回御家给二爷复命。 里正觉得也带着梁柳逃也似的离开。 剩下唐家一众亲戚。 唐百衣看了看门后,这咳嗽声音不见,但有个人影依旧在窗户边探头探脑,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张氏。 “百衣啊。”一众唐家亲戚开始瞄向唐百衣手中的鼓鼓钱囊。 这么大的钱囊! 这么沉甸甸的模样! 足够能装下好多银子! “百衣啊,这御家的酬谢金是多少来着。”唐家阿舅满脸堆笑,本来他肯陪阿姊来出头要回十五两银子,也是带着能分一文是一文的想法。 唐百衣晃了晃,想到金元宝等额的银两,“五十两吧。” “五十两!”唐家亲戚各个瞠目结舌!恨不得将眼珠子瞪出来! 羡慕!太羡慕了啊! 一种诡异的气氛弥漫开。 突然,沐家大门被狠狠一拉。 第八十三章财神爷请上座 张氏的大嗓门亮出,“奶奶滴熊!五十两!咱家媳妇儿是发了呀!”一阵得意的大笑,“小贱……百衣啊,赶紧进屋来,还杵在外头做什么!” 笑出一脸褶子的张氏,简直把面前的少女当作财神爷,恨不得在这一刻将她供起来,关起来,藏起来,不被其他人看见! 财神爷,只能是沐家的! 这五十两银子,也是沐家的! “你个小贱……百衣啊,赶紧进来呀!外头风大!阿珩!赶紧把你媳妇儿拉进来!杵在外头像什么话!小心别有用心的人啊惦记上!”张氏的大嗓门儿嘹亮,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唐家亲戚立马不干了。 “亲家!你怎么说话呢!你讹了咱唐家十五两就这么算了?不行,连本带利得吐出来!咱家百衣这么好的媳妇你当初给彩礼了么?一分没有!这一份也得补上!好说也要彩礼二十两!一共三十五两!少一文都不行!”唐家阿舅说得理直气壮。 张氏破口大骂,脏话一并吐出,“老娘去你妈了个巴子的!你个鳖孙!怎么要钱呢!滚犊子吧!二十两彩礼!你怎么不说是你家那下作的小贱人故意在咱家阿珩面前勾引呢!一分彩礼没有她照样倒贴!嫁妆一分都没!谁不知道你家小贱人厉害呀!还不是……” 陡然,张氏意识到什么般立马收住话头,心肝儿颤地望了一眼一边的财神爷,唐百衣。 而财神爷正冷眼望来。 张氏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满脸堆起褶子,“百衣啊,大娘没说你啊。别多想。”随后立马双手叉腰,继续对着唐家阿舅开骂,“二十两!你咋不去抢呢!告诉你!二十两没有!十五两你也别想!人是在唐家跑走的,还不知你家没出息的儿子怎么作践人呢!” “依依好歹是老娘亲手拉扯大的,哎哟喂!就十五两银子!依依那晚遭了多大罪哟!都要死要活跑走了!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哟!心肝宝贝依依哟!大娘心痛啊!” 唐家阿舅看着这般哭得要死要活,好像真的多心疼那沐依依似的张大娘,顿时没了主意。 见过泼妇撒泼,没有见过这么泼的呀! 唐家阿舅一句话都插不上,竟听着张氏骂骂咧咧个不停,嘴里和连珠炮似的一刻不歇着! 唐百衣叹了口气。 沐依依现在被关在囚牢里,也不知怎样。 “阿舅,阿娘,这是二十两银子,拿去吧。”唐百衣从钱囊里摸出二十两来递给唐家阿娘,“多余的给家里姐妹们买点肉吃。” 唐百衣继续从钱囊里摸出五两给张氏,“大娘,给爹的药钱,这病还得折腾,耗钱的很。” 张氏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眼都发直了,“那还有二十五两呢,一并都给了吧。” 唐百衣看着贪婪的张氏深吸一口气,磨牙霍霍,一字一顿道,“大娘,您咋不上天呢。” 唐家人眼睛都一并直直盯住那剩下的二十两! 要知道二十两可是巨款啊! 就和现代中了彩票一样! 唐百衣在唐家和张氏眼中就是大富婆!随便拔下一根毛来接济接济都够他们挥霍好几年。 但是,有了一根毛,还想有第二根毛,有了第二根毛,还想有第三根毛。 没有人看到沐珩是怎么出手的。 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唐家的二十两银子,和张氏的五两银子都一左一右地托在沐珩手心中。 唐百衣一愣,很快明白这是阿珩在给自己撑腰。 唐百衣当即挺立起腰板,理直气壮道,“夫君说了,一分都不给,夫君疼我宠我,钱全部用来给我买漂亮衣服去。” “不要脸。”已经有唐家亲戚压低声音骂出,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财神爷唐百衣。 “姑爷什么时候对这小妮子态度转变这么大?” “你懂什么,到时候钱全部带进沐家,沐家想要多少都拿得到!” “不行,那二十两得拿回来!” “二十两拿来!刚才都说好的,送出去的钱还能反悔不成!” “二十两就二十两!也好过没有!” 唐百衣看了沐珩一眼,把二十两递给唐家阿娘手中,“娘,唐家于我有养育之恩,我若发达,不会忘记唐家,但现在,我也需要银子。” 唐家阿娘看了眼手中的银子,知道这是今天能拿到的最多的钱。 唐家人群中一声暗暗的嗤笑。 “就运气好上那么一次,还想着发达?做梦?” 唐百衣听过后一笑,这些人当真以为自己是穷山沟里的粗鄙农妇么? 唐家人散去后,张氏还垂涎那沉甸甸的钱囊,“儿啊,要不……” 沐珩一锤定音,“娘,爹的药钱我会出,你只管保重自己的身体就好。”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堵回了张氏要钱的所有念头。 在沐家,男人为大! 沐家老头病倒后,张氏就以儿字为主心骨,样样听着儿子的发话。 张氏就算再眼红,也不敢违拗沐珩的意思。 唐百衣揣着二十两银子有些感激,沐珩和从前相比也有些变了。似乎有时候会开始在人前维护自己。 御家送来巨财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钱上。 沐依依在何处倒是没有任何人发问。 平时沐依依在村里也算是和村中几个姐妹玩的不错,和梁柳更是交好。 而如今,所有人好像都把沐依依忘却般。 若有人问起,“沐家那小美人去哪了。” 总有人会回答,“逃婚跑了,是个没福气的。” 沐依依离开后,沐家做饭的任务就落到唐百衣身上。 “蚕豆?豇豆?刀豆?煮熟就行了吧。”唐百衣撩起袖子就准备上灶台战场! 现代的自己还算能做盘番茄炒鸡蛋,更复杂的菜色就比较为难。而古代的灶台,炉灶更是受热不均,火难以控制。 唐百衣边烧菜还要边提防身后张氏有没有提藤鞭。 要知道,张氏总有提着藤鞭守在做饭的沐依依身边的习惯。 唐百衣可不愿意自己全身伤上加伤!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病患!还是个假孕妇!这张氏怎么就直接提着自己的耳朵,拖向灶台呢! 第八十四章多年媳妇熬成婆 “大娘,你不想煮饭的话,要不让阿珩来做?”唐百衣看着一锅有些糊的豇豆,一脸郁闷。 若是还让自己煮饭,怕是到深夜都吃不上一顿正常点的晚饭。 更主要的是,浪费粮食啊!浪费菜啊!沐家刚刚富足些,哪里有这么多的肉菜供自己试锅! 张氏双手抱胸,提着藤条,凌空就是一响鞭,破口大骂,“娘个希匹!你个小贱……让男人下灶膛!你疯了不是?男人能碰灶台么!那还是不是男人!沐家的男人要养家糊口!女人才能围着锅炉转!” 唐百衣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样男主外女主内的调调,要靠沐珩种地养家糊口,那沐家现在还全部都在喝西北风呢! 张氏藤条凌空挥得正爽,“赶紧的!这糊掉的你自己吃!咱家宝贝儿子下地多辛苦!那必须吃好的!赶紧的,再炒个菜!娶你回来不是养你做千金大小姐!真是小姐的心气,穷丫头的苦命!还想着偷懒?告诉你!老娘当年怀着,手上牵着两个,照样煮一大家子的口饭!” “老娘挺着个大肚子还砌墙砖,垒青瓦呢!老娘吃过的苦,你凭啥不再吃一遍!你个新媳妇儿还娇生惯养,下不出蛋的母鸡好歹能下个蛋了就这样娇气!告诉你!依依那小浪蹄子不在,休想让老娘出力!你要做全家的饭菜!还得做全部的家务!洗衣拖地喂鸡每样都要!别偷奸耍滑!” 唐百衣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一点都不大的肚子,倒是厚厚的冬衣显得有些挺,“那大娘你的宝贝孙子若是出事咋办。” 张氏冷笑一声,哼道,“少来装模作样!娃哪有那么容易落掉!告诉你!别给老娘想法子偷懒!等你熬成婆随你怎么搞!” 唐百衣忍了忍。 敢情这意思是,婆婆受到的罪,媳妇若不原样再受一遍就是不对?这岂不是看不得别人好?非要将人作践到和自己一样悲惨才能觉得心里平衡?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那愚孝的沐珩,摸了摸并没有孕味的平坦紧实小腹,继续呛起锅。 “要死啊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菜都炒不好!茄子不先放蒜?”张氏大嗓门回荡在整个灶膛间。 唐百衣掰开一头蒜,剥了几囊,一切为二! “擦咔!”愤怒的切刀声。 “哗——”几头切成一半的蒜瓣丢进滚烫的热油中。 “滋滋滋滋——”热油飞快翻滚,蓦地几头蒜瓣就成了焦香色。 “你要死啊!连蒜衣都不剥!就这样切了丢进去?咱们阿珩要是吃到蒜衣硌到嘴怎么办!赶紧捞出来重新剥!你个偷油耍滑的贱蹄子就会胡乱偷懒!煮饭都煮不好!你咋不赶紧投胎成千金呢!有这心没这命的懒蹄子!” 锅里热油早已将蒜瓣滚成焦色,还怎么把烫蒜捞出来重新剥? “唐百衣!给老娘捞出来重新剥!听见没!咱家儿子每天辛辛苦苦下地干活很累的!你懂不懂男主外女主内的道理!一点都不会服侍男人,别怪男人留不住!你个母鸡就算下了蛋,下了个金蛋,也留不住男人!” “哗滋滋滋滋——”一篮子茄子切成滚边被倒入锅中。 “嘭!”锅盖狠狠一盖! 张氏大惊,藤条抵在胸前,“干什么干什么!你个贱蹄子!造反了不是?想干啥子?信不信老娘一巴掌给你呼进锅里!”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阴森笑脸,一把夺过张氏手中的藤条。 “救命啊!杀人了!媳妇儿干仗了!敢打人了!来人啊!”张氏扯起嗓门就一顿吆喝,带着凄厉的破音好像真有谁揍人一般。 不一会,房里温书的沐别,刚下地回来的沐珩,都快步走来,后屋也连连传出老头的剧烈咳嗽声。 “娘,怎么了。”沐别狐疑地探了探头,“呀,嫂嫂,你怎么身上这么红?” 唐百衣冷了冷脸,可不是身上全是血污么,回沐家刚换下干净衣服,就被张氏揪来做饭,鞭痕抽出的血痂又破裂,鲜血直接渗出。 张氏一愣,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藤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扯出大嗓门,“你个小贱蹄子!你陷害老娘!” 藤条在唐百衣手中,而长衫上遍布的血痕,不是最好的藤条鞭伤痕迹么! 唐百衣倒是也没想到,随意应了一句,“阿别,你嫂子好疼啊。” 沐别感激唐百衣上回帮着赶走了学堂的一批霸凌无赖,帮腔道,“娘,你怎么能随意打人呢?嫂嫂现在有孕在身,你这火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收敛一点。” 沐别在沐家的地位仅次于沐珩。 沐别可是早年前和尚口中能够给沐家翻身,光宗耀祖的读书人! 张氏张大嘴,艰难地想要辩解。 沐别叹了口气,道,“娘,你对依依不好,现在依依跑了,你又对嫂嫂这样,万一嫂嫂也跑了,你找谁说理去?” 沐珩脸色一沉。 张氏立马嘹亮的大嗓门嚷嚷,“她跑?老娘巴不得她跑呢!孙子赶紧生出来!她爱跑到哪跑到哪去!横竖也是个生过娃的破鞋!价掉得都没眼看!咱阿珩这么优秀,多少村里大闺女巴不得倒贴嫁妆赶巴巴踩进门来!她赶紧走!走了正好!咱们再娶更美的!” 唐百衣憋了一口气,冷冷一笑。 你家的儿子天下第一优秀,你家儿子嚼个蒜衣都嫌能硌到舌头,你家儿子受欢迎到所有女的倒贴也要挤进门。 是自己配不上你家儿子?还是你家儿子只有天上仙女才能配? 唐百衣看了看沐珩,而白衣身影杵在灶膛门口,没有动静。 沐珩什么也没说。 失望。 唐百衣自嘲笑了笑,这个时候,还希望他能说什么呢?张氏维护他,他愚孝沐家两个老人,这不是之前就明白的事么? 或许,若沐珩有天果真抱来一个娃,隐瞒张氏说这是他和自己的孩子,那么自己在沐家的待遇就能改变? 有了娃后,自己在沐家是否会有些脸面,得到些尊重? “拿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唐百衣看了看门口的沐珩,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么? 第八十五章内增高鞋底喜欢么 张氏骂骂咧咧,“阿珩别吃了都焦了!吃了对身子不好!让这小贱蹄子自己吃去!酱油都不放,淡唧唧的!你个贱蹄子有这么多钱还省着盐?想让咱们儿子没力气下地干活啊!咱儿子种地很辛苦!都不知道体谅!有你这么做媳妇儿的么?还不如里正家的闺女懂事。” 唐百衣正要发飙,一双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筷子夹了一块茄子。 沐珩面无表情,嚼了一口。 沐别好奇地盯着面前人看,“哥,怎么样?” 唐百衣虽然失望,还是眼巴巴地看着。 张氏啐一口,“能有什么味道!都不放酱油!淡唧锅勒的!能下口才怪呢!娘个西匹!” 沐珩咽完后,又夹了一筷子,留下一句话,“盛出来,我吃。”转身离开。 灶膛静静,所有人都一愣。 沐别讶异道,“哥的意思是,好吃?” 张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吃个鬼!你个小贱蹄子!还不赶紧盛出来!男人远庖厨不知道?还指望咱儿子亲自来盛?”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忍了忍,将锅里的茄子慢慢倒在盘里,不动声色地揪起一块尝了尝。 额…… 好苦! 这蒜全部糊了! 茄子大多面也糊锅了! 淡淡的糊味混在一起,这滋味简直了…… 沐珩端坐在桌边,优雅地一口一口将一整盘颜色古怪的炒茄子吃完,顺便还把一边的糊豇豆也扫了。 唐百衣摸了摸脸上被柴火熏出的热汗,怎么感觉面前这个男人吃的不是焦糊的菜,而是宫中山珍海味? 错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只是沐珩不愿意浪费食物。毕竟沐家穷嘛。 “儿子啊,你这鞋都烂成这样了,哎哟哟!”张氏低头看了眼,心疼地捂住胸口。 唐百衣手中一滞,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你个小贱……百衣啊,你说你怎么就不多关心关心阿珩!有你这样当媳妇儿的么!啊!连男人鞋底烂了都不知道换新的!去去去!还杵在这干什么!赶紧回房间纳鞋底去!” 唐百衣望了望房顶,硬生生把胸口一口浊气吞了下去。 自己哪里会纳鞋底?这么精细的功夫!原主记忆中有一段看人纳鞋底的回忆,但原主自己也不会纳鞋底啊! “去去去!还杵在这干哈子!下蛋啊!赶紧去房里纳鞋底!” 张氏说着转身进屋,拿了一堆针线就塞进唐百衣手里,“给点眼色!去去!” 唐百衣坐在塌边,看着一手的针线就发了愁。 平日那些缝缝补补还行,就当是绣绣十字绣什么的,打打补丁。横竖都已经打补丁了这衣服本就挺糟蹋,针脚线难看点也没人说三道四。但如今可是纳一个崭新的鞋底! 还是给一个男人纳的! 唐百衣愤恨地将棉粗布甩在地,一个人坐在房里生闷气。 什么事儿啊这都是。 等到自己有钱了!置办了城里镇上的大房子就买几个看起来机灵手巧的丫鬟。这些针线活,想让谁做就让谁做。 但是,在城里置办地皮,盖房子,怎么都要几百两银子,更不用说买一个巧手丫鬟的价格。 唉,自己得卖上多少年的糕点,才能积蓄这笔钱?这笔钱无疑是中了彩票的大奖金额啊。 悲伤。 门外张氏骂骂咧咧声还在继续,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在同沐珩说自己的坏话。 这婆婆,本来在知道自己怀崽子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对自己挺好,怎么说变就变。幸好自己不是真的怀崽子,只是帮沐珩演个戏,若真的被禁锢在沐家,还拖了一个小娃娃,往后的生活可就真的如同陷在泥潭里。 叹气。 唐百衣根据脑海中原主的回忆,开始慢慢纳起鞋底。 粗布,包进干稻草,叠几层,一层层慢慢缝合。 好了。 等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唐百衣将鞋底托在自己脚上,翘起来抖了抖,多好的鞋底啊!挺合适啊! “嘎吱。” 沐珩推门进来,淡淡瞥了一眼。 “阿珩!你看!我会纳鞋底!做得还可好了!” 沐珩合上门转身,只见面前少女在极力夸耀一个看起来,形状很是奇怪的东西。 “阿珩!赶紧试试!” 沐珩蹲了下来,拿起一只鞋底端详。 “阿珩!是不是很好!瞧,手指都戳成筛子了。怎样?包了干稻草是不是柔软很多!防震!还防滑!那鞋底的几个线头凸起啊,是专门防泥地打滑的!干草能避震!跑得快!还能内增高!” 沐珩瞧着面前明媚的少女,神采飞扬的模样。 “阿珩!赶紧试试!能给你悄悄增高上好多呢!虽然阿珩本来就挺高,但男人嘛,高高益善!” 沐珩勾唇,将看起来模样诡异的鞋底衬在脚底。 嗯,更奇怪了。 “阿珩!多好看啊!”唐百衣笑得开了花,美滋滋地欣赏着成品,“你说我若有天糕点做腻了!去开个鞋店也不错!到时候,高跟鞋,送糕鞋,夹趾拖,风凉鞋,小牛皮鞋,羊皮鞋,全部开高价!” 沐珩看着面前少女掰着手指开始算能赚多少利润,低头又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鞋底,不动声色地将鞋底揣进怀里。 这个鞋底,是她第二回送他的东西。 沐珩心里一软,虽然不知为何这女子突然变了,但是她似乎就是她,不是任何别的人。 一种温暖的情绪蔓延开。 是夜,月上柳梢头。 淅淅沥沥的雨刚停,雨过青苔痕。 唐百衣正依旧进行每晚雷打不动的力量训练。 沐珩刚才的离开丝毫没有给唐百衣造成影响。 爱去哪去哪,反正自己要训练。 村里一处残垣断壁边,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 “大人,找不到高跟鞋,松糕鞋,侠,夹,夹趾拖的消息。”狰狞的长疤斜在屠夫年轻的脸上显得尤为可怖。 沐珩负手望向天边的夜色,叹了口气,“都几年了, 不用再喊大人。” “大人。”年轻屠夫蹙眉,欲言又止。 “这些字体的来历有查到么。” 屠夫恭恭敬敬垂头,“大……没有查到,似乎只是写得缺胳膊少腿,或许不懂写字吧。” 一声轻笑,“京城哪里如何了,何时动身。” 第八十六章你是小贼么 “大……情势严峻,大人真的不去救陛下?陛下危在旦夕。” 白衣身影落寞,“救?”冷笑一声,“送死么,陛下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大人的意思是?” “把那孩子带出来。”斩钉截铁的语调,带着成竹在胸的笃定,“有那孩子,北堂护再好的算盘也是白打。” “大人,孩子尚未出生,似乎,是个晚胎。” 可疑的一阵寂静。 过了半响,沐珩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慢慢道,“晚胎?那么,便剖母取子!” “大人!那可是陛下啊!” 另一边,唐百衣正心情不错地双臂举着引体向上,只觉得耳边一阵怪异的风吹过。 “阿珩?进来关门,风大得很。” 屋里一片安静。 不对! 唐百衣心中一凛,连忙回头。 “唐姑娘,好久不见。” “凌偡?” 玄衣青年,不是凌偡更是谁? 只是,面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腰中佩的不再是折扇,而是一柄长剑! 唐百衣警惕,双眼紧盯着面前人,扯出个笑,“还以为凌公子当真是茶楼老板,现在看来,副业是小贼啊。” 凌偡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倏地伸出手来。 凌厉的破空声! 不好! 唐百衣下意识仰头要躲,但那大手伸得极快!这速度,竟然像是训练过成百上千次一般!疾如迅雷!这具身体的肌肉反应根本躲不开! “有片灰。”温和儒雅的声音,凌偡漫不经心地伸手拂去面前人头上的一片积灰,笑道,“折磨床架做什么,好端端的抖落灰尘。” 唐百衣心跳的极快,这个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刚才那一下伸手,若是有心的人,绝对能取下自己性命! 这速度,比起现代世界最优秀的格斗选手都不呈多让。 凌偡到底是谁? 大半夜来这穷酸的沐家做什么? “凌公子大半夜,倒有摸上别人家门的习惯?” 与其等对方发难,不如自己先开口问,哪怕对方不可能将目的说出来。 凌偡一身玄衣,负手在不大的房里踱步了一圈,闲淡道,“唐姑娘这么机灵的人,就没发现半夜你家那俊俏相公有机会偷人么?” 温和的脸抬起,揶揄的笑容,凌偡摸了摸窗棂下,手中多出一段短烛。 这个是?唐百衣有些不明白。 这不是阿珩入睡前都会点着看书用的短烛么? “什么偷人?” 凌偡摇了摇头,笑得温和,伸手用火折子引燃短烛烛芯后,递上。 唐百衣接过一闻,果然,有一股淡雅的清香。 “有什么问题么?” 凌偡顿时苦笑,突然伸手直探向面前少女的面门! 唐百衣对这放慢了的手速有些怀疑,但毕竟不想冒着被揍脸的风险,于是下腰一个闪避! 凌偡上踏一步,大手猛地下沉掰住面前人的肩,用力不大,但若发力就能将人死按进地下,摔个难看的狗吃屎。 唐百衣顺势下扑,落地一个翻滚,探出双腿旋转紧紧钳箍住面前玄衣青年的腰间。 “太近了!”唐百衣勾起嘴角。 在近战格斗上,没有古人能拥有现代人的技巧! 双腿一个骤发力! 凌偡只觉得腰间一紧,竟然像是被螃蟹钳制住一般,动弹不得!随后一个带动!膝盖内侧一痛,整个身体失重摔下! “可以!” 凌偡许久没有受过这般制约,当场被激得兴起,双臂一沉试图掰开腰间钳制。 但手臂却被看似一般的力量拗住,而另一条手臂被反掰在背后! “唔——” 凌偡只觉得胸口一沉! 这女人! 居然一脚狠狠踩在他胸口上! 随后便是一道天旋地转的翻转! 凌偡后背被一只膝盖重重抵住腰椎,手臂被反制,喉脖被有力的手臂高高抬起,双腿徒劳地借不上任何力。 “这叫泰式锁喉!记住了!”唐百衣整个身体的重量集中在膝盖的一个点,紧紧抵住身下人的腰椎! 气喘吁吁。 唐百衣咬紧牙关,从来没觉得这招锁喉能够触发地这般艰难。 这男人,灵巧地就像一条蛇一般,好几处锁臂险些被滑脱走。 幸好自己应战经验丰富。 一声轻笑。 “唐姑娘果然厉害。” 唐百衣听着这夸奖倒是很顺耳,“再多夸两句。” “唐姑娘长得俏,性格爽朗,力气也大。” 唐百衣想了想,“再来两句。”这夸得不到点,让人不是那么高兴。 身下年轻人好像果真在思考般,沉吟道,“唐姑娘臀重,合适生养。” “……” 唐百衣确实因吃力而干脆一屁股坐在凌偡腰后,这个人,居然说自己屁股大?还屁股重? 攥紧的拳头威胁般晃在凌偡面前。 “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 凌偡苦笑一声,“家母说的,别误会。” 突然,凌偡猛地发力,居然轻轻巧巧就原地站起,“唐姑娘这招确实不错,若能再大力些,确实可以制服人,只是。”摇了摇头,“唐姑娘下手不够果断。” 唐百衣一愣,居然有人说自己下手不够果断?自己这泰拳练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比赛,是假的么? 凌偡像是为了证实一般,突然出手,对着书桌一角就是一个揉指。 这揉指仿得居然是刚才自己顶着背后腰椎的动作。 只见,指腹猛地一个用力! “擦咔——” 书桌的一角,应声多出一个空洞! 凌偡笑得依旧温和,却令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身,“这般用力,腰椎就能断了。” 唐百衣倏地站起,后退两步。 随意这么一揉就能将书桌弄出一个洞!这样的指力!还是人吗? 凌偡的武力相当高! 而他还没有藏拙的意思!莫非今夜他是来摊牌的?他想要做什么?还是,他想要对沐珩做什么? 凌偡见到面前少女警惕的神情,勾唇一笑,“唐姑娘,不用担心。”说完,双指一勾,书桌被打出的洞里,居然被夹出了一包半透明的东西? 唐百衣定睛看着,不敢眨眼。 沐珩和自己的书桌,什么时候有一个自己从来不知道的机关?还藏得这般隐秘? 凌偡的声音依旧温文儒雅,“唐姑娘就没有发觉你每晚睡得这样沉,屋里没有其他人么?你的夫君,要找到他人,真是不容易。” 第八十七章统一阵线 那半透明的一团被抖开。 人皮面具,许许多多的人皮面具,竟然是从小到大。 有合适儿童戴的,有少年戴的,还有青年戴的,居然都是同一张脸! 同一张看似平平淡淡,平平无奇的脸! 毛孔倏地张开。 唐百衣大口喘气,这是怎么回事?沐珩,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小孩到大人戴的人皮面具? 凌偡作势将脸伸进最大的一张人皮面具中,对着铜镜看了看。 唐百衣只觉得这些面具瘆人无比,“这是什么,是谁的脸?” “想知道?”凌偡笑得依旧如沐春风。 清冷疏离的声音从窗棂边响起。 “北堂护若是知道后人出了个鸡鸣狗盗之辈,会不会亲自操刀灭口?” 白衣身影披着月色,出现在凌偡身后。 沐珩眼底冷漠凉薄,冰冷的视线盯住凌偡。 唐百衣惊讶,北堂护是谁?凌偡是北堂护的后人?沐珩又知道凌偡多少? 凌偡身形一僵,看了一眼一边的唐百衣,漫不经心地笑道,“看来阁下终究还是露出马脚。” 沐珩声音依旧冷冽,却也同时看向一边的杵着的少女。 唐百衣被两人看得莫名其妙。 “请。”凌偡伸出手势。 让唐百衣更无语的是,沐珩居然果真跟着一同翻出了窗棂! 这两人!唐百衣飞快地扑向窗台,看着外头,但无边夜色里,哪里还有两人行踪?只有刮过的呼呼夜风。 这两人,就是是敌是友? 但,半夜两个大男人携手一同翻窗的模样,也太暧昧了吧! 还是一白一黑? 怎么不是基佬紫呢? 另一边,被唐百衣嫌弃的两人,正在生死相搏! 长剑出鞘! 冰冷的剑刃,带着血腥气以及肃杀!剑下亡魂无数!整把剑通体漆黑,阴冷的剑势,万鬼齐哭! 月光洒下,刀光剑影! “想不到殷大人随身还佩戴短刀?只是,这宝珠被取下,宝刀蒙尘!殷大人不会穷到要依靠卖昔日的宝刀果腹吧!”一声讥笑,凌偡出剑速度极快!和房内试探判若两人! 一时间,剑光形成一道剑花! 三千繁华剑! 沐珩手持匕首,只守不攻,像是在悠闲等人一般。 凌偡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对,这匕首!不正是他赐予下属的那把! 这么珍贵的宝石!居然被一颗颗硬力掰下! 凌偡顿时气到胸口痛。 “殷大人!西域血归刀在你眼中这么不值钱?” 沐珩低头看了看,随意答道,“贱内喜欢宝石。” 这听起来就像是,唐百衣喜欢宝石,所以他才掰下的一般。但,这些宝石就是不知刀贵的唐百衣一颗颗抠下的! 凌偡觉得再对话下去,被激怒的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殷大人,为了让你瞑目,在下特意在你死前知会一声,阁下的项上人头值九千万两黄金!可是名贵的很啊!” 沐珩不怒,依旧眉眼淡淡,勾唇,“是么,看来陛下真是忌惮咱家,九千万两黄金怕是小半个国库,杀手阁这笔生意接完,可是能吃到饱。” “知道便好,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长剑有如灵蛇,突然剑柄一振,更密集的万剑齐齐祭出! 三千繁花剑! 万剑归一! “殷大人,想不到一介文士还能有如此精妙的刀法。不过,可惜了。放心,不会疼,在下会记得给殷大人烧纸钱。”戏虐声一出,“唰”一声,另一柄长剑从腰间出鞘,“忘了告诉殷大人,在下惯用左手。” 双剑凌厉!破空声四起!天罗地网般的剑影密集挥出! “北堂护的儿子,在下能助你报仇。” 一句话,疏离淡漠,掷地有声! 双剑停在半空。 凌偡冷笑,“开什么玩笑?” 沐珩将匕首凌空一掷,任由匕首远远抛出,空手一摊,“凌公子一介平民百姓,怎么接近皇城,饶是杀手阁办得再风生水起,全天下也找不出一个平民杀手能杀进皇城。” 凌偡眼神晦暗,这句话说中他的痛处。 沐珩一笑,淡淡道,“北堂护篡位在即,陛下再无左膀右臂,没有人能制住北堂护。而你,一介平民,如今报不了仇,还想等着仇家登基再出手?” 凌偡讽刺道,“问天机阁买通几个情报,谁不会,殷大人不过落马朝臣,能有什么能力,与我合作?” 沐珩眉眼清冷, “有些事,天机阁也探不到。还是,凌公子其实,想做的,并非替养父替生母报仇,而是,做太子?” “太子”两个字生生刺痛凌偡的眼睛。 一声冷笑。 “太子?笑话!”凌偡犀利的眼神迸发出仇恨,“我只有一个父亲!他,只是仇人!” “也是。”沐珩依旧面色如常,“北堂护子嗣众多,单单儿子就有七八个,更不谈遍地的私生子,区区北堂家侍卫女人生的私生子,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北堂护面前。” “你对北堂护很了解?” 沐珩侧过脸,勾起嘴角,“看来,阁下和咱家谈妥了?” 凌偡沉吟,不动声色地蹙眉,再度打量起面前的白衣男子,冷笑一声,“看来,殷大人并非如明面上这般,醉心于田园。” “阁下也并非沉心于江湖。” 两人相视一笑。 月色下,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清口村的田埂边,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翌日,唐百衣揉开惺忪睡眼。 “这沐珩还没回来?该不会是……死了吧!”唐百衣一个哆嗦,想到凌偡的出手,怎么想都很有可能! 沐珩不过是一介农人,若凌偡真的是敌非友,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凌偡! “糟糕!糟糕了!怎么就没半夜追出去?这下死人了可怎么办!”唐百衣顿时一个翻身,顶着蒙蒙亮的天空,就追出了门。 “阿珩!” 隔壁农舍的鸡被唐百衣一身嗓子扯得仰天就是一阵啼鸣。 一只公鸡打鸣,紧接着便是挨家挨户的公鸡纷纷探出头来,一缩胸,仰着脖子,高高打鸣。 一时间,鸡鸣声,此起彼伏。 “阿珩!” 昨夜下雨地微湿,应当有脚步印。 唐百衣顺着依稀不太明朗的脚印一直追到村口的大榕树地下。 “出村了?怎么可能?”唐百衣数了数,确实是两道脚印一起出了村。 第八十八章木偶好玩么 “沐家嫂子!出什么事了?” “小张?” 身后屠夫小张直喘着重气赶来,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眼上狰狞的刀疤更是刺目。 唐百衣愣愣地伸出手,“小张,你这起得挺早的啊。” “沐家嫂子!沐大哥呢?” 唐百衣有些诧异,这小张平日和沐珩关系好,一直来帮着耕种,但这么大清早小张就来找沐珩,显得是那么诡异。 年轻屠夫自知有些失礼,定了定神。 唐百衣指了指泥地上的足迹。 这时,村口响起一道“咔咔”的机关声。 一个民间木偶人正扛着一扁担的木偶走来。 “这位小娘子,买木偶么。” 唐百衣更是一脸狐疑,这民间偃师木偶人走街串巷不是稀奇事,但那么大清早天才蒙蒙亮就进一个穷山村做生意,是不是也太匪夷所思? 年轻屠夫想到什么般,将木偶艺人领到一边,从怀里取了什么开始低声问话。 唐百衣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做什么? 怎么像是道上的人接头?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当面交易了? 没过多久,年轻屠夫松了口气般,转身就走。 “这位……大哥?”唐百衣顺势拦住木偶人。 那斗笠下的脸! 唐百衣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年轻? 这穿着破破烂烂的少年看起来最多十五六的年纪,面容,绝色! 绝色少年! 顿时颜狗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唐百衣轻咳一声,镇定了一下神情,既然屠夫小张能淡定离开,定然说明知道了沐珩的什么事,而这些事,便是眼前这位绝色少年说出口的。 “这位,小弟弟。”唐百衣展现坏姐姐的笑容开始坑蒙拐骗。 “小弟弟啊,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白衣一个黑衣的人从村口出去?” 绝色少年眼神清澈,俏皮的小虎牙在晨曦中显得单纯无比,一脸纯良,“五百两。” “……” 什么? 什么五百两? 小孩子,张口闭口就要钱是不好的。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压抑住骂娘的冲动,正对着这张绝色小脸循循善诱,“小弟弟啊,看,刚刚那个小张见到没,就是脸上一道刀疤很深的那个。告诉你!那道刀疤是老子刻的!要是你再胡说八道!老娘给你俊俏的脸上也来一刀!” 严肃板正的脸,唐百衣扯出一个自认为最狰狞惊怖的阴笑。 绝色少年抬起绝美的脸,笑得小虎牙明媚至极。 唐百衣被笑的一阵恍惚,流露出痴汉的脸。 突然。 “擦咔擦咔——” 机关声一动! 硕大的人偶脸紧贴在面前! 一口阴森的白牙,丝线扯动,机关下颌顿时一上一下,阴冷的人偶笑! 鬼!!!! 唐百衣险些后栽倒地! 就好像见到《死寂》的电影海报一般恐怖! 这个人偶!这个少年!绝对不是纯良之辈! 人偶的机关下颌继续上下开合,配上纯良的少年音,“这位大婶,探听情报白嫖可不行,五百两是最低价。” 大婶? 一个拳头冲出!凌厉破风声! 紧攥的拳头生生收在少年绝代风华的脸前。 唐百衣咬牙切齿,“大婶?大婶有我这样的么?”自己这身体的年纪也不过是十六七,最多也就大面前这少年一两岁好么! 怎么,瞧不起已婚人士?瞧不起衣着破烂的穷人家? 大婶两个字是可以随便叫的么?对于女人来说年龄很重要好么! 绝色少年面无惧色,随意摊摊手,笑地一脸人畜无害,“大婶,再不追上去问的话,大哥哥就要走了哦。” 唐百衣看着远处只剩一个依稀背影的屠夫小张,恨恨地一扭头追去。 是啊,比起这些身外事,还是问问沐珩怎样了比较好。 在唐百衣见不到的地方,绝色少年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相符的笑容,见到的人绝不会将这笑容和“纯良少年”联系在一起。 “这女人红痣的位置,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唐百衣一路跑,气喘吁吁,终于一巴掌拍在屠夫肩上。 “沐家嫂子?你这是?”屠夫小张错愕。 “赶紧说!”唐百衣跑得险些没有两眼一翻晕过去,这小张的脚程也太快了吧!才多久的功夫?看起来小张的步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谁追谁知道,足足三千米的长跑速度才赶上啊! 屠夫小张抱歉地一笑,拱了拱手,“沐家嫂子,沐大哥没几天就会回来,估摸也就四五天吧。” “他什么事!赶紧说!”唐百衣抚着胸口大口喘气,随时要两眼一翻昏倒一般。 屠夫小张有些为难,视线往下,看了看面前人平坦紧实的小腹,道,“过几日沐家嫂子自然会知道。” “刚刚那个笑面虎是谁?” “啊?”小张望了下村口的方向,哪里还有人在,“哪有人,沐家嫂子看错了。” 唐百衣当即瞪了瞪眼。 嘿!这是来不认账是吧!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小张啊,咱家沐珩待你怎样啊。” 屠夫小张错愕,随即有些为难,“好。” “小张啊,那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家沐大哥?比如,把那可疑人的身份告诉你嫂子!” 屠夫小张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嫂子,你就好好陪着沐大哥过过这几日的日子。” 说完,居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唐百衣顿时就要去追。 却发现,这屠夫小张这回不是用的平常步速,而是类似竞走一般的大步离开啊! 这平常速度自己都勉强才能追上,这快步更是拼死拼活都赶不上! 这小张,是提气用的内劲么?还是,摩托车变的呀! 而且,什么叫做“陪着沐大哥过过这几日的日子”?说得好像沐珩往后就不在了一般。 唐百衣抹去额头的汗,反正知道沐珩四五天后能回来就行,沐家么,怎么搪塞?不用搪塞,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 自己本来就三不知啊。 唐百衣飞快地回沐家生了个火,煮了个白粥,趁着张氏还没起床,就揣着后院两只老母鸡新下的鸡蛋,飞也似的溜去了余老婆婆家。 余老婆婆,有个几日没去照顾了,不知上回留下的糕点余老婆婆还吃剩多少。 余老婆婆子女早丧,老伴儿又走得早,全靠自己和耿娘子照顾着。 第八十九章婊里婊气 “余婆婆。” 唐百衣捧着两个蛋,溜到余老婆婆那简陋的小木屋前,却发现门已经开了。 “唐小娘子,这么早?”耿娘子抹去额头的汗,正在炉边烘烤。 “耿娘子,你这么早就来了?” “刚来刚来。”耿娘子笑得温柔,很快第一锅糕点就出炉。 “谁呀?是百衣么?”余老婆婆嘶哑的嗓音从堂厅飘出。 唐百衣飞快地走上前,笑得清甜,“余婆婆,这几日回暖了,我帮您把春天的衣服收拾出来。” 余老婆婆睁着看不见的眼,眼底一片浑浊,老人斑更重了些,笑道,“就这么几件,哪里用得着收拾哟。” 唐百衣从水井里提了两桶水,回来后发现屋内多了一人。 王娟? 这穿着粗布衣的农女不正是当时大闹学堂,霸凌沐别的女泼皮王娟么? 降龙会大姐头?不知现在降龙会还在没。 唐百衣一手各提着一水桶,将桶里的水倒进大缸里。 “哟?”王娟习惯性冷笑一声,随即摆正脸色。 “娟儿啊,这松糕要这样捏才好吃。”耿娘子手把手教着,招呼道,“唐小娘子!你也来,娟的大娘听里正家的闺女说咱们卖糕点赚了些钱,也把她家闺女送来学做点心,好也赚些零花。” 耿娘子声音温柔,身形柔弱,对谁都是这样和和气气。 唐百衣和王娟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 “梁柳说的?降龙会二大姐说的了?”唐百衣还记得梁柳可是降龙会第二把手,这段时间,想不到这两人还有来往。 王娟冷笑一声,“唐百衣的名头怕是整个村子都知道了,红糖娘子,威风得很啊。” 耿娘子听两人说话夹枪带棒,顿时感觉有点不好。 唐百衣看了看王娟身上带大洞的粗布衣,“上供没了?连补丁都没布缝?” 余老婆婆嘶哑的声音响起,慈祥随和,“百衣啊,娟儿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娘照顾卧床的公公没时间来倒腾这些,只能让女儿来学。你多带带她,啊。” 余老婆婆发了声,唐百衣也不好违拗。但学堂霸凌给沐别造成的心理阴影可是不那么容易挥去的。 唐百衣看了看余老婆婆操心了大半辈子的脸,叹了口气,道,“余婆婆放心吧,没问题。” 余婆婆既然发话,那么定然要给面子。 容人之度,自己还是有的。 一个屋檐下学艺,抬头不见低头见。忍忍就是了。 但是,唐百衣忍得了,却有人忍不了。 上午将要过去,余老婆婆将唐百衣送来的两个鸡蛋,塞回唐百衣手里。 “百衣啊,娟儿不容易,这两个蛋,给娟儿补补身体,啊。” 唐百衣看了看手心的两个鸡蛋,余老婆婆粗糙的大手紧握着自己的手,那掌心虽然褶皱,但温度很有家的感觉。 余老婆婆是真的关心自己的,也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女儿在认真教。同样的,余老婆婆也是真的把耿娘子和王娟当做女儿对待。 孤老,生活缺少人情味和热闹,生活孤寂难熬,总是希望有人能陪着说说话,唠唠嗑。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笑道,“好的,放心吧余婆婆。” 唐百衣揣着两个鸡蛋走到王娟身边,伸出手道,“余老婆婆给你的。” 王娟看了看后面什么都瞧不见的余老婆婆,又看了看到灶台去忙活的耿娘子,笑得十分没有心机,“百衣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多谢你!” “嘭——” 两只鸡蛋碎裂在地。 “百衣姐姐!你怎么!就算你不想让我吃你带来的鸡蛋,也不用这样糟蹋啊!宁可把鸡蛋丢碎也不想给我吃么?”王娟说完,抽咽起来。 唐百衣愣住。 我去你…… 刚才明明是这个人自己把鸡蛋接过去时,故意一腾空摔碎在地!做人还能这样无耻?生生搬弄是非? 王娟干嚎着嗓子果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百衣。”余老婆婆顿时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直咳嗽,挣扎着拄拐杖支起身子,“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王娟继续声嘶力竭地控诉,还煞有介事地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余婆婆,百衣姐姐不想把她带来的鸡蛋给我吃,直接扔地上摔碎了!” 说完还悲泣着匍匐在地上,委屈地缩在一角。 “娟儿,怎么了?”耿娘子听到动静也飞快地从灶膛间奔来,“呀!这是怎么了。”但耿娘子反应很快,安抚道,“余婆婆,百衣定然不是故意的,百衣刚提完水,手上湿滑的很,不小心没拿稳蛋,娟儿也没接住,都是误会。” 耿娘子打着圆场,“百衣啊,你赔个不是就行了。啊。”说完挤眉弄眼。 唐百衣看了看地上散落一地的蛋黄蛋清,心痛不已,好好的蛋就这样被糟蹋了!早上最新鲜的土鸡蛋啊! 但是跟心痛的还是王娟。 王家穷困潦倒,几个男人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不爽了就喝酒打女人来发泄,家里的生计全靠那薄田还有几个女人做点针线活,给大户人家绣一些样品度日,哪里有多余的闲钱买鸡蛋这类补品? 王娟看着散落一地的蛋黄顿时有点嘴馋,“余婆婆,后屋好像还有几个蛋。” 这一句话说得是十足的讨巧,余老婆婆还能不给不成? 但后屋的鸡蛋也是唐百衣上回捎来的啊! 余老婆婆顿时笑得一脸慈祥,“都是误会就好啊,百衣下回也小心些,手拿稳了,来,百衣再给娟儿捎几个。” 唐百衣也顺着余老婆婆的意思,笑着答道,“好嘞。” 又是两枚鸡蛋。 王娟看着这两枚鸡蛋可是眼馋得很。能多糟蹋唐百衣在老婆婆心里的地位也是好的。但是这两只,她是真的想吃! 唐百衣作势要递出,王娟手已经伸出,等着。 突然,唐百衣一笑,把手揣了回去。 王娟不解,狐疑地望过来。 唐百衣笑道,“余婆婆啊,这雨后路滑难走得很,我陪王娟回王家吧。”说着唐百衣揣着鸡蛋就走在前面。 余老婆婆笑得一脸堆笑,“好啊年轻人嘛,小姐妹就要好好相处。百衣能送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也能多在王家玩会儿。” 第九十章就是敲了咬我啊 唐百衣不免一叹,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兴去别人家玩? 这王娟定然是和梁柳待久了,居然整个人也跟着有些婊里婊气。学堂霸凌的女泼皮就应该无赖的模样,什么时候沾染上了心机,绿茶起来。 不过,有人绿茶,自己就能更绿茶! 制服绿茶的方法,就是比谁更绿! 王娟看了看唐百衣手上的鸡蛋,既然余老婆婆都开口了,那她也不能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走到王家。 唐百衣刚踏进王家家门就听到屋内杯碗敲碎的稀里哗啦声。 一个女音高声尖叫,“爷爷!这是娘啊!你疯了!” 唐百衣跟着王娟快步进后屋一瞧。 乖乖,这瘫倒在床还不忘拉扯着一个喂奶的妇人胡乱摸的老头,可不就是冒犯耿娘子和她婆婆的王老头么! 妇人怀里的婴儿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而胸口布料已经被精瘦的枯手拽了个稀烂,两个白花花的浑圆露出来,皮肤被揪得通红! “公公!再这样,大郎来了,你就让你天天酗酒的儿子给你铲屎铲尿!咱妯娌几个都管不了!”妇人怒气冲冲,抱着娃扭头就走。 而床榻上乐呵呵的精瘦老头喉咙发出“嗬嗬嗬”含糊不清的哑音,痴傻呆愣地淌下口水,居然一把拽起榻边哭得眼睛通红的孙女,就按向那丑陋的胯部! “爷爷!”农家女自小干农活,才十一二岁年纪,就已经长得挺有力。一口狠狠咬下,慌乱跑开。 而榻上的王老头动弹不得,还兴高采烈地发出得趣的“嗬嗬”哑音。 唐百衣一个闪身回避开。 之前自己那一棒头,不会是把人直接敲瘫痪了吧,还敲傻了?锁喉时候还伤到了老头的声带? 那可实在不巧的很了,本来还想和王家周旋两下子,这回怕是老头都说不出自己下的手。 不过依着王家这么穷酸的家境,若是知道自己干的,肯定得上门找沐家要钱。 钱能打发的事,都不是事儿。 王娟嫌恶地转身走开,也没再看那老头一眼。 唐百衣笑了笑,跟着回了王娟一家的小屋。 “唐百衣!怎么?还舍不得把蛋交出来呐?”王娟两眼紧紧盯住唐百衣手中的大鸡蛋,馋得很。 要知道她可多久没吃过鸡蛋了!先前故意打碎那两个鸡蛋让她心疼,但只要能贬低唐百衣在余老婆婆心中的地位,这两个鸡蛋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不,余老婆婆又送来两个鸡蛋不是? 打碎两个鸡蛋,换来余老婆婆对唐百衣的责怪,怎么看怎么划算。 王娟双眼紧盯住鸡蛋,道,“来,赶紧给我。”生怕唐百衣递过来时偷奸耍滑故意摔碎还特地用了个盆子,准备接住。 她能故意摔碎,也得防止别人故意摔着。 唐百衣歪头一笑,“娟儿啊,你拿个大盆子做什么?” 王娟笑道,“唐百衣,别明知故问,赶紧拿来!你可不敢吃,余老婆婆让你给我的,怎么都藏了一路了,还不舍得拿出来?” 唐百衣看了看那硕大的脸盆,笑得更灿烂,“哦,你想让我放脸盆里啊,你也太小心了!” 话音刚落,唐百衣手持着鸡蛋,狠狠往一边木桌上一敲! “嘭!” 一个鸡蛋碎裂在桌上。 王娟眼皮一跳。 “嘭!” 又是一个鸡蛋碎裂在桌上。 王娟不敢相信地瞪大眼,震惊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唐百衣很随意地拍拍手,道,“对,我敲得。” “你!”王娟气得手指颤抖,那可是她想吃很久的鸡蛋啊!居然!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被一个又一个,当着她的面,直接敲碎在桌上!她之前都借由不小心手滑的借口掩饰了一下,而这个人,居然不屑掩饰!直接当面回击! 唐百衣心情不错地深吸一口气,“哎呀,这鸡蛋还真是不结实,本想给你竖在桌上,谁知道,这鸡蛋竖不起来!你说可笑不可笑。” 一句话说完,唐百衣转身就走了。 留下王娟一张脸都气歪,紧盯着碎裂淌落在地的鸡蛋黄,悔恨不已! 唐百衣!你有种! 一定不会放过你! “娟儿,什么声音。”王家三媳妇走了过来,看到散落一地的蛋黄,抄起扫帚就打,屋里一阵鸡飞狗跳,“你个赔钱货!说!是不是偷了你婶子早上买的鸡蛋还给打了!” 王娟哭声震天,“娘!不是俺啊!俺没偷啊!” “还说没偷!婶子的蛋都没了!不是你偷!还是你堂弟偷吃的么!” “娘!肯定是阿弟那个鳖孙偷吃的!别打!疼!” 另一边唐百衣回了沐家。 “沐别?你没去学堂?” 堂厅里沐别正提着簸箕一手持着扫帚打扫什么碎纸,两只眼睛红红的。 唐百衣瞥了一眼碎纸,好像是一封被撕碎的信。字迹大气稳重,不像是女孩子的字。 “恋爱了?”唐百衣下意识感觉是这样。 张氏气势汹汹地从后屋端着空药碗出来,一通劈脸痛骂,“你个小贱蹄子!不要脸的东西!那鳖孙满嘴抹油说得混话你也信!这阵子不准再去学堂!断个干净!” 唐百衣本来以为骂的是自己,毕竟已经被骂习惯了,但仔细听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这张大娘什么时候居然开始骂这宝贝闺女了? 沐别可是沐家光耀门楣的翻身宝贝啊! “哭哭哭哭!哭什么哭!不要脸的赔钱货!还亏得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进学堂!现在呢!几句话就被那个混小子勾了魂儿!还有脸给老娘哭!你咋不把这几年的吃穿用度吐出来呢!告诉你个贱蹄子!想要嫁给那落魄户!门儿都没!” 沐别哭得更凶。 “落魄户落魄户!阿娘!你天天说这个人是落魄户,那个人也是落魄户!怎么,你还要女儿非上赶着嫁给王孙贵族不成?那些世子,侯爷,将军来迎亲,你才满意?” 张氏也被激起了脾气,粗直的大腰桶被粗糙的双手一插,竟然被掐细了不少,喷着大唾沫星子,“告诉你个小贱蹄子!前些回你和那杀猪的屠夫在田里眉来眼去,老娘看着呢!怎么,屠夫瞧不上你的书生气,你就同那镇上的穷酸书生好上?那骚气的草包!不过就是隔壁邵口村没钱的鳖孙!” 第九十一章私奔得了 沐别一听到屠夫两字,哭得更是双眼红肿,竟淌着泪道,“小张他不是屠夫!娘你别瞎说!” “哟,不是屠夫还能是谁咧?怎么,杀猪的瞧不上你,你就要和你老娘干架的模样?那姓张的不是杀猪的还能是什么,将军啊?” 沐别双眼通红,呆愣愣地看着那碎片般的一纸书信,像痴傻了一般呆呆不再言语。 唐百衣算是从只言片语间,理出了思绪。 沐别被屠夫小张一口拒绝,随后同在镇上私塾读书的一个邵口村穷小子好上了,张氏不乐意。 看来那穷小子倒是有点口舌功夫,居然能把冷淡的书生女给哄开了花。 想要讨到沐别的欢心可不是容易的事,沐别的书呆子气有点像女博士。女博士同女人有一道明晰的界限,就是风情。 女博士的风情不是风情万种的女人味,而是浓浓的正经知识气息。 “阿珩呢!”张氏冷声突然转头向唐百衣。 唐百衣从来没见过这么言语简洁的张氏,倒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珩估摸在地里?反正有事出去了。” 阿珩出村的事看来没和沐家说也没和自己说。 沐珩也真的是,出门不知会一声,还不知道屠夫小张说得四五天回来是不是真的,若是不回来呢? 不过沐别眼下这个模样,自己还是别把屠夫小张再搬出来,免得挑起张氏和沐别更激烈的战火。 沐别直起腰杆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看着张氏。 张氏什么时候见到幺女这般正经同她说话过?当即有些矮了几寸。 “阿娘,我要嫁给邵夫。” 张氏瞪大眼。 唐百衣也是一愣,这才多久,前些阵子沐别还嚷嚷喜欢屠夫小张,怎么这么快就要嫁给一个才读书认识了几天的学生? 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同窗感情么? 还是,被小张拒绝后,内心空虚,被另一个甜言蜜语的男人趁虚而入地占领了内心? 若说一男一女原先的感情像是火炭一般,燃烧地没有多火热。那么长辈的反对就像是一股风,呼啦啦地一下,天雷勾地火!将原本一般的爱情小火星,一下子助燃起来!轰窜到老高! 私奔这事,本就是刺激又有激情。 更何况各种艳词打油诗中都宣扬了为爱情和门第抗争的坚贞感情。 原先被张氏压抑地情绪越克制,那么如今沐别反弹的抗争就有多激烈! 沐别,当天下午,私奔了。 唐百衣正担心张氏会问沐珩去哪,但沐家整个一团乱,哪里有空关心沐珩在什么地方。 沐家老头都剧烈咳嗽不止,张氏骂得一整栋木屋摇摇欲坠,挽起袖子就要杀到邵口村去! 邵口村,邵夫家。 邵口村临河,是一个以捕鱼为生的穷山村,邵夫家更是一栋危房,简陋无比,比起沐家还要寒碜一些。 唐百衣不放心,跟着张氏到邵夫家一看,居然出了邵家老娘,整个邵家再没其他人。 莫非还是个寡妇家? 张氏两眼一翻险些被气晕过去,好端端花了大代价生养培育的大闺女怎么就死心眼儿地认上这么一家落魄户? 邵家大娘扭着腰肢大摇大摆出来,“哟,这是哪来的大娘?” 张氏气得破口大骂,“赶紧把咱家宝贝闺女交出来!”说完拿眼直对着门开的缝隙瞅,想把屋里张望个通透。 邵家大娘哈哈一笑,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还找啥呀,找到又有啥用?”用一种恭喜的语调,“你呀,要当姥姥了!”说完捂嘴直笑。 张氏是越看越气,额头三把火恨不得一下子把面前这破屋子点燃给烧了! “滚犊子!草你娘个娘希匹!咱家好好的闺女!不可能干这种混账事儿!你赶紧把你家儿揪回来!告诉你!这件事儿!没完!” 邵家大娘镇定的很,闲闲地拿手扇了两下风,“怎么着?还能去官府告咱家不成?行呀,你去呀!俺儿子要貌有相貌,要学识有学识,怀了崽子还不是你家闺女占了便宜!再说了,不怕丢脸你就去告!大门在这!您尽管去!啊!走着您嘞!” 张氏这回可是遇到了敌手,三句话没到就落了下风。瞪着一双眼,恨不得将面前的邵家大娘瞪成一个筛子! 这邵口村在征地,每家每户按人口拨一些补贴款项。 说起来,这油嘴滑舌的邵夫还是受邵家大娘的指示,若家里能多进个新媳妇就多一个人口,那补贴还不是能多占些好处! 唐百衣进村时看了看邵口村的几个征地告示,繁体勉强看得懂些,就赶紧把这事儿也告诉了张氏,毕竟沐家一家人出去,得团结,赶紧把沐别带回来。 张氏冷哼一声,双手将水桶粗的腰一插,“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这狐媚子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征地补贴么!告诉你!这婚事,要俺答应没那么容易!” 张氏圆溜溜的眼睛直瞅着邵家的破楼,开始打量能有多少补贴。 补贴不仅仅看人口,还看房子面积,好坏。甚至连井的深度都有讲究。 不少邵口村的人家开始挨家挨户打井,争取多一尺能多一笔补贴款。 邵家大娘一听,这话有搞头,立马道,“说吧!想怎么着!横竖这一跑,人都是咱家儿子的了!你还想着你女娃子回来能是黄花大闺女?告诉你!清秋大梦!等着做姥姥吧!赶紧趁着俺心情好,还愿意操办这婚事。别等到征地一过,哪怕你闺女抱球,咱儿子厌了,说不认人就不认人!怎么地?自己闺女衣服管不好,还能怪到咱儿子身上?” 张氏眼珠子都快气得瞪出来。 “滚犊子!你个死婆娘!还敢不认?你儿子管不住那几把玩意儿,还能翻脸不认了?俺家女娃子清白没了!你儿子也跑不了!” 邵家大娘闲淡地很,笃定地说着风凉话,“行呀,回头俺就说,邻村的沐家女娃子拐了咱儿子私奔跑了,再把儿子寻回来,看你家闺女怎么做人?告诉你,村里的风凉话口水就能把你闺女淹死!” 这话说得没有错。 第九十二章等着上钩 当初唐百衣身体的原主故意被沐珩看光了身子,沐珩迫于村里口舌道德压力,只能娶。 这女儿没了清白和贞洁,等同于没了生命。 但沐珩是君子,邵家可不是。 说不娶,就能不娶。 张氏立马没了主意。 邵家大娘“嗨呀”一声,凑近,做着姐妹两感情好的姿态,“沐家大娘,你也别着急,现在呀,咱还愿意娶,不如,赶紧张罗个黄道吉日把这婚办了?两小两口也能和和睦睦住进来不是?” 张氏啐道,“礼金呢!想一文不花讨个媳妇?俺呸!” 唐百衣算是看明白了,这邵家大娘当真是一个厉害货色,年轻时泼辣起来一定有几把刷子,这才将张氏的风头都盖住。 邵家大娘嘿嘿一笑,“行,不就是个数么,你说个!” 唐百衣叹了口气,这么快,就把张氏说服了。沐别就这么被她老娘给嫁了么。 张氏摸索了半天手指,伸出手道,“二十两!一分不少!” “我呸!二十两!你咋不去抢呢?告诉你!现在是你来求俺,不是俺来求你!”邵家大娘气定神闲。 张氏脑袋总算灵光了一回,眼珠咕噜噜一转,骂道,“可拉倒吧!你倒是能打算盘!邵口村能征地!咱们清口村干嘛就不能!不就是看人口么!咱家清口村的闺女可不能给你这破房子充了人数!” 邵家大娘冷冷道,“生了崽子呢。” 张氏嗨呀一笑,“打得好主意啊!还想着把崽子也充人口呢!咱家闺女崽子生出来,充的也是咱沐家的征地人口!到时候补贴都是咱沐家的!还得谢谢你儿子借种!” 这话是越说越不像话,唐百衣捂脸无力。 邵家大娘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伶牙俐齿起来,气得是一个头发生烟,“五两!多一分都没有!咱家这么个情况,你也瞧见了,哪来的银子!二两可以给你,另外三两欠条打着!” 张氏立马喷着唾沫星子接口,“二两给俺,十三两打欠条!” “中!” 于是两个大娘风生水起地就把沐别给商量着嫁了! 唐百衣捂着额头,无言以对,“大娘,沐别现在在哪呢?” 邵家大娘笑了笑,转头从屋里牵出两个人来,可不就是沐别和邵夫么! 唐百衣看那书生气十足的穷书生,皮肤倒是白净,就是这嘴大的和什么似的。 说起话来,吃天吞日般。 唐百衣一个机灵颤抖,真的会有妹子喜欢和这样的人接吻么? 这真的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美好的同窗之谊么? 沐别垂首,依旧抹着怎么都抹不完的泪珠。 唐百衣连忙把沐别拉到一边,“阿别,你真的……没有被强迫?” 沐别哭得梨花带雨,怎么都是一副心碎至极的模样,“有什么用,小张都说不可能了,这辈子嫁谁不都一样么。论读书,我也没太大天赋,全靠死记硬背,比不过那些聪明人。今年我都十六了,再嫁不出去,过几年家里还要为我交税。” “什么和尚算命,都是假的!我根本成不了才,做不了女官!还要给家里添堵,沦为笑话,再一征晚嫁人的税,家里在村里更是要抬不起头来!不如就这样随便找一个人嫁了,还能给阿娘送些礼钱。往后只求逢年过节瞧瞧你们,同阿姊们一样,做个寻常妇人家。” 唐百衣“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行吧,你都想好了,那么就依你。” “嫂嫂!”沐别一愣,一把拽住唐百衣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怎么?”唐百衣转头,“你都想明白了,说得条理那么清楚,还抓我做什么?大娘把彩礼钱都谈妥了,就等你一身红衣磕三个响头,就能入洞房了。明年多个外孙,大娘也能乐一乐。” 沐别咬着唇瓣,委屈道,“嫂嫂,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怎么?以为我会有办法?”唐百衣看了看周围,“正好,反正你也私奔来了邵家,这桌布红的,也是新的,要不就今晚披上盖头,随便一拜,送入洞房得了,大娘立马能拿到银子,多爽气。” “嫂嫂!”沐别双眼含泪,泪珠在眼眶滚啊滚啊,就是落不下来。 唐百衣转身就要走。 沐别想了想,还是一把扑上去,紧紧攥着那手,不肯放。 “嫂嫂,你虽然读书不多,但我总觉得你脑子是很清醒的,比咱们读书的,和其他人都有清醒!嫂嫂!你骂我,你赶紧骂醒我吧!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死胡同钻不出来!那邵夫又口口声声说爱我,他说爱到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私奔也行。我想着,横竖想嫁的人嫁不了,那就嫁给爱自己的人,家里若不答应,那私奔得了。” 唐百衣叹了口气。 失恋真是伤身伤心的很啊。 估摸着是屠夫小张的那封婉拒信? 现代校园里,高的楼层每年有一两个失恋跳楼的学生,看来,走不出失恋阴影的人,真的是不少。 转身,附耳同沐别说了些什么。 沐别皱眉,“不好吧。” 唐百衣一个眼神。 沐别只能慢慢点点头,答应着看看试试。 唐百衣仰天深吸一口气,自己可是用了自己的名声当诱饵啊! 算了,横竖这件身体的原主也没什么好名声。 只要让沐别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就能解决问题。 沐别既然觉得失恋后一无所有,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嫁给喜欢自己的人也是好的。好歹能过个舒坦的日子,有人爱,总比拼死拼活用尽所有力气去爱人要好。 若这邵夫能通过考验,沐别还是一门心思想借由嫁人来忘记那屠夫小张,张氏又得了彩礼银子,邵家大娘又多了人口能多分些征地补贴。那么也是皆大欢喜的事。 若是邵夫没有通过考验,那么对于沐别就是悬崖勒马。 沐别用借口拜别了邵家大娘,说是过几日等邵家登门提亲。 与此同时,唐百衣悄悄对着那邵夫手里塞了团纸条,临行前,抛了个妩媚的眼色。 纸条上写的是子时,清口村进村后左手第一个院落墙角边。 不知道,今夜,这个被沐别想要托付一生的书生,会不会上钩。 第九十三章这是秘密 是夜,月黑风高。 “嫂嫂。”沐别趴在墙后一脸惶恐。 周围黑漆漆一片。 这村口左手第一间院落又是去年死了人的房子,一家人都搬到镇上,现在这小院空无一人。 沐别努力睁大眼,但月光被乌云遮住,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怕什么,你只管待在这就行。”唐百衣也同样努力瞪大眼,拨开藏身之处的几丛草,跳到墙角后。不然黑夜中,果真是什么都瞧不见。 突然,一阵明显的脚步声。 沐别捂住嘴大惊,压低声音道,“嫂嫂,他果然是这种人?” 唐百衣背贴在粗糙的石砖墙上,只见,转角处,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淫笑着扑来。 “哟,还真有个小娘子!”大汉说完就要扑个满怀,“小娘子可以啊!来哥怀里!” 然而,这声音粗犷沙哑,和邵夫那个书生相去甚远! 他谁啊! 唐百衣扬起就是一脚。 “嘭——” 飞踢的一脚直直冲向来者的面门! 不管对方是谁,这个没人居住的死人院落,子时月黑风高,绝对不会有人前来,除非是看到自己留下的纸条! 唐百衣将昏迷的壮汉,提着后腿拖进草丛。 “嫂嫂,他好像有点面熟。” 不等沐别压低声音再说,又有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唐百衣想了想,还是依旧靠在墙角跟。 “沐家嫂子!”邵夫神情慌张,一身读书人的长袍,急急忙忙赶来。 唐百衣一把勾住面前读书人的衣襟就往面前拉,“哟,小哥,这大好时光,赶紧来做快乐事啊!” 按照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约定的人前来应当是喜悦或者是露出下作的神情,而不会是这般惊慌。 除非,他不是自己愿意过来。 “沐家嫂子。”邵夫恭恭敬敬抱拳拜了一个礼,抹去额头的热汗,有些为难道,“嫂子可有见到一个人?” “人?”唐百衣故意做了个思考的动作,“有见到啊。” 邵夫双眼一亮,“嫂子,那个人在哪?” “哪个人啊,人多了去了,村里天天有这么多人,你是说哪个?” 邵夫有点迟疑,一撩读书人的袖袍,“一个有点高,有点壮的男人。” 唐百衣寻思了一下,不将人交出来是抖不出一些料的。一把将草丛中的昏迷壮汉拖出来。 “你说他?” “五郎!五郎!” 唐百衣莫名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既然有疑问就要问清。 “这五郎……怎么知道这地方?” 但看着邵夫悲戚的模样,居然是哀愁更大于焦虑。唐百衣一个巴掌把那猥琐的高大五郎拍醒。 “阿夫?” 一听这称呼,唐百衣更是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五郎!为什么?”邵夫发现人果然在这,还完好无事地醒了,顿时一口气提住。 五郎看了看一边的女人,又看了看瘦弱书生,立马觉得不妙,拔腿就要跑。被唐百衣一个勾腿绊倒。 “我说,排老五的。”唐百衣一把掐住面前高大男人的喉脖,反制住男人的双臂,“嘭”的径直压在墙壁,“交代吧,若我弱不禁风,你是不是直接扑上来了。” 邵夫看得一阵心疼,“五郎!别说!我知道是我急了,但你也不能看了就这样来报复我。” “就许你讨媳妇!俺就不能有女人!你说是不是你先爬的墙!”老五破口大骂。 唐百衣很快想明白,这两个人莫非是一对儿? 邵夫为了蒙骗过家里,就骗一个老婆回来生娃。古代还流行形婚? 这老五估计是瞧见自己留下的纸条,气不打一处来,就干脆也泡个妞,互相扯平。 沐别险些被骗婚啊。 为了让草丛后的沐别听个明白,唐百衣故意问道。 “邵家郎君,你这不地道啊,有了男人还想着讨个女人做媳妇?你有这胆子干脆直接把老五讨了回家啊,再不济,你们俩干脆一起出家做和尚去,也好过祸害这些清白的女儿家。” 邵夫笑了笑,书生气十足,就是这嘴太吞日了点, “沐家嫂子,你是不知道,你这小姑子倒贴的很啊,对着我哭得寻死觅活,好像我不表示表示,她就要投河一般,你说是不是她爱我爱的狠了。我同意讨她做媳妇,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利我也利她,干嘛不做呢。” 唐百衣记得沐别说的是这书呆子主动的吧。 “那你对沐别说那些情谊款款的话做什么。” 邵夫一张口,大嘴露出白牙,“圣人曰,礼尚往来,你家小姑子对我流泪,那我作为君子,理所当然要还之以体己话。她信了不就行了。” 突然草丛中沐别忍不住跳出来,对着邵夫就骂开,“乱讲!什么时候对你寻死觅活?什么时候为你投河?你怎么不照照镜子自己看看你的脸呢?你那些情书和情话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别人知道你是,你是兔儿爷!” 有了沐别这句话,唐百衣就放心了。 “嘭!” “嘭!!” 一拳一个,径直集中额头,响当当的两下撞击声。 唐百衣吹了吹有些痛的拳头,“走吧,回头和大娘道个歉,好好读书去。镇上学堂里要是这姓邵的兔儿爷为难你,和你嫂嫂我说,我呀,就算每天去镇上摆摊卖糕点,也帮你每天揍死他丫的!” “嫂嫂……”沐别眼泪汪汪,感动。 “得,别。”唐百衣看不得女人哭,拖起沐别就回了沐家。至于这身后两个昏倒的人,生怕别人得知他们是兔儿爷都来不及,更不用怕他们张扬。 翌日。 唐百衣看了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地铺,叹了口气。一会儿张氏再问起来,自己怎么搪塞才好。沐珩也真是,出门不和家里打声招呼么。就像是沐家和他关系不大一般。 来回四五日,哪个地方脚程是来回四五日能达到的? 京都。 门外一阵热闹的哄乱。 怎么最近事儿这么多,就想好好去余老婆婆家多做点糕点,再去街上赚个钱,都这么难么。 唐百衣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二十五上下的农妇,手牵着两个胖娃娃,胖娃娃的颧骨上明显的农家高原红。 第九十四章天上掉馅饼 原主的脑海中,这个农妇是沐家二女儿,已经出嫁的二姑子,沐老二。 这沐家重男轻女的很,一心想要生个男娃传子嗣,所以对女娃一律取名粗糙的很。沐一,沐老二,沐老三。沐老三也就是沐别,在幼时被和尚算命夸中,才给改了个正常的名字。 唐百衣看了看两个高原红高高挂在两颊的娃娃,觉得还是御楠比较可爱,粉雕玉啄的。 “哟,这不是弟妹么!”农妇眼睛和一条缝一般,努力瞪大也支不起半根火柴棍子。 “赶紧的!快喊舅妈!”农妇眼珠子一转,甩了甩手,催促两个胖娃娃赶紧喊人。 “舅妈。”“舅妈。” 还是一对双胞胎呢。 唐百衣被喊得当即心中飘飘然,很是舒坦。呵,自己也是当舅妈的人了。有辈份啊! 面前两只白胖胖的小手高高举着。 唐百衣一愣。 这个架势,怎么和过年讨要红包有点像? “舅妈!”脆生生的童音,喊得理直气壮。 唐百衣瞪圆了眼,“嗯?”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就这样抬起圆溜溜的眼,眼珠和葡萄似的,一动不动看过来。 还果真是讨要红包。 唐百衣转身到屋子里,取了些银子,各给了五文。两个胖娃娃才开心地啃着铜钱。 “听说弟妹赚钱了?” 唐百衣没想到张氏嘴上不愿意自己出门卖糕点赚钱,背地里还炫耀了一番,当即还有点高兴,往后卖糕点不用遮遮掩掩了,“是啊。” 对面人有些吃惊,好像没想到得到的承认这么利索。 沐家二姑子有些暧昧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那御家二爷滋味怎样啊。” 怎样? 唐百衣一脸问号。 敢情是张氏大娘到处和人说自己赚了御家的赏钱? 而御家的赏钱是御二爷给的,这二姑子结合了自己以往的品性,干脆下了个结论!自己勾引了御二爷! 唐百衣不做理会。 “娘还没起,阿珩也没起么?弟妹,你真可以啊,外头招惹男人,家里还能把男人搞得服服帖帖起不来床。”二姑子挑拨了两句是非,牵着两娃娃,毫不避讳地探头往寝卧一看,没人! “阿珩呢!” 唐百衣望着窗外的晨曦胡说八道,“外头搞女人去了。” 这大半夜不回来,按照农家的说法,不就是搞人去了么。 “呀!”二姑子捂住嘴,一脸大事不好,“阿珩不会也被捉去做徭役了吧!阿娘!阿娘!赶紧起来!” 很快,张氏骂骂咧咧揉着一头凌乱的花白发出来,“嚷什么嚷什么!哟,这不是老二么!” “阿娘!俺……” 张氏一个板脸止住了二女儿的话头,看了看两个娃娃,冷声道,“怎么?被休了?” 唐百衣一边煮着粥,一边看着戏。这沐家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沐家两个出嫁的小姑子向来瞧不起原主,专爱挑拨是非,恨不得踩原主几脚才解气。好像原主嫁进沐家,多败坏她们两个出嫁小姑子的名声似的。 刚刚送走一个沐依依,赶跑了唐家的弟弟,这不,二姑子又来了! 唐百衣哀嚎,该不会要长住吧!那自己岂不是又得赚钱多养活一个人?不,是三个人!这年纪的娃娃,吃得最多!还是两个男娃娃! 唐百衣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 都是什么事儿啊,人家穿越,要么王府,要么世子府,要么直接进宫。男人厉害得很,各个霸道总裁上身!哪里像自己,天天双手操劳的手都粗糙了!男人不赚钱养家,溜得没影,自己个现代女人,要扛起一个婆家的重任! 夭寿啊! 等自己赚足在镇里买房子买铺子的钱,就打包走人! 自己滚蛋,滚得远远的!这个家,不伺候了! 二姑子“嗨呀”一声,拉着张氏的手亲热道,“娘,哪里有!多久没见了,想死俺了!” “去去去去!少来!”张氏心眼有,警惕心预感也准得很,“说罢,啥事体。” 二姑子只能扭捏两下,说开。 原来,二姑子嫁人的村子也不远,全村在征徭役,她男人和公公还有小叔子都被征了进去,一进听说,十年别想出来! 每年死在徭役里的男人千千万! 二姑子看着一窝全是老弱病残的家,灰心丧气,干脆带着娃回了娘家! “阿娘,阿珩哪儿去了,莫不是也被征了徭役?” 张氏立马骂骂咧咧开,“去去去!哪来的贱嘴!咱家阿珩可不比你那个苦命汉子!咱阿珩能干着哩!”顿了顿,“百衣啊,阿珩哪儿去了?” 张氏这才反应过来,昨天被自家媳妇儿搪塞了一天,都没见到儿子。 这时候,门口跑来了一个精壮男人。 沐别正拉开内屋门出来,刚和那一身结实的男人撞了个视线,就惊呼一声要藏进屋里。 唐百衣一看。 呵,乖乖,这不是屠夫小张么。 张氏见到小张正没好脸色,屠夫小张一笑,显得眼角的刀疤更是狰狞惊怖。 张氏忍不住哆嗦一下,后退一步,“杀猪的,大早上,干嘛?” 屠夫小张依旧笑得从容,若是不看那刀疤倒是一个极俊朗的男人,可惜,这刀疤实在太过瞩目,“大娘,沐珩让我捎句话,他上后山打猎去了,说是给大娘您置办身新行头,弄身皮草。” 打猎?后山? 唐百衣顿时觉得屠夫小张看起来憨厚,内心更是憨厚,什么慌不好撒,偏偏说去后山打猎。 然而,不管张氏有多担心,不管张氏信不信,都得接受这一个看起来愚蠢透了的理由。 “咱家儿子还会打猎?” 唐百衣只能跟着圆两下,“阿珩前阵子就说大娘你收留他有恩,一直没回报一二,今年冬天阿珩看你冷得很,常常念叨皮草,这不,果真去尽孝心了。” 尝了点甜头就灿烂,说的就是张氏! 果然,张氏大娘立马笑歪了嘴,得意地在二姑子面前嘚瑟,“瞧瞧瞧瞧!养儿子多好!还能有皮草!这女儿哟,泼出去的水,还要带两个拖油瓶回娘家骗吃骗喝。” 二姑子立马脸一绿,但为了娃娃,她忍了下来,赔笑道,“阿娘!哪有,俺回来可是给阿娘你分忧的。那啥,灶膛活儿俺包了!” 唐百衣一阵窃喜! 有人煮饭了! 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大好消息! 第九十五章哪来的三 只要自己不用天天围着灶台转,就能有时间出去做生意!这二姑子简直就是福星啊!可得多留一阵子,争取留到夏天!留到自己离开沐家的时候! 然而,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当有一个人包办灶台的时候,是幸福的,但若出现了两个人,那就是灾难。 “阿娘!俺回来看您哩!”大姑子沐一也带着三个男娃娃回来了! 最大的一个娃娃足足有十二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 唐百衣见着拥挤到没处落脚的沐家,直接炸了毛! 头皮都要炸了! “嘭——” “哇!娘,弟弟把唯一的碗敲碎了!” “嘶拉——” “哇!娘!哥哥把墙皮剥了放在俺头上!” “轰——” “哇!娘!堂哥把地上踩了个洞,把俺塞了进去!俺动不了了!” 整个沐家一片鸡飞狗跳! 沐别为了安心读书直接在镇上学堂里温习到晚上才慢慢回来,回家倒头就睡,避开一群活祖宗。 唐百衣看着灶台间里一地的碎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 必须忍住啊! 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大姑子,二姑子!照理说还是家里长辈。 在古代封建旧社会,媳妇背后嚼舌根,或者明里直接顶撞家里年长的亲戚,是要被人说三道四,落个恶妇的名头。 虽然自己的名声已经相当差劲,但并不想更差劲! 唐百衣还是要点脸的! 但要脸的程度取决于能忍耐到几分火气! “哗啦啦啦啦——” “哇!娘!弟弟绊俺!不是俺弄翻桌子的!好烫啊这些菜!娘!俺烫死了,疼!” “嘭——” “来追呀,赶紧来追俺呀!你追不着!哈哈哈哈哈!” “呜哇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啊!” 唐百衣站到院落外,开始念清心经,虽然念得狗屁不通,但好歹也能消下一点烦躁火气! 院门被一道白衣身影推开,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唐百衣错愕地一愣。 沐珩? 带着一个女人? 嗯,私奔回来了! 一想到这四五天来自己饱受沐家五个破坏狂男娃们的荼毒,唐百衣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回倒好,这个男人,说回来就回来,居然还带了个女人!还是一个长得不错,还挺美的女人! 一身广袖襦裙,淡雅的湖蓝色,轻衫微薄,在风中飞扬,衬的清丽的面容有股仙子下凡的风姿。柳叶眉弯弯,桃花眼上扬,小嘴更是古代的标准美人小口。 绝色尤物。 唐百衣从没想过自己有天开口居然会有点酸溜溜,“这人是谁。” 一开口,就觉得,有些古怪。 怎么和原配质问似的。 面前这两人,并肩一起站在面前的模样,居然还挺般配。 “你是?”美人不仅仅人美,声音更是如出谷黄鹂一般。 唐百衣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口气有些冲,“老娘是这小子的大娘!” 美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唐百衣也觉得自己这身体十六七的年龄,怎么看最多能看成二十二三,再往上便是不能了。 但,在美人面前,怎么也不能落了气势不是! 胸膛一抬!腰板一挺! 唐百衣大大咧咧地学着张氏的口气,“怎么了!俺能保养!儿子长得这般俊,都是俺养得好!” 美人迟疑了一下,恭恭敬敬垂首等待着指令。 沐珩眉头细不可闻地锁了一下,扬扬眉,“娘?” “哎!乖儿子!”唐百衣理直气壮地应了声。 管他是不是占了便宜。 沐珩眼睛一眯,沉声道,“那么儿子可得孝顺娘一番了。”说完一个大力,直接将面前少女抄起! “喂!阿珩!你没良心!你想干嘛!放我下来!” 沐珩勾起嘴角,低沉的声音带着薄薄暗哑,“哦?没良心?” 唐百衣对上那清冷的琥珀色眼眸,顿时一股火气不知怎么有些溢散开,被沐家几个顽皮捣蛋的男娃娃气出的烦闷,也被忘在脑后。 突然,头顶的声音突然凑得极近,暗哑的嗓音紧贴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带着暧昧,“那么,为夫就更没良心一点。” 啊? 更没良心? 唐百衣惊呼一声,直接被沐珩凌空横抱起,大步踏入沐家的寝卧! “阿珩!” “阿珩你回来了?” “那人是谁?” “舅舅?” 很快,寝卧门被粗暴地大力“嘭!”一声关上! 唐百衣只觉得身体被堪称温柔地横放在榻上。 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皂荚的清香。几缕墨发垂下,晃在耳边有些酥痒。 带着一股震慑心魂的力量。 “阿珩,你不会要。”唐百衣瞥了一眼身后。 突然炸毛! 那个美人怎么还跟了进来! “阿珩!你真的是变态!这种事情,还要有人跟着么!难不成,你想双飞!”唐百衣气结,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事情,悄悄做不就行了,小别嘛。 但是,外头带来的浪女人怎么能一起跟进来呢? 等等,现在根本不是双飞的问题!而是,为什么沐珩在外头搞女人吧! 不!也不是搞女人的问题!而是!自己根本不想和他小别什么的!就连躺一起的想法都没有! 唐百衣顿时心思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乱糟糟一片。 突然,一声啼哭! 一声清脆至极的婴儿啼哭从那美人怀中传出。 “拿来。”沐珩声音不大,但带着绝对的威严。 美人恭恭敬敬,哪里有暧昧的影子?稳稳托举起一个小巧玲珑的婴儿,交到沐珩手中。 唐百衣错愕,里面忍不住,内心又泛起酸水。 还说是贵人的孩子? 呵,这美人,还真的看起来很矜贵,金枝玉叶一般。 连私生子都有了?现在三口之家来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是做什么。 “取个名字。”沐珩开口,声音相比之前,带上了些温度。 唐百衣觉得是不是错觉,为什么沐珩用命令式的语调和那美人说话,而和自己说话,却有些商量的意味。 唐百衣看了看被稳稳塞进自己怀中的婴儿,粉嘟嘟的小脸软软的。 “唐萌?”下意识地唐百衣用了自己姓。 第九十六章被坐月子 而萌么,这娃娃真的很萌啊。 美人有些局促,担忧道,“大人,皇太……这娃娃是男娃。” 萌这个字实在不合适男孩。 唐百衣顿时也觉得不妥,刚才都不知是什么性别,就随口取了一个。 “无妨。”沐珩同美人说话,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威严,“就随他娘取的名,叫唐萌。” 唐百衣愣住。 啥,自己当娘了? 还给一个男娃取了萌当名字? 而且,一脸正经严肃的沐珩,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唐百衣有些尴尬,慢慢试探道,“要不,我再换个名字?” 美人神情惊疑不定,恭敬地站立在一边,等待着指示。 唐百衣只觉得额头一阵清凉,一双大手什么时候拧干了一块湿巾,仔仔细细叠成方形,覆在自己额头上。 刘海被温柔拨开,一声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蛊惑,“娘子,辛苦了。” 辛苦? 自己辛苦什么?辛苦生娃么?这娃压根不是自己生的,而是别人抱来的啊! 突然门口被大力一推! 大姑子扯开大嗓门,颇有张氏风范,亮开嗓子大吼起来,“弟妹啊!发生啥事了?啥子?生了?” 二姑子一脸精明,却也一脸错愕,立马喊人,“阿娘!阿娘!弟妹生了喂!哎哟喂!生了个胖娃娃!” 沐别赶忙丢开书籍,跑来,“啥声音!哪个娃叫呢?嫂子!真生了?这么快!” 张氏被几个半大外孙缠得脱不开身,一边挂着两个,蹒跚跌跌撞撞挪步来,“哎哟喂!小贱……百衣生了!早产呢?才多大就生了!赶紧!赶紧烧温水!你们两个贱妮子!快去呀!” 被大娘吼了两声,二姑子主动奔去烧温水。 顿时一众半大小子们,嚷嚷着吵开锅,各个哇哇大喊扒拉着门框要进屋看小娃娃。 一时间,乱作一团! 沐家的小木屋,因这从天而降的孙子,突然更加热闹起来! 然而,唯一不开心的人,就是唐百衣。 头好痛,好吵……简直是……没法活了! 有条新闻说,一只金毛狗因为养了太多崽子,被一众顽皮的狗崽子吵到每天中午躲去邻居家安安静静睡个午觉,才能恢复精神回家继续奶娃。 唐百衣如今也深刻体会到休息不足,周围太聒噪带来的麻烦。 “一天,两天……”唐百衣掰着指头算日子,二姑子的男人被征去做徭役,这大姑子只是回娘家省亲,估摸着待个三四天就能回去。那么连带着三个烦透顶的半大小子也能一并带走! 那简直是,太好了! “杨大夫,这回真是太谢谢你嘞!”二姑子精通人情世故,对着那大美人就塞进两只后院老母鸡刚下的鸡蛋,“杨大夫果然人美心善!不愧是镇上有名的美人大夫呀,俺好几年前就听说您爹的医术精湛,想不到女承父业,不仅仅接生得好,还长得那么漂亮!” 美人杨柳依轻珉一口淡茶,笑得妩媚,右眼下的黑痣更是平添几分动人风姿,“过誉了,沐公子路过镇上医馆,恰好问起诊喜脉的事,在下就跟来瞧瞧给嫂子保个胎,想不到恰好遇上嫂子腹痛早产,也真是巧得很了。” 二姑子当即一挥手,“嗨呀”一声,“杨大夫可真是上天派来的救星,是咱沐家的福星!来,这包粗茶您带着,回镇上泡了解解乏。” 唐百衣被一众沐家女人勒令侧卧在床榻上,作为重点观察对象! 不能吹风,不能洗澡,不能喝凉水,只能毫无人道地撩开衣服喂娃娃! 但是……自己身上哪来的奶啊! 美人杨柳依似有若无地拿美目瞥过一边的沐珩一眼,淡淡一笑,“母子无事,那么在下就先回镇上。有事让沐公子再来寻我便是。” 二姑子笑得弯了眼,连忙道,“好嘞!杨大夫慢走。” 等到杨柳依走没了影,二姑子才“嗨呀”一声叹道,“真是个大美人,阿珩啊,这美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老拿眼睛瞟你。” 唐百衣正百无聊赖地看胖娃娃睡觉,隔着空气玩玩那粉嘟嘟的小脸,听着二姑子打岔的话,忍不住开口,“阿姐,人家就是个镇上的大夫,还能有啥心思不成。再说了阿珩是有娃的男人,别人瞧不上。” 虽然这话挺违心的,这美人也不见得就真的是一个本分的小镇大夫,也不见得真的没什么心思,但若一直任由二姑子天天在耳根子边像张氏一样说“咱家阿珩最好”“你可配不上阿珩”“村口那谁谁的女儿才配得阿珩”,那听得人也烦躁的很。 二姑子立马还嘴道,“说啥呢!有娃的男人才吃香知道么!再说了!你看咱家阿珩可比人家汉子好得多,这坐月子还服侍你!你说哪里有人家的汉子还给媳妇擦脸?避讳都来不及。” 唐百衣捂了捂额头刚被换下的湿巾,瞥了一眼坐在榻边的沐珩,咕哝道,“是是,你家阿珩最好,阿珩天下第一好……” 也不知道这月子是谁给带来的麻烦! 自己明明是强行被做月子好么! 又没生没养的,好端端的大姑娘做什么月子!还不能洗头,不能吹风,不能喝冷水,规矩一大堆! 而且,沐珩天天守着自己,明显不是照顾“坐月子”,而是在盯着这不知哪来的贵人家的胖娃娃好么! 这娃娃似乎对他挺重要的,生怕自己一个暴躁,将哭闹不停的娃丢出去! 突然,身边小娃娃嘴巴一砸吧。 小嘴一瘪。 唐百衣心中一凛!糟糕! 果然,“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破坏力杀伤性极强的哭喊声在耳边炸开! “快!拔奶子!快呀!娃饿成这样!你怎么当娘的嘞!赶紧的,拔出来!”二姑子一边催促。 而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谁饿着俺宝贝孙子了?”张氏大娘身后跟着五个半大小子,各个瞪着好奇至极的大眼睛!直拿眼睛对着门内榻上的人瞅! 更令唐百衣崩溃的话飘来。 “奶奶!俺还没见过喂娃娃呢!” “俺也要见见!” 第九十七章君子动口不动手 若是三四岁的萌宝眨巴圆溜的眼也就算了,但这可是一群九,十岁,十二岁的半大男孩啊!各个眼中除了求知欲,还带着明显看好戏的戏虐! 这年纪的男孩已经懂很多事了! 而原主的年纪也不过是十六七,大他们没多少! 张氏大嗓门撩开,“你个小贱蹄子!愣着干啥!老娘看你生娃后呆呆傻傻的也不机灵!赶紧撩衣服啊!想饿死俺孙子?” “撩啊,赶紧撩啊!”最大的一个十二岁男孩在起哄,兴奋不已,两眼紧盯住榻上人的衣服。 张氏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强撩,“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都生养了当娘了!喂娃怎么了!老娘当初一个篓子背着两个赔钱货,喂娃的两只甩到背后,她们边吃,老娘边耕地的!怎么了!娇娇滴滴,你还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啊!小姐的心气,贱人的命!” 唐百衣立马就要爆炸! 不伺候了!这就滚蛋!你们沐家想干嘛干嘛去! 什么胖娃娃!又不是自己的! 谁领来的谁养去! 白衣身影倏地起身,走到门边,谁也没见到怎么出手的,所有小子们“哎哟”一声,纷纷捂着头不敢再说话。 门“嘭”的一声合上,门外小子们的嘀嘀咕咕“舅舅是不是杀过人,这眼神太忒凶悍。” “太吓人了,不看了不看了,咱们出门耍去!” 唐百衣见到一群不正经的农村小子们跑开,才舒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放松多久,胸口一阵清凉! 嗯? 衣服已经直接被近在咫尺的二姑子扯开! 农妇粗糙的手非常娴熟地开始给自己开奶! “痛痛痛痛痛痛痛!大姐!我服了!别别别别别别别!” 唐百衣额头青筋暴起,生生忍住一拳把二姑子打飞的冲动!自家人,这一拳下去非死即伤! 张氏撩起袖子,就骂骂咧咧大步踏上来,大嗓门爆发,“怎么?还没奶!老娘来!老娘开奶可熟练!” 唐百衣来不及怒吼一声,一个更为粗糙的农妇大手,全是厚茧子,径直揉了上来!又揉又拉又拽! 那种痛楚,在最薄弱敏感的部位,直接下狠手!简直比真刀实枪的造成的伤口更痛彻心扉! 不等张氏再度嚎开,唐百衣忍不住飞起一脚,下意识地将靠近的人蹬飞。 “嘭——” 张氏飞出去,结实的肥硕身子滚到门边,弹了两下。 这是自己第一次对张氏出手。 唐百衣也是一愣。 房间里一阵安静,只剩下胖娃娃饿到抽咽的哭声。 “大娘,抱歉。”唐百衣有些心虚,这一脚头,还挺狠的。 刚合上的门的沐珩显然也没料到榻上少女会真的出手,而且,那么凌厉! 张氏好像被一脚踢懵般,捂住被踢中的肩头一脸不可思议! 看来是没事。 唐百衣立马用出坐月子的专属技,“哎哟”两声之后,两眼一抹黑,晕倒。 “阿娘,弟妹昏过去了。估计是开奶有些狠了。”二姑子连忙扶起张氏。 张氏还捂着吃痛的肩头愣在那,一个回身,“妈了个巴子的!这贱蹄子下脚真狠!娃娃也不能饿着啊!阿珩!你去开!你自己的媳妇儿,你自己管着!老二!你去煮点白粥,配点米糊糊,万一这贱蹄子真没奶,可不能饿死俺宝贝孙子。” 唐百衣阖眼装晕,倒在榻上,可身边人的说话声一字不落进了耳中。 什么? 沐珩来开? 疯了? 不要啊! 然而,在唐百衣还没想好是直接睁眼,开溜,逃出沐家,直接流落成流民,还是继续隐忍在沐家积蓄点银两时,一双温热的大手,抚了上来。 卧槽! 身体一僵! 张氏还算有些耐心的大嗓门道,“阿珩,这手势啊,像这样!先揉再拉,这么一挤!多来几次就有了。” 唐百衣只觉得胸口一阵清凉,很显然,被张氏一下子掀开了衣衫! 张氏骂骂咧咧声音继续,“阿珩,你慢慢弄,老娘去瞅瞅你阿姊,可别把锅烧糊了。” 唐百衣紧闭着眼,等到张氏关门的声音响起,才一个睁眼! 然而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沐珩眼底有些复杂。 唐百衣低头一看。 “……” 白花花的一片,晃瞎了眼!足够令所有男人疯狂的丰腴身子! 突然,门再度被打开。 张氏继续骂骂咧咧地进来,“阿珩!还没动手?愣着干啥呀!来,这样!放上去!对,这样揉开!” 唐百衣内心忍住极度的抓狂,感受着一双温热的大手,谨慎小心地覆上。 而张氏一把握住沐珩的手,肆无忌惮地指挥,“圈大一点儿!对!就这样!阿娘还有事,阿珩你的媳妇儿自己上心点儿啊。” 门再度合上。 唐百衣悲愤地睁开眼。 沐珩立马收回手,别开眼去。耳垂明显一片通红,就连修长的脖根也隐隐泛着粉红。 低沉的声音带着薄薄暗哑,“穿好。” 气息紊乱,有些起伏不定。 唐百衣不用人说,也直接一下束好衣衫,紧紧抱着膝盖,警惕地瞪着面前脸红别开的青年。 “好看么。” 沐珩显然没料到面前少女会问这个,瞬间刚刚消淡下去的脸色,再度想起什么般,蒙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娃娃悲戚又委屈的抽咽,饿得都没了力气。 唐百衣抱着哭闹的娃娃,对面前人努了努嘴,“脱了。” 沐珩一愣,满眼不可思议。 “我没有。” 唐百衣理所应当道,“我也没有啊。” 沐珩眼见着面前少女一把伸手,并没有阻止。 唐百衣一把将面前的白衣衣襟扯开,露出月牙白的轻薄里衫。 嗯,自己先前被沐家人整得那么狠,抱歉了! 小手胡乱一同抓,里衫也被扯得七零八落。富有张力的肌肉,紧实精壮的胸肌暴露在空气中。 唐百衣看了看那结实的身体,想来应该手感不错,再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出人意料的,沐珩居然别过脸去,一副任由君动手的模样! “阿珩,很痛哦,痛了就叫。”唐百衣不知为何沐珩没有阻止,想来也是内心有愧疚吧,毕竟自己一个好好的姑娘,居然被几个农妇这般推来搡去,弄得一身伤痕!他可是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也让他尝尝啥叫痛到说不出口。 但唐百衣下手还是轻柔了些。 第九十八章开春好种田 这胸肌,真的挺结实,这手感,好有张力。这是什么,嗯,小樱桃。 面前人身形一僵。 唐百衣依旧大大咧咧学着张氏的口气喊道,“不开咋行!娃娃饿着怎么办!这该揉啊就要揉!” 突然,身前一个闷哼。 一双大手覆盖在自己手上,沐珩眼睛清亮,淡淡开口,“轻了。” 什么?这个力道还轻了? 突然温热的大手将自己的手整个包住,暗哑的嗓音带着磁性,气息喷在耳边,“解气了?” 他,知道自己在生气。 还故意这样来给自己撒气。 唐百衣一个后仰,推开了面前贴得过近的男人。 “粥来咧!粥来咧!”二姑子的推门声拯救了唐百衣濒临崩溃的内心。 唐百衣终于能借着喂娃粥的由头,远远避开沐珩一些。总觉得沐珩这次回来后,周身气质有一些变化,但具体变在哪了,又说不上来。似乎,不再是往常那般淡漠,心中只热爱种田,心中只有庄稼的模样。 唐百衣抱着白白的婴儿,吹冷勺子喂着米糊。但娃娃怎么都只是哇哇大哭,似乎越喂越是焦虑一般。 嗯?姿势不对? 唐百衣试着换了个手臂抱,但依旧是个哭宝宝。 本想求助于二姑子,却发现,二姑子被两个小侄子拉扯出门玩耍。于是,房间内,唐百衣同沐珩大眼瞪小眼。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沐珩叹了口气,接过了孩子。白白的婴儿倚靠在沐珩有力的臂弯中,小心翼翼喝着米糊,怎么看这一幕都有点温馨。 沐珩还真的挺有奶爸的潜质,喂完米糊后将软软的小婴儿竖起来轻轻拍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沐珩这人,其实是月嫂吧。”唐百衣忍不住嘀咕。 于是,一连几天,娃都由沐珩带着。晚上睡觉,唐百衣不敢再大声做着训练,只能陪着小心,静悄悄地看沐珩哄娃睡着,心中一边祈祷,别醒别醒。终于在第三次将娃放在榻上,没有惊醒! 唐百衣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更是辛苦的沐珩一眼。 突然,门口“嘎吱”一声巨响。探进张氏的头来,张氏压低声音问,“孙子睡了吗。” 一片寂静。 “哇啊啊啊啊啊——”婴儿迸发出嘹亮不满的哭声! 唐百衣扶额无力。 反正苦的是你儿子,沐珩,接着哄吧。 终于,大姑子省亲完,带着调皮到狗都嫌弃的三个半大小子回了婆家。 唐百衣白天背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胖娃娃,陪着沐珩一同做农活。 春雨一下,农活开始忙活起来! 唐百衣背着胖娃娃走在崎岖的田埂,看着不远处的良田里,沐珩挽着裤腿,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大片田地插满了秧。 阿珩这干起活儿来,当真是一把好手。唐百衣不禁想到隔壁几户人家,插秧得花上三天,而沐珩才半天不到,就飞速干完。 阿珩怎么朝这边来了? 唐百衣赶紧低头继续憋着气,舀着手中的粪水。 好臭。 这古代农村的日子过起来还真是辛苦,冬天上茅坑冬屁股,夏天蹲坑瞧着满茅厕惊起苍蝇,和一坑的白胖蛆。 现在又平白添了个素不相识的婴儿,自己魂穿来这个朝代也有大半年了,可谓是混得比较惨兮兮。养着人家的孩子,种着永远种不完的地,现在还因为白天带着个哭闹的作孩子,不能去镇里卖糕。 全职妈妈的日子真是辛苦啊,赚钱什么的哪里还有时间。 “拿来。” 一个阴影压来。 唐百衣抬起头一看,一顶斗笠被摘下,大手拿着斗笠戴到了自己头上。 这斗笠有点眼熟啊,好像就是去年在镇里自己给沐珩买的一个。 “太阳大,去树荫底下歇着。”沐珩一把担过沉重的粪水桶,将勺子接过去舀粪水给田地施肥。 唐百衣有些感动,“阿珩,你真关心我啊。” 沐珩抬起头看了看眼睛晶晶亮的少女,瞥了眼背后的竹篓,加了句,“别晒坏孩子。” “……” 好吧,是自己想多了。 唐百衣自嘲地摇摇头,背着胖娃娃去树荫下乘风凉。 “好久不见。”突然,大树后传出一个人声。 唐百衣心中一惊,看了看不远处的沐珩,才转头看向树后。 “是你?” 一个背着傀儡的绝色少年,十指操纵着丝线熟练地让栩栩如生的机关傀儡行了一个礼。 唐百衣看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玩偶还是傀儡,做的太过精细就显得反人类,渗人的慌。 绝色少年笑得绝美,一身玄黑长袍,妖异的上挑眉眼瞥过唐百衣身后的背篓,慢慢道,“你的?” 唐百衣心中一阵警惕,后退两步,很自然地试图往沐珩的方向靠,“我的,怎么了?” 绝色少年笑起来美得惊心动魄,令人移不开眼,少年声线带着蛊惑,“杨柳依接生的孩子,早生儿,似乎大了些。” 突然,凌厉的破空声袭来! 绝色少年脸色一沉,双眼陡然犀利,十指飞速拉扯丝线,傀儡倏地挺身上前,生生受下这一击! “臭。”唐百衣捂住嘴,发现袭击来的暗器居然只是一把勺子!还是带着粪水的勺子! 绝色少年恢复了懒散又玩世不恭地笑意,“看来,我不是很受欢迎。” 沐珩的白衣身影已经出现在大树边,移动极快。 绝色少年眼神一凛,似乎在琢磨,试图看透面前的白衣青年,但怎么都捉摸不透。 沐珩扯出个冰冷的笑意,“一个外乡人,就不怕进的来,出不去么?” 绝色少年挑了挑眉,识时务地一个后退,“可以。阁下也要知道,今日我不敌离开,明日天机阁便会派别人来。阁下想要守护的秘密,怕是没那么容易掩住。”说完,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唐百衣将被惊醒有些闹腾的胖娃娃解下来,抱在怀里哄了哄,“天机阁?”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不知听谁说起过。 沐珩眼神幽深,也没有掩饰,解释道,“天机阁,号称天下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冷哼一声,“徒有虚名罢了。” 第九十九章谁又皮痒了 原来是情报阁。那刚刚这玩人偶的少年就是天机阁的通讯官之一了。这类江湖组织一般都是靠贩卖情报发家为生的。 而且,总感觉沐珩似乎对天机阁还挺有意见。好像曾经高价买情报,却被诓了一般。 “那什么。”唐百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等你把开春一批农活干完了,白天看会儿娃,我得去赚钱。” 镇上还得卖糕呢。光靠这一点薄田的收成还不够沐家半年的吃喝。更何况,家里沐家老头的咳嗽好像日益加重,而沐家二姑子又要带着两个娃娃常住。一下子多出了三张嘴,更是负担不来。 “不用。” 唐百衣仰头看着沐珩从兜里掏出一些银子,放进自己手里,沉声道,“拿去用。” “这个钱,哪里来的?”唐百衣记得沐珩种地的收成不都放到自己这了么。 “以前的,当零花吧。”沐珩说完抹去额头沁出的汗珠,继续下地。 唐百衣看着手心中躺着的五两银子,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男人把收成交给自己那还好说,毕竟是夫妻共有财产,拿去养养娃,养养家也是应该的。但这把以前的积攒的积蓄给自己,出手还挺大方,随意一挥就是普通庄稼汉一年多的收成。怎么有种自己被包养的感觉。 唐百衣想了想,不成,包养这事行不通。 男人靠不住,还是得自己赚钱谋生才行。不然谁知道哪天,愚孝的男人听了婆婆的话,公公的话,留下一纸休书,或者被哪个长得狐媚子模样的女人勾搭走了,自己两手空空都没地方哭去。 女人得独立,独立的根本就是金钱。 唐百衣背着胖娃娃往耿娘子家走去,再去商量一下下回去镇上的时间。 突然,一阵口哨声。 “哟,唐娘子?巧嘞!”下作猥琐的笑容,田梗上,洪铁蛋游手好闲地闲晃。 唐百衣勾唇冷笑,突然扬起拳头! 洪铁蛋下意识地后仰闪开,做完动作才发现丢人了!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见到唐百衣就这么心下瘆得慌! “让开!”唐百衣努了努狭窄的田埂小道,左右都是村里人新插的秧,踩坏有些心疼。 洪铁蛋镇定了一下,瞅着那背篓里的娃娃,习惯性笑得一脸淫荡,“哟,唐娘子,你娃饿了呀!赶紧喂!” 唐百衣闲淡地双手抱臂,等着,“怎么?关你屁事!” 洪铁蛋立马挺直了腰杆,下作地大笑,“唐娘子啊!别小看人!告诉你!老子这大半年来没闲着!你猜怎么着?老子在镇上给师爷帮忙去了!那些当差的人还教了老子两下子!”说完,有模有样地比划了两下,好像还真有点功夫。 “哦,然后呢。” 洪铁蛋看着面前少女脸不红气不喘,一点也没有敬畏和被吓到的模样,顿时冒了火气。 “什么然后!姓唐的婊子!别以为你能一直狂!不就有点力气么!真打起来!你还能打过男人!”说完,洪铁蛋撩起袖子就要挥起拳头。 唐百衣呵呵笑了两声,“那你很棒棒,让开!” 这么大毒日头下面,自己和不想干晒着,还同洪铁蛋这样的垃圾在田埂上浪费时间。娃都要晒着了。 洪铁蛋怪叫一声,被激怒到跳起,“姓唐的婊子!给你脸不要脸!给你尝尝老子练成的龙爪手!” 说完,那下流的眼睛直瞥着面前人的丰曼妙的身子,“啧”一声,洪铁蛋更下作的淫笑道,“唐娘子你真可以啊,这生完小孩,倒是更有瞧头!怎么样,几天不见想哥哥了没!哥哥呀就想好好把你搂在怀里,亲个够!” 说完,下作的黑脸径直凑上来,撅起一张大嘴就要亲!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唐百衣甩了甩手。 这耳光照理说是绿茶婊互相掐架专用,自己是不屑于扇人巴掌,但洪铁蛋这嘟起厚嘴唇,一脸欲求不满的下流模样实在让人看着反胃!忍不住扇了一巴掌,把那恶心的嘴脸扇远一点。 然而,一个耳光,激起了洪铁蛋更盛怒的怒气! “妈了个巴子的!娘个希匹!你个臭娘们给你脸不要脸!”洪铁蛋这一呼,竟然将田里几个务农的长工也喊了来。 “啥事体啊!咋咋呼呼地!” “洪家娃儿!干嘛呢!和一个娘们儿干架?” 洪铁蛋一张脸憋得通红,嗷嗷怪叫,“这娘们喂娃勾引老子!” 唐百衣一愣。 这洪铁蛋可以啊,上镇上师爷府了当了一阵子差,居然就学会了满嘴跑火车的本事? 几个长工都嬉笑开,指指点点,“这不是沐家那媳妇儿么!身材可以啊!听你大娘说你娃天天喝米糊,饿得嗷嗷直叫唤?” “这身子还喂不饱娃!你说有什么用!还不如人家李家小媳妇的!” “这李家新媳妇瘦吧,喂不饱还好说,你这娘们儿这种身子,还喂不饱!那就说不过去咧!” 一阵猥琐的笑容,充满黄色荤味,由几个单身老长工嘴里说出来更令人听得不舒服。好几道下作的目光齐齐盯着面前少女的身子直转悠,恨不得能穿透这些衣料将里头看个通透! 洪铁蛋笑得得意,只要发现能让面前人不舒服的事儿,他就高兴! 当即,洪铁蛋更是肆无忌惮开着荤段子。 “唐娘子,你说要是你早生娃多好,兄弟们闲来没事还能去你家里坐坐,帮你分担分担是不?你不爱管这娃那咱就不管,坐下陪哥哥们唠唠嗑!喝点小茶水摸摸小手啊!” 几个长工一听,下作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围着面前唐百衣身体各个部位直转悠,笑得更大声,一嘴哈喇子。 洪铁蛋光开荤段子不够,还准备上下其手,当即上前一步,“唐娘子,你看你娃也晒了老半天了,肯定也渴了,你害羞个啥?咱们哥们儿几个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娃饿了你该干嘛干嘛,你省心,娃也舒服啊!你都能在溪水里洗澡,给那汉子瞧了去,还没胆子在咱们哥们儿几个面前喂娃?” 第一百章揍得眼冒金星 顿时几个单身长工纷纷起哄。 “唐娘子!撩衣服啊!羞答答和个大姑娘似的!” “还立上牌坊了?都做娘的人了,喂个娃怎么了?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谁喜欢看了!” “脱啊!小爷来帮帮你,帮你脱!” 哄笑声一阵比一阵高。 唐百衣干脆将背篓里的婴孩,抱在怀里,用斗笠给娃遮着太阳。 一群男人们顿时更兴奋了。 “赶紧的!赶紧的啊!老子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赶紧撩衣服啊!慢死人啊” “有看头!绝对有看头!你磨磨唧唧干嘛呢!快点!” “赶紧的!快点脱!” 男人们兴奋到扭曲的嘴脸,下流的淫笑围绕。 唐百衣一笑,用斗笠边给婴孩扇着风边道,“洪铁蛋,你怎么不脱呢。天这么热,你干脆全脱了吧。” 长工们一听,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哈哈哄闹起来。 “铁蛋!听到没!女人让你脱!你脱不脱!” “铁蛋!你是不是男人啊!说不定,人家早就看上你了!就想找个法子脱你裤头!” “你个大男人!赶紧脱啊!脱光了,这小娘子才好意思脱!赶紧的,你俩一起脱!” 洪铁蛋被众人激得脸上无光,当即就嚷嚷开,“脱脱脱!老子有什么不敢脱的!唐娘子!怎么着?我脱,你就脱!” 唐百衣抱着娃笑得身体乱颤,“哟,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本钱,这有没有本钱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总得脱了看看是不是?” 众长工们一听这女人有点意思,听到荤段子不脸红,还接口!顿时也不讲荤段子骚扰唐百衣,只把视线都盯在被唐百衣言语攻击奚落的洪铁蛋身上。 “铁蛋!给男人们争口气!弄死她娘的!” “铁蛋!行不行啊!你不行!老子可脱了啊!这么好的机会!这婆娘考验你呢!” 不少长工嗨得一脸兴奋,跃跃欲试,“铁蛋!你个孬种!你不行!老子可上了!” 男人最怕激将,尤其是这种方面的激将,非得觉得自己最强才脸上有光。 洪铁蛋哪里经得起几个长工的轮番口舌挑衅,顿时大手一挥,“怎么着!老子不能看?就你们能看?少来!” 衣衫一除! 脸红的不是唐百衣,而是洪铁蛋自己! 风吹过,裤裆有些凉。 长工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更多荤话冒了出来。 “铁蛋?给男人留点面子吧!” “看不出铁蛋你平时挺能,怎么这么不靠谱?” “铁蛋难怪没大姑娘理睬你啊,这深更半夜约在树下,啧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顿时肆无忌惮地下流笑声扑面而来,洪铁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田埂边三三两两个村女顶着花斗笠路过,嗤笑着捂着嘴看了洪铁蛋那裤裆一眼,笑得更是大声。 顿时,洪铁蛋面子挂不住了! “姓唐的臭婆娘!老子依你话都脱了!该轮到你的!” 唐百衣托了托娃娃,慢慢道,“谁说要脱的?” 洪铁蛋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狠狠一指,“臭婆娘!你无赖!你说的老子脱光你就脱!赶紧把衣服扯了!看老子笑话!” 唐百衣抱着娃,继续往前走,也不顾前面就是洪铁蛋挡住去路,“我说过么?谁听见了?” 和无赖泼皮闹,就是比谁更无赖! 洪铁蛋气得哇哇大叫,“你说的!就是你说的!你个臭婆娘!” 眼看着前面就是洪铁蛋,唐百衣步子不停,扯出一个笑,“听说,你在师爷那当差,还学了几手功夫?” 洪铁蛋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唐百衣,竟然有点慌,也不顾没有拉好的亵裤,后退了两步。 唐百衣一步一步从容走上前,笑得清甜,“你猜,我这一拳头,会不会打死你?” 洪铁蛋双眼倏地瞪大! 一个紧实的拳头突然放大!出现在眼前! “嘭——” 重重的一击! 洪铁蛋顿时满眼金星,一顿头晕眼花,直直倒了下去。裤头依旧敞开,凉风吹过,裤裆一阵清凉。 长工们哄笑看着洪铁蛋的笑话。 “呀!死人了!”不远处几个村女嚷嚷开,顶着花斗笠惊慌失措乱跑。 唐百衣拍了拍拳头,这点力道,哪里就能打死人了? 这具身体虽然被训练的还可以,但离强健健硕还差得远了,最多可以防身而已。 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 唐百衣想了想,似乎在刚穿越来的时候,也是遇到洪铁蛋挑衅,然后,然后怎么来着? 对了,然后有人喊了里正过来,自己被沉塘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远处几个村女带着一群男人远远奔了过来。 “里正老爷!唐百衣打死人了!” 唐百衣忍不住腹诽,怎么这么巧,自己难得在乡野里出手,每次都是洪铁蛋,还每次都被人请来里正! 里正身边跟着的正是准备来瞅好戏的梁柳,一帮梁柳的小姐妹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呀,洪铁蛋怎么还光着……”梁柳顿时别开脸,一手紧紧勾住里正的手臂,“爹爹!这唐百衣好不要脸!定然是大白天公然调戏洪铁蛋,洪铁蛋抵死不从才被唐百衣打晕了过去!” 这一句话说的,唐百衣眉骨直抽。 怎么好像自己才是十恶不赦的采花贼一般。 里正一皱眉。 梁柳才发现她说了什么蠢话。这洪铁蛋可是清口村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要说调戏,也一定是洪铁蛋先出手,哪里有一个有夫之妇刚生完娃调戏别人的道理? 但对象可是唐百衣! 梁柳恨恨地看了看唐百衣手里的白胖娃娃,那可是沐珩的孩子。 沐珩那么知书达理的俊男,怎么就和唐百衣生了娃! 梁柳妒恨不已!那个宝宝,怎么能是唐百衣生的! 突然一边的小姐妹和梁柳耳语几句,梁柳一听大喜,顿时有了个主意。 “哇啊啊啊啊——”一声婴儿的啼哭。 唐百衣连忙连摇带哄逗着怀里的被惊醒的小祖宗。这回耿娘子家也去不成了,可得将这能哭能喊还能吃的小祖宗哄好了才行。 第一百零一章滴血认亲 “好你个唐百衣!不知廉耻!大白天抱着娃还和男人苟合!”一个村女的声音压下,带着凛然的正义感!好像说这话是在为民除恶一般! 唐百衣也不抬头,用手指逗弄着怀里的娃娃。 唐萌的睫毛还没长出来,眉毛也稀稀疏疏,估计等三个月就能长开变好看。这皮肤白白嫩嫩,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奶香味。 温软的小身子这样软软地倚靠在怀中,让人顿时生出保护欲来。 唐百衣边用手指搔着唐萌宝宝的软下巴,边哄道,“乖,等你爹来,让你爹先带你回家去,娘啊,估计还得被丢塘里去。” 一声冷哼,梁柳叉腰得意喊道,“怎么!唐百衣!连你自己都承认了?是不是光天化日强霸男人!” 周围一阵嘘声,梁柳更是得意无比,揪住这话里的小辫子就是不肯放手。 唐百衣抬头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梁柳一眼,笑道,“怎么?我把洪铁蛋送给你,你去强霸成不成?既然他这么好,你怎么不要?” 一句话说的,让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梁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啐道,“胡说什么呢!谁看得上洪铁蛋了!” 唐百衣哄着娃道,“梁家小姐也知道看不上洪铁蛋?你拼命说我大白天抱着娃强占洪铁蛋,一副眼红的模样,我还以为你瞧上洪铁蛋想给他当媳妇儿呢!才拼命摸黑我,原来是妒恨我,你自己想要和洪铁蛋好呀。” 一番话说的,梁柳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道理! 诡辩!就是诡辩! 梁柳顿时气得俏脸一歪,拽起里正老爷的袖子就摇晃撒娇,“爹!女儿被人欺负了!” 唐百衣先把话堵在前头,“里正老爷最是公正清廉,全村子的人只服里正老爷。梁家小囡,你可别给你爹摸黑,公报私仇啊。” 梁柳顿时尖声叫道,“什么公报私仇!我和你有什么私仇!” 唐百衣“哦”了一声,“没私仇那你盯着我干什么?我和洪铁蛋的经过,又不是没人瞧着,这些大哥都是见到的人,你不听听他们怎么说,倒先一口咬定我强占了洪铁蛋?把我咬死了,你有什么好处?莫非,你还想当萌儿的娘?” 一句话直接说中梁柳心事! 梁柳脸上一红,拿眼直瞅着那萌萌的白胖宝宝。 她不是喜欢当后妈,她只是喜欢那个男人而已。 虽然沐家没钱,但梁家有钱啊,她相信以她的嫁妆定能让沐家大娘笑到合不拢嘴!若不是唐百衣拦在沐珩路过的溪水边明目张胆地洗澡!哪里还有唐百衣的事情!现在的沐家女主人可是她梁柳! 梁柳当即气得叫道,“谁稀罕当萌儿的娘!你别胡说!那娃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里正在一边负手,不怒自威,看着一群人的争执。 “梁柳姐,拿到了。”一个村女飞快跑来,递过来一块带血的布。 梁柳一挺起胸膛,倨傲地仰了仰下巴,对着唐百衣冷笑,“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唐百衣看着那带血的布,顿时有种来到杀人狂村里的感觉,这么惊悚,居然有人会藏着带血的布条? “爹。”梁柳得意地抖着手里的布,展示着对众人喊道,“咱爹可是村里最公正的人!里正!这块布是沐家郎君在咱梁家修篱笆时,沾染到的血,被咱留了下来。如今倒要看看,这个娃子,是不是沐家郎君的娃娃!看看唐百衣到底有没有在村里偷人!” “偷人”两字被梁柳凌厉地从牙缝里蹦出,顿时多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村里有人指指点点,“那唐娘子真偷人了?” “那娃娃不是沐家郎君的?” “倒是有可能啊,这唐娘子平时就不太检点,更是不知道廉耻两字怎么写,这名声啊早就臭了!” “滴血认亲不就知道了!那娃娃不就在那么!滴一滴血,一融,不就知道是不是沐家的娃子了?” “里正老爷,还等什么!若是这娃不是沐家的,那咱们就把唐娘子沉塘!” “是啊!沉塘!这回必须沉塘!还光天化日里对洪铁蛋上下其手的!你们看,洪铁蛋被剥光裤子都昏过去了不是?” “沉塘!沉塘!还查什么呀!赶紧沉了!罗里吧嗦的!” 顿时里正老爷威严的声音,“安静!” 所有村里乡亲都闭上了嘴。 里正命人拿出一根极细的绣花针,对着唐百衣怀里的娃娃就是一个眼神。 左右有两个梁家人已经出手一把欲夺过唐百衣怀中的婴儿。 “唐百衣!”梁柳笑得得意,眉毛一扬,威风十足,“你若是不敢把娃交出来!那就是心虚!怎么,知道这孩子不是沐家郎君的,害怕了?若咱们今日不来个滴血认亲,你还想瞒沐家到什么时候?还是说。”顿了顿,厉声尖叫,“你想私自把娃娃淹死了!弄个毁尸灭迹!” 所有人身体一抖。 “乖乖,这唐娘子要把娃娃谋害了啊。” “至于嘛,和外头野男人苟且生的野种就要这样弄死?真是好狠的心啊。” 唐百衣瞬间无言以对。 这些村民是纯靠一个人的话,和对一个人以往的主观印象来想象臆断么?而且以讹传讹,经过三四个人的嘴,就被传得越来越不像话。 “去。”里正一个发话,几个梁家人已经出手。 唐百衣一把抱紧怀中的孩子,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个梁家人冷冷道,“唐娘子,里正的话你也不听了?” 在古代,官级压死人这句话也是存在的。 暴力体力拳脚在制度下并不能挣扎多久,里正作为村里的小官,依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若是反驳里正,或者以暴力解决问题,那么只能落到个被交到官衙的下场。 唐百衣自问没有实力和拳脚功夫厉害到能像各种书里的怪侠一样,和各种势力抗衡。甚至,自己这点现代格斗技巧只能勉强保证自己在被四五个大汉围攻下,获得逃脱和反制的机会。 毕竟,格斗是一对一的,而且分重量级。 第一百零二章哪来的野种 自己有的是一个女人身体,一个古代农妇的身体,还不是从小训练肌肉的专业选手。 唐百衣看了看那极细的绣花针,把怀里的娃娃小手指伸了出来。 既然眼下这一步没有办法反抗,那么只能保证娃娃少受点罪,能不痛一些。 梁柳笑得十分得意。 绣花针戳破小娃娃的小指,一声撕心裂肺的奶音大哭。 唐百衣看着一滴血滴进盛有血污布条的碗中,血水淋上一滴鲜红的婴孩指尖血,丝丝在清水中荡开。 这古代滴血认亲有没有依据唐百衣不知道,若按照现代的说法,两个素不相识人的血总会交融在清水中吧。何况这娃是谁的还不知道,万一真的是沐珩抱来的私生子呢?既然没有办法现场反驳里正滴血认亲的要求,只能悄悄在心中怀有一丝侥幸。 梁柳双眼紧紧盯住那滴入的鲜血,也是一脸紧张。 万一是娃的血和沐珩的血融了,那岂不是她在众人面前被打脸了么? 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头埋进碗中,看个透彻,恨不得那血快点晃开。 一滴婴孩鲜血在清水中晃了两圈,丝丝荡漾开,却怎么都融不进那暗红色的血污中! 梁柳欣喜地瞪大眼,喜悦至极!尖叫道,“血没融!血没融啊!阿爹!唐百衣的娃!是野种!”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所有村民喝道,“野种!沐家出了个野种!” “哪来的野娃子?不会真的是洪铁蛋的吧?” “唐百衣你真的下作又下贱!沐家大娘多欢喜啊得了个孙子!结果呢!不是沐家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早看出唐百衣不知廉耻,没想到下贱到这程度!连娃都想瞒天过海!藏着个野男人的野种!还骗沐家养别人家的儿子!” “沐家郎君头上那是绿油油的啊,干脆别叫沐家了,喊绿家算了!” 激动亢奋的村民,不少抱着幸灾乐祸看戏的念头,只有梁柳,双眼晶亮,她想要得到的男人!就在眼前!只要她再进一步!就能得到! “阿爹,女儿已经派人去找沐家郎君了,马上啊,沐珩就能来。”梁柳一脸得意,倨傲地仰着下巴,狠狠斜乜唐百衣的脸,在那脸上寻找惊慌失色的痕迹。 “唐百衣,怎么?怕不怕?”梁柳火的很,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唐百衣还能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和野男人苟合生下野种的不是她一样!这娃不是沐珩的!那不是她乱搞,还能是谁! 梁柳越瞧唐百衣,越觉得唐百衣不仅没有惊慌失措,更是淡定的很!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这么淡定! 唐百衣用随身携带的米糊舀了两口喂了喂婴孩,想着看沐珩被喊来后他怎么收场?若沐珩一口也咬定自己和野男人乱搞,那自己也不会去背这个黑锅。 大不了,自己也来个滴血认亲,谁也不认这个娃儿。毕竟是沐珩抱送来的娃,他不认,自己不认,大不了再原封不动送回去呗。 沐珩若想扣自己一个屎盆子,呵,可没那么容易。 “里正老爷!沐家郎君来嘞!” 远远的,白衣身影大步走在田埂边,衣袂翻飞,墨发披散在肩头,虽然是农家粗布衣,但清冷孤绝的身姿,倒是像仙君下凡一般。 梁柳看愣了。 所有村女也看愣了。 随后更多气愤恼怒的女人目光齐齐射向唐百衣! 这么绝色的男子!居然被这个下贱的女人使计谋糟蹋!强嫁入沐家!还背着这么绝色的男人外头搞花样! 梁柳心都快碎了。若嫁入沐家的人是她,那么她决定天天矜矜业业好好服侍夫君。 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罪魁祸首”唐百衣正一脸闲淡地继续哄着婴孩多喝点稀米糊,视周遭如无物。这就更让一众村女们恼火! 白衣身影大步上前来,正午的太阳洒下,笼下一层金光。 琥珀色的眸子也因光晕而带上层淡金色,眼底如有星光。 梁柳看痴了,正要上前,幸灾乐祸地告诉沐珩这个“好”消息。 只见沐珩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正哄逗婴儿的少女,将娃和布衣少女都揉入怀中。 梁柳看呆,里正也愣住,众村民村女都难以置信地望来。 里正老爷定了定神,轻咳一声,端过那不相融的血水碗,这就是证据! “沐家郎君。”里正对村里识字的沐珩还是十分客气,威严道,“你这娃儿和你的血不相融。” 说完这句话,里正老爷抬起脸来,想必面前的青年已经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话不用说得那么通透,不然大家都没面子。不过,发生这种事儿,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都定然是没有面子的。 不少村民捂住嘴,等着看好戏。 这白衣沐珩现在还能揽着那唐百衣的肩头,做出一副夫妻和谐的场景,不知道他发现自己被戴绿帽后,会不会还这么淡定。 更有不少庄家汉子恶劣地想撕碎青年一脸斯文的脸,让他一脸高冷!让他天天诱惑村里的女娃子!这些好了老婆被人搞了!看他还能一如既往的淡定不!装!再装!这下他该大吼大叫没形象了吧! 唐百衣也斜睨了一眼落在自己肩头的大手。 沐珩这个姿态,是想说,站在自己这边,和自己同进退么? 清冷冷冽的声音,依旧淡淡没有任何波澜,沐珩慢慢道,“孩子是我的。” “什么?”哐当一声,所有村民心中都是一个颤抖! 有人能够混淆视听到这般田地?明明证据就放在眼前,还有人不肯相信?是青年,怕是个傻子吧!不敢接受被戴绿帽了么?但这顶绿帽可是摘不掉了! 唐百衣也很奇怪,沐珩居然会这样说,忍不住抬起眼,然而正好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 沐珩伸手抚去面前少女额头的碎发,勾起嘴角,慢慢道,“里正若是不信,再取一碗水来。” 里正老爷狐疑,但众村民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只能命人端上水来,很是好心地提醒道,“沐家郎君,凡事要看开,这女人啊,哪里没有?若这事情当真属实,唐娘子的沉塘可是怎么都逃不了的。不像上回能通融啊。” 第一百零三章白眼翻吧不是罪 若娃真的是野种,那么,就是落实了通奸的罪名。唐百衣怎么都会被狠狠扣上一盘屎盆子,摘都摘不掉。 梁柳连忙上前,焦急道,“沐家郎君,那唐贱……那唐百衣有什么好,沐家郎君你可别想不开,听里正的话,咱村里不会亏待你。”说完扭了扭纤细的腰肢,暗示了两番。 然而,沐珩的眼睛紧紧盯在那梁家人取婴孩指尖血的手上,冷冷一笑,看人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梁家人被盯着手有些颤抖,还是一个绣花针扎入,婴孩再度“哇啊啊啊啊”撕心裂肺哭起来。闻着心碎! 沐珩径直咬破手指顺着一碗清水滴入。 唐百衣从侧面看去,只见手指除了鲜血,还有一道透明的液体也一并从袖口滑入清水碗中。 两滴血,融了! 融了! 里正诧异地大惊失色,后退一步。 梁柳瞳孔一缩,张大嘴,都忘记捂住,“怎么可能!” 所有村民都是一阵惊呼。 “不可能!居然真的是沐家的孩子?那刚才怎么不行?” 唐百衣怀抱着娃,晃了晃,试图安抚一下哭闹痛得直抽气的婴孩,道,“你那血污布料,说是咱家阿珩留在梁家篱笆上的,你有证据么?还是随便哪里捡了一块,故意栽赃陷害?” 梁柳顿时挺起胸膛就是一顿反驳,“不可能!梁柳内院修篱笆!还是我窗户对面!我只让阿爹请了沐家郎君来修!那血污只有可能是沐家郎君不慎割伤手留下的!还能有谁!” 唐百衣笑了笑,道,“但咱家阿珩的血和娃的血融了,你这篱笆上的血却没有融,你让大伙儿评评理,你这内院,窗对面篱笆上的血,是哪家野男人的?还是说,你个大闺女的内院里,还有其他野男人翻墙进来?留下了血迹?” 梁柳脸色大变! 里正怒斥,“一派胡言!” 但一句话已经在村民中激起不少看戏吃瓜的叹声。 “这梁家囡囡看起来正经,想不到还在内院藏着男人?” “窗户对面有男人?还在内院私会?真的是可以啊,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个囡囡,私下干这种勾当。” “可不敢向里正家提亲哩,这梁家囡囡指不定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这么厉害,明目张胆藏男人?” 有道是,众人以讹传讹,三口两口就能将事实歪曲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这点,唐百衣先前就尝到了苦头。如今只是让梁柳也尝尝着风言风语的口水罢了。 然而,梁柳不是唐百衣,顿时两颊羞红,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羞怒地两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然而村民们依旧没有放过看起来比唐百衣更好欺负的梁柳,继续指指点点。 “今天这么一闹,这梁家囡囡的彩礼肯定高不了,要不,让咱大侄子去梁家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便宜点砍个价。” “你疯了不是?你也想你大侄子养人家的野种?亏你这个当姑姑的,还占这些小便宜。” “罢了,这梁家小妹子肯定没人敢娶了,还是咱收了她做填房得了。老婆子去年死了,今年能捡个年轻漂亮的也是赚了。” 里正好不容易按着梁柳的人中把自家闺女给救醒,梁柳刚醒来就听到这些话,心中气急,没忍住,一口气提不上来,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唐百衣被沐珩揽住肩头,并肩顺着田埂回了沐家。身后梁家人早已哭喊声乱作一团,“小姐”“妹妹”的大呼小叫。 唐百衣抱着娃进屋后,沐珩独自来到后院,望着一个方向,打了个唿哨。 很快,一名庄稼汉打扮的暗卫出现,恭恭敬敬垂头,“大人。” “梁老五的右手,削了。” 暗卫丝毫不乱,恭敬道,“是!”好像这些事情就像是吃饭饮水一般平常。 梁老五正是捉住婴孩手指戳入绣花针取血的那汉子。 暗卫还等在原地,似乎在等进一步的命令。 沐珩挥了挥手,“去。” “是。”暗卫走前还狐疑,怎么只是削去一只手?大人现在这么仁慈么? 唐百衣睁着瞌睡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抱着婴孩晃着哼歌。眼下因为好几天睡眠不好,起了两个深深的青黑色眼袋和大大的黑眼圈,完全没有注意门口进来的青年。 “保温杯里泡枸杞……燃烧我的卡路里……”一曲劲歌被唐百衣点着头哼了个十足十的摇篮曲催眠调调,以至于自己头都跟着一同差点掉了下来。 一身白衣的沐珩,哪里还有后院里生死在手的肃杀模样,凌厉的气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保温杯?卡路里?”沐珩眼睛一眯。 唐百衣下意识点了下脑袋,倏地抬起,嘴里还喊着,“燃烧我的卡路里!嗯?” 沐珩扬了扬眉,“嗯?” 唐百衣赶紧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不行不行,我得去补觉,天天晚上,醒个七八次,睡了就跟没睡似的,还更困。”说完一把将兀自还伸着小手要玩的娃娃放到沐珩怀里。 “奶爸,你加油。” 说完,唐百衣一股脑遛出了房,还很贴心地将房门合上,免得一会儿娃娃落地醒的哭声把自己脑袋又吵疼。 谁抱回来的娃娃,谁多上心一点。 “哟,百衣啊,赶紧的,来帮忙!”二姑子一手剥着蚕豆,一手被两个娃娃牵着摇。 “娘!你就理弟弟!都好久没陪俺玩了!娘!你只喜欢弟弟,不喜欢俺了!” “娘说俺小,哥你得让着俺!” “都怪你!都是你!娘以前从来都不骂俺的!你怎么不回娘的胳肢窝里呢!” 唐百衣一看就觉得整个人更不是不好!这就是二胎的麻烦么!一个婴孩已经够自己受了,看来,二胎才是地狱的开始。 唐百衣看着二姑子的眼神,只有崇敬! 敢有两个娃的,都是女汉子! 二姑子眉头一皱,两个胖娃娃一人屁股上就是一脚,“去去去!娘忙着呢!自己去后院玩去!别吃鸡屎!吃鸡屎黄牙!” 第一百零四章不吃不行 两个胖娃娃推推搡搡,最后竟然在灶台间打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小的哭了。 大的一看不妙,眼珠子一转“哇啊啊啊啊啊”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唐百衣倒抽一口冷气,哪里还有喜欢娃的心思,这也太魔鬼了! 二姑子双手全是油,顿时揩了揩屁股,就扭着大屁股提着两个胖娃娃的衣襟拎了出去,“吵吵吵!天天吵!外头吵去!” 于是,唐百衣看了看空落落的灶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二姑子也挺可怜的,怎么二姑子做菜时候,张氏大娘不在呢?要不,自己帮二姑子做些菜好了。 这么想着,唐百衣开始动手起来。 横竖别烧糊就行了,对,不烧糊嘛,多放点盐嘛,还是能入口的。 沐珩也是做奶爸带娃有功劳,得好好犒劳犒劳他,怎么说也是陪着自己一起熬夜听娃哭的队友。虽然这队友不怎么会赚钱,也不怎么给力,整天除了薄田和沐家哪儿都不去,但只有熬过寂寞夜的人,听过每两小时一次娃啼哭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共患难! 唐百衣揉了揉青黑色的大大眼袋,开始在灶台间忙碌起来。 很快,一桌子菜! 一声咳嗽声,后屋门开了! 沐家老头拄着拐杖由张氏搀扶着蹒跚走了出来! 唐百衣大惊! 这老爷子这老祖宗可是沐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啊!病好了不少么?都能出来透透气了? 后屋打开后,弥漫出一股腐朽的怪味,混着不少中药的复杂臭味。 唐百衣不敢捂住鼻子,也不敢挥挥手散散味,这些对于敏感的老人都是不敬的行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沐家老头在沐家有种权威性,唐百衣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生怕来个万一。 “阿爹。”唐百衣想了想,赶紧上前,赔笑道,“阿爹出来透气呀?菜刚煮好了,赶紧吃菜!来吃菜!” 沐家老头望着一桌子的菜,没有生机的脸难得浮现出一丝欣慰。 唐百衣看见被这隐晦的夸奖,立马有些飘飘然。古板老人家很少开口夸人,但通过申请还是能看出,自己的杰作被肯定了! 沐珩的寝卧门开了,看来还是刚刚把婴儿哄睡放下才出来。 唐百衣看着沐珩眼下同自己如出一撤的疲惫顿时也产生了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阿珩,你也坐,二姑子和娃娃们还在后院,我去喊。” 沐珩扫视了一下一桌菜很是惊讶。 唐百衣忍不住嘚瑟了一下,“你最爱吃的茄子,我做的!” 一桌菜卖相极好!碧绿的青椒,红胡萝卜点缀,白色的茭白,金灿灿的炒蛋,颜色五花八门,可谓是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食欲大开! 唐百衣放心地去后院喊人,然而刚带着三个人上桌,就看到了一副奇怪的场景。 沐珩身边围着四五个菜盘,茄子,炒蛋,红烧肉,炒竹笋……然而沐家老头和张氏身边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炒青菜,和一碗看起来被加过水的蛋花汤。 “阿珩。”唐百衣愣了愣,还是小心地问了句,“怎么,这么饿啊?” 张氏大娘大大咧咧地满口喷着饭粒,嚷嚷道,“百衣!你做菜怎么这么少!没看见咱家儿子不够吃么!就这么几个菜!咱家儿子每天下地多累啊!多苦啊!你不做个十个八个么?每个炒上三大盆!你兜里不是很有钱么!怎么都不拿出来补贴家里?还想着哪里的野男人呢!” 唐百衣眨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桌的菜都在沐珩这,自己是眼睛花了么,还是一桌菜都隐形了张氏看不见? “大娘。”唐百衣斟酌了一下用词,“这里,是有六盘菜是吧?” 张氏啐了一口,怒道,“还有脸说!才六盘!每盘都是一种!你看看你二姑子哪天不是摆了七大盘!每种各三盘的!你还学城里那些穷考究的姑娘家啊!绣花呢你?这是做菜!填饱肚子的!可不是绣花啊!你瞧,你老爹都没菜吃!可不是做少了么!” 唐百衣看了看身后的二姑子,二姑子也看得有些愣,显然没摸清情况。 唐百衣想了想,视线盯向身边的沐珩,正好对上沐珩抬起眼来的视线。 澄澈的眼神有一种复杂。 这种复杂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沐珩从来只是冷冽疏离,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沐珩觉得很难捱?还要露出这般复杂的神情? 唐百衣抄起筷子就夹了离沐珩最近的一盘茄子煲。 张氏顿时哇哇嚷开,“疯了你个贱蹄子!这是阿珩的菜!阿珩多累啊!又要下地又要抱孩子!贱蹄子!你懒又馋还不下奶也就罢了!还抢咱家阿珩的菜吃!饿死鬼投胎么你!喂!给老娘放下来!赶紧再去炒菜去!听见没你个贱蹄子!” 唐百衣一筷子将茄子放进口中,就后悔了!整张脸皱成一张废纸! 怎么……可以这么咸! 唐百衣紧紧捂住嘴,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吐了出来。 这酱油!沐家这酱油是什么做的!居然能这么咸么?自己还另外加了点盐啊!夭寿啊!咸到让人想撞墙! 唐百衣双眼含泪,简直是被咸出泪花了! 沐珩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夹了一筷子,拌了些米饭咽下去。复杂的眼神望过来,和唐百衣对了个正着。 唐百衣捂住脸,总算知道为啥沐珩把这么多菜都故意拉到他身边,是怕大病刚有些起色的沐家老头吃了后难受,或者生气大发雷霆,那么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自己。 沐珩,居然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护自己。 沐珩指了指菜,开口道,“你,吃了。” 唐百衣一怔,双眼一瞪。 沐珩十分肯定地将所有菜纷纷扒拉进自己的碗中,理所当然道,“多吃点,下奶。” 唐百衣一脸悲愤。 张氏大娘立马破锣嗓子再度骂骂咧咧开,“看到么!你个小贱蹄子!咱家阿珩待你多好!你真是前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遇见咱家阿珩!咱家儿子人又俊,心又好,活又能干!你说你哪来这么好的命!还不赶紧珍惜!吃呀!阿珩给你吃的!吃了赶紧下奶!那两个大的玩意儿中看不中用!这么大的面粉团还不及隔壁李婶家的媳妇儿管用!吃!快吃!” 第一百零五章做皮草还是吃鸡蛋 张氏一股脑又说了一大串,唐百衣只觉得脑子里都被这一堆看起来鼾咸鼾咸的菜堵成浆糊! “那个。”唐百衣试着将一堆菜端回炉里重加工,“凉了,加加热。” “干什么干什么!”张氏一个大手臂就将唐百衣整个人拽回来,大嗓门亮开,“不吃拉倒!端过来!你爹和老二都没吃!有没有点眼色!” 一听还有人要吃,唐百衣脸色立马一变!这么咸的菜要是被沐家老头吃了那还得了!怕肺痨加重不说,这心脏也得咸出毛病来。 “拿来。”突然一只大手一挥,唐百衣手中的菜再度被沐珩夺了过去。 沐珩边又盛了一大盘饭,边将最鼾咸的一盘拨拉到他碗里,沉声说了一句话。 “娘子,做得不错,以后三餐,我只吃你做的。” 唐百衣竟无言以对。 这男人一脸板正严肃的模样哪里像是夸赞?这分明就是体罚!明目张胆恶狠狠地惩罚! 他吃了自己做的难吃到家的菜,一口闷进,心中憋屈,然后,就故意惩罚自己天天做饭给他吃!他就不怕自己每顿都这么鼾咸么? 唐百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面前男人的脸上上下下,盯出几个窟窿来。 腹黑,太黑了!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阴险狡诈呢? 还以为是只纯良高冷的小白兔,大大的白汤圆。呵,这心居然黑得淌油! “弟妹啊,你嘴巴不舒服?”二姑子瞧着面前唐百衣磨牙霍霍的模样。 唐百衣抹了一把嘴唇,笑着热心肠地将另外几盘也拨拉向沐珩的碗里,边一脸乖巧道,“夫君最辛苦,给夫君做菜是应该的,高兴都来不及,夫君这早上,中午,晚上,包括夜宵,都由娘子包了。”说完给了沐珩一个恶狠狠的威胁眼色。 想吃我做的饭?那得看有没有这个勇气! 这菜的味道啊,每顿它们都有它们自己的想法,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唐百衣洋洋得意地朝沐珩眯眼笑了笑,知道怕了吧,知道后悔了吧,还放言说三顿都要吃,真是年少轻狂! 然而,沐珩下一句话,就让唐百衣垮了脸。 沐珩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疏离,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一般,淡淡道,“如此甚好,娘子辛苦,阿姊这几天也累了,正好你顺手将一家子的菜都做了。” 唐百衣眉骨抽动,一脸问号。 自己是被设计了么? 这个陷阱是活生生的套路吧! 果然白汤圆什么的,心最是黑得流油! 于是,接连好几天,唐百衣顶着两只青黑色的黑眼圈,辛辛苦苦的起早贪黑,只为了做沐家所有人的菜!简直是,晚上睡眠不足,白天被做菜掏空。 更可恶的是!这二姑子家的两兄弟娃娃,简直唯恐天下不乱!天天瞅准了,在唐百衣煮饭时上蹿下跳,把灶台弄得乌烟瘴气。 忍…… 唐百衣对着灶台深吸两口子,扯出一个微笑。自己不气,自己最是大度,自己最能忍耐,自己一定能捱过春天,赶紧到夏天,滚蛋跑路! 也多亏了这几天的痛苦做菜训练,让自己的厨艺居然有了长足的提高! 沐珩为了全沐家的安危,率先试吃一遍,将极难入口地扒拉进他碗里,将勉强能重新回炉再造地端给唐百衣。直到唐百衣做出还算正常的菜。 唐百衣甚至有时候觉得,沐珩是不是特意在搞一个做菜特训?非得培养出一个绝妙的厨师来?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沐珩这时候会面无表情地夹着茄子,嘴角机械性的咀嚼,回答说,“不想下半辈子日子那么辛苦。” 唐百衣揉了揉耳朵,自己是听错了么,沐珩居然会觉得下辈子都要吃自己做的饭菜? 他是吃咸茄子吃到傻掉了么。 一日,风和日丽,太阳没那么晒。 唐百衣背着背篓,拉着胖宝宝唐萌出去寻奶喝。 这种事,唐百衣已经做过两次,也不怕再做第三次。 这村里有不少看门黄狗,更有几只刚下崽子的母狗。唐萌没有奶喝,只喝米糊糊长不快也长不好,这穷山村里没有羊也没有牛,只有猪和狗。 唐百衣寻思着再向那母狗阿福借点奶喝。 “阿福,来,吃草了!这吃了草吐出来的可就是奶啊。”唐百衣一个猛扑抓起母狗阿福就是一通连哄带骗,“小气啥呀,别动,让咱们宝宝喝两口。你奶那么多,就两个小崽子也喝不完,涨着难不难受!” 黄狗阿福惊慌地蹬着腿,牙眦出来。 “赏你个蛋吃!” 一个鸡蛋被削去小半个壳,母狗阿福顿时两眼冒光,一顿上前就是舔。唐百衣也看准了时机,把胖娃娃唐萌给托到母狗身下。 “阿福乖,乖了就考虑考虑把你拐回沐家当奶娘,天天有蛋吃,后院还有两只老母鸡,你喜欢哪个就逗逗哪个。这不乖呢,嘿嘿,咱大娘最喜欢皮草了,你说你是听话还是不听话。” 阿福耳朵趴下呜咽两声,眼珠一转,继续舔着鸡蛋黄。长舌头呼啦呼啦,全是口水哈喇子。 “唐百衣!”突然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唐百衣还以为是这偷奶的行径被阿福家主人发现,连忙心虚地将娃娃背进背篓里站起,准备开溜。 “洪铁蛋?”唐百衣眉头都快皱一块,洪铁蛋在自己手下从没讨了好,居然还不死心,还想着上前来挑事? “唐百衣!”洪铁蛋冷笑一声,招了招手,“你死定了!” 唐百衣这才发现,原来洪铁蛋是有备而来,一招手,身后三四个镇上武馆打扮的后生,各个臂圆膀子粗! “做什么?”唐百衣背着胖娃娃唐萌,警惕地看着来人。 自己这带着娃,显然不是一群大男人的对手。这若没有娃,倒能打上一架。 “铁蛋!这就是你要哥们儿几个帮你出气的家伙?怎么是个女人啊!”一阵揶揄的哄笑。 武馆小生各个笑开,“区区一个乡下女人!铁蛋老弟啊,你是不是也太孬了点!” “细胳膊细腿儿的俏娘们儿?铁蛋,你在和哥们儿几个耍着玩么?咱们大老远赶过来,寻开心么?” 第一百零六章白虎婆娘得劲 洪铁蛋被激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哇哇大叫,“就是她!你们打了就知道她的厉害!她可能打了!” 仿佛为了证明话一般,洪铁蛋一个上前,对着唐百衣腹部就踢出一脚! 然而,洪铁蛋双眼倏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哎哟——” 唐百衣抱着背篓里的胖娃娃径直向后以一个夸张的抛物线直接摔出! 洪铁蛋难以置信地盯了盯他的脚,奇怪,明明还没有踢到啊。怎么人就飞出去了?而且,还飞的这么远!就好像自己真的很有力气,将这娘们儿踢飞了一样! 唐百衣捂住腹部,抱着娃娃痛苦地脸都皱在一块,倒在地上直叫唤。 武馆小生们看着面前人摔倒的模样,各个捧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随后立马板起脸来怒喝。 “铁蛋,你特马了个巴子的!真能消遣咱们哥几个啊!就这么一个白嫩还刚生完娃的女人?被你一脚就干趴的,你和老子说你打不过,要老子给你充门面?你说你是当老子瞎眼还是当老子傻!” “洪铁蛋!你是活腻了吧!就这么个一拗手臂就要断掉的小娘们儿?被你一脚踹掉半条命的?你是来寻哥哥开心?嫌哥哥们太空?” 洪铁蛋顿时支支吾吾,将手都快摇断,“不可能!这婆娘!这娘们儿会演!她会骗人!她没那么弱!” 顿时武馆小生们拳头已经亮开,瞪起眼威胁似的晃了晃拳头,怒道,“要不是瞧你阿姊还有几分姿色!老子才懒得管你这份闲事!” “赶紧的!带路去你阿姊那!之前说好的,给你报仇然后你阿姊泡茶给哥们儿几个喝!哪能不算话?” “洪铁蛋!走!带路嘞!你仇都报了!咱哥们儿几个也是给你长了脸,你阿姊那水灵灵的俏模样,白嫩嫩的小手,咱早就想摸摸。”说完下作的哄笑起来。 洪铁蛋脸色都变了! 他本来只想着用这借口来借人干掉唐百衣,哪里知道脑子不好用,结果引狼入室!这群穷凶极恶的武馆小生,还会武术!闯进洪家,岂是他能对付的? 当即洪铁蛋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就差求爷爷告奶奶,“大哥!二狗哥!仨子哥!俺阿姊今儿可不在家啊!” “嘭——”重重一脚直接踹向洪铁蛋的胸口,直接只听“擦咔”几声,肋骨断了。 洪铁蛋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痛得额头顿时冷汗直流,青筋暴起。 “阿姊!混蛋!俺家阿姊也是你们几个蠢猪能想的!” 这一句真心话,引来一群武馆小生的暴怒! “轰!”“砰砰砰!” 一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的拳脚直接落在洪铁蛋脸上。 武馆小生们啐了口,哈哈大笑,一把将洪铁蛋提起,伸手拍了拍那黑黝黝的脸,凑近威胁道,“消遣哥们儿几个还没给你算账,怎么,那么舍不得你阿姊?咱哥们几个帮你充门面,怎么,连一口热茶都不肯叫你阿姊倒?” 说完就将洪铁蛋整个人提起,扛在肩头就要走去洪家。 突然,洪铁蛋想到什么般,嚷嚷道,“白虎!这个女人是白虎!大哥!二狗哥!仨子哥!你们不是最想耍耍白虎婆娘么!这个女人就是!” 洪铁蛋为了保住洪家阿姊,手指对着唐百衣就是一指,“这个娘们儿,长得俏!还是白虎!可比阿姊得劲的多!” 唐百衣还抱着娃蹲在地上吃瓜看戏,突然这战火又烧向了自己。不得不说,洪铁蛋在灵机一动上,还有些天赋,知道投其所好。 这镇上几个武馆小生也是挺变态的,女人玩腻了,专门要挑拣新鲜的玩。这不,白虎婆娘最是稀有,物以稀为贵,他们就想试试白虎娘们儿的滋味。 三双眼睛顿时紧紧盯向唐百衣! 唐百衣心中一凛,后退几步,将娃娃连着背篓一同放在田埂边,以防打架时殃及到娃娃。 这一场恶战看来是难免。 一个嘴角边长着一颗出奇大的黑痣,痣上还带着一根黑毛,淫笑着接近,“小娘子?白虎,嗯?” 唐百衣甩了甩胳膊,抬起脸来道,“不是。” 自然不是,自己明明不是白虎,为什么要承认。 但是,哪怕自己这么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那黑痣男,裂开嘴,让嘴下的黑痣出奇的显眼,下作地眼睛一眯,扫了扫面前人的各种部位,“哟,小娘子,你说不是就不是啊,要不,脱了让小爷检查检……” “嘭——” 话音未落,唐百衣出手就是一拳,正对来者鼻梁直击面门! “检查个头?给你脑子劈开查查要不要?” 那黑痣汉子,顿时鼻子“擦咔”一声,淌下一通殷红的鲜血,脑子一震,双膝跪地,软软倒下。 洪铁蛋下意识地一躲,哆嗦地抱住一个武馆小生的腿就喊道,“就是这样!她就是这样!刚才她都是装的!她这么厉害!瞧见没!这婆娘阴的很!会骗人!” 唐百衣一脚扬出,狠狠一脚鞭腿甩在洪铁蛋软腰处,“知道老娘阴!还不跑得远远的!凑上来是嫌日子太闲?” 洪铁蛋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气势?捂住被一脚崩软的腰痛得嗷嗷大叫,“二狗子哥!就是她!干掉她!给这婆娘尝尝男人的拳头!看她还狂么!” 武馆小生不愧是武道行家,那叫二狗子的小生,踢出标准的一脚飞踹! 然而,唐百衣早已料到对方动作,左手抬起掰住那飞脚的脚踝就是一掀! 男人韧劲不及女子,一字上下劈叉是断断不能做到的,当即一脚被掀翻! 就在二狗子被掀倒的一刻,唐百衣的重拳也已经凑到面门前。 “嘭——” 重重毫无回旋余地的一击重拳!直击天灵盖! “二狗子哥!二狗子哥!” 洪铁蛋惊恐大叫,只见高大的武馆小生额头淌血,缓缓坠下。 “仨子哥!快上啊!” 然而,被洪铁蛋念叨的仨子哥,已经有点想脚底抹油丢了算了。 这娘们儿是什么来头啊?都是白虎婆娘克夫,看来不仅仅如此,还很能打! 第一百零七章暗中偷袭 当即,叫仨子的武馆后生,双腿一软,就要后撤逃跑。这大哥和二狗都打不过的人,他能打过?要知道,他加入武馆也就区区一年,而那两人都已经加入了三年了! 洪铁蛋立马开始激将,“仨子哥!你还说要讨媳妇儿!这个婆娘都揍不过你拿什么讨媳妇儿!被街坊邻居听了去,谁还敢把媳妇儿嫁你啊,连个婆娘都打不过!” 仨子这时候听了只想骂娘! “混你个特么的混球!”仨子哥当即破口大骂,“铁蛋老子告诉你!你哪儿招惹了这么个煞星!连那两小子都揍不过!你特么还想让老子赶去送死!你咋不上天呢!” 洪铁蛋悄摸摸地蹲下身子,暗戳戳喊,“仨子!你若揍得过这婆娘!俺介绍俺阿姊给你认识!” 这话一说出口,仨子脸上一顿喜色! 谁不知道洪家的闺女长得标致水灵!和这丑哈哈的洪铁蛋可不一样! “铁蛋!你说话可得算话!” 洪铁蛋一听有戏立马将胸脯拍得嘭嘭响,“包在俺身上!赶紧上啊仨子哥!” 仨子立马怪叫一声,一个佯攻就要上! 正当唐百衣同仨子缠斗时,洪铁蛋冷笑一声,从田埂边弯腰摸到后方,对着那地上的背篓就伸出黑爪。 “唐萌!”唐百衣生生背上受了仨子一拳,一个飞扑奔向田埂边! 洪铁蛋一脸得意,黑爪再往前一伸!径直抓在背篓的一端! “姓唐的!晚了!哈哈,你娃娃在老子手上!还怕你不服!”洪铁蛋得意地哇哇乱叫,一个抄手就要把背篓搂进怀里。 唐百衣一脚将缠身的仨子蹬飞,不管仨子再度几拳砸来,猛地也一探手,抓住竹篓的另一端! 小小的竹篓哪里经得起两人的争夺,很快,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将里面的胖娃娃挤得一痛,立马嚎啕大哭起来。 “洪铁蛋!”唐百衣不敢轻手,怕是一松手,这娃儿落入洪铁蛋的手里,多是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洪铁蛋一手紧紧扯住竹篓的一端,笑得猖狂,“臭娘们儿!没想到有今天吧!告诉你!拿到你的娃儿!说什么老子也不会交出来!正好咱洪家缺荤吃!这娃儿老子拿了炖锅里!把那白嫩嫩的手腿掰开!煮了撒点老抽!当饭吃了!” 那竹篓被挤压地更是变形,娃娃的小脸死死贴在竹篓的边角上,被勒出了好几道红印!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洪铁蛋笑得狂妄,肆意裂开大嘴哈哈大笑,“臭娘们儿!怎么样?再不放手!你娃儿都要被挤成几瓣儿!劝你啊还是赶紧放手!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老子清蒸一个大锅煮了就是!给你娃拼个骨架子!” 竹篓越拉越成一长条,硬生生被拽得不成形状! 洪铁蛋笑得越来越得意! 他胜券在握,肯定是不会放手的!那娃儿的死活管他什么事?就算是娃死了,他乐得拍手庆祝都来不及!只要是唐百衣不爽的,他就高兴!看到唐百衣哭肿了眼睛,他更是能喜的合不拢嘴! 仨子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镰刀,厉声喝道,“铁蛋!这一爪子!你可得给小爷记着!回头你阿姊那肯定得给小爷说说!” 仨子吼完,一刀捅向唐百衣的后心! “嗤——”镰刀大力扎入! 唐百衣一声闷哼,艰难地仰起脸,对上的是洪铁蛋狂笑的嘴脸。 这打群架就要趁乱,谁管得了谁暗中又补了一刀,又没第四人在场谁说得清? 唐百衣后心,顿时,血流如注! “干得好仨子哥!臭娘们儿!你也有今天!告诉你!你娃儿你也保不住!你这条贱命!老子今日也要了!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哈哈哈哈哈哈哈!” 洪铁蛋狂笑声顿时停住。 “你!你个疯娘们儿!你疯了!你怎么可以!”洪铁蛋双眼瞪得和铜铃一样!瞳孔倏地紧缩! 只见,唐百衣反手将镰刀从后心“噗嗤”一下猛地拔出!一手紧拉着竹篓一端!一手紧握镰刀!居然劈手一刀就将本就被拉扯到不太结实的竹篓边框“轰”一声劈成两块! 婴儿哇的哭喊一声从竹篓缺口落出! 而唐百衣一手将镰刀扔到一旁,毫不犹豫接住了娃娃! 婴儿撕心裂肺地哭到没力气,直歪着头抽泣。 “你!你!臭娘们儿!你别过来!老子有镰刀!”洪铁蛋反应也是奇快,一把奔到一边把田埂上的镰刀拾起来,准备抬手就是一刀! 然而唐百衣动作更快! 一手怀抱婴孩,一个大步上前,一手紧紧钳箍住洪铁蛋握紧镰刀的手腕。 一送!一拗!一扭! “咔——” 洪铁蛋整个人愣住! 她,她是怎么过来的?她会缩地么?这么长的一段距离!她就这样直接冲上来了?怎么可能?这个娘们儿还是个人么? 洪铁蛋怎么都没有想到手腕被折断的人是他自己! “哐当!” 镰刀落在地上。 唐百衣一手抱着娃娃,一手将镰刀弯腰拾起,将黑色又脏的刀锋对着洪铁蛋的脸拍了拍,轻蔑道,“刀,在对抗中还比不上拳头。不信?” “嘭——”紧实的铁拳倏地飞出!直接击打在洪铁蛋鼻梁中央! 血流如注! 洪铁蛋闷哼一声,顿时软绵绵地栽倒瘫软倒下。 唐百衣转身。 仨子吓得两腿直颤。 他看了看地上躺了一地的三个大男人,又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小身板,顿时只觉得裆下一湿! 居然屎尿齐流! “娘们儿!不,不是!女侠!饶命!饶命啊!”仨子怪叫一声,顾不上地上三人,连滚带爬地逃跑!慌不择路地撞在一节树桩上,顿时晕了过去。 唐百衣看了看躺了一地的男人,感觉自己背后鲜血依旧汩汩冒出,显然,伤到了动脉。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唐百衣看了看怀里的婴孩,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双臂紧紧箍住婴孩,艰难地向沐家方向又行了两步。 终于,眼中一抹黑! 栽倒下来! 沐家,好像是黑夜的一盏明灯,不知为什么,自己居然在失去意识前,还试图爬向那个方向! 沐家有什么,是因为,有那个人吗。 唐百衣努力斜侧身体,给怀臂中的婴儿腾出一点空间,才阖眼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零八章记忆片段 脑海一片混沌,冒出一些费解的模糊片段,但又如身临其境般,令人觉得是这么的真实。 面前是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粉雕玉啄的小脸,精致的眉眼,还有他手中握着的白兔子馒头。 “我不要。”一个小女娃清脆果断的拒绝声。 唐百衣模模糊糊中突然觉得这个小女孩的声音是从自己口中发出。这是原主那丢失的记忆么? 唐百衣在梦中努力瞪大眼,试图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 金殿楼阁,朱门大户! 这很明显是一处富贵人家,而且从路过下人的打扮来看,还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这家丁的人数规格,至少是侯府以上的皇亲国戚。 唐百衣再望向那一脸明媚的小男孩,他似乎有点委屈地揉了揉手中的白兔形状馒头,声音软软糯糯,很温柔的语调,“娘亲刚做的,殿下不尝尝么?” “我不要!我不喜欢!你别靠近我!”小女娃冷声一挥袖子转身就走,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唐百衣有些郁闷,从自己口中发出这么令人反感的拒绝,还真的有点尴尬。 再看那小男孩,有点委屈地将小白兔形状的馒头握紧在手中,温柔的眼神覆上一层忧郁,“殿下,这个王府,只有我同殿下一般大,殿下若乱跑,撞进池子里,阿爹可得怪罪。” 唐百衣只听自己身体这小女娃冷冷一哼,一副瞧不起的神色,“你爹不过是个王府侍卫,他是敢怪罪我,还是怪罪你?若是怪罪你,与我何干?若是敢怪罪我,信不信我让舅舅砍了他的脑袋!” 小男孩担忧又着急,连忙上前,还是眉眼温柔,很有教养地笑道,“阿爹不会怪罪殿下的,王爷也不会同阿爹置气,王爷说了阿爹是他最信任的人。” 唐百衣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名少年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识,像谁呢? 这么温柔温和的眼神,却隐隐含有一些说不清的忧郁。沐珩肯定不是,沐珩那一眼疏离冷漠,就算是小时候一定也没这么可爱软糯。像谁呢? 这小男孩的父亲是王爷最信任的王府贴身侍卫,那么他就是侍卫的孩子,娘还是个很温柔很能干的贤惠女子,而这个小男孩曾和这具身体的原主有过交集。 他喊原主殿下? 唐百衣仔细想着两人的对话,还想摸索出更多线索来。 突然,小女孩上前一步,仔细盯着小男孩的脸看了半天。 小男孩有点不安有些局促,还是一动不动,面带温和的笑意任由面前人打量。 “有没有人说过。”小女孩皱着眉头,一副大人口气,“你长得不像你那侍卫阿爹。倒像是……” 小男孩一愣,“像谁?” 唐百衣竖起耳朵,像谁呢? 小女孩挠了挠脖颈下的红痣,慢慢道,“像……” 突然混沌的梦境陡然模糊起来。 唐百衣正好奇着,那粉雕玉啄的漂亮男孩子长得不像他爹,那像谁?试了好几次想要重新撞回梦境,都以失败告终。 背后一片清凉酥痒,唐百衣艰难地迎着光眯着眼,被窗棂洒进的亮堂光线灼到眼底。 这里是……沐家? 唐百衣试着支起身子,只觉得这趴着的动作有些不舒服,压得什么地方闷闷的。对了,压得胸前闷闷的,压扁了不太舒服。 “别动。”一声低沉暗哑的声音。 “沐珩?” 唐百衣没有觉得在这里碰上沐珩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翻过身子问,“娃还好么。”记得最后昏厥过去前,将婴孩护在了臂弯里,万一那帮泼皮先醒了,可是大事不妙。 一声哼哼唧唧的不满声。 唐百衣转脸看向一边,才放心下来。婴孩正一边吸吮着手指一边自顾自玩着地铺的一块边边。 “沐珩,你怎么?” 沐珩捂住脸,垂着头坐在榻边,墨发随意披散,遮盖住小半侧脸,对什么避之不及一般。 唐百衣低头。哦,原来是自己没穿衣服。 嗯?没穿衣服! 对!自己背后被镰刀划伤的伤口一定很大!所以涂药治伤只能将衣服脱了! 所以?唐百衣一脸懵,是沐珩给自己脱了衣服还涂了药?将自己绑成现在这般的木乃伊模样? 一身的白色绑带,就像是怕伤口再度迸裂一般。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慢慢吐出。 真的是俗话道,有一必有二。先前张氏和二姑子为了给自己开奶,让沐珩对自己揉来揉去的时候,已经崩溃过一次,现在看来,第二次心里崩溃也没这么厉害。 沐珩低眉,干脆避过身子,不对视。 唐百衣想了想,觉得沐珩现在这羞涩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好欺负。 “夫君。”唐百衣扬了扬眉,慢慢凑近。 沐珩不着痕迹地开始收拾起一边的多余绑带和药水,不发一言。 “夫君,这娃这么可爱,什么时候考虑生个二胎啊。”唐百衣边促狭地逗弄,边一把将一边的粗布衣穿好。谁知道沐珩有没有趁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乱来?若是当真被揩了油,自己就亏大了,逗他几句怎么了。 沐珩挥袖起身,打算走开。 “夫君,别走啊。”唐百衣边整理衣襟,边探头看有些不自在的沐珩。 “穿好了就出来,往后碰到这种事,避开来找我。”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沐珩留下一句话就推门出去。 唐百衣想了想那话中的意思,连忙一步踏出追问道,“他们可是镇上的人,你不是轻易不出村子么。镇上武馆的小生,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沐珩身形一顿。 唐百衣叹了口气,“行了,你就种地吧。这类打打杀杀的事,你也不擅长,往后啊,我赚钱,我打人,你就在家带带娃。” 沐珩看了看被合上的房门,和消失在房门后的粗布衣摆,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的一角阴影处。 一名暗卫恭恭敬敬垂首,“大人,小的领命。” 很快,当天下午就传出镇上武馆被踢馆封馆的消息。 传说闯入武馆踢馆的有一白一黑两人。 若说上阵按着顺序踢馆的是黑衣人,那么很快白衣面具身影以电光火石的速度飞快将武馆馆主制服,似乎毫无耐心一般。 第一百零九章我不要面子的啊 武馆馆主被揍得嗷嗷大叫,涕泪横流,最终只能以闭馆收场。 另一边,唐百衣正边抱着娃娃,边在耿娘子家喝着白水,商量下一回进镇做生意的事。 “宣传册挺重要的,到时候啊,所有镇上的人一见,一传开,那么咱们的铺子就火了!到时候雇几个伙计,一个每天看着摊位,一个来往村里运糕点,这样就算咱们腾不出空去镇上,每天也能有营生。”唐百衣想的是怎样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让糕点铺子周转起来。 耿娘子边吃白水,边抱着胖娃娃狗子晃荡,忍受着被胖娃娃戳鼻孔,“那宣传册是啥子?” 唐百衣想了想,开始用手在桌面上蘸着白水画开,“就画……咱家的各种糕点好了。” 古代没有照相机没镜头,拍不了照片,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画画,来做宣传册。 “画册呀?”耿娘子顿时明白起来,“配上些小故事,肯定有人瞧!还有有大户人家喜欢的,要不,就配上去御家的一些故事?” 唐百衣“啧”一声,犹豫,“会不会不太好啊。”这说起来去御家那可是私下和御家的交集,明目张胆地画在册子上,是不是有点王婆卖瓜了。 耿娘子“嗨呀”一声,“有啥子不好的!现在村里镇上谁不知道御二爷花了五十两买了你糕点的事?” 说到这个,唐百衣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御二爷哪里是花五十两买了糕点,这五十两是感谢自己医治了御家老太太的赏赐罢了。御家这事儿,上回在衙门前一闹,传得是风生水起。一张嘴皮子,又一张嘴皮子的传来,经过好几个人的话头,居然越传越不像话。 现在,连耿娘子都觉得这五十两买的是糕点,而不是赏礼。 耿娘子苦口婆心过来人的口气劝道,“这是买还是赏不都一样么,只要能借着御家的名头,这画册呀,一定能火!镇上俺倒是认得一家印册子的店家,俺告诉你,你画好样品啊,给那店家送去。” 唐百衣顿时有点懊悔自己提了这个做画册的主意。不过看在耿娘子怎么上心,为了两人共同的铺子那么积极,自己的情绪也被渲染带动了起来! 当天下午,唐百衣用笔墨做了白描画,将七八种糕点的图样画好后,就把娃娃托付给耿娘子照看一会儿,自己去了镇上找那印册子的店家。 若是这画册的宣传效果跟得上,那么自己和耿娘子这阿依记的糕点铺名头,可谓是正式在镇上打响。 清水镇,人来人往。 唐百衣携着画纸走在大街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马车是不是多了点?怎么官兵都多了点? 二姑子那个村里不是在征徭役么?莫非,这徭役从隔壁镇,征到清水镇来了? 古代征兵打仗,征壮劳力发配到遥远的地方做一些苦力,都是很正常的事。但真的遇上,还是让人心中不安。 沐家已经够苦的了,若是唯一的壮劳力沐珩再被征走,那……唐百衣顿时觉得古代贫苦百姓的生活就像被人牵着走的狗。看似过的是自己的日子,但其实,当政者任何的一句话,都能让小日子摇摇欲坠。 一个垂髫小儿一边拍着手一边哼着歌,“公鸡母老虎不见了,豺狼鬣狗滚上台。” 唐百衣认识这个小儿,正是先前在镇子上哼着打油歌的娃儿,连忙一把拉住,随手给了一枚铜钱,哄道,“小娃娃,你这歌是哪来的。” 垂髫小儿盯着铜钱一把夺下,狐疑地后退两步,警惕道,“你谁啊,这歌所有人都在唱,为啥偏偏俺唱不得。” 唐百衣只能任由小儿挣脱,细细想来,莫非是政局有变?虽然这京都离清水镇十万八千里,但有些政事还是得了解一下为好。古代动乱极多,万一哪天这个村里被一群野蛮士兵践踏,自己也能早做准备。 唐百衣走到镇门口的公告板,艰难地辨认生涩的繁体字。 新皇继位,吾皇大赦天下! “皇帝换了?”唐百衣悄悄地自言自语,“先前不是女帝么?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男皇帝?这国号看上去也太晦涩难懂了,古代人都喜欢写这么复杂的字么?而且大赦天下是不是说,所有牢狱囚犯都会被放出来?” 周围人在指指点点,“这村里来的乡野妇人还识字了?不过啊,这都是好久前的事了!你自己瞧瞧底下日子!” 唐百衣被鄙视了一顿,不过还是依照镇上大爷们的指点,看了看右下角的日期。 果然,这都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居然换皇帝了这么久?清水村果然消息闭塞。 唐百衣谢过大爷,往耿娘子所说的店铺走去。 “小娘子,印画册?排板三十文钱,五十份起做,五文钱一册。” 这么贵? 不过,唐百衣还是拿出银子,“老板,便宜点呗,做得好,我再来。” “哎哟。”掌柜的在店铺里忙活来忙活去,嚷嚷道,“点小利薄哎!对了,简语写什么。” 唐百衣一愣,这宣传册还要简语? 掌柜的一看来者一脸小白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多说了几句,“你这画册呀,画的还行,准备去摊边摆发,还是在酒楼发?你这简语不好好写,那么多画册,别人凭啥挑中你的?” 掌柜的又随手翻了翻,“哎哟”一声,“教人做糕点的?” 唐百衣忍不住道,“不是,是宣传糕点的,不教。” 掌柜的“哦”一声,“我是开店的,我这也是瞎说说啊,你若觉得不行就别往心里去。这个画册啊,我觉得还有点市场,但是,你得简单写写糕点做法,到时候,放在店里到时候利润咱们五五。” 唐百衣看了看,自己的白描画可是加了现代素描的水准,可看起来可比古代国画的写意形态糕点要生动许多。若是加上颜色,配上糕点制作图解,那么确实十分有市场。 糕点的制作方法也不用写得那么细,将简略步骤提点出来,各家小媳妇们基本都能摸索着做出。但若是想做成余老婆婆的手艺,没有剂量控制练习,也是万万不行的。 第一百一十章还有更尴尬的事么 “三七!”唐百衣一口价。 “嗨呀!”掌柜登时就是一怔,想不到这小娘子还能有还价的想法,别人求代售都求不来,要知道这店铺的每天经营流量,人来人往的人流量可是很大的! “四六!”掌柜的脸色一板。 但唐百衣哪里看得上这画册的小利润,当即摇了摇手,“三七,不然不干。” 掌柜的好言好语劝道,“这三七小店实在赚不到什么啊,要知道门口的画册空位可是也要付钱的,这样,我给你免了空位的铺钱,免了本次制作的钱,咱俩利润四六。”掌柜的两眼一翻,显然已经退让到极限。 “行。” 掌柜的看着唐百衣明明占了大便宜却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顿时气得牙疼。 哪来的黄毛丫头!这么能还价! 掌柜的捂着腮帮子,翻看画册边道,“这简语啊,你再想想。” 唐百衣想了想,不就是吸引人来看的简语么,“阿依记糕点,各大料足!包您满意!学习阿依记糕点!家里相公,婆婆,公公,都夸棒!”说完还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掌柜的顿时有点无力,挥挥手,“得嘞得嘞,这简语小娘子你若是不会,老夫代劳!” 唐百衣一听有人免费代工,顿时笑出来,“好嘞!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唐百衣当场将七八张图的糕点制作简要步骤写了下来。 掌柜的嘱咐了三天后来拿画册,送人离开后翻看了手中的画册,吩咐下手道,“这阿依记的糕点是不是上回那个被御家瞧中的?” “是嘞!那御家二爷还单独赏给店家五十两银子嘞!”下手说完闷骚的吃吃笑起来。 “哦?还有这等事?”掌柜的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摸索着小胡须琢磨道,“行,那这简语就得这样写!” 三天后,唐百衣走路生风,带着耿娘子高高兴兴去镇上摆摊,将家中内务和哭娃娃丢给了沐珩奶爸。 “掌柜的,那画册出来了没。”唐百衣心情很好,这四六分画册利润不算,还免了自己的制作费。自己可谓是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啊。 耿娘子拉了拉身边人的衣摆,小声道,“唐小娘子,这路边的人都在拿啥子嘞?” 唐百衣一看,人来人往的过路人,纷纷在店铺一边哄抢着画册。而那鲜艳无比的画册封面不正是自己画的大糕点么! 大大的绿豆糕! “唐小娘子,这不是咱们的画册么!”耿娘子欣喜地惊呼,“呀,咱们的画册卖得这么好!唐小娘子,你手巧着哩!能画出这么好看的描样儿来!” 唐百衣得意,但还是打算谦逊几句。突然,只听一对买了画册的妇人,翻开画册看得仔细,笑道,“想不到,御家二爷人俊,还这么风流。” “可不是,这阿依记做糕点的小娘子真真让人羡慕,哎呀,你说,改天,咱们也开家糕点铺去,咋样?说不定,御家二爷就喜欢一身糕点香味的小娘子。” 两个妇人说完,捂嘴吃吃笑起来。 唐百衣一愣,连忙快步上前,走到画册摊边拿出一本糕点传记就看起来。 “什么?”唐百衣顿时眼珠快瞪出来。 这简语都是什么啊! “掌柜的!” 掌柜的一听唐百衣怒喝,当即矮了三寸头,但还是硬挺着脖子探出头来,赔笑道,“唐小娘子,咋地啦。” “还咋了?掌柜的!你说!这些简语都是什么!”唐百衣翻开一本糕点传记,指着第二页明晃晃的简语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销量好,明明都是盯着简语上的爱情故事来看的吧? 御家二爷因糕点结缘穷苦小娘子?想获得名贵富商的倾慕吗?那就来学做糕点。 还详细杜撰了一大出红糖糕点娘子如何爱慕御家二爷,如何利用糕点叩响御家二爷的朱门,虏获御家二爷心的心机故事。 “掌柜的!给个解释!立马把这些都撤了!”唐百衣顿时脑袋嗡一下都要炸开。 掌柜的不慌不忙,从柜台后,拿出双方画押授权的契约文函来,半眯着眼气定神闲道,“白纸黑字!唐小娘子,是不是你说的让本店帮你写简语?只要写得好卖得好就行。” 唐百衣盯着契约文函,气势慢慢焉下,确实是啊,这文函上都写着呢。但自己也没想到掌柜的会为了销量,这么编排自己和御家。 “掌柜的,你就不怕御家来找麻烦?”唐百衣最后抬出了御家,这清水镇最大的家族,若惹恼了御家,那么这家印刷画册店铺也是别想开了。 只有这个办法,能够让掌柜的马上把这批画册撤了,重新好好写正经的简语。 “御家?找麻烦?”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哈哈大笑起来,“御家上午托人将两大批画册都买了下来!现在你们瞧见的是刚刚加急印的一批!这销量啊,好着呢!” “御家都买了下来?”唐百衣飞快地脑子一转,是御大家还是御晗之?怎么想都是老太太为了御家的声誉才花了大价钱把画册全部包了下来。 但也不合理啊,若是老太太买的,那定然会勒令掌柜的立马停下销售,怎么还会放任店铺又印了一大批呢? 这时,门口乱哄哄闹成一片。 几个御家家丁模样的男子嚷嚷道,“掌柜的!这一批!全部包了!” “好嘞!”掌柜立马笑得眉飞色舞,得了大生意,心中乐开花。 家丁嘴里嚼着草杆子,道,“二爷说了,连买十批!” 掌柜的向唐百衣方向斜睨了一眼,得意的一眨眼。炫耀战绩一般。 耿娘子有些担忧地揉着手,“唐小娘子,这是,咋回事儿啊。你和御家二爷,真的?” “假的!”唐百衣气结。怎么可能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哪里有人会蠢到把这些勾引男人的诱惑心机全部写在书里?假的都闹成真的了。 不过若是质问掌柜,掌柜也一定会说“就是这些心机才卖得好嘞”。 “二爷!”突然御家家丁恭恭敬敬垂手站在一边,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两人的战争 一众家丁自动闪身让出一条道来。 锦靴,绸缎束腰,华服锦袍,墨发飞扬。 一个高大男子大步上前来。 “二爷!”掌柜的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恭迎这位财神爷,谄媚地讨好笑道,“御二爷啊,光临咱着小店,咱着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御晗之瞧也没瞧掌柜的,一脚将还在搜罗肚里美词的掌柜踢到一边,大步向唐百衣走来。 周围店外围观的妇人更是窃窃私语。 “想不到是真的啊,那红糖娘子真的勾搭上了御家?” “也不一定,说不定啊,是红糖娘子自吹自擂,这不,御家二爷找上门来,专门找人揍她!” “也是,御家哪里有那么好勾搭,那御家是什么样的家族看看御大老爷的夫人就知道了,那可是官家嫡女!这区区红糖娘子一个小村里的落魄户,能有什么搞头?玩玩罢了。” “人家可不这么想,人家还想甩掉穷相公,嫁进御家攀上高枝儿呢,你瞧,有的她苦头吃。” “可不是,这御二爷的模样怪吓人的,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俺可不敢看,一会儿可要见血。” “是啊,散了散了,别火烧到这儿来就遭了。” 唐百衣眼底全是那气势汹汹男人的冷脸!御晗之发怒起来,整个人就像只猎豹般,爆发力极强。 唐百衣不得不蓄力,以防一会儿口遁无效引来的暴力争斗。 “那个,御二爷。”唐百衣想了想,还是必须解释清楚,“这简语不是我写的,是掌柜他自个儿出的主意!你别一副找茬的模样看着我,真不是我写的,不信,你问店里的几个下手。一会儿我就让他们把画册重新印了去。保证不给你和御家添麻烦。” 御晗之又一大步逼近,两人间的距离明显缩小。 唐百衣后仰着脖子,继续口遁,“之前已经卖出去画册造成的影响,我也负责,我另外起一个声明,直接挂在新画册最显眼的位置,好好解释一下,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御晗之继续逼近,坚硬的胸膛直接靠来,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喷在面前。 唐百衣后背抵住墙壁,只能慢慢下蹲来避开两人过近的尴尬距离,“那个,御二爷,你还想要什么补偿。你开口,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哦?”一声玩味的沉声。 唐百衣一看有搞头,面前人松口了,连忙小鸡啄米的点头,“二爷,您可是大佛呀,我哪里得罪的起,你看我像是那么有胆子的人么?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正正经经写在第二页,我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唐百衣伸出一只手指,艰难地将面前压得过低的坚硬胸膛推远些,探出头来笑道,“二爷,您就别和我计较了,我皮不结实,揍几下就开花,那个,您向左边看!瞧见那掌柜没?他皮糙肉厚,抗揍。” 低沉的戏虐声从头顶传来。 “这么说,这些话都是假的了?” 唐百衣仰起头,只见大大的画册被翻到第二页,正好露出简语部分。 这令人面红耳赤,就像一部艳记般的简语,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写的都是红糖娘子怎么怎么倾慕御家二爷,怎么怎么想方设法也要引得御家二爷的注意,随后两人怎么怎么交往,甜蜜撒糖。 “假的!假的!”唐百衣赶紧把头小鸡啄米般点着。 “哦。”有些失望的叹声,一记冷哼,“本爷要的补偿,你能给?” 唐百衣眼珠一转,马上道,“不违背道义的!我都可以!” 唐百衣本以为对面会出特别刁难不人道的补偿要求,想不到,御晗之的要求很简单。 “每天午时,来陪楠儿玩耍。” 唐百衣一愣,“每天午时?陪楠儿玩多久?” 自己每天的时间都在沐家照顾娃娃,哪里有多余的空闲每天跑镇里。 御晗之眼睛一扫,冰冷的视线,“你想多久?”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自己当然不想来了,还用得着说想要多久么,“这,怕是我得回去和夫君商量一下,这毕竟……” “唐小娘子。”耿娘子突然上前扯了扯唐百衣的衣摆,小心翼翼地使着眼色。 唐百衣顺着耿娘子的目光一看。 乖乖! 沐珩什么时候抱着唐萌来镇上了? 门口白衣青年怀抱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孩,不是沐珩还能是谁? 沐珩翻开一页画册瞥了眼,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来。 唐百衣只觉得从沐珩那射来的视线比御晗之更是冰冷好几十倍! 夭寿啊!真的不管自己的事! 唐百衣愤愤地横了掌柜的一眼!都是这掌柜的多出来的好事! 御晗之扯出一个冷笑,转身向门口,高高在上,“掌柜的,这些画册印多少,本爷包多少,银子爷有的是!” 掌柜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知道御二爷心疼这位娘子的画册生意,御二爷如此疼惜人,真的让人对这小娘子羡慕的紧。” 掌柜的搓了搓手,连忙指使下人继续忙活开来。 沐珩一袭白衣,不动声色,抱着婴孩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这样同御晗之两两相望,目光交汇。 耿娘子担忧道,“唐小娘子,这误会,可怎么办,沐家郎君他会不会……” 唐百衣捂住头,耿娘子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办!而且按照沐珩这记仇的腹黑个性…… 御晗之胜利者的姿态显而易见,鄙睨不屑的视线,扫视着沐珩粗布麻衣,冷哼一声。 沐珩不慌不忙,怀抱婴孩大步上前,径直走向唐百衣,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唐百衣出于对沐珩的了解,下意识地觉得,完蛋了! 沐珩若冷若冰霜那还好说,若是沐珩笑了!那么!一定是有大事将发生!他绝对十分气愤! 耿娘子焦急道,“唐小娘子,你额头咋这么多汗。” 唐百衣是欲哭无泪,哪里是汗多,分明是汗都快要变成瀑布挂下来了好么。沐珩笑起来,太恐怖了! “娘子。”沐珩声音温柔。 唐百衣抖了一个机灵,从来没有听沐珩这么温柔的说过话,好像要说出最动听的情话一般。 第一百十二章冤枉啊 沐珩勾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风,慢慢道,“娘子,咱们孩子饿了,这人多,为夫替你挡着。” 说完竟然真的牵起唐百衣手,径直走向店铺的最深处。 唐百衣只觉得头顶一暗,沐珩高大的身体一遮,好像真的两人在一个狭小的角落做一些什么一般。 而婴孩也很是时候地发出咿咿呀呀满足的嘬嘴声。 这一幕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是沐珩故意用身体遮挡,亲密地看着自己在奶娃? 耿娘子脸一红,竟然也以为里头两人是真的在亲密地照顾孩子。左右一看,还有几个大男人,立马细声细气地劝道,“各位大哥,让一让,沐家小夫妻在里头照料娃娃,一会儿就好了,还麻烦各位大哥一会儿再来。” 耿娘子的话很明显,那里头才是一家人,外面的人都是外人,就别来凑热闹了。等人家小两口儿解决了,照顾好了,再来叨扰。 御晗之脸色一冷,眼睛一眯。 那店铺深处的角落,那三个人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他们身边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将所有外界的喧哗都遮掩了去。 那白衣男人,靠得离唐百衣是那么近,两人头紧密的挨着,窃窃私语。亲密的关系,温柔的照拂。 “二爷,要不要?男人和小的一起?”家丁有些犹豫,还是出这主意,手比在脖子里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一声重重的冷哼,御晗之冷眼狠狠剜了家丁一眼。 家丁斟酌着用词,眼皮频繁眨巴,道,“二爷,奴才看来,这娘们儿也没什么好,不值当。何况,奴才瞅着这小两口感情还挺好,这娃也白胖,多好的一家子。” 突然一声哀嚎! 家丁捂住头,顿时痛到说不出话来。 御晗之再度回头看了看那店铺深处的两人,才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开。 作为男人,他自尊心受到重创! 那个女人!居然!居然和那男人有了个孩子! 御晗之脸色阴鹜,从来没有这么憋闷过。 另一边,店铺尽头。 在御晗之眼中看到的是两个人亲密地贴靠在一起,温柔地窃窃私语。 而真实情况是。 唐百衣艰难地阖上眼,使劲把头歪在一边,接受着身边人十万伏特的冷冽暴击! 不管是视线也好,声音也好,气势也好,沐珩就像是一台高级冰柜!彻头彻尾的南极冰霜制造机! “夫君,那个你听我说,这画册除了画和步骤是我给的,那简语我真的没写过。你自己去问问那掌柜,瞧瞧那契约文书就知道了。” “夫君,你别靠过来,你说怎么办嘛,我也不想的,我也很绝望啊。还不是为了给沐家赚点钱。” “夫君,你那么有主意,帮我把那契约文书偷来嘛,盯着我瞅干什么,还不信我和那御晗之么?我真的和他没那么熟。” 唐百衣再三哆哆嗦嗦地解释,都快把脖子都扭歪了,突然,身体被凌空抱起! “沐珩,你干什么?别压坏娃,把娃给我!” 唐百衣七手八脚接住了娃,发现自己已经被横抱到了店外。 “唐小娘子?”耿娘子有些担心。 沐珩头也不回地带着唐百衣大步离开。 耿娘子焦急地拳头锤着手掌心,突然店铺前来了一名黑衣青年。 “掌柜的,这个店铺,在下买了。”黑衣青年手掌心一甸闪亮亮的金元宝,声音不容置疑。 耿娘子错愕地呆站在原地,发现没一会儿,这黑衣青年居然高价将所有散发出去的画册全部收了回来!而且还不乏有不少御家家丁偷出的画册。 而且,新的画册被快速印出,交到耿娘子手上。 店铺伙计薪水翻了个倍,心情十分好,笑道,“耿娘子,收好嘞!简语没嘞!到时候若想再加简语,来找俺!免费印!” 耿娘子捧着一大叠画册,呆若木鸡。 这是怎么回事?这黑衣年轻人是谁?居然这么快将店铺收购了下来。而且还免费给她做画册? 耿娘子很快反应过来,这黑衣年轻人不是在给她做画册,而是给唐百衣店铺做宣传册。 这消息很快惊动了御晗之。 御府,御晗之冷面命令下去。 “查!查出那个黑衣人,和沐家男人什么关系!” 另一边,夕阳余晖落在乡间田埂上。 唐百衣紧紧抱着娃娃,艰难地睁开眼,感受着 风驰电掣的疾奔。 “阿珩,你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轻功?”唐百衣总觉得这速度,和缩地功夫也差不离了。 头顶的男子没有回答。 耳边风的呼呼声,满目都是落日金光。乡野天际的晚霞柔和唯美。 回到沐家。 唐百衣只觉得自己被重重地落在榻上,怀中婴儿被抱走,后背重重撞在硬榻上,一阵酸疼。 “阿珩,你轻些。” 这男人,明明之前还是轻柔放下的,怎么这回这么重,好像在置气一般。 唐百衣抽气一口,只觉得面前一道阴影压上。 “阿珩?” 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小瞧你了,这么有本事,连御家都能勾搭上。” 唐百衣脑中想到的是那画册第二页写的如何引诱御家二爷上钩的心机。 但这心计,都是掌柜的为了博销量而瞎杜撰的啊!根本不是自己写的! “阿珩,我没勾搭御晗之。” 御晗之三个字一出,沐珩眼色更沉了些。 “哦?”低沉暗哑的质疑声。 唐百衣看了看压在身上的男人,还有左右紧紧将自己钳住不能动弹的有力手臂。 “那个,阿珩,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商量。” 身上欺压的男人俯得更低,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冷冽肃杀的寒意。 “女人,你还是一样,勾三搭四。” 唐百衣瞳孔倏地一缩。 这勾三搭四放在原主身上确实没错,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沐珩的意思很明白,哪怕那简语不是自己写的,但御晗之以御家二爷的身份主动找上门来,那也是自己的问题。若自己没有跟着御家二爷有交集,若自己同其他乡野村妇一般,御家二爷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兴趣? 但是,御晗之为什么对自己有兴趣。是因为自己和御楠玩得好?还是自己糕点做得好?还是自己救了老太太一命?这些自己都不知道。 第一百十三章大爷我错了 唐百衣有苦难言,也不知这勾三搭四该怎么反驳。 正当唐百衣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反驳话来的时候,一个霸道的吻已经倾覆而上。 若说自己之前同沐珩的吻更多的是试探,和互相的算计。那么这时的吻,只有霸道和占有! “沐珩!” 沐珩欺身而上,有力的大手禁锢住面前少女挣扎抗拒的手腕,牢牢将手腕箍于头顶。 微凉的薄唇倾覆而上,带来的狂风骤雨般猛烈的攻势。 “唔唔唔……” 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起伏不定,面红耳赤。 “沐珩,别。” 沐珩双手抚过面前人的脸颊,看着那因为缺氧而张口呼吸的柔软唇瓣,心神一动,复又重新覆唇而上。 良久,沐珩伸手拨开面前人额边的碎发,径直吻在眉心,那光滑白皙的皮肤。 “沐珩。”唐百衣被亲的有点无力,声音也细细柔柔,不复以往机敏的语调,“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惩罚两字一处,沐珩眼神一暗。 唐百衣心中一凛,这个时候自己还说这些?难道不应该说些其他风花雪月的话?为何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懊悔已经晚了。 沐珩冰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寒意,沉声道,“你很需要男人?很好,为夫可以满足你。” 唐百衣登时心提到嗓子眼!自己为什么要偏偏在这个时候重新把御晗之的事情提起来!为什么!这不是自己挖坑看着自己跳进去,还看着别人把自己给埋了么! 现在把话收回去还来得及么? 唐百衣立马阖眼,转而一想不对!为什么自己要阖眼!连忙把眼睛睁开! 富有张力的肌肉,有力的臂肌,结实坚硬的胸肌,紧致的八块腹肌,线条分明。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连忙道,“大哥,我错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该认怂就要认怂,“大哥!你想怎么样都行,有话好好说,不要一言不合就脱衣!而且衣服很贵的,你这样撕坏了,我这做娘子还得给你缝起来不是?” 突然,危险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别别别!”唐百衣阖眼,努力将脖子后仰。 沐珩眼中,面前少女那修长白皙的脖颈更像是带着邀请,柔软的唇瓣鲜红欲滴,那含着春水的眼眸带着一点委屈。 “别动。”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些隐忍和克制。 榻铺褶乱。 唐百衣原先对沐珩的评价,还停留在“需要人好好呵护保护的清纯大男孩”,显然完全不明白面前克制隐忍到青筋暴起的男人,其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大尾巴狼! “阿珩?” 浑厚的男子气息令人面红耳赤。 耳边揶揄的喘息,暗哑的嗓音,“不是很能打么。” 唐百衣一愣,对啊!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像个小白兔一样缩在一堆,明明能反抗! 近身肉搏,是格斗最有利的距离! 一顿缠斗。 耳边一声轻笑,温热的呼吸喷出,“这么好骗。” 哎? 不对! 唐百衣头皮一炸,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男人最是腹黑!满肚子的坏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唐百衣张口狠狠在结实的宽肩一口咬下! 死死不松口! 想占自己的便宜,自己又打不过这个明明武艺很高,很装作普通庄稼汉的青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咬!就算是名义上的夫君,他也别想得逞! 就在这时,门口被推开。 张氏絮絮叨叨骂骂咧咧,“吃饭了吃饭了!人……”突然,到嘴边的话顿时。 唐百衣艰难哀嚎一声,将脸别过去。这种……被大娘瞧见,也得有多尴尬! 沐珩身体也是一僵,显然没有想到门口会有人进来。 “要死了要死了!两人做啥子哟!娃都躺在下头都没人管!这地铺怎么还铺着!上回不是收了么!怎么又铺上了?你个小贱……百衣哟,你也不把窗关上,这么大的夜风把咱儿子吹凉了可咋办哟,你个小贱蹄子!只顾自己快活都不顾男人!” 唐百衣心中默念,赶紧走赶紧走!但是张氏偏偏就在那磨蹭蹭的关窗户,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到来很不是时候。 “呀!哪来的血!”张氏回头,被沐珩宽阔肩膀上淌下的血迹吓了一跳,眼皮动也不动,“儿啊,谁干的啊!” 唐百衣感受到身上的男人也十分僵硬,墨发一缕晃在自己脸颊边,有些酥痒,只能张口一口含住那缕乱动的墨发,然而这一幕正好被凑得极近的沐珩撞了个正着。 柔软的唇翕动微张,一口含住发丝,带着十足的诱惑。 第一百十四章女人不易 唐百衣感到身上的男子坚硬紧实的胸口起伏不定,然而耳边张氏还在念念叨叨,骂骂咧咧。 唐百衣被抵得有些难受,悄悄挪开了些。 终于,沐珩深吸一口气,起身披了一件薄被给身边的少女,不动声色地开始束衣,抹去肩头的血痕,“无妨,撞的。” 张氏两眼咕噜噜一转,拿眼直瞅着唐百衣,“撞的?明明是咬的!” 唐百衣捂着被子,被烦得受不了,只能朗声道,“夫君就喜欢被咬,咬在肩头,他心里乐着。” 沐珩眼神一滞。 张氏也是一愣,“胡说八道!咱儿子啥时候喜欢被咬了?那不是喜欢被虐待么!不可能不可能!” 唐百衣一边默默地在沐珩的遮挡下套上外衫,一边道,“大娘你哪知道,你儿子就喜欢我咬他,咬得越重,他越快活。” 这黑水泼的畅快极了,唐百衣明显感受到身边人敢怒又憋不出话来反驳的冤屈。 “瞎说八道。”张氏狐疑地盯了盯两人,还是嘱咐道,“儿啊,别嫌大娘啰嗦啊,你媳妇奶还下不来,这娃娃都饿着,忍忍,不然再怀个,这娃更得饿着。” 唐百衣作为现代人听听这些常识也没什么,拿眼去瞅一边的沐珩,那耳垂果然红了。似乎从刚才开始,沐珩的耳朵就一直红着。莫非,这种事儿,他还得鼓起勇气? “儿啊。”张氏突然瞪大眼,大声嚷嚷开,“这衣服怎么破了?” 沐珩束的衣从胸前有一道明显的撕扯痕迹。 唐百衣忍住笑,继续揶揄,“大娘,你儿子还喜欢听衣服撕开的声音,这越听越带劲。” 唐百衣若是知道自己幸灾乐祸泼出的这些黑水将给未来的自己带来多大的苦头,她打死都不会嘴贱! 张氏古怪地看了看屋内人,不耐烦地瘪瘪嘴,“得了得了!赶紧出来!菜都凉了!你个小贱蹄子,少勾引咱儿子,赶紧出来吃饭!” 是夜,月上柳梢头。 唐百衣小心翼翼地抱着娃哄娃睡觉,一边小心翼翼地拿眼去瞅地铺上屈腿阖眼的男子。这一夜,还是小心点,免得有人再上头。 说来也奇怪,沐珩不是平时最嫌恶厌烦自己的么。怎么边说着要惩罚,边来真的了?果然,是年轻人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怕是就算生了娃,倒霉的还是自己。 这沐家两个老人家对自己不满意,养子沐珩还愚孝,自己拖带着一个根本不是自己养的娃,若再生个亲生的娃,那在古代,根本养不活。到时候,自己想要自由更是难上加难。 唐百衣看着月色笼下的柔光,洒在白衣男子的身上,染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这男人,除了大男子主义了些,除了愚孝,其他其实也挺好。钱自己也能赚,若是能说服沐家两个老人准自己出门光明正大地赚钱养家,那这日子也能勉强过下去。 心里有些矛盾。 唐百衣抱着娃叹了口气。要不就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试试?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 能试试吗? 唐百衣看着怀里粉嘟嘟可爱的婴孩唐萌,听着婴孩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心生怜惜。要不,就试试吧,好歹,这娃也得喊自己娘,喊沐珩爹。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但也是自己养大的啊。 之后的几日,唐百衣总觉得沐珩似乎比以前更忙了许多。沐家见不着他,田里也找不见他。奇怪,沐珩不是最不爱离开这田地的么,他这经常性的消失,是去哪里了? “弟妹啊,村北的南佛寺今日开了园,香火不收钱!要不咱俩去那南佛寺拜拜?”二姑子拉着两个娃娃的胖手臂,一身的灶台烟熏味。 唐百衣收好昨日刚和耿娘子卖糕得来的银子,应了一声就跟了出去。 二姑子的手有些汗湿,搭在人手腕上汗津津的。唐百衣看了看两个皮到一头汗,还在田埂你追我赶的胖娃娃,忍不住道,“二姑子,你累么。” 一声叹息,二姑子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哪里有日子是容易过的?总有不少人说婚后娘家不是家,和离后娘家更不是家,单单给两个娃娃吃一口饱饭就要费劲力气。” 唐百衣蹙眉,看了看一眼精明,却清瘦不少的二姑子,慢慢道,“你那汉子不是被征做徭役,而是和离了?” 这话一出,二姑子身形一抖,没有动静。 唐百衣知道自己怕是猜对了。只怕还不是和离,而是被休妻,不然哪里有不愿和娘家吱一声的道理。 “你那汉子,不要娃?”唐百衣觉得多嘴,但是看了看两个一脸天真什么事都不懂,只知道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胖娃娃,还是问了出来。 一声苦叹,二姑子冷笑道,“娃?男人哪里知道有娃?他们管过么?还不是一把丢给女人,觉得赏口饭咱们女人就该感恩戴德。娃生下来全是女人的事,一脚踹了,也嫌娃多事,横竖他有更好的,横竖他也不缺儿子。” “那,徭役?” “徭役他是去了。”二姑子仰天看了看天际的云,忍着不让泪水从眼眶中漫出来,“这一去不知死活,但倒是好,又留了一双麻烦在家里。这日子,过不下去。” 一双麻烦,唐百衣猜测,怕是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男娃。二姑子家的汉子本就不富裕,又被征做徭役,还又领了一个女人回家,若二姑子还在那家里,怕是要又做男人又做女人的活,担起整个家的重担,还得受婆婆和那个女人的冷落嘲讽。 “你也是个厉害的。”唐百衣这句话出自真心。在古代,女人忍气吞声的多,很少有人在重压下,能那么果断地该断则断,直接走出原本的习惯性区域。 二姑子一把揩去脸上淌下的泪,眨眨眼,抹了抹鼻头的通红,“弟妹,别告诉阿娘,要知道,没汉子的女人,娘家不是家,俺带了两个娃,若是被娘家再踢出去,又能去哪里讨生活呢?” 二姑子现在在张氏眼里,就是累赘,巴不得这嫁出去的女儿赶紧回婆婆家里,不然沐家还平白多出几张吃饭的嘴,还多出一通麻烦的娃娃哭声,恼得她头疼。 第一百十五章唐百衣的心愿 二姑子的话带着恳求和卑微,“弟妹啊,切别和阿娘说,算俺求你。” 唐百衣心中一动,道,“我自然不会管这闲事,大娘和你怎么处,是你们母女两的事,我管好自己。” 二姑子泪眼婆娑,连连称谢。 两人一路走到南佛寺,发现已经挤满了许愿的人。 大大的许愿树,挂满了红丝条! 风一吹过,几百上千条红带子迎风展动,美丽异常! “弟妹!来,来这里!领许愿带!” 唐百衣捧起许愿带,需要用笔在上面写上心愿,再绑扎到许愿树枝上,那么愿望就能在佛香中应验。 “弟妹,俺不识字,听阿妹说你懂些,来,快帮俺写一句!” 唐百衣提笔,根据二姑子的所说的写下,“团儿康儿飞黄腾达富贵安康。” 写完这个唐百衣吹了吹,看了看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笑了。这是每个做母亲的心愿吧,自己苦点累点,不要紧,只希望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哪怕做娘的不能给孩子一个富贵闲人的命,也希望孩子能够一世安康。 不过,阶级地位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呢?只有靠读书进士改变命运这一条路吧。 唐百衣看了看兴高采烈举起红条带的二姑子,正伸着手高高试图够到树枝,而脚边,两个胖娃娃不知娘辛苦,依旧笑咯咯地抬头看那一头的许愿红条。 自己写什么呢。 唐百衣提笔思索了半响,随后写下三个字,挂在树枝上。 两人离开后,一名暗卫从阴影处走出来,依着大人的要求需要对那个女子的行踪了如指掌。暗卫将唐百衣的许愿红条从树枝上解下,扫了一眼缺胳膊少腿的三个字,顿时瞪直了眼睛。 这……太匪夷所思! 过了几日,唐百衣再度携着耿娘子去镇上卖糕。 “唐小娘子,你家汉子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着了?”耿娘子边牵着借来扛糕点的灰驴,边唠嗑。 唐百衣只能讪笑两声,“春忙呢,下田忙得很。” “嗨呀。”耿娘子叹了声,“村里谁不知道沐家郎君种庄稼最是利索,俺呀,早瞧见你们田里插秧整齐,肥也施好,就是不见你家汉子。你天天带娃这么辛苦,他也不帮衬你两下,都要你背着娃一起去镇上。” 唐百衣晃了晃背后的背篓,胖娃娃唐萌正吸吮着手指咿咿呀呀地瞧着灰驴的大耳朵。 唐百衣顿时无言以对,沐珩这几日比之前更是不见踪影,白天家里见不着他,晚上也只回来个一会儿,很多时候连晚上都会不见人影。 “呀。”耿娘子突然瞪大眼,凑过来小心道,“莫不是外头有人了!” “不可能。”唐百衣笑着敷衍。怎么可能呢,若说二姑子家汉子或者别人家男人外头有女人自己都能信,就沐珩这冰山脸?好像全世界女人都欠他银子似的,一点都不会哄女的欢喜,又穷,穿得又寒碜。除了长得好些,身材好些,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唐百衣为了掩饰尴尬甩着手中的甘草杆子道,“咱家阿珩虽然木鱼脑袋般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上心,但女人,他肯定是不沾的。” 就那清纯小郎君的模样,动不动耳朵红,怎么看也不是猎艳的公子哥。何况,他那两件一模一样的粗布白衣,一年四季轮番穿也不翻花样的,丑都丑死了。 两人一路唠嗑很快到了清水镇上。 耿娘子“呀”一声,指着一边的武馆,“那武馆前些阵子不是被踢馆糟蹋后关门了么,怎么又开了?” 唐百衣被耿娘子拽着手,陪耿娘子满足一下好奇心看看热闹。 “唐小娘子,你觉不觉得,那个穿黑衣武道服的高高的那个,有点像你家汉子呀。” 唐百衣探着头。 黑衣武道服,利落的黑色束腰勾勒出宽肩劲腰,精壮的挺拔身躯,墨发披散,正带引着一众武生练武! 这黑衣青年,不是沐珩更是谁? “唐小娘子,你家汉子不种地在镇上教武术,你不知道呀?” 唐百衣被耿娘子的这句话说得噎住,回不过话来。自己确实不知道啊。 一声“哎哟”耿娘子惊呼,“唐小娘子!快看那边那个美人!不是上回给你接生的镇上杨大夫么!” 淡紫色襦裙,窈窕身姿,小巧绣鞋,秀发挽起一个入时的姑娘发型,别着好看的金珠钗。美人有眼下一颗黑痣更是平添了妩媚的风韵,令人移不开眼。 耿娘子一声赞叹,“唐小娘子,这杨大夫,就连俺看着都觉得美,更不用说汉子。” 唐百衣皱眉,这是什么情况,不过照理说,自家男人,虽然是魂穿半路遇上的夫君,也得相信他一点。 “耿娘子,或许他们只是巧合碰见了。” 唐百衣这话一出,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好,有时候过于自信的话常常会自扇耳光,比如现在这般。 “唐小娘子!那个杨大夫怎么!” 耿娘子惊呼中,只见杨柳依婀娜多姿地迈着小步,手持一块绢帕,上前递水后,暧昧地伸手小心翼翼替沐珩揩去额头的汗珠。两人凑得极近,彼此身形只要再往前一些便能相贴的距离。 四周武生们还在起哄,“杨大夫!给俺也来一口水啊!” “杨大夫!你光照看沐师父怎么行,俺也流汗,俺也想擦擦汗。” “去去去,你们都懂啥呀,杨大夫的绢帕也是你们这群小子能肖想的!沐师父本事那么大,你啥时候挑战赢了沐师父,再去讨要师娘的绢帕!” 耿娘子后退一步,“呀”一声,面色惊疑不定,“唐小娘子,这是怎么回事啊,那杨大夫怎么变成师娘了?唐小娘子,你不才是……” 唐百衣表面镇定无比,内心早起波澜一浪一浪。 前些天自己还想着,或许能尝试和沐珩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不错,本想放弃赚大钱发大财的想法,专心适应这具身体的身份,安分过日子。想不到才两周不到,就被打脸。 “耿娘子,走,先去卖了这些糕点。过了晌午,日头一起就更不好卖。”唐百衣拉着耿娘子的手,牵着扛着满背糕点的灰驴。 第一百十六章这是个三 耿娘子一头焦急的汗,“唐小娘子都什么时候了,你汉子都要被镇上人抢走了,你还想着卖东西?” 唐百衣回头苦笑,“还能怎么办?辛辛苦苦做的糕点,能不能卖了换钱在于我们,男人的想法在于他们。再说了,这些糕点晚了被太阳晒坏就卖不出去,但男人,回家还能有时间问个究竟。” 耿娘子惊异地瞪着眼,“嗨呀”一声,“道理俺也懂,只是,俺看不得你受委屈!你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家汉子还在外面偷人!” 唐百衣牵着灰驴,绕到离武馆很远的西面市集,将摊位摆好,开始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 她心里也很乱,但是,还能怎么办? 日子是要过的,钱必须挣。 新的宣传画册经过分发后,不少人都围拢到红糖娘子的糕点铺前来,顿时大半糕点被销售一空! “这位小娘子。”一声小心翼翼又粗犷的声线。 唐百衣还以为在同自己说话,有些慢的回过头。 “你是?那个……”唐百衣满脑子都是沐珩的事,反应有些慢。 还是耿娘子立马接口道,“张大哥。” 这一身健硕结实肌肉的光膀子大汉不正是张记糕点的张大哥么! “小娘子,你好久没来西面市集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张大哥局促地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安又有些窃喜,“那个,来,俺专门给你们留了个空!来,挪到这块摊位来!不然蹲着多伤腰!” 唐百衣看明白了,这不正是先前对耿娘子有好感的张大哥么?他看来是想明白了,还是调查明白了?又对耿娘子殷勤起来,不介怀耿娘子带了个娃? 耿娘子正捶着后腰有些疼,为难地看了看一边的唐百衣,温柔地询问,“唐小娘子,要不,咱俩挪去那儿?” “好。” 张记糕点铺子的张大哥一听耿娘子愿意挪摊位,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搓了搓手帮忙一起搬。 “红糖娘子,许久没见你了,咱家二爷有请。”这时候又是一句声音横里插进来。 唐百衣本就心事重重,这回反应也是有些慢,抬头随意“哦”了一声,“二爷,哪个二爷?” 家丁恭恭敬敬鞠了一个礼,道,“御二爷,红糖娘子,请。” “唐小娘子……哎……”耿娘子本想阻止,但是看着唐百衣浑浑噩噩像是梦游一般跟了过去,顿时她一个人也不好离开糕点摊位。 唐百衣心不在焉,跟着家丁绕了几个弯便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桃花林。 桃花林,两盅桃花蜜酒,一位锦衣华服的矜贵男子。 唐百衣一见到御晗之,只觉得似乎他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御二爷,你喊我?只有生意要我接么?” 华服男子仰起修长的脖颈,长臂举起一整坛桃花酒,仰口灌入,顿时几缕酒液顺着滚动的喉结滑入微敞的衣襟中,浸湿一大片白皙的胸肌。 御晗之放下酒坛,双眼澄澈清亮。 唐百衣心中一凛,看了看身边为数不多的御家家奴,长舒一口气。就算御晗之借着酒劲撒起酒疯,自己也是能够逃脱的。 一声重重的冷哼,酒坛被“哐当”一声大力敲在石案上,惊得唐百衣眼皮一跳。 这是在做什么?发泄不满么?自己本就是他人妇,有什么好不满的。 唐百衣仰起头,挺起胸,丝毫不惧地对上那泛上酒雾的眼眸,“御二爷,若没有生意,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一声冷笑,低沉的沙哑声,“唐百衣,如今除了生意,你还有其他话能和本爷说么?” 唐百衣从没听到过有人光明正大喊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凌偡也只是温润儒雅地喊自己一声唐姑娘。 “御二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御晗之倏地起身,高大的身体带着威势一步一步逼近。 唐百衣向后看了看退路,然而再转头回来,发现男子已经倏地出现在面前! 大手倾覆上,一顿,改为轻佻地勾起面前少女的下颌。御晗之勾起嘴角,恶劣地扯出笑意,冷冷道,“本爷想要的女人,有夫又如何?有孩又如何!把你孩子带来!本爷养得起!” 唐百衣一怔,这就是御晗之宿醉几天,想到的答案么?他还是想把自己抢走,顺便也拐走唐萌娃娃? “御二爷,这就有点尴尬了。” 面前男人一声轻蔑地冷笑,唐百衣只觉得下颌被大手钳箍地十分生疼,但面前男子眼中受伤的悲哀神情,让人很难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 “也好。”御晗之一身桃花酒的酒香,挑了挑眉,恶劣一笑,扬了扬手,“来人!把这女人给本爷捆起来!” “别别别!”唐百衣瞬间被吓醒了。什么沐珩,什么杨柳依,哪里有生命重要! 御晗之这个大男子主义极重,占有欲也极重的男人!若是和他好言好语周旋,肯定不能脱身,下场一定是自己被关押在御家的某一间奢华楼阁,然后每夜被粗鲁霸道的那啥直到自己臣服为止! 自己可没有受虐倾向! “御二爷!御晗之!咱们好好谈谈!”唐百衣立马反制一把狠狠箍住面前男人的手腕。 御晗之被那温热的小手激得浑身一颤,眼神盯住握住手腕的小手,危险地眯起,“你确定要和本爷谈?” 唐百衣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蛇蝎盯住的小动物,只能慢慢循循善诱道,“御二爷,你知道我缺钱,我手艺好,老太太也喜欢我的手艺。好几天也是没有见到老太太了,不如,今天御二爷先把在下的糕点买了,随后过一阵子在下亲自再送一批糕点给老太太,如何?” 这样至少能见到两次,互相也不为难,各取所需。 御晗之眯着眼盯着面前少女半天,冷笑一声,“你觉得经过上回两次的下药,老太太还敢吃你的糕点?” 这一句话怼的,唐百衣竟无言以对。 虽然那两回药都不是自己所下,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老太太怕是再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吃自己阿依记的糕点。 第一百十七章你敢我就敢 御晗之看着面前少女有些忽闪躲避的眼神,顿时觉得心情大好,终能让她也为难一回,“但是,本爷敢!” “啊?”唐百衣抬起眼一脸不敢置信,“什么?” 御晗之屈指在石案上慢慢敲击,一侧就是两大坛桃花酒,努了努酒坛,高高在上地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喝了这坛酒,本爷订下你一百两的糕点!” “一百两?那得是多少盘?” 御晗之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就怕你做不出来。” “做得出!只要御二爷有钱买,在下肯定做得出!”唐百衣立马挺起小身板,这些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哪里有大客户订货,自己这工厂却交不出货的道理! 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加上自己之前的储蓄,绝对能在镇上换个比较小的小屋子! 御晗之戏虐一笑,低沉的沙哑嗓音出了一个声,很快,左右家丁把酒坛递到了唐百衣面前。 御晗之盯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少女,偏头眼神一眯,“喝下这坛酒,就成交。” 唐百衣看着大大的一整坛大酒坛子!心中慌得不行! 乖乖!这年头卖糕还要和做销售一样,酒桌上拼酒量? 这是不把大客户伺候舒服了,单子就会飞走跑掉的节奏么? 自己又不是专门拉生意的,只是一个区区做糕点的手艺人啊!不喝就没生意? 唐百衣为了确认,拿眼去瞅御晗之,只见面前锦衣华服的男子心情很是愉悦地勾唇紧盯着自己。 呵呵,看来,这坛酒是不喝不行了! 销售这个职业,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不那么适合女人呢! 唐百衣紧紧闭上眼,打开坛盖,一把捧起重重的酒坛,就仰头咕咚咕咚吹起坛来! 好家伙!现代流行吹瓶,这古代,还要吹坛! 要知道,一个酒坛可是相当于一整箱酒啊! 欲哭无泪! 为了银子!为了自由!为了生意!拼了! “咕咚咕咚咕咚——”剧烈的咳嗽。 唐百衣几次停下悄悄瞥了一眼面前支着手慵懒斜靠在树上的华服男子,但御晗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 这个男人!有毒! 唐百衣一咬牙,继续仰头灌酒! “咕咚咕咚咕咚——” “够了。” 终于,一句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唐百衣心底默默流泪,自己终究还是通过了考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酒局!御晗之酒量这么好,明显是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他只是想为难自己来发泄这几日他的情绪! 御晗之伸手夺过面前少女怀中的酒坛,眼神复杂,“够了!” 唐百衣一个箭步站起,哪里有醉酒的模样!神色清明,双眼澄澈! “那么御二爷!过几日我来交货!您可得把一百两准备好嘞!”唐百衣飞快地留下一句话,直接开溜,顺着桃花林七拐八拐很快没了影。 “二爷?”家丁小心翼翼上前。 御晗之晃了晃手中的大酒坛。 重重的酒水声!哪里就喝了这么多了?明明是装出来的吞咽声! 怕是一整坛酒,只被小口装模作样喝了几口!几乎就是满的! 御晗之冷笑,将酒坛往旁边大力一掷!整坛酒倾覆在一边,醇厚的酒香弥漫出,酒液流淌地到处都是。 “二爷,要不要小的去……” “不用。”御晗之擦着大手上的酒水,玩味地望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这个女人,本爷是越来越有兴趣。” 另一边,唐百衣飞快得奔到糕点摊位前,帮着耿娘子将剩下的糕点都吆喝卖光,两人才牵着灰驴赶忙离开镇子。 “唐小娘子,你啥事体那么急哩?” 唐百衣频频朝后看,就怕御晗之派人追来,看见没人,连忙拍拍胸脯,这古代男人真的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自己真的是,太难太苦了! 很快,唐百衣带着平分的银子回到了沐家,然而却发现了率先已经在堂厅里的沐珩。 而且,沐珩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美人杨柳依。 唐百衣背着竹篓里的娃娃,踏进家门,身形一僵。 这是什么情况? 刚进堂厅就发现两个门神杵在那,挡住自己? 自己是应该说一些大度的话,比如“恭喜夫君纳妾”之类的? “辛苦唐娘子带孩子了。”一声温软清脆的女音,出谷黄鹂一般十分动听。 唐百衣将娃娃抱出来,哄了两下,看了看一边的沐珩,也不去理那杨柳依,笑道,“怎么?有事?” 冷漠疏离的语调,听得沐珩蹙眉。 “杨大夫来给萌儿看疹子。” 唐百衣想到,是唐萌娃娃最近脸上起的湿疹,那确实是需要大夫来瞧瞧,不然湿疹若是蔓延开,皮肤增厚,娃娃会很痒,睡不着拿小手去抓。 唐百衣上前一步,把婴孩递到沐珩手里。 “怎么?”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 “没怎么,看就是了。”唐百衣没有理会沐珩的询问,既然杨柳依是作为大夫身份来看诊,而婴孩也确实有疾,那是应当让大夫瞧瞧。 杨柳依一身淡金色广袖罗衫裙,已经不再是上午的那身淡紫襦裙,倒是换了一套行头。 唐百衣看着杨柳依扭动腰肢将婴孩抱走,就回了屋里。 沐珩起身跟了进去。 唐百衣原本因为沐珩跟进来是要解释一两句,或许是对白天去武馆教武生的事有解释,或者是对杨柳依为何会出现在武馆,为何武生会喊杨柳依师娘这件事有解释,然而等到的却是另外一句话。 “往后,别再去镇上了。”清冷的声线,不容置疑的语调。 唐百衣一愣,“什么意思。” 沐珩面容冷淡,琥珀色的眼眸依旧看不出神情,慢慢道,“别再抛头露面做生意。” 唐百衣转身,定睛看着面前的男子,不认识一样,气笑,“沐珩?你让我别再去镇上做生意?给我个理由!” 沐珩语调疏离,淡漠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冽,“人多繁杂。” 唐百衣呵呵两声笑出来,“人多繁杂?你是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事吧?你去教武馆了?” 唐百衣眼睛紧紧盯住沐珩,想从他那波澜不惊的面容里,看出些什么情绪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十八章一鸣惊人 “你跟踪我?”冰冷的语调。 唐百衣对上那冷冽犀利的视线,浑身不禁一颤。 呵,被揭穿,恼羞成怒了么? 唐百衣大大咧咧坐在榻边,不怒反笑,“路过看到的。你去武馆教武生了,也没和沐家说?也没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要告诉你。” 唐百衣听到这句回答,被驳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当然是因为!是因为!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么?呵,难道“一家人”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开始把沐珩这么放在心上,已经将他划成自己的一队。就连那许愿树上许下的愿绳也是为了他。 好半会,唐百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行,你爱去武馆教武生是你的事,那担任武馆先生的钱呢,家里油盐不够,需要银子买。” “没有,没有钱。” “……” 唐百衣生生忍住一肚子的怒气,咬住牙关,尽量心平气和,“沐珩,你是说真的你去当了白工,还是说你不愿意把钱给我养家,若是你想要自己存一些体己零花可以和我说,用不着骗我。” “没有骗你,教武生确实是没有钱。” “我信你个鬼!”唐百衣没忍住直接爆发出来,“沐珩,你当我是傻子么?是我爱风里来雨里去天天到镇上卖糕点赚银子?还不是为了你沐家!你当柴米油盐酱醋不要钱么?现在油盐涨价这么贵!每个月都是很大一笔开销!你当养娃娃很便宜?” “娃娃的吃穿用度,小鞋子小袜子,小帕子,外衣里衣,襁褓,哪个不需要花钱?你天天下地种田插秧收成还不够你老爹的中药钱,我也不说什么!你一肚子学识不去村里学堂教书拿点补贴我也不说你什么!你突然消失那么多天,白天晚上都不知道跑哪里去!” “结果在镇子里做那什么武馆教武生的先生!还不拿钱?我看你是拿了很多钱吧!用在哪了?还不是用在女人身上!我辛辛苦苦替你操持沐家,替你养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陌生娃娃!我说什么了吗?结果呢?你什么布料什么钗子都没给我买过!而去勾搭那长得和狐精似的杨柳依!” 唐百衣换了一口空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吐出,“还大夫!什么大夫!哪里有穿成这样上午一套下午一套还专门上门来勾搭男人的大夫!我看她根本不是医生!就是狐狸精来的!” 一口气说完,唐百衣因为很少大声说什么一长串的话,所以脑袋有点嗡嗡响,稳了一下身形,捂住头。 良久,房间里一片寂静。 唐百衣有一阵以为是自己失聪了,怎么这么安静。 突然,响起沐珩依旧冰冷的声音,“管好你自己的事,先前是太放纵你,才惹出这么多事。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做生意,记住了!”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唐百衣愣愣地坐在榻边,看着手心。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觉得他做错,也没有觉得他白天和杨柳依在一起有任何不对,他觉得他的一切都很正常。反而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他的事,对于自己来说,是闲事?是外人的事。 那么自己的事,对于他呢。也一定是外人的事。 呵,原本自己还以为两人关系有所缓解,或许能试试看在一起,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唐百衣将脸埋在手心中,努力深吸气,稳定住情绪。 呵,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有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本就极少,更何况,他一向嫌恶厌烦自己,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对他怀有别样的期待? 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这个男人,能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么?期待他能和自己一条心? 唐百衣自嘲地捂住脸,皱起眉,无声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后院。 一名暗卫恭恭敬敬地垂首,“大人,武馆先生考武状元这条路已经全部打点好,这也已经由东昊先生制作完成。”说完,一张人皮面具双手奉上。 沐珩淡淡看了那透明轻薄的面具一眼,道,“不用。” “不用?”暗卫错愕,依旧不敢抬起眼,随后恍然大悟,“是了,大人过往一路戴的都是伪装,如今哪怕露出真面目站在朝堂前,也不会有人认出。” 暗卫觉得他聪明极了,能发现大人准备用沐珩这名字,重新走仕途,换个清白的新身份,一路站到京城!站到那些人面前!随后出其不意地出手! 暗卫顿时有点期待,那群诬陷大人造生祠妄图取代皇权的人,会被大人怎么收拾。依照大人那狂妄的脾气,能在村野隐忍埋伏两年,想必大人报复起来的怒气不是那群人可以承受的!那群人,一定会死得极惨! “杨柳依完成地怎样了。” 暗卫立马一个机灵,从思绪中晃出来,恭敬答复,“回大人,杨柳依任务已经完成。” “很好,盯紧她,她大有用处。” 暗卫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大人,杨柳依刚才似乎对沐家的大娘说了什么。” 沐珩眉头紧锁。 暗卫立马观察眼色接口道,“大人,杨柳依擅自动作要不要结果……” “她大有用处,无论发生什么,以大局为重。” 暗卫垂首领命,“是。”大人隐忍埋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以新身份重新回到京城的复仇计划!那女人既然有用,只要不祸乱大人的大计划,那么动动小心思,他也就当作没瞧见。 暗卫当即潜入阴影,离开。 另一边,唐百衣正顺着田埂往外走,透透气。 发现沐珩的真实想法后,她有些胸闷,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着一般,郁闷。 沐珩大男子主义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么,他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在镇上抛头露面,还是不想让自己和御家再有交集,才主张自己留在沐家,别在出去赚钱? 唐百衣内心试图给沐珩开脱。 突然一声尖细的讥笑。 “哟,唐百衣?你这奶娘可没奶水啊。”梁柳捂嘴笑得花枝乱颤,咯咯出声,“怎么?还想瞒住?杨大夫同你大娘说话我都听见了,还当是个秘密呢?” 第一百十九章这口气不忍了 唐百衣抬眼,见到梁柳,下意识地想绕开,“别挡道!今天心情不好,小心拳头不长眼睛!” 梁柳“哎”一声,继续往右在田埂上拦住,“怎么?被我发现了,没脸?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心,给人家养了个娃娃?那娃的娘是谁?不会是杨大夫吧?”梁柳眼睛眨巴地晶亮,一脸幸灾乐祸,按捺不住喜悦凑身打听。 唐百衣心中一凛,唐萌是抱养来的孩子,不是自己孩子的事,梁柳怎么知道?她说杨大夫和张氏说话她听见?那岂不是,杨柳依和张氏说了? 杨柳依告诉了张氏,那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是抱养来了? 杨柳依是疯了么? 沐珩不会找她麻烦么? 唐百衣一惊,转身就要往沐家走。不行,必须告诉沐珩,这孩子的秘密被杨柳依说了出去,那么一定会对沐珩有极大的影响!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过问过沐珩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他有过怎样的过往,他未来想要做什么。这些自己从来没有张口问过沐珩,那是一种尊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自己魂穿的秘密也不能说出来一样。 自己愿意不问沐珩这些,但不代表自己不在乎。 若婴孩是抱养的事,被告知与众,那么沐珩的仇家会不会找上门?他是不是会陷入大麻烦? 唐百衣心中焦急,只想马上回沐家。 “别着急走啊。”梁柳一把拽住面前人的手,却被有力的手向后甩了个正着。 “哎哟”一声,梁柳因为惯性直接被甩进了泥坑里!黏黏糊糊的淤泥粘的她满裙子都是! “唐百衣!你给我回来!”梁柳坐摔了个四仰八叉,捂住满头泥浆的头发,双手伸进淤泥塘中艰难地摸索掉落的玉钗子。 唐百衣大步冲回沐家,一开门,就迎上一个面带微笑的美人。 “嫂子。”杨柳依笑得妩媚,扭动腰肢,手上搭着一件粗布白衣,慢慢出了门,婀娜多姿地走进前院。 院落里的大树枝叶随风晃动,有几片黄叶凋零落下,飘在水井边。 杨柳依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拖起搓衣板,很是习以为常地在前院空地上揉搓起脏衣来。 “嫂子别见怪。”杨柳依一脸柔美,声音如出谷黄鹂般清脆,“这些事,我都给北离……给他做惯了。他喜欢外衫熏上桔梗味的熏香,喜欢穿玄黑的武袍。这乡野粗人家,只有白粗麻比较便宜易得些。” 杨柳依说完丝毫没有顾忌一边有人,仍然有条有理地揉搓起男子布衫来。 唐百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杨柳依打得什么主意。 先是对着张氏大娘捅穿婴孩并非自己和沐珩亲生的,又这般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刻意占据别人家媳妇应该做的差事,在正房面前给人家的汉子洗衣服。 杨柳依笑得清甜,曼妙的上围随着搓衣动作也跟着一颤一颤,“这男人呀,哪个不是看脸的,嫂子你也别见怪,我直话直说,嫂子你这穿着打扮别说放在城里,就算是在镇上,穿着这身打着补丁的旧破衣衫,去人家大院里做丫鬟,也是没人要的。” 说哇,杨柳依更是得意地瞥了一眼过来,从怀里拿出两只纳好鞋底,“呐,嫂子,这巧手也是女人必备的,我看北离……我看他脚上穿的鞋那么破旧,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这是我亲手纳的鞋底,定然不会让他每天过的那么憋屈。” 唐百衣冷冷看着在面前耀武扬威的杨柳依,“杨大夫,你手艺挺巧的。” 杨柳依抿嘴笑,“是啊,沐珩也这么夸我。我呀,就喜欢给沐珩做这些,他只要需要,我就会做,哪怕缝上一晚上,眼睛也不会觉得累。只要他穿得舒服,我心里就欢喜。” 唐百衣脸色一沉。 瞧瞧,瞧瞧,这什么人啊,自己还没被沐家送休书呢,这狐狸精小三是横冲直撞,直接强占起自己地盘来了? 怕是这婴孩的身世,也是杨柳依故意说出口,想让自己在沐家过不下去。 唐百衣笑了笑,将身上的外衫也脱了下来,扔了过去,直接丢在杨柳依怀里。 杨柳依大惊失色,一脸惶恐,“嫂子!你做什么?这是干什么?” 唐百衣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没事,你继续搓衣。顺便把我这衣服也洗了吧,反正你平时都做惯了,熟得很。既然你和我夫君那么不分你我,那么相熟,那么我的衣服也麻烦了。对了,你跟我夫君关系挺好的,这些小事不会介意吧?” 杨柳依捧着旧衣服,直接怔住,呆呆不知说什么好。 唐百衣一脸纯良,笑道,“杨大夫真是太能干了,又能治病又能操持家务,怪不得我夫君身边不能没有你呢。不好意思啊,我鞋子也沾了泥湿成这样。你挺会纳鞋底吧,那也一定会刷鞋。” 两只鞋化过一道抛物线丢出,正好砸进杨柳依怀里。 “反正杨大夫也经常替我夫君擦鞋,你都做惯了的,嘿嘿,我也不太会弄这些,那就还请能干的杨大夫,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多多担待了。” 唐百衣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杨柳依呆呆地看了看怀里的脏鞋,脏衣服,好半响才缓过神来,恨得歇斯底里揉起头发大喊,“这什么人啊!大老粗!乡村野妇!最烦了!” 唐百衣推门进了堂厅,换上旧鞋,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的到来。 果然,沐家老头已经拄着拐杖推开后屋门,一脸严肃,由张氏搀扶着一路走出来。 拐杖声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每一下都直接敲击进唐百衣的胸口。 “唐百衣!”剧烈的咳嗽声,沐家老头艰难地一边肺痨咳嗽一边颤抖地举起拐杖,高高扬起,狠狠地劈头盖脸砸下! 这一拐杖,若是被打实了,正巧招呼在脑壳上,怕是要脑震荡。 唐百衣眼神犀利,抬起眼狠狠一瞪,反手一把握住拐杖的一端,夺过拐杖就往地上一甩! “啪——” 拐杖掉落在地。 第一百二十章风声鹤唳 沐家老头显然没有料到面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儿媳妇居然会出手这么狠辣,直接和他对抗! 一声更为汹涌猛烈的咳嗽!似乎要将肺全部吐咳出来般! 张氏哇哇大喊,厉声尖叫,“杀人啦!杀人啦!这儿媳妇要杀死咱两个老的啊!孩子都不是亲生的!你说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还想这种歪门邪道!直接忽悠咱家儿子抱养一个!还把老头子气死!杀人啦!这日子没法活了啊!沐家种是假的!这儿媳妇满嘴谎话!要折了咱老沐家啊!” 很快,左邻右舍都纷纷走出房屋,探头探脑看向沐家。 “娘!”沐珩大步从后院走出。 沐珩一走进堂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沐老头的木拐杖掉落在地,沐老头捂住肺部咳到两白眼翻过去,显然进的气少,也没太多出的气。而张氏大娘拍着大腿,张咧着大嘴,仰天哀嚎,大嗓门震天,嚎得撕心裂肺。一边的婴孩独自躺在襁褓中痛哭,没有一个人搭理。而唐百衣一脸倔强,身板挺得笔直。 沐老头好不容易缓过起来,抚着还没喘平地胸口对唐百衣怒喝,“跪下!” “不。” “跪下!”沐老头更是愤怒,双眼能直接从眼眶中瞪出来!喉脖青筋暴起,狰狞无比! 唐百衣依旧仰着头,“我没做错,我不跪。” 张氏哭着一把将沐珩扯过来,流淌着眼泪扯嗓子哀嚎,“阿珩啊!救救大娘救救你阿爹啊!虽然你不是咱沐家亲生的,但咱都把你当作亲儿子一样!你这媳妇儿要咱俩老的死啊!她不弄死咱们她不甘心啊!这不是丧门星,是煞星啊!老爷子这一口气若没提起来就直接去了啊!咱俩老的迟早要死在她手里啊!” “跪下!”沐老头眼眶充血,固执地非要见到面前的儿媳妇服软! “不……”唐百衣的不跪两字还没有说完,膝盖内侧就被人狠狠一点。 膝盖一麻,不自禁地向前栽倒,一声重重的“噗通”下跪声。 张氏张大嘴痛哭流涕,“儿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离!必须和离了!直接休妻!这无后为大!下不出蛋的老母鸡!能直接休了!咱两个老身体可是命大没有被她生生气死!” 张氏双目圆瞪,一把拽住沐珩的手,努力瞪视道,“儿!听话,大娘给你再寻个更好的!咱们休妻!休了,啊!” 一边襁褓里的婴孩大哭到无力哽咽,悲戚的抽噎声令人心碎。 唐百衣上前,慢慢将那白白的婴孩裹在怀里,紧贴温热的怀抱。 这婴孩虽然不是自己的,虽然是沐珩抱养来的,但他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责难。 张氏死死抓住沐珩的手,紧盯住面前人的眼睛,苦口婆心道,“儿啊,天下婆娘多得是!这贱蹄子不知廉耻用计赖上咱们沐家,还不下蛋,还用计唬得你答应抱养一个别人家的娃儿来。儿啊!你可别糊涂!别着了这贱蹄子的道,啊!咱沐家必须有后!怎能养别人家的娃儿呢!赶紧,休书一封,明儿大娘就去给你找个更标致,更水灵的闺女!” 唐百衣抱着婴孩没有答话,冷眼看着沐珩的反应。婴孩是他抱来的,这为何抱养一个别人家的婴孩来沐家的问题理应他来回答。 然而,沐珩什么也没说。 唐百衣仰起头,眼神澄澈,定睛看着张氏,朗声道,“大娘,你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了,从我踏进沐家家门开始,你就处心积虑地想赶我走。这孩子被抱来,不是我的主意,你应当问的人是你的儿子!” 张氏“嗨哟”一声瞪大眼尖叫起来,“还敢顶嘴了!你个贱蹄子!长本事了!处处顶嘴!咱沐家是管不了你了!在长辈面前这么放肆!哪家的媳妇儿像你这样牙尖嘴利的?咱沐家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有本事的很!你不是很能赚钱么!你不是很能勾搭男人么!去啊!去外头勾搭野男人去!别回来!” 唐百衣咬紧嘴唇,笑道,“我从来没有勾搭过男人,这具身体从来没有!大娘这两年来,你每天口口声声诬蔑我最多的就是勾引汉子,不知廉耻。你是看不顺眼我,还是本就想着给沐珩找个嫁妆更多的有钱闺女?” “够了!”沐珩怒喝,长身站起。 屋内很是安静,只有沐家老头起伏不定地重喘声,和婴孩抽噎声。 唐百衣定定地仰头望向那高大的青年,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受到的责难,委屈太多了。那么多指控纷纷扬扬飞来,张牙舞爪地非把自己吞没才罢休。 沐家老头发话,语调不容置疑,“沐珩,你是咱沐家的儿子,把这败坏门风,心肠歹毒,心思龌龊的女人休了!咱沐家没有这样的媳妇!” 张氏洋洋得意,神清气爽地叉着腰,一脸胜利者的姿态,“贱蹄子,还想玩弄心计抱个别人家的娃来?告诉你!咱沐家可不是傻子!你这娃拿来的你自己抱回拿去!别占着咱沐家的地方,吃着咱沐家的饭!” 唐百衣笑得凄惨,看着沐珩慢慢道,“夫君,你说呢。” 沐珩蹙眉,声音冷淡,深吸一口气。 沐家老头杵着拐杖敲得砰砰响,又是一大口血痰顺着咳嗽剧烈吐出,“儿啊!别糊涂!这败坏门风的婆娘必须滚出去!” 唐百衣定睛看着沐珩。 沐珩大步上前,抚住沐家老头的后背一阵安抚,“爹,别急,身体要紧。” 唐百衣笑出了眼泪。 这沐珩,本就是愚孝啊,自己还不明白么? 在沐家大娘阿爹和自己中间做选择,他当然会选择大娘和爹,这难道不是十分明显的事么?自己在期待什么?自己还觉得这个男人会维护自己么?他会因为自己而忤逆两个老人? 唐百衣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居然还会有或许能和他就这样一同照顾孩子长大的念头。 他是谁,他是沐珩啊。一个古代封建社会的传统男人,大男子主义,愚孝,不能接受男人下厨,不能接受女人养家。 唐百衣抹了抹眼睛,留下一句话,“和离可以,给我三天时间。” 第一百二十一章三天后和离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张氏欣喜地瞪大眼,没有想到面前人居然这么容易就能答应,她还准备花更长的时间更多的精力来说服儿子休妻。居然这贱蹄子先开口让步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张氏乐坏了。 “三天?当真?你个贱蹄子别耍花样。” 唐百衣面容镇定,扯出一个笑意,双眼盯住沐珩慢慢道,“夏天怕是等不到了,三天,三天后我答应和离。” 三天时间,自己需要把御晗之预定的一批糕点赶制出来。沐家果然不是一个能依靠的安全地,自己还是被扫地出门了。一人在外,除了力量傍身,更需要的还有银子。 只要能将这一百两银子赚到,那么自己在任何小镇上置办一间小屋子,租下一间小铺子是不成问题。 往后,自己怕是要独自在这陌生又动荡的朝代打拼。 沐珩神情复杂,蹙眉紧紧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少女。 他只要不休妻,只要他不同意和离,那么三天后唐百衣依旧走不了。 想到这里,沐珩轻松了些,他的女人,他不放手,她别想逃。 唐百衣有些不忍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将他递到沐珩怀里,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离开。 这孩子自己不知道来历,但既然沐珩想方设法将他带来那么一定是个重要的孩子,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抚养他呢?自己也养不起一个孩子啊。 唐百衣推门踏出一步时,耳边还充斥着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早该这样了,贱蹄子,浪费咱沐家多少时间!霸占着坑还不下蛋!儿啊!你还抱着这娃做什么?赶紧丢了!哪来的野孩子她胡乱抱来,你也胡乱收?不像话!” 唐百衣试图将所有杂音挥走,大步奔向余老婆婆的房子。 只有在余老婆婆那安静的小屋中,听着余老婆婆慢慢诉说年轻时候各种稀奇的遭遇,看着柴火被火舌舔舐,出炉的一盘盘糕点,自己才能觉得,自己被这个时代接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有一隅欢迎着自己。 “百衣吗,赶紧进来。”嘶哑的老年音,像破锣鼓一般。但这声音在唐百衣听来却尤其亲切,像是家中的长辈,带着关切的话语对自己招着手。 “百衣,过来尝尝,老太婆新泡的红枣茶。”余老婆婆一脸褶子,慈祥的眉眼紧闭,在看不见的黑暗中伸手摸索着茶杯。 唐百衣连忙将一壶热茶递来,镇定了一下心神,尽量用正常的语调,同平常一样慢慢道,“余婆婆,一个人就别煮热水了,万一烫到怎么办,我这不来了么,这就给余婆婆烧热水去。” 余老婆婆粗糙地双手慢慢抚上面前人的光滑脸颊,声音嘶哑,“百衣啊,怎么了?谁给咱们百衣气受了?” 唐百衣无声地任由两眼的泪滑落,只要不出声,那么面前看不见的余老婆婆就一定不会发现,“没事的,婆婆,都是小事。” 粗粝的手掌带着大半辈子的茧子让脸颊有些生疼,不过这手掌是那么温暖,就像现代的奶奶。 唐百衣忍不住想到还在现代的奶奶,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用粗糙的手掌一遍一遍安慰着自己,说,“百衣,有什么委屈的事情,有奶奶在,不用怕。” “百衣啊。”余老婆婆声音沙哑,说话有些艰难,“只要活着,什么不高兴的事,都是小事。只有活着,才最重要啊。” 一句话,像是泉水一般涌入唐百衣内心。 余老婆婆子女早丧,老伴也走了,余老婆婆一个人看不见,却还是努力生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没有生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 是啊,自己还得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就算回不去,也得在古代活下去,说不定,哪天,自己还能魂穿回去?那些亲人都在等自己,还有拳场上的荣耀。 肺腑中灌入一阵冷空气,唐百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释然了。这沐家对于自己,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落,古代这么大,自己一个现代人,若能在古代立足,赚够钱,好好旅游看看古代的风光,那该有多恣意! 这可是多少现代人求也求不来的美事! “余婆婆,谢谢你。”唐百衣也伸手抚摸了一下余老婆婆苍老的脸,笑了起来,“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这些小事,我哪里就放在心上了。” 只要能赚够钱,成为一方大户,那么自己就能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再也不用受这个穷乡僻壤落后村落的气! 余老婆婆笑得慈祥,紧闭的眼睛上一层层皱褶,慢慢道,“是嘞,百衣是个好孩子。来,尝尝这红枣茶。” 突然门口一个身影。 余老婆婆沧桑的声音掩盖不住对热闹的喜悦,“娟儿啊!赶紧来,娟儿做糕点进步可快!来,今儿来老婆子这继续学着!” 唐百衣在余老婆婆家一连待了两日,好不容易才把赶工出来的糕点借着灰驴拉到耿娘子家,准备前往镇上给御晗之送货。 突然,唐百衣在田埂上被一排村女拦住去路。 “做什么。”唐百衣一脸淡定。 村女看了看耿娘子的房子,瞥了面前人一眼,笑道,“做什么?俺可不做什么,是里正老爷找你要做什么。” 唐百衣皱眉。里正找自己? 能是什么事? 明天就是同沐家约好和离的日子,在这个节骨眼,里正找自己会不会太巧了? “话俺已经传到了,赶紧的吧!”村女翻了个白眼,却拿眼睛直瞅耿娘子的房子。 唐百衣到了里正家,才发现聚集了不少梁家亲戚。这个阵仗,怎么看怎么诡异。 梁柳打扮得花枝招展,喜气洋洋,脸蛋扫上了淡淡的胭脂,看起来整个人明艳极了! “里正老爷。”唐百衣不理会一群乌压压的人,径直给里正施了一礼。 里正梁老爷对面前人的恭敬很是受用,难得点了点头。 梁柳笑着接上了话,“百衣姐姐,听说呀最近你可在镇上很是招人呢!红糖娘子这称号都传到咱村里来了!赚了多少呀,大发了吧。” 唐百衣扯出一个笑,看都没看她,“关你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冷对千夫指 梁柳捂嘴吃吃笑起来,显然心情好极的样子,一边玩弄着几缕秀发,“怎么不关我事?告诉你唐百衣,我阿爹可是器重你,才把这件能积攒功德的大好事交给你办!还是我提议的,你咋不感激我呢?” 唐百衣斜睨了一眼一脸喜气洋洋得意无比的梁柳,笑道,“行,赶紧说吧。” 这是鸿门宴么? 里正威严的声音响起,“唐百衣,你是周口村人,来清口村也有两年了罢,这夏水节你可得出力。” 唐百衣哪里知道什么古代村里土节日,横竖过了今天,明天自己就不在村里待着了,当即笑道,“什么力。” 没想到里正指了指门口的几个大棚,道,“煮绿豆汤,分给村里大伙儿,本是你阿庆嫂子的事,但阿庆嫂今儿临时闹肚子跑不开,你去顶替。” 唐百衣这才发现,不仅仅是梁家院落里围满了梁家亲戚,就连门口也有不少听到有消息的人纷纷跑来,准备讨一碗清凉解暑的绿豆汤喝。 今天就是夏水节? 唐百衣看了看门口大锅里的清水,和一边的绿豆,足足两人大的一口巨大锅子!自己怎么可能提得动! 而且,这清水。可不能用,万一被梁柳又下什么幺蛾子,到头来这事还得赖在自己头上。 当即,唐百衣朗声道,“里正老爷,我出力没问题,但这锅我提不动,要不,里正老爷找耿家娘子来帮我一起煮绿豆汤给大伙儿喝。” “行。” 很快,耿娘子也跑来帮忙。唐百衣特别小心,将锅子洗了好几遍,将绿豆也泡水清洗了好几遍,才开始下锅加入耿娘子带来的冰糖一块煮。 下午,一大锅清香扑鼻的绿豆汤煮好了! 清口村几乎所有村民都围拢到里正院落门口!等着喝一碗免费的绿豆汤消消暑,也过一过传统夏水节。 唐百衣低着头,不去注意人群中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沐珩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是那么瞩目。白衣墨发,清冷疏离,鹤立鸡群。 横竖明天就要离开,这碗绿豆汤就当是自己请他喝的临别礼吧。 梁柳在众村女的哄笑声中,不断被人推搡到那白衣身影一边,周围叽叽喳喳的起哄声,以及八卦地聊天声,显得那么喜气洋洋。 唐百衣垂着头,充耳不闻,依旧一碗又一碗的舀。张氏收了谁家闺女的礼,要新纳谁家的闺女进沐家,会收到多少车的嫁妆,关自己什么事?横竖明天自己就和这清口村再无瓜葛,和沐家分道扬镳。 突然面前伸出一只白皙的大手。 镇定。 呵,他想喝,那就喝吧。 唐百衣一言不发,依旧十分娴熟地又舀了一碗,同无数遍做的一样,将一碗绿豆汤塞进面前人的大手中。 然而,那大手却没有动,也没有离开。就这样凌空停滞,等待一般。 唐百衣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发难,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声! 一个喝了绿豆汤的村民开始大口大口呕吐! 污秽物伴着绿豆汤全部吐出!就连绿色胆汁都被呕出来! 不少村女捂着鼻子,离那村民远远的,嫌恶地挥挥手,“臭死了,怎么,大早上吃坏东西了?晦气。” 然而,很快,第二个村民也开始张大口,污秽物伴着臭水,直接从口中高高喷出! “呀!” 不少被呕吐物溅到的村女惊慌四散跑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呀?” 很快,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漫天都喷射着腥臭的呕吐物! 唐百衣脸色一变,若说有一个村民吃坏了那还能说是偶然,这一群村民喝了自己的绿豆汤全部都出事!那只有一种解释!自己的绿豆汤有问题! “痛啊!痛啊!痛死俺咧!”不少村民开始捂着肚子满地打滚,额头大颗大颗汗珠滚落。 顿时,所有清口村村民都惊呆,连忙将手中的绿豆汤碗摔掉! “要死了!这唐百衣要害死咱们!” “怎么!现在村里谁都知道你要被沐家休妻了!你来报复村里?” “好歹毒的娘们儿!难怪生不出蛋来!丧心病狂!” “这是个疯婆子!疯婆子!” 顿时,所有人都横眉怒指向唐百衣! 唐百衣同耿娘子战战兢兢地站在盛有绿豆汤的大锅后,而面前是一众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咆哮,狰狞,破口大骂!将碗狠狠摔在地上! “除了你!还能有谁!张家的碗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他们也着道了!不可能是碗的问题!只可能是你这个汤的问题!” 唐百衣站在大锅后,拼命想,也不出为什么来。 这绿豆,大锅,和水,明明都是自己和耿娘子两个人亲手操作的,就算有人要下黑手,也没有可能啊! 唐百衣耳边充斥着愤怒的叫嚣和谩骂。 “恶毒的娘们儿!想要害死整个村子!” “沐家怎么没早两年就把你休了呢!赶紧休了今儿大伙也不用被你这毒女害死!” “俺家大侄儿哟!若男人倒下咱家庄稼谁来种哟!把这娘们儿打死!打死算了!” 群情激愤!唐百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着握住耿娘子的手。 “耿娘子,我们没有,是不是。” 然而,唐百衣一手握了个空。 回头一看,耿娘子一脸难以置信地后退,频频摇头。 “耿娘子?” 耿娘子眼神惊恐,害怕道,“唐小娘子,整个下午就你和俺两个人弄这个锅,不是俺干的,除了你,还能是谁干的!” 乌压压的大片人群齐口对着耿娘子喊,“耿家小娘子!别和那个毒女站在一边!到这边来!快点过来!” 唐百衣眼睁睁地见着,身边唯一一个人,耿娘子,也大步站到了人群中,站在了自己对面。 身边凄凉一片,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面前面对的是一大群人横眉怒斥,狰狞的咆哮,满目的敌意! 风吹过,一片枯叶落在唐百衣头发上。 唐百衣笑了笑,眼看着一群人争相跑上来,将自己反手捆绑住。 “交到官衙!处死!” “把这个毒女弄死!她不得好死!” 第一百二十三章不断不休 自己为什么没有挣扎呢?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自己是无辜的,若是官衙查明真相,就能还自己清白。若自己武力对抗一群人一跑了之,那么自己定然是畏罪潜逃。 自己没有做的事情,就不会承认! 唐百衣被五花大绑,艰难地抬起眼扫了一眼人群。梁柳站在不显眼的一个角落,笑得娇媚。 唐百衣立马就明白了。 自己没有下毒,耿娘子没有刻意做,就没有人对耿娘子的手或者其他能接触的地方下手么?耿娘子或许是在不经意间将毒粉混在汤内。 只是,梁柳那么害怕自己明天临时反悔,不愿离开沐家么?非要搞这样的手段,来陷害自己,迫使自己潜逃成流民,或者被官府关押? 呵,好凶狠的一记陷害。 唐百衣抿了抿嘴唇,梁柳的仇,自己记下了! 这个梁子,不断不休! 突然,人群中一声惊呼! 远处的一栋小屋冒出屡屡浓烟! “着火了!谁家着火了!” 人群中慌乱四起,呕吐到痉挛的村民也从地上爬起,望着远处着火的小屋大惊失色! 王娟混在人堆中,正在看唐百衣笑话,突然张大嘴倒抽一口冷气,“完了!糕还在烤!”随后大步飞奔往余老婆婆的屋子! 浓烟阵阵,火舌被风一激越烧越旺! 唐百衣看着余老婆婆方向的木屋,心中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你们给我松开!我要去救火!” 看守的村民怒喝,“老实点!等着官衙见!还救火!看你是想跑吧!” 更多村民的呼嚎,“山风吹来了!赶紧灭火!顺风燃起来了!” 远处草地被大火点燃,倏地随风窜起老高!火舌顺着草地一路舔向西!径直烧过半片村庄。 “糟糕!这几日大风!赶紧灭火啊!李老头还等什么!赶紧过来!” 看守唐百衣的村民被揪走,唐百衣艰难地碰碎一个碗,蹲下用锋利的陶瓷碎片,割着身后捆绑自己的粗绳。 远处火焰蔓延开,很快余老婆婆的木屋“轰”一下垮塌! 唐百衣不顾碎片割伤手腕,飞快地上下挪动身体,终于“嚓”一声,粗绳断裂! 一道人影,飞快地赶往余老婆婆的房子! 余老婆婆木屋前,所有木头都垮塌倾倒,村民焦急地扑火。 “有人!有人叫!”一个村民高喊。 “有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人!” 木屋里艰难地女子呻吟,“救命……” 村民又浇上一桶水,高喊,“是王家的闺女!” 另一个村民为难道,“赶紧过来啊!我这里已经抓到余老太的手了!” 村民啐了口,“别管什么老太婆了!这有个大闺女啊!那老太婆反正没几日好活!” 另一个村民艰难地将余老太的手往外拖,“好像,余老太还活着啊!” 村民嚷嚷道,“活着什么啊!下没子女,又被老伴的,活着还不如死了!赶紧的,你有这功夫费时间王家闺女早就捞出来了!快些!” 另一个村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太的手放下,转身去救王娟。 王娟捂住口鼻,被两人从一堆滚烫的焦木中拖了出来。 就在这时,“轰”第二阵垮塌! 仅剩的一个楼阁屋角也轰然倒下!露在外头的老人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起来! 垮塌的房梁高高砸下,有一阵风起!木屋内的火势猛地加大!火星子扑硕硕地向外冒,让人不得不后退好几步回避。 “余老太!” “余你妈的老太!”村民啐了口,“告诉你小王!这老太婆俺早就瞧她不顺眼了!村里人都照看她,结果呢!这么大年纪,半条腿都跨进棺材了!这把年纪折了叫什么?叫喜丧!懂不?她走了,那是她的福气!不然留在世上浪费粮食不说,还叫村里人白费力气!” 村民小王似懂非懂地看了眼还裸露在外的手腕,已经成了焦黑状,透出股股难闻的臭味。 当唐百衣赶来时,看到的只有一地的灰碳狼藉,还有一具难以辨认出人形的老者尸体。 村里人说,这是余老婆婆。 “婆婆?”唐百衣双腿灌铅,慢慢地走上前,跪下。 “婆婆。” 唐百衣心中一片空白,唯一给自己带来温暖的余婆婆,教自己做糕点的师父,就这样离开了?被烈火焚烧,这临死前得有多痛苦! 自己和清口村唯一的一丝羁绊,也断了。 “谁干的!”唐百衣抬起眼,慢慢的环顾周围。 周围村民,有目光躲闪,有冷眼旁观,也有幸灾乐祸,但唯一没有的,就是悲戚。 所有人都觉得这么高龄的一个盲眼孤老能离世,对于村子是一件好事。 王娟捂住烫伤的脸躲到了后面。 她也不想的!她也不知道怎么一时疏忽会变成这样!会有人死掉! 她带着泼皮无赖做尽坏事,但也仅限于做坏事!她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间接杀了人! 王娟惊恐,她看着地上焦黑的尸体忍住呕吐。她尽力了!她也赶回余家试图灭火!但火势太大了,根本灭不掉!她也不想把余婆婆害死! 只要她不说是她干的,别人问起来,她只说是赶来灭火的,谁能查到她头上?王娟带着一丝侥幸默默地后退,悄悄一股脑遛出了人群,逃走了。 唐百衣艰难地用双手在原地给余老婆婆扒了一个大坑,埋了后,立了一块木牌,拜了拜。 周围村民盯着这一幕,没有人伸出援手,但不少人神情松动,有些动容。 “娘,俺去帮帮。” “大个子,别去!别瞎惹事!” 唐百衣磕头拜完后,扫视了一眼每个村民的脸,将所有人记在心里。 冷漠,事不关己,精于算计,落井下石,就是这些村民的嘴脸。 唐百衣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慢慢站起,声音清澈清亮,“有一日,若我回到清口村,就是你们灾难降临的时候!” 陷害自己的梁柳,这些袖手旁观的村民,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 村民被唐百衣凛冽的气势震慑住,竟等到人都走了才反应过来。 “等等!还要绑她去官府呢!别让她跑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休夫书 唐百衣径直回到沐家,迎面遇上挺胸抬头气势十足的张氏。 “哟哟哟,怎么了,贱蹄子惹了麻烦还知道回来?告诉你!赶紧出去别踏进咱们沐家!你摊上大事了!赶紧滚出去!都不用咱们写休书了!你就进大牢蹲着吧!” 唐百衣不理睬张氏,反手一把将张氏拨开。 张氏被推了个趔趄,厉声嚷嚷,“哟哟哟!贱蹄子长脾气了!真面目露出来了吧!动手打人?打人啦!哎哟喂!下毒的小娼妇打人啦!” “沐珩呢。” 房门被打开,沐珩抱着婴孩,一袭白衣,长身而立。 张氏反应过来一般,欣喜道,“哟哟哟!贱蹄子是来和离的!儿子啊!这小娼妇等不了了!她自己倒是先跑回来要和离了!那敢情好啊!赶紧的!儿子!赶紧动笔!快动笔呀!” 沐珩没有动。 张氏狐疑地抬头,张大嘴“哎哟”一声,“儿啊!你别犯糊涂!别在这时候犯浑啊!赶紧的!你阿娘都和里正家谈妥了,梁家闺女啊,要带来两大车嫁妆!梁家闺女真是人好啊,也是个明事理的,说是若你不舍得这娃,她还能帮你带着一同把这野娃带大!” 沐珩眉眼清冷,依旧不动声色。 张氏可就急了,正要再劝,只见唐百衣在卧房提笔书写着什么。 随后,一张大纸塞进沐珩怀里。 唐百衣仰起脸,首先看到的是沐珩怀中的婴孩,叹了口气,松下束发的发绳,给婴孩绑扎在了手腕上,当作是个纪念。 这发绳是自己去镇上买的,也是身上唯一崭新的东西。 沐珩看着面前人的举动,眼睛一眯。 唐百衣直发披下,垂到腰际,刘海在微风中晃动,整个人在风中有些虚幻到不真实。 唐百衣抬起头,笑道,“沐珩,咱俩各不相欠,再也不见。” 说完,唐百衣转身离开。 风吹过秀发,长发擦过沐珩的手背,留下余香。 沐珩看了看怀中的大纸,黑白分明的字迹。 休夫书。 呵。 “嘶拉——” 被撕成粉碎的声音! 修长的大手高举一抛,纷纷扬扬的碎纸屑从空中飘落,那般的不真实,零落一地。 沐珩冷冷看着落地的纸屑勾起一个玩味的冷笑。 清口村里,被一件消息炸开! 消息像是山火般,滚过整个村庄! “什么?沐家那媳妇不见了?” “啥?镇上也没消息?” “沐家那儿媳妇去哪儿了?咋回事?”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 沐家的婴孩已经会嗷嗷地喊爹娘,然而那能被喊娘的人,已经不见了。 “奇怪了!这镇上,附近村都找过了,周口村也找过了,沐家媳妇真消失了?” “许是被山匪劫走了。” “估摸着畏罪逃走,做流民去了!要么就流落到哪个地头要饭呢!” “怕不是,就她那浪骚样,怕是被人卖去青楼,要不给哪家的老爷整成小的!” “就她这命还做小的?做梦吧!怕是想多喽!依俺看,她怕是死喽!” “肯定是死咧!甭找咧!肯定死咧!” 关于唐百衣的传闻在清口村流传了半年,半年后,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般,所有人都不再提及沐家媳妇。 村里人形成个共识。 沐家那媳妇或许是流落他乡死了,或许是死了……一定是死了! 春去秋来,冬去夏至,一年又一年…… 清口村的树梢上的积雪融又落,积了又化……转眼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年头! 三年!不短了! 三年!能发生许多事! 江南,香山镇,深秋红枫热烈似火。 “卖糕点喽!香香酥酥的蛋黄酥!香糯可口的桂花糕!”清脆的声音在市集一家小铺前亮起,不一会儿就聚集了许多人。 一个身穿红袄子的垂髫小女孩正娴熟地收钱,用油纸包上糕点,笑着将油纸包递过去。 “大娘,您的糕点那好咧!”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听着令人怜爱。 “红红儿,你家老板今儿不在呢?” 垂髫小女孩红红儿,笑得把两个小辫来回晃,“大娘您打趣得很,咱老板可是大忙人儿,哪里会天天来香山镇这小镇子哩。” 远处一道车轱辘的摩擦伴着马蹄声哒哒,老妇人啐道,“红红儿,你呀,连你老板这几天来香山镇了都不知道?看你家掌柜的不揍你!” 垂髫小女孩红红儿,哪里还管大娘怎么编排她,一听到马蹄声立马探长脖子,喜出望外地盯着大街的尽头,笑弯了眼,“老板!老板回来了!” 红红儿的摊位非常大,一整条市集都挂着“阿依记”的牌匾名号,身后还有几个和红红儿年龄相仿的丫头来回忙乎。 “唐老板回来了!”一声嘹亮的脆音响彻整条大街! 顿时,香山镇不少妇孺不少过路人纷纷惊喜地转过头,一脸喜色地探长身子,一时间人群哗然! “阿依记的老板回来了!” “阿依记在京城拿到了糕点招牌魁首!” “咱们香山镇火了!” “谁不知道这几年风头无量的阿依记是从咱们香山镇冒出来的?往后啊,咱们香山镇可是出名了!” “那可不!京城肯定有一帮子贵人要来咱们香山镇游玩品赏,到时候,咱们可得准备准备。听说啊,京城不少贵妇喜欢来江南过冬,还喜欢住十二廊桥坊。咱们院子装弄装弄,到时候啊,大发一笔!” 青砖地,车轱辘一路碾来,高大骏马晃了晃耳朵,精神抖擞地挺直了胸脯,乖顺地停下。 “御二爷也来了!御二爷!您什么时候和唐老板过门啊。” “就是啊,天天看你们同去同归,楠儿一口一个娘亲喊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铺个酒席啊。” “御二爷,啥时候办酒水,定要记得赏咱们乡亲一口喜酒喝!” 御晗之勒住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一个箭步从骏马背上翻下,玄衣一拂,衣摆翩跹,恣意飒爽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得让周围一众少女倾心有佳。 多俊的富家爷啊,还是个钟情多义的,只可惜,他心中那个人是那般高高在上,她们高攀不得。 御晗之一手捋起轿撵上挂着的一抹金珠帘,轿中走出一名女子。 垂髫小女孩红红儿,杏眼倏地瞪大,欣喜地咧开嘴,“老板!” 第一百二十五章强者归来 轿中走出的女子,身穿一袭杏粉色的广袖流衫裙,端庄大气又又不失娇美妩媚,正是京城中名媛千金最入时的装扮。那眸中流转的晶亮眼波,神采飞扬,令所见到的人都难以移开视线! 唐百衣,长开了。如今的她,十九二十的年纪,清纯中带有女子的妩媚柔情,俏丽又不失迷人的知性。 唐百衣,和过去不一样了! 御晗之眼色一沉,勾起嘴角。 虽然这三年他将她带在身边,但她的变化,与日俱增,她的成长飞跃,令他都难以置信!若不是他每天看着她,都很难相信,这个女子是出身穷乡僻壤的贫寒农妇! 单凭她玲珑如算盘般的心思,就能把生意场上的分毫厘的银两,一丝不差地妙算出,令人叹服!她的各类生意脑洞,此起彼伏,阿依记加盟店在三年时间内遍布大江南北!连他都不敢说如今他还能被称作是她的带引人。 阿依记的生意,已经压过了清水镇御家!成为举国闻名的糕点大户!而今次,唐百衣更是拿到京城里糕点赛的头筹!阿依记的糕点被贵妃喜爱,直接敲开了皇宫的大门,进入皇家! 一只温软的小手搭上御晗之的手腕,唐百衣对御晗之笑了笑,利落地下了轿撵。 “老板!”阿依记的众人恭恭敬敬地垂着手,围着来人站成一排。 众香山镇人纷纷探长脖子,围观香山镇的传奇人物!红糖娘子唐老板! 一声利落又不失妩媚的女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香山镇碧泉场,阿依记包宴七天七夜!酒水畅喝!鱼肉管够!来者不拒!庆祝阿依记在京城夺得魁首!” 人群如炸开一般,一片哗然! 一时间,阿依记老板的大手笔包宴传遍了整个香山镇和邻边几个小镇!阿依记唐老板的名声彻底响起! 红红儿一脸崇拜地走上前,仰起天真年幼的俏脸,“老板,这几天老板不走能多陪陪我们了?” 红红儿一批女娃子是唐百衣在两年前从一帮山匪窝里救出的贫穷男女娃子,自愿跟着她打工。对于这帮孩子来说,唐百衣即是老板又是姐姐,是他们在世上的亲人。 唐百衣望向远方天际线的余晖。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笼罩下一层金光。 “有些事,是时候去解决了。过一阵子,等忙完了,自然来陪你们。” 红红儿俏脸也染下一层夕阳余晕,烂漫的眸中,倒映出的是面前那越发容姿动人的年轻女子。 “好的老板!红红儿听你的!老板说什么,红红儿就做什么!” 相比香山镇被阿依记带起的繁荣,清口村这三年日子越发不好过。 三年间,清口村经历了三场小蝗灾,一场时达半年的干旱后,总算慢慢恢复生息。但薄田依旧贫瘠,清口村的村民,日子更清苦。 粮食收成少,卖得前只能勉强供一家子喝点薄粥度日。就连里正梁家也是一样。 清口村。 村口大树下,一个村女正在编织草鞋。 “梁柳姐,你说你未婚夫啥时候回村子啊。” 梁柳在这三年里也长高了不少,只是,越发清瘦。 梁柳倨傲地扬起下颌,笑得一脸徜徉,“张家大娘三年前就收了咱们梁家的礼金了,就等珩郎从京城回来把我迎娶进京城!” “沐家郎君高中武状元后,这几年都没什么消息啊。他莫不是把你给忘记了噻?” 梁柳一听村女这么说,立马俏脸一怒,脸涨得通红,啐道,“浑说!中了武状元,那可是要带兵打仗做将军的!你个小蹄子懂个什么?张家大娘都说了,珩郎是个有出息的人,又有情有义的,等他发达了,定然会把沐家和咱,都接去京城!” 村女吐了吐舌,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一句,“屁咧,打仗早打完咧,京城千金那么多,沐家郎君真的做了将军,还凭啥相中你啊?又没拜堂又没啥的,就你还眼巴巴地干等。” 梁柳耳力敏锐,猛地一巴掌扇过去,将村女打得整张脸埋进灰扑扑的土里,“贱蹄子!浑说什么!再胡乱嚼舌根,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这时候,村口一个大步奔来一个庄稼汉。 庄稼汉一脸兴奋地直嚷嚷,“梁家阿囡,你家要发达了!里正带头把梁家地押给人承包了!” 梁柳狐疑地眨了眨眼,“什么押?什么承包?” 这些新词她听不明白。 庄稼汉像是为了炫耀他新学的词一般,开口喷得满嘴都是唾沫,“你爹!里正老爷!把你家的田地抵押给一个京城里来的大老板!支了那大老板六百两银子啊!这地那老板还是让你家里人耕种,只要每年给那老板八十两银子就行!十年期限!你说那京城大老板是不是个傻子!” 村女捂着脸,吃痛地满眼含泪,泪眼婆娑道,“俺咋听不明白,人家京城的大老板花钱包下咱们这穷地方的薄地干什么?给咱们六百两,咱们每年给他八十两?给十年?” 庄稼汉卖弄学识般夸夸其谈,“你个妇人懂个屁!京城这段日子流行一个词叫‘利息’!人家大老板啊,是来咱们村里赚利息来了!但咱们能先花钱啊!六百两足够咱们顺风顺水买上多少猪崽子,到时候,咱们就卖猪肉都能赚个够!” 村女这才反应过来,满眼发光,“是啊!俺娘一直说,要是俺家有钱买水果种子早就发达了!俺这就回去跟俺娘说去!里正老爷那么多田,一年上缴个八十两,咱家那几亩地,估摸着八两都不到。但就能有种子钱了!” 村女欢天喜地地转身就走。 一时间,清口村被京城贵人看上的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一般被流传! 很快,清口村人人以自家田能被贵人看上为荣! 但是,谁都不知道京城的贵人是谁。 “囡囡啊。”里正梁老爷拉着梁柳苦口婆心道,“也不知沐家郎君在京城中了武状元后是啥子情况,那么多年没着村,兴许在战场上没……没命……” 第一百二十六章做局 梁柳“呸”一声啐道,“爹爹!哪来的话!我肯定是要等珩郎等下去的。那可是武状元啊!爹!清口村什么时候出过状元!只要等珩郎回来女儿就能风光大嫁,直接去京城做将军夫人!” 这一番话,里正听着也有些犹豫。 这是个豪赌啊,用女儿的青春岁月在赌。 如今,梁柳已经十八有余,却还待字闺中,在村里就是一个笑话般的存在。大龄剩女,说的就是梁柳!偏偏那沐家张大娘在三年前收了梁家的礼金后,一直以沐珩人在京城拖延,至今什么时候成亲没有一个准信。 这让里正怎么能不着急? 梁柳满面春光,还在做美梦。 “爹爹,你说,咱赶紧多攒点嫁妆,听镇上的人说京城那边,和边疆的仗已经打完了。沐家珩郎,肯定这几天就要回村里来了!到时候我可得是清口村最漂亮的新娘子!” 里正揣着一袋子的银两,满心欢喜。 不管怎么说,他带着全村致富这条路算是走对了!清口村如今,人人手上都有钱!他手里足足六百两银子啊!六百两啊!这可是一笔巨款! 这时候,梁家家丁快步奔进来,高喊,“老爷!村口来了一大批商人!卖好东西嘞!听说啊,都是京城里有名的货!俏着呢!” 一时间,清口村人人兜里都有大笔巨款,而村口又聚集了一大批走南闯北的京城商人。 各色眼花缭乱,众人前所未见的新奇货,掏了不少村民口袋里还没有焐热的钱。 “王娟嫂子,这什么茶呀,看起来真古怪。” 王娟梳着妇人发髻,呸一声,“你躲开点儿!小心着!这可是西洋运来的棕豆豆!别喝坏了。要一两一杯呢!” “这么贵?俺家可买不起。” 王娟得意地笑,“你买不起?你真穷啊。你买不起,我买得起!”说完一股窃喜劲头蔓延开,炫耀的爽感油然而生。 顿时,每个村里爱攀比的妇人,每人手中捧着一杯棕色咖啡饮料,纷纷以此为荣。 “嫂嫂这啥呀,苦里吧唧的,和烧糊的花生米似的。” “瞧什么瞧,这可是丝绸路上运过来的西洋货,咖啡懂不?” “别动别动,你连这个都买不起,就别进咱们圈子里唠嗑了,一边挨墙角站着去。” 咖啡就像是一个村妇聊天的入场券,捧不起的人不配进入圈子。 另一个露天商铺中,围着一众庄稼汉子。 “开盒子了开盒子了!一个金盒子有几率能开出一锭金元宝!一个银盒子有几率开始一锭银元宝!只要50文银子就能买一个银盒子!三两银子买一个金盒子了啊!” 顿时,庄稼汉子人人抢着围着买银盒子。 “中了!老子中了!” “卧槽!真是一个大元宝!老子这辈子没像今天这样发达!平白来了个京城大老板给老子送上一百两银子不说,还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银元宝?老板!我要买一个金盒子!老子也要看看金元宝长啥样子!” “不过就是三两银子,算个屁!给老子来十个金盒子!老子今天非开出金元宝不可!” 更有一排售卖名贵貂皮大衣的名衣铺子。 五花缭乱的昂贵皮草,入时的京城设计,让乡下一帮土鳖男女纷纷叹为观止! 谁家若是能买上这么一件金贵的皮草,那可是传到周边几个镇上都非常有面子里子的事!如果谁能穿这么一件衣服参加红喜事,那可是给祖上添光!家里脸上都有光啊! 店家商人用标准的京片子招揽道,“八件!只有八件!卖光没货了!千里迢迢只带了八件了啊!竞价拍卖!起价只要十两银子!” 众人惊呼,“十两?只要十两吗?” 原本十两在众村民眼中是一笔巨额财产,但如今在流连了几天的村口大型商铺后,众人的金钱消费观都有了惊天大转变! “我出十一两!” “十一两算什么?让开!俺出十三两!” “十五两!” “十八两!” “放屁!都给老子滚开!二十八两!” “二十八两算个啥?老子开几个银盒子就出来了!八十八两!” 一时间,在众村民的哄抬下,八件貂裘皮草以远远超出众村民可以负担的价格一路飙升!尽数拍卖完! 一声及时的商家吆喝。 “没钱怎么办?不要紧!贷款就在京城韩家!贷款利息少!金额大!一次性拿走一百两不是梦!” 纸醉金迷的阵阵吆喝声,刺激了清口村所有村民的大脑神经! 一时间,贪婪,欲望,攀比,炫耀像是洪水猛兽一般灌到每一个村民脑中! 银两哗哗哗地流出去。 没有人知道一天自己花了多少钱,他们只知道,他们很兴奋!花钱的爽感激烈地像滔天巨浪一般扑向他们!将他们吞噬! “贷款!借钱!” “借钱!以后再付!反正以后能付!怕什么!” “分期是什么意思?反正每天只要付这么少的钱!肯定能付得起!” “利息是啥意思,咱不知道!能拿钱就好!来来画押画押!” “推推推,推个屁!老子先来画押的!来!给老子贷款个三百两!分个十年慢慢还!” “就是!十年后谁管他呢!现在花得爽就行!” 一时间,清口村每个人都负担了远远超过他们可以偿还的花销!清口村的薄田,不足以支撑他们每个人的欲望! 商铺收摊时,白花花的银两像是流水一般流到商人的兜里。 “乖乖,回头可得给唐老板报个喜,老板的这招真是管用!这个村里的人,都不带脑子么?上当和个王八似的。” 一百两! 两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二百两! 一时间!白花花的银子又回到了唐百衣的口袋里! 过了没多久,清口村陷入自古以来最大的经济危机! 里正家中,梁老爷听了家丁汇报的消息,大惊失色。 “什么?什么人上门催债?” “里正老爷,是京城贷款铺的人,说是来收利息了!这……这……咱们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向那贷款铺借过钱,可村里没人识字啊!那画押也不知道画的什么玩意儿!居然今儿要咱们村里至少还上六百两银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幕后人物 里正梁老爷瞳孔倏地紧缩,一巴掌拍在八角桌上,桌上的杯盏被“轰”得一阵。 “胡说!” 里正梁老爷一声低喝,怒斥,“京城哪来的混账商人?讹钱也不是这么个讹法!让镇里的师爷过来看看!看看这画押画了个什么东西!” 家丁战战兢兢地伏低,“老爷,已经给镇里衙门看过了。师爷说,是这么个道理,京城最近是风靡火了一阵这叫贷款的玩意儿,京城那帮老爷少爷有钱人都这么玩,挺流行的。师爷还说……还说……” 里正怒目圆睁,“还说什么!” 家丁被里正的怒斥吓得眼皮子一跳,哆哆嗦嗦道,“师爷还说,他就从没见过贷过这么多的。说是,咱们村子,这么有钱怎么之前他不知道。师爷说,镇里还特意接济了咱们清口村,往后接济费不会再有了。” 堂厅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见里正梁老爷粗重的呼吸声! 极端愤怒! “谁干的,这到底是谁干的!”里正老爷气得鼻孔冒烟,整个人如同被火烤过一般,怒气冲冠! 这时,门口一阵叩门声。 “进!” 另一位心腹家丁诚惶诚恐地跪拜进来,“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里正内心再度“咯噔”一声,心沉到谷底。 “说!” 清口村居然一个灾祸又推另一个灾祸,今年是多灾之年么?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同砸来!他就不信他活了这么久,还真就避不过去了! 家丁跪拜匍匐在地,战战兢兢抬起眼,“老爷!大事不好了!京城那个老板,找上门了!把咱们抵押的田地地契都给收了啊!” 里正梁老爷眼皮子一跳! 顿时他捂住心口,险些没缓过来。 “老爷!老爷!” 里正原地喘息了好一会,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外,“什么收了?咱们虽然是抵押,但连一年都没到!他怎么可能收走地契?” 家丁连忙把师爷看过的抵押契呈上,道,“师爷说了,这抵押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如果清口村遇到大变故不能偿还下一年的钱,那么抵押人就能把田契收走。那京城老板托人将咱们前些天花销和借债的单据都拿出来了,说咱们下一年肯定还不上。这抵押契上面还有官府的官印,哪怕拿到衙门咱们也论不赢啊!” 里正梁老爷“轰”一下跌到在太师椅中,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他喃喃道,“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要亡咱们清口村!咱们穷乡僻壤的穷地方哪里有得罪过什么大佛?” 这时候,一阵敲锣打鼓的唢呐声从村口一路飘来。 家丁惶恐道,“老爷,这是?” 里正还没喘匀,脑中还嗡嗡直作响。 良久,里正梁老爷可算缓过劲来,手一挥,“走!看看去!” 他倒要看看他们清口村到底是被一尊怎样的京城大佛给狠狠打压了。 村口鱼贯而入的轿撵中,有一辆最低调又是最奢华的鎏金珠帘轿撵。 唐百衣掀起金珠帘,看了看外头。 三年了……这片乡野贫瘠的景色,自己三年没见到了。想来,当初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是那么迷惘,那么不知所措,在这块寸土乡野里苦苦求生挣扎,那日子颇不容易。 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唐百衣一手揉了揉秀发上单插的一支玉京蝴蝶罗钗,一手掂了掂厚厚一沓清口村的田契,苦笑。 自己这算是衣锦还乡么?这里又怎么能算作自己的“乡”呢?不过是个初始之地罢了。 一名俏丫鬟将金帘子掀起,柔声恭敬道,“老板,到了。” 唐百衣点了点头,将一封书函递了过去,依旧端坐在轿撵中。 田外,一众村民将长龙般的轿撵团团围住,顿时好比迎春宴请一般,整个乡间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梁柳跟着众人一般,像是稻秧一般插在田地里,探长着脖子看着新来的轿队。如果不出所料,那么这轿撵中坐着的,就是他们清口村的大债主,那位京城贵人了。 “爹,这贵人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牛?”梁柳一见这么大的阵仗,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顿时只有一脸羡慕! 田埂间,每人都各怀心思。 汉子们纷纷一脸不屑,不爽地盯着来找茬的债主,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干架。他们的田契,他们要夺回来!其他的管这么多呢?祖传的田,不能说没就没了!他们不懂得抵押的含义,但现在好歹也明白了些,他们的田被人觊觎了!要被收走了! 妇人们担心受怕地怀抱着嗷嗷待哺的娃儿,穿着不合季节的貂裘皮草纷纷愁眉苦脸。后悔!她们心中只有两个字,后悔!为什么她们要花这么多冤枉钱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大衣上?攀比炫耀的爽感过后,只有无尽的苦果。她们和娃儿要饿肚子了! 而豆蔻年华的村女们,纷纷望着那低调奢华的矜贵轿撵,怀了春思。 那京城的老板,一定很有钱!哪怕不是权贵,也是有足够地位的人! 如果她们能被京城的老板瞧中,哪怕是做一个妾,都足够她们举家翻身,一朝飞上高枝儿! 里正梁老爷叹息一声,“爹也不晓得,那贵人只是派人来,咱等粗人哪里能见到京城人的面?” 梁柳听里正这么一说,顿时内心的一股悸动,越发膨胀起来。 梁柳环顾四周,看着一帮灰头土脸的村女们像是土拨鼠一般高仰着脖颈,一脸期待憧憬的模样,冷笑一声。 论起相貌,她在清口村当之无愧。 论起家世,她是里正女儿,哪里是这等歪瓜裂枣的村女可以比较的? 论起才情,她可是略微识得几个字,如果那京城贵人问起来,她还是有自信能对答上一二的。 这几年,她一直等着沐珩,不仅仅因为情有独钟,更是因为,她瞧不上周遭的那些贫寒青年。哪怕是镇上的穷书生,她也是瞧不上的,谁知道人家乡试什么时候能发达呢? 而沐珩,可是进了京城考中武状元的男子啊! 等到沐珩胜仗归来,升为将军,那她可就是将军府的夫人! 为了将军夫人的身份,她哪怕再等上一两年,也是值得的! 可是,沐珩上了战场,生死不明。而现在,她面前有一个富贵大人物就站在她面前,让她怎能内心不悸动? 做一个备胎,也是好的。 梁柳下定决心后,整了整微乱的衣摆,在手心喷了两口唾沫抹服帖了鬓角的细发,才施施然慢慢走上前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贵人奴家心悦你 这时,一名书生相貌的青年缓步从后轿中走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书函,朗声念道。 “清口村村民铺张过度,贪婪无端,欠下借贷共计九百六十两,涉及每家每户,故今日依据抵押契,吾收回尔等田契,以充抵资。” 书生念完,抬起眉清目秀的脸,缓缓看过每一个村民。 梁柳捧住心口! 一众豆蔻年华的村女捧住心口! 多么斯文俊俏的书生郎啊!这人就是京城的贵人么? 单说这相貌那可是万里挑一的清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有钱!这么年轻,肯定还没有正房吧?就算有也无妨,能做个侧室也是好的! 顿时,一众村里少女一脸春色荡漾,面容含羞地打量着高高在上的书生。 书生一念完,村民里激起一股怨气!顿时众庄稼汉纷纷举着锄头高声抗议! “凭什么!!凭什么收走咱们田!凭什么!” 梁柳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施施然在众目睽睽下走上前来。 众村民以为里正女儿是要给他们帮腔,纷纷一脸兴奋继续手舞足蹈。而这时,梁柳笑了笑,走到书生身边,一个转身,话口对准了村民。 “众位乡亲。”梁柳掐着自认为最甜美的嗓音,有条不紊地缓缓道,“众位乡亲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很快,梁柳煞有介事地罗列了一长串劝说乡亲服软认命的缘由,将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清口村里正的女儿么? 这闺女怎么竟帮着外乡人说话? 而众村女则是恨得咬牙切齿,啐道被梁柳早了一步,在贵人面前亮眼的机会倒是被她抢去了。 梁柳念了一长串理由后,施施然地朝着书生拜了拜,不胜娇羞。虽然她没有沉鱼落雁的姿容,但在一众灰头土脸的村女群中,她倒也显得鹤立鸡群,亮眼瞩目!加上她的一番劝说帮腔,让书生眼前一亮! 书生一拢手中折扇在掌心一点,这颇有风情的动作看得梁柳更是满心欢喜。 书生不由得赞服道,“不愧是里正千金,当真是娓娓道来句句服众!” 村民们还有什么话说?这里正家千金一顿辩说处处围绕抵押契,画押和官印,顿时把他们驳得哑口无言! 本以为她是清口村牙尖嘴利的王牌,谁想到这张大牌居然是向着他们自己开炮! 梁柳一听书生的赞叹,更是低垂眉眼,怯生生地娇态毕露,令人不胜怜惜。 “公子才是厉害人物。咱们村偏僻,公子远在京城还专门打听到咱们村里信儿,那一定不同凡响。” 梁柳这一句话说的,让村民暗自咬牙,恨得不知怎么说。还能怎么办?她是里正女儿!但居然胳膊肘向外拐! 里正梁老爷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家女儿的心思,暗自长叹一声。如果事成定局,那么能将闺女嫁入京城享受人上人的福分也是好的。村民的地契若是落在未来他女婿的手里,那么只能容后再议,说不定还有讨要回来的机会。 而书生下一句话,就打破了里正和梁柳的美梦。 书生一脸惊诧,诚惶诚恐地抱拳道,“姑娘误会,在下只是一介下人,替主子传话。” 众村民都愣住! 梁柳更是惊呆到怔住! 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斯文书生居然不是贵人?而是一个传话的下人?那么他的主子该如何了得? 梁柳娇音带颤,难以置信地杏目圆瞪,“你不是……你不是?那……那贵人到底是谁?” “是我。”轿撵中一声沉稳的女音传来。 金帘被掀起,唐百衣探头从低调奢华的轿撵中走出。 一时间,空气凝固。 周围寂静无声! 落针可闻! 一众村民瞳孔倏地紧缩,像是见到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一般,纷纷夸张地张大嘴,险些惊掉下巴。 “你是?你就是……你不就是那个……” 一众人磕磕巴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众村民颤抖的手指,哆嗦的嘴唇,像是见到鬼一般,目瞪口呆! 里正梁老爷更是整个人石化了般,平时那威严劲头全部消失。 梁柳恨不得用掌心狠狠扇她自己一下耳刮子! 她心心念念想要攀附,想要取悦讨好的贵人,居然是她!居然是她原以为已经除掉的眼中钉? 唐百衣站在轿撵边,对着一众村民笑了笑,“是我,我回来了。” 众人一片哗然! 惊惧!恐慌!不知所措!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她回来了!唐娘子回来报仇了!他们清口村,要倒霉了! 里正梁老爷环顾四周,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村民,三年前的往事像是潮水一般涌上他的记忆。 奚落,嘲讽,沉塘,陷害,嫁祸,火灾。 每一样都像是一把锤子在里正头顶狠狠锤敲一般,每想起一件,里正眼皮子都是一跳! 然而,一团混乱中还是需要人出头。 里正轻咳两声,挺直腰杆走出田埂,沙哑的嗓音不怒自威,“你,这次回来,想要做什么。” 这句话说进了所有人的心田,所有人都想问一句,你回来干嘛,把俺们剥皮抽筋么? 唐百衣一袭矜贵繁复的广袖流衫裙,上品贡缎在阳光下灼灼发亮,看得梁柳心中是一阵痒痒般的羡慕。 唐百衣笑了笑,“里正老爷说的哪里话,我这次回来,当然是来收抵押契里的田了。刚才令千金那一番大道理说得明明白白,我想说的话,令千金都替我说了,大伙儿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如果有谁没明白,那令千金要不上来解释一二?” 字字针对梁柳,句句将里正的责难堵了回去! 顿时,梁柳气到杏目圆睁,却又丝毫没有办法。刚才那些话确实是她说的,但是,她只是想要取悦一下书生才胳膊肘向外拐,哪里知道书生不是贵人,而她的这一番通情达理的大道理居然还被唐百衣给借用了去! 梁柳胸口大肆起伏,重重喘息,险些气得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里正顿时无言以对,难得结巴。 唐百衣挥了挥手,顿时书生模样的小厮就拉着几名家丁进了田埂,对照田契开始审起地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幕后人 唐百衣笑了笑,“梁老爷,大伙儿的田契都在我这,这可是祖传的田契啊。这么多田,就是有点可惜,田太薄,种不出好庄稼。” 庄稼汉们险些气到骂娘。 你如果嫌田差那你别要啊!霸占还不肯种,这算什么? 里正脸色一变,威严怒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众人目光紧紧盯着唐百衣,眼都不敢眨。 梁柳怒伸一指,厉声尖叫,“姓唐的!你别太过分!别以为我不知道!猜都猜得到你这几年去哪了,镇上之前就传你和御家二爷有一腿!这几年清水镇上御家二爷也不常出现,你是不是被御家包做小妾了!” 一时间,村民像是被愚弄后缓过神来一般,纷纷骂骂咧咧开。 “原来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前脚离开夫家,后脚就和御家男人搞在一起!” “沐家郎君也是个可怜的,这头顶绿帽子都不知道多少顶了!” “难怪沐家不待见你,原来你早就一门心思找了一家退路。而且,还勾搭上了盐商御家二爷!” “就说吧,你个娘们儿有什么本事,还能混出个名堂?不过就是靠着男人的骚货!还是一个借着野男人臭不要脸的贱人!” 一时间,恶言中伤的嘲讽讥笑声如滔天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恶语像是洪荒凶兽,欲把人整个儿吞噬! 但是,唐百衣的心理已经练就的十分强大。 那些曾经打压过她的苦难,如今只能像远方的路人一般,对她远远示意。 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马蹄声。 衙门的人来了! 众村民一见到衙门师爷,纷纷诚惶诚恐跪拜成一片! 对于穷山恶水的小地方来说,天高皇帝远,谈论皇帝不实际,而村民脑中最大的官就是镇上衙门的师爷了!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 “师爷怎么来了?” “天啊!师爷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小地方?可从来没来过啊!” “俺还没见过镇上的大官呢!俺可得好好看看,如果能去衙门当个差,那真是祖上荣光!” 衙门师爷风尘仆仆地一个箭步跳下骏马,连忙踩着大步就朝唐百衣的方向走来。 在众人费解中,师爷一个稳稳又诚意的弯腰抱拳! 师爷的腰弯的都能见到背脊和倒垂的头发。 “唐老板!”师爷笑得一派和善,又好像和面前女子很是熟稔一般,脸上堆起一脸商业化的假笑,“京城宫中红人唐老板来咱这小地方,可真是让咱这一片蓬荜生辉!” 顿时,师爷左右几名手下纷纷恭恭敬敬地给唐百衣双手奉上见面礼。 师爷客套地寒暄,笑脸堆起褶皱,“听说唐老板也曾经在这一片住过?哎呀,这可真是巧!唐百衣打算在镇上投资商铺么?保准给唐老板最方便的流程!” 空气一片安静! 众人纷纷怔住! 那可是师爷啊! 那可是在他们心中最至高无上的大官! 这样一个权势在手的地方大官,居然对唐百衣如此毕恭毕敬?好像要处处看她脸色,讨好巴结她一般! 如果她果真被御二爷收进御家,那也不可能这么被师爷瞧中啊。为了一个人,师爷居然赶了迢迢远路,亲自从镇上来到清口村!可见师爷有多重视这个女子!由此可见,唐百衣并没有被御家收为小妾,而是亲自在外打拼了这许多年! 梁柳难以置信地慢慢重复一遍,声音缓慢带着不确定,“京城,宫中,红人?唐老板?” 皇宫中的红人?说的是沐家的这个受气包前任媳妇? 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得到皇宫里娘娘的青睐? 师爷还在喋喋不休,“唐老板,清水镇上的基建就拜托你了。回头我包几个场子,请你搓一顿好的接接风尘!” 唐百衣点了点头,朝书生示意,书生掏出大沓子银票后,师爷才接过银票,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百衣将视线转向目瞪口呆的众村民。 还不等唐百衣发话,已经有村民哇哇大叫,边哭边撇清关系。 “唐……不,老板!大老板!俺可是一直挺你的!赶紧把俺的田契还来!三年前那天,俺亲眼看到梁家囡囡对绿豆汤下了白粉!” “俺也瞧见了!俺也瞧见了!就是柳姐干的!她还给了我银子让俺别说出去。” 梁柳气得哇哇大叫,怒喷道,“你们好不要脸!我还在这呢,你们就乱编排说这些混账话!” 唐百衣沉下脸,勾唇,“还有谁有话要告诉我的?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把房契发给你们。” 顿时,众人像是打了鸡血唐首挺胸的斗鸡一般,互啄。 “还有余老婆子家的火!就是王娟放的!她嫂子那天喝多了说漏嘴的!” “李家二狗子没有救余家老婆子!俺瞧见的!告状告状了!” “当初编排你在瀑布下洗澡就是洪家人传出来的!他们女儿各个大嘴巴!” 顿时,互相揭短的村民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上头,最后居然没忍住,几个人互掐打了起来! 场面乱作一团遭! “主子,要不要……” 不等书生话说完,唐百衣挥了挥手,“让他们说。” 一时间,相护揭发的村民们几乎连祖上上代穿什么颜色打开裆裤都描述了出来,不堪入目。 梁柳脸色一变,一脸惊恐地盯着身边的里正,“爹!女儿没有!女儿没有下毒!那只是巴豆加上一点香油而已!” 里正怒斥一声,“闺女!绿豆汤那件事居然是你搞的?” 里正一脸失望! 梁柳吓得胆颤心惊,试图掩饰,“爹我那是不当心,不小心溅到的!” 一时间,村民中的舆论风向再度倒向一方。 “什么?绿豆汤那件事,居然是梁家囡囡弄得!我说呢!” “啥?余老婆子那火灾还有隐情?” “你们居然合谋一起陷害了一个老奶奶?”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蓦地从卸底里窜出来! 童音一出,瞬间几名事关的大汉闭上了嘴,沉默不发一言! 梁柳尖锐的厉声,娇叱道,“唐百衣!别狂!就算那件事是我干得又怎么样?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又没出人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些旧账翻来翻去有意思么?” 唐百衣看着神情依旧倨傲的梁柳一眼,笑了笑,一把挥洒出一沓子银两来。 凌空,纷纷扬扬的银票像是恣意的蝴蝶,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第一百三十章打击报复 众人都一脸错愕地紧紧盯住唐百衣,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唐百衣招了招手,几名丫鬟是时候地合抱起一大锅绿豆粉!大大如铺盖的锅子,绿豆粉铺了个满满当当,可以开一桌大宴席。 唐百衣望着愕然的村民笑了笑,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欠了我钱,而今天,我是来散财的。” 众人一听到散财,耳朵各个竖得比天高!有了钱不就能赎回田契了么!只要他们能把从唐百衣手里讨来的钱赚够,还回去,那他们不就能拿到田契了么? 那可是祖宗流传下来的田契! 他们各个后悔莫及!只要能够拿回田契,他们愿意做任何事! 唐百衣摇了摇手中明晃晃的银票,众人的头都随着银票一同摇摆两下。 唐百衣清晰的声音,“梁柳,你很喜欢编排人是不是?只要有人上前揭里正家千金的一条短处,喂她吃一口绿豆粉,那么就能拿到十两银子。” 众村民不屑地“嗨呀”一声,才十两?这几天他们对金钱的欲望已经被村口的京城商贩给撑大了,眼里已经放下去区区十两。 “喂,怎么说里正也是咱们清口村的大人!你也太不把咱们清口村人放在眼里!你以为咱们会为了区区十两银子给里正家抹黑?” “什么人啊这是!咱们都是有情义的人!哪里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别说是揭短,就算是说一句重话老子也不干!” “就是!姓唐的,俺看你这是瞧不起咱们清口村人啊!咱们看上去是会干这种吃里扒外事情的人么?” 唐百衣无视一众村民的咄咄逼人,朗声再道,“十两银子,只限前五人,次数不限。” 空气凝固。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只限前五人? 次数不限? 村民们暗自盘算,那是不是说他们唾十句,喂十口,就能有一百两银子? 真金白银啊,白花花的!他们各自还欠了许多外债! 唐百衣自顾自继续道,“前三人。” 村民们一愣!怎么又缩小范围成了前三人了? 那晚了是不是就来不及了? 顿时艺高人胆大的庄稼汉子连忙大步踏出。 就在梁柳转过头一脸懵时,一声粗犷低俗的“唾”一声! 凄厉尖叫! 梁柳捂住一脸腥臭的口水闭着眼张嘴直尖叫!尖细的嗓音就和被掐住喉脖的鸡一般。 庄稼汉喷完痰液怒喝道,“姓梁的!既然是揭短就别怪俺!俺早就瞧你不顺眼!咱家娟儿被你害进什么青龙会还是什么帮派的,搞个屁!娟儿都被学堂先生赶回了家,你呢?屁事儿都没有!还逍遥着呢?咱家娟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被你给耽误了!” 庄稼汉骂完,一把抄起巨大的木勺,恶狠狠地剜了一锅底的绿豆粉,也不管梁柳乐不乐意,直接掰开她的嘴就将大木勺往里头灌! “你个臭娘们儿!绿豆汤害老子拉稀了三天三夜!都拉脱肠了!俺也要叫你尝尝这滋味儿!” 有一必有二。 不等庄稼汉揭短第二回,继续灌绿豆粉,田埂中又有一个壮汉长工挽起袖子就大步踏上来。 “臭娘们儿!平时你耀武扬威地让人使喝咱们喝得挺带劲儿啊!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娘们儿还给咱们兄弟几个脸色?谁给你的胆子?告诉你!老子可是干过山匪的!还受你个臭娘们儿的窝囊气?” 壮汉长工一把抡起巨大木勺,一把将绿豆粉塞进梁柳樱桃般的小嘴的。 梁柳整张脸褶皱成一团,痛得龇牙咧嘴叫苦不迭。 书生很是时候地看了看唐百衣,加了一句话,“想要拿到田契,就得看唐老板是否高兴。唐老板一高兴了,田契的事,都好说。” 顿时,一众村民算是幡然醒悟过来! 唐百衣如今捏着他们的田契,那可是衣食父母啊!只要他们能哄得唐百衣高兴,那还怕她故意扣押他们田契给他们脸色么? 蓦地,田埂间乱哄哄成了一团! 有的村民爬着上前抱住唐百衣衣摆,拼命抽自己巴掌求宽容大量不计较的。 有频频对着唐百衣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 更有直接把气对准梁柳,狠狠寻梁柳麻烦的! 很快,梁柳被一众黑压压的庄稼汉围了个水泄不通,小嘴被巨大木勺撑得满满当当,一勺又一勺的绿豆粉频频直接灌入她的喉咙深处! “停下……停……停……下!你们都疯了么!疯了……呕!” 梁柳痛苦地挖着喉咙口,干呕不止! 这么多绿豆粉,可是吃吐她了! 里正愤怒地一把将发疯中的村民拉扯住,却遭到同样的还击。 “里正老爷!早就瞧你不顺眼!你说你家姑娘害咱们全村人,给咱们全村人下药,你个做爹的嫩不知道?” 里正梁老爷顿时被驳得哑口无言!他确实不知道。 “里正老爷!养不教父之过!你闺女的祸,你也得受下!”说完,几个壮汉也纷纷抄起大木勺把里正梁老爷喂了个饱! 唐百衣看着被众人唾骂中的梁柳,悠悠道,“对了,梁小姐。我三年前一见绿豆汤有问题,可是特地盛了一碗回去查验,这回在这批绿豆粉里,我也命人加了同样一种草药。”顿了顿,“是巴豆加上断苦草研磨粉是么。” 巴豆,主腹泻。 断苦草,令人口吐白沫上吐下泻。 两者药性强加,更为强势!所以三年前喝了绿豆汤的村民才会抱着茅坑蹲了三天三夜拉出大块鲜血! 而如今,也得让梁柳尝尝这滋味。 梁柳一听!一脸惊怖! 里正老爷正被人塞满了嘴!顿时他抬起惊恐的眼睛,对一会儿他也要尝到的痛苦惶恐不安! “爹!”梁柳声嘶力竭地哀嚎一声!顿时她就觉得腹痛不止!肠胃蠕动,要泻了!三年前她种下的苦果,最终还是在三年后还给了她! 该! 唐百衣没有再理会拼命拨开众人要冲向茅厕的梁家父女,而是把视线对上正抱着自己衣摆不肯撒手的人。 洪铁蛋! 第一百三十一章记仇十年不晚 洪铁蛋已经成家了,身边居然环绕着两个年幼村女!大的村女怀抱着一个孩童,怀里还搂着一个婴孩,而年幼的村女挺着高高的孕肚,一脸稚气未脱的娇憨样。 显然,洪铁蛋是强迫了幼女。而村里老人觉得丢脸,只能顺其自然地把幼女塞进了洪家,就当给本就不待见的女儿找了个归宿,收了几两银子的彩礼就算完事。 “啪——” “啪啪——” 洪铁蛋一个大巴掌又一个大巴掌地自扇,瞬间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通红一片! “唐家娘子!求你!我洪铁蛋求你!俺家就这么几亩薄田!俺又有三个娃儿要养!要是没有这田地,俺上头老母都要饿死!俺妹子刚出嫁,老爹又前脚走了!家里只剩俺一个人!” 顿时,洪铁蛋悲悲戚戚的模样看得轿撵边一众丫鬟纷纷垂泪。 这是个好汉子啊! 虽然这汉子几年前不规矩,不过,这不是改过自新了么?也得给一个机会啊! “嘭——” 唐百衣一脚把洪铁蛋高高踢翻!一个筋斗滚落进田埂中,栽了个大跟头! 轿撵边的丫鬟们纷纷捂嘴屏息,心下不忍,不敢看。 唐百衣冷笑一声,一把将面前两名年幼村女的袖子撩起! 两名女子的皓腕和小臂上,密密麻麻遍布淤青!一排又一排的新伤加旧伤!整块皮肤没有一处好肉!就连怀孕幼女的腹部也不例外! “怎么来的。”唐百衣嗓音冷淡不带有一丝感情。 挺着高高孕肚的幼女战战兢兢地捂住一身伤,小声道,“打的。” 众村民纷纷放下手中的拳头,停下磕头,抬起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洪铁蛋。 “铁蛋啊!你还是不是人啊!孕妇你都打啊?她肚子里可是你的骨肉!你喝醉起来撒疯,也不看着点?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女人么,你怎么偏偏打怀着肚子的啊?” 村民一句话,引得不少村妇怒目相对。 怎么?孕妇打不得,抱着婴孩的女人就能打得? 洪铁蛋被唐百衣踹了个四仰八叉,真没好气,随口怼了句,“喝酒了!没轻重!怪老子?” 一声如蚊子般细声细气的声音,胆怯地插了进来,“没有,他没喝酒,他平常一直打俺。” 幼女抚摸着孕肚,垂泪不已。 抱着两个娃的村女也大声哭诉,“就是他!就是洪铁蛋强迫俺!还逼俺家里把俺送给他!不然就到处说俺的……说俺的……平日里动不动就打俺和娃儿撒气!洪铁蛋发狠起来,连他卧床的老母都打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打不得的?什么好汉子!都是戏!他前几日还去邻村把钱赌了个精光……” “啪——” 不等村女说完,洪铁蛋一怒从田埂上翻身爬起,一记狠狠的巴掌抡起扇在村女脸上! 顿时,村女抱着两娃儿一个头晕目眩,直接栽倒!额头磕到石块上,顿时两眼一翻,没了动静! 一时间,两娃儿哭声四起! 稍大的孩童略懂事,趴在不知死活的母亲身上咧嘴哇哇大哭!凄惨一片! 洪铁蛋余怒未消,双眼赤红,抡起硕大铁拳对着哭喊不止的娃儿就是狠狠一击! “吵吵吵!吵个屁!” “嘭——” 哭声戛然而止!石块上一片血污! 众村民纷纷哗然! 他们只知道洪铁蛋乱来,但没想到他居然能狠成这样! 连卧病在床的老母都能打,连幼妻都能打,连不足两岁的亲生骨肉都能打,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打的? 他们先前还险些被洪铁蛋改过自新的几下自扇耳光给糊弄过去! 唐百衣眼色一沉,冷声道,“来人,打。” 冷漠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 书生一挥手,一排壮丁纷纷摩拳擦掌大步逼近洪铁蛋! 一步步脚步声!大地震颤!令人心中有千钧重!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洪铁蛋惊恐万状地连忙后退,厉声惊呼,“告诉你们!里正老爷还在这!师爷刚在就在这!你们这样做!是要被关大狱的!” 一排壮丁撸起袖子,高高扬起硕大的铁拳! 洪铁蛋瞳孔倏地紧缩,张大嘴哇哇怪叫,“姓唐的!告诉你!你要倒大霉!敢揍老子!去你马勒戈壁!老子明日就把你……” “嘭——” “嘭嘭嘭——” 不等洪铁蛋威胁完,十几个铁拳狠狠抡向他身体各处!顿时他只觉得整个身体像是一只被揍泄了气皮球,疼痛到毫无知觉一片麻木! 唐百衣淡然看着眼前一幕,一字一顿冷冷道,“打死,算我的。” “是!唐老板!” 顿时,田埂上的众人纷纷看呆了! 他们原本只以为唐百衣突然变有钱,突然暴发户,但哪里想到,她居然连手段都变得这么狠辣!连打死人都不怕! 里正梁老爷捂住肚子夹住尻,忍住即将磅礴泻出的冲动,怒斥,“唐百衣!杀人是要蹲大狱的!” 唐百衣扯起嘴角,“那就劳烦里正老爷去上报。” 丝毫不慌!气定神闲! 里正梁老爷顿时错愕地瞪大眼! 这还是三年前村里的唐百衣么? 这女子什么时候变了!变得那么!那么遥不可及一般的强悍! 很快,洪铁蛋的呜咽讨饶声也淹没在拳打脚踢中,渐渐细不可闻。 唐百衣走到一片血污的石板前,叹了口气,吩咐道,“把洪家的田契给洪家老母,给那幼女一百两,拖这女子下去救治,如果她能活也给一百两,如果死了,就把她的孩子带走。” “是!” 村民看着如今的唐百衣看愣了!雷厉风行!果决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他们怎么就越来越看不懂唐百衣了呢?这人和三年前的唐家娘子,真的是同一人么? 然而,众村民一听到唐百衣果真把田契给了洪家卧床老母,顿时个个把头磕得更是“砰砰”直响! 只要他们求得够可怜!那么,田契一定也得还给他们! 唐百衣看都没看村民们一眼,落下一句话,“什么时候把借走的钱补上,什么时候把田契还你们。如果还不上,那就做唐家的长工,这一辈子干苦力埋头种田。” 清口村的田都属于唐家了! 唐百衣想把田地包给谁就包给谁,想让这些人做长工,为自己打工种田,就能使唤这群村民给自己干活! 清口村,不再是里正的村子,而是唐百衣的村子! 唐百衣大步向沐家走去。 呵,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见到沐家人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来寻仇了哦 一座依旧贫寒纯朴的木屋。 屋檐顶上的青瓦上还淌下刚刚淅淅沥沥下的落雨。 雨过青苔痕。 唐百衣叩门进屋后,有些恍惚。三年了,自己最终又踏进了这里。 沐家,依旧是家徒四壁,周遭用度一派清贫景象,就连灶膛间的竹篓里也只有寥寥三两只鸡蛋。 揭不开锅,食不果腹。 同三年前没有太大差别。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后屋传来,隐隐的药香味弥漫在整个贫寒房间,经年累月的药味熏染着墙壁,青砖墙上甚至隐隐泛棕泛黄。 唐百衣环顾四周,堂厅没有人,内室没有人。 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呛咳,好像要把五脏肺腑都咳碎一般! 张氏的骂骂咧咧声从后屋传出,随后便是一阵剧烈呕吐的反胃声。 唐百衣蹙眉,这沐家老爷子,眼见着是有些困难了。这么重的肺痨拖了三年,耗了整整三年多的药材,也不见好,倒是年年更加剧一些。春去秋来,老爷子还有几个秋天? 肺痨这么个拖延法,哪怕是京城的太医,怕是也只能摇摇头,病入膏肓。 一声淅淅索索脚步声,“嘎吱”后屋木门被拉扯开。 张氏的鬓角一片花白,这才过了三年,张氏倒是像老了十多岁一般,就连走路都有点迈不开脚步,带着踉跄。 张氏兀自骂骂咧咧“咳咳咳,天天就知道咳,咳个屁!早点噎气早点解脱!全家受累!” 她一抬头,看到的是一双暗镶金线的鎏金锦鞋,华贵,精致,令人移不开眼! 张氏愣住! 她目光向上移。 杏粉广袖流衫裙,繁复精美的式样,暗香浮动的裙摆设计,精致华贵的贡缎。阳光从窗棂中照射进来,投在流衫裙上,笼下一层金光,上好的贡缎泛着鎏金色的光泽,看得人睁不开眼。 贵人! 金枝玉叶的矜贵人! 张氏心中只有这么一声惊叹! 她目光再往上移。 柔顺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脖颈。那从内而外散发的从容气势和强大气场,令她一个乡村野妇忍不住想要匍匐跪倒在地,不敢亵渎贵人姿容。 张氏不敢抬头,哆哆嗦嗦地垂首恭敬道,“不知是哪位千金来到寒舍?” 自从沐别去了学堂后,会带回沐家一些文绉绉的字眼,这“寒舍”两字是张氏唯独记下的,因为和沐家的屋子最是贴切不过。 良久,空气一片寂静。 张氏等了半晌,慢慢抬起老眼,眯着有些昏花的眼,小心翼翼地望去。 唇红齿白的一个年轻女子!那自信傲人的风姿夺目得令人睁不开眼!但是,这漂亮女子似乎,有点眼熟? 张氏揉了揉老眼,再度眯起眼定睛一看! 乖乖! 这不看还好! 一看!她整个人像是被雷电轰击过一般!彻底僵直在原地! “你,你不是,你不是那个,那个……”张氏手指哆哆嗦嗦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圆瞪! 唐百衣笑了笑,将沐家田契拍在堂厅里仅剩的一张方桌上,“是我,我回来了。” 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 张氏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张大嘴,一遍又一遍拿眼确认着面前的女子! 风姿绝代! 这美丽女子真的是他们家当初那个粗俗贫寒的儿媳妇? 真的是他们沐家拼死也要拍下和离书,将人休掉的儿媳妇? 现在,他们沐家嫌弃得要命的儿媳妇居然一招翻身,成为人上人回来了? 张氏傻眼了! 她脑中嗡嗡作响,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彻底愣在原地!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屋传来如同破锣鼓般的沙哑嗓音。 “谁啊!进来!” 后屋门被推开,形容枯槁的沐家老爷子瘦得如同一张薄纸一般,歪歪斜斜躺在满是中药味的硬榻上。他两颊消瘦得简直不成人形,眼眶不正常地凹陷下去,面容堪称惊悚可怖!令人不知这是活人还是死人。 唐百衣一见到生命垂危的沐家老爷子,三年的怒火一下子如同被冰水浇覆一般,焉了气息。 这家人,还是这么悲惨。 如果她三年前没有离开沐家,那怕是已经跟着沐家一同沉沦,万劫不复。 沐家老爷子睁着迷惘的双眼,空洞的眼睛已经因为多年服用同一种药物的副作用而失明。 “是谁啊……”嘶哑的破锣声带着令人心颤的虚弱。 张氏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如今的唐百衣,小心道,“是贱蹄……是唐百衣回来了。” 沐家老爷子皱成一团的脸僵了僵,似乎在回忆唐百衣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这时候,门口被人大力推开。 里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身茅坑臭味,带人从田埂里找上门来,一身狼狈哪里还有以往的威严,“唐百衣!你别来找茬!告诉你!你如果还有点良心,现在就从沐家滚出去!沐家毕竟养了你一年多。” 唐百衣气笑了。 “养了我一年?还是我养了沐家人一年?” 一年里,自己吃过沐家多少碗薄到如同汤水一般的薄粥,而沐家又受了她多少恩惠。 里正一身浩然正气,理了理衣襟,又找回了一身权威感,怒斥,“我可是清口村的里正!不管你拿捏着多少田契!不管你和沐家有什么旧恩怨,这个村子还是我做主!” 唐百衣瞥了一眼身侧的张氏。 张氏顿时抖如筛糠,她本就见识短,窝里横,欺软怕硬。如今,她一见到唐百衣的气度风采和周身荣华富贵的服饰,哪里还敢嚣张? 张氏哆哆嗦嗦道,“百衣啊,听里正的啊,赶紧走,走啊,寻仇什么的别来找咱。” 她自知理亏,当年她没有少虐待这贫寒人家出身的儿媳妇。如今这可是现世报寻上门来了?但沐别入京赶考不在身边,沐珩又高中武状元但征战沙场生死未知,她实在没这个底气,和面前人叫板。 唐百衣望了一眼门口跟随的侍从,招了招手,笑道,“里正老爷,别总把人想的这么龌龊。谁没良心?谁滚出去?沐家可得感激我。” 里正顿时冷哼一声,“感激?” 第一百三十三章麻溜地滚 书生受了唐百衣一个眼神,顿时大步走入后屋,搭上硬榻上老者的脉搏。 “你要干什么!你让人做了什么?”里正一挥手,顿时一窝蜂的庄稼汉扛着锄头一脸戒备地站在屋中。 而唐百衣带来的侍从,各个针锋相对地怒目瞪视! 拔弩凶张! 书生笑着扭过头,“主子,能治。” 里正愣住,随后嗤笑一声,“笑话!唐百衣!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发达了一回,有几个肮脏银子就夸下这么大海口!你知道沐家老头躺了多少年么?足足近四年!四年时间啊!这可是肺痨!没得治的!就算你带来的是京城太医,也从没听说有人能治好拖延了四年的肺痨!” 在古代,炎症如同毒药一般能迅速把一个健全人击垮。 古代,没有抗生素,只能靠中药调理,靠自身免疫力硬抗!得了肺痨如同被治了个死!肺痨能拖上四年,已经是沐家祖上庇荫,是一件奇事! 张氏也算缓过神来了,年轻时候的伶俐劲头似乎又都回来了,“你个贱蹄子!混说什么!你这几年去啥地方榜上什么贵人了?不就是离开咱们阿珩,和臭男人跑了么!怎么,这回榜上了一个大人物,现在回到村里来炫耀?告诉你!收拾掉你的臭钱赶紧滚!沐家半点儿都不欢迎你!钱值个屁!” 唐百衣静静把话听完,扯起一个笑,“钱值个屁?” 张氏闭上眼一通骂骂咧咧,“值个屁!老娘就不稀罕钱!老娘有儿子!俺家儿子可出息了!进京城中了武状元!只要这回德胜回来,咱们沐家就翻身出人头地了!到时候一同搬去京城,享福去!告诉你个贱蹄子!拿好你的臭钱麻利地滚!沐家就要翻身了!谁还稀罕你来叽叽歪歪?” 书生看了看唐百衣,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百衣勾唇冷笑,“搬去京城?” 张氏闭上眼啥也不看,一通狂喷,飙了个唾沫横飞,“搬去京城!怎么贱蹄子眼红了?告诉你!京城的将军府可大了!到时候咱们就是京城人了!说出去都是八辈子荣光!而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嫁了一个有钱老头子的贱蹄子!到时候咱儿子大手一挥,一脚把你的宅子踏平了!把你铲出去,叫你狂!” 唐百衣叹了口气,“怕是你们有钱去,却没命到啊。” 沐家老爷子这形容枯槁的末路模样,哪里像是能经受长途颠簸的?怕是还没到京城,还没找到京城名大夫医治,就横死在颠簸的马车里。 张氏怒目圆瞪,像个斗鸡似的还要再杠,里正摆了摆手发话。 “唐百衣,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是还嫌沐家不够衰么?怎么可能有人能治好沐家老头?劝你死了这条心,离沐家远点。” 唐百衣笑了笑,“如果治好了呢?” 张氏粗糙的农手把粗腰一掐,抢话道,“治好?”随即冷笑一声,“你治得好那老娘从这里滚出去!麻溜的滚!滚前还给你磕三个响头!” 唐百衣挑了挑眉,看向里正。 里正也沉下脸冷哼一声,“做人别说大话!你若是能让人在一年里治好沐家老头,我就把里正位置让出来给你!” 众扛着锄头的庄稼汉一片哗然! 梁老爷要让出里正位置?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里正怒目瞥了眼众村民,骂道,“混账!胡想什么?怎么可能有人治好肺痨?这么多年了,就算是京城太医也不可能!” 唐百衣对书生努了努,笑道,“里正老爷,记好你这句话,我倒是看你这位置眼红的很啊。” 一句话,引发了众怒。 屋子里的庄稼汉们纷纷唾道,“好不要脸!你个被沐家休走的外村女人,居然还说眼红咱们村里的里正位置?你咋不上天呢?” 唐百衣将后屋门一关,把书生单独留在后屋里,笑了笑,“第一,你们搞清楚,不是沐家休我,是我下了休夫书,把沐家休了。第二,里正老爷,一年太长,不用一年。” 庄稼汉们纷纷嗤笑。 里正暗骂一声,讥讽道,“不用一年?十年么?你怎么不说三十年?看有没有人能盯着你?” 唐百衣露出一个手势,“三天,只要三天。” 房间内一片安静。 随后,空前绝后的狂笑声震得简陋的天花板一片震荡!地面剧烈摇晃,脑中嗡嗡直作响! 众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天?你个女人是疯了么?你是发财发到脑子迷糊了?京城太医都治不好的肺痨,居然有人能够三天治好?” “你当咱们是瞎的还是傻的?你该不会是直接把沐家老头弄死了,回头和咱们编排人轮回投胎就治好了吧?” “疯女人!简直是个疯女人!把咱们当傻子耍呢!有了她在,那岂不是那么多赤脚大夫都不用做了?全都回家种田好了!” 后屋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哑惊叫! 众人心中一凛! 里正大喊一声“不好!”果真是行凶杀人?这女人真是一个疯子? 众庄稼汉纷纷扛着锄头要硬闯!但无奈唐百衣带来的一批侍卫很是训练有素,几个格斗技法下来,众庄稼汉纷纷匍匐倒地成一片,不堪一击! “唐百衣!你别太过分了!”里正气得花白的胡子都翘起,“你以为普天之下没有王法了么!生杀予夺都在你手里?” 唐百衣冷冷瞥了里正一眼,没有作声。 不说话,这是沐珩的拿手好戏。 如今自己在里正面前一用,果然把里正气得够呛。 “说话啊!你个妖女!怎么不说话!看你还能怎么狡辩?全是诡辩!” 然而,任凭里正怎么试图用话术撬开面前人的嘴,唐百衣都如同隔音一般,充耳不闻。 终于,后屋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一股血腥味弥漫出来。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书生脱下一片血污的棉布薄手套,疲倦地笑了笑,“主子,久等了。” 里正颤抖的手指慢慢伸出,声音抖成一片,“疯了!疯了!都疯了!你们当真是一群疯子!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民宅杀人!你们真当没有王法了么?你们都是疯子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疯狂打脸 书生侧身让开一条道,恭恭敬敬地垂首示意可以进。 里正狠狠用余光刮了唐百衣一眼,率先踏进去。 张氏哆嗦成一片,看向唐百衣如同看向魔鬼!她小步紧紧跟着里正进了后屋。 枯瘦如柴火般的老者,依旧平躺在硬榻上。而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托盘,托盘里似乎还有几片带着腥臭味的黑物。 沐家老头扯着嘶哑的嗓音,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道,“粥。” 里正愣住! 张氏更是被怔住! 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她家老头说过一句饿? 沐家老头常年被肺痨折磨,咳嗽的时间比喘息时间都长。而现在,自从他们踏足进这间后屋后,耳边似乎少了什么声音。 沐家老头不再咳嗽了? 那托盘里的黑物又是什么? 唐百衣对书生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位书生可是京城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老太医的独子。自从他同唐百衣在宫中一通短叙后,他就被唐百衣的医学学术理论震惊!万分叹服! 怎么可能有人能把人体骨骼画的如此精细?怎么能有人提出打针吊水这种匪夷所思的理论?怎么可能有人提出能用解剖的方法把病理中的脏器割除,保留部分完好的脏器,依旧不损伤肺腑的功能? 这些西洋理论,书生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将这番话同老太医说了,老太医闭门苦思冥想了足足七天,才一脸憔悴地出门,将一本留有新墨香的手抄递给书生,叹气道,“师父只能教给你这些了,这女子不一般啊。” 书生从此往后,各种缠着唐百衣,试图从她口中撬出更多的精湛医术来。 然而,唐百衣只是对外科医学懂个皮毛,仅限于医院打针挂水这些,哪里能说出更具体的外科手术?但书生只以为她是藏拙,更是一边钻研一边留在她身边。这几年中,书生用动物为实验,居然果真将外科手术做了个八九分相像。 唐百衣也不得不佩服书生的才学和执着的研究专注度。可是……这书生好像就是缠定自己一般,怎么都骗不走!自己总不能说“我是穿越的,这些是后世的西医理论,其实我懂得不多。” 在里正和张氏震惊的视线中,书生何涤收拾了一下装有精细手术刀具的口袋,笑得一脸温润。 何涤笑得露出酒窝,一脸使人信服的正气专业感,“这黑物是老爷子体内的淤物,老爷子的肺痨只是肺中卡住一块污物,经年累月发了炎诱发了感染才如此严重。在下将病变的肺部切除一小块,将淤物污物取出,估摸着三天左右老爷子就能恢复。” 说完,何涤掏出一盒形状古怪的药盒,“这是西洋引进的抗生素,只有宫廷才有,在下也是借着老师的名头才留了些,这几日在下会留在这给老爷子注射,消炎。” 一番话一出,沐家老爷子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这是他胸腔处一块大大的缝合伤疤分外惹眼。 唐百衣“嘶”一声,乖乖!何涤这小子居然没有用麻醉针?他居然是故意直接剖的? 果然,这小子是个危险的人,得离他远一点。 何涤拿眼晃了唐百衣一下,发现女子神情的异样后,才勾起嘴角,满意地笑了。 唐百衣悄悄后退半步。 “粥。”沐家老头子不能动,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想要吃下更多的食物! 何涤大步跨出门前,留了一句,“三天不能进食固体,记住了!”随后大步离开! 医者从容,步子如风! 唐百衣捂住额头,惆怅。怎么才能把这笑面虎赶走啊……自己天天迎着御晗之一张冷脸,又对着一张天天含笑却阴恻恻的笑面虎,这日子很辛苦! 屋内,一众庄稼汉呆若木鸡。 良久,才有人喃喃自语,“真的?沐家老头真的活了?” 在他们眼中,沐家老爷子时日无多。 张氏呆愣良久,才两手狠狠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地哇哇叫唤,“老头子啊!老头子啊!你活了!你活了啊!”一把鼻涕一把泪! 整整三年了!这三年她是怎么守着半死不死的老伴熬过来的! 里正也一脸错愕地瞪大眼望向唐百衣。 他所不齿的这个女子,果真命人把沐家老头救活了?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只有钱么?莫非,她如今不仅仅有钱,还有权势?居然能使唤动神仙一般的医神人物? 京城太医都救不活的旧年肺痨啊!居然被唐百衣使唤的书生巧手救活了?还只花了半天都不到的时间?要知道唐百衣可是像下人一样使唤这个书生的啊! 众人还以为这书生只不过是寻常随从,想不到居然是一介医圣!而这般华佗在世模样的高人,居然臣服在唐百衣手下做事! 那如今的唐百衣!岂是他们寻常百姓能得罪得起的? 顿时,里正双膝一软,差点跪倒。 他哪里还有之前在田埂里的嚣张劲头?如今的梁老爷,完完全全拜服了! 唐百衣对着脸色大变的里正努了努嘴,“这几天,挪一挪地啊,把位置空出来。” 梁老爷大惊失色! 他一想到他之前打得诳语,说如果唐百衣能让人把沐家老头子救活,他就把里正位置让位给面前这女子。 但……这怎么可以啊! “啪——” 里正终究还是没能对他的薄薄老脸下去手,只能狠狠一巴掌扇了自己肩头一下,放软姿态,悲凉道,“是老身有眼不识泰山!唐……唐老板高抬贵手!” 里正梁老爷死死咬紧牙关,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也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对人道歉! 要知道梁老爷年轻时那可是江南官场一个顶!若不是他耿直的做派触犯到官人的利益,将他贬到穷山村做里正,如今他可是飞黄腾达的大官!气性孤傲的梁老爷居然也有对人道歉的一天!而且,还是对一个后辈! 他面前的女子手中不仅仅捏着全村人的祖上田契,还有着众多他不敢想的资源,如今的唐百衣不是他得罪的起的! 唐百衣扬了扬眉,疑惑道,“梁老爷这是做什么。肩头养也不至于这般拍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长辈呢。” 里正都不知他是怎么被扶起,只觉得肩头轻轻一飘,就被人带了起来。 唐百衣向张氏挑了挑眉,示意了一下门外。 张氏脸色大变! 梁老爷为了不信守承诺,都自扇了一掌掴,那她一个区区农妇呢?她之前说什么来着?她说,她要麻溜地滚出门!用滚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他到底是谁 张氏脸都绿了。 唐百衣扯出一个明媚的笑,更是让张氏浑身凉飕飕地一抖! “贱蹄……百衣啊……”张氏目光一对上面前女子冷若冰霜的眼,马上气势萎了下去,哆哆嗦嗦道,“好好,滚……咱滚……” 张氏平日里欺软怕硬又是个窝里横,但如今老伴被医治好了,那可是移除了她一块心病!她心里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只听“轰轰”两声。 张氏那壮硕的身子居然果真在地上滚了两下,一路侧翻到门外,也算是“麻溜地滚”了。 唐百衣将田契晃了晃,对着门外张氏扬声道,“等你家儿子回来种地!到时候还麻烦大娘告诉他一声,如今他可是我唐百衣的长工了。这田如今可是我唐家的,他想要拿回地,只能种地卖收成来换!” 自己只要一想到沐珩顶着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在属于她的田里种庄稼,就心情舒畅! 沐珩,你不是喜欢种庄稼么,我买田给你种!种到你腻! 张氏在门外滚了个晕头转向,忍不住恢复本性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告诉你!咱儿子如今出息了!等到他打了胜仗可是要把咱们沐家接进京城的!什么种地?你如果喜欢这田,你就自己过来种……” 话刚说了一半,滚得晕眩的张氏就眼冒金星地骂不下去,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唐百衣心中一凛,但很快就放下心来。 呵呵,战事早着呢。 边疆战乱一片,沐珩就算高中武状元带兵打仗,哪里是那么快回得来的? 不过……唐百衣沉下脸,静静思索。 沐珩只是一个庄稼汉啊,他怎么会有武艺?他不可能只是逃荒到村里的流民,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自己和沐珩相处怎么说也有一年的时间,自己居然一直看不透这个男人!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这做武状元带兵上前线也是他计划好的么? 他的目的是想要做官?想要做将军?还是有着其他目的? 这个看似清冷淡漠的男人,城府是如此的深。这几年,他隐忍埋伏在村里,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崛起么? 他到底是谁?他的身份是什么?他的野心是什么? 自己还有可能再见到他么? 唐百衣看着手中的一沓子田契打了一个冷颤! 自己总觉得沐珩没有这么简单!一个身怀绝顶武艺随时能够考上武状元的男人,居然肯屈尊隐居在乡野间。他可得有多能忍啊! 而自己用计谋夺了一整个村子的田契这件事,若是被这男人得知,被他用将军身份碾压,那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一个甘心匍匐在地隐忍的有城府男子,一旦报复起来,那可是毁天灭地的恐怖! 唐百衣抖了抖,庆幸地拍了拍胸脯。幸好,他带兵打仗去了,哪有那么容易回来! 唐百衣留下一句话给里正梁老爷,“田契我带走了,让村里人麻溜地种田,什么时候能把银子缴清了,什么时候再来问我讨要田契!”随后,转身离开。 自己这回从京城南下回到江南,不仅仅是要办清口村的事,更是要帮着御晗之把御家的事摆平。 御晗之被御家老太太催得太紧,自从萌宝御楠的娘亲被御家害死之后,御晗之从未领进任何一个女人进过门。而如今,御家老太太自觉时日无多,竟然以长辈之名将御晗之喊回清水镇,相亲是安排了一轮又一轮,填了个满满当当! 御晗之若再不堵住御家老太太的口,怕他是连北上陪同走货的时间都没有。 唐百衣感激御晗之这三年里帮助良多,大义凛然地一口答应了御晗之的要求,陪他回一趟御家! 清水镇。 一片安宁的景象! 御家朱门十分惹眼!作为清水镇的大户人家,御家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御家二儿子,丰神俊朗年少有为的御晗之,更是全镇女子争相竞逐的理想对象! 两匹高头骏马停驻在御家朱门门口,随着骏马嘶鸣,红衣白裳的一男一女齐身跨下马来。 众过路人眼前都是一亮! 好一对惹眼的璧人! 广袖华袍,精美华彩的正红色外袍上镶有鎏金暗纹,月牙白的内衬泛着波斯丝绸纱的华彩!矜贵非常! 剑眉星目的高大男子鲜衣怒马,丰神俊朗!周身冰山般的寒冰气场写满了“生人勿近”! 同样一身红衣白裳的女子,美眸流转着明媚的俏丽光彩!从容淡定的气质,是如此与众不同!她牵着马在大街边一站,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属于这里。 她应该来自更为广阔富贵的大城!而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区区小镇。 御晗之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扯下名贵的狐裘披风,贴心温柔地给身边人系上。 “府里凉,别冻着。”低哑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唐百衣顺着他的意思,拢起狐裘,感激地笑了笑,大步踏进御府。 自己知道,御晗之只是为了在御家人面前广而告之。这一件红狐狸狐裘披风可是极为名贵的,御晗之这么一做,那么不用他多出言解释,所有路过的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倒是能省下不少口舌。 果然,两人并肩走在御府的九曲廊桥间,吸引了所有御家人的目光! 湖心亭,几名前来赴约喝茶的千金小姐,正由各自的母亲陪同,谈笑风生。 “娘,那位可是御家公子?”一位身穿俏丽绿罗裙的千金掩口轻笑,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倾慕。 “那位就是御家二公子了,我上回在老太太寿宴上见过。公子还多看了几眼我跳舞呢。”一位身穿粉色流纱裙的千金不甘示弱,把“多看了几眼”咬得极重。 一位披着鹅黄色袄子的千金冷眼斜睨了两人,冷哼道,“亏你爹还是大官,居然送你去学那舞坊里的舞娘才学的东西?” 不屑的神情,显而易见的言语攻击! 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会被家里送去学舞的,舞蹈是博人眼球供人取乐的赏物。名门闺秀通常弹奏自娱自乐的古琴,吹吹笛箫,舞文弄墨,鲜少会抛头露面给人献舞供人赏乐。 第一百三十六章高高在上 果不其然,鹅黄色袄子的千金这么一嘲讽,那粉色流纱裙的千金立马委屈地抱着母亲的胳膊嚷了起来。 “娘!她就是嫉妒我!” 绿罗裙的千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两家千金掐架。 “娘,御二公子身边那姑娘是谁?”绿罗裙千金眼神极好,一个目力就捕捉到要害。 身穿华贵服饰的贵妇对着不远处的红衣白裳女子打量了半天,终于掩口轻笑,“红糖娘子啊。” 三名千金纷纷哑然。 “红糖娘子是谁啊?是不是,前几年镇上很是风靡的那糕点?叫什么……什么记的?就是她开的?” 贵妇不屑地甩了甩手,“一个下人罢了。” 有贵妇这么一句话,三名千金立马把心放定下来。 “呵,不过区区一个做糕点的下人,估摸着又是御家老太太想要吃糕点,御二公子才把人带进来的。” “这红糖娘子好心计啊,居然穿着和御二公子一个颜色的衣服!她想要做什么?勾引人么?” “这红糖娘子好几年没声音了吧,听说是回去生娃了。这当真是不守妇道,明明有汉子,有娃还跑出来勾搭男人,好不要脸!” 御晗之携着唐百衣越走越近,离湖心亭只有几步远。御家老太太听闻儿子带着相中的姑娘已经来到御府的消息,忙不迭拉着孙子御楠的手迎了出来。 御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堆起一脸喜色。如果儿子当真相中一户姑娘那可真是解决了她的一枚大心病!要知道她素来最喜爱小儿子,而御晗之又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和御家前些年因为通房丫鬟闹了好些不快,这几年才有所缓和。 如今御晗之带着心上人来给她瞧,那明摆着是给她面子里子,儿子有和御家和解的念头,怎能让她不欢喜。 “晗之!”隔着老远,老太太沙哑又慈祥的喜声就传了过来。 御晗之难得勾唇一笑,心情甚好地牵着身后女子的手迎上去。 老太太和身边一众女眷贴身丫鬟纷纷探长脖子,好奇地想要看看御晗之领回来的姑娘长什么模样。 湖心亭的一众千金母女更是拉长了脸,一脸郁色。 “娘,这老太太怎么回事,她明明知道御二公子要带姑娘回来还把咱们赶巴巴叫过来吃茶?这天天吃茶不就为了守着御二公子回来么。可现在,他人回来了,可也不是一个人啊。” 贵妇颇有城府地抿了抿嘴角,微笑,“大户人家选正房这可是大事,老太太这是借着请咱们上门来吃茶的意思,打住心中的算盘,如果这女子老太太不满意,也能有周旋的余地。” “娘,咱们可是有门有面的大户人家,怎么就成了周旋的余地了?” 贵妇一个眼刀扫过,叹了口气,“好好学着点。” 鹅黄色袄子的千金吃吃笑道,“姐姐,你真不懂事,你不乐意做这余地,愿意做御二公子余地的女子可多了去了,如果你不欢喜你现在就出门去啊,咱们反正留在这。” “你!” 绿罗裙千金很有分寸地抿了口云雾茶,用巾帕蘸了蘸唇,“不过是一介乡村野妇,老太太还能答应红糖娘子过门?咱们就看着好戏。” 湖心亭中的几名母女一想到唐百衣低贱的身份,立马将心吞进肚子里,安下心来。 御晗之在老太太殷切目光下,将身披红狐狸裘披风的明媚女子拉在身侧,两人并肩而立,顿时如同一对璧人一般,令人移不开目光! 俊男靓女! 好一个俊俏的姑娘! 御家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焕发出晶亮! “好!好!好!”御家老太太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谓是对面前女子的周身气度,从容气质和举手投足间不俗的气场满意极了! 老太太身侧,御大那色眯眯的眼光频繁流连在唐百衣身上。 老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突然歪着头道,“老太太,奴婢怎么觉得这姑娘怪眼熟的?莫非和咱们御府还挺有眼缘?” 御家老太太刚堆起一脸慈眉善目的笑容,要夸丫鬟嘴甜会说话,但她定睛一瞧,还真挺眼熟的!怪有眼缘! 湖心亭里的几名千金按捺不住,纷纷走下亭子。 一声尖细的嘲讽飘出,“老太太,您仔细看看,这不就是您最爱糕点铺里那做糕点的村女么?红糖娘子啊!” 红糖娘子!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怔住! 这四个字意味着,农妇,二手破鞋,低贱,贫寒,下等人! 老太太立马脸都绿了。 “唐,唐……” 贴身大丫鬟立马加了句,“红糖娘子唐百衣。” 老太太伸出的手指一阵哆嗦,气到下巴都在颤抖,扬起拐杖作势就要打,“你,你怎么又赖上咱儿子了?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知道?你能不能进御家你不知道?还想肖想什么?” 不等老太太话骂完,唐百衣掀起腰间御绳,扯下一块纯金腰牌亮在众人面前。 纯金腰牌! 腰牌缀以金丝边秀纺的玉色流苏,华丽非常。 更令众人震惊的是腰牌上一个大大的凤印! 游凤吉祥! 华彩祥云围绕着腾天游凤,凤左侧阳刻了一行小字:御用糕点师,彰显着这块腰牌主人的不同凡响! 凤凰代表的只有一个人,当朝皇后!这块腰牌是当朝皇后亲自颁给唐百衣!足以彰显唐百衣在京城的名声,和高高跃起的地位! 老太太怔住!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唐百衣清晰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御用糕点师,正六品宫内点心师,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众围观人各个瞪大眼,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平民老百姓啊!御家不过是一代有钱的商贾人家,在古代商贾和戏子并列,地位并不高。京城对于清水镇所有人而言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天阙!遥不可及! 那巍峨雄伟的皇宫,他们只能凭借想象,压根没有人亲眼见过,更别谈进宫面圣,还被当朝皇后授予纯金腰牌,赏赐荣华富贵! 这可是人上人! 御家老太太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难以置信地望向御晗之。 御晗之难得露出一丝温柔,揽上身侧女子的肩头,将红狐狸貂裘给她裹得更严实一些。 第一百三十七章沐珩的冷笑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如今可是和一个怎样的大人物站在一处!而向来目中无人的御家老太太居然也不敢再出口说一句话,可见她如今也只能仰望高不可及的贵人,唐百衣。 御家小儿子若是将正六品御赐点心师带来御府,那当真是御家高攀了! 御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像换了一张脸般,立马收敛起轻蔑堆起一脸慈眉善目的笑容,拉着唐百衣的手亲热道,“百衣啊!好啊!当真良配!良配啊!咱儿子就是有眼光!几年前老身就看出晗之对你有意思,有眼光啊!” 唐百衣微微一笑。 眼光好还不是建立在自己如今有身份的基础上?没权没势没钱当真是被万人踩! 不过,自己如今带着“阿依记”糕点的品牌进入宫中,多亏了御晗之前期的资金支持。没有御晗之这位合伙人,自己是断然走不到今天。所以,作为感激,这点忙还是帮。 三名千金,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哑然! 她们哪里能想到,之前被她们看衰瞧不起的乡野村女,如今竟然是她们赤脚追也高攀不起的贵人! “红糖娘子……”鹅黄色袄子千金想要上去搭一句话,这等京城贵人挥挥手就能完成她难以达到的心愿。 “唐姑娘!”暗粉色流纱裙的千金也不甘示弱。 “唐老板!”绿罗裙的千金机灵地喊出老板,才引得唐百衣稍稍回头侧目。 绿罗裙千金洋洋得意地看了看落败的两名千金,小碎步移到前方,试图拉进和面前女子的关系,攀着交情,“唐老板,我也是镇上人,和唐老板出自一处呢。京城那风光好么?什么时候回京的时候把我也捎上?我能陪侍您左右,替您扇扇风。” 另两名千金白眼一翻,腹诽,这人好不要脸!说巴结就巴结!还这么赤裸裸地讨好,居然还自荐为扇风丫鬟,她们都来不及说话呢! 唐百衣笑了笑,揽紧了红狐狸裘披风,说话得体,“这位小妹妹,大冬天就不缺人扇风了,若是夏天,御晗之会替我遮阳扇风。” 一句话一出,三名千金哑然! 这……这……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秀恩爱?扇风遮阳那可是下人做的事!众所周知,御家二公子想来高冷矜贵,他怎么会愿意做这种服侍人的活儿? 然而,御晗之宠溺地揽住面前女子的肩头,目光温柔。 这更是让三名千金暗恨地咬牙切齿! 御二公子居然真的愿意!他可是她们怎么追求都不能得到的矜贵公子啊!怎么能做服侍人的差事! 御晗之揽过唐百衣的肩头,对御家老太太点了点头,“娘,我们还有事,今天就把人带回来给你见见,回头别再请来路不明的女子来府里吃茶。” 字字诛心,句句针对! 三对母女千金这下再没有听明白那就是傻了! 顿时三名千金灰溜溜地行礼告退,将各自的小心思吞进了肚里。 “晗之!”御家老太太看着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的冷淡小儿子,气冒了烟,但又没有办法!真是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与此同时。 和吐蕃边疆相接的一处帐营中。 一名眼角刻着深可见骨惊怖长疤的将士,披着精甲,精神抖擞地钻入帐营。 “将军!” 一封密函被恭恭敬敬呈上。 白衣男子慵懒地靠坐在榻边,身侧堆着刚卸下的玄色精甲,屈指在桌上轻弹。 一脸刚毅不阿的心腹将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白衣男子身边堆积如山的密函,苦笑,“将军,您是要回去了么。” 沐珩探出修长的手,指节明晰,几下就将密函内容看毕,随后一扬手,将密函落在书信小山的最高处。 清冷的嗓音透出一如既往的淡漠,“这几年,她倒是出乎我意料。” 心腹张将士暗自嘀咕。 这可不就是出乎您意料么。 他从清口村一路跟随主子到了京城赶考,又跟上了战场。每天主子雷打不动的事情便是仔细翻看暗卫从各地呈上来的密报。所有密报写得都是她。 她潜入到了什么小镇。 她怎么吊打竞争摊铺。 她怎么遇到贵人一路进京。 她怎么运用加盟店的思维,将阿依记逐步做大。 她怎么在天子脚下买通各路权贵,为阿依记造势。 她怎么获得皇宫糕点赛事的魁首,随后怎么更上一层地招商引资,扩大加盟店质量和数量。 她命人在京城驻守看主店,命人每日送糕点进宫,随后南下回到清口村找茬挑事。 沐珩难得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御家。” 屠夫张,现在的张将士浑身抖了一个机灵,不寒而栗! 主子很少露出笑脸,而通常能令主子笑的人,一定都不会有好下场!比如,如今的主子用阴寒的嗓音冷冷喊出御家的名字! 可见,他是怒的很了。 屠夫张,如今的张将士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探了一句,“主子,您不去找夫人,倒是要先去找御家的麻烦?” 沐珩眼一眯,冷冷瞥过身侧。 张将士立马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噤若寒蝉! 沐珩一捋白袍,长身而起,噙着笑意,冷冷道,“找,自然要找。战事大捷,明日班师回京,是时候去见见夫人。” 清水镇。 依旧一片繁华。 一则惊天大消息从街头传到了巷尾。 吐蕃退兵了!边疆大捷!新晋将军立了首功!获得赏赐无数! 沐家将军沐珩,就要回来了! 唐百衣正在清水镇挑选装横材料,准备精修一下镇上的分店。毕竟自己原来的打算是把阿依记的加盟店开遍举国。清水镇作为吃糕点大户,自然也不能落下。 然而,这一则消息,让她慌了神! 嗯?沐珩要回来了? 我去!什么!沐珩要回来了? 等等,自己会什么要慌张?自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么。 唐百衣心中一凛。 当然!沐珩如今可是正三品大将军啊!可以上朝堂议事的那种!自己可是把清口村所有人的田契都用妖计收了过来!那可是人家祖祖辈辈的田契啊!哪怕说起来是村民的锅,但自己使了诡计也是事实。 沐珩会不会把自己剥皮抽筋? 第一百三十八章沐珩要回来了 唐百衣深呼吸,再深呼吸! 凡事要往好处想。 自己怎么说也是命人把他老爹的旧疾给治好了!他堂堂一个正三品大将军多少总得给点好处,意思两下表达一下感激吧。比如,不计前嫌,不再计较自己收走田契的事儿? “老板,您脸色怎么这么青?”红红儿一脸关切地凑上来,一张放大的俏脸贴上。 唐百衣苦笑揉了揉红红儿的脑袋。自己把红红儿从隔壁香山镇调来清水镇,专门为了成立分店,命她带引新店员。 红红儿眨巴两下杏眼,顿时很是肯定道,“仇家!老板!您是不是被仇家寻上门来了!” 唐百衣愕然。 这臭丫头怎么眼神这么毒辣呢,沐珩可不就是自己的仇家么。 既然是仇家,那就得躲!怎么躲?头铁,硬躲! 很快,街上传来风声。 “唐老板,您是不是有一位相公?他似乎派人在镇上寻人,不知是不是寻你啊。” 唐百衣真想张大嘴直呼一声“妈哎!” 果然!沐珩这家伙!果然寻仇上门了! 这就和半夜鬼敲门一样恐怖啊! 自己可不想见到他!但是分店还没装好,各项细碎的小事没有自己拿主意不行,自己怎么说也得在镇上多待一阵子。 “对了!化妆!我得化个妆!” 红红儿一脸疑惑地望着唐百衣没头没脑地在铺子里转来转去,悠悠道,“老板,你戴个面具不就行了。你前些年不是命人做过几张仿制面具么?那材质就和真人似的,红红儿还玩过,怪渗人的。” 唐百衣当初记得见过沐珩藏在抽屉底的几张从幼年到青年的诡异面具,深受启发,出门在外,没有后手怎么行?随即也命人在京城找黑市里的师父打造了几张。 但黑市里的行家师父告诉她,这种面具只有人皮圣手才能做。而圣手老人已经消失匿迹了好几年,他一生做只做最精湛的面具,非故人不给做,哪怕是达官贵人出天价买也不行。 唐百衣那时候还多嘴问了一句,“有没有人会命人做从幼年到青年各个年龄段的面具?” 黑市里的行家告诉她,自然是有的,但不多。据他了解,同行里还没有人打造过从年幼到青年的一套年龄段的面具,那么只有圣手老人经手了。若有人这么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为了隐藏身份,混进仇家圈子。 或许一藏就是一辈子。 唐百衣那时候不免对沐珩的身份又有了猜疑。 但横竖自己已经下了休夫书,猜不猜疑同自己关系也不大,不用再把那个男人放在心上。哪怕他想再打造几千几万张面具,也同她没有干系。 红红儿看着唐百衣从压箱底的兜里把一张清秀公子的人皮面具戴上,顿时有些不满意地沉吟了一下。 红红儿咬着手指甲,挑刺道,“老板,你这可是男人的面具啊。” 唐百衣对着铜镜顺服帖了脖颈处的褶皱,将面具边缘往锁骨下方拉了拉,抄起剪子对着刘海就是一通“擦咔”。 “老板……”红红儿一脸狐疑地凑上前来。 不一会儿,一个束冠俊秀小生转过脸来。 红红儿杏目圆睁,稍微后仰了一下脖颈,脸上泛起一些异样,“老板?” 俊秀公子含笑俯身凑近面前少女,叩住红红儿的下颌,很是霸道地将少女拉扯进怀中,颇为风流地在少女耳畔喷吐热气。 唐百衣恶劣地沉声调笑,“谁家这么俊俏的小姑娘啊,跟小爷回去做童养媳,小爷啊,往后一定待你好!” 红红儿顿时羞得一脸通红,几次试图推搡,但都难以挣脱面前如铁钳般禁锢的温热怀抱。 “老板……”娇憨的嗫嚅声,令人面红耳赤,红红儿耳垂羞得一片通红,秀拳来回锤击面前人的肩头,“老板,别闹了。” 这时,书生何涤正捧着一卷医书慢慢走进装修了一般的铺子,一脸疑惑地对上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人,蹙眉含笑。 “哪家的公子,竟然来阿依记挑弄?” 唐百衣顶着一张俊俏公子的俊脸,逗弄完了红红儿,正愁没人找乐子,一见到何涤笑得一脸荡漾。 “何公子。”唐百衣沉声,刻意模仿了一个少年音,听起来清清爽爽,就和不谙世事的纨绔少年一般。 书生何涤挑了挑眉,一个侧身一让,避开如洪水猛兽一般扑来的人影。 何涤一捋衣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面前公子,“啧”一声,“哗”一下扯开折扇,抵在面前,挡住气势汹汹的某人。 “小生可没有这癖好,要寻乐子,找大姑娘去。” 唐百衣一扑不成,见何涤那么上道,更是玩心大起。 论起力量,书生般文弱的何涤向来不是自己的对手。 唐百衣一把夺过面前人的折扇,依模学样地“哗”一下抽开,闲庭信步地边逛边轻摇折扇,负手踱步。 一派世家小公子的矜贵气度! “何公子。”唐百衣一个潇洒拢扇,敲击掌心,一套动作做得是行云流水一般令人挑不出错来,“何公子可否有时间请在下去茶厅吃杯茶啊。” 何涤点了点头,轻咳一声,依旧笑如春风,“这位小公子当真是和小生有眼缘的很,初见便讨要小生的免费茶水,这倒是,令小生想起一位故人。” 唐百衣连忙道,“哪位故人?” 何涤晃了晃头,从腰间又抽出一柄折扇,“哗啦”一下抽开,“一个爱财的抠门老板。” 唐百衣脸色一沉,一把又将何涤手中的折扇抽了去。 呵,不过是一介文人,他有多少折扇自己就能夺走几把!居然编排自己坏话? “哗啦!”只见何涤摸了摸衣衫底,又从撩起的腰摆中,抽出了第三柄折扇! 唐百衣脸都绿了。 这小子,究竟有多少把扇子?他大夏天扇风也就算了,如今可是初冬,居然也扇风?一年四季扇风还到处藏着扇子,这小子是不是卖扇子的? 何涤桃花眼含笑,恭恭敬敬地合拢折扇在掌心轻敲,歪着头扯出一个若有深意的微笑,“这位公子莫非还有假扮花姑娘的癖好?” 揶揄的眼神,从容闲淡的笑意。 何涤努了努面前人的衣衫。 第一百三十九章沐珩一语道破 唐百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惊喜之余,居然忘了把服饰换了。如今自己穿着一身杏粉色广袖流衫裙,怎么看都是唐老板本板啊! 呵……看来掰弯何涤的大计,还得放一放。 何涤正随性地欣赏着面前人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突然被面前人诡异的目光惊得背脊一凉。 “唐掌柜的,你别这么看小生。” 唐百衣阴恻恻地嘿嘿直笑,一把抓过何涤斯文易推倒的身体,探出爪子就要扒拉衣衫! “这位何家公子啊!小爷倒是很中意你这套衣衫,小爷喜欢的东西就爱直接抢!来来!赶紧脱!” 脱脱脱! 何涤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粗鲁地一把扒下外袍,内衫,险些连里衣都不剩。 “呀!”红红儿一见到男子清瘦袒露的上身,羞得一把捂住眼,却悄悄从手指缝中窥看。 何涤涨得脸通红! 他堂堂一介文人哪里经受得住唐百衣这等蛮横说一不二的架势? 很快,唐百衣换上何涤的一身斯文书生装扮,活脱脱一位世家小公子。 何涤捂住凌乱的里衣,气得咬牙切齿,恨道,“唐掌柜的!你这性子哪里就像是温良的姑娘家了?小心嫁不出去!” 唐百衣丝毫没生气,俊俏的小生脸含春风般,瞥了身后人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世上男人多了,怎么就嫁不出去?” 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能碰上一个要相貌有相貌,要金钱有金钱,还有权势地位,最重要的是,十分体贴自己对自己天好地好天下第一好的贤德夫君呢。 那个人,肯定,绝对,一定和沐珩是截然相反的人! 唐百衣一想到前夫沐珩,顿时没了打趣的心思,一把将何涤腰间最后一把折扇抽出,“哗啦”一下扯开,负手大步向外走。 身后传来何涤恼羞成怒的高喊,“扇子还来!还有衣服!再不济也给点银子小生好再去买一套啊!” 唐百衣露了个潇洒的背影,向后挥了挥手,“问红红儿支银子去!多买几套!你眼光审美挺好的,我借来穿!” 何涤更是气闷地险些把后糟牙都龇开。 清水镇大街,一阵敲锣打鼓的唢呐声。 正是迎亲的队伍。 但这回迎亲队伍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高头骏马上骑坐着一位脸戴银色面具的新郎官。 唐百衣想起来了,古时候有钱女方家招女婿的时候,入赘姑爷是需要脸戴面具进入女方家拜洞房。这回倒是巧了,被自己撞见一位稀罕的赘婿。 唐百衣没有理会一众队伍,兀自负手在市集里闲逛。 如今自己这副装扮,别说沐珩寻仇找上门来,就算是他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都未必能把自己认出来。 唐百衣心情不错地哼了一段小曲儿。 “保温杯里泡枸杞……燃烧我的卡路里!” 突然,唐百衣正面撞进一处温热结实的怀抱! 一股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好闻的皂荚清香。锦靴上方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玄衣华袍带有繁复的暗纹,广袖袖边镶有精致的鎏金线,低调奢华的玄色缎面泛着金光,有如点点寂夜星光令人移不开眼。 矜贵低调! 贵气有品位! 唐百衣目光慢慢往上移。 宽肩劲腰,来人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慵懒的气度带着与生俱来的蛊惑,薄唇形状很是好看,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异常清晰,但上半张面容却被一副精致的银色面具遮挡。 银色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点点银光,显得清冷异常,令人无端揣测这张面具背后的姿容是如何绝代风华。 当然,也有可能是烫伤灼伤之类,遗落下后遗症难以见人。 这青年十分高大修长,唐百衣不得不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是……赘婿?”唐百衣想到刚才的迎亲队伍过去了也有一阵,那入赘姑爷也同样戴着差不多的面具,说不定是不堪耻辱想要临时逃婚,再跑到市集来混入人群中。 来人声线清冷低柔,带着令人无法拒绝地蛊惑。 “你这扇子倒是独特。” 低沉暗哑的嗓音,有些耳熟。 唐百衣仔细回想了一下,很是确认,身边从没有过任何人能发出如此带有磁性的低音炮。 这声线很有辨识度,只要听过,那么便不会忘记。 “我这扇子?公子可是喜欢?”唐百衣很是大方地一拢折扇,递到面前人掌心中,笑得风流倜傥,活脱脱一位出手豪阔的小公子,“喜欢就拿去!反正小爷还有!” 何涤可是扇子专业户。 来人勾唇,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唐百衣看得有点愣,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冷笑做的那么有……观赏性。 这男人,是在讥诮一笑吧? “哦?”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 “唰——” 突如其来的一声抽扇,让唐百衣眼皮子一跳! “轰——” 一柄普普通通的折扇在这男子手中如同变了一般,散发出凌厉的威势!不知男子按了什么机关,一柄白面折扇居然从扇骨中探出根根利爪!犹如张牙舞爪的攻击武器! 扇器! 唐百衣瞳孔倏地紧缩! 这几年自己行走江湖也有些耳闻,扇器是一种极难学习的攻击武器,十分具有迷惑性。来源于……一个神秘的组织。 那何涤! 何涤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太医馆后生么?他还同江湖组织有接触?这扇子是他意外得到还是本就属于他? 何涤这斯文柔弱的书生文人,居然会传闻中如此神秘的扇器! 唐百衣心中一凛,整个人如同锋芒在背,警惕起来。 何涤是故意跟着自己的,他缠上自己根本不是为了医术,而是另有目的。这个目的是什么? 玄衣男子勾唇讥诮一笑,一把将扇器收拢,恢复成普通折扇的模样递回,沉声道,“阁下当真是涉世未深。” 唐百衣心思百转,盯住面前的玄衣男子没有动弹。 玄衣男子同样没有动作。 两人四目相对,静静注视良久。 多年后,唐百衣只要一想到两人的这段重逢,就想自扇巴掌!好死不死,自己还放话在前,说沐珩哪怕就站在自己面前,盯住自己,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把自己认出来! 呵呵……脸好痛。 第一百四十章暴起较量 唐百衣注意到玄衣男子手掌心中的薄茧,以及那如同野豹一般高大精壮的结实身躯,心中起了一个心思。 “你是……江湖人士?” 自己向来秉持赚钱,武力两线一同推进。如今自己有钱了,生意也一路开到了京城,但身边总有一些暗戳戳的势力盯梢自己。 比如,有时候夜里,自己总觉得窗外有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换好几个城池都不能摆脱。 再比如,总有人隔三差五对着自己锁骨下的红痣打量。为此,自己只能将衣襟束到最高,挡住这些人的视线。 这具身体应该只是一个乡下农女吧?应该没有别样的身世背景,再怎么也不太可能被牵连进什么复杂的局中吧? 这些只是自己的期望,但世事险恶,古代对于自己而言又是一个陌生充满不确定的地方。只有把主动权紧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将各路险难一一击破!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很有本事,他还知道扇器的秘密,那么他又是哪方势力呢?会不会也是被人差遣派来盯梢自己的?还是,当真是一个好事路过的普通赘婿? 唐百衣仰起脸,笑得一脸纯良。 不明白就要查!这是人生信条! 突然! 唐百衣左臂一探!整个人如同灵蛇一般直直攀附上面前男子的长臂! 一托!一探!一拽! 一气呵成! 搏击格斗中的一个简单招式,就能在短时间内克敌制胜!而面前人有没有武艺,可以当机立断地测出! 唐百衣猛地出手,仔细着手中的力量。这么一拽,若面前人毫无反抗之力,那么最严重也只是脱臼而已。 只要他手臂脱臼,那么就能盘问,面前人就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动弹不得! “嘭——” 然而,预想中的拽托并没有出现! 唐百衣瞳孔倏地紧缩!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身体居然被直接反手击出!而面前那玄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居然闪身到了自己身后? 这怎么可能? 疯狂怀疑人生! 要说自己堂堂现代拳王,自由搏击格斗那可是练得纯熟。何况在古代拼搏的这三年里,自己大大小小盗贼匪徒窝也探过,还意气风发地救出一窝童男童女。怎么如今就这么简简单单栽在一个陌生路人手里? 后背受得一掌说重不重,只是拍得非常有声势,带着震慑的味道。 唐百衣一个稳扎稳打地马步,固定住身形,凌厉地反身向后高高一记大劈! 雷霆万钧的大劈! 这可是自己现代时练得炉火纯青的一招!只要被大劈劈中的人,没有一个能好过! “轰——” 凛冽强劲的破风声! 唐百衣腰间带动身体旋转,后扬高高劈下! “嘭!”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出现在面前!紧紧钳箍住脚踝! 如此苍虬有劲道的一击狠劈,居然被来人稳稳握住!动弹不得! 唐百衣难以置信地试图抽身,但无奈面前男子的大手如同一个陷阱一般,好整以暇地晃在面前等着她自投罗网。 玄衣男子勾起嘴角,紧锢住面前女子的脚踝,一把将人扯进怀中! 唐百衣眼见不好! 这男子居然是个练家子!而且力量,灵活度,以及应战经验远远在自己之上! 古代居然有如此能人,好巧不巧还被自己遇上了!若是这男人不是被派来盯梢自己的,那自己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居然会有这么巧合?自己随便出门逛个街就遇到一个名副其实的高手,而且高手还故意在市集等着自己撞上。 就和守株待兔一般。 而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兔子。 在即将被男子拖进怀中的一刹那! 唐百衣猛地回身借助被握住的左脚,将左脚作为重心支点,右脚猛地对着男子腰间就是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试图翻身压倒男子,用抱臂格斗擒拿将男子拿下! “嘭——” 成功了! 唐百衣内心窃喜,只要自己勾腿撞向男子膝盖内侧,再用全身重心压下,那么这个人必然会被自己扑倒! “轰!” 空气有一瞬间开始凝固。 动作好像是慢镜头一般。 唐百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勾中男子膝盖内侧,看着自己将面前男子扑倒,看着自己一个收势不及撞向了男子的…… 的…… 的……喉结。 喉结滚动,唐百衣好巧不巧直接覆唇撞上!还好死不死地咽了咽喉,下意识地要说话,唇瓣翕动,摩擦着敏感的喉结。 面前男子身形明显一僵,身体一紧。 唐百衣俯身扑压在男子胸前,能感受到那精壮结实的胸膛,和加快的心跳声,还有那……下腹的异状。 时间好像静止了。 两人呆愣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动作。 唐百衣被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闹得有点懵,对方如果当真是监视自己的暗藏势力,那么自己扑倒他之后该怎么办?严刑拷问?还是先关小黑屋慢慢折磨? 周围路过人纷纷指指点点。 很快,周围围拢了一批过路人来看好戏。 “起来。”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命令。 唐百衣原先还想起来的,但被人这么近距离地指使勒令就有点不爽。 明明是你盯梢我,暗中跟随我,还打着各种主意。现在被我压成这般,倒是命令我起来了?呵呵,不把你拔掉几层皮关几天小黑屋问个清楚,才不会放你走。 更何况,如今自己是男装打扮。如果一个男人被花姑娘压着面子上说不过去那也就罢了。但现在可是两个男人的对峙!有什么好羞臊的? 想到这一出,唐百衣更是好整以暇地跨坐在男子腰间,还十分惬意地晃了两下。 玄衣面具男子脸色更差了! 沐珩攥紧拳头,恨不得立马能把趾高气昂跨在他身上的女子翻身压下!居然有女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猖狂! 不过,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是么。 他虽然不知道为何唐百衣会在一朝间同之前的风流农妇判若两人,但很明显,唐百衣变了。她不再是原先设下心机勾他迎娶的那农妇。 她,就是她。 她,就是如今的唐百衣,他的夫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亲亲就是勾引的意思 周围人指指点点地更凶了。 “好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小公子当街压在身下,像什么话!” “这两人认识么?像是不认识啊!喂!你都打不过一个少年公子,这么大高个,白长的啊?” “打啊!怎么不打了?老子看戏看到一半心里痒痒啊!” 一时间,起哄声一片。 唐百衣挑了挑眉,扯出一个恶劣的微笑,探出手作势要撩起面前男子的面具。 银色面具,银光流转泛着光泽,精致繁复的雕刻暗纹,带着别有用心的蛊惑,似乎在勾诱着人探看那面具后藏有的隐秘。 面具一片冰冷,手感极好,唐百衣不由得又多摸了两下。 与其说是金属材质不如说更像是玉质。 唐百衣俯身凑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身下男子动弹不得的画面,得意道,“阁下不愿用真面目示人,那就抱歉了,小爷偏偏喜欢探个究竟!” 话音刚落,唐百衣手指挑起面具一角就要掀! “嘭——” 刚刚还被人奚落揶揄到被压制不能动弹的玄衣男子突然一个轻巧起身!径直将腰上跨坐的唐百衣翻身压覆在身下! 唐百衣瞳孔倏地紧缩! 卧槽! 怎么这么重? 这男人,好像有千钧重一样啊!这回动弹不得的现世报当真是应验到自己身上了!自己才是被压制到难以起身的兔子啊! 然而,任凭唐百衣怎么拳打脚踢的挣扎,都难以撼动头顶这座大山分毫! 玄衣男子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挠的自己有些酥痒。 “阁下还有点本事。”唐百衣引开话头,趁男子不防备的时候,一个左拳头回击揍出! 硕大的铁拳重重呼啸袭去! 只要这从下而上的拳头打实了,那么不管这男子有什么本事,怕是都要痛到满地找牙! 但是! “嘭!” 拳肉相交的重击声在人群中引发了一片惊呼! 玄衣男子居然用掌心硬杠上自己的铁拳? 唐百衣震惊了! 这男人,当真是托大的很!而且,还特么的武艺高强!这手掌掌心的温热传来,还带着薄茧的摩擦。很显然,这男子身经百战,这些防不胜防的突袭对他而言就和粗茶淡饭一般寻常。 “轰——” 唐百衣不信邪,又扬起右拳!冲拳挥出一道凌厉异常的劲风,直直呼啸袭向男子的面门! 然而。 “嘭!” 又是一掌,如同我佛如来的掌心一般,从四面八方将自己的铁拳包裹住! 唐百衣彻底凌乱了! 不可能! 拳头不行,还有腿劲啊!自己还有两条腿不是么?踹他裆!就不信干不掉他! 又是一番激烈缠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看热闹的嬉笑声。 “这两男人打得真亲热,在耍什么呢?” “上面这男人可真行,就和逗娃娃一样,还那么有耐心。” “你说这两人拳对拳,腿对腿地拗上了,接下来还能怎么打?” “怎么打?没听说过铁头功么?自然是看谁头铁对轰了!” “还能这样?那也太好笑了!” 很快,一阵狂笑声像是水中炸弹一般在人群中炸开! 众人纷纷一边嗑着瓜子吃瓜,一边看戏。 玄衣男子勾唇讥诮一笑,沉声揶揄,“就这样?” 两人凑得极近,拳对拳,脸贴脸,互相的呼吸声都可以感受到。 唐百衣笑得一脸明媚,嘟起红唇笑得暧昧,“当然不是,小爷正等着现在。” 话音刚落,沐珩脸色一沉。 面前的女子蓦地仰脸勾唇对着那银色面具就是一扯! 原来,她等的居然是现在。 呵,有意思。 居然用比拼拳脚的方式来诱使他放松警惕,在两人距离极近的时候揭下他的面具! 好计较! 人群中一片嘘声!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如同被雷轰过一般,呆若木鸡! 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两个公子,居然……居然吻在了一起? 唐百衣也怔在原地! 什么情况? 她想要揭掉面具的那一刹那,这男人居然一口吻住了她!而且……她并不讨厌。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皂荚味的清香。 薄唇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和霸道。 唐百衣翕动红唇,想要呼吸,却被再度紧紧压覆在身下! 天旋地转。 长久的拥吻,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围观路人都纷纷散去了些,唐百衣才挣脱钳箍。 两人衣衫凌乱不整地相视而站,粗重的喘息声还弥漫在两人周围,气氛陡然有点尴尬。 唐百衣捂住脸。 这是什么情况啊?自己居然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用男装和一个大男人当街拥吻了? 简直羞愤到家了好么! 自己以后要不要换一张面具戴戴,不然自己出门肯定少不了被指指点点,“看,这就是那个和大男人吻得起劲的小公子。” 哦,不! 只要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自己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沐珩整了整一身玄衣华服,慵懒地往柱子上一靠,欣赏着面前女子瞬息万变的脸色。 “看什么看!”唐百衣怒从心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可恶!早晚自己要揭开这男人面具后的面目! 沐珩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淡然道,“在下和小公子也是有缘,不如移步吃茶。” 一句普普通通的寒暄询问句,居然能被人说得这么高高在上理直气壮。 唐百衣恶狠狠地咬着牙,盯着那张令人浮想联翩的面具,啐道,“没钱!不吃!” 自己哪里有这么好心情,被人平白在大街上占了便宜不说,还要被人用这么不容置疑的语气“请”去茶楼? 自己不要面子的么? 他要自己去,自己偏偏不去! 沐珩也不恼,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那怕是阁下没有机会揭开在下的面具。” 唐百衣心中一凛。 对呀!这男人肯定是有阴谋才缠着自己! 只要和他吃茶,还怕没机会拆穿他的真面目不成?不过就是一张区区面具而已,近距离人总有防备不严的时候,那么自己就能轻易揭下! 自己倒要看看,这位武艺高强又神秘兮兮的高人,缠在自己身边,有什么阴谋! 然而,唐百衣跟着沐珩进了一家“茶楼”时候,自己就后悔了! 这哪里是茶楼啊!分明就是一处烟柳场所! 第一百四十二章寻花问柳 红衣阁,烟柳寻花巷。 唐百衣刚大步迈进红衣阁金碧辉煌的阔气大堂,迎面吹来一股甜腻的胭脂水粉香味。 没忍住,鼻头好痒! 一个大大的喷嚏! 唐百衣哀怨地看了看身侧依旧闲庭信步般的玄衣男子,道,“这位兄台,你说吃茶,居然是这个地方?你们男……咱们男人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要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沐珩勾唇,促狭地望着身边女子幽怨的目光,心中没来由地舒畅几分,“阁下也是男人,男人自然有男人的说话地方。怎么,公子不喜这?” 唐百衣顿时无言以对。 自己现在可是装扮成阔少爷的名门小公子啊!作为有钱人家的世家公子哥,怎么可能会介意这种寻欢作乐的地方?当然是要玩得越疯才越像那么回事儿啊! 这个男人!不知又是哪家派来盯梢自己的!自己既然乔装打扮了,那一定要演得像!演得逼真! 必须戏精上身啊! 如今,自己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多金小公子! 唐百衣内心下定决心,嘴上动作也麻利起来,当即就压低嗓音沉下声郎朗道,“你们这儿的花魁在哪!来唱个小曲儿听听!” 一句清晰的声音一传出,红衣阁内有片刻的安静。 不少正在服侍恩客的舞妓纷纷转过脸来,顿时一片齐刷刷的转脸,倒是让唐百衣一愣。 怎么?自己这话,有问题么? 世家子弟不都是这么无脑败家的么? 身边一声轻笑,沐珩玩味地附耳悄声道,“花魁可不是随意接客的。” 唐百衣斜睨了他一个白眼,“你倒是知道地清楚!” 沐珩被噎了个正着,顿时拂了拂衣袂长身而立,不再说话。 唐百衣在众目睽睽的犀利目光中,丝毫不介怀地继续向前走,随手抽了根竹筷在手心把玩,淡定地欣赏着红衣阁的装横和高台上旋舞翩翩的舞妓。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和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盯住唐百衣。 “哪来的的憨憨?这小子以为花魁紫雀姑娘是他这种小户人家出身的少爷能玩得起的?” “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啊,不过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小公子,身边的零花怕是还不够买一支舞的。” “听说啊,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被家里盯得严实,上回李家公子砸坏了人,李家还出面赔了不少钱。而那李公子呢,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说是都被老母扣着!” “这么大年纪了钱还由老母扣着呢?这些公子哥别看平时出手阔绰,他们来偷鸡摸狗干这种事,可是要被家族管得死死的!” 一个老鸨模样的妇人披着一身绫罗绸缎,活像一只花母鸡,咯咯哒地一边抖着艳丽衣袖一边迎将上来接客,聒噪无比。 “这位小公子啊!哟!还有一位大公子啊!挺面生啊!是从外乡来的吧,两人今儿想要点哪种类型的姑娘?咱们红衣阁啊其他不多,就是姑娘啊,特别多!两位赶紧里面请,桂花!杏花!桃花!腊梅!赶紧出来迎客了!” 唐百衣顿时被一众莺莺燕燕包围,浓郁的甜腻香粉把她呛得喘不过气来! 一阵天昏地暗的咳嗽! 周围一众恩客笑得更是肆无忌惮。 “这小子是个雏儿吧!居然来寻乐子还能呛出病来?小心肺痨啊!” “没见识的小子!以为自己出身好点就能招摇过市了?泡妞啊,讲究的还是手腕!要不然,爷怎么会被这么多妞围着啊。” “没本事搞女人就回家读书去!哪家的小公子背着爹娘悄悄溜出来?还放话要花魁紫雀姑娘?老子呸!紫雀姑娘老子花了三年时间也没见到真人,哪里是你个小子可以肖想的!” “就是!上回隔壁县太爷来,紫雀姑娘也没赏脸露个面,花魁难请啊。俺要是能听紫雀姑娘唱一曲,那俺这辈子也就没其他心愿了!” “别说县太爷了,上回中书郎的嫡子来,也没见紫雀姑娘出来。她那首倾心玄玉琴曲可当真被流传地广而妙绝!真想能听一曲啊!如果能包她一晚……喂喂!你们干啥子揍我!” “呸!紫雀姑娘也是你能肖想的?滚滚滚!没把你揍开花算你运气好!” 唐百衣算是听明白了。 这红衣阁里面,有个花魁叫紫雀,弹得一手好琴。慕名而来想要见一面的公子哥不计其数,自己刚进大堂时放了一句狠话,怕是已经得罪了这一批客人。 一声低沉暗哑的男音出现在耳畔,“现在如果害怕,逃跑还来得及。” 唐百衣一个机灵,看了看身侧的玄衣男子,“谁害怕了?谁要逃跑了?” 沐珩勾唇,好整以暇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戏虐地欣赏着面前女子的窘态。 唐百衣咬牙切齿冷哼一声! 呵!怎么着?想看我笑话?我偏偏不给你看!我偏偏要在这里玩得如鱼得水! “嬷嬷!”唐百衣挥手一勾,颇有几分世家公子不知柴米贵的憨态,“给小爷来二十个漂亮姑娘!小爷要看美人跳舞!” 一席话,铿锵有力!豪气万丈!阔气十足! 众客人纷纷看傻了眼。 什么?二十个漂亮姑娘? 这小子知不知道红衣阁一个舞妓多少价? 他知不知道包舞妓的一支舞又是多少价? 居然要二十个舞妓同时跳舞?他当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么?他不心疼么?他家里不管么?他有这么多钱么? 众人纷纷打量起唐百衣那一身略旧但十分干净的书生袍,笑得狂肆。 “什么公子啊!刚才没注意,这小子气势倒是有几分公子模样,但这衣服,啧啧!样式是不错,前几年京城流行的服饰,但这也太旧了吧!就差缝几个补丁!” “瞧肘子这里都给蹭薄了!小子,这衣服你穿了也有七八年了吧?怎么,家道中落没钱换新衣裳?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个没落世族啊!” “当初有钱,能买得起这种入时服饰,这缎面布料也是上品的,但就是太旧了!可怜啊可怜!小公子,你家这么穷,你还不赶紧当了这件衣服回去给家里换几个鱼肉钱?也太不懂事了!” 顿时,一句句的揶揄声扑面而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唾沫横飞。 第一百四十三章两人的勾心斗角 唐百衣反手看了看手肘。 何涤这件衣服居然穿得这么旧了?这三年来,何涤跟着自己也可谓是吃了不少苦头,连衣服都不换新的。但自己只要一想到何涤有扇器,很可能也是被某股势力派来跟随自己的人,就心中疙瘩。 自己将他当自己人,想不到,他居然怀有异心!等回去非得好好审审这家伙不可! 老鸨捂着嘴咯咯直笑,活脱脱像一只看着宰客的艳母鸡。 “这位小公子啊,一名舞姬五两,一支舞加五两,那二十名就是两百两啊!”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两百两! 在这小镇可不是小数目啊! 要知道他们可是省了好几天的饭钱,才能堪堪包下一位舞妓。而舞蹈他们也只能仰脸看看高台上的群舞借个光,哪里有钱能让舞妓单独给他们献舞。 “小子!别说二十个,就算你能让一个舞妓在你面前跳一支,老子给你扮女人供你取乐子信不信?”人群中叫嚣的最大声的一名高大壮汉,笑得满脸油腻,捂住肚子喘不过气来。 唐百衣满不在乎地当着人群面指向身侧的玄衣男子。 “这位兄台,你不是说和小爷有缘要请小爷吃茶么。那么这舞钱是不是该你来付?”一个如意算盘打在心底。 众人都愣住。 他们笑得正狂,倒是忘记这个狂妄小公子身边还带着一个人。 这个头戴银色面具的神秘男子,看起来倒是气势和这处格格不入,不像是会来寻花问柳的客人。不少人以为沐珩只是一个侍从。 顿时,大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在沐珩身上! 老鸨贪婪的上下打量起沐珩的一套行头。 贵气! 矜贵的大贵人啊! 这恩客一定有钱! 顿时几名舞女纷纷调转枪头,颇有眼色地在老鸨的示意下,挥起一股股香风扑向沐珩! “恩客!来玩嘛!” “恩客!来包奴家呀!奴家舞跳得可好了!” “好帅呀!难得见到身材这么好的恩人!也肯定长得俊俏!赶紧来陪奴家玩呀!” 沐珩不动声色地抬起广袖,拂了拂鼻前。 唐百衣乐坏了! 叫你事不关己!叫你想要横眼看戏!叫你笑话我打喷嚏!现在好了吧!看一堆香脂扑来你打不打喷嚏! 在唐百衣殷切的注视下,沐珩勾唇望向她这边,一把毫不留情地挥开一众莺莺燕燕,缓缓道,“没钱。” 唐百衣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没钱?是你小子喊自己来吃茶,还说什么有眼缘的,这回要掏钱居然打起了马虎眼?用没钱做搪塞?不行!太贼了!这男人太鸡贼了! 周围一群看客更是起哄起来。 “小子!别想让别人给你付账!谁说过的话谁要自己做!” “就是!什么二十个舞妓跳舞!老子看你就是穷!穷到夸下海口这下下不了台了不是?” “没本事没钱还要装逼!你咋不被雷劈呢!” “嗤——” 一锭金灿灿的硕大金元宝,以一个抛物线直接飞落进老鸨的怀中! 唐百衣拂了拂衣袖,“够不够?” 老鸨看呆了! 众客人都看傻眼了! 那么大的金元宝?足足可以包场了!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金灿灿的元宝! 众人眼睛似乎像是被黏在金元宝上一般,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老鸨咬了咬元宝喜上眉梢,“好嘞!公子您等着嘞!” 顿时,二十名舞妓不多不少,纷纷从高台上翩翩小碎步移下,将唐百衣环绕! 而沐珩,被领头的舞妓一个袖臂一带,推搡到一边,挡路了! 沐珩脸一沉。 唐百衣看着忍不住想要大笑! 有钱就是好啊! 有钱能买各种乐子! 顿时一众看客无言以对,恨不得自扇两个耳光收回他们之前的话! “公子,移步尊客包厢吧,公子想要跳什么舞,奴家都可以。”为首的舞妓笑得一脸暧昧,悄悄将裙子的一角递在唐百衣手中。 裙边带着华丽流苏,只要稍稍一拉扯,那么整条下裙就会施施然顺着牵扯落下,内里风光无限!一览无余! 众看客纷纷瞪大眼!嫉妒到眼红! 谁都知道舞妓一般情况下不加钱是不能陪夜的。而如今为首舞妓居然主动献艺,肯在这位小公子面前展现她最从容拿手的脱衣舞! 这可是多少恩客花了大心思都求不来的舞啊! 众人酸溜溜的,好羡慕!他们也想看! 唐百衣看也没看媚态油然而生的殷勤舞妓,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指着人群中的高大壮汉道,“你!也上来包厢跳舞!” 众人都惊了! 刚才这个高大壮汉说什么来着?他说,只要唐百衣能包下一个舞妓,那么他就扮女人供他取乐! 如今,唐百衣来要彩头了! 众人起哄成一团,“对啊!扮女人啊!扮啊!张老哥,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高大壮汉脸色憋得铁青! 在人群齐刷刷的目光注视下,他骑虎难下! 一声重重的冷哼!高大壮汉一把脱下衣袍,露出都是毛的粗壮上身,扯过一名舞妓的流苏披风,果真披上后作势扭了两下。 这身材这打扮这舞姿……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更响亮的起哄声! 高大壮汉一把将流苏披风甩落在地,自觉没脸,逃也似的灰溜溜滚出了门。 唐百衣心满意足地看着身侧的玄衣男子,“啧啧”道,“你说,我怎么刚才就没和你打一个赌呢?” 沐珩揶揄笑了笑,“怎么,公子还想看在下跳舞?” 唐百衣凑近,暧昧地用手指刮了刮面前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歪了歪头,“你跳起来,肯定比刚才那人好看多了。” “想看?” “想!” 沐珩若有所思,目光透过银色面具定定地注视向面前人。 唐百衣莫名手臂窜起鸡皮疙瘩! 怎么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让人这么惊悚呢,肯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这男人一定再打什么坏主意! 很快,两楼包厢外密密麻麻围拢了一圈想要免费看诱惑舞的恩客。众人齐齐探长脖子,恨不得长着透视眼!但包厢的精致外墙还是把他们阻隔在门外,什么都瞧不见! 包厢里。 唐百衣羞红了脸。 第一百四十四章座无虚席 包厢里。 唐百衣羞红了脸。 这什么舞啊! 自己能不能拔腿就跑啊! 还有,你们这几个舞妓那这种赤裸裸的眼神盯着我做什么?我不是男人!能不能不要再看了!看旁边这个冷面臭屁男不行么?他看起来那么禁欲那么高冷,撩起来岂不是更爽!为什么要拼命逗引自己啊! 唐百衣头一回觉得脸上热红得能掐出汁来。 沐珩一边屈指弹着茶几,看也没看身前的一种殷勤舞妓,反而饶有兴致转脸仔细打量着身侧女子的窘迫神态。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阁下是雏儿?”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薄薄蛊惑,沐珩一边屈指敲击一边含笑侧目。 唐百衣死死咬紧嘴唇,装作身经百战的模样,“什么雏儿!有你这么问的么?小爷我当然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小爷可是有气节的人!” “雏儿。”一声肯定句,沐珩提炼了一下面前女子狡辩的内容,下了定论。 唐百衣气结,居然无言以对。 但最为诡辩高手,唐百衣还是要继续嘴炮奋战! “小爷是不是雏儿,关阁下什么事?小爷就算要寻欢作乐,那也是找大姑娘啊!莫非阁下还对小爷……有……有……” 不好!唐百衣一想到在市集这男子对自己覆唇的事……这家伙还当真可能是有特殊癖好! 怎么办?欲哭无泪! 自己喜欢耽美,但不代表当真能把自己搞成耽美啊!自己还是喜欢翩翩公子的啊喂! 突然,银色面具在面前放大! 沐珩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能看到他面具后那卷翘的睫毛扑扇扑扇。 唐百衣咽了咽喉。 这男子眼睛真是好看,好像有星光一般。还是个睫毛精,若是摘下面具,不知能迷倒多少女子。 曲线勾勒出薄唇的形状,令人不禁想起那微凉的唇瓣,和兼具柔情和霸道的拥吻。 唐百衣一把推开面前的男子! “嘭——” 呵,自己才不对耽美汉子有兴趣!哪怕他长得有颜身材好也不行! 沐珩顺势倒退两步,含笑指了指头发。 唐百衣反手一模,居然揉下两戳流苏穗子。 哦,原来这男人是这个意思么,要给自己拂下头发上的脏东西。或许是自己误会了。 为首的舞妓一边带引一众舞女翩翩旋转,一边疑惑不解地望着面前两名如玉公子的互动。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啊,如果不考虑两人的性别,还以为是哪家的新婚小夫妻来青楼喝酒寻乐子。 但是……哪里会有小夫妻一同来这种地方寻乐子的啊? 突然,红衣阁老鸨一脸喜色地赶下楼,命小厮在全镇广而告之。 花魁紫雀姑娘要亮相了!而且,这回紫雀姑娘可是要公布一个大决定!公开拍初夜! 一时间,这条热门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一般在清水镇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传播!街头巷尾没有一个人不在讨论这件事!火热程度如同京城皇帝来巡游一般! 要知道,紫雀姑娘并非红衣阁培养的艺女,她是从京城远到而来自荐进红衣阁挂名罢了。收入同红衣阁三七分。红衣阁三,她七。 这等分成比例在烟柳圈内可是从所未有的事!但红衣阁依旧因为她的到来而赚了个盆满钵满!不少达官贵人不惜千里迢迢远到清水镇,就是为了一睹紫雀姑娘的风采! 京城盛传一句话。 未听紫雀歌一曲,纵使英雄也枉然! 没有听过紫雀姑娘唱歌抚琴的人,就算自称为英雄,那也是没人承认的! 没有人知道紫雀姑娘为何要千里迢迢从京城沦落到一处小地方的青楼,正如同他们花了大价钱也难见到紫雀姑娘一面一般。 紫雀姑娘露脸全凭个人好恶。 但是,今天!紫雀姑娘愿意公开亮相了!就算拍不到,能目睹一下著名花魁的芳容也是说出去面上有光的美事! 很快,红衣阁大堂里聚集了一大批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所有包厢更是被高价挤了个满满当当! 原先二十两银子一间包厢,如今被疯狂抬价,居然升到了两百两不止!所有达官显贵,各路有钱商贾,老的少的,只要是一个男人,都蜂拥而至!寄希望于能够得见紫雀姑娘芳容! 如果能听得抚琴一曲,那更是此生无憾! 唐百衣屏退了一众舞妓,窃喜了一下,自己算不算花了二十两银子就包到了两百两银子的包厢? 这捡漏有点爽。 很快,大堂下人声鼎沸!众人频频起哄,催促紫雀姑娘早点露出庐山真面目! 老鸨招呼客人都招呼不过来,入座费更是从二两抬到了五十两银子!当真是平地数钱,数钱数到手抽筋,乐呵地合不拢嘴。 御大也在一众心腹随行下进了红衣阁,世上就没有他御大拿不下的姑娘!虽然家里有个母老虎妻管严,可这种烟柳场所绝对是要瞒着自家夫人的!哪里有人敢告状? “花嬷嬷。”御大一进门就受到老鸨的热情接待,“这紫雀姑娘咋回事儿啊!怎么突然开窍了?知道要高价拍卖一夜了?” 这可是紫雀姑娘的初夜啊!那价格还不要翻天了! 老鸨一晃帕子,“嗨呀”一声,附耳道,“还不是京城那个有名的老丑爷追上门来了,紫雀姑娘也是没办法啊,再不把她自己交出去,怕是京城那位爷要硬来!” 御大很八卦地一转眼珠,嘿嘿直笑,“那初夜没了,京城那爷就能收手了?” 老鸨用过来人的口吻,同样很八卦的“嗨呀”一声,啧啧两句,“那可不!京城那爷哪里肯收手啊,怕是就算紫雀想不开,连尸首也得运回去!紫雀这也是没办法,卖初夜是假,寻一个靠山是真啊。” 御大眯起眼,鸡贼的小眼中精光四射,“咱们清水镇就这么大个地儿,哪里有靠山?谁干得过京城的贵人?” 老鸨很是暧昧地用身体倚靠在御大身上,抛了个诱惑的媚眼,“不是有御家的御大爷么!嗯?” 那一声“嗯”拖了长长的尾音,当真是千娇百媚风韵犹存。 御大心领神会地起了反应,别有深意地反手揉了揉老鸨的娇手。 “放心,这个忙,本爷一定帮。” 第一百四十五章别再亲了! 唐百衣正好奇地撩开包厢帘子,透过密密麻麻的攒动人头向一楼大堂高台望去。 红衣阁虽然是一处新风流场所,但楼宇设计还是非常独到。 一楼同二楼三楼的挑高镂空设计,让整个一楼大堂显得又高又宽敞。而二楼三楼的包厢正对一楼高台。包厢里的贵人只要挑开帘子,那么就能拥有非常好的视线观感,将高台上的娱乐节目一览无余。 唐百衣一边磕着瓜子望着高台,一边心情不错地晃了晃腿。 从现代带来的一些霸气小动作,倒是在公子装扮上显得十分合适。如果换成个名门千金边嗑瓜子边晃晃绣鞋,那可是非常不雅观。 沐珩蹙眉,不动声色地俯身向前,衣袖一拂。 唐百衣只觉得一阵风掠过耳畔,不知怎么,自己腿一动,居然规规矩矩坐了个端正。 什么情况?刚才有谁动过了么? 沐珩清冷的眉眼瞥了过来。 唐百衣顿时明白了。呵,原来是这小子搞的鬼! 武功高了不起么?还能控制自己坐姿不成。 “咔嚓!” 唐百衣一边又磕了一枚瓜子,一边手肘撑住包厢窗棂,摆出一个十分富有女儿家憨态的坐姿。 规矩侧放的双腿收拢于裙下,慵懒斜撑尽显一袭曼妙身姿,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散落在腰间,半眯的眉眼含笑的嘴角,似娇非嗔。 沐珩身形一僵。 唐百衣勾唇刻意显露出几分勾人,咬了咬唇瓣缓缓道,“公子想不到还有这个癖好,看不得小爷的坐姿?还是,喜欢小爷像女人一般坐?” 刚才自己的坐姿是实打实的大男子气概十足!可气的是,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居然连自己坐姿都要管,是不是吃饱了事儿多!既然他喜欢男人,那么自己就恶心给他看!偏偏摆弄出一个女人造型,让他糟心! 沐珩深吸一口气。 唐百衣有些得意地更近一步,乜着含着水波的眼,勾了勾小手,“公子,小爷也喜欢男人,来啊!” 呵,气死你! 沐珩蹙眉,一拂衣袖,冷哼一声,坐到包厢另一端,冷漠地望着包厢外。 唐百衣得意劲儿更起。 认怂了吧!不爽了吧!你不爽我就高兴啊! 敌人后退一步,自己逼近十丈! 顿时唐百衣一鼓作气打算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让这个戴着面具的基佬懂得什么是奔溃! 沐珩眉头蹙紧,不动声色地冷眼看着身边一步步逼近的女子。 而假扮男装正欢的某人还在不知死活地挑逗玩得尽兴。 “这位公子,你和小爷称兄道弟这么久,还没告诉小爷你的名字。”唐百衣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欺身而上,整个身体压在玄衣男子面前,探臂环过男子的宽肩,整个身子倚靠而上。 沐珩没有作声,冷眼看着唐百衣一边玩弄他的墨发,一边不知死活地冲着他耳畔吹气。 唐百衣故意贴凑得极近,小手慢慢攀援上面前男子的胸膛,抚摸上那结实精壮又富有张力的肌肉,在面前人耳畔喷着热气。 “小爷就喜欢禁欲款,今夜留下来,陪小爷玩玩啊。” 唐百衣恨恨地看着面前毫无动静似乎自闭五感的男子,心下一动,悄悄探出手指,卡在面具下方,只要自己一挑,那么这面具,定然会掉落! 哼!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 让你狂!让你故作神秘!小爷有的是办法揭开你的面具!戳穿你的马甲! 唐百衣见面前男子依旧冷面没有表情,心下一喜。 只要一下,只要挑一下就行了! 一个似有若无的吻喷在沐珩耳畔,激起一阵酥麻,惹得男子耳垂一片微粉。 就是现在! 唐百衣激动地手一勾! “哐——” 成了! 挑飞了!面具飞了!唐百衣此刻只想激动地翻身把歌唱!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啊!千藏万躲,还不是被自己揭下了面具! 玄衣男子的脸遮蔽在包厢阴影处,墨发随意披散,遮盖住依稀可见的侧脸。 唐百衣莫名觉得这侧颜有点眼熟。 “你是……” 一声低沉的轻笑,勾得唐百衣心中直痒痒。 “让我看看!”唐百衣一个箭步冲上去,试图一把拉扯起男子。然而—— 一阵天旋地转! 唐百衣只觉得膝盖内侧一酸痛!整个人难以遏制地往后一仰! 就在要落地的瞬间,后背却被温热有力的长臂一托,整个人被凌空抱起! 看一眼!只要自己看一眼! 唐百衣挣扎着要仰起头。 然而,等着自己的则是一处温柔乡。 一个浅啄百转逐渐深处的吻,带着别样的温柔,似乎在倾诉离别的相思,和思而不得的惆怅和悲凉。 唐百衣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基佬对自己这么温柔啊! 如果自己当真是男人,说不定已经被这个扳手给掰弯……不行!呸!自己不是男人!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女人啊! 只要能看到他的脸。 唐百衣阖眼感受着薄唇细细密密的温柔和无边的耐心,但这时候正是看他的好时机。眼睛睁开,她见到的是凑得极近的细密睫毛。 这男人的睫毛真好看,细密还卷翘,都不用涂睫毛膏。真是令女人都有些妒忌啊。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为了看清面前人的脸,唐百衣只能抬起双手捧住面前男子的脸,试图将他移得更靠后一些。 太近了真的看不清!就一双阖上的眼怎么分辨是谁啊? 温软的小手抚摸触碰上沐珩的脸颊,沐珩蹙眉,喉咙一紧,一把更用力地揽过面前女子,将她大力揉进怀中! “唔……” 唐百衣正要捧起手将人仔细端详,又被一个踉跄带引入怀,正好撞上一处温热坚硬的胸膛! 结实紧致的胸肌紧贴,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覆吻的那双薄唇带着微凉,依旧十分温柔和耐心,似乎在低低倾诉相思之情。 唐百衣想要努力睁开眼,却又觉得眼皮子千钧重,这令人沉沦的温柔乡很是有毒啊!顿时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这一幕都被高台帘后的人尽收眼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尴不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唐百衣终于喘匀了气,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心情却沉到谷底! 哦,这烦人的面具! 面前玄衣男子居然又戴着那精致的银色面具。 而银色面具上繁复的花纹似乎也带着嘲讽,讥笑着自己的心志不坚。 唐百衣揉了揉嘴唇,叹气,“肿了。” 原本自己以为包厢里会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而面前这位帅基佬肯定也同以往一般不会作答理会。然而想不到的是,面前玄衣男子居然说话了。 低柔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下回轻点。” 唐百衣惊了! 什么!还有下回! 喂!咱们刚见面还不到半天,你个臭基佬就吻了小爷两回!你到底还想有几回??? 下回,自己一定要心志坚定地一把扯下这恼人的面具,然后!把你这基佬的脸看个够! 不对,没有下回!没有下回啊!! 终于,高台上传来一阵银铃轻响。 顿时,整个红衣阁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惊呼高喊声!所有恩客像是疯了一般,疯狂鼓起呐喊!大声高吼“紫雀”的名字! “紫雀!紫雀!紫雀!!!” 唐百衣斜睨了身侧人一眼。 这家伙居然无动于衷?居然对著名的花魁毫不关心?果然是个万年基佬!基到没药救的那种! 随着高台上渐近的银铃声,唐百衣也跟着激动起来! 来到古代这么久,自己还真的没有进过这么香艳的销魂场所,更别提看一眼令人销魂的花魁!这古代行,必须不能亏啊!该目睹的景点还是要打打卡。 人声鼎沸!唐百衣也深受感染,不禁跟着高呼起来! “紫雀姑娘!看这里!看这里啊!” 沐珩闲淡地坐在一侧,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身侧的女子。 高台的金珠帘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掀开。 众人凝神屏息! 一双裸足! 美丽的足踝上缠覆着金色银铃!叮当作响! 众人激动地眼睛都要掉出眼眶! 这就是京城著名的花魁紫雀!来清水镇避世的紫雀姑娘!这柔嫩的小手,这纤纤玉足,也太夺人眼球了吧!这回赶场当真不亏! 这世上,有几个人有机会见到闻名遐迩的紫雀花魁?而他们恰好巧了!就是其中一人! 众人激动地搓着手,恨不得眼珠子立马瞪到珠帘后面! 雪白一片的笔直小腿! 众人哗然!痴汉般的张大嘴! 美美!这小腿太美了! 一缕金丝边裙摆。 众人激动地想要流泪! 这衣摆也太别致精美了!如果能得到那一块布料,他们愿意倾家荡产! 一位绝美少女眉目含笑,笑中带羞地拂帘而出,清脆悦耳的嗓音犹如出谷黄鹂。 “众位恩客,紫雀姑娘稍后就会以帘遮面,请各位稍待。” 全场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众人痴汉般的下巴缓缓合上,不禁面面相觑。 “什么?这美人儿不是紫雀,只是一个丫鬟?” “马了个巴子的!这俏丫鬟真有味道啊!一个侍女就这么美了,那她主子得美到天上去啊?” “啥?是个下人?这姿容是个下人?那紫雀姑娘是天上的仙娥么?得美到没有边啊!” 唐百衣看得正起劲,激动地伸手拍了拍身边唯一一个可以唠嗑的人。 “老哥老哥!你看见没!这么漂亮只是一个丫鬟啊!小爷是越来越期待紫雀长什么模样了!” 沐珩目光停驻在身侧女子身上,敷衍地随口应了一声。 “铮——” 一个弦音从帘后飘来,如泣如诉,似娇欲哭,带着旷古绝丽的音色,诉说着卿卿之语。 所有人怔住! 很快,一段悠扬婉转百荡的琴音,轻快地从帘后飘出,带着故作欢愉的悲悯。琴曲飞扬,激荡着每人的心。 随后,一曲绝色叹调百转千回地流转而出。 “淅淅沥沥下起雨,月儿躲进云彩里。出嫁有谁陪着你,自己打着油伞去。” 一首坊间盛传的打油诗经过来人这么一唱,竟然有着别致动人的妩媚和令人惆怅的观感,撩拨心弦! 曲罢,那悠扬落寞的余音,绕梁迁回,兀自余韵不绝! 风吹珠帘,帘后轻纱遮面的红衣美人若隐若现。 全场,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众看客,都听呆了! “好!” 突然,在落针可闻的安静中,二楼包厢传来一阵非常刺耳又不和谐的鼓掌声! 唐百衣很是给力地拍手叫好! “老哥!这姑娘唱的是好啊!你怎么不鼓掌?”唐百衣看着身侧的玄衣男子,脸上写满了“你真是不懂事”。 沐珩深吸一口气,沉吟了半晌,果真跟着也鼓起掌来。 唐百衣眼看这万年冰山脸也跟着响应,心下舒畅,更是吹了声唿哨,高声喊,“好!姑娘!唱得好!没人捧个场么?你们都愣着干嘛?” 众看客错愕地愣在原地,倏地纷纷扬起愤怒的脸,对着二楼包厢气不过地叫嚣。 “又是你个臭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你懂不懂音律?你是不懂吧!紫雀姑娘算是对牛弹琴!” “就是!这么哀伤的曲调!紫雀姑娘诉说的就是她的身世!你不悲悯也就罢了,居然还鼓掌起哄!红衣阁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大老粗!” “哪来的臭小子!不懂琴不懂歌就回家玩泥巴去!趋炎附势!还以为自己多高逼格了?告诉你!紫雀姑娘喜欢的就是有学识有情调懂音律的人!她琴中想要表达什么你听懂了么?什么都不懂还瞎鼓掌!” “这小子屁都听不懂!多好的一个曲子啊!咱们文人雅客都要思虑半天,就算小兄弟你不懂,也要装懂啊,跟着一起慢慢回味不好么?非要鼓掌!” 唐百衣被怼得气不过,拍着窗棂杠了一句,“小爷没你们那么虚伪!小爷只知道美人献曲完没人捧场,多尴尬!” 众人都愣住!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一出? 一个精心献曲唱歌的美人,表演完后,没有人响应,全台空落落的,只余下她一个人独自坐在帘后。不尴尬么? 确实尴尬啊! 冷场的很啊! 众人脸色一变,但依旧没有人肯驳下面子应和。 这时,人群中的御大笑了笑,挺了挺便便大腹,很是刻意凹造型地负手站起身来,自我感觉良好地缓缓朝着高台踱步。 第一百四十七章你这基佬放手啊 御大不屑地回眸看了看二楼包厢,对着唐百衣嘲讽道,“毛都没长齐的后生!紫雀姑娘别介怀,今儿是怎么个竞拍法,还请紫雀姑娘明说。” 众人立马精神抖擞起来!终于到了重要环节!他们都翘首等着竞拍呢!哪怕是荡尽家财,他们也渴望能够独拥佳人一夜! 金珠帘后,一双绝色柔手轻轻拨弄开帘子。 男人们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上!能从帘子细缝中把美人瞅个究竟!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看清。 美人似乎是隔着帘子对着二楼包厢点了点头,致谢。 唐百衣很是大气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挥了挥手,“不用客气!” 郎朗的少年音回荡在大堂内,惹得众人像是被鞭挞了一般,脸上无光! 这小子,居然被紫雀姑娘感谢了?不就是鼓掌么!下回他们带头拍手得起劲就是! 轻而冷的清丽女音回荡在高台间,绕梁三尺。 “紫雀不为金钱,只为心意,今日紫雀只想寻得称心如意的郎君,服侍郎君左右。” 清冷的嗓音一出,众人先是沉迷在动听婉转又略带哀伤的语调中,随即很快一个机灵抖醒! 花魁姑娘说什么来着?不看钱,只看心意!那他们还等什么! 而且!紫雀姑娘说的是“服侍伴左右”而不是一夜!那么很明白了,今日便是紫雀姑娘的从良退隐日子。 紫雀姑娘要脱离风月场所,从良了! 而且,根据放出的小道消息来看,紫雀姑娘初夜还在,那可是美人完璧啊!红衣阁是什么地方?淤泥!能出淤泥而不染,那可是多么稀有的珍贵美人儿! 顿时,众人更是群情激昂,精神百倍地将胸脯拍得“嘭嘭”响,再三保证。 “紫雀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找到衬合心意的礼物!” “紫雀姑娘想要什么只管提,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本公子都能给姑娘摘下来。” “美人儿说不看钱,这只是托词,哪个女人不爱钱?合计合计送个最贵重的,方才显示心意。” “兄台妙见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女人说不要就是要,说要就是不要啊!那必须送贵的!最贵的!” 御大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将众人的话都听在耳中,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御大手一挥,对小厮高声勒令,大户人家的派头十足,“给爷将府里的红珊瑚树搬来!” 他气势磅礴,嗓音洪亮,生怕有人没听见似的! 果不其然,众人一听,红珊瑚树!都抖了一个机灵! 那可是皇家王府里才能收藏的稀有贡品啊!御家不愧是江南大户!居然家中随便收藏的藏品就有红珊瑚树!一株珊瑚树那可是有价无市,值得万金! 众人心中酸溜溜的,酸成了一株株柠檬树。 然而,帘后用轻纱遮面的花魁紫雀姑娘却依旧巍然不动,面无表情,身周散发着不动如山的忧郁感。 御大作为商界身经百战的生意人,观察细致入微,他将紫雀丝毫不为所动的身形尽收眼底。 “等等!”御大手一抬,阻止了小厮离去的脚步。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能着赫赫有名的御家爷有什么话说。 御大扯出一个洋洋得意的骚包笑容,生怕没人听见似的,如牛般的嗓子吼得更大声更嘹亮,“紫雀姑娘可是妙人儿,哪里会喜欢如此俗气的玩物。把爷床头面盆大的夜明珠搬来!” 夜明珠! 众人纷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如果说红珊瑚树是稀罕物,那么硕大如面盆的夜明珠更是寻常人等一辈子都不能肖想的天价宝贝!稀世珍宝! 而这等珍宝居然是御家爷放在床边当蜡烛照明用的寻常物?御家阔气到了何等程度啊!他们和御大一比,直接被秒成了渣渣,一点翻身余地都没有。 顿时,一群人垂头丧气,又不甘心地望了眼帘子后的美人儿,各自低头回家寻找稀罕物去了。 一定要比御大的更巧妙,更奇特!更贵! 唉……那是没可能的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上夜明珠这宝贝? 很快,一二三楼的大堂和包厢人都退了个干干净净,红衣阁难得如此寂静,空气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 紫雀姑娘端坐在帘后,余光向上方一瞥。 只见二楼包厢的帘后,那两道身影依旧在交织,不免心下惆怅。 唐百衣正和沐珩因为一枚瓜子的事再度嘴炮相战,大打出手。 唐百衣当仁不让地一把将瓜子壳塞进面前人掌心里,警惕地后退三步,“咕咚”一声把瓜子肉先咽了。 “这位兄台,老哥,你别过来啊。小爷摸错盘子吃错了瓜子,再给你剥一粒就是了,至于这么小气么。” 沐珩勾起嘴角,挑眉动作掩藏在面具后,“哦?” 唐百衣很是大方地果真“擦咔”一声咬开一枚瓜子,将完完整整的果肉递在手心里,送上,“喏!” 自己抓着吃啊! 干什么这眼神?还等我投喂? 唐百衣很是无语地望着面前人果真一副清冷淡漠到毫不在意的模样,看着那张精致的银色面具,咬了咬牙,“小爷……小爷投喂你!张嘴!” 自己就不信了,有一必有二,还能没机会揭开这面具不成? 这回,自己绝对不能沉沦在基佬的陷阱中!自己必须瞪大眼看清了!这男人怎么居然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沐珩定定看着面前一脸明媚的女子,微微勾唇。 唐百衣一看。 嗨呀!还真的张嘴了!好不要脸!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居然当真在等自己投喂! 默默流泪……想要自己投喂还摆出一副自己欠他债的冷脸,基佬都是这么傲娇的么?这不是傲娇,是接近病娇啊! 唐百衣心中冷哼一声,将掌心的瓜子肉很是粗鲁地一巴掌呼啦在面前人嘴上! 呼啦! 揭开! 掀起! 按照自己心中的预想,只要一瞬间,自己就能再度掀开这家伙的伪装! 然而—— 事总是与愿违的,尤其是这个男人!总是和自己对着干!好像处处都压制着自己一头一般! 唐百衣刚一伸手将瓜子肉一呼啦,还没贴近面前男子的脸,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横里截出,居然牢牢钳箍住她的手,将手箍贴在他唇边! 第一百四十八章压箱底的宝贝 薄唇微凉。 唐百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就这样紧贴在面前男子的唇瓣。 薄唇翕动,似啄似吻的将瓜子肉含进口中,连带着的还有……自己的指尖。 唐百衣:??? 指尖那略微酥麻的痒感,有些陌生,带着一丝旖旎的缱绻,带着如胶似漆的勿别离。 男子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棱角分明的侧颜,那片刻间低眉的温柔,令人移不开眼。 唐百衣脸“腾”一下红了! 自己敢保证,这是自己穿来古代后头一回脸红! 自己特么!居然被一个基佬引诱了?而且还是以男人的身份? 此刻自己只有一个想法……好像做男人也挺不错啊。 不对!自己可是钢铁直女!区区一个基佬的温柔乡还是捆缚不住自己的!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有势力有身份很危险的基佬!谁知道这基佬是哪方势力,自己可不想被人吃抹干净还要替别人数钱。 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恩客从门口回来,带着各色昂贵的礼物重新落座。 而这时,包厢内依旧没有动弹的两人被众人惦记上了。 “这两人这么快就拿好礼物了?也太快了吧!” “咱们一来一回已经赶得很,想不到这两人居然还在咱们前头!” 高台金珠帘后,一只柔嫩白皙的纤纤玉手悄悄挑开珠帘,探究地目光盯在包厢的窗口。 “这位小公子。”清脆婉转的娇音带着似有若无的落寞,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去。 落座的众恩客一脸痴汉相,夸张地张大嘴流着哈喇子。女神的声音真好听! 紫雀挑拨开些许珠帘,薄纱在帘后若隐若现,“不知二位公子可否给紫雀一个面子,聊表心意?任何礼物都可以。” 动听委婉的声音绕梁三尺,像是山涧泉水一般流淌入人心田。 唐百衣倏地缩回手,满脸通红地揉了揉酥麻的指尖,赶紧后退两步。 沐珩被人打断,一脸不悦。 唐百衣连忙应道,“要,自然是要送的。” 在人家这谢幕场子里,包下了这么大一个包厢,还不有所表示,那不是直接把人家的脸面扒拉在地上踩么。这可是要得罪人的。自己怎么说也得送个礼,让紫雀姑娘个排面。 高台帘后,蒙着薄纱的紫雀缓缓纳了一个礼,娉婷婀娜,姿容百媚,“那紫雀先谢过小公子。” 唐百衣对上沐珩定定的目光,身形动都没动,直接反手摸了摸头发,想要摘下金玉蝴蝶珠簪。但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 哦,对了,自己现在还是男装打扮,束了冠,自然没戴珠簪了。 那送什么才好。 手还放在头发上,现在拿下有些尴尬。唐百衣盯着玄衣男子探究的目光,扯出一个笑脸,一把将束冠摘了下来。 不是自己小气,而是这身装扮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回到店铺去拿,别人一喊唐姑娘,不就在这个狐狸一般的男子面前拆穿了么?何涤的一身书生袍,两袖清风一般连个袖针胸金扣都没别,可谓清贫到家。 束冠上镶有四枚金珠,三颗西域宝石,勉强算是个值钱物。总比直接丢给人家花魁一锭金元宝来得好吧。 束冠一落,秀发飞扬。丝丝秀发带着发露的清香,沁人心脾,撩拨万千。 唐百衣一把扯下束冠后,回头对着玄衣男子笑了笑,“身无长物,头发有点乱,别见怪。” 帘后的紫雀盯着包厢窗口那秀发飞扬的清秀公子看愣了。 唐百衣正要挑指一勾鬓发,带着金珠束冠上高台,突然左手被人拉住。 沐珩一把扯住面前女子的手,轻轻一带,将人一个旋转拉扯入怀。 “你,做什么?”唐百衣抱着束冠,仰着脖子一脸不解。 沐珩勾起嘴角,一把将人抱在座榻边,细细替面前女子用手指顺起发丝来。 大手带着温热,摸索着头皮有些酥痒怪舒服的。唐百衣舒服地眯起眼,慵懒地有点发困。 这男人还有替人按摩的嗜好么? 灵巧的大手一个翻转,蓦地将秀发完完整整固定好,束冠端端正正束缚住发团。 唐百衣反手摸了摸,这头发束得真好啊!不愧是束发了二十多年的大男人!果然就是比自己梳得灵活!还挺紧的! 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备纸笔。” 清冷的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使唤。 唐百衣一愣,怎么着?使唤丫鬟下人使唤惯了,还开始指使自己了? 但她看着面前男人不容分说的坚决,还是拉了拉传唤铃,“嬷嬷,备纸笔。” 很快,两张宣纸,两支狼毫笔以及一方砚台被布在桌上。 唐百衣不懂这男人要做什么。 只见玄衣男子一挥广袖,挥斥方遒!顿时一个狂草字体跃然在纸上! “贺”! 繁体的贺字!犹如游龙舞凤,恣意狂肆,潦邪中自带桀骜不羁的气势! 很张扬的字迹! 饶是唐百衣这般不懂得欣赏文墨的老百姓,也觉得,嗯!好看!太好看了! 原来这男人也没带礼物,也懒得回去拿,就这般敷衍人? 唐百衣想了想,横竖也是敷衍,不如自己也写一个? 写什么呢? 沐珩勾唇抱臂倚靠在榻边,慵懒地转着笔,目光时刻盯在面前女子身上。 唐百衣想了想,又想了想,又看了看身边男子那张堪称绝版教材的优秀字迹,顿时叹了口气,“小爷还是出去找找礼物吧。” 一声铃响! 时间到了! 红衣阁大门紧闭,晚赶进来的人怕是失去了入场的机会。 唐百衣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自己还没有找到能送的出手的礼物! 一会儿送礼要在众目睽睽下交白卷么? 那岂不是有点丢脸,还十分不给人家花魁面子? 高台帘后紫雀勾起红唇,眉眼一弯,清丽的声音飘出,“多谢诸位恩客。” 很快,众人纷纷一脸谄媚地上台献礼。 “商末青铜开屏绿孔雀酒樽!” 众人一片哗然! “西晋奔腾蛟龙山河图!”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东汉末红妆挽联两幅!” 众人叫好声一片! 绿藤罗碧玺,红耀金宝石,传代家族玉玺,祖母绿大镯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天降珠宝 顿时一大堆明晃晃的矜贵宝物令在场所有人移不开眼!每一样传出去都能引起镇上的一片轰动!众人是把大家族中的镇族之宝都给搬了出来! 相比之下,御大的夜明珠反而没有像之前那么引人瞩目。 紫雀姑娘每看一样,都含笑点头,命丫鬟称谢后退还回去。 “众位恩客,礼物十分金贵,紫雀不敢收。” 顿时,众人纷纷不乐意了。 “紫雀姑娘!这些礼只有紫雀你才配得上!” “紫雀姑娘要是不收,爷今日就砸了这宝贝!” “少爷!冷静啊!别冲动啊!” 红衣阁大堂边闹哄哄争成了一团!你推我搡,纷纷作势高高扬起宝贝,就要摔!大有紫雀不接受今天他们就不活着出门的气势! 银铃声轻响,随从丫鬟踩着铃铛顺着紫雀的意思仰脸对着二楼包厢轻笑,“公子?” 唐百衣一个冷颤! 自己被点名了?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啊! 沐珩长臂一撩帘子,将字递给走到二楼包厢外的丫鬟。 丫鬟捧着字慢慢走回高台,一路上,众人探长脖子纷纷看向这字惊叹高呼! “这狂草流派的字!当真有铮铮风骨!” “好啊!这小子居然收藏了殷千岁的字!” “这可是当代绝版啊!殷千岁的字举世有名!千金难求!万金求不到!在京城那可是王孙贵族间争相竞买的极品!” “这小子是什么人啊!居然有办法搞到殷千岁的字?这可比收藏古董名画更值钱十倍啊!” “殷千岁被女帝赐死后,所有流传的字更是价格一番再番!仅有的几幅字画已经在京城炒到了九万金的高价!就是为了纪念九千岁!” 唐百衣一脸懵。 什么?什么收藏?自己明明睁着眼亲眼看到!这字就是这男人亲笔在她眼皮子底下写的啊! “殷千岁是谁?”唐百衣不懂就问,扒拉着包厢窗棂一脸小白困惑脸。 众人用看傻子的目光,不屑地扫来。 “这个后生!连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殷北离都不知道?” “嘘!那名字说不得!” “人都役了,说说也无妨。要是过去,还当真不敢说。” “女帝时代权势滔天,挥挥手能死一座城池,点点头能左右陛下决定的最高宦官殷北离啊!” “据说,殷北离凶残暴戾的很!谁如果得罪了他,那么九族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京城有一句话,宁可得罪女帝也不能得罪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殷北离!街头哄哭闹的娃都说,再哭!再哭殷千岁把你捉走喂狗!” 唐百衣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重重点头,“这叫殷北离的真不是个好人!幸好死了!” 沐珩原本慵懒地倚靠在窗棂边,似乎在听着一见与己不相干的事,但他一听到唐百衣这么个评价,眉头蹙起。 唐百衣回头看向身侧男子,用一种唠嗑的语调道,“这叫殷北离的这么凶残,简直就是魔鬼一般人物!他这么个张扬的性子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你怎么会模仿那个宦官的字?”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缺盘缠吧,一路上仿字换钱,这想法倒是不错!” 高仿!一定是高仿! 沐珩眉头蹙得更紧。 高台帘后,紫雀从婢女手上接过字样后,频频点头,像是看见珍宝一般爱不释手。 众人哀嚎一声! 败了! 不过败在殷千岁的字画上,他们心服口服!殷千岁流传的珍贵字画,不是他们这些平凡古玩收藏可以比拟的。 唐百衣很是八卦地推了推身边的男子,“老哥……额,兄台!花魁要选你了!花魁美女姐姐赖上你了!这么大的好事,你一定乐坏了吧!” 沐珩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唐百衣自言自语,“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多人没有得到花魁的青睐,人家偏偏就看中了你的字,还不偷着乐?回头洗洗干净身体,等着办好事!” 满嘴的幸灾乐祸! 自己倒要看看基佬能不能被美人儿掰直了。 然而,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紫雀姑娘居然念念不舍地又将字样递还给了婢女,歉意一笑,“多谢公子,字样太贵重,紫雀受不起。” 众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他们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最好今天所有礼物都不中意!紫雀姑娘一个都瞧不中才好!那么说不准他们下回还能有机会! 清而缓的声音,流淌出,令人心情舒畅。紫雀笑着对着二楼包厢又纳了一个礼,“公子?” 众人哑然!怎么又是这个包厢?这个包厢怎么,中头彩了? 唐百衣明白这回自己是逃不过了。 呵,这明摆着是在喊自己啊。 沐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袖清风身无长物的女子,揶揄地勾唇,“金元宝?” 她不便披头散发地送上束冠,那只能送出直截了当的金子了? 俗气到极点的一个大大元宝被送上高台,怎么想都是令人忍俊不禁的事,怕是用金钱在赤裸裸侮辱身为琴妓的花魁,被人打出来都是轻的。 唐百衣不爽地回头冷哼一声,算是对玄衣男子的抗议,哼完,扭头大步走出包厢! 在众人好奇到目不转睛的盯视下,唐百衣抚了抚束冠,一拂广袖,很是潇洒地大步走上高台!大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众人:“……” 银铃婢女:??? 紫雀:? 婢女笑着行了一个礼,婉转道,“这位公子,可是……没有准备么?” 全场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 尴了一个大尬!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片粗犷的爆笑声!不少人扶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小子居然!居然什么都没准备就这样上台了?谁给他的勇气!” 在众人一片哗然中,唐百衣慢慢走近金珠帘,单膝跪地。 众人看愣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单膝也不行!这臭小子在耍什么花招! 婢女一脸惊恐,生怕这小公子冲撞了紫雀姑娘,怕他鲁莽地直接掀开帘子抢人。 “这位公子……” 众人凝神屏息,大气不敢喘,纷纷探长脖子瞪大眼看看这臭小子搞什么名堂! 第一百五十章这回不是劣质药 唐百衣单膝跪地,一手抚住衣襟,从怀里探出一支折纸花,低柔的少年音带着别样的柔情。 “紫雀,你弹琴真好听。”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普普通通的一句赞美,却是字字出自本心。 你弹琴好听,我想多听。你长得好看,我很喜欢。你歌好听,我乐意每天听你练歌。 众人纷纷愣住了! 紫雀也怔在帘后,凌空抬手却迟迟半晌没有动作。 这般真挚的真情流露,带着少年的纯情和天真,具有最摄人心魄的力量! 一声轻微的呜咽。 梨花带雨,如泣如诉。 众人傻眼了! 什么情况?紫雀姑娘哭了?闻名遐迩名动京城的紫雀姑娘,居然失礼地在公众场合默默流泪? 这可是……大事件啊! 金玉珠帘轻动,一位绝色美人拨开珠帘如玉女倾倒一般,扑进了面前少年公子怀里!泪湿青衫留下湿润的泪痕。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若木鸡!就连眨眼都忘记! 御大手中还捧着刚被退回的硕大夜明珠。他黑沉着脸,愠怒显而易见!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费劲千辛万苦之力讨好取悦的花魁,居然被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霸占了去? 紫雀姑娘抹了抹泪痕,接过面前人递来的折纸花,抱歉地后退两步,笑得绝美,令人移不开眼,“公子,紫雀跟你走。” 顿时!全场人声鼎沸!一片哗然! 这群挖空心思将镇家之宝掏出来的男人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哪里不如这个臭小子!这臭小子!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博得了美人芳心。 而且,只用了一张纸! 什么折纸花!愤怒!摔! 全场哄乱成一片,就连老鸨带着一众护卫都没能稳住现场的局势。 紫雀姑娘笑得绝色,戚戚然向台下众人斯文下拜就要告辞,婀娜多姿的施施然纳礼,看得众人心中一痒。 众人心中情动的瞬间更是对唐百衣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呀!如此美人儿居然就被这小子带回家了!当真是老天没眼! 苍天无珠! 唐百衣茫然地看了看被挽住的胳膊,正面迎上一张凄美绝艳的动人姿容。 卧槽! 真美啊! 自己若是男人,绝对会被勾了魂儿去。 不等自己有动作,美人儿施施然牵住自己的胳膊,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男女通吃的绝色风姿,将自己带引上楼。 一间富丽堂皇又极为隐私的奢华套间。 这里就是花魁紫雀在红衣阁的住所。 这张两人并排躺着有些拥挤的大床,就是紫雀的休息软榻。从未接待过恩客。 “公子。”清丽的嗓音带着一丝娇羞,“公子请用茶。” 温婉的语调,知性的妩媚,令人难以拒绝。 唐百衣闻了闻,玫瑰花茶,好香,自己还挺喜欢花茶的。 一饮而尽! 等等! 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勾走了魂,还进了别人的房间?自己可不想一辈子扮作男人啊!而且自己也没这男人的傲人资本…… 额…… 开溜吧!别人通常形容渣男叫做“拔…无情”,自己如今没有吃抹干净,直接溜走算是渣女么? 唐百衣轻咳一声,打算开始动用嘴遁!这逃跑必须是要逃跑的!养一个花魁那是不可能的!虽然自己有闲钱,但没有这个闲兴致啊! “紫雀。”唐百衣斟酌了一下开口有点尴尬。 “公子,紫雀懂的。” 唐百衣:??你懂什么? 紫雀一捋鬓角秀发,女人味浓郁的撩发动作做得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令人看着欲罢不能,“公子喜男风。”说完,抬起绝美的脸,“但是,紫雀愿意陪同公子一试!” 唐百衣:“……” 这是,自己妥妥地被人误会了啊。自己和那莫名出现的玄衣男子在包厢里的一举一动,居然都被这花魁留意在心里? 不过,这正好是一个托辞! 唐百衣正襟危坐,用一本正经的语调慢慢道,“小爷非良人。姑娘缺多少钱,今夜小爷给你,拿着钱换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公子觉得紫雀像是缺钱的人么?” 唐百衣哑然。确实啊,一曲值千金的京城第一花魁哪里会缺钱,她都将她自己从京城赎出来了! 紫雀凄美一笑,俯身缓缓蹲下,风情万种地伏低在面前人膝盖上,将绝美的脸仰起,“公子,请收了我。” 只要有人收了她,那么她就能避过京城那老丑爷的骚扰!不然,京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不会对她失去兴趣!只有她委身于人,嫁作他人妇,才能躲避开老男人的魔爪! 唐百衣正要嘴遁,突然小腹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灼热! 不是吧…… 这女人,居然!唉,自己来古代这么多年,是第二回吃到这种药。 头一回在清口村,洪铁蛋下的劣质药自己珉了一口。而第二回便是栽进了美人乡中,而且那一杯花茶自己是完完整整一口气灌下的!就是说,高等极品浓缩药剂,被自己喝了个底朝天,还喝得不亦乐乎。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哼…… 紫雀嘟起红唇,千娇百媚地支起令男人血脉喷张的曼妙身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令男人口干舌燥的悸动。 然而! 唐百衣是个女子啊!自己哪来这么多悸动?自己只觉得热死了啊! “抱歉,借过!” 不等那嘟起的红唇凑近,唐百衣很是直男癌发作地用力一把将面前美人推搡了个正着!夺门而出! “公子!” 身后,紫雀颓然瘫坐在地,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居然有人,不受她美貌和药剂的诱惑。这少年公子当真定力了得!她难得对一名男子感兴趣起来,而这个男子却是她得不到的人。 另一边,唐百衣忍住下腹的汩汩上涌的灼热躁动,视线中渐渐模糊一片。 怎么回事?这药效也太刚猛了吧?和上回洪铁蛋下的药一点都不一样!果然,洪铁蛋这土小子尽买便宜的假药! “嘭——” 迎面撞上一个人。 唐百衣只觉得鼻下一烫,探手一揉,手心湿了一片。 乖乖,好家伙,居然撞出鼻血来了!是药太凶猛才流得鼻血,还是撞出来的? 耳畔熟悉的讥诮语调。 “讹钱?” 第一百五十一章沐珩马失前蹄 沐珩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抱臂慵懒倚靠在梁柱边,欣赏着慌不择路的某人。 唐百衣仰起脸,愤愤地一把拽住面前男人就一股脑踹开最近的一处房门,将人粗暴万分地丢掷上了软榻! 呵,什么讹钱?小爷还碰瓷呢!见过有人流着鼻血碰瓷的么? 沐珩蹙眉,他头一回发现这女子的力气还能这么大。 如果说,过去她只是凭借巧劲和一些独特技巧将人绊倒,那么这一回,可是实打实的蛮力! 沐珩挑了挑眉,顺从地匐在榻边,冷眼看着面前开始躁动抓狂的某人。 “这位兄台!”唐百衣深吸一口气,视线已然模糊成一片,看什么东西都是双影。这刚猛的药剂居然有喝了红酒醉熏的效果。 “你!叫什么名字?”霸道无礼的问话,不容置疑的质问,唐百衣晃了晃晕乎乎的头,撑在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依旧冷漠疏离的男子。 沐珩勾唇,不发一言,冷眼看着面前气势陡变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的唐百衣。 唐百衣只觉得下腹汩汩热浪一波接一波,一波更比一波猛!显然有悬崖峭壁边,难以勒马回头的架势! 沐珩冷哼一声,讥诮道,“大好夜晚,不陪美人,来和在下撒什么疯。” “轰——” 沐珩蹙紧眉头,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紧紧钳箍住他的双臂,一股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头顶,面前女子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他眼睛一眯,虽然他没有挣扎,但这般被人如同鹰隼般盯住的目光令他相当不舒服!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囚住他! 这女人,胆子变肥了! 一声重重地冷哼,“唐百衣,你当真越来越放肆!” 唐百衣目光迷离,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意,俯身凑近身下虽然恼怒但没有挣扎的男人,附耳悄声道,“小爷,还可以更放肆一点。” “嘭!” 沐珩正被一股熟悉的女子幽香环绕,正在分辨一股异样又诡异的药味,突然脑后一痛! 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偷袭! 这是沐珩昏过去的瞬间产生的念头。 沐珩被唐百衣暗中抡起的铜器砸晕了! 低柔婉转的女音在暗夜中回荡,令人沉沦,“小爷会疼惜你。” 月上柳梢头。 房间内一片寂静,窗外蟋蟀鸣叫声和蛙声混成一片。 是夜,沐珩披着夜幕捂着疼痛的头醒来。 浑身酸痛! 空阔的榻边再无旁人。 “嗤——” 一名暗卫从窗棂外翻身潜跃进来,一脸诚惶诚恐地战战兢兢,“主子。” 沐珩忍耐住痛感,咽了咽喉,捡起凌乱一地的衣袍一件件穿上。 红烛摇曳,几案上只留着一锭金元宝和一张字条,再无他物。 暗卫垂首,悄悄抬起眼瞅了一眼几案,困惑不解,“主子,这银子是?” 沐珩看过字条上像是盲人涂鸦般写得歪七歪八难以辨认的凌乱字迹,沉下脸。 一声寒凉透骨的冷笑。 “这是,赏钱。” 暗卫惊疑不定地虎目圆瞪,难以置信地张大嘴! 什么?居然有人敢嫖了殷北离殷千岁!而且!还连夜付了赏钱!居然有女人敢把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当作男婠儿?还这么明目张胆地留下一锭嘲讽到刺眼的金元宝作为赏钱? 那个女人,是胆大包天么? 她不知道殷千岁雷霆万钧的狠手腕么?相传殷千岁暴戾残忍,手段狠辣又极有城府,从没有人会有试图激怒他和他为敌的念头。 而如今,一个区区做糕点的商女,居然敢在九千岁头上动土?这是嫌命长么? 屋内气压骤降! 气氛寒冷到冰点!令人窒息! “主子。”暗卫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原地,也不想在撞在这个枪口关头,“要不要属下把那女人给……” 手刀划过喉脖! 干掉! 一记冰冷犀利危险至极的眼刀! 暗卫立马垂首闭嘴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沐珩俯身从地上捡起银色面具,缓缓戴上。 这女人如此异常,怕是着了道。单凭那横七竖八的凌乱字迹就能知道,她那时候神智不清,甚至可能看不清物。 不过。 沐珩倏地攥紧拳头,沉下脸。 如果他不是刚好出现,那这女人打算怎么办?随便抓一个男人泻火么?呵。 一想到这里,一股异常冷冽的气势再度在屋内蔓延开。 暗卫哆哆嗦嗦,恨不得马上翻窗逃走! “传我命令,派人包围阿依记的商铺。”一声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薄薄愠怒,和几分压抑的克制。 暗卫错愕地愣了愣,“主子,现在可是丑时。” 大半夜可是有宵禁的!居然也要动用将军府的力量包围一个普通商铺么?这可要闹出大动静啊! 一记寒冰眼刀。 暗卫马上乖乖朗声应道,“是!” 另一边。 在一个时辰前唐百衣神智清醒了几分,留下字条和金元宝后,就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大步出了屋门,直接去寻那紫雀的麻烦! 居然有人敢给自己下药! 还是这么刚猛的药! 紫雀这女人,当真是以为自己不发威是病猫? 唐百衣睁着迷迷糊糊还看不太清的眼,撸起袖子,对着紫雀的房门就是“轰”一声猛踹!得趁半夜红衣阁的护卫半睡半醒的时候直接闯进紫雀的房门。 “嘭——” “轰——” “哐当——” 以及紫雀挣扎惶恐的却被捂住嘴的惊叫声! 唐百衣扬起硕大的铁拳,恶狠狠地露出一脸狰狞的凶相!“叫啊!大半夜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情趣!” 很快,鸡飞狗跳的闺房再度掀起更大的风浪!满是女子动听又悲戚的哀嚎! 唐百衣终于捶了捶酸疼的老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教训够了。 自己也和紫雀谈妥了。 紫雀想要的只是隐姓埋名躲避京城视线,而自己要的就多了。最重要的是,紫雀有一项自己急需的本事,古波斯语。 京城第一花魁有时要应付不少来往商贾,其中不乏西洋商队。紫雀能脱口用古波斯语交谈,这将对自己未来走上丝绸之路的商业版图扩张有很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 人是免费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火光漫天 自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闲来还能看看美人跳舞偷个闲!临时应付一下场子,拉出去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而自己要做的,只是丢给紫雀一张人皮面具,就能掩人耳目。 横竖自己这公子身份也是假的,京城人还能查到阿依记女老板头上不成? 唐百衣心情很好地一边吹着唿哨,一边领着一个看起来长相平淡无奇,身姿却十分曼妙的公子连夜赶回了阿依记的店铺。 装横中的店铺,一股木料味道。 但店铺后屋却是好几间独立套房,员工宿舍! 唐百衣将紫雀安顿在阿依记中,暂时当一个普通看摊的店员,和红红儿做搭档,随后就准备去找何涤的麻烦。 呵,什么“书生文人”什么“太医独子”,这些怕都是掩饰吧。 自己就不信,会有太医独子会有一介斯文书生随身佩戴极具攻击力的扇器! 江湖流传甚广的致命武器,扇器!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而如今,自己腰间就有一柄,可是,自己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身边跟随自己那么多年的书生,居然怀有二心,时刻打算打着自己的主意。自己就好像一只被鹰隼盯住的兔子! 唐百衣攥紧扇柄,忍住下腹疼痛,后腰也隐隐酸疼。 那个戴银色面具的基佬,真是……不过,滋味很好。 果然吃抹干净后就要溜得快!不然还等着被人捉到火烤灭口么? 唐百衣揭下被热汗浸润地已经不是很服帖的面具,一步一踉跄地大步来到何涤的套间前,“嘎吱”一下推开门。 既然来者不善,那么就别怪自己无礼了! 然而,人去屋空,一个人也没有。 茶几上留下一封信。 “唐姑娘,后会有期!” 唐百衣难以置信地左翻翻右翻翻,整个房间空落落一片!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同时,什么都没留下! “何涤!”咬牙切齿的愤怒! 这小子果然是做贼心虚!被发现后直接脚底抹油溜了算了! 有问题!大有问题! 这小子缠着自己才不是为了什么外科医学的学术研究,而是某方势力派来监视自己吧!自己又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值得这些人的监视呢? “围住!别让他跑了!” 突然,铺外闹哄哄一片!四面围满了高举火把的壮汉! 四面楚歌!里三层外三层的高大汉子顿时将整个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呛咳出声。 唐百衣解下外袍,换上女子杏衫流纱裙,用原来面目大步走了出去,颇有一代商贾的风采。 “喂!那年轻人进你铺子了!把人交出来!不然老子放火烧!”壮汉嘶哑粗鲁的无礼声响彻空旷的夜街。 唐百衣负手踱步而出,冷冷看着一众挑事的人,“哪来的。” 壮汉咧着粗嗓哇哇一通喊,“哪来的?从红衣阁来的!那个拍下紫雀的小子就是被你铺子藏了!他居然敢觊觎咱们老爷的女人!怕是不想活了!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连你一块烧!” 唐百衣点了点头。 紫雀口中所说的那锲而不舍的京城老丑爷,居然这么快就派人找上门来。京城离清水镇这么遥远的距离,这些人是累死了多少匹骏马才彻夜赶来。 足以可见紫雀在那京城老丑爷心中的重要程度。 壮汉一见面前女子没有反应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抡起火棍就要砸,“听见没!你没长耳朵啊!老子说那小子从红衣阁来的!就是被你藏起来了!别给老子装懵!老子信你个屁!” 一通挑事的无礼谩骂。 唐百衣勾唇笑了笑,冷冷道,“我是问你们,哪来的!” 壮汉一愣,正要破口大骂的话堵在喉咙口,气势顿时停顿了一下,焉了下去。 两方对垒嘴炮,最忌讳的就是发愣反应没跟上。 壮汉立马气得直跳脚,继续张狂怒喝,“老子从京城赶来的!丫的你还敢奚落老子?告诉你!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老子不仅仅烧了你的铺子,还要……” 说着,壮汉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身段诱人的女子,笑得一脸荡漾。 唐百衣斜睨了一个媚眼,勾了勾手。 这风情万种的招惹动作是自己从紫雀那学来的,正好现学现卖。 果不其然,壮汉立马如同嗅到腥味的野猫一般,拱着鼻子舔着一脸春意笑脸,堆笑着靠近。 “小娘子,挺浪啊。都不用爷拍拍腿,就明白了?” “轰——” 一个硕大的铁拳,以雷霆之势正面攻袭! “擦咔”鼻梁断裂的声响。 壮汉捂住淌血的脸顿时气得皱起一脸狰狞的恶态!如同洪荒凶兽般暴躁地抡起膀子,手臂一招,怒喝一声。 “兄弟们!砸!弄死了这娘们儿算老子的!” 顿时,汹涌的火光如同末日来临前的凶兆一般,扑面而来!灼热滚烫的热浪舔着火舌,围着店铺狂肆奔涌! “烧烧烧!” “砸!砸掉这铺子!” “弄死这娘们儿!让她狂!” “老爷要找的人肯定藏在里面!把铺子直接烧光!烧个精光!” 一时间,几十个壮汉高高举起烧得通红的火棍,作势就要往店铺里扔! “慢着!”唐百衣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唐百衣拦在店铺前,努了努为首壮汉背上的重型砍刀,朗声道,“清水镇半夜宵禁,你们若是放火强烧民铺,当衙门师爷是摆设么?” 众壮汉正要嗤笑一声将背后的京城老爷抬出来,唐百衣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开始嘴遁。 “人,在我这,可以给你们。” 一句话一出,人群立马不淡定了。 “果然在铺子里!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有得你好看!” 唐百衣看了看为首壮汉背后的长刀,慢慢道,“但是,听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么,我用一柄扇子就能揍过你。” “哗啦啦”折扇被唰的抽开,燃起一片红光的夜幕中,女子颇有风度地轻摇折扇,潇洒恣意,含笑的眼里满是不屑的挑衅。 为首壮汉目瞪口呆地像是看傻子一样盯住面前的女子,裂开大嘴肆意狂笑! 第一百五十三章狂个屁! “你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个娘们儿怕是连鱼鸡都没杀过吧,还敢来挑衅老子?正好!老子刚好看你不顺眼的很!这样,老子不杀你,老子慢慢折磨你。今夜,老子就用拳头敲晕你,然后带回去好好地疼爱!” 下作的嬉笑,厚颜无耻的嘴脸。 唐百衣淡然示意道,“就凭你的拳头?做梦,亮刀吧。” 众人纷纷怔住! 什么情况? 这个看起来柔弱需要人怜爱的女子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他们大当家?还嘲讽大当家拳头软绵绵,居然勒令他拔刀? 呵呵!众人气笑了!对付一个手无寸铁只拿了一柄风流折扇的女子居然要拔刀?这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而是赤裸裸地瞧不起他们啊! 男人可以被打,但不能被人撕下面子践踏!男人的尊严可是值当千金重啊! 唐百衣侧身让了一个道,随意挥了挥手,“不敢么?不敢比就算了,请吧,只有打不过女人的男人,才会做出放火烧这种气急败坏的下贱事。” 众人:“……” 为首的壮汉立马被嘴炮挑衅激得怒发冲冠,哇哇大叫! “你个臭娘们儿!谁说老子揍不过你?告诉你!老子偏偏就要揍!老子不用拳头,老子直接用刀一把将你个娘们儿的脖子砍了!再把身子拉回去给兄弟们享受!” 说完,壮汉抄起背后的大砍刀直接一个箭步冲向唐百衣的面门! 凌厉的破风声划过! 劲风呼啸! “轰——” 沉重的乌金宝刀划过夜空,流转泛出月光的点点金色! 好刀! 不愧是大当家的乌金宝刀! 唐百衣一个侧身闪避,宝刀直接以猛烈的攻势击中石柱! “哗啦啦啦啦——” 石柱表面如同碎纸一般被震碎剥落! 唐百衣眼睛一亮!这柄乌金宝刀,削铁如泥! 众人纷纷起哄呐喊,纷纷为大当家的神威发出一阵惊叹!拍马屁的呼哨声此起彼伏。 很快,店铺内的几个员工纷纷被惊醒,扒拉着门框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老板!小心!”红红儿一声惊呼。 乌金宝刀再度由一个拔刀术箭步瞬间弹射疾出! 紫雀遮掩在面具后,压低声惊喊,“小心!是东瀛拔刀术!” 京城那老丑爷雇佣了一批东瀛黑势力专门替他卖命,这些身怀异术的东瀛汉子各个格斗非常人能比,无往而不胜! 紫雀她也试图花钱雇人在左右,但老丑爷雇佣的打手过于妖邪,她的人无一能幸免。为此,她只能寄希望于作践自己来打消那位爷对她的占有欲。 然而,她低估了男人的偏执欲。 “轰——” 拔刀术破开疾风,犀利的攻势刁钻的回旋角度直击面前女子的腋下! 腋下,通常没有任何防护,也不会有人专门练习腋下的防御,所以才被称为人体软肋。 “老板!”红红儿掩面不敢看! 紫雀美目圆瞪,焦虑地攥紧秀拳。 “铮——” 金属相接的撞击声!火花带闪电一般嘶鸣在双方白刃兵器间! 众人一片哗然!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只是一柄折扇么? 不是!那是江湖传闻中独有的天机阁神秘机关器“扇器”! 唐百衣唰一下扭动扇器机关,瞬间原本一把普普通通的百折扇如同具有生命力般,张牙舞爪从扇尖拔出一排嚣张尖锐的倒钩钢针! 乌金弯刀重砍进扇器剿针中,却被倒钩囚了个动弹不得!无法脱身! 壮汉狰狞着肉脸凶相毕露! “你个臭娘们儿!居然是个狠角!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乌金弯刀瞬间脱手,壮汉回撤反手拔向身后,“锵!”一声,再度抽出一把鎏银弯刀! 唐百衣提溜了一圈扇器,将被勾住的乌金弯刀一把倒插在地,勾唇嘲讽。 “还有一把啊?一把不行,再来一把?老哥你是卖刀的么?刀刃钝了就磨磨再用,随手丢刀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红红儿没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紫雀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壮汉那边的男人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小娘皮哪来的妖女!这是妖的很!还敢奚落咱们大当家?” “大当家!这个娘皮一点颜色瞧瞧!不然她还真要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呸呸呸!大当家上啊!刀被她卷了,俺这还有!几十把够不够?” 红红儿更是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这真是帮了倒忙,这人是在帮他们老大,还是在奚落他们老大刀还会被卷走啊? 壮汉老大一听,气得哇哇大叫,反手就给了那手下一老拳! “哐当!” 壮汉愤恨地紧盯面前女子手中的妖孽扇器,一把将弯刀丢在地,撸起袖子抄起拳头就是一通哇哇乱喊,“怕个屁!臭娘们儿!不就是得了天机阁的好处么!有柄扇器顶个屁用!告诉你!老子不用刀给你打!老子专门喜欢拳脚揍女人!把女人揍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来!吃老子拳头!” 红红儿心提到嗓子眼,担忧地额头沁出冷汗来,“老板,小心啊,他真要用拳头!” 唐百衣在映衬有火光的夜幕中,含笑挥摇了两下折扇,说不出的潇洒倜傥,反手将折扇一拢扣在腰间,转脸对红红儿含笑眯眼,“担心我?” 红红儿倏地俏脸通红,如同被眼波击中一般,嗫嚅道,“才,才没有。” 为什么,这几天总感觉老板挺撩的……自己怎么这么容易红脸。 紫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边的红红儿,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仅凭一人之力为她们挡在一众汉子面前给她们抵御住灾祸的唐百衣。 唐百衣摊了摊空落落的双手,很是大度道,“来吧!手无寸铁!我喜欢!” 壮汉气得一口气险些提不起来,“瞧不起老子?臭娘们儿!居然什么都不拿,瞧不起老子!” 如树干般粗壮的手臂肌肉喷张,虬结的经脉密布在鼓起的肌肉上,惊怖异常!壮汉嗷嗷乱叫一声,硕大的铁拳轰鸣直上! 众汉子纷纷如同看戏的猴子一般起哄呐喊。 “大当家!干死她!弄死她!” “大当家!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是嚣张!” “大当家!揍她!让她狂个屁!” 第一百五十四章硕大铁拳 “轰——” 轰鸣的硕大铁拳如同洪荒凶兽一般啃噬吞咬面前一切阻碍! 然而,在众目睽睽下,壮汉膝侧一弯,直接一个栽扑以狗啃泥的架势趴倒在地。 众人纷纷怔住! 壮汉反应极快,双臂撑地一挺!双腿凌厉地翻身一剪!直接大劈飞夹,试图将灵活如矫燕的女子劈落在地! 唐百衣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不站起来?等着挨老腿么?” 壮汉一怒!果然如巨山崛起一般轰然站起!高大威猛的健硕身子如同史前巨兽! “找死!” “噔噔——”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的两下轻踏源于何处,只听到头顶上方依旧传来一声“啧”的揶揄声。 女子叹息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可惜啊,真是好骗。” “擦咔——” 一声轻脆利落的骨节错位声,清晰异常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所有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怔在原地! 壮汉老大不甘心地怒目双目,颈椎以一个诡异非常的角度瘫软耸拉下。 “轰——” 巨山倾覆!一具僵硬的身体直直倒下!溅起地上飞扬尘土一片! 空气凝固。 周遭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 红红儿惊惧地捂住嘴,显然在那电光火石间,她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紫雀沉下眼,她是什么都看清了。 唐百衣一个箭步蹬着壮汉后背一个跃起,双膝如同铁器一般紧紧钳箍住壮汉的喉脖,千钧一发间雷厉风行的一记拧转!脊椎断裂! 一套动作熟稔到如同做了几百上千次一般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紫雀惊了!这老板究竟是谁!她女扮男装是为何故?她真的只是小小城镇中的一个商人吗? 然而,她只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怕是只有面前这个凌厉异常的女子可以帮她!她想要躲避京城爷的掌控,只能投靠她!她,必须献上她的忠心,来向这位老板表明她的价值!她是有用的! 紫雀猜测了几百种唐百衣女扮男装的缘由,但都没有猜中。唐百衣只是为了躲避她臆想中前夫的“寻仇”罢了!十分简单的理由,没有那么复杂! 唐百衣落地后,反手抽出轰倒壮汉背后的鎏银弯刀,同样像是对待垃圾一般插在地上,冷眼看着一众高举火把却瑟瑟发抖的众人,勾唇。 “谁还想来切磋?” 众人如同被鹰隼盯住的田鼠一般,战战兢兢,不敢发话。 他们哪里有胆子去“切磋”,这切磋可是要献上他们宝贵的喉脖的!谁敢去和这个女子切磋? “你!”一名壮汉心腹虽然心下惶恐,却还是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至少,把咱们大当家的刀还过来!这两把刀,可是千载难逢的……” 话音还没落,壮汉心腹就被一边一个矮个子捅了腰窝,“胡说什么!你这不是提醒了她!” 唐百衣原先还没有注意那两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弯刀,经这两人一提醒,才将乌金弯刀和鎏银弯刀从地上拔起来,翻过刀身对月端详。 乌金弯刀,削铁如泥,更难得的是那一圈批月金光,当真是美不胜收! 鎏金宝刀,刀刃冰冷附着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见刀下亡魂不计其数,当真是人人觊觎的宝物。 紫雀忍不住出声提醒,“老板,这两柄刀是京城黑市里的‘第一凶双’,就是名声不好,传说中刀主人没一个是好死……” 这不,壮汉大当家尸首未寒,下场甚惨。 唐百衣看了看刀身,扬了扬眉,“口碑这么差?垃圾!” 说完就要扔! “喂!”壮汉心腹赶巴巴一个箭步赶上去,对待宝贝一般就要抢刀。 然而,唐百衣虽然脱手,但一脚飞踹,将两柄刀踹向店铺院落方向。这一套动作如同戏耍人一般。 “说过要给你么?”唐百衣居高临下,一脸不爽地望向壮汉心腹,“垃圾自然是要回收了,你们半夜举火来我铺前,还想落着好处?你们老大死了,他的宝贝就轮到你们瓜分了?” 壮汉心腹恨得龇牙咧嘴,一步步慢慢后退,后背却被矮个子挡住。矮个子与心腹附耳一语。 当即壮汉心腹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火棍,朗声命令道,“放火!烧!” 顿时,漫天的火把带着汩汩热浪如同倾覆的岩浆尽数扑向店铺而来! “轰——” 一瞬间,店铺整个儿被淹没在滔天火势中!浓烈的烟熏呛咳的人眼泛泪花,呼不上气来。大片大片新装横的材料尽数被大火烧毁!屋梁“哐当”两声带着滔天火光径直掉落下! 红红儿和紫雀惊慌失措地逃窜而出,凄厉的惊叫声不绝于耳! 绝望非常! 阿依记分铺。 也是刚新装横的铺子,就这般尽数被席卷如滔天大火中!滚滚热浪带着焦灼的蒸汽如同洪荒凶兽一般狰狞叫嚣! “老板!”红红儿绝望地对着倾覆殆尽的铺子大喊!泪流满面! 这是阿依记分铺的头一场大灾难!她们多少心血和家当尽数没于火势中!不复存在! 唐百衣脸色变了。 壮汉心腹狂妄地哈哈大笑,一脚将横尸在地的大当家尸首踹入漫天火光中,“正好正好!从今往后!老子就是大当家!娘们儿!咱们该咋办咋办!京城那边老子也有了交代!还送老子一个大当家位置!好!好得很啊!” 一众汉子像是嫌火势还不够大一般,拼命将更多的柴火堆涌在铺前,幸灾乐祸地高喊一通,“着火拉着火啦!有人灭火么!有人敢来灭火么!” “谁敢来灭火!咱们一人一拳,人多力量大!打不死也压死她!” 所有人言论尽数针对唐百衣一个人! 饶是她,面对四十多人的壮汉人群,也一拳难敌这么多手,根本讨不了好! “老板!怎么办!”红红儿匍匐在石柱上,刘海被烟熏燃卷,散发出阵阵蛋白质的火烧臭味,哭得一脸泪痕,脏污一片,“老板!阿依记没了!存货和家当都没了!银票也被烧光了!” 唐百衣脸色沉下。 其他还好说,重要的是银票。阿依记分铺可是存了不少新开分铺需要的启动资金银票啊。清口村挨家挨户的田契也在店铺里…… 第一百五十五章保准掐点到 收来作抵押的田契没了,那自己还怎么在清口村一众村民前耀武扬威?村民祖传的田契只需要由里正出面在衙门做保,问署田司申请调查补发祖宅田契就行了。 那就没自己事儿的啊! 加上银票和下发给清口村的借债,自己一共损失的银两,不计其数! 心痛到窒息! 肉疼到不行! 红红儿哭到脱力,哽咽抽泣,“老板!为什么衙门巡捕不来?师爷他们为什么不来!” 还有为什么?事先京城那位权势滔天的老丑爷打过招呼了呗。衙门来就是得罪京城达官贵人,他们不敢来! 壮汉心腹得意地围着火光滔天的店铺一顿叫嚣,“怎么样?没办法吧!拿老子没办法吧!告诉你!老子可和大当家不一样,不会上你们娘们儿这些小心思!老子要烧要砸就要做个赶紧!砸个彻底!” 壮汉心腹手一挥,冷笑,“来人!上火石!” 凌厉的炭火火石被火炉燃得滚烫无比!顿时一众汉子疯狂地抄起火炉就往店铺里猛砸火石,生怕铺子烧得不够旺一般。 风一吹。 “轰——” 整座店铺摇摇欲坠!破败的屋梁悬空摇晃!又是一阵火石投掷!屋梁摧枯拉朽一般“轰”一下倾覆倒塌!火光印得镇上烧起半边天! 凄美绝望异常! 唐百衣恨得牙痒痒!瞳孔中映衬出大片火光!如同夜间怒吼咆哮的岩浆巨兽! 壮汉心腹得意地摇头晃脑,“娘们儿!认栽了吧!告诉你!这就是报应!老子四十多个人,镇外还有两百多名兄弟!今夜非得揍得叫你磕头求老子,喊老子爷爷乖乖磕三个头不可!”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在深夜显得气势凌厉万分! “敢动?” 众汉子一怔!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黑压压一排身形修长健硕的黑衣人!数不清的黑袍暗卫密密麻麻列队在前。 一位面戴银色面具的男子,气势逼人地踏步走近。 玄衣黑袍,暗纹锦靴,墨发张扬不羁。 在漫天火光映衬下,来人冷厉不羁的逼人威势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魔鬼一般! “哐当——” 壮汉心腹手中的火炉不受控制地砸落,直接砸中他的脚,飞起一片滚烫火焰! “烫烫烫!” 很快,一众汉子也没有心思理会手中的火炉是烫还是不烫,他们宁可被烈焰烘烤,被火炉燃尽! 低沉暗怒的嗓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势,以及几丝漫不经心,“砍了。” “是!”一排排暗卫齐声响应,异口同声的整齐应答嘹亮地回荡在寂夜中,令人心头一震! 瞬间! 红红儿惊恐万状地紧捂住脸,埋首尖叫!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轰然火焰中,令人动容! 手起刀落! 顿时横尸一地!血污四溅! 整片院落顷刻间如同寂寥郊外的乱葬岗,只剩下遍野横尸,触目惊心! 紫雀吐了。 红红儿惨叫声渐渐微弱,变得极为嘶哑,早已没有了喊的力气。 饶是素日对敌彪悍的唐百衣也被面前一幕震惊! 这男子! 出手真是狠戾! 自己当年雇人闯入山匪窝子老寨,也是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潜伏,放火,才用计谋将一众孤女救出。 这个男人,居然如此残暴狠戾地在顷刻间命令手下直截了当地将一众人砍杀!果决狠辣,丝毫不拖泥带水,连面色都没有改变,目光依旧慵懒沉稳。 似乎夺人性命只是家常便饭一般。 银色面具男子勾起嘴角一步步向着面前女子方向逼近。 一步又一步。 沉稳又缓慢的脚步声带着震慑人心的恐惧力量! 逼人的气势陡然散发,上位者生杀予夺的气场顿开! 唐百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咽了咽喉,讪笑,“老,老哥……咱们,素不相识吧?” 自己现在可是已经把伪装成公子爷的面具摘了!这被自己吃抹干净的基佬应该认不出自己吧? 醒来后恼羞成怒?怒极攻心?正巧找不到地方发泄,所以路过这里将恶人一同砍了来发泄怒气? 这男人怎么醒的这么快?早知道自己应当砸更重一点! 唐百衣挺直了腰杆,一想到自己可是女子装扮,立马有恃无恐地继续打着哈哈,“侠士!多谢你!真是太感谢了!回头一定带着谢礼上门拜访!对了,老哥你家住哪来着?回头小女子给您捎十箱糕点作为谢礼啊!” 一脸狗腿的唐百衣迎着如同地狱魔鬼一般的沐珩,哪里还有挑衅的勇气,立马鞍前马后地招呼起来。 说白了就是! 怂! 只面对这一个人,她怂了! 唐百衣本想继续岔开话题,将这尊路过“恩人”大佛给送走,哪里想到……沐珩一挥手。 一名暗卫果真递上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 暗卫笑得客套,“夫……小姐,按这个地址送去就行。” 唐百衣:“……” 这基佬还真的缺糕点吃了?不应该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抬手谢绝么?这么不要面子的么? 唐百衣正要寻个借口应下后赶忙跑走,却被一只大手勒住手腕拖了个正着。 “你……”唐百衣正要下意识反击,一想到经过多次交战,这男子现在应当是全身瘫软无力浑身酸痛,立马良心有些愧疚起来,讨好地笑道,“这位公子,深更半夜,还有什么事?” 心下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唇枪舌剑。 白色小人:把人家矜贵公子哥吃抹干净留下嫖资半夜夺门而逃,你良心不会痛么? 黑色小人一脸正气凛然地捂住心口,“我的良心活蹦乱跳!” 沐珩勾唇重重冷哼一声! 一声冷哼让唐百衣眼皮子跳了一跳!顿时心虚起来。 沐珩伸出手一把叩住面前人下颌,低哑的嗓音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明天午时,让他来镇北黑市寻我。” 唐百衣装傻,一脸人畜无害的纯良,“谁?公子您找错人了吧,您找谁啊。” 精致繁复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起冷光。 寒冷刺骨! 唐百衣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誓将装傻贯彻到底! 沐珩缓缓勾起嘴角,一个讥诮嘲讽的冷笑。 唐百衣登时有一种被巨蟒盯住的恐惧感!好可怕!这男人好可怕啊! “好嘞!明天他保准掐着点到!”瞬间,小胸脯被打着包票拍得嘭嘭响。 第一百五十六章捡漏之王 暗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气势逼人的自家主子,又看了看一脸狗腿样十足的夫人,默默后退了小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做一块称职的背景板。 自家主子先前还愤怒异常地带着一众人来找茬,结果居然顺手给夫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再约了时间相会。 暗卫暗自摇了摇头,怎么看主子都不像是在报复找茬,而在调戏夫人耍啊。 是夜,没有床铺可以睡的唐百衣,只能带着红红儿和紫雀寻了一家彻夜营业的小客栈,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铺子的失火以及遍地横尸惊动了整座清水镇,以及周边几个他镇!一时间人心惶惶,而衙门很快就查到了沐珩头上。 但不知为何,这事再也没了下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被压了下去。 阿依记店铺老板命人重建店铺,包下半层客栈给员工暂住的消息传遍了清水镇。镇上人在感慨阿依记真有钱之外,也对这从京城传来的知名铺子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听说了吗,阿依记原本还是咱们清水镇的招牌呢!红糖娘子开的!” “真的么!京城夺得糕点魁首的牌子居然出自咱们清水镇?那可真是要去尝尝!” “红糖娘子人呢!夫人好久没吃到她家的糕点,早就想死了!开张后咱们府可得包下十几笼!” 顿时,这一则连夜大火倒是给阿依记打了免费的广告宣传。不仅仅是清水镇,隔壁几个邻镇订下的首日预约订单都够补上一夜损失的金额了! 可谓机缘巧合间,赚了个大发!因祸得福! 翌日近午时,唐百衣抽出藏在衣襟里的面具,贴合在脸上,准备赶赴相约的镇北黑市。 幸好自己昨夜揭下面具后藏在兜里,不然就像屋里多余的面具一般,付之一炬毁光了! 镇北黑市。 实则是一处隐蔽的地下拍卖行! 人来人往的拍卖黑市里,集中了从五湖四海闻名赶来的有钱人! 听说,今天的黑市,来了一样举世无双的天价宝贝! 唐百衣正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走走逛逛,对着沿街的美女们吹着口哨,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呵,扮男人的感觉真爽! 想怎么调戏就能怎么调戏美女,想怎么脚踩恶霸就能怎么收拾! 更重要的是,自己披着这么个马甲,只要不掉马,就没人寻得着自己!可谓是作恶不留名! 自己马甲会掉么?肯定不会! 必须不能掉马! 黑市拍卖行。 打开镇北市集后的一座废弃仓库的侧门,通过一条狭窄幽黑的阶梯甬道,走到尽头推开门,便是黑市拍卖行的隐蔽地点! 在阴森狭窄黑暗的甬道尽头,推开门的刹那,大量白光照射进来,刺的人睁不开眼。 唐百衣抬手遮挡在额头,眯着眼,这才来到一处地下拍卖行! 人来人往的大殿,繁华非常! 若不是自己从狭窄的甬道走进来,还以为自己身处正儿八经地上的奢华拍卖行里。 唐百衣环顾四周,人山人海中大多非本镇,更有许许多多衣着华丽身穿繁复绫罗绸缎的老爷贵人穿梭不息。 呵,还是一处权势交易集散地? 真不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玄衣男人,安排在这里见自己,是打的什么主意。 唐百衣趁着还有时间,在跑堂小二那稍作打听,了解到今天这里将展出一件稀罕宝贝!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这一件宝贝而来!而且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能够以物易物。只要幕后老板看得上自己手里的东西,那么便能换物成功! 很快,拍卖会开始了! 然而唐百衣还是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戴银色面具的玄衣男子。 居然放自己鸽子?迟到可不是好习惯! 第一件展品在高台上主持女子的娇音介绍中,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台下一片惊呼声! “居然是前朝皇家凤印?” “前朝可是妥妥的女子当政时期啊!不是早就被北堂一家推翻了么?” “可笑的是,北堂一族将前朝女帝推翻后,居然也出了一个女帝!你说讽不讽刺?” “还好如今的国君是男人,不然北堂家不是自扇耳光么!” 一枚金光灿灿的凤印,背面由繁复奢华的雕刻烙下一只栩栩如生的飞天凤凰,正面则是前朝遗文。苍劲有力的雕刻笔迹透出前朝的繁复昌盛和盛极而衰的悲凉。 主持女子娇笑一声,俏声道,“起拍价三千两黄金,开始竞价!” 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动手! 人群中一片嘘声,这稀世罕见的前朝凤印怕是要流拍了! 凤印虽然弥足珍贵,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一件让他们慕名而来的宝物!只有那一件,才足够吸引他们眼球! 主持女子瞬间有点尴尬。 第一件就流拍,那可不是好兆头。 不少人窃窃私语。 “起拍三千两,还是黄金?前朝凤印虽然好,但不值得这个价啊。” “女帝时代都已经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拿出传国凤印来拍,得多没有眼力见?哪怕再稀有,哪个大老爷们儿会收藏这种玩意儿,也难出手啊!” “是啊,怕是要烂在手里,谁拍谁知道。” 主持女子叹了口气,小锤落在响桌上准备敲击三下。 “叮!”一下。 “叮!”第二下! 再出第三下就意味着流拍! 这时候,一个少年音在台下响起。 “不知卖家可否愿意易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唐百衣方向!唐百衣蓦地成为了全场的聚焦点! 拍卖行高台幕后,传出一声低沉嘶哑的老者声音。 “不知少侠准备用什么易物!” 颇具有江湖风骨的傲人沧桑语调,就连称谓都带着十足的江湖气息。 唐百衣高高举起一柄刀鞘。 如此沉重刚猛的大刀鞘定然装有一柄极重的大砍刀!非练家子举不起来。当众人看见一名少年公子轻轻松松将弯刀抄起凌空高举时,都愣住了! 这少年人,好强的臂力! 幕后老者也暗赞一声,点了点头,“上前看看。” 一柄削铁如泥的乌金宝刀被呈上台。 “轰!” 桌角被轻松砍削,落下碎角。好刀!果然是值得千金的宝刀! 第一百五十七章惊天隐秘 围拢在拍卖会下的众人,啧啧称奇。 “刀是不错,但是,区区一柄弯刀,难以换一枚传国凤印啊。” “这刀最多一千两黄金,但那凤印可是罕见的宝贝,换了划不来。” “依我看,这刀倒是有点眼熟,好像一位武林前辈持刀深夜独闯连云十八寨时,挥得就是这一柄。” 众人纷纷围着乌金宝刀评头论足,然而谁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幕后老者目光在看见宝刀时,倏地晶亮!然而在听了众人的评论后,慢慢淡然起来。 唐百衣笑了笑,一把抽回乌金宝刀很是疼惜地负于背后,不舍得地叹了口气,“既然前辈瞧不中,那在下刚好不换了。给另一把做个伴。” 众人纷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更有不少识货懂行的人直接站起身来。 “什么?还有一柄!” 唐百衣随意地从背后又抽出一柄。 鎏银弯刀! 如月华流泻而过的鎏银刀身,极致绝美的流畅美感,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武林中,乌金刀为首,鎏银刀次之,双刀主人通常为了争个强弱各种龙争虎斗!血流成河! 传说中的两柄无上宝刀居然在同一时刻展示在众人面前!而且居然被同一人掏出来! 双刀合璧!前所未见! 众人一片哗然!再也不敢小瞧掏出双刀的少年公子。 唐百衣很是小气地将鎏金弯刀“唰”地插回刀鞘,“也罢,前辈不喜欢那我正好也舍不得。不换不换。” 正当唐百衣调头回座位时,一声洪亮的沙哑声响彻全场。 “慢着!” 众人内心急切地纷纷大声嚷着,急于将老者的声音压过! “这位小公子!在下用六千两黄金换你的双刀!” “小公子,在下可是云滇首富!你想要什么宝贝咱云滇都有!跟爷回去,只要你肯把双刀换给爷,云滇想要什么宝贝只管和爷说!” 如果说单柄刀有价,那闻名遐迩遇见就定夺生死的双刀可是无价之宝! 乌金刀和鎏银刀上沾染了多少武林刀痴的斗武鲜血! 无上的宝贝!至高的荣光! 一时间,众人眼睛都瞪亮了!纷纷贪婪地望向唐百衣背后的两柄长刀,更有不少人准备雇人强夺。 唐百衣点点头,把众人的意思都听在耳里,却不发一言。 众人都急了。 他们这么殷勤,抛出这么多的好处!莫非是这小公子还不满意?他想要的更多,看不上他们开出的条件? 嘶哑如破锣声再度响彻全场,老者洪亮的中气将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位少侠,本次拍卖的第二件展品也是在下的,传国凤印加南海鲛珠,换阁下的乌金鎏银双刀!” 一时间,全场寂静! 鸦雀无声! 众人屏息凝神,纷纷以为他们耳朵听错了! 如果说先朝凤印他们看不上,但那南海鲛珠可是连皇室都求不得的珍品啊!要知道当今皇帝北堂护曾下令命三万壮丁下往南海去寻觅传闻中的蓬莱岛,只为求一颗传说中可以得道升仙长生不老的南海鲛珠! 就在众人都以为唐百衣赚翻了这笔交易实在太划算的时候,唐百衣沉吟了一下,抬起眼,“前辈,你还有啥?” 众人气得眼珠都要瞪出来! 南海鲛珠还不够格么?这少年怎么当成垃圾一样不屑一顾? 他们可是当作宝贝的东西啊! 这小子居然当作垃圾!! 怎能让他们不气愤! 唐百衣是真的不屑一顾,什么得道升天长生不老,不都是忽悠人的么。 幕后老者好像也被气懵一般,剧烈咳嗽了两声,半晌没有缓过气来。 唐百衣摆了摆手,很是失望道,“前辈要不还是给我凤印加银子吧。我这人不识货,就喜欢钱。额外补足六千金怎样?” 众人都沉默了。 随后,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嘘声! “啥?六千金!你咋不去抢呢!” “都加了凤印了,你还要六千金!你怎么打得如意算盘!” “你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啊!鲛珠你不要居然讨要钱,还一要就要六千金!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么?” 唐百衣疑惑地顿了顿,“哦,我以为你们口中的鲛珠很值钱。” 众人再度陷入可疑的沉默。 是啊,鲛珠是值钱啊,但有价无市,虽然实际价格超过六千金,可也没人会去买。毕竟想要长生不老光服用一颗鲛珠不够,得连续服用。而谁又有胆子出高价卖给当今圣上呢?宰国君的钱,有人敢么? 整片拍卖会寂静无声。 良久,终于幕后老者发话了。 “可以。” 嘶哑的破锣声有如一锤定音! 唐百衣的凤印和六千两黄金到手了! 自己可谓是兵不血刃,空手套白狼!这乌金宝刀是昨夜逞凶放火的大当家的,这鎏银弯刀也是他的。而自己只是将那不走运的大当家干掉,夺走了他的宝器!随后来拍卖会捡漏换物! 居然平白让自己套出了一枚先朝传国凤印和六千两黄金!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唐百衣一脸窃喜地提着一大箱子沉甸甸的黄金,一边检查那珍贵罕见的传国凤印。 自己拍下这没用的凤印只是出于女性消费的捡漏心理。 “居然要流拍了?那底价一定很便宜!不买白不买啊!买了就是赚到!自己没亏,商家亏了!” 唐百衣细细将凤印慢慢摸索,一阵光滑细腻的玉脂触感,温润的凤印握着十分舒服。把玩起来也让人心情舒畅。自己可是抄了流拍底价啊!而且一毛没出!白赚的! “咔嚓——” 一声细致轻微的机关声。 嗯? 唐百衣狐疑地抬手翻看另有乾坤的凤印底座,一张泛黄发脆的折叠图纸映入眼帘。 乖乖!唐百衣连忙一把捂住碰巧打开的机关,谨慎地防止别人瞧见,一脸发生大事的惊喜感! 自己这是捡到宝贝了么?居然还藏有一个大秘密! 不过这泛黄脆纸一看就有些年份了,还是等回到僻静的地方慢慢研究。姑且先按捺下心中痒痒般的好奇,好奇心害死猫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这灯看起来不错 拍卖会还在进行,一名身穿紧身黑衣的暗卫走到唐百衣身前,笑得一脸不自然。 “夫……这位小爷,我家主子在三楼包厢等您。” 唐百衣心情正好,也没反应过来是谁找自己,下意识杠道,“不是小爷,是大爷。男人能说小么?不懂事!” 暗卫嘴角抽搐。 他心里默默为自家主子点了根蜡,有了这等夫人,相信自家主子往后余生都将棋逢对手。 唐百衣怼完才一个机灵,发现是谁要找自己! 那妥妥的腹黑面具基佬啊!绝对是来找自己麻烦来报仇的!自己会被怎样?正面压,反面压?横竖都是基佬,自己一定没有好下场! 然而,唐百衣一想到那腹黑面具男的狠辣手腕,不禁缩了缩脖子。 自己敢不去么? 不去他杀进阿依记把自己剁了信不? 自己本尊遭殃还是马甲遭殃?权衡再三后,唐百衣宁可马甲遭殃也不愿意祸殃本尊!马甲可以找借口换嘛。 怀着沉重又忐忑的心情,唐百衣拖着装有六千两黄金银票的箱子,步伐如有千钧重的上了楼。 再不济,自己散财保命就是!不就是六千两黄金么,买他一夜也划得来!哪怕是初夜,也够了! 一层,两层,三层……拍卖会的旋转楼梯似乎还挺高。 唐百衣也不知上了几层,浑浑噩噩地拖着大箱子飘进唯一一处包厢,一屁股坐了下来。 高脚太师椅,还挺舒服。 这位置,能将拍卖会所有风景和人头尽收眼底!视野极佳的风水宝地啊! 但是,嗯?人呢?不是说好在这里等自己么? 唐百衣左右环顾,手贱捻了捻面前的灯芯。 忽明忽暗的烛火“腾”一下燃起,跳了跳,明晃晃的甚是好看! 倏地,全场瞬间安静! 偌大的拍卖行空气凝固! 众人齐刷刷地仰头望向四楼包厢最高处的太师椅! 主持女子也不再发话,目光炯然地盯住最高层的太师椅! 一片诡异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拍卖行。 唐百衣不明所以地探头望了望楼下。什么情况?怎么连女主持都不说话了? 良久,一人开始带头鼓掌。很快,整个拍卖行的人都跟着有节奏地鼓起掌来!气势空前!洪亮的整齐掌声缭绕在会场中!气势逼人! “几十年了,总算有人点天灯了。” “这小子果然牛啊,能拿下乌金鎏银双刀的年轻人,绝非中庸之辈!” “这年轻人连天灯都敢点!是钱多到没处撒了么?” 一时间,各色言论弥漫在全场,诡异非常! 唐百衣在思绪中回忆,点天灯? 等等!点天灯!自己居然点了古代的天灯么?若是放在现代,这可是一句妥妥的骂人话啊!而自己居然亲手做了这等不吉利的事情! 点天灯,接下来所竞拍的所有展品,凡是被人叫价的,点天灯的人都将必须以超过最高价的价格拍下!有“势在必得”的意思!同时也意味着“倾家荡产”! 就算是富可敌国的大商贾,都未必有这散尽家财的勇气! 唐百衣脸都绿了! 妈了个蛋!自己是闯祸了么!还闯了个什么绝世大祸! 欲哭无泪……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么? 倏地,一众拍卖会家丁齐刷刷围拢在四层,将唐百衣包围了个水泄不通。美其名曰为“服侍”其实是为了监视,防止自己逃跑! 三楼包厢,暗卫嘴角抽搐地抬起眼,看着四楼的“非常盛况”内心一阵焦急。 “主子,要不要……” 沐珩手一抬,阻止了暗卫后半截的话头,屈指在茶几上轻敲两下,勾唇冷笑,“有意思。” 暗卫内心咆哮。 主子!哪里有意思了?夫人倒霉还不是连带您倒霉!您倒霉了,那作为属下的自己也跟着一起没好日子过啊! 他真切地发现了夫人惹祸的本事,一等一的高明。普通祸事夫人不惹,一惹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祸! 数错楼层被“关切”在四楼的唐百衣抱着暖和的天灯瑟瑟发抖。 各位大爷们,你们叫价,悠着点叫啊!自己可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没有太多家财可以挥霍啊! “西晋蓝郡王的征战长矛!起拍价四千两黄金!开始竞价!” “四千五百两!” “五千两!” “六千三百两!” “八千八百两!” 唐百衣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啊,有人点了天灯,你们就有恃无恐拼命抬价了是么?做人啊不能这样,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北平王府镇宅之宝,碧玺将军等高金像!起拍价六千两黄金!开始竞价!” “八千三百两!” “一万一千两!” “一万八千两!” “三万两!” 唐百衣的心在滴血,已经颓丧到不想听也不想看,直接将耳朵堵住,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趴在天灯桌前。 女主持振奋人心的喊话声。 “本次拍卖行最后一件展品!殷千岁征战宝剑,三千繁华剑!” 嘹亮的女音喊完,众人一片哗然!人声鼎沸!这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宝物!也是他们本次来拍卖行的目的! 相传宦官殷北离不但文能替女帝分忧解难治国安邦,武更能征战沙场,平顶南蛮! 在女帝刚上任不久,武将被边疆战事消磨的一片凋零之际,南蛮大举入侵!朝中无人敢应!只有那年少的宦官殷北离提剑自荐。 往后,殷千岁节节高升,成为女帝宝座边的红人!权倾朝野,重权在握,生杀予夺紧握在手,自成一股势力! 殷北离,成为朝堂上最不能得罪的人!被冠以九千岁的名号! 众人纷纷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齐刷刷地探长脖子,瞪亮眼!大有把那传闻中战无不胜的宝剑瞪进眼中的冲动! 传闻,殷千岁的宝剑大有来头,曾是一名大将的随身之物。此剑在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敌人闻风丧胆,败走溃逃!持此剑的人,从未打过败仗! 这把剑,是必胜之剑! 更有武林江湖传言,得三千繁华剑者,得天下! 而宝剑也随着殷北离的身死而销声匿迹,再无人得知下落。 如今,居然被黑市抄起,公开拍卖!怎能令人不兴奋雀跃,蠢蠢欲动! 第一百五十九章本爷买单 不少人本着倾家荡产也要拍下此剑的念头!下定决心发了毒誓才携着万贯家财来到拍卖会现场。 然而,谁能想到,居然被人点了天灯。 还是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少年! 众人顿时赞叹殷千岁宝剑之余,对四楼太师椅上的唐百衣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龇牙咧嘴! 唐百衣正黯然耸拉着耳朵趴在茶几上,抱着暖烘烘的天灯边捂手边欲哭无泪。 自己也很绝望呀! 随着女主持人的一嗓门,三千繁华剑正式亮相! 众人纷纷惊站起!高高探长脖子如同被拔掐住脖颈的鸭子。 通体玄黑! 窄剑冷刃,剑身蒙上一层长久没有见血的晦暗,低调奢华。但从那繁复纹理的剑柄上,依旧能望出惊天不凡的威势! 想来,这柄三千繁华剑当年多少雄姿万千!跟随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后,被殷千岁得到,再度驰骋疆域,无人能敌! 三千繁华剑,不败神话! 众人纷纷凝神鼻息,被传闻中宝物所震撼!久久没有一人能说出话来。 当即,更有不少人愤恨不已!不少人转头向四楼太师椅上的人投以愤怒的嫉恨目光! 他们耗尽家财也想到夺得的宝剑,居然被人点了天灯!那岂不是无论他们怎么叫价,都会将宝剑拱手让人?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点天灯呢? 金钱,在三千繁华剑面前不值一提!他们愿意荡尽万贯家财,只为夺得拥有不败神话的神剑! 唐百衣不禁打了个冷颤。 奇怪,怎么这么冷?这些人的目光还能杀人不成? “九万九千两黄金!” 一声怒喝声一出,唐百衣缩了缩脖子。 卧槽!九万九千?这起拍价可是比刚才所有拍品加起来都昂贵啊!把自己卖了都值不了这么多钱? “二十万八千两!” “六十万九千两!” “八十八万两!” 唐百衣恨不得立马双眼一翻双腿一蹬,赶紧晕死过去! 听听!这是人叫出来的价格么?是不是瞧不起黄金啊,是不是不把金子放进眼里啊!要不要自己重新设计一个钻石的计量单位? 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朗声道,“传闻中权倾天下,势遍朝野的殷千岁屯有堪比国库的大金库!然而女帝绞杀殷千岁后那金库却不知下落。殷千岁随身的任何一样藏品价格都破百万,尔等这般战战兢兢地加价,是瞧不起殷千岁?” 人群一片寂静。 唐百衣捂住额头,已经无力吐槽,更别提露出其他震撼的神情。自己就像是刀俎上的鱼肉,爱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吧。 这人还嫌弃喊价低了? 全场安静片刻过后。 一声更嘹亮的声音呐喊出,“三百万两黄金!” “三百万五千两黄金!” “四百万两黄金!” 唐百衣欲仙欲死地趴在桌上听着不断上跳的价格,露出几乎要升天般的和谐微笑。 呵呵,路易十四曾有一句话说得好,我死后哪管窗外洪水滔天! 大不了,自己一逃了之,凭暴力突围就是……突不突得了这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流泪! 终于,一锤定音。 “八百八十八万两黄金!” 唐百衣侧脸紧贴在桌面,感受着昂贵天灯的暖和,随口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现在的自己简直就是攀上了人生巅峰了好么! 有谁敢点这天灯?有谁敢? 还有谁!!! 女主持人面带“和善”的微笑,一脸兼崇拜,客套,揶揄,看好戏的神情仰头望着四楼太师椅,客气笑道,“这位公子,本次拍卖会,阁下共拍下十六件拍品,共计八百九十七万两黄金,还请天灯魁首前来付款。” 天灯魁首。 唐百衣抽了抽,名头真好听! 众人纷纷一脸嬉笑地望着四楼包厢,带着幸灾乐祸的看戏神情。 “付呀!要你知道点天灯不是那么好点的!败家祸害!” “哪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连天灯都敢点!行了,这宝贝爷拱手让人!不觊觎了!但你可得一两银子都不落下,付清才行!” “付不出就别想逃了!你可知道这柄宝剑美名都传遍半个江南,在座的众人都是从各个大城池赶来的大人物!你以为你逃得掉?” 唐百衣摩拳擦掌,倏地一个鲤鱼打挺蹦跶起来,对准四楼包厢的窗棂就要一个冲撞! 还真等着给宰杀不成!赶紧跑啊! “咯噔——” 突然,四楼转梯这一声沉稳中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沉重的步伐,略快。 众人纷纷惊呼一声,“是御家二爷!” 唐百衣在额头即将撞到窗棂的瞬间,一听到御家二爷四个字,停下了自残逃跑行为,往后一看。 御晗之冷着一张脸,眉头紧蹙,负手走来,身后跟着一众御家家丁。 御家家丁齐齐身着藏青色御家家袍,各个神情严肃,持有大家气度。如此两排御家家丁往那气宇轩昂地一站,瞬间浩大的气势令人不敢轻易造次! 众人惊叹,“是江南御家!可是大户人家啊!” “御家老二可是如今江南最大的盐商!他这几年频繁并购小盐商,生意一举扩张了半壁江山!” “这么有钱?” “是啊,听说还没纳妾没正房,只有个通房生的小少爷,多少怀春女子翘首等着御二爷的垂青啊!简直是富得流油!” “那御家二爷这般上前是为了?” 御晗之冷冷的目光扫过太师椅,盯在一位陌生公子脸上。 唐百衣被瞧得不太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转了转手指尖,目光躲向了别处。 御晗之勾起唇,一把上前将那到处不自在的陌生公子哥往他身侧一拉! 唐百衣一个踉跄,被拉扯在他身边。 在众人惊讶到慌乱的视线中,御晗之凝望着身边的“陌生公子”,翕动唇瓣,朗声道,“八百九十七万两黄金,本爷替你付了!” 周遭万籁俱静,寂静到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 唐百衣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 全场一片安静! 没有人在第一时间有反应!纷纷如同石化了一般,呆若木鸡! 什么情况?居然有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有人愿意替这个点了天灯的冒失小子买单?而这人,居然还是江南首富!御家二爷! 第一百六十章再点天灯 御晗之眼睛一眯,低柔的沉声简直不像是从那冰冷的唇中发出的,“红红儿都和本爷说了,闯祸怎么不派人寻我?” 唐百衣明白过来,昨夜阿依记发生这么大灾祸,御晗之不可能没有耳闻,他寻来铺子的时候,定然是红红儿告诉他,自己伪装成了公子在镇北黑市。 但是……自己闯祸了为什么要和御晗之说呢?把他也拖下水么?自己一逃了之不就好了! 御晗之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细不可闻的叹息,“八百九十七万两黄金确实是大数目,你也不会收。” 唐百衣定定看着他。 他倒是挺了解自己,这么大个人情,自己干嘛要欠人?人情债最难还!怕是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还债。 御晗之难得勾唇,松开紧蹙的眉头,笑了笑,“本爷借你的!等你回头把这些拍品处置了,本金按数还给爷!利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不收你!” 唐百衣松了口气,回赠以一个笑容,“还是你了解我。利息我肯定也按市场价给你。阿依记加盟店一年盈利足够还利息。怕是得给我时间给这些拍品寻个好下家卖个好价钱。” 也只能这样,暂时先把货吞下,再继续找黑市,把拍品散出去,回收资金。这笔拍卖投资,自己可是亏的很啊!哪个生意人会愿意把几乎所有的资金流都压在一件投资上。 但御晗之也是为了自己铤而走险。 八百九十七万两黄金,怕是要占据御家所有的流动资金!御家少了这笔风险准备金,怎么来抵御生意上的风险?御晗之如此自惜羽毛的一介商人居然为了自己不惜动了根本! 感动! 在众人看来,御家二爷定然和这位年少公子有着不菲的交情!如此亲密的站姿,如此自然的揽肩,怕是没这么简单! 然而,就在众人一通感动唏嘘的时候,又是一阵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咯噔——” 气势浩荡的步伐,整齐划一的身姿,几十名黑衣暗卫齐刷刷跟在一位玄衣男子身后,慢慢踱步上了四楼高台! 玄衣华服男子面戴鎏银色面具,一拂绣有浅金色繁纹的广袖,踏着锦靴,从容不迫地向高台上两人逼近。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唐百衣被御晗之牵住手腕,顿时望着慢慢逼近的玄衣男子,内心莫名发憷! 好慌张!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慌张? 沐珩站定在两人面前,勾唇讥诮一笑。 唐百衣顿时觉得自己如同是一只被巨蟒盯住的青蛙!妥妥的盘中餐啊! “嗤——” 没有人看清玄衣男子是怎么动作的,长臂一舒,唐百衣就被牵扯进一处温热的怀抱。 御晗之脸色沉下,愠怒之色立显,“阁下什么意思?” 沐珩将怀中僵住不动弹的唐百衣揉得更紧,勾唇冷笑,“什么意思?” 众人目瞪口呆地见到玄衣男子在冷笑的同时,居然反手捏住天灯的灯芯,一把将天灯捏灭了! 天灯被捏灭!从未有过的事! 所有人背脊窜起一股凉气,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猜测这男子要做什么。 沐珩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勾唇吐出,“点上。” “点上”两个字,清晰可闻地传进了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一片哗然!惊恐交加的众人眼睛各个瞪得比铜铃还大! 一时间,人声鼎沸! 有人要再点天灯! 再点天灯!出价高于原有天灯人一成以上!从原天灯人手中将拍品买下!这可谓是几百年里,从未有过的大事! 几十年才出一位点天灯的奇人,而再点天灯者,千年难遇! 是绝对的势在必得! 御晗之冷面沉下,若有所意地打量着玄衣面具男子。 沐珩搂着怀中果真不敢再挣扎的唐百衣,附耳,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带着酥痒,“嫖资,还给你,日后一夜一夜扣。” 唐百衣身形一僵! 整个人如同遭到了五雷轰顶! 什么??? 这家伙果然是为了报复自己!报复自己连夜折磨他…… 八百九十七万两黄金的一成是多少?是八十九万两黄金啊!自己要还多少夜才能还给他? 禽兽啊! 强烈地求生欲让唐百衣倏地抬起眼,楚楚可怜地一把扒拉住面前人的衣襟,哀怨地转悠着一眼眶的水雾,“兄台!你可不能男上加男,强人锁男啊!这是犯罪啊!” 这个基佬!自己又不是男人!他就不能放自己一马么,虽然他被敲昏,但吃亏的也总不是他啊! 沐珩一挥手,顿时一众黑衣暗卫拦在御晗之面前,将人阻隔了去。很快,一箱又一箱金票被人扛进了拍卖行,而沐珩也如期得到了想要的镇行拍品。 三千繁华剑!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为了此剑! 唐百衣看着罗列在面前的八十九万两黄金,抽搐了一下嘴角。 自己应该高兴不是么?两手空空的来到拍卖行,得了凤印和六千两黄金不说,居然还有人覆了自己的天灯,又拿到八十九万两黄金。 富可敌国啊。 自己来到古代,倒是没有靠经商发家,居然靠点了天灯发了家! 还有比这更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么! 但是,这十几箱金票自己很想退回去啊!自己才不要一夜一夜服侍那个残暴的基佬!自己才不要偿还嫖资! 正在唐百衣怔怔哀叹命运,要蹲下来找个角落画个想不通的圈圈时,手被一只大手倏地带起,牵着就走。 “喂!你这老哥真的是!等等!你该不会现在就要我肉……肉……偿吧!” 清水镇镇北。 一名玄衣青年大步在前,心情不错的模样。 身后,一个少年公子迈着小步,被贩卖人口一般拐着,一脸苦大仇深。 路过的一位心善老妪,小心翼翼地探头问了句,“小公子,要喊巡捕么?小心被人拐卖了去。” 唐百衣扭过脖子,一脸求救无门的衰样,然而手心重重的一紧,让她顿时扯出一个苦笑,“不用,不用的婆婆。” 沿街一处吆喝声,吸引了唐百衣的耳朵。 “十分银子一个圈!十个起套!套中不要钱啊!” 唐百衣耳朵一竖,套中不要钱! 无奈身前人牵得太紧,自己动弹不得,没有自由,只能大步跟着一路小跑。 第一百六十一章百试百灵 “想要?” 一声低柔的沉声带着薄薄暗哑从前方传来。 唐百衣没有想到这男子居然还会注意到自己这些细节。 “想,想吧。” 沐珩停下脚步,丢了一锭银子,银子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商贩手中。 商贩笑得一脸殷勤,“二位爷,这些都够把摊位包下了。” 沐珩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商贩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笑着拱了拱手,拿来一百个套圈,“二位爷,随便玩!随便玩啊!” 唐百衣在乎的只是套中免费这个梗,“如果我套中最大那个,当真不要钱?” 商贩一愣,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大银子,瞅了瞅一身玄衣华服,怎么瞧都是不好惹的大冰山,只能点点头,“是。” 然而不愧是生意场上老将,顿了顿,商贩继续一脸嬉笑道,“不过这位小公子,咱们铺里有两个宝贝!” 很快一对正红装扮着精美红绸带的盒子从后铺被端了上来。 商贩一脸得意地介绍,“二位公子,这一对盒子可是大有来历啊!镇南的玉佛寺里的大师每年会给玉器开光。这里面可是装了开过光的祈愿玉符。只要将一对玉符合拢在一处挂在祈福树上,那可是百试百灵,自成佳人一对啊!” 唐百衣无所谓道,“祈愿这种事,不过图个内心安宁,事情成不成还是得看自己的打拼。这种话,听过就算了。” 商贩口灿莲花立马辩驳道,“这位小公子这么说就不对了,做生意人最讲究商运,有时候啊,财运一来,挡都挡不住!多拿点开光的玉器去祈福,没有坏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商贩这么满脸堆笑搁谁都不能立马反驳啊。 唐百衣一想到今天自己可谓是顺风顺水平白捡漏,不免也怀了几分财运的敬畏。呵,自己的财神爷肯定被自己背在身后呢! “擦咔!” 唐百衣一个后退正要捡圈,不当心踩到身后坚硬如巨山般的男子。身后有财神爷?不,身后只有一个戴着面具冷如冰块的臭脸男人! “喂!小二!你这也放得太远了点吧!有你这么做生意么!”唐百衣一看那两份正红色盒子放得足足有十丈开外,立马瞪圆了眼,“这不是唬人么!你瞧这些你都摆得这么近!” 一处套圈的摊铺,摆着十几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小物,而那两红祈愿盒子,直接越过大街,摆到了身后人家的院落门前!若她眼神差点就看不见了! 商贩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沐珩,笑得一脸鸡贼,“这位客官,越是贵重的物放得越远,这是规矩啊。一百个圈,您请吧!” 唐百衣恨得牙痒痒,绝对是故意不让自己套中!好吞下那一整锭银子! 这男人也真是,好端端地干嘛丢给人家这么大的银子? 一个不爽的眼神射向沐珩,沐珩硬生生受下,自巍然不动。 一个圈。 两个圈,三个圈! 四十四个圈!四十五个圈! 九十二个圈!九十三个圈!!! 满街的人都抱臂看着一位少年公子的好戏,指指点点,吃瓜看戏好不快活。 “你瞧,这小公子可真有毅力啊,是不是?” “他真要对着那两个盒子套上一百个?太憨憨了吧?谁能套到这么远?” “这小子如果能套中,老子把那铁圈吃进肚里去信不信!” “别说你吃进肚里,俺也吃进肚里!绝对不可能套中的!” “加老子一个!瞧这公子的小身板儿,就这臂力,还丢圈呢,学娘们儿跳舞不好么?他能沾到那盒子的边儿,老子就把这些圈,全部吞了!你们谁都别和老子抢!” 顿时,一众过路人嗑着瓜子啃着瓜,笑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找个画师将面前少年公子努力套圈的模样画下来,拿回去给家人一同乐呵乐呵。 唐百衣一抹额头沁出的冷汗。 怒了! 自己只是学过格斗学过拳击,可没人教过自己套圈啊!自己将那乌金刀和鎏银刀换了,也是因为自己压根不会使刀!什么古代江湖武术,什么精准的把控力,自己一概都没有!自己只是擅长体术近战格斗而已! 唐百衣额头沁出热汗,恼怒地青筋暴起! 嗨呀!自己就是不信这个邪!为什么刚才明明有几次都圈到了,那铁圈又弹起来呢?如果铁圈不弹起来,自己不早就套中了么! 不甘!不服输!执着! 唐百衣抿紧嘴唇,蹙起眉头,提着铁圈就要再战! 人群中轰然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嘲弄声。 “这小子还不死心啊!轴不轴?” “是个缺心眼儿的!就他这水平,套到明年去都丢不准!” “喂!小子!别试了!赶紧回家叫你妈给你娶媳妇儿吧!瞧你就是闲得蛋疼!什么祈福树,早点喊个媒婆,不都结了?” 九十四个圈! 九十五个圈! 九十六个圈! 唐百衣一把抹去额头的热汗,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如同苍蝇一般嗡嗡嗡的恼人过路人一巴掌扇飞一个! “擦咔——” 铁圈飞出,晃荡在盒子周围擦咔擦咔滚落两下,嘭!最终,翻滚离开! 又没中! 众人一片嘘声! 唐百衣失落地沉下眉,蹲下身子,目光盯着最后三个圈漂移不定。好失望。 突然,一声讥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认输了?” 倏地,唐百衣回头,狠狠道,“老哥,你这激将法过时了知道……”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带着温热的触感覆盖上握着铁圈的小手。 沐珩叹了口气,低柔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带着非比寻常的耐心,“认输了……就记得喊我。” 大手牵引带着小手,攥紧铁圈上端,顺着铺着地面的青石板蓦地一掷! 铁圈咕噜噜在地上长行滑动,虽慢却精准! 众过路人视线顺着那慢悠悠不骄不躁滑向前方的铁圈一路望去! “咯噔!” 中了! 铁圈从容不迫地正好停留在红盒子身侧,一倒!直接套中红盒! 人群一片哗然!人声鼎沸! 唐百衣激动地没忍住,一个环手抱住身侧玄衣男子的脖颈,正要兴奋地给一个大大的抱抱时,有些尴尬地停住手,顺势拍了拍那玄色华服,“嘿嘿!兄台!你手还挺稳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强烈指责 商贩脸都气绿了,阴阳怪气道,“这位公子,盒子可是一对儿,不拿一对儿去玉佛寺,那可是不灵验的!” 众人再度响起一片嘘声。 “套了九十八次才中一个圈!这不是为难人么!” 沐珩清冷又从容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无妨。” 大手再度覆盖而上,温热的触感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咯噔!” “哐——” 中了! 又中了! 小小的铁圈精准无误地套中另一边的红盒!一双红盒尽数收入囊中! 唐百衣捧着一对盒子笑开了花。 “拿来。” 商贩一愣,捂住手心还没热乎的一锭银子。 “拿来啊!套中不收钱,你这招牌上还写着呢。” 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下,商贩只能叹气三声,万分不舍地将怀中的银子交给唐百衣。 唐百衣向人群一努,“刚刚谁说要吃铁圈的?我这还有一只!” 顿时,刚才还眉飞色舞极尽挖苦的众过路人纷纷后退几步,眼观鼻鼻观心,各个仰望着天空,装傻充愣。 唐百衣离去前,冲唉声叹气的商贩附耳道,“言而有信,你的生意就要上门了,准备准备啊。” 里三层外三层的过路人里,不乏有不少看着眼红跃跃欲试的公子小姐,顿时整个商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生意好到飞起! 一时间,刚从黑市解散离开的一拨人也涌了过来。人潮涌动,人群接踵而至。人带人,人挤人,将整个摊位围了个满! 这可是效果显著的推广宣传啊! 商贩笑得合不拢嘴,他是花了两枚红祈愿盒的代价,招揽了一大波生意啊!这些客人加起来的消费可是远远够得上一锭银子了! 另一边,唐百衣抱着一对红盒,赶到了镇南玉佛寺,作势要祈福。 其实,这只是自己拖延时间的方法,自己实在不想这么快被这个男人拖到不知名的地方,遭受不知名的虐待。 缓一时,是一时。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沐珩信步跟在身后,任由面前女子随意到处逛逛,就像笃定的猎手,吃准了猎物溜不掉一般从容。 玉佛寺院内,好大一株祈福树! 许多迎风飘荡的红绸带,高高挂在树枝上。风一掠过,一树绸带飞扬,煞是好看。 唐百衣举着两枚红绸祈愿节,却怎么伸长胳膊,都够不到最近的那树梢,只得垫高脚跟,努力拔长身子。 风拂过,飘下一片树叶,正巧落在女子鬓角,和秀发根根纠缠。 “好,高啊……”唐百衣一咬牙,努力地使劲踮起脚尖,极力去够那树梢。 突然,凌空一阵失重感! 唐百衣震惊地发现原本高耸的树梢,却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 身下一片温热,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夹着好闻的皂荚清香。 “你……”唐百衣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薄唇,冷冽疏离的面容不带一丝情感,鎏银面具上的繁复暗纹清晰可见。 自己居然被这男人抱了起来!这男人臂力真大,自己可是一个成年女子啊,居然能一手臂直接将自己托举而起。自己高高落座于他臂弯。 沐珩伸出另一只手,随意摘下纠缠在女子发丝间的落叶。 动作轻柔,温柔的抚触令唐百衣不禁觉得他像是在哄一位珍视之极的恋人。 唐百衣低头,看愣了! 自己还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过这男子的脸。 银色面具下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禁欲的薄唇,白皙修长的脖颈,精致分明的锁骨。 怎么看,都是,绝色! 如果摘下这面具……这么近距离的居高临下,男子这么毫无戒心的注视,怎么看都像是在诱惑自己揭下面具啊! 唐百衣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手指轻巧抚上男子的侧脸,嵌在面具下方,一揭! “叮铃——” 风过拂铃,一树的红绸带飞扬起一片!对着唐百衣的脸扑面而来! “要摔了!摔了!”被一树红绸带扑脸到手舞足蹈的女子,一把环住唯一具有安全感的固定物!男子的脖颈! “嘭!” 好巧不巧! 树下交织的两身影扑了个满怀! 唐百衣环住面前男子的喉脖,仰起脸一看。 哦……什么时候又戴上了……这位老哥,你练过换脸杂技么? 沐珩侧头,低哑一笑。 唐百衣凌乱了。故意的!这家伙就是妥妥地故意的!这明显是挑逗自己耍自己揭他面具玩么!于是,她转身就走! 讥诮的笑声从后传来,“不再磨叽一会儿?” 唐百衣沉下脸,果然,自己的心思被这个男人看得透透的!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明明知道自己来玉佛寺的心思就是想拖延时间。 “不了,在许愿树下,总会想起不好的回忆。” “哦?”沐珩饶有兴致地干脆在一旁石桌上坐了下来,挥手喊了一壶热茶,慢慢自斟自饮,“说说看。” 唐百衣斜睨了一眼看起来轻松惬意的男子,望着满树红绸带的许愿树叹了口气。 “以前,也和一个人来过许愿树下。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如果没有大事,都不会再接近这类佛庙。” 沐珩半眯着眼,似乎没有在听,似乎在等待来人继续讲述。 唐百衣抱膝抵着树干坐下,望着漫天飒爽恣意摇曳的红绸带,不免打开了话匣子。自己如今是男儿身,碰见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说一些闲话也不碍事。 “小爷家中曾有一娘子,曾和她来过树下祈福,后来分开了。” 沐珩一捋广袖,又自斟了一杯热茶。茶香氤氲,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是怎样的人。” 唐百衣无法从“他”“她”的音中分出这男子说的是哪个,继续道。 “他……是个讨人厌的人!” 沐珩持茶盅的手一滞、 “他愚孝还固执!妥妥的不求上进!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到处挥霍败家!给庙宇的钱眼皮子眨都不眨!回家连薄粥都喝不起!他是个闷葫芦!什么话都不爱说出口,都烂在心里,谁能想到他每天在想什么?还特别地有占有欲!” “在外别人看小爷一眼他都不乐意,但又嫌弃小爷嫌弃得很,每天小爷受尽他冷眼!成天受他鄙夷轻蔑的脸色!热脸贴着冷屁股!还不知从哪儿塞回家一个小娃娃!别人欺辱小爷上门也不知道替小爷解释,分明要让小爷给他背锅!还光天化日地顺着爹妈训小爷,让小爷滚!” 第一百六十三章怕我什么 唐百衣一口气不间断地指责完,顿时有点喘不上气来,恨恨地又深吸一口冷气,作势要继续开怼。 “明白了。”低沉暗哑的嗓音蓦地斜插进来,阻止了唐百衣下面的话头。 沐珩身形一僵,斟茶的手也停滞在半空。 唐百衣狐疑地转过脸,“兄台,小爷还没说完呢,不是你让我说说看么,怎么就不继续听了?” 沐珩咽了咽喉,头一回气结,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茶快凉了,来吃茶。” 唐百衣顺从地一股脑儿从地上拍了拍背后爬起来,毫不客气地坐在石桌对面,乖巧地揣好手,一脸好奇宝宝。 “老哥……额,兄台,你这年纪,一定也有家室吧。” 喝茶吃饭总得聊些什么,自己都吐槽了一通,总不能,不礼尚往来吧。 沐珩一拂广袖,修长好看的大手,指节明晰,伸手替面前落座的女子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氤氲,高山云雾茶带着沁人心脾的回甘,令人沉醉万分。 低柔的声音飘进风中,“家有贤妻。” 一句话一出,让唐百衣心中莫名一咯噔。 为什么,自己会失落? 这一阵莫名其妙出现的失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心中有些空荡荡的? 这男子看起来二十七八上下,家中有妻室不很正常么?平常男子这年纪,小妾都纳了好几个,娃儿都能满地打酱油了。 “哦。”唐百衣低着头,专心看着茶盅,慢慢吃茶。 低柔的声音随风散开,“她,是个妙人。” 一双视线盯住面前的女子。 “哦。”唐百衣将头伏得更低了。 良久,两人都没有再发一言。 空气有些凝固,有些……尴尬。 如果在外酒家吃饭时,看到一对互相不怎么说话的男女,那十有八九是老夫老妻。如果碰见唠嗑到不消停的两人,大多不太相熟。 熟人在一块,哪怕什么话都不说,都是极为舒适自然的。 正如面对尴尬稳坐如泰山的沐珩。 而唐百衣,则是坐如针毡,左右环顾试图打开话匣子找点话题热热场子。 “那个,你肯定很心悦你家娘子吧……之前的事,真是抱歉。小爷也是没法,以茶代酒,敬你!往后就形如陌路,兄台别再计较了!” 唐百衣豪气滔天地一仰头,将灌茶的动作做了个潇洒倜傥,风流韵味十足。好像灌得当真是醇香美酒一般。 干完,她还亮了亮杯底,笑得一脸明媚。 咱都敬酒了,大哥,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找我晦气。再说,那一夜吃亏地怎么看都不是你啊!占了便宜就暗自乐呵吧!自己可是痛了一晚上! 沐珩端坐地极稳,不发一言,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冷冷看着面前女子的表演。 “形如陌路?”冷冽的声音带着讥诮。 唐百衣身体一抖! 莫非,这位兄台觉得男上加男的情况下,身处下方的人是他,所以他不乐意了?如果他有妻室,那他就不是基佬,不是基佬那被男人锁男惹到愤怒还情有可原。 自己打不过他。 比财力也比不过他。 而且这件事,明显是自己理亏,对方觉得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所以自己被对方受辱后的滔天怒气给缠上了! 怎么办? 斟酌半晌,唐百衣小心翼翼地小声试探道,“要不,老哥,你在上?只此一回,往后咱俩各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 灯一吹房间一暗,谁看得到谁? 只求这尊煞神别再缠上自己! 正当唐百衣觉得这位自尊心过强的兄台很可能会因为对男人不感兴趣,不做基佬的缘由拒绝自己,没想到…… “好。” 一声暗哑的应声。 唐百衣倏地瞪圆眼,难以置信地盯住面前慵懒倚靠在椅背上的男子,脱口而出,“你真是个基佬!” 上当受骗了啊!这小子,果然没有安什么好心!臭基佬! 大手一把将唐百衣带起,不由分说地直接将怀中女子拖拉离开! 唐百衣被强制拖曳到求救无门! “来人啊!有基佬啊!来人把这基佬拖走啊!” 然而,被拖走的人,却是唐百衣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唐百衣也挣扎累了,各种全武行的技法都使了出来,依旧难以撼动那如铁钳般的手臂分毫! “喂!老哥!这可是光天化日的大白天啊!你好歹讲究一下!你不要脸小爷还要脸啊!” 清水镇西,一座废弃的荒宅。 残破不堪的大门歪斜横落在地,从那斑驳的漆面上隐约能分辨出这曾经是一扇朱门。 唐百衣死死抱住那拦腰横断的石狮子腿,不肯撒手。 “老哥!你这人什么癖好啊!居然喜欢来荒郊野岭这种鬼屋……” 一阵冷风吹过,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唐百衣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莫非!这老兄打算把自己先…后杀?直接抛尸荒野? 这也太狠了吧!自己只是被下药后借这位老兄解了解药劲,至于这么赶尽杀绝么? 然而,自己一想到这玄衣男子在暗夜火光中一扬手下令砍杀一众土匪,就再也笑不出来。 这男人,残忍暴戾,先什么后杀,或许,还当真做得出来! “你为什么颤抖。”沐珩踏进高高的门槛一回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兀自抱着石狮子紧闭着眼不肯撒手的女子。 唐百衣哆哆嗦嗦,“怕……” “哦?”沉声很是悦耳,“怕什么。” 唐百衣眼睛眯起一条缝,看见面前犹如修罗炼狱中爬出的魔鬼一般的男子,话都说不全,“怕你。” “怕我什么。”沐珩很是有耐心,干脆折返身来,慢慢走近残破的石狮座。 唐百衣脑中都是那连夜遍地的横尸,以及这座阴森可怖的荒村老宅,心一横,脖子一伸,直接大大咧咧地挺起胸脯,撸起袖子,闭着眼嚎,“来啊!不就是鬼屋干仗么!小爷怕你么!来来!小爷一会让你告饶!” 说完,唐百衣豁出去了,大步踩进高高的门槛。 然而,只消看了面前场景一眼,她就再也笑不出来。 整片朱门荒宅,遍地满满的衣冠冢! 苍凉,凄美,冷彻心扉。 自己手臂上细细密密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哪里?这是谁家的院落? 第一百六十四章殷北离的身世 就在唐百衣目光惊疑不定,被面前场景深深震撼时,沐珩捧起从黑市得来的长剑,一步步,庄重谨慎地跨进了一座荒屋的内堂。 唐百衣小心地迈着步子,生怕惊扰遍地的亡灵。 密密麻麻的衣冠冢,连绵不绝此起彼伏!这得有多少人啊! 这户朱门大户人家可想而知,当初鼎盛时期有多少繁华!但为何,在一夜之间,尽数横尸与此? 沐珩神情肃穆地将三千繁华剑叩放在内堂的一处仅剩的破桌上。 遍地的断壁残垣,冷风凉飕飕地刮进几近坍塌的荒屋中,吹起一地枯叶。 唐百衣觉得很不舒服,这种压抑的肃穆感,让她窒息。 沐珩一挥手,一名暗卫从屋檐处无声地纵跃落下,递上三支香。 香燃起,带着令人难尽的炉香味,袅袅而起。 沐珩手持三支香,恭恭敬敬地对着架起的三千繁华剑叩首拜了拜,将香插在面前的香炉里。 此情此景,令人触动。 唐百衣从未想过,这般雷厉风行这般强悍的男子,也有如此悲伤的一面。 凄凉,哀伤,绝望! 出于同行人的礼节,唐百衣也从暗卫手中取来三支香,同样点燃后,叩首拜了一拜。 虽然自己不知道这里埋藏的衣冠冢是谁的,但是看得出来,这些人对这男子很重要。这男子和三千繁华剑,以及这处荒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曾经是我住的地方。” 良久,玄衣男子终于开口,然而一开口,就是无边的孤寂。 这男人,像是被无限孤独包围了的荒城,而此刻终于有了一条出口。 沐珩缓缓踱步在每一处衣冠冢前,思绪好像飘进了那回忆的尽头,声音悠长,空灵的不真实。 “这是一处将军老家的别苑。那段日子里,京城的将军府很大,很气派,不少权贵都竞相来府里巴结将军。将军不胜其扰,带着妻儿回了趟老家,住在别苑里避开这些虚礼。” “宫里留言四起,有人看不惯将军,在皇帝耳边吹风。很快,将军落了个功高震主的罪过。一夜间,将军府别苑没了。” 唐百衣看着这般颓然悲伤的玄衣男子,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一般。 “你。”唐百衣斟酌了一下,“曾是这府里的孩子?” 脚下一根不知遗落了多少年的枯木被她捡起,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刻在木枝上的幼龄字迹,“这户将军,姓殷?” 身边装作背景站立着的暗卫眼皮子一跳! 唐百衣沉思了一下,看了看内堂里的三千繁华剑,继续道,“殷北离殷千岁,是将军府的孩子?” 暗卫身体一僵,整个人紧张到发硬! 唐百衣慢慢走上前,凑近那兀自给衣冠冢清理落叶的玄衣男子,压低声道,“你,是殷北离。” 暗卫整个人如临大敌!长剑在手中欲出!跟随主子征战沙场多年的他,从未有此刻那么紧张! 唐百衣缓缓加了后半句,“的兄弟。” 殷千岁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宦官,那自然不会是眼前这男子。 自己和这男子经历过一夜,而且他嗓音那么低音炮,不可能是已经被女帝赐死的宦官殷千岁。 暗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撤下来,大口大口换气。 夫人真的是,语出惊人啊,不死不休! 幸好主子从小被救下他的老宦官服下药物,抑制声带的改变。老宦官为了报答殷家对他早年的大恩,将年幼的殷北离乔装打扮后混入宫去,成为他带引的手下,护着罩着他。 在抑制声带药物的作用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老宦官罩着的小太监是假太监。而自从殷北离从女帝手中逃脱遁走之后,因长久没有服食抑制声带的药物,故而每一年,声音都越发低沉一些。 经过三年的时间,沐珩的嗓音变得已经同清口村时大不一样。 沐珩没有理会身后女子的猜测,兀自虔诚地替衣冠冢做清扫。 唐百衣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一同清开落叶,将屋后的野花移栽了一些,种于衣冠冢前。 如果殷将军一家是被当时皇帝赐死的罪人,那么已然无法大张旗鼓地操办丧事来吸引上面的注意。清扫衣冠冢,是自己能为这些前辈做的最后力所能及的事。 “走吧。”沐珩一声叹息后,拉住身后女子的手,就慢慢踱步出了荒宅。 暗卫独自一人落在两人身后,看着相伴离去的两人背影,摇了摇头。 “主子想要带夫人来上香就直接说,这么婉转取巧,哪位女子能明白主子的心思?” 不过,幸好,夫人还是跟着上了香。 说明,主子当真是把夫人当作自家人,居然肯带人来这处禁忌之地。这里是主人不能言说的回忆,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唐百衣顺从地被面前男子牵着,一路跟到了一处酒坊。 酒肆繁华,高高的酒坊灯火辉煌! 不少咿咿呀呀的琵琶女唱着幽怨哀伤的曲调,惹得人徒增伤感。 唐百衣为了将男子拉出沉浸的悲伤,特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湖心酒亭。 “兄台!那里风景好!今夜是泼水节,晚上还有灯会和焰火!趁那没人咱们赶紧……” 话音未落,唐百衣就被一阵大力继续牵着走。 真的是,这个人明明心情很差,却还要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想哭就哭啊,男人干什么忍着? 唐百衣被拖曳进湖心酒亭的一路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这个男人有记得把供在桌上的长剑给拿下来么?那长剑可是他花了那么多的银子买下的,意义又非同寻常,是殷将军的必胜之物,也是殷北离的佩剑。他有没有记得将剑带在身上啊? 很快,唐百衣觉得自己是多操闲心。这男人随手一挥就有不少暗卫出现,他哪怕忘了,人家暗卫忘不了啊。而且,传说中三千繁华剑可是不败的剑。那愚昧的江湖传闻还有得三千繁华剑得天下? 殷北离拿着剑也没得天下,还不是被女帝赐死了。那殷将军前辈不一样也没了么。果然,什么剑得天下的梗,都是凶兆!没有一个有好结果。 那么这个男人,千里遥遥专门来黑市拍下这柄传家剑,仅仅是为了祭祀么?还是为了……夺下天下,为家人复仇? 这个男人,身上背负了浓郁肃杀的血海深仇! 唐百衣不禁抖了抖,很快,湖心酒亭就出现在面前。 第一百六十五章夭寿啊马甲掉了! 一盅又一盅。 一壶又一壶。 一坛又一坛! 唐百衣支手托着腮,看着面前人从有节制地饮酒,到似乎为了忘却痛苦一把,大口大口对月长灌。 醇香四溢的美酒弥散出令人蠢蠢欲动的酒香。 唐百衣三番五次尝试偷尝一口,都被面前人打了手去。 真是!你自己能喝个爽,为什么非不让我喝? 一个人喝闷酒很有意思么? 酒香清冽,带着桂花的芳香,勾人馋虫。 唐百衣终于还是没忍住,手一挥,“小二!给小爷再上一坛桂花酒!” 这男人不让自己喝,那自己出钱喊一坛就行吧!小气的很!为什么偏偏让自己看着他喝爽! “好嘞客官!您的酒!”店小二一脸狗腿地抱着一坛沉重的美酒,坛身上还贴着一张正红色大大的“酒”字。 “终于来咧!”唐百衣欣喜若狂地一把酒塞,闭眼一闻! 好香啊! 浓郁的桂花味混在醇香的美酒中,更显得郁气芬芳!肯定好喝! 正当唐百衣欢欢喜喜地仰头就要咕咚喝时,一只大手横里截出,一把抄起沉重的酒坛! 唐百衣:??? 面前的酒坛怎么没了? 沐珩半眯着迷离的醉眼,勾唇扯出一个冷冽的笑意,“你,不准喝。” 言罢,玄衣男子一仰头,甘冽的酒液顺着那仰起的修长脖颈一路淌下,划过滚动的喉结,流过锁骨,没于敞开的衣襟中。 衣襟微敞,精壮结实的胸肌富有张力,健硕的身子又禁又欲,微袒的上半身隐约可见。 唐百衣愤恨地咬牙切齿,“偷酒贼!好没道理!同样都是男人,为什么你能喝,不准小爷喝?” 沐珩一饮而尽,“咚”一声放下空酒坛后,迷离的目光似乎蕴着一层水波,斜乜着瞥来,别有一番滋味。 唐百衣咽了咽喉,目光顺着那被酒液浸湿的衣襟,一路往下。 嗯,这男人,当真有着一副好身材。 可谓是老天赏饭吃。 他的侧颜那么俊,面具揭下定然也差不了。 早就听说殷千岁是一介美男子,将见多识广的女帝都迷得晕头转向,那这位既然是殷家后人,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唐百衣不禁露出一丝嘿嘿的笑,很是纨绔的上下明目张胆打量着又禁又欲的玄衣男子。 就是可惜啊,他说他有了家室。 唐百衣一想到这男子用“她是个妙人”的追思语调说起那位夫人,心中就漫起一路淡淡的……难以描述的滋味来。 哦,他夫人是个妙人……嗯,是个妙人啊。 唐百衣顿时有点烦躁,又不让自己喝酒,自己在这干等着受他的诱惑不成?这男人喝酒的样子这么好看,偏偏还是一个心里有妙人的男子。 左右踱步,唐百衣干脆将视线瞥向湖心亭外的一众围着浅水打闹的芳龄少女身上。 一众少女互相踩在浅水中,泼着水花,洋洋洒洒的水飞洒到半空,在一轮硕大圆月的映衬下慢慢洒落,泛起一大片柔和的金光。 煞是好看。 今天是这家湖心酒肆的开张周年庆,酒肆雇了一波少女来湖心泼水喜庆盛典。 心中原有些郁郁寡欢的唐百衣也不禁受了一群欢快少女的影响,心情复又明媚起来!不过是一个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马甲一摘,两人就算面对面近在咫尺,他也定然认不出来自己。 马甲真是个好东西啊。 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别人面前掉马甲的! “轰——” 一盆清澈的池水迎面泼来!激得唐百衣一脸的水光。 “这位郎君!好俊啊!来下来和咱们一同耍水啊!”清脆娇羞的女音,带着别样的青春热情。 “俊公子!赶紧来一同耍耍!上面有什么好待的!姐妹几个陪你一起耍!来呀!” 顿时唐百衣胡乱抹去一脸的水渍,看一众浅水中少女就好像看着一群盘丝洞门口的蜘蛛精!我去!这可不就是勾人的妖精们!这年头泼水都用浸湿身子的妙龄少女来招揽生意么? “喂!别扯!”唐百衣一声惊呼! 然而,迟了。 三四名少女七手八脚地一边开玩笑一边将负手站在湖心亭边缘的的少年公子一把拖下水来! “公子!小心着!”众少女一边娇笑说着小心,然而手上的功夫可没闲着。顿时一通水啪啪地拍着,尽数招呼到唐百衣身上! 圆月当空,皎洁的盆大月亮也好像张大嘴发着无声的大笑,肆意嘲笑狼狈不堪的某人。 唐百衣刚将脑袋从水中抬起,湿发贴满脸,又被一大堆温软的身体压了下去! “唔唔唔——” “咕咚咕咚噜噜噜——” “喂……救命……” “救……” 娇笑嬉闹成一团的少女,欢快成一片的池水! “噗通——” 众少女尖叫成一团!眼睁睁看着湖心亭中长身跳入池水的男子。 当唐百衣死死抱住池底的一条腿时,是被沐珩一探爪捞出水面的! “咳咳……咳咳咳……老哥,还是你好啊……女人,真是误事!”唐百衣胡乱抹了两把脸,正对上一块冰山般冷冽的俊脸。 “老哥,你这是哪家的面具啊,真是牢固,下了水还不掉。” 唐百衣刚调笑完,突然发现了一桩严重的事情! 自己这面具伪装,是不防水的! 夭寿啊! 卧槽! 战战兢兢地反手一触碰,唐百衣吓得指尖一跳!额头部位的面具被池水泡浮了,鼓起好大一处,面具摇摇欲坠! 咯噔! 内心重重一沉,唐百衣这时候整个人僵立在水中,怔怔地慢慢地抬起脸来。目光中无比惶恐地盯住面前凑得极近的男子。 这男人,离自己那么近!铁定看出来了!再看不出来,他怕是个瞎的! 面前男子什么反应都没有,静静地等着,清冷的目光中波澜不惊,滴水不漏! 唐百衣内心更是咆哮成了一片! 这男人,当真是稳!稳得很啊!这就等着自己解释了是不是? 他就等着自己先开口解释了是不是啊! 自己要怎么解释啊! 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六章御家要倒霉 唐百衣尴尬地讪笑两声,既然被发现了,那只能……凉拌啊! “撕拉——” 面具伪装被整个儿揭下。 一张清丽动人的俏脸展露在月下。 迷离动人的妩媚中不失天真清纯,面前的女子同三年前相比,不一样了。长开后的俏脸,更为明媚美艳!令人移不开眼! 月华柔和地洒下,如同一层滤镜笼罩而下。 唐百衣仰起脸,讪笑了一声,眉眼弯弯,“这位公子,好久不见啊。” 昨夜自己正是用了真面目见识到了这男人一夜杀伐果断的恐怖,心有余悸,而就过了一天,自己就被迫用真面目见他,会不会被撕成碎片? 一想到那一夜自己将这男子砸晕了占便宜,就有一种羞愤欲死的冲动!马甲丢了,可是要出大事啊!没有马甲!自己哪里有脸去见这男人? 唐百衣打完尴尬地招呼就赶紧垂下眼,不敢再看。 这男人的目光怎么这么可怕?那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自己要不要脚底抹油赶紧跑了算了,一卷铺盖,把阿依记分铺换个地方再开就是。 不行啊!阿依记那么有名,这男人既然知道自己是老板,凭他出手豪阔的本事,还不跟到京城也要把自己碾碎了喂鱼!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唐百衣哀叹一声,险些把场子悔青。 “叹什么气。”低沉暗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唐百衣实话实说,“抱歉,那夜是我不对。” 一声讥诮冷笑,“哪里不对。” 唐百衣,“应该去找别人,麻烦谁也不应该麻烦阁下啊。” 这位男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自己本以为他是个基佬,自己又戴着马甲,不会出大问题。哪里想到,他有妻室,自己马甲还掉了!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自己惹不起! “找别人?”危险的气势陡然散发。 唐百衣抖如筛糠。 后腰突然被强势一揽,唐百衣错愕地睁大眼,发现这男人居然环上了自己腰间。 两人气息缠绕,凑得极近。 自己能感受到那温热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喷得脸上一阵酥痒。但他有妻室啊! 唐百衣努力后仰着脖子,万分不乐意地宁死抗争。 “这位爷,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就别为难我了。你家夫人知道也会不乐意。” “她不乐意?” 唐百衣小鸡啄米地点头,“没有谁愿意和人一同共享爱慕的男人,就算你是基……基……也不行。” 空气陡然凝固。 冰冷的气氛带着彻骨的寒意弥漫在周围。 唐百衣自己觉得多管了闲事,没趣地继续艰难地后仰脖子,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好巧不巧,好死不死,就在这当口,一声清脆带有童趣的声音从池子对面传来。 “娘亲!” 唐百衣身形一僵,这一幕被小孩看到可得了?简直是三观不正的典范啊! “御楠!别过来,这里湿的很。”唐百衣一个强势回旋,终于挣脱面前人的钳箍,忙不迭地一捋满额头的水渍,和湿漉漉的刘海,在池子中一瘸一拐地冲对面的酒肆小桌赶去。 “御楠!你才多大,怎么就偷跑来这地方?” “娘亲,爹爹忙着生意,没人陪楠儿玩,红姐姐说娘亲经常钻酒肆画舫听小曲儿,楠儿就过来寻寻看。不想着,还真就寻到了。”已经八九岁的御楠长得活脱脱一副人见人爱小公子的模样,性格也开朗许多嘴巴也甜,和从前的奶娃判若两人。 御楠咧小嘴一笑,两只酒窝清甜可人,惹人爱怜。 “娘亲,这位叔是谁啊。” 气氛本就十分诡异的池子,经由御楠这么一点破,更是显得诡谲万分。 “娘亲,娘亲你别和其他叔叔喝酒吃茶,你只陪爹爹喝酒好不好。爹爹说了,外面歹人多的很,楠儿要好好看住娘亲,别让娘亲被歹人拐了去。” 如果御晗之在这里,定然会欣慰不已。他儿子真是神助攻啊,从小就各种喊唐百衣娘亲,大了这口头习惯还是没改,依旧一口一句娘亲喊得亲热万分。 然而,唐百衣现在可是,背脊窜起一股显而易见的寒气。不知为什么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沐珩一拂湿透的玄衣华袍,冷冷从池中趟来,冷漠的嗓音带着危险的疏离,“娘亲?” 唐百衣很想这个时候赶紧应和一声“哎!”来占个便宜,但现在的自己实在没这个胆子。 御楠嘟起小嘴,发出个哼声,模样像足了御晗之,拉着唐百衣的手就飞也似的跑了。 圆月当空,月华洒下。 酒肆边,玄衣男子脸色隐藏在浓郁的阴影中,令人看不清。那周身弥散开的危险气势,足以喝退所有人! 暗卫战战兢兢地藏在酒肆梁上,不敢在这个时候怼上主子的火药桶。 主子这个隐忍克制的神态,显然是愤怒至极! 御家,怕是要倒霉了! 之后一连好几天,唐百衣都躲在阿依记内盯着重新修缮的装横进度。她暗自庆幸,那个冷面煞神,没有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那戴着面具的玄衣男子,好像就这么在清水镇蒸发了一般! 真是,太好了! 那么,自己也就当作,从未遇到过他。 唐百衣将凤印里的泛黄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来。 这一些折线,虚线,长线的图标,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图文汇报?或者,是地图?或者是一长串毫无逻辑的怪字? 实在看不懂!莫非是哪家皇后的幼子玩闹时候信手涂鸦了塞进去的? 反正自己眼睛盯花了也看不出来,往后有机会找高人瞅瞅。 阿依记分铺开张了!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红红儿带着新上任的跑堂杂役紫雀,来回奔走在铺子和客人面前,将事先准备的预定糕点,一袋袋殷勤地给众客人装好。 人来人往的阿依记铺面!不少邻镇道听途说阿依记名头的大户人家,也纷纷遣人来赶个场子助个兴! 唐百衣看着戴上杂役面具后伪装成店员的紫雀,那一举一动果真像足了一名小厮,不愧是京城花魁,演技派!来自己店铺当个杂役当真是可惜了! 然而,在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出现在面前。 第一百六十七章故人“喜”相逢 “张老哥?”唐百衣可谓是在旧地遇到故人,多少有点惊喜。 张家老哥,那喜欢光膀子的魁梧汉子,是张家记糕点铺的掌柜。也曾悄悄爱慕过耿娘子。 在唐百衣记忆中,张老哥还是那个嗓门宏大,但有时刻对耿娘子带着点憨厚羞涩的可爱汉子。 然而,看着面色严肃,一脸煞气的张老哥,总觉得有种上门找茬的挑刺感。 “糕点,各来一份!”张老哥一亮嗓子,果然一成不变的狮吼声,振聋发聩。 红红儿一个小姑娘,哪里禁过这等凶相,顿时小手一抖,险些将手中包裹好的糕点纸袋子洒掉。 “我来。”紫雀一把接过红红儿险些洒落的糕点袋子,稳稳地递到客人手里,俨然熟练的跑堂小厮。 “这位客官。”紫雀沉下嗓子,一副平凡小厮打扮,但文绉绉说话的模样令人心生好感,“咱们阿依记今天收订,单子都满了,您如果想要预定糕点,咱们记录下后,明天派人给您送去。” 红红儿顿时一脸崇拜地望着说话滴水不漏的紫雀,眼中冒出佩服的星星。 唐老板领回来的小厮就是厉害啊!长得虽然挺普通的,丢在人群中没人会看他第二眼,但总有一股令人心生亲近的气场。老板眼光真好啊……这小厮,说话好俊气。 一声大嗓门的咆哮如同狮子吼般,将红红儿的少女心怀再度吹了个乱。 “混账!你们两个干活的就是这待客态度?没有货去做啊!那姓唐的不是会做糕点么!有客人上门买糕点那是瞧得起她!她这么没眼力见,说拒客就拒客?这不是店大欺客么!阿依记这么牛气哄哄了?连客人都不放在眼里?整个儿长在钱眼上了?” 张家记的张汉子这么一亮嗓门哇哇乱叫,倒是把不少矜贵妇人给吓得失魂落魄,纷纷试图远离这喧嚣,以免惹祸上身。 一时间原本门庭若市的阿依记店铺有些冷清,人群都散了个七七八八,但都很有默契地隔着一条街翘首相望。 对于吃瓜群众来说,有的戏看总是值当的,只要引火烧身。 红红儿被张汉子一通吼,训了个眼泪汪汪,顿时悄悄躲到紫雀身后,“我,我去喊老板。” 紫雀独自应对,那普通的面具伪装仍旧掩盖不过她的倾城身姿。 沉下的嗓音,客客气气,“阁下是……同行?”有眼力见的紫雀一望张汉子身后的张家记糕点铺,就明白过来。呵,是同行来抢生意。 紫雀眉梢一扬,巧笑如花,讨巧又不失礼节地媚眼汪了面前汉子一眼。 眼波流转,施施然尽带倾世风姿,美好的调笑如同九天之上的小仙娥,又纯又欲,只消一个眼神就能令男人欲罢不能。 周围一众还没散开的过路人看呆了…… 张汉子自然也不能免俗,张大嘴,如同仰望非凡的谪仙般,痴痴僵硬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失魂落魄。 紫雀盈盈间轻巧转了个身,那普通的小厮衣袍居然被做出一套行云流水般美好的风姿,不像青布衣,倒像是镶有鎏金繁复暗纹的锦缎织袍。 张家汉子的眼睛就像长在面前小厮身上一般,张大嘴魂都被勾出了窍,傻愣住,就连身后有人喊他都没听见。 耿娘子见张家汉子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别是吃了哑巴亏,于是她亲自走上前来。 耿娘子在三年前,同一众村民一道怀疑唐百衣下的绿豆汤毒,她同众人站在一处,横飞出各色指责和唾骂,直击向孤立无援的唐百衣。而她也因为孤儿寡母生活无援,最终还是答应了张家汉子的追求,同那爱光膀子的大老粗汉子,生活在了一起。 这一住就是三年。 直到唐百衣针对清口村来了场大清洗,直到唐百衣带着阿依记分铺准备占领清水镇的糕点行业。 耿娘子她忍不住了! 长久穷苦生活的磨难改变了她。让她知道,女人软弱是没有活路的!只有抗争!只有站起来同竞争者抗争才能让儿子,才能让她新出生的小女儿,有饭吃! 这道理最先是唐百衣告诉她的。然而,在被贫寒又磨砺了几年后,她领悟了,悟出的道理首当其冲却是对着唐百衣下手。 紫雀朝张家汉子莞尔一笑,倾城绝艳的笑容虽然遮掩上一层面具的伪装,但那明媚绝色的目光依旧牢牢紧攥住张家汉子的视线。 “滴答——” 一滴唾液慢慢滴下。 “嘭!”耿娘子气到不行,一记头挞拍向张家汉子的脑勺。 三年前,这汉子花前月下苦苦追求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回,居然当着她的面,被一个男小厮撩了!还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丢脸给她难堪!这让她怎么过得了心中这口气! 呵,男人啊,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耿娘子片刻间心里闪过的就是这句话。 这三年粗茶淡饭油盐酱醋的平淡日子磨光了他们初遇的激情和爱情花火,如今剩余的不过是一地糟粕的普通夫妻日常而已。 半路夫妻,终究是……不能齐心的。 然而耿娘子不知道的是,不是张家汉子不忠心,而是对面段位实在太高!要知道对手可是京城第一花魁紫雀啊!这还当真不能怪汉子定力不够! 张家汉子被一巴掌拍懵了,缩了缩头,狐疑地看了看身后,憨笑道,“娘,娘子啊,俺这不是,这不是来讨说法了么。” 这时候,铺子左右一片惊动。 不少人纷纷凝神屏息,探长脖子看着店铺后。 “来了来了!” “多矜贵啊!” “不愧是老板!” 耿娘子和张家汉子被人声吸引,错愕地转脸看去。 俏生生的红红儿恭恭敬敬地掀开帘子。 金珠玉帘子一拂动,哗啦啦的声音轻脆悦耳让人精神一振! 一双锦绣锻鞋,一裙绣着精致繁复暗纹的鎏金色裙摆,广袖凌风,颇有矜贵仙子风采。一位身穿杏粉色广袖流衫裙的年轻女子踏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眉目含笑,散发凌厉的逼人威势。 在她强大的气场下,张家汉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矮了三寸。 “你是?”耿娘子顿时也有些怂,半晌不敢相认。 第一百六十八章不黑化就当人好欺负? 唐百衣一捋暗鎏金衣袂,很是阔气地将头上插着的金蝴蝶玉珠簪子扯下,仔细又亲热地揽过错愕在原地的耿娘子,将簪子替她别在秀发里。 耿娘子一身布衣,秀发倒依旧光泽靓丽,从头到脚,她也只有这一头秀发可以见证她年轻时的动人风姿。然而矜贵的金蝴蝶玉珠簪子配上一身粗布衣衫,总觉得非常不对味。 耿娘子,老了。 被粗粝的生活磨平了棱角,也增添了眼角惆怅的细纹。 众人愣愣地看着重逢的两人,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张家汉子新娶的媳妇也是过去阿依记的创立人啊。” “啥?那姓耿的小娘子么?她原来这么牛气?要知道阿依记可是美名遍布京城的高档糕点啊!” “怎么可能!说笑吧!阿依记多么牛气哄哄啊,那看起来穷酸到家的张家媳妇,怎么可能是和唐老板一同做阿依记的?” 唐百衣勾唇笑了笑,蹲下身子,看向面前阔别三年没见到的耿娘子,“本还想打听你去了哪里,这真是巧得很,一开张就遇上你来庆贺。这簪子是许久不见的礼,你收着就行。” 红红儿眼珠一转。 老板只字不提先前她禀告的有人“找茬”,老板可真是厉害啊。这么一个赠礼一出,怎么看舆论都不会烧到她们。 唐百衣望向依旧错愕在原地的耿娘子和张家汉子,笑得得体又亲和,但总带着一些生意场上的疏离,“今天糕点实在是不巧,预订的售完了。故人相逢,要不晚上留在我这吃饭?饭后新的糕点也能烤制好,到时候一同尝尝。” 周遭一片安静。 红红儿再度内心为自家老板赞叹一句。 留人吃饭,那老板自然是要作陪的,糕点烤制可就是轮到她这个打下手的下人烤。这两人再想挑故人的刺,也是难办,总不能找她一个烤糕点的下人开刷吧!下人烤得火候哪怕出了点问题,也怪不到阿依记头上啊。 张家汉子没有这般活络的心思,也没想到唐百衣话头里什么意思。但耿娘子是听出来了。 张家汉子只听到“糕点售完了”几个字,再度嗓门一亮,哇哇大吼起来,粗鄙人的气质立显。 “俺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俺就是一个卖糕点的!俺家张记铺子现在的糕点有不少是俺娘子做的!俺娘子和你当初一同拜的师傅!凭什么你的糕点就能卖去京城,就能第一天首订就爆场,凭什么咱家不行?还不是你阿依记徒有虚名!挤占了咱们本地糕点的名头!” 粗犷的嗓音咆哮在市集,惊起一片呼声! “原来唐老板和张家媳妇师出同门啊。” “那这两人做出的糕点不是一个味道么。” “张家记糕点多便宜啊,那几款新出的款式也很好吃,阿依记这么贵,那咱们干脆就买张家记的糕点不就好了?” “是啊,咱们又不是大户人家,京城什么大品牌糕点咱们也买不起,不如将就将就买点本土小牌子的罢了。” 一时间,舆论一边倒,齐齐帮着张家记说话!不少已经预定下糕点的妇人,也纷纷放下预定单子,转而向张家记铺子走去。 “同样的味道还收这么贵的钱?不就是卖一个京城铺子的名头么。” “这些京城无良商家啊,就是爱搞这么一出。多余的钱都花在宣传上,东边喊一嗓子,西边挂一牌子,钱都搭进去。羊毛出在谁身上啊?还不是出在咱们平民老百姓头上!” “就是啊!阿依记的名头,要咱们老百姓给摊位买单啊!咱们又不傻,花了这么多钱,去买一个大品牌的糕点,当咱们钻石王老五啊?铁憨憨啊?” 红红儿担忧地东拉着一个要走掉的妇人,西拉着一位妇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然而没有一丝作用。 群众的力量是大的,舆论的导向也是犀利的。舆论风一吹,人群一跟风,男人也能说成是女人! “呀——” 红红儿牵扯住一位妇人的胳膊,被狠狠一个绊子甩下,顿时整张俏脸摔了个狗啃泥。 满嘴的沙子,混着不少泥浆,脸上的薄皮都蹭破了些。 “老板……”红红儿满眼含泪,趴在地上抬起一张涕泪纵横的花脸,凄惨可怜。 张家汉子大笑着一勾手,顿时一排张家记的糕点完完整整地摆放在阿依记铺前。 鸠占鹊巢。 明目张胆地借着阿依记新店开张的名头,打着张家铺子的广告! 一声狮吼般的粗犷吆喝,“走过路过看一看了!阿依记同门的张家记糕点!价格便宜公道!味道和阿依记如出一辙!只要八分银子一块!八分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尝一尝了喂!” “老板!”红红儿扒拉着唐百衣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老板!我跟着您走了大江南北,开了这么多家分铺,阿依记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老板!怎么办啊!怎么办!” 紫雀依旧不动声色地伫立在铺子后,哪怕一个买的客人都没有,她依旧稳如泰山。 唐百衣望向头上兀自插着金蝴蝶玉珠簪子的耿娘子一眼。 然而,耿娘子垂下头去,不发一眼。 良久,耿娘子慢慢离开唐百衣面前,走到张家汉子身边,跟着一同吆喝。 “张家记糕点!和阿依记师出同门!味道一模一样!价格公道便宜!尝了尝嘞!” 唐百衣的目光凝视盯住憔悴也老了的耿娘子。 呵,这一幕场景,真是眼熟啊。 三年前,在众人横眉怒指下,耿娘子也是畏惧艰难,心怀惊惧,离开了自己身边,站到了人群中,跟着一群人对自己怒目相视,大骂唾弃! 此情此景,多讽刺!多熟悉! 而现在,耿娘子为了生计为了得到更多的钱,竟然再一次将自己抛到敌对阵营,准备正面交火了么? 张家记的糕点同阿依记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耿娘子,你,哪来的勇气? 自己不对付你,不代表,自己默许被你一直踩在头顶! 唐百衣冷冷勾起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慢慢走上前。 第一百六十九章打脸就要爽 在众人错愕目光下,唐百衣迎着众目睽睽,从容不迫地走上前,信手拿起挡在自己摊铺面前的张家糕点,就咬了一口。 “喂!”张家汉子怒目相视!虎目圆瞪!气得吹起粗狂的大胡子,“混账!你个娘们儿懂不懂规矩!不付钱就想吃免费的?谁允许你随手拿了?张家记的糕点也是你能随便吃的?” 耿娘子帮腔道,“是啊,唐小娘子,你可要记得,当初阿依记的名号还是混合了我中间的名字,和你的一个衣字才取的。阿依记,是咱们两人共同的铺子!你阿依记想抬价来镇子就是不对!” “嗤——” 唐百衣没理会在耳边聒噪的两人,将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一放,再度信手拿了另一块不同品种的。张口又是一咬! “喂!你!”张家汉子一看唐百衣这么嚣张,居然吃了一只不够,又拿了一只,顿时火气噌噌地冒上来。 沙哑如狮吼般的大嗓门一亮开,众人脑中都嗡嗡轰鸣成了一片,“混账!你个臭娘们儿!叫你别吃还吃!你是缺钱么!大口大口吃!怎么噎不死你!告诉你!俺看在俺媳妇份上没和你计较!这回,俺可不忍了!” 张家汉子丝毫没有自省他把摊位横腰拦在人家新开张营业第一天的铺子前对不对,直接一上来就火药桶喷向别人。 一同哇哇乱叫响彻整片市集,顿时地面震成了一片,众过路人纷纷捂住耳朵。 “臭娘们儿!别给你脸不要脸!别以为你是女人俺就不敢对付你!” 张家汉子一挺那光膀子的结实上身,对着掌心唾唾吐了两口唾沫擦了擦,高高抡起铁拳呼啦凌厉的挥出! “娘子!”张家汉子边抡拳头,边得意洋洋地向自家女人炫耀,“跟了俺,让你看看啥是出门要靠汉子!” 凛冽的劲风呼啸而过!硕大的铁拳不长眼,直接让红红儿吓得俏脸一片惨白,惊恐地攥紧紫雀的衣摆。 “嘭——” 强劲的拳风挥出!一声爆破般的巨响!众人脑中轰鸣成一片!内心惊颤不已! 这么厉害的拳头!对面那唐老板岂不是死定了! 这样一记铁拳打到女子脸上,绝对脸都揍开花,鼻梁都断了! 啧啧,可惜啊,那俏丽的唐老板要毁容了。 然而,电光火石间,一只不紧不慢的拳头,正面丝毫不慌乱地正面迎上! 拳对拳,骨对骨。 硬碰硬! 谁都不耍花样! “轰——” 千钧一发,两拳头迎面轰击了个正着! 张家汉子惊恐地虎目圆瞪,瞳孔倏地紧缩,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那本该虎虎生威的铁拳上! “擦咔——”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地飘进所有人耳中。 众人凝神屏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一时间,周遭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唐百衣勾起嘴角,收回拳头。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张家汉子延迟了三秒,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杀猪般凄惨哀嚎!厉声尖叫声响彻这条街巷! 闻者落泪,听者心颤! 得有多痛啊! 耿娘子惊呼一声,一把扶起被唐百衣拳头揍扁匍匐在地上的张家汉子,抬起怨愤的眼神,目光如同淬了毒。 “唐小娘子!做人没必要这样吧!” 红红儿正要生气地辩解,挡在她前面的紫雀伸出手来,揉住她的头发,示意安静。 唐百衣闲淡地飞起一脚,就将故意挡在阿依记店铺前的张家记铺子给踹翻! 一时间,糕点四处散落,零落一地! 脏了,没法吃了。 耿娘子愤怒地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唐小娘子!咱们也算是故友,咱们还一同拜师学艺,咱家汉子就借了你摊位的光,摆一下摊吆喝两声怎么了?你没必要这么计较吧!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乎这些?” 众围观的过路人一看有好戏看,纷纷围拢上来,继续吃瓜看戏。 唐百衣笑了笑,被耿娘子一席话气笑了。 “对,咱们是故人,但不是故友。你家汉子不是借了我摊位的光,而是将在下摊位贬低到一无是处,还陷害我的牌子给我糕点泼脏水。” “阿依记出高价坑蒙拐骗是你汉子说的吧?阿依记利欲熏心回来坑乡亲们的钱是你汉子说的吧?阿依记新铺庆贺开张第一天,你汉子将铺子拦在我摊位前,还喝退了一众已经预订了的客人。这叫什么?” 唐百衣噙着冷笑,“这叫搞事!” 响亮富有威严气势的一句“这叫搞事!”喷得耿娘子眼皮子一跳!战战兢兢地不敢再接话。 唐百衣揉了揉刚出了拳头的手,吹了吹,漫不经心道,“再说了,我有钱,关你什么事?” 一记冰冷的眼刀射向耿娘子,让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有钱,就该捐献出来接济你了?”唐百衣俯下身,勾起耿娘子的下巴,好好端详一下这位昔日的“故人”,“我凭实力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比如……” 唐百衣一扬起手,顿时满手白花花的银票闪瞎了众过路人的眼。 “比如,我就想这样!” “哗——” 漫天白花花的银票被杨飞在空中!洋洋洒洒,随风轻摇!如同天降横财一般夸张又炫目地迎空落下! 众路人,沸腾了! “阿依记老板散财了!来接济老乡了!快抢啊!” “阿依记老板豪气啊!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抢到就是赚到啊!” “马了个巴子!这么多银票!这是老子的!” “滚滚!这是老子先抢到的!” 一时间,原本冷清没有人气的街头,再度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众人! 热闹非常!起哄声遍地!人气爆棚! 风头无量! 过了不知道多久,唐百衣的声音才令众哄抢到疯狂的众人恢复冷静。 沉着的女音带着笃定,“各位抢到银票的乡亲,这些钱,不是送你们的,而是请你们帮个忙。隔壁就是张家记摊位,请各位买了张家记的糕点来尝尝,然后阿依记免费放出一部分新品,请各位评论评论,两家糕点味道是不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四个字念得极缓,带着似有若无的讽刺。 刚刚捂住吃痛拳头悠悠站起的张家汉子一看有生意,连忙一咕噜翻身起来,一通收银递糕点,好不忙活。 第一百七十章老板你最牛 张家记暂时的红火生意是唐百衣一句话带起来的。 耿娘子神色复杂地望向似乎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但似乎有依稀有者过去影子的唐百衣。 她眼中,过去的唐百衣只是一介刻苦努力赚钱的贫寒农妇,和她没有太大差别。 而过了三年,如今再看,她和唐百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而唐百衣出手的狠辣精准,她对人心对时机的把握,较之以往,更胜一筹! 人是随着时间在变的。 她比三年前增添了势力和计较以及一些不入流的心计,但曾经一道学做糕点的唐百衣则是眼光更长远,计谋手段更老辣,带着雷厉风行挡我者滚的霸气! “娘子!来帮忙啊!俺,俺卖不过来!人太多了!”张家汉子一边忙活一边招呼耿娘子过去。耿娘子愣在原地,眼中只有如今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某种光芒的杏衫女子,移不开眼来。 没过多久,围拢在张家记试吃糕点的众人纷纷移到阿依记铺子前来。 形状各异,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团糕点。 方方正正的红豆糯米桂花寿糕。 冰心脆皮雪饼糕团。 慕斯芝士甜心樱桃方糕。 滚边奶油起司芒果小蛋糕。 抹茶甜心千层酥马卡龙雪糕。 椰丝球包心泡芙。 …… 众人圆睁着眼,一样一样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是他们见到过的!越往后的糕点越是惊奇到令人发指! 香甜不腻的奶油香味顺着各具特色的玲珑糕点弥散在空气中,整片甜腻的空气似乎都蔓延着幸福的甜品味道! 唐百衣笑了笑,也不藏私,介绍道,“众位乡亲,这些糕点大都是由牛奶制成的。全国独家,只有阿依记一家售卖。咱们店新出的原味葡式蛋挞将在下周上新,每周阿依记都会推出一个新品作为主打。欢迎品尝阿依记不断改良创新的糕点!” 众人纷纷愣住! 他们尝试念那一条条十分长又繁琐的糕点名。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然而合并在一处他们就是不认识! “唐老板,这……这芝士是个什么东西?” 唐百衣耐心地解答,“奶制品,用牛奶作为原料加工成的,工序非常繁琐复杂,但味道和独特,可以尝尝。” “唐老板,这泡芙是什么?” 唐百衣转向另一边,“牛奶打发泡后加入酥脆可口的蛋糕酥中,外脆里嫩,一口咬下还有香甜的奶油流出来。” 更多的看客,来不及等唐百衣的解说,纷纷拿起试吃的糕点,一口咬下! “……” 嗯? 众人咬下后,都纷纷愣住! 半晌没有人说出话来! 张家汉子正焦虑地看着所有人都再度围拢向阿依记的铺子,急得满头大汗,上去就吼起一嗓子咆哮开,“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些糕点俺媳妇也会啊!俺媳妇和这姓唐的在一处拜师的……” 话音未落,张家汉子挤进蜂拥的人群中,一看到面前罗列的一众他喊都喊不出来名字的糕点。整个人傻眼! “哐当——” 张家汉子手中的钱囊掉落在地,然而他浑然不觉。 “这是……这些是……什么啊?”张家汉子双眼圆瞪,难以相信地一把将耿娘子拉过来,“娘子!这些!这些都是你师父教的?” 耿娘子揉了好半天的眼睛,她哪里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糕点!顿时哑然,一句话都打不出来。 张家汉子不信邪,嘿嘿冷笑一声,亮出大嗓门儿嚷嚷开,“喂喂!姓唐的!不过就是牛奶做的能好到哪里去?一股腥臭骚味!你以为所有客人都爱喝腥气的草原牛奶么?” 一块泡芙被张家汉子塞进口中。 只那么一瞬间! 他惊呆了! 错愕!惊讶!诧异!难以置信! 那一口香酥的香甜奶香味面壳咬下,爆浆般的甜腻爽滑的奶油口感,游荡在口腔每一处角落!那是幸福的甜味! 张家汉子同所有看客一般,张大嘴,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如同石化一般错愕怔在原地! 耿娘子擦了擦手,狐疑地上前来,对着最瞧不懂的“抹茶甜心千层酥马卡龙雪糕”就是一咬。 千层酥的层层叠叠口感增加了甜品的张力!赋予了甜品层层递进的感官层次传递!外酥里催的甜点马卡龙更是带着一股芬芳的草莓香甜。一口咬下,透过千层酥的酥脆后就是冰糕的冰凉爽滑,令人欲罢不能。甜腻的口感中又融入抹茶的略苦味,解腻的同时,勾起香甜的爽感! 耿娘子毫无例外地也同所有人一般,怔住了! 全场一片安静! 一众人如同石化了一般,鸦雀无声! 紫雀有些好奇,也反手拿了块试吃点心一尝。 顿时!整块点心如同散发金光一般!甜品的香味完全将她征服! 每天混迹在脂粉男人堆中有什么用?糕点这类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东西才更具有吸引力! 顿时,紫雀从为了逃避京城老丑爷才暂时居于唐百衣铺下,变为心甘情愿想要更了解阿依记的创始人唐百衣,每天能品尝到阿依记的糕点!今后更想学会做这些糕点! 甜品,具有一种魔力。 男女通吃! 甜品能给人带来幸福感,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紫雀蓦地看向唐百衣的眼神不一样了! 唐百衣转脸看向耿娘子好言好语问道,“你相公张家记的掌柜说阿依记和你们张家记糕点是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众人才缓过神来,不等耿娘子接口,众人已经准备好瓜子壳西瓜皮使劲丢。 哪家铺子敢说同阿依记一样? 那真是目中无人狂妄的很了! 阿依记的糕点,前所未有!都是独创的!就算阿依记前几年最先代的生肖糯米糕点,也不是张家记的普通糕团可以比拟! 好吃! 所有品尝的人脑中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词!太好吃了! 耿娘子面如死灰,战战兢兢道,“不一样。” 张家汉子这才将大张的嘴缓缓闭上,惊呆地看了看粗糙的大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愣愣道,“唐老板,要不,俺跟着你干!俺跟着你做事啊!你这糕点好啊!俺老张家前几代人做了一辈子的糕点也没吃过这么牛的糕!俺拜你做师父!你收俺做徒弟!” 第一百七十一章御家惊天剧变 众人看着兀自呆愣站在原地的光膀子张家汉子笑出了声。 “有你这么讨上门让人收徒弟的么?就你这凶相,别人还以为你上门找茬的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张家汉子一听有道理啊! 拜师要干嘛!要磕头奉茶啊! 当即,张家汉子扭捏了两下,还是“咚”一声,匍匐在地,很是虔诚地仰起脸,满脸都是对糕点的钟爱和热忱,“唐老板!你收俺做徒呗!俺在你阿依记做事!给你做个蛋糕师傅!俺给你打下手!” 众人听得都愣住了。 百年老店,堂堂清水镇的糕点大王张家记第三代传人,居然要拜一个年轻女子为师,而且还指命愿意鞍前马后地打杂做下手。张家祖宗没意见么? 耿娘子也怔住了,她本就被唐百衣无声地奚落了一番,无声的隐形耳光将她扇得啪啪响。 “大郎!你浑说什么呢!张家记可是你祖宗的产业,怎么可以说不做就不做?” 耿娘子也憋屈啊,经营一个小铺子好歹还能有点钱花花,维持一下生计。但汉子如果给人做学徒工就不一样了,那工钱可是少得可怜,全家喝西北风。 张家汉子一脸诚挚地仰起脸,凝望着高高在上的杏衫女子,亮出大嗓门高喊,“唐老板!收俺做徒弟呗!” 唐百衣本来还想装作没听见,但这么大嗓门,把铺子都震晃了两下,也难回避。 清晰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看到那群人了没。” 唐百衣一指店铺内来回张罗帮忙的一群面容姣好的年轻人,慢慢道,“这群年轻人是京城子弟的远方外戚送来准备做学徒的,京城主铺收不下这么多人,只能遣一批来分铺帮忙。他们排队准备进入阿依记。” 说到这里,唐百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年龄又大,脾气又执拗,长相也粗犷,还为同行竞争关系的张家汉子一眼,转身离开。 这句没有点破的推辞,是给张家汉子最后的台阶。 京城这批寒门子弟都等着进入阿依记做下手,等着拜师学艺,他一介带艺入室的中年大汉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比拼过一众乖巧年轻颜值还高的弟子呢?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应届毕业生都比中年失业大叔要来的吃香啊。 耿娘子一把将嫌丢脸还丢得不够的汉子拉了回来,悻悻然拖着人回去。 临走前,她怨愤的目光如同淬了毒,转头回看了唐百衣一眼。 人群中再度响起一片起哄声! 不远处,一排身穿深青色统一服饰的家丁,簇拥着一位身着华贵蓝袍的高大男子慢慢走来。 步伐齐整,声势浩大! 人群中不少名媛千金娇羞地用巾帕遮挡住半边脸,不少贵妇面带喜色地同旁人打听着什么 御家二爷! 江南富商御晗之!排面! “娘亲!”小步跟随在御晗之身侧的御楠,一看到唐百衣赶紧像一团白汤圆一般飞奔而来,亲亲热热地环住面前女子的脖颈就蹭,“娘亲!听说有人在寻娘亲的晦气,爹爹就带楠儿来给娘亲撑场面。” 简单明了的一句出行目的,在娃娃口中,显得那么诚挚,不惨一点虚假。听得人心中暖洋洋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酸溜溜的嘘声。 “俺就说么,红糖娘子模样好,手艺好,铺子还开得大,肯定被人订下了。” “居然是御家二爷。当得起,当得起!” “御家二爷可是响当当的江南钻石王老五,倒也衬得上咱们镇里出来的红糖娘子。” “是啊,俺还想着,红糖娘子这么玲珑标致的一个人物,哪样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她,这不,原来御家二爷早就盯上了!” 原先,唐百衣只是清口村的一个小透明。如今,她带着成就带着钱财回来镇上后,舆论一时间跟风倒。一夜间口风转向御家能衬得上红糖娘子,而不是红糖娘子想飞上高枝儿企图高攀御家。 这当真是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啊。 御晗之目光压来,让人情不自禁感受到两道炽热。 “娘亲!爹爹在府里备下了热茶,马上就要午膳点了,娘亲回府跟咱们一块儿吃饭吧!” 唐百衣一把揉了揉御楠的小脑袋,掐了掐那水嫩嫩的小脸蛋,“这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唐百衣跟着御晗之进入阔别了几天的御府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和过去不太一样。 “御晗之,怎么来御家老太太的宅子了?你的宅子就在东面,今天是老太太想要见我么?” 御府整体的宅院气质发生了巨大变化,目力所及,总觉得似乎东边的角落堆满了一些杂物,西边的竹林枯萎了大片,而南边的莲花塘里,莲叶败尽,少了一股生机。 御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才几天没进来,居然有一丝落魄的凋零感。 御楠被御晗之远远支使开,由下人带了下去。 唐百衣被领到莲花池湖心亭,看着湖心亭石桌上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心中总有一丝诡异的感觉。 这几天御晗之在忙什么?自己在忙活阿依记装横的时候也没见御晗之同往常一般来寻自己喝酒,这倒是挺罕见。御家生意是忙到飞起,没时间脱身么? 既然没时间脱身,又为什么专程在这里提前布下了酒菜,来事后来阿依记寻自己? 按照今早市集的巨大骚乱,御府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御晗之从来没有拖延到事后才出现过。 这桌菜,怕是早有准备。 “御晗之,就咱们两人吃么?” 长身而立的高大男子眉间极为罕见的蹙起一团焦虑,御晗之转过脸来,扯起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容,“对。” 唐百衣更是满腹狐疑,今天是什么情况?单独找自己吃饭,不去他自己的宅院,却偏偏来御府大宅子,还不拉上御楠和老太太一同吃饭,莫非……他自己的宅院出了变故? 但御晗之可是堂堂江南第一大盐商啊,这一带的首富!就连御家祖上的生意都难以和如今御晗之的规模抗衡。 这三年里,自己将阿依记做大的同时,御晗之也在扩张版图将盐商生意做强! 有谁能够让御家二爷吃瘪? 第一百七十二章抄家下狱 很快,御晗之将湖心亭柱子下酒窖里藏有的陈年桃花酿抄出。 浓郁醇香的桃花蜜酒,带着沁人心脾的醇厚芳香,清冽甘甜的酒香,令人欲罢不能。 “来,喝酒,吃菜!”御晗之长袖一带,很是自然地抄起碗筷,率先体贴地替身边人夹了一碗。 三黄鸡,素鸭卷,黑木耳烤麸,叉烧,脆皮烤牛舌…… 碗中的每一样都是唐百衣最爱吃的。 一阵凉风吹来,御晗之下意识地一捋广袖,长身站起换了一个座位,替身侧女子挡下冷风。 唐百衣持着竹筷,神情复杂地望着明显不太对劲的御晗之,久久没有下筷。 微蹙的英眉,仰起的脖颈,滚动的喉结。一盅桃花酒灌下,御晗之侧过脸,扯出一个难得的笑意,“怎么?” 唐百衣注视着面前人,想要说什么。 长袖一拂,御晗之自斟了一杯,自顾自地对着女子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目光深邃幽暗,紧紧注视着面前一如既往淡然的女子,笑了笑,“有什么话,送给爷?” 唐百衣心中一凛。 御晗之低柔的嗓音回荡在耳畔,“这回是在下输了,但是,他也太小瞧了御家人,小瞧了本爷。” “哐当——” 突然不远处的朱门被人强硬地一推搡直接闯门而入!御家家丁惊怒骂咧声一片! 一时间,整座御府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不安!不少女眷哭爹喊娘抱头痛哭,哀嚎声响彻一片! 御家家丁抄起门口的各种棍棒作势要抵抗到底!但一位踏着锦靴的官员高高举起搜查令目中无人地带着一众衙役闯门进来,令人无法反抗! 民和官斗,是斗不赢的。 “来人!搜!”顿时官员一声令下,整座御府再度动荡不安起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内堂出来,气得直喘粗气,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御家,没落了! 相比御府的一片鬼哭狼嚎,湖心亭中幽静的安宁氛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官员冷眼对上依旧自斟自饮同女子喝酒谈天的御晗之,从鼻孔重重发出一声冷哼! “好大的胆子!来人!押下!” 铁锁的晃荡声,叮咚响成一片!带着逼人的惊骇恐慌震慑人心! 本已经装昏过去的老太太此刻哪里还能继续不省人事,立马愤恨地丢出拐杖就要砸官员,“混账!谁敢动老身的儿子?” 两队身穿笔挺制服的兵,齐刷刷小步跑来,作势就要拿下湖心亭中的御晗之! “哐——” 一柄尖锐的扇器抵挡在众人面前。 老太太惊讶地瞪着昏花的老眼,御晗之也蹙紧眉头。 唐百衣扯开扇器机关,横在身前,挡住湖心亭门口的官兵,冷冷道,“搜查令刚出,就想捉人?御家犯了什么罪,商贾大户人家也是你们想抄就能抄的?人证物证呢?押进大牢严刑逼供,不死不招?还是屈打成招?” 清脆铿锵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御府,让人揪心的同时,也令人莫名安心。 名满京城的红糖娘子终究是会出手救御家的! 为首的官员见到如此护犊子的唐百衣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地瞟向朱门后方。 唐百衣冷笑一声,丝毫不让地挡在湖心亭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怎么?不说清楚,就想动手?怕是你这位官老爷想一肚子吃饱,中饱私囊!吞下御家财力的万一就足够你打点人脉关系,一路升官!” “放肆!”官爷气急败坏,一挥手喝令手下强行动手将人带走! “噗通!噗通——” 一时间,凌厉的扇器左右挥摆,震慑人是真,伤人是假,唐百衣对着冲上来的兵一人一记内膝重踢,抡起拳头一人一下。 很快,七七八八的官兵都被左右勾拳飞进了冰凉的池水中! 初冬的池子,冻得透彻心扉! 御晗之蹙眉,压低声道,“你……不必要这样。” 这道理唐百衣怎么会不知道? 自己出手伤了官兵,无论什么理由,这袭官的罪名已经坐实!三年间辛辛苦苦建立的商业帝国也将变成泡影!自己只有收拢多余资金,遣散阿依记品号,遁走远逃天涯一条路! 自此往后!自己就是逃窜犯!通缉令上的恶犯,再无过上市井正常身份的可能! 唐百衣苦笑。 这是最差的一条路,也是自己三年内苦苦磨炼武力,替自己准备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自然不会放弃光明的钱途成为沦落到江湖一名小透明。 清脆的声音带着无奈,“御晗之,被送到大狱你会被怎么样,这不是很明白么。你还有机会翻身么?你连出来都是问题。有人要搞你。有人要你全家陪葬,不如一同逃了,阿依记香山镇还有不少我提前准备的伪装面具,到时候,咱们混成商队人马,一路往西,进入丝绸之路去到波斯,不再回来。” 御晗之眼神一动。 一路往西,一同去到波斯,不再回来。 唐百衣无奈地苦笑了一笑,“阿依记这三年里都是靠你的资金扶持,如果没有你,我也不能像现在这般。人不能忘本,你待我好,我自然会回报你。御家有难,我怎么能置身事外?” 御晗之眼色沉下。 这名女子,从来不会被生活打倒。哪怕前面没有路,她也要硬生生开挖出一条艰难坎坷的生路来! 低哑的嗓音带着动容,“我,不会负你。” 唐百衣回头笑了。 御晗之不用“爷”自称的时候,听着还真不习惯,不过倒是有几分亲近的味道。 她殊不知,这些压低声音的话,毫无例外地正在被人听去。 突然,朱门再度被人推开。 先进门的一位黑衣暗卫浑身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推开门,恭恭敬敬垂首迎着一人进来。 唐百衣往门口一看! 一身玄衣华服的男子,面带上半鎏银面具,冷冷的目光盯视而来。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官员一见人来了,立马很是狗腿地堆起一脸谄媚笑迎了上去,“爷,您看?” 沐珩一挥手,官爷悻悻然带着沦落成落水狗的一众官兵落荒而逃,连门都没有带上。 官兵们,跑完了。 门口只剩下一位玄衣男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叫板对垒 沐珩勾起嘴角,冰冷的讥诮笑容令人遍体生寒。 “想走?” 唐百衣丝毫不惧地对上那两道冷冽的目光,挺直腰板,同样冰冷的话锋,“原来是你!御家碍你什么事了?还是挡着你路了?” 暗卫扶着朱门不断哆嗦腿,他心中默默替御家点上一支蜡。 御家可不就是挡着主子路了么? 更何况夫人这么维护御家,那主子的怒气怕是当真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唐百衣气势丝毫不弱地慢慢走到门口,刻意仰起头,按捺住胸腔中的怒火,冷冷道,“阁下真是厉害啊,挥一挥手,连官爷都可以替你卖命。” 沐珩眯起眼,鎏银面具覆盖了上半截的面容,令人猜测不到他在想什么。 暗卫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夫人啊!您就少说两句吧!火上浇油不是这样浇的! 沐珩勾唇冷哼一声,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朱门边,慵懒地目光打量着怒气冲冲如同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的女子。 低沉暗哑的嗓音,“你,要去西域?” 唐百衣没想到自己和御晗之耳语这么轻,都能被这人听了去,他耳力当真不是一般的敏锐。 “对!”唐百衣承认地很是爽快,“西域大漠无边无际,我斗不过你,但我能带人跑。你是觉得我没本事带人跑出你的手掌心么?那你可以试试看!” 暗卫心中哀嚎一声!惊得整个人都要五体投地! 夫人!当真是汉子啊! 世上敢和主子这般叫板的人曾经只有一个!女帝! 而女帝已经被主子派人给…… 沐珩冷冽冰霜般的面容看不出一丝表情,那遍身的寒冰威势足以让任何人原地瑟瑟发抖到不敢说话。 御家家丁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插话。 所有人都明白,门前这名长身而立的修长男子不是他们御家斗得过的! 良久,久到当众人都觉得腿部支持不住苦苦维持的僵硬姿势,每人都寄希望于事情能有所转变,上天能够眷顾御家。 四目交汇。 唐百衣当仁不让。 又过了足足一炷香多的时间……风卷残叶,莲花池上波纹荡漾…… 终于,沐珩轻叹一声。 “来人。” 所有人目光齐齐聚焦在门口! 他要喊人干什么? 一箱……两箱……不计其数的箱子被抬了进来! 众人纷纷一头雾水。 沐珩慢慢走到女子面前,叩住她的下颌,勾唇讥诮一笑,“你想要保住御家,可以。但是,御家得从头再来。” 说完,暗卫高举起手中戳有官印的契约文书,朗声道,“御府查抄,宅院换人!原宅契作废!” 御家众人一片哗然! 很快,门外涌入一众黑衣暗卫,将御宅霸占,众女眷家丁被强制赶出府外。 御晗之慢慢走上前来,冷眼和沐珩对视。 沐珩笑得云淡风轻,“御家这几年来做了什么,不用在下说,你也明白。今日不是在下带人来,往后也会有别人检举揭发。这回是看来她的面子上,带着箱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唐百衣不免对箱子里装的东西怀有好奇。 按照这男子的说法,御晗之扩大生意还动用手段了?他这些箱子是作为弥补么?能算是补偿么? 御晗之勾唇冷笑,“几年不见,你倒是藏不住了。” 不等沐珩有动作,几排暗卫齐齐出手,将人“请”了出门,连带着的一排箱子也消失在门口。 “你……”唐百衣看着如此的两人,心中不免狐疑起来。 什么叫做“几年不见”,御晗之难道认识这个姓殷的人? 但不等唐百衣要出门喊住御晗之,一条长臂伸出,堪堪拦住她的去路。 沐珩一把牵住牵住唐百衣的手,将人重新拉回了周遭唯一没有被破坏的地方,湖心亭。 唐百衣恶狠狠地盯住这般手段狠辣的玄衣男子,揶揄道,“看不出,你也对盐商感兴趣?找官府拉御家下马,然后你就能把江南盐贩行业一口吞下?” 沐珩神情看不出喜怒。 唐百衣越想越是不甘,“你很缺钱么?出手那么大方,还要将人赶尽杀绝?做生意留一线,没有哪个生意人和你这般!” 沐珩看了看桌上的菜,蹙起眉头,不发一言。 唐百衣一把抄起石桌上的桃花酒坛,仰头就灌。 “不准喝!” 唐百衣一个闪避躲过那只要抢酒坛的大手,冷笑,“这是我买的酒,也是我埋的酒,怎么我吃不得?阁下管人也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暗卫垂手站在亭子口,看看天上的云,数数天上飞过的鸟,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沐珩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 “那箱子里,装的是银票。” 如此多的箱子,如此多的银票,足够受损倒台的御家在另外一处地方东山再起!只是,清水镇容他不得! 箱子早就准备好了,沐珩依着他对唐百衣的了解,猜到她会破釜沉舟,只是没想到她的念头这么果决。居然直接要带人远走西域,那岂不是再也没有回到中原的可能。 如果御家遭到不可逆的创伤,那么她怕是再也不会原谅他。 他的慈悲,他的让步,只针对唯一一人。 石桌上,有片刻的安静。 唐百衣一口一口灌着桃花蜜酒,没有答话。 空气有些凝固。 静谧的气氛令人浑身不自在。 暗卫巴不得立马换岗,调换个人来做这苦差事。 主子气势寒冰逼人,没想到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两人怼在一起,真要他的老命! 桃花蜜酒醉人。 女子捧起一坛大口喝着,一边的玄衣男子蹙眉后,同样抄起一坛在手,仰脖就灌! 醇香浓郁的酒液顺着滚动的喉结淌入敞开的衣襟,没入胸前,浸湿一片衣衫。 凉风吹过,唐百衣看着左边空空如也的石凳,有些迷惘。 那个替自己遮挡冷风,对自己有恩的男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御晗之远走他乡再度闯荡,自己是否在未来某个时间,还能见到他? 暗卫心中暗自着急。 主子啊,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啊。 您就什么都不做,呆在一边陪着灌酒么?这是不是也太直男了点? 夫人冷您没瞧出来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重重威胁 顷刻间,两大坛酒,尽数亮出坛底,灌尽一空! 唐百衣吹了冷风,打了个寒颤,兀自弯腰将亭中石柱下的酒窖盖打开,又捧出两大坛上品桃花蜜酒。 “敢不敢干了!”飒爽的女音在风中撩动,荡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拼劲。 唐百衣一努桌上的两大坛酒,翘起嘴角,嘲弄之色尽显。 “你不就是想要鸠占鹊巢么,御家的生意你要,御家的酒,你也不放过?没事,我当年在御家埋下不少酒,咱俩今天有的是时间,慢慢耗着。” 在自己心中,这玄衣男子不过是一介有权有势的经商大人物,想要吞并御家的一切而已。 而自己正好烦闷,这三年里由御晗之陪着奔赴各种商界社交大场合,少不了饮酒应酬。酒量在自己这,得用海量来形容。 自己就算是赌上一口气,也得把面前这个搞事的男人喝趴下! 暗卫心下嘀咕。 鸠占鹊巢? 夫人,怕您是搞错了,您才是那个巢啊。 冷风拂面,吹得人不禁一阵哆嗦。 唐百衣呵了一口暖气,想趁着肚里蜜酒正暖的时候再和面前人战个来回! 然而。 倏然—— 一阵窸窸窣窣声,唐百衣睁了睁有些微醺的眼,直接面前一座玉山倾世独立。 暗卫眼观鼻鼻观心,慢慢小碎步退了出去,一晃眼就消失无踪。 “你,这是做什么?” 唐百衣只见眼前白晃晃的一片!眨了眨眼一看,原来是一个……袒露着上半身的男人? “喂!你这是什么癖好!”当即,唐百衣唰的站起! 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喝醉居然有脱衣习惯??? 这一脱还是好几件???直接把里衣也脱了这是做什么?耍流氓么? 沐珩一把扯下寂夜冷裘玄袍,反手就裹在面前瞪着小鹿般圆眼的女子身上。 厚重的华贵冷裘玄袍,带着男子身上的余温,温温热热烘的人很是舒服,令人昏昏欲睡。一双好看的大手,指节分明,仔细地扯过玄袍上的系绳,颇为体贴地替面前人扣系妥帖。 唐百衣摸了摸华袍的里衬,明白过来。 西域有一种抵御严寒的战袍为了穿脱方便,内衬可以贴身穿,所以长年处在西域边疆的人,大都没有额外穿内衬的习惯。 狐疑的目光好奇地盯向了男子小腹,唐百衣晃了晃有点微醺的脑袋,口不择言,“所以……你里头也是光着的?” 寂夜冷裘玄袍极为名贵,上下自然是一套。如此说来,这人应该也没穿衬裤!不,里裤! 沐珩一怔,眉头在面具后蹙起,没有理睬这一句可以算是调戏的话,兀自坐下,继续饮酒。 初冬的冷风,一阵又一阵,带着不将大雪吹来誓不罢休的倔强。 很快,饶是披了寂夜冷裘玄袍的唐百衣,也觉得小腿有点冻腿肚子。 但……面前这个一直在喝酒的男人,竟然光着膀子不冷么? 好奇心是极有力量的。 正如现在正在气头上的唐百衣。 目光掠过男子袒露的上半身,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滑白皙。几滴琼浆酒液溅在富有张力的肌肉上,一路流淌。 酒滴滑过紧致结实的胸肌,滑过坚硬挺实的八块腹肌,一直滑向腰间。 唐百衣目光盯在小腹和后腰那一块看起来不太眼熟的肌肉上。这叫什么?好像被称为鲨鱼肌?看起来还真的挺有凶相的。 这男人的身体当真标致的很啊,他那冷脸,配上这身精壮的肌肉,宽肩劲腰,当真是又禁又欲。 但长得好又怎么样?做出来的事还不是那么荒唐! 唐百衣目不转睛后,愤愤地又斜睨了一眼那玉山般的身子,别过眼去,兀自喝酒。 将一切收于眼底的沐珩,勾起嘴角,装作毫不知情地继续灌酒。 又是两坛见底。 唐百衣艰难地捂住胀鼓鼓的肚皮,悲愤地看了身侧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冷哼一声。 “别装了,头疼想要趴下就直接说,小爷不会笑话你。” 话出口自己才意识到不对,自己现在不能用小爷自称。 沐珩目光定定地看着酒杯,恍若不觉,说着不相干的话。 低沉暗哑的嗓音,“这桌菜,你爱吃?” “和你有什么关系?” 沐珩慢慢道,“因为,都没了。” 唐百衣手中抄着最新的两坛酒一愣!是啊……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一边恼火一边灌酒,一边把一整桌冷菜都吃了? 不过自己吃了这些菜也没什么吧!本来这就是御晗之给自己准备的践行礼! “对!吃完了!我干的!”唐百衣很是光棍地又开了两坛,豪气万丈地将一整坛酒重重的“哐当”砸在沐珩面前,“敢不敢继续喝?不醉不……” 话还没说完,她就觉得不对。不醉不归那是对友人说的,现在自己和这个男子可没那么深厚的交情,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 想了想,唐百衣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放出狠话,“赶紧喝!等你喝趴了你就完了!小爷是要报仇的!” 虽然光天化日夺人性命的事自己做不出来,而且这男人功夫比自己厉害,自己也打不过。但如果把对方灌倒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还是可以办到! 揍得他至少一周下不了床!揍得他怀疑人生!然后自己卷铺盖跑路!不在这个小地方和这个衰人耗着! 自己回清水镇本来就是为了陪同御晗之,顺便开个分铺。阿依记分铺遍布全国,也不差这一个。大不了自己报仇雪恨后,带着班师回京,做个逍遥的金牌御用糕点师。 唐百衣脱口而出后,嫌不过瘾,又加了一句重重的威胁话,“让你整整七天趴在床上下不来地!” 一句话一出,沐珩脸色一变,面具后眉头蹙紧。 “嗯?”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探究。 唐百衣一看对方怕了,威胁有效,不免有些得意地甩了甩随手俯身折下的一根狗尾巴草。学着江湖混混的模样,很是轻佻地用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轻抚扫过面前人的下颌。 “对,下不来地。”重重的肯定句,来加重威胁的语气! 空气有些凝固。 周遭一片寂静! 第一百七十五章醉语佳句 沐珩笑了。 唐百衣从来没见过有人戴着个半截面具,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笑容清冽,如同醇香的美酒一般勾人,带着似有若无的调笑,和几分漫不经心。 但,诱人中似乎带着些许眼熟。 这个人的侧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唐百衣半眯着微醺的眼,慢慢伸出手,抚上那泛着银光镶有繁复暗纹的面具。 面具冷冰冰的,纹理精致,阴刻阳刻的花纹复杂万分,做工精巧细致。 沐珩转过脸来,琥珀色的眼眸中泛着夕阳余晖的金光。 大抵是那双眼与生俱来有点凉薄,淡金色的眸沾染上落日的余韵,如同深秋的晚霜,染尽风华。 唐百衣微怔,手悬在半空,喃喃地用极细的话语念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听清的人名。 “想要?”低哑的嗓音带着沉柔的蛊惑。 唐百衣抚触那冰冷的面具,只要一下,就能将鎏银面具揭下。 “想。” 想要揭下。 美酒醉人。 很快,湖心亭的石桌边空荡荡地酒坛横七竖八倒了八九坛! 沐珩将努力尝试睁开迷离醉眼的女子一把凌空抱起。 躲得远远的暗卫不时朝亭子方向探了探脑袋。 这一看吓一跳! 暗卫立马噤若寒蝉,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挥手命人将准备好的轿撵抬了进来。 一处上品客栈的顶楼,奢华的套间被人包了一整年。 点着香烛的厢房里,古色古香的镂雕摆设一应俱全。 唐百衣被轻柔地像一个花瓶玉器一般摆在软榻上,手无力的垂下,醉后憨态毕露。 “沐珩,别以为你回来寻我麻烦我就会怕你……你可是……被我休走的……” 厢房一侧,沐浴红木桶边,热气氤氲。 沐珩端坐在浴桶里,脸色沉下。 “沐珩……让你再外面勾三搭四,你不就长了个狐狸精脸么,掐尖要强的各种惹桃花……长得好看了不起?” 沐珩隐忍了一下,攥紧浴巾。 “沐珩……告诉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快活着呢……各种帅气小哥送上门来,今天倒来了一个酒量挺好的,长得和你也有一点像……” 沐珩额头青筋凸起,克制。 “这位老哥,你叫什么……”醉态毕现的唐百衣翻了个身,咕咚一声从软榻上摔下,没了声。 整个奢华的包厢,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 沐珩本还想继续忍耐,不作理会,不同喝醉的人计较。但那安静到渗人的空气,让他蹙紧眉头。 “哗啦啦啦啦——” 长身站起,氤氲的蒸汽隐约遮盖住高大修长的身形,富有张力的精壮身躯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沐珩正要大步跨出浴桶,检查身后翻摔下人有没有事。然而,一声轻笑让他眉头一跳! 醉憨声清脆,“这位老哥,你身材真好,胳膊下全是腿。” 沐珩:“……” 唐百衣干脆在铺了软席的地上打了个滚,蹭了蹭从榻上带落的软枕,将醉脸贴靠上去,闷声道,“以前,我有个夫君,待我不好。他就喜欢打地铺,今天我也试试地铺什么滋味,是不是真的很舒服,让他一打就是两年。” 沐珩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怔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他过去故意冷落她,故意对她视而不见,那种凉薄的嫌弃和露骨的鄙夷,居然让她记到如今么? 唐百衣屈腿换了个更姿势,蹭了蹭软枕,阖上眼,垂下昏沉沉的沉重脑袋,笑了笑,“本来,我还打算好好养着他,哪怕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这么不图上进这么穷,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他。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同他睡在一个房间这么久了,他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沐珩沉默了。 他蹲在地铺边,凝望着面前酣说着胡话正嗨的女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唐百衣抽了一下鼻子,又拱了拱软枕,屈腿蜷缩地更紧了一些,“我家可远了,我那里的人穿得和你不一样。我们穿的是长裤腿的裤子,和紧身上衣。好看的男孩子有穿连帽衫的,还有穿黑色西装打领带的。说话写字也和你们不一样。” 酒气好像醒了一点,唐百衣兴致一起,耷拉着沉重的脑袋兀自用手指在软席上断断续续画着。 “这个是西装……这个是连衣裙……这个是电视机……房间是长成这样的,还有沙发,和写字台……就墙壁也不一样,得刷的粉粉白……” “好想……周游古代啊……可惜有时间的时候没有钱,有钱的时候没有时间……” 咕哝完,唐百衣头重重一耷拉,垂到软枕上。没过一会儿,就传出酣甜的沉重呼吸声。 地铺上的女子睡着了。 沐珩面色复杂地蹲下,凑近端详这阔别三年的女子,静静地看着,专注的目光似乎要将她这三年来的微小区别都辨识出来一般。 他细细思索。 或许是之前暂居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他从没细致观察她,以至于如今凑近仔细一看,竟然觉得,她的容颜,能盖过京城里大部分涂脂抹粉的名媛千金。 他的夫人,原来,是这样姿容出众。 过去的他,怎么没有发现?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她吸引,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对她有所改观,又是什么时候对她好奇,试着探索观察她? 他喜欢她飒爽的豪气,略带机灵的天真,还有那讨巧的憨劲。 是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的人呢? 沐珩叹了口气,跟着一同侧卧在地铺上,环手将面前蜷缩成一团似乎有些冷的女子拥揽进温热的怀中。用灼热的体温捂热醉后体凉的娇躯。 温香软玉在怀,但他脑中一片清明。 他从来都是清醒克制的人,哪怕将喜爱的女子揉进怀中,他都能用坚韧的意志保持禁欲。 她醉了,如果她清醒,那她必然是不乐意的。 面具被随意挂在一边,沐珩清冷的琥珀色眸子在灯烛的摇曳下,染上一层淡金色光晕,绝代风华。 这三年,他也变了。 奔波在边境驰骋沙场的战搏日子,让他原本清瘦的身体迅速恢复到了过往鼎盛时期。 精壮结实的身躯,灌满遒劲的力量! 如果说清口村的那一袭清瘦白衣年轻人有着夺人眼球的清冷疏离气场,那么如今风华鼎盛的他,可谓是姿容绝色,傲然独立于众人间,瞩目到令目光扫过的人再也移不开眼! 第一百七十六章亲亲就是想你的意思 沐珩将怀中睡得并不安稳的女子揉得更紧一些,棱角分明的侧脸抵靠在女子肩颈间。 她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清雅幽然,带着能静神的安宁感。 沐珩环揽住温软的身子,放缓呼吸,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突然,一声嘤咛。 “阿珩?” 怀中女子睁开了眼。 沐珩一怔,清冽的眸子倏地睁开,他没想到怀中女子会在这时候醒过来!面具还挂在一边。 如果被面前女子发现他就是她休掉的夫君,她还能如同这般安心蜷缩在一个陌生人怀中么? 沐珩不免自嘲。 她宁可对一个陌生人倾诉酒后衷肠,也不愿意见到自己一眼。 对于她来说,三年前她绝望地下了一份休夫书,离开那伤心地,出了村庄远走他乡孤注一掷地漂泊奋斗。在她心里,早已不能再原谅薄幸的他的不是么? “我在。”低沉暗哑的嗓音。 沐珩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份悲凉,抚着面前女子的微凉脸庞,静静地四目相对。 唐百衣醉中眨巴了两下眼,勾唇笑了笑,“老哥,你长得真好看。” 话音未落,那憨醉的眼再度阖上。 没头没脑的一句胡话。 一股无名的惆怅从沐珩胸膛中一涌而上。 一个狂肆霸道的拥吻,带着席卷而过的窒息感,强势覆盖而上! 如同疾风骤雨的霸气骤临,如同滔天巨浪的倾覆暴起的狠肆躏虐……良久,眸中恢复清明的沐珩才沉着重息,怜惜地反手抚触面前女子的醉后憨颜。 她,终究是睡着了,没有意识到那带着悔意的眷吻,是如何深情绵长,惴惴不安。 独拥佳人一夜。 翌日。 唐百衣睁开惺忪的睡眼,扶着沉重又昏沉的脑袋扶着床梁坐起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张软榻上,身上依旧披着那件矜贵的寂夜冷裘玄袍。 脑中断片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人呢? 软榻几乎没有褶皱,一看就是只有自己一人睡着的样子。 那个人,倒是挺正人君子的。 唐百衣这么想着。这男人虽然手段狠辣,商业手腕雷霆万钧般凌厉,但他也是当真对自己不错。是个正气凛然的君子。 榻边挂着一张半截鎏银面具。 唐百衣伸手将面具拿下,翻来覆去看了看。 随身面具都留下了,那人呢?他是不打算回来了么? 怀着龌龊的心思想了想,或许这家伙是基佬毛病犯了,昨夜看见女子面貌的自己下不去手? 呵呵,果然是基佬! 唐百衣将面具收进怀中,大步向门外走去。发现门外左右连一直常伴的暗卫都不见踪影,看来,果然是那基佬下手不成没有脸面见自己。 嗯,一定是这样。 唐百衣刚一出客栈门,就撞见了一个大熟人。 “杨……杨……” 唐百衣和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年轻女子撞了个正着! 那右眼角下的妩媚泪痣,那高高在上的清高傲气,不是杨柳依大夫更是谁? 说起来,自己三年没有回到清水镇,不代表杨柳依也离开镇子了啊。在人家的地盘上撞见人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么? 杨柳依一见到面前依旧披着寂夜冷裘玄袍的故人,脸色一变,整个人沉下脸来,“你已经见过他了?” 唐百衣一脸懵,拉扯了一下衣袍,才将有些厚重的玄袍解下,“见过了。” 自己披着人家男人的衣服,那是当然见过了!这还用得着问么? 杨大夫倒是对镇上人挺熟悉的,连这新出现在镇上的面具男都认识。 杨柳依讥讽之意显而易见,酸溜溜地嘲讽,“真没想到,你没骨气成了这样。” 说完,她转身走了。 唐百衣懵了懵。 自己披谁的衣服和有没有骨气有什么关系?杨柳依这几年怕是脑子也醋坏了。 另一边,阿依记铺前围拢了一群要找唐老板的村里人。 阿依记分铺。 红红儿正艰难地搪塞着试图往铺子里冲的几名清口村壮汉。 “老板出去了,马上回来。你们着急也没用啊。” 壮汉破口大骂,“呸呸呸!杨大夫都说了,那场大火把阿依记整个儿烧了个精光!老子就不信,咱们大伙儿的田契还能完完整整!咱们的欠据还能在!” “就是!没有田契,没有欠债据条,那姓唐的有钱又能怎么样,还能把咱们村子吞了不成!让那姓唐的出来讲讲道理!看她还有没有这个能耐用田契来压咱们!” “你个小娘皮让开!男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小娘皮来插嘴!你们阿依记就没男人了么!不过也是啊!你们唐老板本来就是被男人逐出家门,扫地出门的贱货!人家沐家现在发达了,可看不上她!她有钱又能怎样,还不是没法踏进沐家的大门!” “她肯定躲在那里哭去呢!她后不后悔啊!沐家郎君现在可是大将军了!沐家郎君一回村子,哟哟,那个排场大的呀!吓死个人!你们唐老板活该被休,现在她就算巴结着扒拉人家沐家郎君的大腿,人家都瞧不中她呀!” “就是!一介商贾,一点地位都没有!商贾戏子,一点都抬不上场面!人家现在可是大将军了,哪里能瞧得上她一个商女?几斤几两她心中没分寸么?” 一时间,扑面而来的恶言恶语将未见识过大世面的红红儿压得够呛! 红红儿一面频频摇手,试图阻止众人难听的恶言,一边气到流泪,清脆的软细哭音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不是的!老板才不是这样!你们不能这样说老板!” 但红红儿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娇柔软易推倒,一张嘴再伶俐哪里能敌过一大帮子粗犷嗓门儿的糙汉,一时间,她急哭了。 一声沉稳的音镇住了场子。 “有什么事,找我。” 紫雀施施然拢着小厮服饰的窄袖,踏着稳重的步伐,从铺后走来。 红红儿俏脸上兀自挂着晶莹的泪珠,一看到这位新来的虚长她几岁年纪的小厮这么能镇住场子,立马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向人围靠去。 紫雀笑了笑,丝毫没有避讳男女身份的距离,随意地抬手抚去红红儿挂在脸庞的一串泪花,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红红儿感动的眼中满满地盛满了小厮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真是可靠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这不就是一场空么 众清口村壮汉一看铺子里出来一个管事的男人,立马重新活灵活现地嚷嚷起来。 “你们老板呢!你个干杂活的顶个屁事!叫你们老板来见老子!” “就是!你个跑堂的小子拽个屁!怎么?还想泡妞啊?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也不看看你那张脸,哪家的妞会瞧中你?一脸寒酸穷相!” 村民丝毫没有顾忌和避讳,他们自己,清口村的世世代代都长着没有福气的面相,兀自咄咄逼人地指着紫雀骂咧起来。 “大清早的谁找我?”幕帘一掀,唐百衣抱着解下的寂夜冷裘玄袍,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站在众人面前。 村民看着那件玄袍都傻眼了…… 早晨沐家郎君凯旋回到清口村沐家时,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的单衣,但那身裤装倒是出落地无比脱俗。 玄色裤摆镶有鎏金暗线,繁复的暗纹精致地跃动在锻面上,风吹过,裤摆被阳光一照射,隐隐泛起闪烁的金光,就像是寂夜中的繁星一般。 那件出奇矜贵的寂夜冷裘裤,可是让村民们大开了眼界。 不少村民围着沐家郎君单单是看他那件出彩的玄裤就看了半天。 但问及为何大冷天只披了一件单衣时,沐珩随口答道,“落下了。” 嗯?落下了? 落在哪了? 那么昂贵的华袍,估摸着全村人一年收成的银子还换不来一条袖子!这么矜贵的衣服,沐家郎君说落下就落下?那定然是落在一个极其重要的地方! 唐百衣抱着折叠好的寂夜冷裘玄袍,伸手在众村民眼前晃了晃,关切道,“大哥们?喂?你们被冻住了么?” 村民们这才缓过神来,纷纷难以置信地再度打量起唐百衣抱着的衣袍。 千真万确! 金光洒下的那层鎏金色暗纹,和那玄裤就是一套的! 唐百衣,这被沐家当年扫地出门的女子,居然……昨夜,居然和沐家郎君……在一起? 众村民立马不能淡定了! 刚才他们说过的跑马嘴话,就像是一下又一下火辣辣的耳光扇在他们自己脸上。 沐珩多么孝顺的人啊,阔别家乡三年,还没回村,居然就去镇上专门见了唐百衣,还给她留下那件极为名贵的衣服,还说是“落下了”,然后他才回村看望养父养母。 说明什么? 说明唐百衣在他心中,比养父母比沐家更重要! 唐百衣被众人瞪得一脸莫名其妙,挥了挥手,“没事就回去吧,我这小本生意也是忙得很,招待不周啊。” 众村民顿时被噎住,各个像是被灌了整只生鸡蛋大鹅一般,半晌噎地顺不过来气。 啥?你这京城来的大户商贾,还小本生意?要脸么?而且哪里招待不周了?压根就是没招待好么!直接撞了个照面就把他们赤裸裸地扫地出门啊! “送客!”唐百衣利落的一个转身,打了个哈欠,就要回去补觉。 “慢着!等等!”为首的村民壮汉一脸吃了屎一般的便秘神情,连忙喝止,他几乎要被唐百衣出其不意的几句话搞忘了他来的目的。 “唐百衣!”壮汉挺了挺胸板,装出一点威势来,“杨大夫说咱们村里的田契啊借条啊欠债据条啊,都被一场大火烧没了!现在,你可别想要用什么旁门左道来要挟村子!现在,咱们不欠你的!” 壮汉一股脑说完,很是得意地嘚瑟了两下胸肌,引得周围一众清口村村民起哄叫好! “田家汉子就是牛逼!” “老田家的儿子一出口就知道有没有!那什么旁门什么道,这么文绉绉的话,厉害得紧!” 壮汉田老哥一脸憨笑,享受着众乡亲的奉承。 唐百衣随口“哦”了一声,“欠债据条啊,你们欠了我多少钱?” 壮汉田老哥正洋洋得意,顿时夸夸其谈起来,“告诉你唐百衣!咱家的六十两不用还了!村里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个一千五百多两银子!这些钱,你据条一没,那是别想收回来!” 说完,田老哥无比兴奋地巴不得再踩面前女子一脚。 周围过路人越围越多,一大早就有好戏看。 唐百衣点了点头,“一千五百多两啊,那是挺多的。” 壮汉田老哥一看面前女子吃瘪更是得意地咧开嘴,“咱家六十两你是别想收回来,单说里正老爷家就有六百两!咱们这群兄弟,合伙加起来也有个两三百两,一共一千五百两没差!怎么?是不是气得心口痛?舍不得那白花花的欠条啊?” 唐百衣支着手趴在案边苦恼了一阵,“是啊,欠了这么多银子收不回来,可怎么办。” 壮汉田老哥一咧开白花花的牙再度笑得猖狂幸灾乐祸,“唐百衣!你损失的可不止这么一点!咱们村里十几户人家的田契,你也都烧没了吧?那些田契,你还没去官府报备,那怕是收不回来了。官府哪里信你丢了田契的事?杨大夫说了,只要里正老爷带头去官府塞点钱,报个信,就能给挨家挨户补办老祖宗传下来的田契!” 唐百衣瘪了瘪嘴,惆怅道,“是啊,田契没了,怎么收回来。” 这回不仅仅壮汉田老哥放声大笑,周围一众跟着的村汉也跟着笑得亮出了后糟牙。 “唐百衣!你千算万算,这田契还是被咱们各家收回去了!你岂不是白忙乎一阵!气死你!你说,你是不是被气死了!” “哎呀,都怪那场大火,不!是那场大火烧的好呀!什么祖宗十八代的田契,烧个精光!然后,嘿嘿,咱们有的是办法去补啊!” “怕不怕?咱们能补田契!没想到吧!叫你嘚瑟!有几个破钱来村里收了田契了不起?反正钱都被咱们花完了,要钱?对不起!没有!要田?嘿嘿!也是咱们的!你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围观的路人纷纷指着阿依记指指点点,村民们嘚瑟的嘹亮哄笑声引得一众过路人纷纷争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一盏茶时间后,唐百衣觉得差不多了,慢慢站起身来踱步进了人群。 “你!你要干什么!”壮汉田老哥一看唐百衣气势不对,立马警惕戒备地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七十八章一张嘴全靠忽悠 唐百衣看了看见到自己如同老鼠见到野猫一般的村汉兀自好笑。 清脆的朗声回荡在镇里市集中。 “各位老乡都听见了,这里有三锭银元宝,来三个说话讲得清楚的人同我走一趟衙门。这大火啊烧得太不巧,但今天倒有好心人上门,特地将我的损失数了个清清楚楚。” 众村民脸色一变! 虽然他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但他们觉得,这事要坏了!唐百衣又要开始作妖搞事了! 他们,要倒霉了! 很快,在金钱的趋势下,人群中信誓旦旦地蜂拥而出一大波人! 唐百衣倒也不吝啬,将银子同一拨人平分了后,带引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就去了衙门! 留在原地的众村民愣住了! “这,这是啥情况?” 一位路过的大娘“好心”地提点,“这衙门啊,讲究人证物证,物证被烧没了,人证还是在呀。你那些欠据的金额嚷嚷地这么大声,咱们镇上大片人都听见了。还有那什么田契。司田署只补发没有争议的田契,但人证一来,肯定有争议啊。你们那田契是别想了,难!难补啊!” 壮汉田老哥顿时脸如铁青! “啪——”自责地一巴掌狠狠自扇在他脸上!一个大掌掴也将他自己抽得清醒了点。 “大娘!那该怎么办啊!” 路过的大娘斜睨了一眼明显饭吃到胸肌上去的农汉,叹了口气,“咋办?去求你的大债主啊。这京城里出来的大人物哦,门路广得很,那些什么欠债拮据的,官老爷随手一加就是一串钱!由不得你!” 不少过路人纷纷“啧啧”劝道,“村里现在是欠了一千多少两,还不赶紧跟去看看?怕是一会儿你再去看啊,已经变成两千多少两了!” 众镇上路人的“好心”劝说让众村民纷纷变了脸! 他们想到唐百衣凶神恶煞的土财主形象,越想越是有可能!报复!赤裸裸的报复!唐百衣就是这样的人! 不行!必须得去阻止她! 他们原本只是想找唐百衣核实一下杨大夫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是不是高枕无忧不再受制于她,那场大火是不是果真把他们的田契和拮据都烧没了。 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居然一朝又被推翻回到开放前! 一时间,整个街巷上,一波浩荡的村民队伍一路狂奔,直冲向衙门口! 当壮汉田老哥带引着一波村汉赶到衙门威严壮阔的大门口时,唐百衣已经同师爷相谈甚欢后准备告辞,那一众“人证”也纷纷眉开眼笑,显然拿够了好处! “轰——” 顿时,一众村民觉得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们!再度被唐百衣的魔爪打入了谷底! “官爷!”凄厉的破音哀呼由一个高大威猛的农汉的沙哑嗓子喊出,更显得悲惨异常!闻者落泪! “冤枉啊!官爷!”齐刷刷的凄厉破音哭嚎,村汉们纷纷仰天长啸,恨不得立马降下六月雪! 师爷看了看门口,狐疑地扫了一眼。 唐百衣巧笑倩兮,“今日就多谢师爷了。令公子的京城学业师爷放心。” “嗯。”师爷点了点头,习以为常地看了看门口一脸悲愤冤屈无处诉的村民,踏出大步就转身离开。 门口围拢的一众清口村村民,咧大嘴巴悲痛欲绝地呐喊控诉,“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呀!” 唐百衣负手慢慢踱步出门,很是大爷地努了努嘴,“要是我是你们,就好好巴结现在的大债主。说不准债主哪天恼了,把田收回,你们可就是……”顿了顿,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流民。” 流民! 流民啊! 众村汉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要他们把祖传的田弄丢也就算了,居然现在还要收回那地!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么! 天要绝他们! 很快,为首的田老哥眼珠子咕噜一转,瞬间开窍了一般,一把扯住面前女子的衣摆就一脸讨好地说着好听话。 “唐老板!唐姑娘!唐家娘子!咱家秋收时候放着的红薯现在正甜着嘞!一个月糖分都析出来了!红心红薯!好吃,好吃啊!来俺家尝个鲜呗!” 又是一个十分有眼色的村民汉子,一把抱住面前女子另一边的衣摆,仰着小鹿般的圆眼,“唐老板!唐家娘子!唐,唐什么都行!俺家羊下小羊崽嘞!羊奶正鲜着哩!又香又醇的新鲜羊奶!大清早现挤的!赶紧来俺家坐坐!” “唐老板!” “唐老板!!!!” “唐老板!!!!!!!!!” 顿时,唐百衣眼见着面前如同疯狂丧尸蜂拥扑面而来的村汉人群,忍不住龇牙咧嘴往后退了一小步! 真是……太热情了! 嘿,自己阔别清口村这么多年,还没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之前是自己威逼利诱,村民各个都吊着个长脸,一副老不乐意的被胁迫模样。 但现在不一样,在唐百衣眼中,现在这一波波的村汉的“热情洋溢”可是欢腾的紧! 没想到,自己也有能耀武扬威的一天! 既然有人真情实意地送上门来献殷勤,那自己哪里有推辞的道理?却之不恭啊! 于是,一大摞村汉围着嘚嘚瑟瑟的唐百衣,一路高歌往清口村挺进! 唐百衣舒舒服服地晃荡在一张堪称不太新的八仙桌里,很是大爷地支着手肘,看着一众村汉一边哼唱着山里的小曲儿一边嗅着田间初冬的特有农味。 唐百衣一边跟着小曲儿摇头晃脑,一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古代八仙桌好像是……穷苦人家当作抬婚轿用的。 那自己这般被光明正大地抬进清口村,好像有点古怪。 自己刚才同衙门师爷确实相谈甚欢,也提到了清口村的借据和田契的事。但人证哪里能代替精准具体的欠条?借据金额也不是只靠人证就可以定下的。至于田契的下发更是困难重重。 自己手中没欠条没田契,两袖清风,但这些表面功夫忽悠忽悠大山里目不识丁的村民是绰绰有余。 这风真舒服,这八仙桌也抬得真稳,自己现在这般像大爷般享受众村汉的奉承,就是忽悠住村民的最好证明! 第一百七十九章我,实名制真香 清口村,初冬的风吹过,带起一片寒风。 一处砖瓦搭砌的朴素农楼的大堂里,一把老藤编师椅经过风吹日晒已经剥落了颜色,枯巴巴的毫无精神。 “嘎吱……嘎吱……” 或许是落座在老藤椅上的人晃得有些欢快,那饱经岁月沧桑的老藤师椅更是发出一阵哀嚎。 唐百衣正舒舒服服地寻了一个极为闲适的姿势,整个人窝进藤椅中,一边晒着初冬的暖阳,一边晃荡着藤椅,顺便指挥指挥人。 “田老哥,你这羊奶可真新鲜,就是腥气重了点。你媳妇儿煮的热茶好了没?” 很快,一名壮汉嘹亮地应喝了一声“好嘞”,快步一边吹着煮开的茶水,很是殷勤小心地端来。 唐百衣珉了口茶水,满意地点了点,伸手指了指左肩,“小王啊,你这劲头有点轻,往左点捶,再往下,左左左,右一点,对!就是这!” 一名农家少年抹去一头热汗,口中高声应了一句,连忙小心翼翼地换到左肩捶拳头。 不一会儿,一处暖炉被端了上来。 “唐老板。”热情殷切的招呼声,“唐老板,天冷,烤烤火吧?” 唐百衣正舒服地眯着眼,瞥了眼暖炉,挥了挥手,“不用,太阳怪舒服的,有点热。” 随即一名农家小娘子更热情地在一边挥起夏天的大蒲扇,“一定是羊奶暖胃的很,唐老板热了吧,来奴家给您扇扇。” 一阵寒风顺着大蒲扇打来,不禁让人冻得缩了缩脖子。 不等唐百衣再吩咐,田家壮汉已经一个箭步夺过农家娘子手中的大蒲扇劈头盖脸骂了两句,转头满脸堆笑地道歉,“唐老板,妹子不懂事儿,您别往心里去。来,尝尝俺家的烤红薯,糯着呢,红心香甜粉糯,刚出炉的,热乎!” 唐百衣左手刚放下热茶,右手刚将喝空了的羊奶碗给放下,身后还有殷勤捶肩按摩的少年,面前又出现了一碗更香糯甜美的烤红薯! 当真是,不羡仙啊! 早知道有今日的憨爽日子,那过去的贫苦农家种田生活又算得上什么? 这可谓,苦尽甘来啊! 农乡里的逍遥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唐百衣正半眯着眼,舒舒服服地享受众人服侍的神仙待遇,突然,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衣的精瘦男子,这衣服居然还是紧身衣? 唐百衣看到奇装异服,不免得又多看了几眼,这人衣服也太古怪了,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田家壮汉一见到来人,立马恭恭敬敬客客气气,“这位官爷。” 唐百衣更是狐疑了。官爷?这副打扮能叫做什么官爷?乡里人不懂事,只要把外来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都喊作官爷么? 暗卫一进门,目光扫过唐百衣的瞬间,整个人石化了一瞬!幸好夫人没有认出他来!不然可是太危险了! “官爷?官爷??”田家汉子赔着小心。 暗卫回过神来,悄悄缩了缩身板,尽量减少他的存在感。可他越是这么一缩身子,越是让唐百衣的目光更古怪一些。 “主……沐家老爷请各位乡亲去领赏礼,今日是沐家老爷寿辰。” 顿时,众人都是一愣! 随后,一片哗然! “沐家老爷寿辰?那岂不就是沐将军的老爹寿辰?那可是咱村里的大人物啊!” “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啊!” “咱们清口村都跟着沐家大发了!” 一股鸡犬升天的喜悦在田家弥漫开。 然而,有人悄悄问了句。 “沐家大将军这身份,能帮咱们村做主吧?” 空气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纷纷愣住! 一时间,没有人说破这个“做主”是什么意思,但所有哑口无言的人都猜中了! 十几道古怪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唐百衣! 唐百衣正作威作福地舒舒服服窝在老藤椅中晃荡着腿,一边啃着热乎乎的香糯烤红薯,狐疑地抬起脸,又嚼巴了两下腮帮子。 众人!!! 唐百衣:??? 很快,众人“哇”一声炸开! “马了个巴子的!俺怎么就没想到呢!有沐家大将军在!咱们村里乡亲还用得着怕什么劳什子的京城老板?” “不就是捏着咱们欠债的商人么!商贾戏子都是算不得台面的人!哪里比得上咱们村里出的大将军!” “有沐家大将军在!别说什么田契啊,欠条啊!就算咱们乡亲指名道姓要把那阿依记给砸了!还有谁能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把这唐老板带到沐家去!让沐家人收拾他!” “对!让沐家大将军收拾这劳什子大老板!” “把这娘们儿捆了,绑去沐家!给她颜色看看!让沐家大将军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咱们清口村不是好欺负的!” 顿时,人群一哄而起! 唐百衣手里烤红薯也被推歪了,一边的热茶也被倒掉,就连那捶肩的少年也恨恨地砸了自己两下! 唐百衣:!!!反了天了!!! 等等,他们说什么来着? 他们刚才好像说…… 好像说…… 说…… 沐珩回来了!而且今天还是沐家老爷的寿辰!是自己前公公的寿辰!沐珩靠着正三品大将军的身份能不能把自己怎样? 唐百衣凝重地深思了两下。 结论是……他当然可以把自己怎么样! 沐珩只要凭借那正三品大将的身份,别说让自己把田契欠条交出来,就算他要在京城动动阿依记,自己也得苦思冥想细细思索对策! 正三品当朝武将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那是吃得朝廷粮饷!货真价实的大官爷! 大官爷啊! 唐百衣顿时内心泪流满面……自己怎么就把这大将军给得罪的透透的。果真人不能在顺风时太过嘚瑟,自己刚刚享受了不到半天的神仙日子,就被那克星一般的前夫拉了下马! 不! 自己绝对不会去那什么前公公的寿宴! 就算去了!自己也宁死不屈! 别想让自己献礼贺寿! 我,唐百衣,就算从前头桥上跳下去!摔死!也绝对不会屈服的! 一盏茶时间后。 沐家的朴素小木屋里。 唐百衣满脸堆笑地仰起脸,“沐家老爷,生辰快乐!” 第一百八十章神仙般逍遥 唐百衣面容狼狈。 袖子在厮打时被扯烂了一截,锦鞋的一只由于飞起狠踹大劈,被作践成了“开口笑”,整个人大汗淋漓,如同狂奔了三里地之后的狼狈。 而周围的一群人,更是不仅仅能用狼狈二字可以形容的。 唐百衣身边围着四五名鼻青脸肿,鼻梁挂彩的暗卫。 她身后还跟着几十名更是如同泥地里出来衣衫摔了个稀烂的壮汉,各个脸上露出像是吃了屎般的苦涩感。 简直像是丐帮巡游! 沐家木屋里乌压压地已经聚集了一大波人。 里正梁老爷正和沐家老爷一同坐在上座,身边站着梁柳。 沐家老爷的肺痨已经被何涤治愈了个七七八八,如今的沐家老爷双喜临门。养子成名归来,经年累月的重病又得以治愈,自然是福气双至! 唐百衣的出现,登时让整座木屋里的人齐刷刷像是看到一样了不得的事般,转过脸来! “唐,唐百衣?”梁柳正央求父亲同沐家再提提三年前收了礼的事,暗戳戳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过门。 毕竟,她盼着成为将军夫人已经等得花儿都谢了三个春秋了。 十七岁的女子如果不嫁,那么就要缴税。里正用村官的名头包庇暂压了这件事几年,但今年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了。 “唐,唐,唐百衣?你,你怎么过来了?”梁柳杏目圆睁,一看到来人如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立马不能淡定。 唐百衣扯出一个笑,故作没事地拍了拍满是泥泞的膝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老爷子大寿,我怎么说也曾经是村里人,走过路过来贺个礼啊。” 自己虽然这么说,内心却是一片哀嚎。 自己能说是被一众汉子绑来的么? 虽然一路上自己也反抗挣扎了,但那几个穿紧身衣的黑衣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身手一个个都是练家子!就算自己再能跑,抵不过人家人多啊!这不,好汉敌不过四拳,自己只能不吃眼前亏地被押送来。 不过,沐珩似乎没在屋里…… 这真是好事!自己也不想见他! 梁柳杏目眨了眨,顿时浮现出一抹讥笑,拖着长长的尾音,如同唱戏一般吊起嗓子,“你不是,被沐家扫地出门的旧媳妇么?” 张氏刚好欢欢喜喜地从灶膛里抬起一锅刚煮的长寿面一碗碗端上来。 张氏一转脸,就瞧见杵在门口挂了彩的唐百衣,顿时粗手将腰肢一插,耀武扬威起来。 “哟!这不是前日里来咱们老沐家猖狂的贱蹄子么!怎么?在京城发达了,赚钱了,瞧不起人了?前几日你不是很狂么!告诉你个贱蹄子,咱家阿珩现在出息了!马上要接咱们老沐家进京了!怎么?后悔了啊?现在死皮赖脸地舔着脸想要求咱们老沐家回心转意?” 张氏有了养子撑腰,一脸喜气洋洋,就连腰杆也挺得直直的,人鬓角的花发好像也少了许多,整个人容光焕发!倒是看起来憔悴劲少了不少。 一时间,张氏的话引导了风向,整座屋子里前来贺寿的人纷纷指着门口一脸狼狈相的唐百衣笑得开怀。 “被逐出沐家的旧媳妇,来求爷爷告奶奶没皮没脸地找沐家郎君了!” “这人呐,有时候不能把话说得太满,有你后悔的时候。这不!现世报啊!” “京城的大老板居然专程来沐家磕头来了!跪啊!赶紧下跪啊!跪下来求咱们,说不定咱们看在同是乡亲的份上,还替你给沐大将军说几句好听话。” “商女就是商女,无情无义啊,当初不知廉耻被沐家扫地出门,现在又拼命整垮咱们清口村。现在懊悔了吧!沐家有人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了!还不赶紧自己扇耳光乖乖回来磕头告饶!说不定沐家看在旧日情面上还能收你做……做小妾啊!” 夸张的笑声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脑中嗡嗡直响,屋梁上落灰都被震了下来。 梁柳脸色变了变,插嘴道,“可拉倒吧!沐家郎君就算是收小妾也不会看中她呀!谁知道她这几年是靠什么做大的,她除了那一身狐媚子身材还有什么?” 一记凌厉的目光狠狠射向梁柳。 里正梁老爷威严的怒喝声响彻屋子,“住口!” 在沐家两名长辈面前,名门大户的闺女是不能如此口无遮拦,十分自降身份!若是这一句不得体的女儿家话让沐家老爷记在心里,那他闺女可是在未来将军府老太爷眼中的印象分,落了一地,十分不利。 梁柳脸一变,委委屈屈地红了眼眶,做出十分柔弱的可怜模样。 “好了。”一声沙哑如同破锣鼓般的嗓音如同晨钟暮鼓一般震慑了全场。 沐家老爷本就出身于中落的书香门第,肺痨被医治好后更是身体越发康健硬朗。他这么一声低喝,居然令原本还聒噪不安的众人纷纷住嘴安静下来,恭敬地听未来的将军府老太爷发话。 就连里正也不再言语。 沐家老爷威严的目光掠过门口的唐百衣。 唐百衣丝毫不慌地挺直了身子。 俗话说得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自己可是对沐家老爷有恩的,那肺痨的治愈可得都归功于自己。若自己心肠硬一点,完全可以不费这事不喊何涤医治,那怕是也没如今这场贺寿的茬子。 沐家老爷探究的目光带着洞穿人心的犀利。 唐百衣环顾四周,确定了沐珩确实不在这,不免暗自高兴,“沐家老爷,我是专程来给您贺寿的。看您恢复地不错,也没落下病根,我就放心了。下回见!”说完转身离开。 原本自己想说“告辞”这类比较江湖气息的文艺说法,想了想有点拗口,还是说了下回见。 但是,自己宁愿,下回不见,再也不见沐家人! “慢着!” 男女音的交叠,屋中有两人同时喊出了这一声。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梁柳身上,她居然抢话,同沐家老爷同时阻止唐百衣的出门。 这可是沐家老爷的寿辰,有客人喧宾夺主这是大忌!何况梁柳还是个后辈! 顿时里正梁老爷狠狠瞪了身边的闺女一眼,梁柳更是气闷不已。 第一百八十一章手一扬,没了! 唐百衣一回头,沐家老爷难得舒展开堪称和善的慈眉善目,“既然来了,坐下来吃完面再走,也算是给老头我一个面子。” 所有人都怔住了! 沐家老爷子年轻时傲雪凌霜般的孤傲就远近闻名,年老了更是一副看谁谁不爽的高冷架势。而这般难以取悦的沐家老爷子居然有一天能对一个后生这般和颜悦色? 这后生还是已经被沐家扫地出门的旧媳妇!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不是意味着,沐家将军府当真有可能会再度接纳一名旧媳?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众人凝神屏息,大气也不敢出。 唐百衣一步已经出了门口,回头看堂厅内落座在主位上的老者,顿时勾起嘴角,快言快语道,“老爷说的哪里话,老爷的长寿面我肯定是要吃的。祝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句平平常常的祝辞若是由别人说,大有奉承拍马的嫌疑。但唐百衣可是沐家老爷的大恩人!她一说出口,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异样。 唐百衣寻人医治了沐家老爷,自然是希望他寿比南山的不是么? “好,好,好!”沐家老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喜笑颜开,沧桑的面容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笑意。 众人都看愣了! 这么难取悦,人人都盼着他别浪费粮食的肺痨老头居然果真被治好了!而且,就连性格都随着病情的缓解而好上了不少,变得容易亲近了! 张氏又捧着两碗长寿面走出来,一脸的愤慨抑郁想要说话喷人又顾忌老爷不敢喷的模样。那腮帮子都鼓得和河豚似的。 唐百衣捧起长寿面正要吃,准备赶紧吃完赶紧麻溜地脚底抹油跑了算了时,一声娇音施施然从屋内角落飘来。 “沐家老爷,梁柳给您祝寿,这礼物不在贵重,重在心意,老爷可别嫌弃了才好。” 一个精致的瓷瓶,月牙白的瓶身上雕琢了细细密密的一行诗句。 梁柳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瓶,拿眼梢斜睨了一边的唐百衣一眼,傲然扬起倨傲的下巴,巧笑着如同上供般奉到了沐家老爷手里。 众人纷纷探长脖子,巴不得赶紧将那瓷瓶仔细打量一番。村里人是瞧不出瓷器好坏的,外行看热闹,众人看看瓷器果然长得漂亮,便纷纷叫好! 尤其是瓷瓶身上的那一行草体诗! 然而,梁柳冷哼一声,乜了众人一个轻蔑不屑的眼神。 “沐家老爷,梁柳知道您喜欢字画,特地花了高价寻了殷千岁的字来。您看这草体,是否合心意?” 沐家老爷年轻时一表人才,出自落魄的书香世家,素来爱字画。 而殷千岁的字画在十年前可谓是名动京城! 殷北离擅长揣弄心计,工于战术军策,更是在字画上大有造诣!五年前若有人想要在京城求得殷千岁一副字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但随着殷千岁名号的没落,女帝时代的离去,这名字就像尘封在历史长河中的一粒砂砾一般,渐渐被人遗忘。而字画的价值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更弥足珍贵。 村里人不懂殷千岁的字意味着什么,但沐家老爷一定是懂的! “什么字?拿来!”沐家老爷顿时有些激动地颤抖双手,连忙从座位中站起,忙不迭地双手去拿那陶瓶。 梁柳笑得乖巧,讨好道,“沐家老爷,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命人从大城里淘来的,花了八十两银子呢。” 众村民也不知道八十两是多还是少,只觉得有人肯花八十两去个瓶子,那绝对是铁憨憨!还不如多买点猪肉做红烧肉。 很快,有人起了个头,就有更多的村民上去给沐家老爷献礼。 顿时,五花八门的礼物满满占据了一整条几案和几张木桌,再没有可以放下寿礼的桌子。 精美茶壶。 陶瓷烟架。 奔马雕画。 红桃木拐杖。 各色寿礼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一声刺耳的揶揄声从人群的哄乱中扎出。 梁柳对着一身狼狈的唐百衣笑得花枝乱颤,“不知道,这位专程赶来贺礼的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顿了顿,“不会是姐姐饿了,专门来吃长寿面垫垫肚子的吧?” 里正梁老爷此刻已经不在屋内,梁柳更是毫无顾忌。 “姐姐,你这是一身也不换一换?哪来的泥巴啊,一股腥臭味儿!”说着,她刻意捏起鼻子狠狠用手在面前扇了两下,好像果真被臭泥味道给熏到了似的。 众人纷纷帮着里正闺女的腔。 “就是啊!贺寿没有带礼,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带礼啊!京城的大老板就为了来咱们村子图一口面吃,是不是太不要脸!” “还贺寿呢,没礼物贺什么?光是嘴里说得好听!有些人背地里还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龌龊事来!” 梁柳一听众人纷纷站在她这一边,更是毫无顾忌地开始奚落沐家旧日的儿媳,好煞煞唐百衣威风,显摆一下她高贵的身份,好像她已经成为光宗耀祖的将军府夫人了一般。 在众目睽睽下,唐百衣反手抄了抄衣襟。 这一动作直接把众村民给逗乐了! “没带礼物就是没带了!还掏什么掏?好像你能掏出什么似的!” “得了啊!没这心意就别故意上赶着蹭!这吃相怪难看的!没礼物就别装了!大伙儿都懂的!” 然而,唐百衣不一会儿就从衣襟里抄出一个金盒子。 纯金的盒子! 众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京城大老板就是不一样!这装东西的盒子都这么矜贵,那里面的礼物,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唐百衣笑了笑,迎着梁柳惊呆的错愕目光,将精致小巧的金盒子朝着沐家老爷的方向拉扯开。 众人凝神屏息。 顿时,所有人目光像是被磁铁牢牢吸住一般!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聚集在金盒子打开的一丝缝隙上!目不转睛!眼睛眨都不眨! 盒子打开—— 一枚古朴的大玉石!灰不溜秋,还刻有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丝毫没有金盒子这般惹眼。 梁柳扭着腰肢没忍住咯咯笑了两声,“姐姐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破石头!” “砰——” 梁柳说完,在极近的距离,一扬手! 凤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接被狠狠甩落在地! 碎裂炸开! 玉碴子四溅! 第一百八十二章卖了你也赔不起 唐百衣之前将黑市拍卖行里易物得到的凤玺研究了一遍后,就贴身安放。一来是实在喜欢这凤玺的花案,二来是希望能图个财运的吉利。 相传,四百多年前的前朝末代皇后翁氏也是出身于商贾之家,生意遍布海外,可谓是华夏首富。前朝盛产女帝,翁氏是个四平八稳的经商男子,前朝皇后大都是谪仙般的俊美青年,满腹经纶。 幸好那凤玺中的泛黄图纸已经被取出,被摔碎的只是凤玺本身。 “哗——” 雕刻着精致暗纹花案的玉石中间慢慢裂开一条缝!最终玉石支撑不住,整个碎裂开! 梁柳手还维持着扬手打碎的动作,抬起倨傲的下巴,一脸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笑道,“不过就是一块破石头,碎了也就碎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不过几十文银子,我赔给你就是。” 众人纷纷笑道。 “就是啊!那金盒子还比那石头矜贵!” “堂堂京城大老板就拿一块破石头糊弄沐家老爷!该摔!摔得好!老子一扬手摔碎它十块!” “梁家囡囡真有心,还赔她钱呢,要是俺,一文都不给!” 就在这时。 突然! “砰——”突如其来的暴击。 剧烈的碎裂声! 蓦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月牙白的陶瓶被唐百衣高高举起,猛地砸来! “哗啦啦啦啦——” 脆裂的陶瓷碎片撒得遍地都是!骇人万分! 整个堂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空气安静到连众人的呼吸都能听见! 良久,有人喃喃道,“疯了?这人疯了?这特么,这特么!马了个巴子的!有人砸碎了梁家囡囡献上的贺礼!” “唐百衣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可能摔碎寿礼?” “唐百衣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疯了么?沐家老爷的礼你都敢摔?那可是殷千岁的字啊!” “殷千岁的字很值钱!你赔得起么!你完蛋了!” 梁柳整张俏脸气到五官挤压在了一起,整个身体气到不可抑制地颤抖! 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这么这么奚落她!她这等同于被人当众扇脸! “唐百衣!”梁柳也不再遮遮掩掩装作大家闺秀的模样,直接泼妇骂街似的一把扯住面前女子的衣袖,愤愤地作势就要拉扯女子的头发。 这般挥长指甲,抓扯长发的打斗,活脱脱就是当街撒泼。 唐百衣一侧身,“嘭”一声,梁柳扑了个空,整个人跌了个狗啃泥。 沉稳的女音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谁说梁柳送的是殷千岁的字?寿礼送假字,送劣质仿瓶才是胆子大吧。” 梁柳扑空在地,愤愤地啐了口捂住撞到的额头转过脸来,骂道,“胡说!怎么就是假的了?你凭什么空口诬陷人!明明你送的石头才是废物!” 唐百衣踹了踹碎裂一地的陶瓷碴,将瓷碴从玉石碎碴中挑出来,直起一块有字的对着上座的沐家老爷道。 “殷千岁字体潇洒恣意,酣畅淋漓,虽然是草体也有狂草和潦草的区别。这个字,在形不在意,明显是临摹还没有临摹像的。” 一通好夸,尽数向着殷千岁殷北离。 门口外,一双正要迈进的锦靴停驻在了原地。 唐百衣继续夸道,“殷千岁字如其人,狂妄又傲气,更不会在一个劣质到不行的仿瓶上题字。他为人高冷,性子里更是揉不得沙子,怎么会犯这等显而易见的错误?” 众人纷纷拿眼去瞅陶瓷碎片内侧的浆料,好像确实有剥离的不均匀感。若说这月牙白陶瓶是上品陶器实在是牵强的很,就连景德镇街边的陶艺品都比它强。 门外,树枝阴影中,一人勾起嘴角。 梁柳一见唐百衣说的有模有样,冷不防从地上跃起,作势就要抢,“胡说!你别血口喷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唐百衣努了努上座,“沐家老爷素来喜欢字画,涉猎各种领域,这方便自然避不过他老人家的慧眼。老爷早就瞧出来了,不过给你面子。殷千岁的字画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号,怎么可能八十两就能买到?就算是高仿也不止这点钱。” 一句话,不仅仅踩了梁柳一脚,更是把沐家老爷高高抬起,给他了一个台阶下,他老眼昏花刚才还果真没看清。 自己在红衣阁里,曾经和那神秘的玄衣男子坐在一处,亲眼看见他写下的狂草被众人称为“殷千岁的真迹”。高仿的狂草都这么邪肆恣意,更何况是原字呢,定然不是这等普通潦草字可以比的。 贺寿礼如果送了假货,那可就,非常尴尬…… 沐家老爷高高在上,开口发话,“不错。” 众人更是心中一惊! 沐家老爷说的话,可谓是一锤定音!那梁柳送的定然是假货了! 顿时,梁柳一面悲愤又没有面子地就要扭着腰肢拔腿就跑。 唐百衣站在身后喊住,“别走啊!咱俩的账还没算!” 梁柳一听以为唐百衣在明目张胆地出言挑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算什么账!姐姐,你一个女儿家哪来这么多泼皮无赖的言论!” 唐百衣笑了笑,“真是算账啊。你看,这些银子是赔给你的,而你呢,该赔给我……三千两黄金。” 一吊钱丢在地上,赫然带着讽刺!那陶瓷赝品只值一吊铜钱! 一句话一出,众人惊呆了! 沐家老爷仔细地捡起地上的金盒子看了看,蹙眉,嘶哑的嗓音,“北市印戳?” 镇北黑市的拍印通常敲在包装上,而凤玺的包装就是金盒子。 顿时众人哗然! 北市不就是清口镇那素来闻名连官府也管不着的黑市么!这个破石头,居然出自哪里? “这石头……是你,你拍来的?”众村民连话都说不利索,他们就算穷酸也知道北市的印戳代表什么。 千金万两! 梁柳惊呆了!她到底是手贱砸了一个怎样名贵的东西!她赔得起么?把她卖了都抵不上万一! 她忙不迭地头也没回地跑了! 沐家老爷子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破碎的凤玺摇了摇头,“可惜,可惜了。这藏品难得啊。” 几百年前的古朝的遗落凤印,是独有的男性掌控凤座的朝代独有标识,具有非常高的收藏价值。 就在唐百衣神采飞扬地一回头时,目光正好对上门边一道玩味的视线。 第一百八十三章这就见面了? 唐百衣咽了咽喉,身体莫名有些僵硬。 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众人随着唐百衣的视线瞥去,纷纷自发地让开一条路,恭恭敬敬垂首站在一边,没有人敢多话。 “沐将军。”众村民齐刷刷客气又带着畏惧的称谓,让唐百衣脑中嗡嗡直响,一阵恍惚。 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逼近。 锦靴踩踏在木屋地板上的声音,悦耳好听。 唐百衣倏地立马转过脸去,下意识地看着墙面。 他没看见我,他一定没看见我,看见我也不认识。 等等,自己为什么总对这个男人心生畏惧?明明自己才是潇洒甩掉这渣男的人不是么? 简陋小屋突然气氛凝固,温度陡然下降。 所有村民不约而同地搓了搓发寒手臂,潜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又不甘心错过这一场好戏。所有人绷着身子,却一动不动,好像脚上被胶水糊在地一般。 唐百衣抿着嘴唇,侧过脸,听着耳后那脚步声停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 看来是避不过了。 一回头,唐百衣笑得明媚,落下一句话,“麻烦借过。”说完擦着沐珩的身体就要转身冲出门离开。 一声冷哼,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玩味,“不认识?” 唐百衣冲出门的瞬间,怼了句,“不认识!” 不认识你嘞,管你是谁嘞,我要回京城做生意去了! 突然。 唐百衣只觉得手腕一麻,下意识地反手一甩,灵活地挣脱钳箍,但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众村民面露兴奋,饶有兴致地吃瓜看着这一幕,将瓜子磕得啪啪响。 唐百衣被迫四目相对。 如果这时候自己不是站在沐家的简陋破屋中,就算有人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沐珩,自己也不会相信。 沐珩变化也太大了! 印象中的沐珩,文质彬彬,清冷斯文,身形修长,穿衣显瘦脱衣依旧挺精瘦的。但现在面前站着的这高大男人,身形挺拔,宽肩劲腰,风华绝代。 单凭这一身惹火精壮的身材,不考虑样貌,这男子完全可以角逐京城绝色美男的前三名。但长身玉立的风姿再衬上棱角分明的绝美面容,绝对可以脱颖而出,斩获魁首。 唐百衣咽了咽喉,这男人,当真是沐珩?果然脱离穷山村后吃好喝好,身材也好。 不等自己继续胡思乱想,面前男人冷笑一声,举起一张泛黄的纸页。 低沉的嗓音带着讥诮,“不认得我,还是不认得这张婚契!” 第一张是泛黄的婚契书,第二张是破碎被强行拼凑起的碎纸。 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走到哪都带着这两页。 唐百衣是觉得眼皮跳得厉害,还是右眼。这破碎的拼纸,不正是自己离开村子前,甩在沐珩脸上的休夫书么。 哦,休夫书被拼起来了。 等等,这婚契怎么还在?休夫书一出,不应该立马解除婚契么? 看到唐百衣疑惑的眼神,沐珩冷笑一声,“夫人真是对为夫心怀不舍,休夫不提去官家,直接留给为夫。是在考验为夫对夫人的心么。” 唐百衣明白过来。 敢情这古代离婚,也有民政局啊?自己这类似写了离婚协议却没提交,还甩在了这男人脸上。 这算是,没离成? 里正轻咳一声,加了句,“女子失踪两年,有家人举证,婚契便可失效。如今,两位依旧形同陌路,两位尽管放心。” 只要这两人分开,那他女儿不就可以嫁入心心念念的将军府了么?里正还担心唐百衣见到沐珩翻身做大将后死缠烂打,如今一看,他的心也放下。 张氏眼珠一转立马顺着里正的意思劝道,“儿子啊,如今咱们沐家也是翻身了,媳妇的事啊,不急,不急啊。”转而怒目看向唐百衣,仰起骄傲的下巴,“赶紧回去卖你的糕点!里正都说了,失踪两年和咱家没关系,怎么,你杵在这,还想借光?” 张氏不愿意唐百衣回来,同样也看不上梁柳。她将来可是大将军的娘,或许能被封为诰命夫人呢。她儿子怎么着也得做公主的驸马,或者攀上宰相的女儿才体面。梁柳不过是区区乡村里漂亮点有钱点的野麻雀,哪里配得上她高高在上的儿子了! “珩郎!”轻脆的一声娇音从院落门口传来。 梁柳不知何时顺了顺乱糟糟的秀发,居然又折返回来专门见沐珩,将刚才和唐百衣的口角和纷争抛在脑后。 “珩郎,既然你都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梁柳惺惺作态地绞着手,脸若粉桃,害羞娇柔。她一见沐珩居然比三年前更高大俊美,整个人像是被天降好运砸中一般,兴奋到感觉不真实。 里正笑着和沐家老爷攀交情,“沐老哥,咱们认识也有几十年了。沐家儿郎光宗耀祖回村,这可真是喜事啊!大喜事啊!如今咱们可要双喜临门!”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正在所有村民嘻嘻哈哈等着讨喜蛋吃时,沐珩一把揽住欲悄悄夺门跑路的唐百衣,将人一个回旋带入怀中。 “确实是双喜临门。” 唐百衣额头撞在坚硬的胸膛,总觉得这低音炮一点都不像沐珩,反而像另一个人。 所有人竖起耳朵,梁柳看着沐珩的手势心中诚惶诚恐,一股不好的预感弥漫上心头。 沐珩难得勾起嘴角,笑了笑,沉音清澈,“我倒是不知还有婚契失效一说。今天,便是我与夫人大婚之日。” 唐百衣:??? 梁柳两眼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里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显然完全不信他听见了什么。 张氏手中的碗盘“哐当”一声落了个粉碎。 一众村民呆若木鸡,绷直身体,噤若寒蝉。 只有沐家老爷乐呵呵地眯起眼,好像心中有数一般。 暗卫被主子凌厉的目光贯穿,沐珩不容置疑的声音,“午时时分,清水镇将军府。” …… 唐百衣是被一众魁梧高强的暗卫绑着上喜轿的。 本以为这只是沐珩临时蹦出的荒唐念头,不过是为了惩罚自己当众甩了他一脸休夫书,羞辱了他的男人尊严,来报复自己罢了。 但当自己看见那规格满分的繁复婚服,各色金玉首饰珠钗,各种琳琅满目的宝箱轿撵灯笼时,自己才沉默下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沐珩马甲也掉了 沐珩在想什么。 他居然是早有准备。 为什么他一回村就首当其冲地针对上自己? 清水镇。 街头繁华热闹非常,唢呐鼓号声充斥在喧闹的沿街人海中,娃娃们坐在大人肩头欢天喜地地看着新娘轿撵。 锦红暗花轿撵由八个大汉稳稳抬着,金玉流苏穗子摇晃正欢。 轿撵的帘子被风吹拂起,露出隐约的一角。 沿街众人兴高采烈地高呼,纷纷想要一睹新娘芳容。 “听说是将军府的大婚。” “哪个将军府啊?” “嗨,还有哪个将军府?不就是咱们镇的骄傲,沐家将军么!最近京城的大红人!在镇上建了将军府了,买的还是御家的地皮。” “那被官府查出来贿赂高官跨境走私的盐商御家?” “对!最近这建新府动静可大咧,我大半夜都能听见匠人哐哐敲打的声音。” 众人透过被掀飞的帘子,看到的是,流光溢彩的大红繁复嫁衣,浓墨乌发上缀有六珠长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镶嵌在金丝上,令人移不开视线。 等等。 有些人反应过来,觉得场景有点奇怪,这将军府的新夫人,怎么,不戴喜帕?正在众人努力瞪大眼,想要再窥看一二是,风一停,帘子哗啦又遮掩上。 奢华的大红轿撵中,唐百衣正努力左摇右摆将捆缚在周身的粗绳给挣脱。 自己好不容易将喜帕晃掉,准备再坚持一下把头上的珠钗抖下来,这样就能面前反手握紧尖锐的珠钗磨开捆缚手腕的绳子。 特么的,好一个沐珩! 连粗绳都准备了红色的! 这家伙是有多心机!早就准备一回来就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报复啊报复,这男人,心胸绝对只有针眼那么大。呵,他能捆住自己一时,还能绑住自己一世? 幸好自己平时早有准备,一会就算被压进洞房,也有可以自保的对策。 众镇民欢天喜地地跟着敲锣打鼓的唢呐队伍一路送亲到了将军府外。 朱门风流。 沐家将军府的大门是绝对的豪气! 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足足有六尺高,那狮子脚下踩踏的明珠,灼灼发光,居然是夜明珠! 众镇民欢欣鼓舞地吹着唿哨,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新郎官动作干脆利索地一把掀开轿撵帘子。 嗯? 突然轿撵剧烈晃动。 连抬轿的轿夫都有点不知所措。他们送亲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等诡异场景。 轿撵可疑地剧烈摇晃了好一会儿,终于沐珩噙着难以捉摸的笑,横抱出大红嫁衣新娘子。 桃红缎彩绣成的双花鸟,缀得大红嫁衣分外华丽秀美。腰封垂下描金十二流仙裙,裙表百子百福花样。新娘喜帕描有鎏金丝,垂下玉穗子无数。尾裙长摆拖曳及地,边缘滚金丝坠,镶五色金珠子。 两人一动,拖曳长裙金玉一撞窣窣有声,煞是好听。 周围不明所以的众人还是发出齐刷刷的响亮喝彩声。一时间,唢呐复又嘹亮吹响,一派喜气洋洋。 唐百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沐珩捏住后脖颈强行拜了天地。 总觉得,这场景很戏剧。 原本以为沐珩会赴宴敬酒很久,但出乎自己意料,他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小圈,就回来了。甚至,自己连喜帕都没来得及摇头晃掉。 这手腕,捆得真紧! 一声熟悉的脚步声。 唐百衣发现自己光凭耳力居然能认出沐珩的脚步,原本还以为三年前的那段日子没有给自己留下多么重要的印象,没想到,有些记忆,忘不了。 “夫君,来坐啊。” 既然不能反抗,那么就……默默使阴招! 唐百衣左右晃动两下头,十分不舒服地委屈巴巴,“夫君,这大喜日子,总要揭帕子是不是。” 光线慢慢亮起。 果然,这男人给自己掀了帕子。不管他用什么掀的,揭开就行。 “呼——” 一阵迷香突然从唐百衣口中喷出。 浓郁的青烟,带着呛鼻的刺激味。 然而,面前一把折扇一挥,浓稠的青烟居然一股脑回到自己面前。 “咳咳咳咳咳咳!” 唐百衣这回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脚,自己居然被青烟熏了个够呛。 一招不行?再来。 唐百衣抬起眼,流光溢彩的妆容,明媚流转的眼波,顿时让沐珩怔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明媚清甜的笑容,眉眼弯弯,唐百衣任由双脚双手被捆束,起身兔子般绕着面前男子跳了一圈。 自己承认,这动作有点蠢,但是,为了能跑出去! “夫君,抱一抱。” 纯良无害的眼神,令人迷乱的眼波,主动投怀的拥抱。 沐珩神情都没有变,淡定地看着面前送上门来的温香软玉。 最终长臂一揽,沐珩深吸一口气,棱角分明的下颌抵在那思念已久的秀发上,闻着属于她的熟悉味道。 唐百衣动也没动弹。这时候如果有人闯门进来,那么一定会震惊于新郎新娘的情投意合。 怎么回事? 唐百衣低头看了看腰间特意系上的玉器。这玉器可是迷香,刚才自己反手将玉器盖头给掀了,早就提前吃下了解药,这时候沐珩应该被迷晕才是。 她努力用小手指去够,艰难地转着眼,看看那盖头是不是忘记掀了? “哐当——” 糟糕! 唐百衣脑中嗡嗡一响,手指用力不均,腰间玉器被整个儿扯了下来,“咕噜噜”几声滚落到一边地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静谧的房中。 夭寿啊……自己是不是又被当场拆穿。 “夫人有香?”耳畔回荡沉柔的低音,“为夫,也有。” 唐百衣正要分辨这熟悉的低音炮怎么这么像一个人,突然面前沐珩一把晃出一枚香囊,在自己面前荡了荡。 呵,解药。 这男人,心机狗!他明知道自己配了小动作,却还配合着视而不见。 尼玛…… 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浓浓磁性,“夫人带的玩物,还真多。” “嗤——” “别!” 唐百衣一口喝住。这男人,居然从自己后腰地方摸出了坚硬的鎏银面具! 这是那殷姓公子的面具,自己昨夜离开那客栈后,还没来得及把面具放回阿依记。自己可是答应那公子要送糕点,本来还打算在送糕点时,把人家的面具还回去。 “你,很在乎?”一声重重的冷哼,沐珩玩味地看着鎏银面具,眯眸,漆黑的眸子如同幽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涌上他的心。 第一百八十五章现代房间! 唐百衣终于想出沐珩的嗓音像谁了,和那姓殷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嘶拉——” 清晰响亮的撕扯声回荡在安静的房中,唐百衣扑身近面前人的怀抱,一把咬住那微敞的衣襟,将大红喜服拉下锁骨。 果然,一枚深深的牙口印。 空气,凌乱了! 沐珩怔在原地。他显然明白这牙口印是什么时候留下,不正是被投掷嫖资的那夜,他醒来后就发现浑身疼痛,而肩旁的红痕异常瞩目。 唐百衣此刻,无话可说。自己肯定也知道谁才会在这地方有牙印,而且那夜,还十分愉快。至少,自己挺愉快的。对方被自己砸晕,爽不爽自己就不知道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基佬……”唐百衣此刻只想晕过去算了。 正当唐百衣准备干脆来个硬邦邦晕倒,人事不省来蒙混过关时,手腕后一麻。 “哐!” 沐珩解开唐百衣的束缚后,耳垂一红,脸颊攀上难以分辨的粉,转身推门离开。 唐百衣被解开束缚后,浑身一轻。但心中早已激起三层浪。 姓殷的那基佬就是沐珩?是自己前夫?不,是强行压着自己复婚的家伙。那基佬以前说什么来着。 “在下有妻,她,是个妙人。” 那基佬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坐在祈愿树下喝茶追思故人,而那个“妙人”妻子,说得恐怕是……恐怕是自己呀! 老脸一红。 自己是被人背地里夸奖了么。还这么隐晦? 心中五味杂陈。 唐百衣挂着繁琐沉重的喜服,瘫坐在在床榻边,慢慢回忆着和那基佬的点滴。他居然是故意隐瞒身份潜在自己身边。如果不是自己发现当面拆穿,他还想要隐瞒自己多久?他为什么要隐瞒。 莫非是……没有勇气用真实身份和自己如同朋友一般交谈么? 但是,沐珩他终究是古时封建社会的愚孝男。在他心中,或许因为不甘或许因为别的原因,不能放下自己。但在他心中,家人依旧是第一位。他爱他那乱糟糟的一家子,胜过任何名分上的妻子。 大男子主义,愚孝,这些都是横在自己和沐珩面前的沟壑。 自己作为现代独立女性,和古代封建男人,总是难以生活在一块的。强行在一起,互相折磨,棱角难以磨合。 正当唐百衣翻滚起复杂的心思,愣在大红喜床边,思索怎么礼貌客气委婉地和沐珩道谢,然后离开时,仅隔一门的距离,身穿繁复大红男袍的沐珩也支着手,蹙眉沉思,抵门而坐。 两人隔着薄薄的一道喜门,两两陷入沉思。 不远处,正酒过三旬,喝得有点上头的暗卫,摇摇晃晃仰头灌着酒壶,遥遥望来。 “小四,你说主子大喜日子,怎么不洞房?” 暗卫喝得多,说话吐着大舌头,没规没矩。 一边行走端正,滴酒不沾的瘦小暗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师兄。” 为首暗卫虽然喝多但依旧走路生风,“小四,你说主子那么狠的人,怎么偏偏在夫人身上谨慎起来。要我说,主子一碰到夫人,简直比娘们儿还小心翼翼!” “嘘……”瘦小暗卫忙不迭一把死死捂住三师兄的嘴,吓得左右环顾,战战兢兢。这话要是被耳力敏锐的主子听了去,那还得了! 为首暗卫喝得多,舌头也不利索,但力气倒是奇大,他抡起一巴掌将师弟扇了个趔趄继续骂骂咧咧,“主子那么多次背地里接近夫人,不就是患得患失么!要我说,拿下一个女人,道了歉直接上就是!哪来这些弯弯绕……” “嘶,主子。”瘦小暗卫一下子身体僵硬,后背绷紧,颤栗地慢慢后退。 为首暗卫眼看着一道阴影在眼前落下,遮住一地的月光,顿时大舌头也不打结了,脑袋如同被寒冰水浇淋透一般,从头凉到脚。他瞳孔倏地紧缩,下意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响头磕了再也不敢起来。 “主子!”破音带颤,惊恐至极! 高大的身影挡住无边月色,如同巨山一般压顶。 暗卫再也不敢借酒耍疯,“砰砰砰砰”持续磕头在地,额头血丝渗出,最后血流成河也恍若不觉。 “主子饶命,饶命主子。” 然而,就在暗卫诚惶诚恐不断磕头,直到将青石板都磕出一道裂缝时,他才觉得不对。怎么那么安静。按照惯例,此刻他应该已经没命了才是。 当他抬起头来,才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连师弟都没有踪影,而那道喜房的门,已经拉开了一条缝,隐约透出里头的红烛。 长舒一口气,他果然鸿运当头,命都能捡回来。 而他的鸿运,一定是来自于夫人! 一炷香前。 唐百衣正愣在喜床边思索,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抬起眼,这才觉得,这屋子里是不是太亮堂了?晚上,点了喜烛,照理说,不至于这么明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环顾四周,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 等等! 这里的家具,摆设,还有这白花花的墙!都是现代的吧! 自己是,穿越回现代了? 不对。 唐百衣手抚摸过白墙,这不是石灰粉,而是类似白面粉混合的材质。而这没有床幔的大红床,也是现代双人床的样式。墙角还摆设有电视柜,一个白色木头雕刻成的假立式空调,样式时髦的现代书柜,还有那么大的双开门衣橱! 就连门口的翻开式鞋柜都像极了现代的样式! 真的,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哗啦啦!” 唐百衣一把拉开超大超奢华的衣橱,顿时一排排现代样式的木制衣架上挂满了现代款的上下装。 只是……这现代衣服全是丝绸材质的上衣和下裤。 嗯,挺……丑的。有种广场舞大妈的既视感。 这真的是自己的喜房么?真的不是自己又穿到了什么异空间? “嘎吱——” 房门被推开,沐珩换上了一套玄衣便服进门。清爽简约的墨色上衣,顺滑笔挺的下身,颇有米兰设计时装周上居家服的潮流款风格,挺帅的。 等等。 沐珩穿得不是古装。嗯,不是古装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不太平的洞房花烛夜 沐珩迎着呆若木鸡的唐百衣,兀自走进了违和的大红喜屋。房间里,除了墙壁雪白,其他都裹着一层大红的喜庆色。就连大衣柜的双开门上都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 沐珩绝对猜不到,在唐百衣眼中,他这样依照她梦话布置的房间有多违和,多具有年代感。像极了民国时期古不古,西不西的风格。 他原本坐在门口也是在等唐百衣发现,这番精巧的布置,只是他没有想到唐百衣反应这么延迟,居然等了这么久才惊呼出声。 他知道她不是原来的粗鄙农妇,他相信她的梦话,他只能相信她梦中所说的,那个“现代”世界。 这现代的房子布局,是他命人连夜赶制做出,只属于她一个人。 唐百衣怔怔地上下打量着身穿现代黑色睡衣的沐珩,愣愣地说不出话。 这家伙,好像在等着自己说话。这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一些表达感动,或是感激的话? 但现在,自己满脑子都是问号,这现代屋子,还有这假空调,假电视柜,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唐百衣瞪圆眼,呆呆地翕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时,沐珩难得勾唇笑了笑。 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喜欢就好。” 唐百衣哽住。 原来,这时候自己果然应该表达一下喜极而泣的感激,和十万个大感动,才比较正常。 就在自己想要顺着话继续夸赞这十分居家十分现代的屋子时,突然一个温热的怀抱将自己揉搂住。 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别置气了,过一阵子我们就回京城,这里留给沐家人住。哪怕往后,接他们来京城,我也会安排别苑。” 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倦意,这番气质很少出现在沐珩身上。唐百衣心中的沐珩,心机男,大男子主义,愚孝男,还是个喜欢玩弄手段的大腹黑。 但是,这样有些示弱的沐珩,自己头一回看见。 沐珩见怀中女子没有反应,长臂一舒将怀中人揽得更紧,在臂弯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让那小脑袋靠着。沉柔的声音轻哑地吐出,“你想怎么做生意,想和谁来往,都可以。我不会再干涉你。” 唐百衣被结结实实揽在坚硬温热的怀中,感受那夹杂着皂荚清香的男子气息,有些不平静。 这臂弯,熟悉又有些陌生。 面前这个男人,沐珩,姓殷,他和那曾经权倾天下的殷北离有很深的渊源。自己隐约猜到为什么沐珩会假扮一个陌生人接近自己,只是,没想到他内心居然是那么在乎。 他这三年里改变了那么多,三年过去,下了战场,换上新的马甲也想要重新认识自己。怕自己不甩他好脸色,怕自己依旧将过去清口村的怒气撒在他身上,怕自己旧事重提。 所以,他摒弃了明面上对沐家人的愚孝,专门来对自己解释,他可以另外开辟一个宅子供沐家养父养母住。 他专门来登门谢罪,告诉自己,不会干涉自己的生意,不再大男子主义地握紧他的掌控欲。 这些都是他的改变。 自己从来没想过,人前这么冷漠疏离的沐珩,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突然,唐百衣惊呼一声,“御晗之。你早就知道他了对不对?” 这男人!原来他才不是为了抢夺盐商生意,而是故意借着机会踩御家! 耳畔沉柔暗哑的嗓音回荡,带着浓重的叹息,“抱歉。” 唐百衣眼皮一跳。 一方面自己为御家感到愧疚,另一方面,也惊诧于冷淡如沐珩这样的人,居然会开口道歉。 而且,很真诚。 沐珩轻叹一声,薄唇微凉,擦过脸颊有些冷,“我说过,那些箱子里的金子,足够他改行再起。” 这些,也是为了她。 屋内有些安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唐百衣沉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臂弯从紧张地钳箍到慢慢放松,“这些装饰又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了。” 唐百衣抬起眼。 低哑的沉声温润好听,“你酒品,一向不好。” 唐百衣被哽住。瞬间自己就明白过来。敢情是听着自己说的胡话!自己忽然梦话还能描述地那么清楚!连现代的服饰都说得这么详细? 不等唐百衣又进一步动作,那温热的臂弯陡然用力,环出一个不让人后退又十分适宜的力度。 唐百衣睁亮眼,仰起脸看着高大的男子,慢慢道,“你,相信?” 穿越这种胡话,居然有古代人会信?这怎么可能? “信。” 简介精湛的一个字,让人不由得多想。 是不是,自己说再狗血再不真实的话,这男人都会信?只要自己说的,他都信?如果不是面前男人那独一无二的气息没有错,自己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人假扮掉包了。 “早点休息。”沉柔的嗓音由近及远,温热的怀抱倏地一松,微凉的空气袭来。 唐百衣没忍住,搓了搓微冷手臂。 “哗!”一条简朴朴素和将军府格格不入的地铺被铺在新房中。干净泛白的地铺在红色大地毯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你……”唐百衣欲言又止。 沐珩已经屈腿侧躺在整洁的地铺上,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款肩劲腰,黑色现代居家服勾勒出他精壮有力的身材,微敞的大领口,没能遮挡住胸前富有张力的肌肉。 唐百衣咽了咽喉。 这胳膊下都是腿的身材,自己是见过的。而且,好多次。仔细数来,自己和那戴面具的男人相处日子虽然不多,但每次都细腻到让人难以忘却。自己还曾荒唐地想过,为什么那个男人有妙妻。 可现在,摘下面具的那个男人,就活色生香地躺在自己面前。 只是,他多了另一个身份,沐珩。 “嗤——” 唐百衣拿起床头柜上的半截鎏银面具,悄悄俯下身来,慢慢虚戴在侧躺似乎酣睡的男人面容上。 面具很契合。 那微凉的薄唇,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那斧削过的侧颜。 自己过去那些天真的是瞎!才没发现面具男就是沐珩! 呜呜……自己一定是瞎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他变化太大 正当唐百衣比量着面具,俯身端详近距离观察面前男子的眉眼时,突然,沐珩睁开了眼。 “嗬!” 唐百衣倒抽一口冷气,直接惊坐在地。这家伙,居然没睡着?那均匀的呼吸声都是装的? 心机男! 红烛摇曳,烛光映照进男子幽深的眸中,璨如星辰,染尽风华。 “那个。”唐百衣连忙晃了晃脑袋起身,飞一般逃脱面前男人的长臂范围,翻身躺进特制的现代双人豪华大床,“睡不着,好久没见看看你而已。” 这大床居然还模仿了席梦思的软度,靠上去松松软软有弹性,被窝还带着太阳的香味,真是太舒服!可见制作人有多细心。 顿了顿,唐百衣觉得空气有些安静,为什么沐珩不说话? 当她一把拉下松软的锦被偏过头时,被床边的俊脸吓了一跳。 低沉的嗓音带笑,“睡不着?” “不不,睡得着,睡得着。”唐百衣连忙翻了个身,背朝外,喜服都没脱,用被子将自己绕了个结实,“我困了,睡吧。” 床沿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轻笑,紧接着地铺淅淅索索动静一起,随后红烛一吹,整个房间归为寂静。 唐百衣听着那渐渐均匀的轻微呼吸声,好像时间回到了过去清口村的日子。自己和沐珩也是这般一个床铺,一个地铺,相安无事了整整一年。 一年的夫妻日子,清贫如水,鸡飞狗跳,虽然没有建立起多么坚固的双向感情,但也能勉强算是室友。 只是,现在的这个室友,比起以前,不一样了。 唐百衣有些烦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涌了上来。过去自己是真的认真想过要带着毫无志气可言的沐珩好好过日子,自己变成富婆,也不差他一个小白脸的糊口饭。但现在,沐珩明确地将身世告诉了自己。 他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他姓殷,他会报仇,那些清贫的日子只是他伪装的假象。 自己感觉被抽入一个深深的旋涡中,难以自拔。自己真的应付得来动荡不安的未来么?沐珩这番回来将自己强娶进门,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变数。 “哗——” 唐百衣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难以合眼的失眠夜晚,自己只能像双面烙饼一般煎熬。 突然,当自己再度翻身时,硌进一个温热怀抱中。 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不用担心,有我在。” 唐百衣倏地抬起眼,在黑暗中借着月光看到那依稀可辨的侧脸。他,一直没睡着?他故意打地铺,故意装作呼吸均匀,只是为了让自己如同以前一般能睡得自在? 他没能摸准自己的心思,所以在大婚之夜谨慎地选择独自睡冷冰冰的地铺,也不想刻意违拗自己。 “怎么。”沉柔的嗓音回荡,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唐百衣的脸颊,轻柔的动作有些小心。 唐百衣捉住那温热的大手,有些感动。这么高傲冷漠的男人,正在费尽心思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 他是,一点都不愿意勉强自己。 然而,唐百衣很快想到自己被活捉绑进喜轿的场景。呵,好吧,自己给的评价有些过高了。 突然,唐百衣想到什么,翻身起来点亮红烛。 果然,桌上还完好地安放着两盅合卺酒。 沐珩翻坐起身,看着贴着喜字的合卺酒杯,目光闪烁。 唐百衣干脆利落地一把抄起合卺酒,递给面前人一杯,伸手晃了晃明显不在状态的沐珩,“怎么?故意不提醒我?怕我拒绝?” 这合卺酒,放在两个盛有热水的碗里温着,能想出摆放合卺酒人的谨慎心思,只是,现在就连两个碗里的热水都凉了。 沐珩眼神中明显被震动,英眉蹙起,有些诧异,“你,愿意喝?” 唐百衣一仰头,有些凉的酒液滑入喉头,激起一片醇香。 杯底一亮,唐百衣眼底明媚,映出红红的烛火,晶亮一片,“将人捆来,还这么扭捏,你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 坏人就要做到底,哪里有大尾巴狼突然临阵变小白兔的? 沐珩眸色一沉,再无顾忌,勾起嘴角一仰喉,喉结滚动,一杯合卺酒入喉。 唐百衣摸了摸拜堂时被捏得有些疼的后脖颈,盯住了面前人的后脖子。 “嗤——” 一声闷哼。 沐珩眉头蹙紧,一声不吭。 “让你捏我,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扣我脖子挺舒服的啊,让我也舒服一下,看看抓脖子有那么带劲么!”唐百衣七手八脚居高临下地站在床榻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自己被活活捆绑了一下午,这梁子,还是要还的。 很快,烛火被全数点亮。 喜房内,沐珩被几捆粗红绳缚了个结实。里三层外三层,上上下下全部被捆满粗绳! 唐百衣缠着粗绳绕着面前男人又转了一圈,两指粗的绳丝毫不放水地将他结实紧致的肌肉绷紧,动弹不得。 “这蜡烛选的还挺好。够亮的。”唐百衣笑着端起红烛,烛光映照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清晰万分。 正当唐百衣心情不错地欣赏沐珩难得一见的狼狈样时,门外留守的两名暗卫不淡定起来。 一名暗卫立得端正,“喂,你别乱看!不要命了?我听说老三捡回半条命,你想死死远点,别在我旁边。” “老大,你是不知道,我这不是担心主子的身体么。哪里有大半夜还这么折腾的?你听,主子居然还哼了声。咱们主子可真行。” “别捅窗户纸!你是真不想活了!” 然而,老大暗卫迟迟没有听见师弟的余下动静,不免也狐疑地向后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连他也张大嘴哑口无言,眼珠子都险些惊掉出眼眶! 被戳破的窗户纸眼里,被绳索吊起,五花大绑的光上身男人,不是他主子更是谁? 而且! 主子面前夫人端着蜡油是要做什么? 滴,滴蜡? 老大暗卫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真的想不到他们眼中冷面禁欲残忍毒辣的主子,居然有这个癖好。 老二暗卫捂住嘴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这时,屋内唐百衣正端着蜡烛欣赏沐珩难得一见的狼狈态。 然而,蓦地,“嘭”一声! 第一百八十八章咸汤圆甜汤圆 沐珩警惕地鼓起全身肌肉,一下子将捆缚的绳索尽数震断!一个翻越腾出窗外。 窗外传来暗卫的求饶哀嚎。 唐百衣讷讷地看着断成一段一段的粗绳,瞪圆了眼。敢情,刚才这家伙都是在配合演戏?哄自己高兴? “夫人!求您!求您说两句吧!” 唐百衣听着窗外的求饶声,居然不是对着沐珩,而是求自己。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阿珩,算了。” 暗卫一听唐百衣这么一开口,立马将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天天紧跟着主子的人可是明白的。这三年里,主子在战事频发的边境,还不断命令他们带回夫人的消息。 夫人走过哪里,去哪里开铺子,又赚了多少钱眉开眼笑,这些事,他们主子都非常上心。 只要夫人一求情,比天皇老子都管用。 果然,沐珩松开手,目光令人发寒。 不等暗卫高兴,唐百衣下一句话如同将他打入冰窟。 “正好,我这也缺人手,要不你来我店里揉面吧。”唐百衣笑眼弯弯,纯良无害,“瞧你膀子结实,和面肯定效率高。” 揉面?他堂堂高手,去糕点铺子做下人的粗活?老二暗卫欲哭无泪,此刻他只想和老三一样将额头都磕出血来算了。 暗卫忙不迭离去后,唐百衣搓了搓手臂转身回了屋子。外面夜风冷,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温热的事物环身而上。 唐百衣下意识地觉得或许是一件衣服,但想到沐珩似乎是光着膀子被五花大绑。她一回头,侧脸撞到一处坚硬的怀抱。好闻的男子气息带着皂荚清香,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香味温润,就连发丝都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唐百衣翕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自己对他……尤其是戴着面具的他,并不讨厌。这男人,论心机城府,自己比不过,论武力自己更比不过。 他已经这么诚挚地改变,这么诚惶诚恐地患得患失,自己再推三阻四,反而显得矫情了。 “愣着做什么,地铺绊到我了。”唐百衣径直挣脱怀抱,一个翻滚上了松软舒适的双人床,裹着被子,舒服地打了个滚。 沐珩一怔,眼底深如幽谭,转而勾起嘴角,慢慢跟着翻身上榻。 这是两人头一回名正言顺地裹着一条被子。 严谨地说,是唐百衣裹着被子,沐珩躺在一侧。 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一早,唐百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展筋骨。 今天社畜是不是也要赶地铁去拳馆训练?但愿没下雨,不然地铁上挂着雨伞全身湿漉漉,包还重的很,简直人挤人。早高峰的日子啊……惨如狗。 然而,唐百衣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刚打到一半,觉得不对! 这大床,这白墙,和看起来很怪异的衣柜和电视柜,不是自己的家! 哦,对了,这里是古代,这房子是沐珩那家伙造得山寨品。 一个机灵! 唐百衣转脸看一侧,空空如也的床侧哪里还有人影,倒是留下一些余温和清香。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沐珩这家伙,居然新婚早晨不和自己打招呼就起床。就算晨起练剑练武也有点敷衍吧。好吧,果然是直男,自己还能期望钢铁大直男变暖男? 不符合实际。 “嘎吱”门被推开。 一股勾起馋虫的香味飘来。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洒进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唐百衣支起手挡住脸,眯起眼,看到一个玉树临风的高大身影。 这是? 已经换上玄衣华服的沐珩端着碗进来,脸上可疑地泛起粉红。 唐百衣眨了眨眼,看着难得一见的一幕。沐珩居然,端着一碗汤圆? 沐珩一拂玄衣长袖,慢慢转身坐在榻边,耳垂更是通红一边。他不自在地盯着手中的汤碗,一时间,居然手有点颤抖。 唐百衣眼尖的很,也口快,“阿珩,你早上练剑久了,手抖么?” 老三暗卫当值,额头绑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绑带,木头般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就连眨眼都没有勇气。他学乖了,必须要降低存在感。尤其当主子在夫人身边的时候。 但是,听到这句话,老三暗卫还是难以自持地咧开嘴笑起来。 开玩笑!他主子练剑能手抖?他主子当初连夜独闯十八连云寨时,一夜砍到刀刃都卷起,杀了人家满门,都没见他手抖过。 老三暗卫刚一咧嘴,额头被牵扯一痛,马上自觉不妙,正经严肃起来。 沐珩听到唐百衣的话一怔,喉结滚动,果然手不颤了。 唐百衣侧过脸,低头看了看。哦,他用右手握住了左手,难怪不抖了呢。 “这个,是你做的?” 正当沐珩用木勺舀起一只憨态可掬的汤圆,不发一言,直接打算上手喂时,唐百衣盯着奇货可居的汤圆,突然发问。 沐珩怔在原地。 唐百衣开始了灵魂三发问。 “阿珩,你特意早上起来,剑都不练,专门给我包汤圆啊。”床侧有余温说明他起床没太久,练剑是来不及的。 “阿珩,这肉香好好闻,你居然知道我喜欢吃肉汤圆,我以前只随口说过一次吧。” “阿珩,你脸上怎么也蹭到糯米粉了,不会是早上用磨子现磨的粉吧。” 沐珩整个人如同木头一般愣在原地,什么从容不迫,什么冷面腹黑,此刻全部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有!耳垂红! 门外,老三暗卫强忍住好奇,忍住想要向里张望的冲动。但他真的很想看到主子第一回吃瘪的模样。 他们那冷面肃杀的主子,居然一大早冲到灶膛房,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可是将厨娘都给听愣了!没想到,主子居然只是为了在大婚一早,给夫人亲手做一碗汤圆。 嗯,还是一碗肉汤圆。 暗卫一想到咸汤圆就恶心地咂了咂嘴,粽子咸,汤圆甜,豆浆甜,这是古往今来的道理。咸汤圆,哪里有嘛!怎么吃嘛! 第一百八十九章吃了就是我的人 正当沐珩耳垂红到滚烫,似乎要烧起来时,唐百衣一探头,直接将那勺子里的汤圆整个吃下。 “好鲜。”唐百衣龇牙咧嘴,烫,好烫啊! 自己来到古代后,真的没能吃过肉汤圆,就连元宵节也是在喝薄粥或是搓糕点中度过。这现代的房子,这难得一见的汤圆,真的好暖心。 “阿珩。”唐百衣探出手,看着那红红的耳垂很是可爱,想摸摸。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指腹触到那滚烫的耳垂时,沐珩眼底一暗,沉下脸色。 正当自己以为沐珩生气了时,手居然被他一把捉住。 “小心!当心洒了!”唐百衣惊恐地看着侧翻的碗,自己还没吃够,还有好几个呢。 然而无论沐珩动作怎么大,那汤碗都不可能被洒出一滴。 沉柔的嗓音回荡在耳畔,沐珩一把反手捉住那捣蛋到乱游走的小手,“怎么这么凉。” 唐百衣感受着掌心被搓热,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手掌慢慢揉搓自己的手心,莫名得觉得汤圆更好吃起来。 突然! 唐百衣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盯住面前人,“君子远庖厨。阿珩,你以前是不是这么说过!” 在清口村时,别提让沐珩进灶膛房了,就算让他在门口转悠一圈都不可能。他的原则就是,男人做男人该做的事,女人该做的事就是伺候男人。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反过来! 沐珩端详着面前人,抬手又喂了一颗糯糯的汤圆,勾起嘴角,眸底幽深不可测,干脆利落道,“没有。” 唐百衣:??? 没有?他居然狡辩说没有!这简直就是大白天吹牛皮啊!呵呵呵,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自己没录音下来。 突然,门被叩响。 老三暗卫垂头丧气领了一张加急口信,诚惶诚恐地硬着头皮叩门,“主子,新女求见。” 唐百衣不知道“新女”是谁,想来是一个代号,比较大度地一挥手,“我自己吃,你去办公事吧。” 沐珩现在可是京城当红的大将军,想要巴结他拉拢他的权贵不计其数。这些政事,自己还是搞不清的。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自己并没有太多政治头脑。玩弄权术这方面,自己可谓是一窍不通。 “不必。”沐珩没做理会,从容不迫地舀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汤圆,闲淡地继续亲手喂着面前倚靠在床头的唐百衣。 唐百衣下意识地张开嘴,顺势咬下。但总觉得被那可怜的暗卫盯住,自己有点食不下咽。 老三暗卫摸不着头脑,他正在冥思苦想“不必”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然而,沐珩显然敏感地发现唐百衣的不对劲。 一记凌厉的眼刀射向门口! 老三暗卫正皱着脸苦恼地揉着额头,这突如其来的犀利目光让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哆嗦一下全身紧绷。 “是是是!属下告退!属下明白!” 暗卫哪里还有胆子继续留下,做一只被蟒蛇盯住的可怜青蛙? 唐百衣端详着转脸回来,神情如常的沐珩。这男人,这回归来后,变化挺大。他不笑的也不脸红的时候,除了一如既往的清冷,还多了令人胆寒的肃杀气质。 还是说,现在的他,才是真面目? 过去村子里避世的那些年,那丧气满满埋头种地的庄稼汉,只是他的伪装? 心机男! “吃完了就出来。” 当沐珩端碗起身后,唐百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观察他了那么久,最后那一勺汤水都有些凉了。 将军府。 九曲廊桥,七转六弯。 唐百衣裹着雪白素绸披风出来,才发现,下雪了。 这里虽然曾经是御家,但府中景致截然不同,就连廊桥和小亭,似乎也是新修的款式。原本池中的清爽荷花也被换成并蒂帝王莲。 巨大的帝王莲叶,足足能托起一个小儿,气势宏大! “铮——” 唐百衣循着声音,池边传来一声嘹亮的铮铮琴音,自带铿锵铁骨。 一把古朴镶嵌暗金的古琴,架在青石板上,一袭玄衣的高大男子,对雪抚琴。 有力顿挫的琴音,自带沙场征战的轰鸣,缭绕的弦音诉说傲骨铮铮,和那不甘不屈服的怒火雄心。 不知觉间,唐百衣支着手,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坐在青石板前,端详着广袖飞舞,墨发染血的男子。 沐珩,居然是善音律的。而且,很好听。 自己还记得曾经调侃过,“咱家夫君可懂音律了,他也会弹的。”那时候,自己纯属胡说八道,自己根本不相信,一个庄稼汉会欣赏琴。 “铮——” 回荡的最后弦音随着大手抚上的动作而慢慢震颤开,激起池里波纹一片,枝头窥探的喜鹊啄了啄枝丫,倏地飞走。 一道脚步声。 另一名暗卫恭恭敬敬垂首禀告,“大人,新女将堂厅杯盅砸了。” 唐百衣奇怪,这新女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有这么大脾气,直接耀武扬威撒泼到了沐珩的地盘。 沐珩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抬手拨弄琴弦,很快,另一首铿锵有力的战曲被撩拨响。 唐百衣更是古怪。 按照沐珩这脾性,还能有他克制容忍的人?这新女,真的是胆大包天,运气也不错,还能活到现在。 很快,一排排丫鬟端着长龙般的午膳,挪着小碎步走来。 唐百衣看着青石板周围整整一圈的热腾腾美食,忍不住食指大动。 丫鬟们贴心地挪来一大块仿制并蒂帝王莲的遮挡物,支在青石板后方,以防落雪飘进食盆中。 香辣蟹,灌汤小笼,椒盐排条,蒜香茄子,卷饼烤鸭,响油鳝丝,锅包肉,蟹黄虾饺,香酥鸡,脆骨烧肉…… 这些,居然都是自己爱吃的! 唐百衣狐疑地看了看兀自阖眼沉浸在琴音中的抚琴男子。沐珩他记下了自己爱吃的菜,专门命人备好的午膳。 当唐百衣欢欢喜喜边欣赏着帅男抚琴,边尝遍美食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倩影,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一群丫鬟诚惶诚恐地纷纷拜下,不敢抬头,卑微地用最盛大的礼节恭迎来人。 就连暗卫都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不敢阻拦。 第一百九十章一剑刺喉杨柳依的哀嚎 唐百衣正啃得欢,一边端详沐珩额边被风吹过的墨发,一边暗自感慨。 阿珩这三年里,吃得肯定不错。都把他吃出高颜值了!可见军营里伙食一定不错。 但唐百衣并不知道的是,当年殷北离殷千岁之所以能得到女帝盛宠,成为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红人,根本原因还是靠脸。清口村饥寒交迫的那两年,他瘦脱相还能鹤立鸡群,实属不易。 殷北离写得好字,弹得好琴,更是绝色姿容! 女帝阅遍天下千万男子,唯有对一人倾心。 只可惜,那人,是个宦官。 “阿珩。”唐百衣一手包着烤鸭卷饼,一手灌了口热茶,由衷赞叹,“你真好看。” 这一幕,正好被赶到的“新女”尽收眼底。 唐百衣意识到一个来者不善的气场靠近,转过脸来,却迎上了一张熟悉的俏脸。 “杨大夫?”唐百衣没有想到,居然能看见杨柳依。 不过再仔细一想,能看见杨柳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她三年前就死缠着沐珩不放不是么。当年她还算收敛,有所忌惮。但现在,显然,她有所依仗,态度都盛气凌人起来。 杨柳依艰难地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着怒气! 她昨天出诊回来,一听到将军府一夕之间突然办起喜事,整个人惊诧到跳起! 怎么可能! 她足足守了三年的人,怎么能毫无动静地突然办喜事?殷大人莫非是被人强迫?是当今公主,还是宰相嫡女,还是哪位官家千金? 但是,她转念一想,殷大人不愿的事,又有谁敢强迫,谁能强迫呢? 她连夜赶路,守在张贴了大大喜字的堂厅里守了一整夜,还挨冻了大半天,茶杯也摔了,茶壶也扔了,门也踹了。各种动静都闹了一遍,还是没等到接见,一直熬到现在。 然而! 当她等了足足一整天时,强行赶来看到的是什么? 居然是! 沐珩和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在花前月下地抚琴品菜? 这怒火,让她怎么咽得下去! “唐,百,衣!”杨柳依气疯,再难掩饰愤怒和嫉恨,眼中淬毒,红唇一张疯狂怒叱,一手一把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别以为你有多牛气哄哄!你不过和我一样!只是个被利用的对象!你以为你……” 突然,沐珩眯眸手指一掷! 强悍的指力将随手捉起的筷子猛地投掷而出! 凌厉的破风声!劲风划过,杨柳依喉头中筷,插入几分,哽塞噎住,一口气没能提起来,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拖下去。”寒冰冷冽的嗓音带着残忍肃杀,沐珩眼也没抬。很快,暗卫心中一颤,强硬毫不怜香惜玉地捂住杨柳依的嘴,将人如同拖待宰家猪一般拽了下去。 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挣扎拖曳痕迹,白雪带血,滴滴腥红,触目惊心。 唐百衣怔住。 自己显然没想到沐珩出手会怎么无情。 筷子插在杨柳依喉中,她,还能活么。 杨柳依那扯开衣襟动作飞快,虽然被沐珩中途打断,但自己也看得分明。杨柳依锁骨下分明有一块红痣。 那红痣的形状,位置,大小,同自己,一模一样。 唐百衣心中颤栗,慢慢抚手摸上锁骨。这一处红痣虽然自己早就发现,但总是捉摸不透。自己并非唐家人,而且总有江湖势力暗中跟着自己,调查自己。 现在,沐珩居然养着一个拥有和自己一样红痣的女人? 这是巧合? 如果说,杨柳依的红痣是有人特意画上的,那自己的红痣呢?会不会也是在成婚前一年里,原主被沐珩暗中画上的? 心中一寒。 唐百衣发现不知何时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沐珩为什么和原主成婚?真的只是因为被原主设计,考虑原主的清白名节么?他这么手段狠辣的心机男,真的会这么温柔? 自己可别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主子。”丫鬟中为首的老妇人面露担忧,看着沐珩走出遮挡物,任由雪落在他肩头墨发上,而他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一语不发。 唐百衣手揉在锁骨下,眼神惊疑不定,转身避开,心中思绪复杂万千。 这是一个局,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自己已经不能摘掉将军夫人这个名头。哪怕沐珩有布局,自己已经难以凭借普通的方法挣脱,只有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沐珩蹙眉,心情从未这般沉重,他如果知道杨柳依会这般口不择言这般胆大妄为,那么一开始,他就留不得她! 新女,并非她不可。任何人,都可以。 只要,听话。 “阿珩,你送我去读书吧。” 突然,沐珩面前的女子转身过来,眉眼弯弯,眼底一如既往的明媚,丝毫猜不出她刚才经历了怎样复杂的情绪变动。 沐珩叹了口气,漆黑眼底深如幽谭,抚手揉上面前人的秀发,将人揽入怀中。 沉柔的嗓音回荡在头顶,“相信我,不要听信别人。” 唐百衣乖乖地匐在坚硬温热的胸膛中,感受着那坚定沉稳的心跳,没有回答。 自己,相信他么? 难,自己独自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很难轻易相信任何人。所有事情,都要有两手准备。如果自己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回到京城,那么势必会周旋在名门贵妇圈中。那些莺莺燕燕,名媛官家女,哪个是好对付的? 自己这三年光顾着练武和赚钱,文斗方面绝对是白瞎。和乡村野妇差不了多少。那些古代的名书,簪花小楷,小楷书,矜贵的繁体文傲骨,自己是绝对不会写的! 连看都看不懂! 为了以防万一,为了迎接自己已经踏上的这条不归路,自己必须将文斗的弱项补起来! 而沐珩,可是当红大将军,他找的教书先生,一定比自己瞎猫捉耗子找的强。 然而,很快,没等唐百衣筹划着先蜗居在清水镇这小地方补短的时候,一则加急函从京城千里传书飞来。 “什么!” 唐百衣盯住加急函中的每一个字,眉头紧锁。旁边红红儿乖乖站在一边,好奇地拿眼睛打量四周。 她知道,无论京城出了什么事,唐老板都能顺风顺水地妥帖办了。所以,相比信函内容,她倒是对这位老板的姑爷,更好奇。 第一百九十一章京城火烧眉毛 老板从来没提过,她过去的姑爷,也是现在的姑爷,居然是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绝色公子。 在她心里,唐老板有钱有闲,是绝对的富婆,无论老板嫁给谁,都一定是对方倒贴,那就得称为“姑爷”。 唐百衣屈指敲击在桌面上,眉头不展。 红红儿拿眼睛乱瞥,从将军府雕花木梁,瞥到四名穿着统一的精神暗卫,再瞥到倚门的姑爷。 咦,这位姑爷是不是太淡定了点儿。这京城急函一来,肯定是京城的糕点对手闹得祸。自家老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京城主铺有了大麻烦,这姑爷居然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点都不慌么? 红红儿立马对帅到掉渣的沐珩打了个大大的负分! 呵!渣男!果然老板说的不错,长得帅的男人,都坏的很! “红红儿。” 红红儿被自家老板点名,立马回过神来,精神抖擞地站直,腰板一挺,“老板!我在!” 老三暗卫揉了揉额头的绑带,不免多看了这个女娃子一眼。 唐百衣正困扰,烦躁地屈指弹了弹桌面,“掌事的这几天可有消息?” 红红儿眼珠一转。 掌事的,就是京城主铺的掌柜,是自家老板聘用的一个小帅哥。也是和她一同被救出的少年。那小帅哥可和她不一样,虽然她极度不想承认,但还是得说,他比她脑子好使多了。 “他说。”红红儿想了想,“说是,一切安好。”随后声音愈来愈轻,“我看老板你最近也和姑爷忙得很……我就,就没来得及过来说。” 老板可不就和姑爷忙着么。她前来将军府三回,都被守门侍卫以“夫人正忙着陪将军品菜”为由打发了。她坚决认定侍卫在敷衍她!姑爷看起来那么冷漠不好接近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品菜?而且,自家老板才不会做菜! 就在红红儿愣了愣神的时候,身边一道阴影压在她面前,有些压迫。 唐百衣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思索道,“京城,是该回去了。” 红红儿瞥了一眼依旧默不作声的沐珩,笑着欢快道,“是啊!老板!早就好回去了!京城那里帅哥哥可多!天天憋在这小镇上只能盯着紫大哥,真是愁死我了。” 红红儿口中的紫大哥,就是紫雀。 花魁紫雀被唐百衣带出风月场所后,都戴着平凡到极点的男子面具。红红儿天天看着紫雀的伪装,口中乏味的很,总想找几个帅气小哥洗洗眼睛。用姑爷这冷若冰霜的冰块洗眼睛她是不敢的,只能回京城猎个欢。 唐百衣心情有些沉重,手中的密函如同千钧重,没有心情和红红儿开玩笑,恨不得立马收拾东西赶回京城。 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里,真有不少人觊觎看中自己的盈利版图。恨不得分一口羹。 “老板,姑,姑爷这……”红红儿小心翼翼地拿眼瞅着慵懒倚靠在门边的玄衣男子,似乎被那巨大的上位者威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姑爷的气场真是太可怕了! 不等沐珩发话,唐百衣拂袖起身,对着倚门的男子笑了笑,“不用麻烦,我自己去。马车也不用,我骑马加急就行。” 正当唐百衣捏着密函准备跨出门时,倚在门边的玄衣男子依旧没有挪动,堪堪挡住去路。 阳光洒下,逆光而立的男子墨发上笼下一层金光。 唐百衣跨步出门,却和沐珩撞了个正着。 自己真没想到沐珩会阻拦自己。 “怎么?你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天天陪你赏花听琴,天天闻酒吃菜?”唐百衣一想到最近只能闻酒香,馋了个够呛这家伙就是不准自己喝,心头就不爽。 这几日自己顺着他,不断注意他同哪些人往来,留意他安排给暗卫的一些任务,试图来套出自己锁骨下红痣的来历。 但,无论自己怎么拿话试探他,这家伙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每次都用各种美食堵住自己的口! 更可恶的是! 这招数,他屡试不爽!这不能怪自己,只能怪菜做得太好吃! 空气突然凝固,周遭一片安静。 四名暗卫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脚尖不敢抬头,拼命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 红红儿惊诧地杏眼圆瞪,她没想到老板这么刚!姑爷看起来很冷面很不好说话的样子,老板居然敢直接怼上去。 老板,会不会死得很惨?她可是听了街坊传言,说姑爷在京城有个鬼见愁的名号,辣手摧花,做事绝的很。 大手抬起。 唐百衣盯着慢慢抬起的大手,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些。 自己确实在大婚那夜试着想要接受他,或许遵从自己心意和从前一样平平淡淡和他过日子也是不错。但杨柳依的话,让自己心生警觉。这男人,这心机男,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他可是背负了血海深仇! 自己不过一介平民女子,他当初选择原主,真的是巧合么? 沐珩眼底一暗,蹙眉,凌空的大手也僵在空中,慢慢放下。 红红儿内心为姑爷点了根蜡,自家老板的脾气可谓是油盐不进,能被自家老板怼上,那必定……挺惨的。 四名暗卫恨不得将耳朵堵上,将眼珠摘了,主子吃瘪的尴尬场景,岂是他们能看见的?到头来,主子一动怒,倒霉的还不是他们。 一声细不可为的叹息。 沐珩沉柔的嗓音慢慢道,“天黑时分,我送你抵京城。” 一时间,周围有些寂静。 落针可闻。 唐百衣愣住。 天黑时分,能把自己送到京城?这怎么可能?现在已经快午时,到天黑,不过半天。古代又没有飞机火车的,还能在半天里把江南的人,送到京城? 红红儿张大嘴,想到什么般,眼珠子都快惊掉,“天,天机阁的鸟?” “什么鸟?”唐百衣眯起眼,转过脸,一头问号。 “老板,你除了赚钱其他事情基本都不知道!” 当红红儿一句话给自己下了个定论时,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哦,自己确实是周扒皮,但好歹也是个民营企业家,省钱,埋头工作是很有必要的好么。这些稀奇古怪的古代江湖组织,自己哪里有途径了解? 靠微信,新闻,头条么?古代怎么可能有地方买情报消息?古代没有! 随后红红儿的一句话,直接把唐百衣烧了个五雷轰顶。 第一百九十二章怪人断断续续的提醒 “姑爷,我家老板闭塞的很,肯定不知道天机阁还能买情报消息。” 红红儿献宝似的卖力出卖自家老板,唐百衣只觉得脸疼。当面被自家下属怼得死死,竟然还无法反驳。 老三暗卫仔细望着红红儿神采飞扬的脸,竟然移不开目光。 正在唐百衣搜肠刮肚准备先怼一句把面子力挽狂澜时,沐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带头转身离开。 这是,又恢复扑克脸了? 唐百衣快步跟上,自己那句怼得他确实有点狠,心中莫名有点愧疚。这几日,沐珩将所有公事都撂在一旁专心陪着自己。自己是不是有点敏感。或许,人家还看不上自己的几两肉,不屑于把自己卖了。 四名暗卫想要快步跟上,但都被沐珩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唐百衣快步跟上沐珩的脚步,发现他明显加快了步速,甚至用出了缩地的步伐,将普通少女红红儿远远甩在身后。 沐珩,他,不愿意带上别人? 清水镇边界,一处不起眼的破旧小院。 唐百衣狐疑地跟着沐珩走进了阴森森冒着寒气的偏僻院落。空气骤冷,自己手臂忍不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抓紧我。”低沉暗哑的嗓音,不再清寒冷冽,而是带着丝柔和。 唐百衣下意识地挽住面前伸来的手臂,感受到有力手臂上贲张的肌肉内蕴爆发般的力量。 “阿珩,你胖了。” 嗯,自己也发现,这时候提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这时候,在那么恐怖的气氛里,女的不应该放声尖叫,或者干脆一下子靠在男子肩头,哭唧唧,柔弱地喊“好怕”么。 自己特么的在说什么! 沐珩神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手臂将女子的小手夹紧了些,带人进入一条深长的甬道。 唐百衣看着平凡院落里,居然藏着这么幽深向下的甬道,不免心中打嘀咕。 妈耶,有点吓人! 台阶一路向下延伸,潮湿阴暗又黑暗,目力所及,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能依稀辨听到爬行在潮湿甬道壁上的虫。 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在空阔骇人的死气沉沉的地下甬道中。回音阵阵缭绕不绝,如同上古女鬼凄厉的哀嚎,遍地怨念。 唐百衣缩了缩脖子,干脆放飞自己。 她头一歪,将身体挂在身侧人肩头,哭唧唧,“阿珩,好怕哎,真冷。” 这回,是受惊女子的正常反映了吧。然后按照套路接下去,男方一定会好好安慰自己或者抱紧自己,然后感情加深! 这就是看情侣恐怖片的套路! 然而,沐珩下一句话,让自己瞪圆了眼。 他脚步都没停,不假思索地慢慢道,“是冷。” 唐百衣:??? 自己说冷,他也说冷?他如果是贯穿古今的第二直男,那自己绝对找不出第一个! 终于,自己在数了第三百零八个台阶后,面前终于出现了亮光。 上行到出口了! 感激!流泪! 喜极而泣! 如果可能自己真的再也不想经历第二回这么惊悚的地下甬道! 然而,唐百衣眯起眼直视着亮光,紧紧挽住身侧人胳膊回到地面后,回头一看,却发现,有一条路! 一条狭窄带着碎石的颠簸小路,遥遥从远方来时的院子一路延伸到这里。 唐百衣眨了眨眼,“阿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还能走上面。” 这甬道不是必须走的,上面还有路!也可以走上面? 沐珩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转过脸,逆光笑得让人想打人,“对。” 唐百衣一把撸起袖子! 敢情这家伙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出糗!他就是想让自己主动搂着他!让自己哭唧唧地喊“夫君!我害怕!” 心机狗! 不等唐百衣将袖子撸起,沐珩仰起头,凝望着不远的地方,“到了。” 唐百衣狐疑地考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岔开话题。然而当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瞭望向不远处时,瞳孔倏地紧缩! 震惊!震撼!心神一颤! 这是个怎样大的鸟啊!不,不是鸟,是木鸢!自己终于在古代看到真正的木鸢! 偃师发源很早,但在记载中都只是玩弄机关的民间手艺人罢了,上不得台面。 但在唐百衣亲眼看见这么高大,这么震撼的巨型木鸢时,才真正感受到偃器的魅力!气势恢宏!磅礴大气! 沐珩一把牵住身侧女子的手,将呆若木鸡的唐百衣抱进木鸢舱中。 一名身穿古怪服侍的白衣男子已经等候在木鸢舱边。 唐百衣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蓦地,白衣年轻人脚边的傀儡唤醒了自己的记忆。 “你是!你是清口村的那个!玩木偶的?” 白衣年轻人笑得邪魅,一个恭敬地鞠礼被他做得像是挑茬一般,“你眼倒是没瞎。” 唐百衣顿时被哽住。 白衣年轻人目光越过唐百衣径直看向沐珩,邪气中带着玩世不恭,“老代价,怕你出不起!” 调动天机阁的木鸢,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天机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天机阁能成为江湖第一大情报组织,归功于便捷的木鸢往来。天机阁每年下放十枚令牌,只有抢夺到令牌,才能向天机阁发问讨得情报。为此,江湖腥风血雨,只为抢夺那十枚令牌。 而沐珩,居然能够动用天机阁不传世的隐秘木鸢! 沐珩看都没看白衣年轻人,冷冷一挥袖,将身体一侧一挡,截住年轻人打量唐百衣的邪魅目光,“管好你自己的事。” 白衣年轻人古怪哼笑几声,目光转在面前两人身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古怪。他嘲弄地一扬眉,对沐珩笑得阴鹜,“我等你前功尽弃!” 唐百衣正要和这怪人辩驳,突然身体一晃,瞬间失重感惊恐袭来,! 一声张狂的大笑,年轻人一拉机关,点上烽火,转脸盯住唐百衣,“坐稳了!你若掉下去,倒霉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不等唐百衣琢磨他话中的意思,整个木鸢舱门再度剧烈摇晃,随后飞快凌空升起! 脚下清水镇愈来愈小,渐渐消失在天边尽头。眼前是波澜壮阔的农耕平原,星星点点的农屋遍布在广阔的土地上。山川河流,成片成片的茶原,广袤的林地,气势恢宏的美景尽收眼底! 耳边刮过强劲的大风,高空风寒,吹得脸上阵阵发疼,可见木鸢速度之快! 唐百衣顶着扑面而来的劲风,眯起眼,辨听风中飘来年轻怪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说什么?”唐百衣蹙眉,艰难地也扯开嗓子,“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第一百九十三章叫啊喊啊阿依记完了 余晖夕下。 唐百衣捂住翻腾的腹部脚踏在离京城不远的山头时,见到的便是一番波澜壮阔的落日景象。 木鸢扑倏倏上升消失在山头,连带着还有那白衣怪人。 白衣怪人惧怕地俯瞰沐珩一眼,慌不择路指使木鸢升腾离开。 京城古城门。 城门上雕刻着大大的“京都”二字,从右到左,笔势有力,气势恢宏! 在唐百衣赶路间,京城阿依记主铺正发生鸡飞狗跳的慌乱一幕。 “邢大人,你这是卑鄙无耻!”愤怒的低喝,带着少年略显青涩的嗓音。 “哐当——”一名身穿高档绸衫的小厮一把掀飞阿依记主铺的柜桌,托盘,瓷碗,矜贵的陶盘飞了一地。 “哗啦啦啦啦!”瞬间,名贵的瓷器和雕刻精美的碗盘尽数碎裂!溅起陶瓷渣子一片! 目力所及,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你!你们为了生意,就这样不择手段么!”少年愤怒地咆哮,额头渗出热汗,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嘭!” 穿着高档绸衫的小厮抡起一拳头,遒劲的手臂筋脉虬结,肌肉贲张尽数鼓起,“轰”硕大的铁拳将文弱少年一拳击飞! 一声闷哼。 周围路人纷纷捂嘴惊呼! 只见少年人像是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飞出,重重摔在主街上。 远处,马蹄声渐渐由远及近。京城的主干道,繁华至极,人来人往,车轮声不断。 小厮得意洋洋地一脚踩在少年人头上,狞笑狠狠碾压那磕破沾满腥血的头,墨发湿漉漉的糊满鲜血,狼狈不堪。 “你不是号称阿依记掌柜么!”小厮笑得得意,颠着手中的元宝仰着倨傲的下巴,狠狠碾压蝼蚁一般踩着脚下人的头颅,“阿依记算个屁!咱家老爷早看你们不顺眼。能把你们主厨挖来,是咱们老爷的本事。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凭什么和咱们老爷叫板!” 说完,小厮唾了一口,轻蔑地伸手拍了拍脚底少年的白皙脸庞,“你有本事,也来咱们爷这干活啊。这钱,赏你怎么样。保证,给你的钱,比挖你们阿依记那些主厨多得多!” 银灿灿的银元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摔在少年人的额角上。 “嘭!” 本就渗血的额头,因为撞击,更是汩汩冒出腥红的血。 伴着小厮猖狂的笑声,周围路人纷纷指指点点。 “邢爷家出手就是阔绰,听说啊,他们邢家挖阿依记的厨子,每个厨子每天给二十两银子呢!” “这么牛?一天二十两?换我我也去啊!阿依记给了多少?一般厨子一个月也就八十两,主厨一个月一百五十两顶天!这一天二十两,一个月可是六百两啊!官家女儿陪嫁也不过一千两!” “这傻孩子,怎么就是一根筋,偏偏要吊死在阿依记上?大家都知道,阿依记,快不行了!邢家老爷一出手整它,它在京城还想好过?邢家老爷在宫里可是有门路的。阿依记主厨都跑路,宫里的糕点,阿依记还能按时送去?到头来,别说发财了,怕是阿依记的老板要被砍头啊!” “就是,邢家爷姜还是老的辣,他就是看阿依记蹦跶,蹦跶溜了,回头他一刀割韭菜,直接把阿依记厨子给盘下!然后,就连阿依记在宫里打出的名声,邢家爷都要一口吞!” “小子!快答应啊!邢家既然答应给你一天一个元宝,那就是一天五十两!邢家聘你做主事的,你还等什么!赶紧跳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小伙子别轴!” 周围路人急急地唆使少年答应下,巴不得替他把脑袋边躺着的银元宝给捡起来。 阿依记被邢家糕点铺给整了! 邢家爷花了天价挖走阿依记的十几名厨子,但宫里糕点进贡在即,如果阿依记不能在三天内上交贡糕,那么可不只是关门大吉,而是,抄家灭族! 砍头!株连家族! 唐百衣的脑袋,邢家爷惦记上了! 小厮盯住脚下满脸血污到难以分辨五官的少年,笑得狂妄,“他们没说错啊!一天一个元宝!可是五十两银子!怎么样,你干不干?” 黑布鞋突然更用力地一踏! 少年整个胸腔被踩压到变形,深深凹陷下,喉头一口鲜血忍无可忍喷射而出! 小厮咧开大嘴,肆无忌惮地狂笑,兴奋至极,“但是!咱老爷可不是聘你做主事,而是!赏你做邢家的倌儿!这一天五十两可是你的过夜赏钱!” 说完,色眯眯的目光不断流连过少年人文弱的纤腰和白皙干净的手! 这个美少年,他们老爷瞧中了!就算是捆,也得捆回去!能被京城邢九爷瞧中,可是他祖上修来的福分! “呸!”少年睁开一只血污的眼,另一只眼眶高高肿起,肿胀成一片,唾道,“滚你们家爷的清秋大梦!” 口水“嘭”的一下正好唾中小厮的嘴里。 “哇——”顿时小厮怒从心起愤怒地哇哇大叫,一脚将少年踹向主街更里处! “轰隆隆隆!”车轮逼近的轱辘声轰鸣,一辆商用马车队伍正好路过。 小厮狰狞疯狂,撕心裂肺地张嘴咆哮,“该死的畜生!老爷可没说带回去是死是活!”一声狞笑,“就算是尸体!也得给老子捆回去孝敬给爷!正好省钱!” 周围路人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捂住嘴,眼瞅着高头大马的前蹄就要将俊美的绝色少年碾压成粉碎! 少年抽着半张血腥的脸,仰天看着蓝天白云,心中只剩下虚空。 他这样的贱命,终究还是捡不回来。 老板,你的救命恩,怕是还不了。 强势轰鸣的马蹄声,好像有千万匹骏马奔腾回荡在耳畔,依稀能感受到马前蹄撩起尘土的味道。 周围人齐刷刷眯起眼,不敢再看! “嘶——” 一声悠长且急促的马嘶鸣! 马前蹄踩踏爆破,蹦出的血喷声!如同被强势挤压破的水袋。一声沙哑难以置信的凄厉哀嚎,刚爆发就被碾压殆尽。 众人艰难地锁紧眉头探头窥看,准备迎接少年人尸首碎烂的一幕。 然而,面前的场景,却让他们大惊失色! 这马蹄下喷出汩汩鲜血的血人,不是少年! 第一百九十四章爷赐你金泰阁 众人目瞪口呆! 这马蹄下的血人赫然就是先前耀武扬威目中无人的小厮! 高档绸衫下,被爆出一个大大的血洞,胸腔处涌出汩汩鲜血,小厮怒目圆瞪,难以置信地仰天盯住天空,瞳孔已然涣散。 一名杏衫女子正横抱住一身血污的少年人,心疼地扬起他的下巴。 “逞什么能,都说了,乖乖等我回来。”唐百衣揉了揉脏了的手,轻蔑地瞥了眼马车前轮下横尸的小厮。 在千钧一发间,自己赶不及喝令马车或是绊住马腿,只能临时抡起那小厮就是一个投掷!小厮挡在少年前,做了替死鬼,受惊的马匹这才猛地停下脚步。 路过的众人惊呆! “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个人影,是不是这个女人?” “这女人是谁?她做了什么?这小厮怎么就自己滚进车底了?” 刚才一幕太快,若没有武力或者敏锐目力的人无法捕捉到自己从人群后晃过的残影。人群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更别提有人能瞧见投掷小厮的自己。所有人只能看见小厮一个身影飞扑进了车轮底,就好像发疯一般替少年挡下致命的一撞。 然而,负手立在人群后的沐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眸色深沉,原先他每日翻看暗卫的汇报,只知道唐百衣武艺不错,身手有力,但他没想到,她居然动作灵活反应迅速至此。 “老板。”少年人艰难地努力睁着完好的一只眼,墨发被鲜血沾染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遮掩住他绝色容颜。 唐百衣一把将少年抱起,温柔地将人放回阿依记店铺后的小榻上。 当唐百衣转身回到店铺前的时候,另几个小厮眼看风头不对,已经回府请人准备一场恶战。 众人指指点点。 “你就是,唐老板?” “都说阿依记老板是个年轻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子!” “这么年轻的女娃子还能做老板,真是厉害啊!老朽活了这么久,这真是少见的很!” 很快,另几个小厮忙不迭跟着一位大人物重新赶来。 “邢爷!” 这不是邢家铺子的邢爷么!那可是百年老店啊!牛气!我从小吃邢家铺子的糕点,还没见过邢爷本人!原来还挺年轻的! “京城邢九爷,年轻时候可是个响当当的风流人物!怡红院里邢九爷可是排的上名号的一掷千金!现在的邢九爷保养也很得当啊。你瞧不出来,他有五十了吧。” “啥?他五十?看起来,不过三十啊!这是磕了什么长生不老丹药?” 邢九爷一身九纹锦绣宽袍,肩披虎裘,气宇轩昂,端着一支时髦的西洋旱烟,眯眸打量面前杏衫女子。 邢家来了十几名壮汉,各个虎背熊腰地站在邢九爷两侧,声势浩大,气势逼人!颇具震慑力! 通风报信的小厮躲在邢家打手身后,悄悄探头打报告,“爷!就是这个女人!这女人一出来,老李就没了!这女人,妖的很!” 另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就是,妖女!肯定就是她害死老李!” 众路人将这一处哄闹处越围越拥挤,路过的百姓更是驻足看着好戏,很快,阿依记门前里三层外三层,挤到令人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就连横死马车下的小厮老李都没有人管。 “邢爷!你的人死的不明不白,你就没有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乐着煽风点火。 “对啊,邢爷!你可是咱京城有头有脸响当当的人物!这口气,您就这么吞下了?” “那必须不能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邢九爷是个怕事的软柿子。” 众路人谈笑风生,纷纷将火势吹得更猛烈些,巴不得亲眼目睹一场绝好的冲突。明天京城街头巷尾会窜出怎样的消息? 堂堂邢九爷派人打女人,这传出去啊,邢家的老脸,还要不要了!绝对是件大事! 一排邢家壮汉一听众人的激将,各个怒目圆瞪,身体紧绷,如同弦上的弓箭,蓄势待发!他们恨不得立马将这妖女撕碎!在邢九爷面前立功邀赏。 唐百衣一袭杏衫,站得随意,冷眼看着冷漠的人群。世态炎凉的风凉话,自己还听得少么?这些人,只是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而自己,即将变成接下来几天的京城谈资! 邢九爷,眯眸,全神贯注地打量面前漫不经心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回见到。 这人,就是阿依记的老板?就是他一股脑挖了厨子墙角,亲手断送钱途的阿依记老板? “你,就是唐百衣?”邢九爷声音带着京腔,鼻音很重。 唐百衣慵懒地倚靠在店铺门边,闲淡地笑了笑,“怎么,邢爷重病还出来吹风?” 空气有些安静。 许多围观人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人群中哄笑声一片。 这是头一回有人敢咒京城堂堂邢九爷重病,更是头一回有人敢直接当面怼回去,丝毫不给邢家面子。 但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邢家针对上阿依记,唐老板迟早是要被邢家弄死的,只不过硬怼死得更快些。 沐珩抱臂,淡漠地站在人群间,气定神闲,清冷的眸子只望着唐百衣一人。 邢九爷顿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鼻音浓重,果然还湿咳了两声,肺中积痰,“有意思!唐百衣!”顿了顿,他正经严肃地板正起神情,如同鹰隼盯住小鸡崽一般,“爷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活,怎么样?” 唐百衣是真没想到,自己杠怼他的话居然成真,这家伙还真的有病,“你给我机会让我活?说说看。” 自己从来不盲目下结论,更不会盲目撒脾气。如果文斗智取能险胜,自己不会刻意动武。 邢九爷眼睛一眯,饶有兴致地噙着笑,上下不断打量面前姿容卓绝的女子,笑得有弦外之音,“爷赐你金泰阁,如何?” 周围人倒抽一口冷气!嘘声一片! 金泰阁! 邢家新建的奢华金顶楼阁!邢九爷曾经放言,他会买下迎春苑最美的花魁紫雀姑娘,赏她金泰阁住,纳为第十三小妾。只是当他准备登门拜访紫雀时,却得知紫雀已经赎身离开了京城。 金泰阁,金屋藏娇!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第一百九十五章挫骨扬灰 唐百衣盯着面前笑得故作潇洒倜傥的老男人,也跟着扬起一个微笑。 明媚微笑,令所有人移不开眼! 周围人只顾着欣赏唐家老板的阔气和富贵,却没有放太多目光在她的容颜上。此刻她一笑,姿容倾城!清艳绝伦! 邢九爷从容不迫地抽了一口西洋旱烟,眯眼继续打量沉住气的唐百衣,循循善诱,“唐老板,你可是将死的人,宫里不会放过一个拿不出贡糕的铺子。来爷这里,阿依记挂在邢家名下,爷帮你做大。” 周围人纷纷嫉妒眼红到充血! 邢九爷,真是太痴情好男人了吧!既温柔,又会哄女人,还大手笔大气度!阿依记若能挂在邢家铺子名下,那可是强强联手,名声直接铺满华夏!再无人能够超越!唐百衣今后只用伺候男人承欢,压根不用奔波忙碌,为了生意在男人堆里拼搏! “邢爷真是……太懂女人心。” “专情的邢九爷!我如果是女人肯定嫁给他!” 正当邢九爷笑得从容不迫,似乎已经将面前既对他生意有帮助,又合他胃口的女子收作囊中之物。 唐百衣歪过脸,看了看人群的一角,有些苦恼,“有人表白我,这为难啊。” 人群哗然成一片。所有人纷纷左顾右望想要看看这被邢九爷相中的唐百衣到底在和谁说话。 唐百衣故作沉吟,“邢爷的提议我觉得不错,就怕有人要阻拦。” 邢九爷一看成了,立马搓了搓手,连旱烟杆也往后一丢,兴奋地喜上眉梢,“那喜事便订三日后!看谁敢阻拦!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想要插一脚,爷砍断他的腿,剁碎了喂狗!”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唐百衣笑了笑,慢慢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腾出来。有时候,遇上麻烦事,也不是非要自己累死累活动手嘛。 一声低沉暗哑的嗓音,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般冷冽。 “谁要砍本将军的腿。” 话语不长,但清晰地传进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人群主动分出一道路。众人惊异地看着一名玄衣男子,慢慢走出人群。 玄衣男子,宽肩劲腰,长身而立。他墨发张扬在风中,侧颜棱角分明,幽深的漆眸冷如幽谭。 “你是?”邢九爷蓦地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像是前段时间在太师府献礼时,见到的太师府席上贵宾。 突然,邢九爷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来了! 这人,不就是名声在外,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屡获战功,击退匈奴的战神,沐将军么! 一时间,邢九爷汗如雨下,背脊窜上阵阵冷气,噤若寒蝉。 众人亲眼看着堂堂京城邢九爷突然像是撞了邪一般,招子剧烈左右颤动,惊异不定地手指颤抖,“沐,沐,沐……那,她是沐将军你的……” 沐珩眸色冰冷,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盯住颤栗不已的邢九爷,“内人。” 内人二字一出。 周遭鸦雀无声!空气凝固! 落针可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邢九爷突然“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跪地,左右开弓一掌一掌频频扇脸。 周围一排打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 但当家的老爷都这般自扇掌掴,他们怎能站着看戏? 于是。 “啪啪啪啪啪啪!” 一时间邢家人跪了一地,纷纷扬起宽厚的巴掌,一掌又一掌飞一般地狠扇他们自己的脸。 须臾,邢九爷脸颊高高肿起两个小山一般的青黑鼓包,众打手手掌自带内劲,他们卖力地扇,脸颊肿起的山包比邢九爷更瘀肿更高! “将军饶命!将军夫人饶命!爷……不,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两位贵人!夫人!夫人啊!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那些厨子,小的也不敢留,您都拿去,拿去。咱们邢家铺子,您看中哪个厨子,尽管提,邢家厨子能给将军府效劳,可是他们的荣幸!” 邢九爷客套官腔一套又一套。 他从商几十年,素来以严谨谨慎著称。民不和官斗,何况他只是一介糕点铺子商贾,而对方可是堂堂正三品的朝中大将军!他如果敢有一点头皮硬,那可不就是鸡蛋磕石头么! 邢九爷抬起青肿的脸,艰难地支起眼皮子,却看见一脸冰霜的沐珩,一言不发地盯住他,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被毒蛇盯住的弱小青蛙。 “砰砰砰!” 频频的磕头声。 邢九爷都快哭了,“来人!赶紧回店里把那八个厨子绑来!交给将军和将军夫人处置!”转移对方仇恨值,他认为,只要将背叛阿依记的厨子抓来,这两人的怒气就会分匀一些。 唐百衣看着可怜兮兮的邢九爷,又看了看全身散发冷冽气势的沐珩。 自己缩了缩脖子,还是默默后退了一步。沐珩对外的气势,看起来确实很不好惹。 在八个不明所以的厨子绑来后,沐珩大手一挥。 众人惊异地瞪着眼,几名黑衣暗卫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列阵在前。 随着暗卫们凌厉果断的出手,顿时邢九爷一行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了原地。 没人知道邢九爷被带去了哪里,正如没有人敢梗着脖子管着闲事状告将军府仗势欺人一般。 一处角落,暗卫悄无声息地撒下化尸粉,顿时横七竖八的尸体化为血水泡沫。 很快,众人依稀散了些。八名厨子环顾左右,瞪圆了惊恐的眼。 沐珩从容不迫地走到阿依记店铺后方的一处长凳上,一拂衣摆坐下,自斟了一杯热茶,不再干预。 “老,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为首主厨战战兢兢,他还做着一夜发财的美梦,却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被邢家人蛮横地绑回了阿依记。 更令他惶恐的是,邢九爷,居然一身血污被人强行带走!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唐百衣屈指敲了敲桌面,努了努凌乱不堪的铺子,“和面。”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更是让八名厨子摸不着头脑。 一旁热心吃瓜群众好意提醒,“让你和面就赶紧和啊,这里都死了一地人,你想像那人一样?” 第一百九十六章看你能拿俺怎么办 吃瓜群众一指主街被碾压成泥的小厮老李。 顿时主厨头皮炸开!手臂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毛孔炸起! 那么多提点,还能有错?很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乱斗,他只是一个拿钱讨生活的厨子,他可不想早死! 于是,识时务的厨子立马带头擀面起来,众厨子面面相觑哪敢多话只能埋头跟着干。 八名厨子动作利索,十指灵活,很快,铺子后厨堆满新出炉够量份的贡糕。 唐百衣看着明显有些不服气的主厨,扬了扬手中的擀面杖。 主厨拧巴着眉头,一脸不服地别着脸。 他可是堂堂余珊记的掌糕人,被唐百衣挖墙脚来,现在,他弃暗投明,扑向一个出价更高的东家,有什么错? 他年纪不小,又在糕点行业颇有名气,不免心高气傲。 “唐老板,有话就说。别那这种眼神瞧俺,俺哪里对不起你了?这两年里,俺没少给你出力!如果不是俺,你还能选上贡品?就你那两把刷子都不够看!俺给你提点了多少,你自己说。这两年里,说句难听的,唐老板,你还得喊俺一声师父。” 一众厨子,大都是主厨带出的好手,纷纷帮腔。 “就是啊唐老板,你忘记当初怎么说动咱们来你这小地方干活的?你说,保管让咱们兄弟几个过上好日子,你忘了?啥才是好日子呢,当然是有钱了!咱兄弟几个寻个高价的东家,有错么?人之常情啊!” “就是!唐老板,您一个月才给咱们多少钱?虽然比一般糕点铺高多,但你现在可是有钱人啊!你随便拔一根牛毛就足够咱们吃一辈子!你呢,就给咱们一个月这些银两,你说你抠不抠门?人家邢老板多阔气!直接是你的三倍!” “唐老板,你也别埋怨咱们几个,这事儿搁谁谁确实不占理,但你得考虑咱们那时候的心思啊,有人三倍价格挖咱们,咱们能不心动么?说不心动那就是虚伪!就像是一个大花姑娘赤条条站着咱们不想一样!假!” 渐渐地,原先散开的看客人群又纷纷围上来,凑热闹等着看阿依记厨子和老板反目的好戏。 “唐老板,你说是不是!你是老板,你有钱,可俺们只是打工的粗人,谁给钱多去谁那很正常,你也别不乐意别不爽快。如果你实在心里憋得慌,就也给咱们涨钱涨到一天二十两不就好了?对不对啊!”主厨一扬手,笑着摊了摊,作势让一众路人来评评理。 路人指指点点。 “是啊,阿依记都这么赚了,飞黄腾达,一天给一个厨子二十两又怎样?也不差这点钱不是。” “一天二十两啊!乖乖!二十两够咱们全家吃一年!这也太赚了吧!” “阿依记还需要厨子不?我报名!我也要来!这价格太爽了!做小老板都不一定赚到这么多!” 沐珩漆眸一瞥,扫过各怀鬼胎的众人,最后玩味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唐百衣身上。 她,会怎么做呢? 这几年,她变了多少。 唐百衣迎着众厨子挑衅的压迫气势,懒洋洋地笑开,“今天,邢家挖你们翻了三倍价,你们就要求我开到三倍价。明天张家李家王家给你们开十倍价,你们是不是也用跑路来威胁我要抬薪到十倍?” 冰冷的反问,带着十足的笑意。这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个理。 唐百衣上前一步,逼近主厨,勾唇冷笑,“反正我这做老板的有钱,对不对?开多少价格养你们这群人,都是应该?” 众人被驳得哑口无言,但苦思了一下,这话也确实没错呀。但怎么听上去这么不舒服。 主厨子挠了挠鬓角,解释了句,“你可是当今贡糕的唯一铺子老板,我又是主厨,我多要些钱怎么了?” 他要钱,怎么了,他重要啊! 唐百衣点了点头,“可以,完全可以。” 主厨子一愣! 老板,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这是妥妥地真的要给他加薪! 老板会不会豪气一挥,直接翻个十倍?毕竟,他重要的很啊! 一声冰冷的女音,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但是,你把阿依记贡糕的秘方,尽数交给了邢家!” 一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空气陡然凝固! 周遭一片安静,所有路人凝神屏息大气也不敢喘。 这,怎么可能!贡糕秘方,不传之秘! 阿依记可是糕点选秀的头牌,是进宫成为贡糕的铺子!糕点秘方可是一家铺子的生存之道,怎么可以随意外泄!如果泄露秘方,那么就代表无数雷同的糕点竞相涌入糕点市场,完全将贡糕挤压下!踩在脚底! 邢家如果拿下阿依记的秘方,那么完全可以在阿依记交不出贡糕的时候,乘虚引荐入宫,鸠占鹊巢。阿依记在被制裁个不力之罪后,邢家铺就能飞黄腾达一夜飞上高枝儿。 但如今,邢家九爷,再没可能崛起。 所有人艰难地捂住嘴,惶恐地看向主厨。 主厨被拆穿后,磕磕巴巴试图辩解,“那又怎样!俺是有违行内规矩,但俺有一身手艺,走到哪都不愁东家雇佣。有本事,赶俺跑路啊!你敢么!” 主厨话说到这份上也是豁出去,他一手插起微胖的腹部,像只战斗中的公鸡,“要是你赶跑俺,俺就把你的秘方抖出去!到时候别说是邢家,就算是王家李家张家,所有想要大火的铺子都会仿你的糕!你以为你糕了不起么?不就那些门门道道,俺一点拨,有的是厨子会做!” 胸有成竹的厨子看准了唐百衣不敢拿他怎样,这时候,唐百衣还得求着他,不然,他能倒打一耙,直接抖得阿依记翻不过身来! 行业规定不过是道德规矩而已,他没遵守还能有谁可以把他怎样不成? 主厨看着没有动静的唐百衣笑了起来,微胖的腹部阵阵颤动,“老板,劝你别想着动手。这里这么多人瞧着,你如果动手那可是要被官府捉的。光天化日,寻衅滋事,别说你一个贡糕老板了,就算是侯爷将军都得被衙门的青天大老爷治上一治。” 众围观人立马窃窃私语起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少人指向了阿依记内坐着的将军沐珩。 沐珩好整以暇地自斟一盅热茶,不关己事般喝了一口,心情不错地弹指敲了敲几案。 第一百九十七章神采飞扬 唐百衣点了点头,像是没有感受到沐珩玩味的目光一般,笑了笑看向主厨,“大难临头,你倒是笃定。这份胸襟我也真佩服。” 正在主厨一挑眉,准备张口嘲讽“别说大话”时,唐百衣扬起手,手指一抖! “哗啦啦啦啦啦!” 一沓带着画押指印的契约纸竖起摊开。 周围人都愣住,不明白什么意思。 八名厨子更是瞪大眼,眨了眨小眼睛,困惑地看着画押文书。 “老板,这不是俺们的合约文书么,你这是啥意思,这时候把文书掏出来想干啥子。” “笃笃——” 唐百衣看也没看竖起的文书,抄起擀面杖敲了敲文书下行的一排小字。 主厨眯着眼,艰难地辨认着一行每个字都认得,但连起来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的话。 “反商业贿赂协议,商业秘密保护协议。这是嘛玩意儿?你给俺看这东西是干抓子嘛?” 主厨一字一顿地又念了一遍。 “反商业贿赂协议?商业秘密保护协议?” 周围众人纷纷支着下颌,苦思冥想,这几个字连一起还真是从未听过。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遍看戏吃茶的沐珩都顿住凌空端茶的手,抬起眼。 唐百衣抄起擀面杖敲了敲画押文书反面,“看看!上面好好写着呢!” 主厨又仔细念了一遍条款细则和违约后果后,惊了! 其他七名厨子一看老大这般,纷纷也凑上前瞧。 “这也太!霸王条款!怎么还有违约金!怎么还要坐牢?放屁!都是放屁!”主厨气愤地趁着面前人不备,一把夺下那几张画押文书,“嘶拉嘶拉”几下,扯了个干净! 一不做二不休! 主厨干脆将撕碎的契约团成一团,艰难地张大口,反胃呕心几下,眼珠凸起,喉咙撑开,一股脑将纸团吞了下肚! 众围观人一看立即明白了。 想来阿依记的唐老板当初雇佣厨子时就留了后手,如果这些厨子违反约定,不仅要赔偿天价罚金,还要因违背契约文书,被送入大牢!真是绝啊! 但是,现在,文书被撕碎,就连碎片也被吞了下肚,证据全无,这唐老板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人探长脖子,津津有味地等着看唐百衣气急败坏。 沐珩终于卸下清冷淡漠的神情,饶有滋味地继续端茶看戏。他的夫人,真能凭自己本事,解决这场纠纷么?这个局,挺毒。 就在主厨兴奋地张大嘴吐出舌,挑衅般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大嘴时,唐百衣又从怀里端出一沓文书。 “怎么?急于毁证?忘记告诉你了,刚才一份的押都是我闲来无事画的,打得草稿而已。真正的契约文书,在这里。” “哗啦啦啦啦!” 一沓纸页一抖,不多不少,正好八张。 主厨脸都绿了! 众厨子惊讶地张大嘴,难以置信地双目圆瞪,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很快,唐百衣狐假虎威地指使着沐珩留在京城的几名暗卫,将八名厨子押送进了衙门。 有画押文书在手,又有那么多人证物证,这八个利欲熏心的厨子,怕是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自己也不介意利用一下将军夫人的便利,给他们多延几年。 事情完毕后,唐百衣一转身,额头险些撞进一处坚硬的怀抱。 “你,跟我那么近干什么!” 沐珩挑了挑眉,难得勾起嘴角,面露赞赏,“夫人,变了不少。” 唐百衣很想翻个白眼,但在衙门门口,众目睽睽下,自己还是要注意一些女老板形象。 “阿珩。”一个拖长的尾音。 沐珩冷不防手臂一凉。 唐百衣笑得像只狐狸,“阿珩,你刚才说,我是你的谁?” “内人。”沐珩没有思索,脱口而出。 “既然是内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向你借些……” “想要什么。” 不等自己话说完,面前人居然立马接口,好像自己要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唐百衣目光往沐珩身后一排暗卫一扫。 顿时,原本气宇轩昂各个精神抖擞的暗卫立马垂下脸,心中哀嚎一片! 别!夫人千万别!您不知道主子的脾性么! 当沐珩冰冷的目光跟着射向一众暗卫时,众暗卫膝盖都软了,硬生生撑住就怕突然跪下。 夫人啊!您行行好,别向主子讨要咱们!您讨要的别说是个男人,就算是只公猫,怕是主子都会发怒。 唐百衣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得人畜无害纯良万分,“阿珩,我问你要他们。” 几个年轻阅历浅的暗卫当即脑袋一晕眩,就要栽倒。 唐百衣加了句,“的家人。” 众暗卫:??? 夫人,您皮一下很开心? 女音带着沉稳,“阿依记现在缺帮厨,价格比市场价高四倍,一个月两百两一人。你们家里如果有姐妹婶姨想要赚个钱糊口的,可以来找我。” 这价格依旧是给那帮厨子的价格。 众暗卫怔住! 要知道他们当暗卫风里来雨里去,天天和死人打交道,还要伺候冷面魔王,一个月都没有两百两!做一个新手厨子,居然那么高价格?这哪里是糊口啊,这是发大财! 他们也想去啊!他们自己亲自去行不行! 立马,暗卫们也顾不上看沐珩的脸色,忙不迭地应下。他们恨不得把举家都迁到京城来,一家所有女眷都去阿依记讨个位置。 天上掉钱怎么办? 想捡! 唐百衣估摸了一下刚才在和厨子们清算前,勒令他们做出的贡糕数量,勉强能撑过近日的一次上贡。那么,自己必须立即调集最近的几个分铺厨子来帮忙撑过后续的贡糕制作,直到新人帮厨训练上手为止。 三年里,阿依记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栽了那么多跟头才摸爬滚打走到今天。如果连这些危机公关能力都没有,那阿依记也不会突破重重百年糕点品牌的阻拦,杀进宫中成为一枝独秀的贡糕。 “夫人。”沐珩低眉看了看身侧焕发光彩的明媚女子,心中一动。 唐百衣转过脸笑开,沐珩眸色一沉。 他竟然无法控制地移不开目光。面前女子逆光而立,阳光洒下,在秀发上笼下一层金色光晕。衬得她越发美好,神采飞扬。 第一百九十八章造化钟神秀 翌日,交贡日。 皇宫大殿广场边的一条小径上。 “慕容,一会儿你不用跟来殿内,回避一下。”唐百衣转身嘱咐了掌柜少年,点头示意搬货的轿夫,“你们,一会儿跟着慕容掌事的去炊宇阁卸货,仔细些。” 掌柜少年,是江南慕容家后人。慕容家以容貌绝色著称,无论男女都相貌姣好,气质翩若惊鸿。 慕容止一袭白衣往那一站,白衣少年,姿容惊绝,婉若仙人降临。 自己不在京城的时候,慕容止代为进宫献贡糕,被皇后贵妃同时相中,不甚其骚扰。 “谢过老板。”慕容止眉眼清艳绝伦,矜贵淡漠的面容,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更令人想要揭开他的冷漠面纱,想要一窥他不同的神采。 唐百衣点了点头,一拂袖任由这一行人去。 自己将慕容止带在身边三年,早已习惯他的淡漠。 如果说沐珩的冷淡是看穿世人后的炎凉,那么慕容止则是内向性格所致,他并不知该怎么和人相处。 当唐百衣走近皇后凤楼殿,撞见一个最不想见的人。 “唐妹妹。”一柄镶有鎏金暗纹的华贵折扇一拢,来人嬉笑又自带亲热劲的上前作势就要一揽,“唐妹妹让本王想得好苦,这几日都去哪了。” 唐百衣一侧身,堪堪避过。 一个雍容华贵的锦袍狐裘青年当场扑了个空,一个趔趄仰天摔倒在地,龇牙咧嘴揉了揉吃痛的臀部。 呜呼哀哉的悲号,“唐妹妹!这么久不见本王,你越发冷淡了!” “祁王殿下,你封地不在京城,三番四次来回跑,不嫌累么。”唐百衣眉骨轻跳,嘴角抽搐,生生忍耐住想要揍这二愣子的冲动。 祁王一个灵活地挺身,笑得咧开嘴,宛若一朵绽放的向日葵,“唐妹妹,上回本王问你想要什么,你和本王说……” “星星!”唐百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上回自己随口敷衍这二世祖王爷,胡说了一句想要天上的星星。 自从自己进京这两年里,祁王就不知脑子搭了哪根筋,每日不得闲地像是狗皮糖一样缠着自己,他不嫌累么?前一阵子,圣上给他立了封地,本以为他能消停一点,没想到,这回又碰上了! 说是巧合自己见鬼也不信! “对!就是星星!”祁王被人截了话头也不恼,依旧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作势就要牵过面前人的手,“唐妹妹,等你和母后说完话,本王就带你去瞧星星好不?” 祁王虽然脑筋粗,但被拒绝久了,也有了经验。唐百衣一定是生意事业为先,只要她任务办妥当,那心情也会好许多。唐妹妹心情好,那也好说话。 唐百衣无奈,避过那大手,侧过身一把将祁王晃过,兀自走进皇后宫殿。 祁王也不恼,揉脑袋笑了笑,大步跟了进去。 “母后!”殿门外的宫女都能将祁王嘹亮阳光的嗓门听个明明白白,“唐家妹子带给您糕点了!” 见皇后十分顺利,但皇后总是有意无意将话头引向她那二十二仍未娶亲的儿子。唐百衣按照惯例,依言笑了笑,“王爷运气是极好的,有那么开明的母后,帮着挑选合意的娘子。民女年少就被母亲安排进了妒夫家,可羡慕得很。” 自己这句话已经来来回回说了两年。 第一,明确告诉脑子大条还舔狗的祁王,自己有男人。 第二,泼了个脏水给远在深山贫地的沐珩,他是个妒夫。既然是妒夫,那么别的男人就得离自己远点,别不干不净有什么别的想法。 然而,祁王依旧笑眼眯眯,浑不在意一样,“母后,唐妹妹这话本王听得耳朵都生茧,唐妹妹真的有夫家,那么那人一定也是个没用的废物。都要唐妹妹抛头露面赚钱养家。何况,本王这几年里,还真没见过唐妹妹家的妒夫。” 顿了顿,祁王趁着皇后没注意,悄悄俯身扯了个揶揄的笑,“唐妹妹,什么夫婿,不会是你编排来吓唬本王的吧?” 唐百衣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很想在他华而不实的脸上揍一拳看他俊脸开花的样子。 不等皇后要亲昵地拉着唐百衣再聊会儿民间家常,祁王窜下茶榻,忙不迭地将愣住的唐百衣强拉出宫殿,留下渐渐远去的嘹亮呼声,“母后!儿子有事!明日再来请安!” 殿门外宫女只感觉两道风吹过,残影一晃,耳朵倒是被洪亮的朗声震得发疼。 唐百衣被祁王一路拽出皇宫。 这小子!别看他是皇子,这身手和蛮力倒真是不错!如果单论拉弓射箭,这家伙绝对是狠劲最大的一个。 “喂!”唐百衣一介平民,照理说应该敬畏皇族才是,但自己对这祁王怎么都敬不起来,“再扯胳膊就断了!” 按照自己过往在这蛮力大牛下吃过的亏,只有这么一个说辞,能让他收手。 “唐妹妹!”祁王突然心疼地转身,吹了吹女子被抓出两道红印子的手腕,“是本王的错。” 唐百衣一肚子的火气,登时被熄灭。好吧,这憨憨,道歉态度总是这么诚恳,谁让自己吃软不吃硬呢。 “就在前面,本王领你去。”祁王阳光的五官神采飞扬,好像一朵绽放的向日葵,“摘星星。” 唐百衣叹了口气捂住脸,本以为他是王者,结果,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青铜。 很快,唐百衣被领进一处鸟语花香的别苑。 处处开满兰鸢花。 兰鸢花,只有在江南温湿土地才合适生长的花,京城的环境能够开一朵已经是奇迹。想不到,祁王居然有办法,弄来这么多的兰鸢花。 “唐妹妹,上回本王看你一块帕子上缝了这种花,想来你是极喜欢的,就命人种了一园子。”祁王浑不在意地努了努周围,继续带引人向前。 唐百衣努力回忆着,自己真有那么一块帕子么?估计是街边随手买的吧,自己哪里会刺绣,也没这耐心和功夫绣。 “到了。” 一座通天高塔,直入云霄!如同上古传闻中的金箍棒,冲天指地,造化钟神秀! 第一百九十九章一通骚操作 饶是唐百衣一个现代人,都被面前的极致建筑所震撼! 高耸入云的宝塔,高层没入云层看不见,可以惊语天上人!这得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办到?更重要的是!古代有那么高超的建筑设计? 祁王转过脸,逆光而立,阳光拨开云层照射洒下,给他周身渡上一层金光。 “站到这塔最高处,就能摘到星星。”正经的朗声,低沉有力。 旋即突然祁王换了个日常沙雕语调,笑开了花,“唐妹妹是不是没想到啊!本王真能通过你的考验拿下星星!” 唐百衣被哽住。 好像,话是这么说没错。这祁王一定是玩脑筋急转弯的一把好手! 也是……败家的好手。 “哗!” 奢华矜贵的折扇一抽开,祁王潇洒倜傥玉树临风地轻摇折扇,站在塔下,笑得一脸自恋,信心满满,“唐妹妹,这天底下,你是再也找不到比本王待你更好的人了。”顿了顿,他用了种拐卖儿童的口吻,“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本王的爱妃?正妃有些难,侧妃不是问题。” 祁王性格古怪,凡事只按个人好恶,偏偏他年少时候体弱多病,极受圣上和皇后的宠爱怜惜。所以久而久之,众皇族也对他的事置若罔闻,就连娶亲这样的大事也随他性子去。 唐百衣眉骨抽搐,强忍住抡拳头的冲动,“侧妃?” 祁王有些苦恼地拢扇思索了一下,“或许,本王可以给你争取一下正妃?” 唐百衣只想抄起身边最近的一根木头敲他那不开化的脑袋!他是听不懂么,自己这几年怎么说来着,家有妒夫!妒夫啊! 祁王叹了口气,眸中清澈如同明镜,但神情依旧大大咧咧毫不在意一般,哀叹,“唐妹妹的心当真是冰做的,本王怎么捂,都捂不热。” 为了让这二世祖祁王死心,唐百衣脱口而出,“王妃?我虽然是一介草民,也是知道枝头要选高的道理。我要嫁,就嫁给权倾天下的帝王!哪里看得上王妃了。” 自己这般不识好歹,野心满满的模样,一定能激起这二世祖的反感不是么。他反感,对自己没兴趣了,那自己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摆脱这舔狗的骚扰!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什么来着?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周遭一片寂静。 只余下依稀虫鸣。 唐百衣抬起眼,正大光明地看向面前高高在上的皇族祁王。 祁王,北堂染。 眼下朝中动荡,九龙夺嫡。北堂染虽然是皇后所生,但皇后还有两儿子,圣上爱妃中伶俐讨巧的皇子不少。顽劣不堪无心政事的北堂染显然不是圣上倚重的太子人选。 从圣上册封他封地就能看出,他的后半辈子只合适在遥远荒僻的封地安然度过清闲的一生,好好做一个富贵闲人。 面前华袍狐裘的矜贵王爷,神情莫测,眸底一片清明。 唐百衣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祁王。在自己眼中,祁王一直都是大大咧咧不计较得失跟在自己身后的舔狗。 突然,自己有点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你想。”低沉的朗音,带着震惊,“做皇后?” 唐百衣手臂冷不防骤起发寒,面前的男人瞬间变成自己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突然!自己想到什么! 九龙夺嫡,龙子各怀本事。 北堂染从小就是一碗药罐子捧手里的受宠孩子。但他偏偏以强身健体为缘,习了一身好武艺,还在年仅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任何功绩被封得一块封地。这是何等荣耀幸事!他拒绝许多达官显贵的邀亲,却一心一意盯着出身低微的自己。还不惜在宫内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地表示对自己的倾心。 这些,真的是他表现出来一样憨么? 他故意频频示好自己,自己越是拒绝,他越是欢喜。按照常理,这怎么可能? 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准了自己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所以,他故意将自己当做掩饰物,来避人耳目。他故意用玩物丧志,毫无野心城府,甚至频频追求一个出身贫穷的草民女子而不得。来对人示弱。 对谁示弱?呵,怕是只有他知道。 唐百衣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如果自己这大胆的猜测得到证实,那么,这九龙夺嫡的好戏,怕是有一匹黑马。 “祁王。”唐百衣抬起眼,笑得明媚。 祁王北堂染忍不住一愣,身体一僵。她从未这般给过他好脸色。 唐百衣勾起手指,挑起面前人的下颌,虽然仰视,但气势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或许,能做你的正妃也无不可,对不对。” 金枝玉叶的祁王怎么可能当真娶一个草民为妃,还是正妃!如果自己猜得不错,自己只要像别的女子一般对他的示好感恩戴德,巴不得上赶着倒贴,那么他就会立马后撤,将自己撇得干净,生怕自己讹上他。 毕竟,皇族是不可能娶平民为正妃,侧室也不可能。 出乎自己意料的是,面前青年眼眸一亮,欣喜万分地焕发光彩起来! “唐妹妹!就知道你对本王有意思!” 唐百衣:? 祁王北堂染忙不迭笑成一朵向日葵,小心翼翼想牵住面前女子手又不敢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本王不会委屈你。你想坐上那位置,那么就算你想要这天下,本王都给你夺过来!给你,做权倾天下的皇后!” 唐百衣:???? 自己可以自扇巴掌不?这王爷根本不是什么黑马牛逼男,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铁憨憨! “喂!唐妹妹!你去哪里!你等等本王啊!唐妹妹本王陪你看斗鸡斗羊斗马打发时间可好?” 唐百衣头也没回快步转身离开,“我忙得很!找你的小厮陪你玩斗马去!” 真是,自己和一个铁憨憨认识久了,自己也变憨憨。自己怎么会以为这家伙和沐珩一样是一个腹黑心机男? 城府男,世界上不多,而沐珩,绝对是最黑的那个。 当唐百衣快步离开别苑,走回皇宫大殿广场时,被一道人影挡住去路,险些撞了个正着。 朱门矮墙拐角处,一名身穿朝堂华服的高大男子倚墙而立,眉宇隐藏在阴影间,令人难辨。 “阿珩?” 第两百章这入学还带考试? 唐百衣还是第一次见到穿朝堂服的沐珩。自己平时早上醒得晚,每次睁眼前,沐珩已然下朝归来。 锦蓝色朝服,前绣有银丝纹麒麟,肩头繁复花纹内嵌,宽肩劲腰,腰带通体玄黑,袖口随意一束显得简洁利落,让人顿生敬畏。 沐珩抬起头来,漆黑幽深,令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摘星塔?” 唐百衣心中一震。哟呵,他都知道了,不过没事自己行得端立得正怕过谁。 “要嫁给权倾天下的帝王?” 唐百衣直呼不好!大事不好! “妒夫?” 唐百衣想要两眼一黑,现场扮演晕倒play还来得及么。 就在自己犹豫是直挺挺地倒,还是侧着倒比较逼真时,一顿脚步声逼近,由墙角跟直接慢慢上前来。 唐百衣看着那高大男子的投影渐渐欺身落在自己面前,咽了咽喉。这心机男,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自己难得吹个牛,泼个黑水倒是被他听了墙角。 投影落在面前,阳光被影子覆盖,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那个,阿珩。”唐百衣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然而抬起眼时,却见到一双探究玩味的眼神,没有怒意。 自己说出看不上普通男子,要嫁只嫁给帝王后,他居然不愤怒?而且,好像还挺平常。老哥,你心态真不错啊,稳如狗! 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沙哑,“夫人志向不错。” 说完,一只大手探出,居然是邀请自己共同回府。 唐百衣将手搭上那大手时,心中想的是。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戳破了沐珩的野心?他,殷家后人,原来想要……造反啊! 呜呜呜!那可是造反啊!自己现在作为他的利益共同体,如同上了贼船下不来!沐珩的九族,一定有自己。 这几日,不知道沐珩在忙什么,似乎朝堂中事务非常棘手。但他还是依照在清水镇的承诺,给自己寻了一个上品学府。 自己的心愿,要去念个书,补点短板,至少,得把看着眼花缭乱的繁体字给念会吧。 但,当自己踏进“上品学府”时,才明白何为“上品”! 不,这不是上品,而是,极品! 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矗立一座安安静静的塔阁。 当唐百衣心情不错吹着唿哨背着一包袱准备进学堂念书时,一推门,见到的却是百人埋首奋笔疾书的恐怖画面。 那通告版上大大的几个繁体字,自己勉强认了个大概。 “学前考试,通过者可升入学。” 什么!不是说自己能直接来念书么,怎么还要考试通过的人才能进入学府?这简直就是面试笔试吧! 唐百衣一脚刚踏进门,就感受到一百多道不约而同的视线,令人背脊发凉。 “啪——” 响亮的教鞭声在房间前头一挥!凌厉的破风声撕开安静的考试氛围,犀利异常! 唐百衣下意识向后一闪,眼皮子一跳! 哟呵,这时代居然还搞体罚?这就是“上品学府”? 一个地中海式秃头老先生顶着西洋老花镜狠狠扬着教鞭又是一挥! “啪!”震慑非常! “迟到者不能会考!回去!”简洁的驱逐令,老先生弓着背负着手,十分不耐烦。 唐百衣瞪圆了眼,看了看日头,又想了想沐珩交代给自己的时间。自己迟到了?自己可是提早了两炷香赶到的啊! 台下不少嬉笑声,众考生窃窃私语。 “这人是哪来的,连学府规矩都不知道?闻鸡鸣赶学,她居然这时候才来。” “就这样还想进翰华学府?端得好大架子!” “估摸又是哪个大员的千金,有什么稀奇的?咱们这多得是大家族千金没过考核入不了学的,她凭什么就这么有底气?” “就是,看她连先生都不怕,真是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 这些考生说话没有刻意回避,巴不得多奚落奚落台上尬站着的唐百衣,给她点颜色瞧瞧。题目他们做不来,还不能欺负欺负迟到新人么。 唐百衣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这沐珩坑了自己一把?这上品学府根本不是直接招收学子,而是要通过会考。但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写毛笔字缺胳膊少腿,也就阿拉伯数字写得好些,但这古代除了西域商人,谁会认得阿拉伯数字? “赶紧回去吧大小姐,咱们这规矩严得很,不合适你这大小姐来摸鱼。” “就是!你还以为在家绣花呢,能磨磨唧唧?告诉你,翰华学堂可是华夏最厉害的学堂,这里的堂规多到你一天抄不完!” “我看她挺像来玩的,你们看她连四宝都没带。” 唐百衣攥紧拳头,正在克制隐忍,面前的地中海秃头老先生又是一把扬起老旧的教鞭。 “啪——” 带痰的老年音,沙哑断续,“安静!你,你们几个,滚出去!” 老先生沧桑的手指指向的是起哄最欢快的几个考生。 翰华学府威严不可被亵渎!尤其是,学堂秩序! 顿时,原本还吵吵闹闹,兴高采烈奚落唐百衣的几个锦衣学子,纷纷畏畏缩缩低着头,不甘心地被赶走离开。 “还有谁要出去!”老先生声音如同洪钟,顿时整个学堂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沙沙的提笔声。 正当唐百衣心里为教书老爷子鼓掌时,沙哑的话语矛头又指向自己。 “你!出去!” 好吧,自己果然还是高兴太早。 唐百衣一个转身耸拉着头,准备打道回府,这时,门口一道修长身影长身玉立。 墨发张扬,锦蓝绣暗纹麒麟官服十分惹眼,来人气质冷冽,清冷疏离,自带上位者的压迫威势,震慑非常。 唐百衣一愣,转而被揽入怀。 刚才还盛气凌人骂骂咧咧扬着教鞭的地中海老先生顿时噤若寒蝉,大着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沐,沐将军?” 众所周知,当朝三品将军在短短几年间,从一介小小武夫频频晋升,屡获奇功,竟然在三年内一路升到正三品!成为当今圣上的大红人!朝堂上,圣上每每遇到争议,一定会指名道姓听一个人的意见。 那个人,就是,沐珩! 第两百零一章飞扬跋扈 沐珩在众朝堂老臣眼中,不仅仅是只会带兵打仗的武夫,更是头脑极其严谨,计谋令人称奇,建议令圣上频频点头哄得龙颜大悦的奇人! 一时间,关于沐将军的神话从宫里一路蔓延到宫外。大街小巷茶余饭后,谈论沐将军成为了入时的谈资。民间甚至有不少说书人,开始编纂关于沐将军的各色传奇故事和折子戏。 “沐将军!您怎么来了!”老先生顿时抖若筛糠,尤其当他瞧见沐珩如此护短的动作,“她,她是沐将军您的,您的……” 老先生习惯性地刨根究底,然而昏花的眼神一对上面前那寒冰幽谭般的漆眸时,他所有话头都堵在喉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黑压压一整房间的几百号学子一听到“沐将军”三个字立马垂下脸,低着头,缩着身形尽量减少存在感。 当朝大红人沐将军!传闻中他脾气很不好,没有他不敢杀的人,没有他杀不了的人!而当今圣上却没有因此而迁怒他可谓是奇中之奇。沐将军的手腕强悍到能够左右圣上的心思,反对他的朝臣尽数被批下狱! 京城暴戾魔鬼,沐将军! 一房间的学子都要把脸埋进试卷中,恨不得脖子缩短三寸,矮几个头,别被那魔鬼盯上。 “沐将军,您坐,您坐。”老先生卑躬屈膝地将他台上的位置让了出来。 沐珩没有理会老先生,径直揽过怀中人慢慢坐到一处空位前。 唐百衣感受着背后温热紧致的胸膛,顺着沐珩的手势,坐下。 台上老先生大舌头磕巴,声音带颤,“将,将军,要不,不用考试,这位直接,直接……” 然而,他的话头又被一道寒冰目光吓吞了回去。 “好好,这位小姐想要试试,那就试试。”很快,一张试卷被呈上。 唐百衣看着满卷的蚯蚓蚊子,一个头两个大! 这什么字体?篆体?是篆体吧,自己完全,看不懂啊!这就是学堂里教学的高档文字?这不是要人命么!还只是一场考试,考不中的不能入学?自己如果会这些文字,还要入学做什么! 学堂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埋头降低存在感,就连话痨凶悍的老先生也揣着手战战兢兢回到台上,不敢坐着,只能如同犯了错事的学生般,老老实实靠墙站着。 低沉暗哑的嗓音,丝毫没有顾忌周遭诡异的气氛。 “放轻松。” 唐百衣只感觉后背一片温热,居然自己整个人被沐珩拥入怀! 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沐珩握住怀中女子僵硬的手,手把手带动毛笔的动作。很快,一行行字迹潦草狷狂的篆体,跃然纸上。 唐百衣内心:还能这样作弊?这可是公然不把学堂放进眼里啊! 唐百衣悄悄后仰了一下,轻微的反抗,“是不是,不太好?”沐珩这么护短,还明目张胆地这么亲密,自己入了学堂岂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沉柔的暗哑嗓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不用理会,你高兴就行。” 唐百衣只觉得周围所有人头埋得更低了,好像他们恨不得立马放弃考试奔回家一般。就连倚墙面壁的老先生,都好像要嵌进墙壁一般。 从此往后,沐将军在街头巷尾多了一则事迹。 京城人并不知沐将军已在清水镇娶亲,只是以为他看中了一个商贾女老板。 还有几天才是正式入学的日子,唐百衣这几日有点清闲。一方面是阿依记已经召回几个分铺的厨子,贡糕不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最近京城人都对自己避而远之。 自己走在街头,周围几步路里,没有其他人敢接近,而多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这一日,唐百衣走进一处大酒店。 金碧辉煌的大酒楼,金顶浮雕,气宇轩昂,尤其是那进门的牌匾,大大的“贵人阁”三个字尤为瞩目 “客官,请进。”新来的迎宾小姐站姿窈窕。 门口接引迎宾做得非常好,可以和现代媲美。尤其是迎宾小姐那古色古香的汉服,远远看上去,还以为自己置身在现代国金大商场内的豪华饭店中。 突然,一道语气不善的轻笑。 “这不是阿依记的老板么。你们这贵人阁这档次不行啊,说是贵人,来吃饭的居然还是商贾之流,让咱们怎么下咽?” 一名身着绫罗绸缎的贵妇扭着富态的腰肢,施施然从门外走进,显然,她也是来吃饭。 门口跟入几名打扮得体的世家小姐。 一众人看着服饰普通只穿着杏色流衫裙的唐百衣,纷纷掩口轻笑。 “连绸衣都买不起么?唐老板最近生意是不是捉襟见肘啊?” “不入流的下贱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贵人阁谁都来吃呢。” “你们贵人阁主事的人在哪,穿着这等平民百姓衣服的人都能放进来,你们是真的不怕客人跑路?” 众小姐妇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新来的迎宾怼得憋红了脸。但她们明面上杠得是酒楼迎宾,实际上,字字都炮轰向一边的唐百衣。 贵妇扬起插满一头矜贵簪子的头,笑得虚伪,“唐老板,你有预约么。” 唐百衣抱臂懒洋洋地站在一边,摇了摇头。 贵妇更得意起来,“我看你还是请回吧。这家贵人阁平时不接受散客,只接受预约。预约两个字没听说过吧,这可是京城近年的名话!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乡巴佬,连预约都不懂。这外地人啊,果然只配去街边排挡吃饭。” 一众名门小姐跟着哄笑。 她们可是待字闺中的大门户官家千金。不少人就是看中沐家将军的飞扬跋扈,这年头的叛逆期少女,对人人敬而远之的反派有极大的好奇心。她们听着家里上朝的长辈对着沐将军怎么破口怒骂,怒斥他的暴戾事迹,她们就越发向往好奇。 直到京城戏红楼传出一段折子戏。 那扮演沐珩的小生可谓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俊逸非常。 传言中,人人都夸张了沐家将军的狠辣手腕,埋没他的容颜。但这折子戏一出,京城名媛千金尽数躁动起来! 那名满京城的沐将军居然是个如此美貌的俊男! 第两百零二章打脸疼啊 所有心怀少女春事的女子无一不对这样一位手腕狠戾还端了副好姿容的沐将军,心生好感倾慕。 在这风口浪尖,街头巷尾再传出阿依记女老板和沐将军的学堂事迹,无疑是火上浇油。而唐百衣恰好就是那个被架在火炉上用明火烤熟的鱼。 “没预约就快回去收你的破烂钱,还杵在这瞧什么?”贵妇一脸蛮横。前些阵子,她拗不过爱女的撒娇,命人去沐家说亲,探探口风,却连大门都没进就被挡了回来。让她面子上好生过不去。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要好好给唐百衣脸色瞧瞧。正所谓迁怒,只会火烧及无辜人。 就连新来的迎宾都有些战战兢兢地帮腔,“这位姑娘,咱们贵人阁确实需要预约,这也是老板下的规矩,没有办法。” 唐百衣点了点头,“确实得有预约。” 贵妇一听笑开,嗤笑声传遍了整个酒楼,“那你还等什么!道理倒都懂,赶紧滚出去!” 原本贵妇只有三分火气,但她一想到之前在将军府那受到的屈辱,心中憋屈,更是将满腔怒火作势发泄出来。 “就是,穿得这般寒碜样,就别来丢人现眼。” “唐老板那么穷么?您赚这么多钱怕是得穿波斯羽衣貂裘才衬得上您的钱,毕竟,商女就是有钱不是么额。” “商女啊,戏子啊,都是薄情寡义的人,说不准啊,她是凭着什么手腕故意勾搭上沐家将军。这种事儿,咱们可做不出来。” “就是,咱们可是有教养人家的女儿,勾引男人的功夫怎能比得了穷山沟出来的外地人?” 一番动静,直接惊动了整楼饭店的人。 很快,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公子快步走来。 “老板!”迎宾小姐面若桃花,她一见到玉树临风的俊逸老板,整个人都神采焕发一般。 “老板?”所有官家千金一见到来人,都眼睛发亮! 果然!俊美!太帅了!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贵妇,也是眼睛一亮! 来人温润如玉,眉清目秀,举止合意,一看就是上等人。多金,年轻,如玉公子,怎么瞧都是良配! 不少千金纷纷绞着手,挺直腰板,娇羞地垂下眉,想要展现出最动人的风姿。 然而,年轻公子看也没看门口杵着的一群贵妇千金,而是双手一拱,对着唐百衣作了一个深深的揖,行了一个风雅大礼。 一时间,空气陡然安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眼看着翩翩公子对唐百衣恭恭敬敬地俯首行礼,神情敬重之至。 “老板。”温润好听的声音,如余音绕梁,回荡在整家酒楼中。 所有人都怔住! 这位年轻贵公子,这位被迎宾称为“老板”的风雅年轻人,居然恭敬地对着门口的女子称“老板”? 到底谁才是老板? 唐百衣摆了摆手,抬起眼看了看生意红火的贵人阁,没有理会门口一群丑角一般的贵妇小姐,径直大步负手直接上了三楼包间。 所有人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年轻贵公子毕恭毕敬垂手跟着如同小厮一般,陪同唐百衣上了三楼! 三楼包厢,最为神秘的包厢! 京城不少达官贵人想要一探三楼的奢华包厢隐秘,纷纷提前预定,但都被告知“被订下”。现在,他们才知道,这根本不是对外的包厢,而是专门为一人独留的楼层! 那人,就是,唐百衣。 “怎,怎么回事啊。”贵妇美目圆瞪,不敢相信地抓住迎宾的胳膊就问。 迎宾差点哭出来,她还记得刚才她单相思的贵公子狠狠瞪她的一记警告眼神,“我,我也不知道啊。” 堂厅中,有几个捧场老食客,扬着筷子笑道,“这贵人阁啊,老夫早就听说,幕后老板是个女子。那年轻公子只是个掌事的,倒是那些看上公子的女娃娃,天天跟着他后面一口一个老板喊得起劲。” 说完,老食客哈哈大笑,丝毫不作伪他的幸灾乐祸。 迎宾羞红了脸。 但脸更红的是贵妇和她身后几个名门千金。 她们的脸好像被扇了几个巴掌一般火辣辣疼!她们嘲讽讥笑的唐百衣,居然是贵人阁的幕后大老板?老板来自家店吃饭,当然不用预定了!因为,整座楼都是她的啊! 而且,“预定”这个火遍京城的词,肯定是贵人阁老板流传出的啊!她们还引以为傲天天挂在嘴边,嗤笑那些不懂预定含义的乡巴佬。 她们这顿打脸,真疼! 这时,年轻公子慢慢从三楼踱步而下。 “各位贵人。”年轻公子笑得温润如玉,但言语里确实寒冰一片,“贵人阁庙小,请不起各位大佛,还请几位贵人移步他处。” 说完,年轻公子寒暄客套地对着门口贵妇一个作揖,礼数竟然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套行云流水的行礼,和那君子幽竹般的空灵气质,更是让千金小姐们欲罢不能。 只是,这么帅气俊逸的公子,居然礼数周全地直言赶她们走! 她们自诩为贵人,腰包里揣了金子,却被贵人阁扫地出门! 这让她们往后在京城里还怎么抬起脸来做人? 顿时,一行人一改嚣张跋扈的气势,丧气满满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为首的贵妇在跨门槛时还绊了个趔趄。 另一边,三楼大包厢。 唐百衣正悠闲地坐在清幽的包厢里,边品着厨子最近开发的新菜,边翻着贵人阁近一个月的流水记录。 营业额稳健增长! 唐百衣将账册一合,考虑着给掌事公子加些额外福利激励。这年头,有本事的人是该得到重用,在股权激励下,贵人阁的营业利润有百分之二十作为掌事的奖金。 而那些包厢预定,迎宾,包括值班经理的设定都是自己结合了现代饭店的管理,加入的新规矩。没想到,一时间,全京城所有饭店掀起了一股跟风热潮。 可以说,贵人阁每隔一段时间流行什么新路数,各家知名大饭店就效仿什么。长此以往,贵人阁被众竞争者高高捧起,直接挤入当红酒楼前三。 红的发紫! “啪叽。” 一口卷饼烤鸭下肚,滋味好极了! 而自己,开设贵人阁的初衷,只是为了能做出符合自己口味的现代菜罢了!古代菜,清汤寡水,不带辣不带麻,连麻辣烫,烤串都没有,实在是,太寒酸!自己作为富婆,得有排面!满足自己的胃! 第两百零三章别那么着急 “老板。” 就在唐百衣合拢账册,满意地准备继续啃香辣蟹时,年轻公子大步踏上楼来,带着大口喘息,但眉宇间依旧沉稳自如。 “老板,阿依记被人围了。” 唐百衣蹙眉,沉吟一下,想了想,不慌不忙抬起眼来,“男的女的。” “男的。”年轻公子一愣,但还是如实汇报,不明白他这位老板在想些什么。 唐百衣点了点头,气定神闲地继续啃香辣蟹。 “老板!”年轻公子有些急,额头渗出细汗。都什么时候了!老板怎么还有心情啃蟹爪?这可是火烧毛啊!阿依记是老板的主营铺子,也是发家铺子,被人围了,老板怎么就这么不着急? 唐百衣挥了挥手,令年轻人过来一起坐,十指灵活地飞舞,没有停下剥蟹的动作,“你曾经是慕容家的家臣,你担心你家慕容止理所当然。” 年轻公子王离,在自己将慕容止从盗匪窝里救出时,他浑身浴血,忠心耿耿地护住被剥了个干净的慕容止。他从头到脚,全是血,身体部位被撕烂,但他生生挺住迈开步子的痛苦,一步一个磕头,将慕容止交到自己手中。 王离垂下眉眼,没有答话,但紧蹙的眉怎么都施展不开。 唐百衣说着不相干的话,“这回事情解决后,江南我会调来几个人,到时候你好好教教慕容止,怎么和人周旋。他这孩子,太耿直,心眼实。” 王离很想问,从江南调来人是否和这回阿依记被围有关,但他生生忍住询问的话头,垂下眼帘。 唐百衣看着垂下眉眼,睫毛长翘,姿容绝色的王离,叹了口气。 真的是!为什么这年头,男人都比女的要漂亮!男人都和女人抢男人啊!慕容家不说嫡系,连家臣都貌比卫玠,这不是逼女人称帝将一众美男都收进后宫么? 自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朝女帝居多,这是色诱,逼得女人称帝啊! “老板。”王离紧缩眉头,还是放心不下,作势就要开口。 唐百衣为一整盘酥脆鲜香的香辣蟹感到可惜,擦了擦手,径直起身,挥了挥手,“行了,既然担心,那就走吧。” 去看看! 她抄上板凳下面的一桶液体就起身离开。 王离心中忐忑,巴不得马上飞到阿依记,看看他的慕容少爷如何了,有没有收到波及。自从上次阿依记出事后,他每每听到城北的异动,都担心到不行。 阿依记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这些人不是路人,而是身穿特色家丁制服的家奴。 “开门!敢藏人,还不敢开门了!” “杀咱们兄弟!光天化日抢走咱们的东西!咱们非得进去搜!搜到为止!” “开门!开门!你们这些看家的狗!快滚开!开门!” 京城神武大街主干道附近,许许多多的看客探长脖子,离得铺子好几丈远,又想要看戏,又怕引火烧身。 毕竟,这可是京城赫赫有名赵家老侯爷的家丁!惹不起! 唐百衣来到时,见到的便是四五名将军府暗卫和整整一条街赵家家奴僵持不下的场景。 啧。 如果不是王离急眼,自己铁定能撑到沐珩来。暗卫报信一个来回,沐珩怎么着都能带人赶到。能借着顺风解决的事儿,自己还得亲自来抄起袖子撸这帮人,还不是王离性子急。 沐珩这个挂,好用,免费,还不用担心后患。但是,现在得自己亲自上阵。 “轰!” 带头的家丁扬起一个火把,作势就要烧铺子的几案。 一名暗卫眼疾手快,一记凌空鞭踢甩飞那熊熊燃烧的火把,旋转抡起另一腿,一脚将家丁踹了个唾沫横飞,整个身体直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哗——” 踢飞的火把,飞到街边的围观人群堆中。 顿时惊叫声此起彼伏!所有吃瓜群众凄厉哀嚎,左右翻滚扑灭身上燃起的火焰。 吃瓜需谨慎,围观有风险。 另一个赵家家丁冷笑一声,“不过区区商贾人家,劝你们这些狗腿子夹紧尾巴赶紧滚蛋!得罪咱们侯爷的下场!你们全家都得给你们陪葬!” 吃瓜群众终于将火势扑灭,探长脖子继续围观。 “这阿依记近来挺生事的啊,怎么到处得罪人。赵家侯爷,那可是京城黑豹!谁敢得罪他啊!” “侯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可是当今圣上年轻时候的拜把子兄弟。现在圣上发达,侯爷可是更肆无忌惮。” “嘘,怎么说话呢!侯爷这叫有男人味!” “对对!天底下没有赵家侯爷办不到的事!没有赵家侯爷睡不到的美人!” 说完,一众吃瓜群众吃吃笑出声来。 一个杏衫身影,粗暴地锤开举着火把的众名赵家家奴,大大咧咧挤进阿依记铺中。 一众家奴没想到身后还有人会挤进来,不应该是里面人撺掇着怎么逃出去么? “你就是阿依记铺子的老板!”为首家奴拍拍屁股爬起来,横眼怒对面前女子,扬起手,蛮横地指过来,“来人!侯爷吩咐了,弄死她!算侯爷的!” 顿时,一众赵家家丁群青激愤,各个跃跃欲试,巴不得立马将火丢进铺子中。 “大哥,真的丢么?”第二排的家奴有些犹豫。 毕竟,如果那么多家丁一起丢火棍,可是会烧死人的。整个阿依记铺子怕是将被烧成灰烬,一定会惊动京城衙门。侯爷固然不会有事,但谁知道侯爷会不会为了自保摘干净,而将他们这些动手的下人推去衙门做挡箭牌呢? 这年头,没有人是傻子,各个都是人精,尤其是在朱门高墙里当差的穷人家。 “投投投!”为首的赵家家丁怒从心起,胳膊一抬,下一秒手臂就要高高挥起。 众吃瓜群众顿时有些激动! 那可是火烧铺子啊! 能在太平年代看到这么惊心动魄的惨事,他们在内心声讨赵家侯爷为唐百衣默哀之余,也不免有些兴奋。这可是多年难得一见的冲突! “夫人!后撤!”为首暗卫眼看着局势不妙,一把准备扯下挡在众人前的唐百衣。 突然。 “噗——” 重重的喷吐声! 所有人都惊呆! 第两百零四章诚惶诚恐个屁 没有人眨眼,一众人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杏衫女子居然抄起木桶像赵家家奴群张口就喷? 这是什么操作? 一股芝麻香的液体喷出,淋落浇了众赵家家丁一头! 就在赵家家奴纷纷张大嘴要破口大骂时,冲天火光劈头盖脸覆盖而下!将他们整个身子包裹! 这是,油! 火遇油,爆燃! 顿时,一众赵家家奴纷纷惊慌失措地丢下火棍就要四散跑开,但热油浇头,油蔓延滴到青石街上,火势顺着油滚滚延开! 随着更多的油浇淋而来,整个阿依记铺前,势同火海! 刹那间,一众赵家家奴惨叫声一片!凄厉哀绝! 为首家奴转身一看不妙,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抡起火棍丢向阿依记铺子。 “嘭!”为首的暗卫严防死守,凌空一脚再度将火棍踹回人堆中。尖叫惨呼声响彻整条大街! “你们!咱们要和你们拼了!”赵家为首家丁欲火面目狰狞,一股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的壮烈气魄。铁着头,作势就要拉着一群被火油滚滚席卷的家奴,强行冲进阿依记!完成老侯爷交代的任务! 众赵家火人疯狂地欲火挣扎,一股垂死怒火冲上脑,作势欲和阿依记同归于尽。 突然,一句不咸不淡的女音传来,如同救命的清泉一般趟过众人滚烫的皮肤。 “旁边就有沙堆,你们不去滚沙子,还舔着脸看我干什么。我能灭火么?” 一句话,掷地有声! 令人,醍醐灌顶! “沙子!沙子!沙子!!!” 一时间,一众赵家家奴,人挤人,脚踩脚,连滚带爬,好不狼狈地一哄而起扑向那本就不太大的沙堆。 京城一处商铺改建中,临时堆积沙子,这倒好救了他们的命。 当沐珩蹙眉领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众家丁滚得哀嚎遍野,在不大的沙坑中撒泼打滚,还不时地推推搡搡,大口谩骂“你挤到我了!”“莫挨老子!” 他们赵家小厮服饰上原有的大大“赵”字,都被熏焦到难以辨认。 “主子。”暗卫恭恭敬敬对着沐珩一拱手,被一个眼刀勒令慢慢退下。 沐珩气定神闲地一拂衣袍,抄起一盘新出炉的糕点,毫不见外地坐在铺子后观望。 唐百衣一回头,嘴角抽搐。 这家伙,每次来的都挺是时候。而且!他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上回喝得是自己从西域来往商人手里买下的波斯红茶,这回,啃得还是新改良的拿破仑酥皮蛋糕! 众吃瓜群众都兴高采烈地围观一帮家丁吃瘪的惨状,没有注意有人的到来。 过了很久。 一众劫后余生的赵家家丁纷纷脱力,仰面躺在沙坑里看天。这时候,唐百衣一丢空空如也的芝麻油桶,走到沙坑边,俯视一众衣服破烂赤条条的赵家家奴。 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你们。”唐百衣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哪个赵家?” 那家丁衣服上大大的“赵”字,显而易见。 空气仿佛凝固,周围一片安静。 就连吃瓜群众都掉下手中的瓜子肉。 什么情况?阿依记被人寻衅滋事,唐老板居然还不知道仇家是谁? 京城赵家啊!赵家老侯爷啊! 为首赵家家奴也愣在原地,张大嘴傻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是,是城北赵家侯府了!”一众赵家家奴都怒了!这女子,显然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唐百衣确实是明知故问。 她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老丑爷。” 京城老丑爷,追着紫雀一路追到江南,盯上了紫雀藏匿的清水镇阿依记分铺。当时,自己杀了一人,抢了双刀。而剩下那群放火的壮汉,都是面戴鎏银面具的沐珩下得狠手。 那一夜,火光漫天,自己真正见识到沐珩肃杀的恐怖,手起刀落,横尸遍野,冷血无情。 看来,赵家老丑爷,是当真对紫雀上心。也是真的喜欢火攻这一招。他这么喜欢用火烧人,下人也得尝尝被自家火棍烧焦的味道。 “老丑爷”三个字,引来不少吃瓜群众的嬉笑声。 这三个字是赵家老侯爷在京城挨家挨户的别称。赵家老侯爷,老,色,贪,最重要的是,丑! 什么歪瓜裂枣,什么矮瘦冬瓜,在老丑爷面前都不是事儿!见到老丑爷,能让人对外星et有个宏观认识。 当然,古代人是不知道什么是外星et的,但他们知道茶叶蛋!老丑爷的歪脸布满茶叶蛋的纹理和凹坑,都是他行房事无节制导致的激素分泌紊乱。 正当唐百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着一脸不服气的为首家丁重复了一遍“老丑爷”时,身后一声重重的冷哼! 令人全身鸡皮疙瘩骤起,头皮炸开的冷哼!阴阳怪气,歇斯底里! 唐百衣从来不知道有个人能将惊悚二字发挥得那么淋漓尽致! 当她转过脸,对上一张如同月球环形坑外加茶叶蛋附体的歪脸时,吐了! 货真价实地吐了! 这香辣蟹的味道一反刍,怪怪的…… “嗯?”赵家老侯爷顶着那张阴阳怪气的歪脸,发出男女莫辨的质问声,其实应该非常有气势。但不知为何,自己脑中只浮现出两个字。 阉人。 “侯爷,您……”唐百衣正要寻思怎么怼,但阉人两字留在口中,怎么就是出不来。 回头一找,果然!就是这道古怪凌厉的目光! 沐珩这家伙干嘛这么赤条条地盯住自己,好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样? 怎么了?阉人不就是这样阴阳怪气掐着嗓子的么。 但考虑到那道目光威势过于逼人,自己还是将话吞了进去,改口道,“侯爷找我做什么。” 赵家老侯爷,尽量摒弃耳边家奴哭爹喊娘抱着他大腿就要寻短见求做主的哀嚎声,瞪起小眼睛,嘴角下拉,怒气冲冲地盯住面前女子。 别说,别小看老侯爷这顶多一米六的身高,他瞪着眼,亮出眼白,还真挺有气势的。 唐百衣明知故问,眨了眨眼,“老侯爷,前阵子有生意对头找我麻烦,这我能理解。但您在京城可是德高望重,响当当的人物啊!什么事情居然要亲自造访我这小铺子?民女诚惶诚恐。” 但她那谈笑风生拉家常的模样,哪里像是诚惶诚恐? 第两百零五章装傻三连 赵家老侯爷更是气得一口气提不起来。 “你!”但他转念一想,不对。 如果他主动将话头引到紫雀头上,那不占理的人岂不是他?紫雀自赎离开京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想要抢,还不能明抢,只能暗搜。 但可恶的是! 上回他派人硬生生强闯清水镇阿依记分铺,落了个全军覆没。而今日,他更是丑态百出,颜面尽失! 唐百衣点了点头,用了一种“我懂得”语调,亲切地拍了拍老丑爷的肩。赵家老侯爷顶多一米六,倒是能和自己肩并肩,这拍肩动作显得亲密,颇有姐妹好的既视感。 “侯爷是来找人的?” 为首家奴放开抱着侯爷大腿的手,气得一个原地蹦跶跳起来就骂,“哪来的贱女!咱们一上来就说了,把人交出来!你是没长耳朵没听见么?” 唐百衣看着老侯爷默许的眼色,笑道,“侯爷真的是来找人?那,是不是来找一个女人?” 为首家奴狠狠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女人!还能找男人不成?” 一时间,街上的吃瓜群众纷纷捂嘴笑出声来。 色,欲,贪,丑闻名京城的老丑爷,还能找男人? 唐百衣继续点了点头,将铺子门拉到最大,阳光洒进铺中,照亮了每一处角落,亮堂堂,灼灼生辉。 “咱们铺子只有一个女子,不知侯爷到底要找的美女姓甚名谁,我看到也好通知侯爷一声。” 很快,众人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关于侯爷的八卦在神武大街传开,各种莺莺燕燕的名头数不胜数,众人竟然辩了个面赤耳红也没能想出赵家侯爷到底是为了寻哪个美女而来。 还找到一个毫无关系的糕点铺子里! 侯爷毕竟是侯爷,功成名就一辈子,好歹还要点脸面,知道有些事,尤其是风月场所女子的是,上不得大雅之堂。今日,他寻紫雀是一回事。若是被人参了一本,告到圣上那,说陛下的结拜兄弟当街打砸抢铺子,只为找一个歌舞坊花魁,他老脸都没了! 一声重重冷哼,赵家老侯爷板起刻薄的歪脸,正思量着怎么给这个女娃子一个好看。这时候,为首的赵家家奴心直口快,嚷了出来。 “还能是谁!紫雀你不知道?名满京城的紫雀啊!告诉你!赶紧把紫雀交……” “啪——” 一声雷霆掌掴声!大大的巴掌恶狠狠扇在家奴脸上,顿时将他门牙击飞两颗。 赵家老丑爷气得鼻子都歪,甩着通红的手掌心作势还要再扇,“无法无天的东西!来人!拉下去关起来!” 犯了这么大的错只是关起来,可见这位心腹家丁在赵家侯爷心中的分量。持宠而娇害死人啊。 得宠的家奴哪里受过这等当众委屈,登时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唐百衣恍然大悟般,“原来是紫雀啊!” 赵家老丑爷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的清誉,就这样被毁了!而这女子居然还大大咧咧生怕有人没听清一般,将紫雀的名字大声重复了一遍。 唐百衣开始装傻三连。 “不清楚。” “不知道。” “别问我。” 铿锵有力,毫不心虚的纯良三连一出,唐百衣人畜无害地迎上赵家老侯爷怒从心起的怒喝,“不问你问谁!” 唐百衣一个手指,利落地指向一边,不假思索道,“他!” 正在优雅执筷品尝拿破仑酥皮蛋糕的沐珩,突然被点名。 空气有些安静。 周围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不多时,有些大着胆子的少女捂着心口,一脸倾心,“这公子好俊,就连吃东西都这么美。” “是啊,好优雅矜贵的姿势,慢条斯理的,一定是个金枝玉叶的贵公子。” “好像明月,好像清风一样,我要晕过去了。” 被赵家老侯爷目瞪口呆的目光扫到的沐珩,看了看嘴斗战场,依旧低眉慢条斯理地品鉴糕点,置若罔闻。 唐百衣搓了搓手,悄悄后退半步。 呵呵,沐珩,对不住了。看戏还得付钱呢,谁让你每回都看戏不嫌事大,白吃白喝的,总得贡献一下存在感不是?而且,冤有头债有主,赵家老丑爷派去清水镇的那群壮汉,还真不是自己砍的。 赵家老侯爷像是在努力确认什么一般,瞠目结舌地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男子。 这随意坐在街边小铺上,跨着腿,悠闲吃喝的青年,真的是朝堂上那叱咤风云,论点吸睛无数的新晋大红人沐将军? 虽是武将,但文斗丝毫不输给文官的传奇新秀? “你,你是……”赵家老侯爷说了两个字,就立马沉下脸来,横眉冷对,展现出元老功臣的浑厚气势,“沐将军!不管你有多得势。但是你要记得,你不过是个正三品,论起功勋和品阶,你还得在本侯面前恭恭敬敬按晚辈行礼。” 按晚辈,给长辈行大礼。 周围没人敢说话。 落针可闻。 这可是两位大人物的斗争!周围吃瓜群众默默矮下脖子,恨不得减弱存在感,以免伤及无辜。他们不过是京城脚下的平民,虽然在外乡人面前自持身份觉得高人一等,但真的碰到神仙打架,还是不够看的。 赵家老侯爷盯住面前青年闲淡的动作,眼皮平白地一跳! 无礼!狂妄!太目中无人! “啪——” 重重一掌,狠狠击在沐珩正端坐的桌上。 整个桌子突然一跳,拿破仑蛋糕跟着就是一震!只剩最后一个小角的蛋糕在盘子里原地一跃。 赵家老侯爷怒从心起,额头青筋暴起! 他今天面子全无,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个爆发口!他必须把侯府的面子讨回来!他自持身份不在大庭广众前找一个小小铺子女人的麻烦,他还不能以前辈口吻教训朝堂后辈么! “本侯在和你说话!你就这么张狂,见到本侯爷都不拜见?” 赵家老侯爷一张口,一股腥臭的老年口气喷出,直接喷在沐珩脸上。 周围一众人,瘪了瘪嘴角,感同身受般,为这位沐将军感到恶心。 “吃什么吃!你在圣上面前不是很能扯皮么!现在看到本侯爷怎么不说?简直是,目,中,无,人!”赵家老侯爷龇牙咧嘴,目眦欲裂,恶狠狠地顶着一头青筋,眼中喷着火,欺身压上,像是要把面前的青年生吞活剥一般。 第两百零六章沐珩下的手 唐百衣看着赵家老侯爷这样气愤地拿沐珩开刷,觉得十分好笑。 沐珩会怎么对付他呢? 是直接给他一拳,还是给他一拳呢? 就在众人嬉笑着,事不关己地看着神仙打架,内心起哄希望两人越掐越激烈时,突然,沐珩薄唇翕动。 唐百衣竖起耳朵。 只见赵家老侯爷将歪脸探了过去,狐疑地侧过耳倾听。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要听沐珩说了什么。 只见赵家老侯爷渐渐咧开嘴,从愤怒到眼中冒火,到难以置信,瞬间变成喜出望外! 赵家老侯爷离开时,笑呵呵地和沐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沐家老弟,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了!从此,你我就是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惑大起。 唐百衣更是疑惑到两眼斗成了一块儿,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沐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回去路上,唐百衣很狗腿地左看看沐珩,右看看沐珩,主动献上一杯新款珍珠奶茶。山芋搓的珍珠,红茶奶加糖勾兑,方便的很。 “阿珩,刚才,你到底和那老侯爷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这样欢天喜地的走了?你真就这样能忍气吞声?”对方可是大大得罪了自己家的心机男啊,自己怎么都不相信,心机男会以德报怨。 沐珩顺手抄起阿依记新款珍珠奶茶,仰头就灌。看得唐百衣一阵心疼,这奶茶不是这么当酒喝的啊! “不错。” 唐百衣笑得狗腿十足,“好喝就泄露一下吧,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一众暗卫也纷纷竖起耳朵,但神情却是低下眉眼跟着赶路,看起来滑稽十足。 沐珩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杯子,看得唐百衣心口痛。 大哥,你可知道这一杯自己卖多少钱么?知道山芋山药珍珠多难搓?这可是每天限量款! 沐珩偏过脸,看着面前眼神晶亮,却心疼到皱起鼻子的女子,慢慢道,“再来一杯。” 唐百衣:??? 终于,在自己磨了很久后,沐珩还是从实交代。 “我说,明天午时就把紫雀送到他府上。” “什么!”唐百衣惊呆!紫雀可是在清水镇自己店里伪装成男人呢。沐珩就算让人戴上人皮面具,这能伪装一天两天,但长时间怎么行? 加上老侯爷这公狗德性,一看就是要夜夜笙歌的啊,不会暴露么? 赵家侯爷可是圣上的拜把子兄弟,如果他当真发怒起来迁怒于人,那可就…… 然而,第二天,唐百衣发现自己完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因为京城被一则惊天大消息震了三颤! 赵家老侯爷,死了! 唐百衣雷厉风行地一个猛子扑进书房,抬起眼就冲沐珩大喊,“赵家那个茶叶蛋,死了?” 自己就差接一句,是不是你干的! 沐珩放下手中的文书,蹙眉转过脸来。 茶叶蛋? 唐百衣大口大口喘粗气,呼着冬天白花花的气,瞪着眼难以置信地一撩衣摆坐在那矮榻边,抄起茶几上的冷茶就要灌,润润嗓子。 突然,一只大手横里将冷茶盅给截了,茶壶倾斜,温热的云雾茶倒出,香气氤氲。 唐百衣喝着热茶,捧着茶盅暖着手,一脸好奇宝宝地望向身侧人。 沐珩抬手拂下女子刘海上的几片雪花,叹了口气,沉柔低声回荡在书房间,“嗯。” 唐百衣内心呵呵呵呵呵呵,为赵家老侯爷点了根蜡。果然是作死要得罪沐珩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前一天得罪,后一天就挂了,这可真是最高速度! 而且,对方还是圣上的拜把子兄弟! 迎着唐百衣探究的好奇眼神,沐珩还是抿了口茶,解释道,“送人进了侯府,毒杀了。” 唐百衣隐隐想象到,一个戴着人皮面具,或者干脆没什么伪装只是蒙了个面纱的美女,扮作紫雀的模样进入侯府献上一舞,随后正在和赵家老侯爷颠鸾倒凤的时候,要么送上一刀,要么送上一杯毒酒。横竖方法有许多。 随后,侯爷毙命于暖床上。 “那个人呢?她可活不了啊。”唐百衣已经想象到被派去的美女必定凶多吉少。 “她?”沐珩冷笑一声,双眼冰冷,勾起嘴角,如同春天瞬间降为冬天一般。 低沉的嗓音带着薄薄暗哑,“她,本就该是个死人。” 唐百衣忍不住哆嗦一下,下意识离沐珩这个魔王远一些。果然,他不愧是心机城府男,算计别人的同时,还这么送虐待下属。 “怎么?”沐珩放下茶盅,慢慢转过脸来,叩住身侧女子的下颌,俯身凑近。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有些酥痒,“你心疼杨柳依?” 唐百衣愣住。 杨柳依?沐珩派去的死士,是杨柳依? 沐珩指腹带有薄茧,摸索在唇瓣上有些麻痒,温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令人不免多想。 唐百衣下意识地后仰着脖子,回避这个令人感觉危险的亲密动作,“这任务九死一生。” 沐珩敏感地察觉的面前女子的抗拒,自然地收回手,慵懒地支手继续倚靠在软榻边,笑得温和,“放心,她命大,还能活一阵子。” 唐百衣只觉得后背一凉。 沐珩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淡漠模样,让人觉得有距离感。但如今笑得样子,更是让人心里打鼓,不如不笑! 所谓笑里藏刀的腹黑男,一定就是指这样的人! 自己不免为痴情一片的杨柳依觉得悲哀。她以为她跟在沐珩身边就能得到他的人,但实则,她只是一枚好用的棋。 赵家老侯爷的死惊动很大,但一时半会没人查到沐珩头上。所有人都在追查那美艳绝伦的舞女躲藏在哪里,就连圣上都在震怒后,回归平复。 赵家老侯爷色名在外,死在美人床上,也可谓死得其所。 正在唐百衣舒舒服服喝着当朝正三品将军亲手泡的茶,欣赏着俊男的绝色侧颜时,一则消息飞进将军府,让唐百衣愣住。 “陛下,召见我?”唐百衣食指直接指自己的鼻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来传话的公公。 自己只是一介民女啊,平时进宫最多和皇后说说话,谈谈新出的糕点品种,哪里能有机会面圣? 第两百零七章赏赏赏天降横财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能有机会在古代见到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就好像穿越旅行记需要景点打卡一样,皇宫御书房的景点敲卡,绝对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唐百衣熟门熟路地穿过长长宫廷走廊,拐过一个岔路,在公公的带引下,来到一处别苑花园时,看到面前的景象,自己明白过来。 青石棋盘边,除了一袭黄金龙袍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频频向自己眨眼的沙雕! 而那个沙雕,可不就是祁王北堂染么! 当今圣上名讳是北堂护,在女帝驾崩后,顺序继承人北堂护登基,到如今也不过三年多时间。太子未立,九龙皇子们都在铆足了全力夺得帝王的青眼。而其中就有一个例外。 就是祁王北堂染! 唐百衣上回还猜测他是大智若愚,现在看来,简直是愚中大愚! 直到自己跪到膝盖都酸麻了,才被排场摆足的帝王喊了平身。 真的是!这就是帝王范儿么?见面先来三把火烧烧锐气? “你,就是沐将军维护的女子?” 帝王龙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令人眼皮子一跳。 唐百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显然,陛下是听到翰华学堂的传言。那天考试,沐珩赤果果维护自己帮着作弊的事,已经传遍京城。看来,陛下这回,是要找自己的麻烦。 毕竟,自己一介草民,破坏了翰华学堂的规矩,就是打陛下的脸啊! “父王,就是她。”祁王北堂染笑得依旧一脸憨憨。 唐百衣很想给他一老拳,真想看看他脑袋里装得是什么。 一道严厉的目光上下将自己仔细打量。 这种压迫感,像极了自己刚毕业没走进社会时,被第一家公司老板面试时的场景。不,更压迫!更窒息! 这就是上位者威严么? 祁王北堂支着手,注意力全然不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突然变乖巧的女子。好像一个狐假虎威的猫,突然缩起了爪子,乖怂起来。 “噗。” 祁王没忍住,笑出声。 唐百衣生生克制住扬拳头的冲动,继续等面前帝王发话。他找自己来,绝对不是见识见识传闻中“把沐将军迷到七荤八素”的女人长什么模样。 自己混在京城美人堆中可普通了,顶多算是姿容清丽,有气质。肯定入不了口味刁钻的帝王的眼。 果然,帝王扫了面前女子两眼,就失了兴致,继续和祁王下棋。 空余下站得无聊的唐百衣。 罚站? 借着机会打压自己,给自己脸色瞧? 就在唐百衣将可能性猜了个遍时,祁王北堂染如同将棋子一颠,看向帝王笑得一脸乖儿子样。 “父王,就是这女子,还请父王下旨。” 唐百衣顿时整个身体僵住。 如同晴天霹雳! 这铁憨憨!下旨干什么?还能干什么!绝对是赐婚!开什么玩笑,自己这两年里,至少和他说了千八百回了,自己是他人妇,他人妇,家有妒夫,超级妒的那种!他耳朵是摆设么? 不等自己如同拨浪鼓一般摇头,帝王已经锁紧眉头出声。 “可以。” 唐百衣震惊!可以?真的可以?你确定?草民和皇族,你一个陛下就这么草率? 帝王大喘气般解了下一句,“她下棋赢过孤,孤就下旨。” 唐百衣咬咬牙。 慈父多败儿!祁王那么沙雕,和他亲老爹的宠溺绝对分不开!这旨意能下的这么随意么? 等等。下棋赢过陛下? 这怎么可能! 顿时,一股欣喜冒上来。果然这慈父也是个心机男,故意坑儿子,自己一个围棋废怎么可能赢得过步步为营布局的帝王? 很快,唐百衣心情很好地一敛衣摆,坐在青石棋盘前,大大咧咧继续面前的围棋对弈。 什么围棋,什么做局,自己只认得白子黑子。 随着时间推移,棋盘上唐百衣被吞噬的黑子越来越多,白子占据几乎全片江山! 祁王北堂染耸拉着脸,如果此刻他有耳朵,一定是无力耷下,丧气满满。 相比祁王的沮丧,唐百衣输得可谓兴高采烈! 输输输!输就对了! 皇家的傻儿子呀,你老爹在费尽心机婉拒你,给你留下颜面,你这都没看出来。 帝王的下一句话,让自己惊了惊。 “悬殊太大。”白子狠狠往棋盘上一碰,惊起棋子冲撞一片。 唐百衣眼皮子随着这震慑的动作一跳!显然,帝王北堂护平日里的仁君形象也是伪装的,实则内心狂暴,只是他在人前生生克制冲动,扮作一个完美帝王而已。 自己正要借这个输局告辞离开,想不到沙雕祁王不死心,继续仰着受宠儿子的乖脸,人畜无害道,“父王,那就换个下法,咱们让唐老板玩她擅长的路数。” 唐百衣知道祁王说的是五子棋。 这两年里,自己为了打发粘皮糖一般的祁王,给他介绍了飞行棋,跳棋,五子棋,还有各种扑克牌,供他玩乐。没想到,这回他还真将不依不饶发挥得淋漓尽致。 “嗯。”上位者的威势,简简单单一声,带着如山顶洪钟般的中气,和腾龙威慑,令人难以拒绝。 唐百衣斜了北堂染一眼,而后者笑得和一朵向日葵一般灿烂。 好吧,既然你们父子俩闲来没事捉弄我玩,那我也豁出去奉陪! 一个五子棋的必死之局被摆出。 只是,死局的白子,唐百衣故意摆在自己这边。这样,无论对方怎么下,自己都无力回天! 帝王看着新鲜的五子棋,听着规则,面露赞赏之色。 “这个叫,五子棋?” 唐百衣点了点头,想不到帝王真的很爱下棋。 “赏!” 顿时广袖金龙袍一挥,宽袖一拂,一整排皇城婢女齐刷刷小碎步挪到自己面前。 唐百衣看着宝盒里五花八门的贵重器皿,眼睛差点瞪出来! 玛瑙果盘,西洋钟,紫檀彩漆掐丝壶,珐琅,铜鼎,珊瑚树一棵,锦缎十匹…… 哇塞,这真的是帝王豪阔手笔啊!有钱人! 有钱人,就是任性!自己只是展现了一下五子棋的玩法,就得到这么多的赏赐。那自己下回来专门给陛下演示扑克牌,麻将之类,岂不是自己要赚翻! 好一个副业!真赚钱。 第两百零八章松鼠屯粮收获满当 正在唐百衣绞尽脑汁拼尽所有脑细胞,唾沫横飞地和高高在上的帝王解说了一遍五子棋规则。随后手把手地教他怎样步步紧逼这必死困局,从而让帝王龙手一把将自己的棋路狠狠掐死! 自己得输得不动声色! 让帝王赢得有排面!赢得成就感满的一匹!让帝王心中涌起强烈的呐喊“还是孤牛逼!” “啪——” 终于,威严的帝王手持黑子沉稳地落在斜线第五格上。 五子连珠! 获胜! “民女对陛下的深谋远虑佩服!陛下英明!”唐百衣立马戏精附体,忙不迭懊悔拜服,抱憾终身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嗯。”帝王很满意,从嘴角那怎么都扯不下去的弧度能看出来。 唐百衣长吁一口气。 呸!什么深谋远虑?这可是四条绞杀局!陛下若还是能输,那么就不是手气不好,而是脑子不到位。 但无论怎么说,自己输了,那么陛下就不可能依祁王北堂染的意思给自己下旨。 下什么旨?北堂染这粘皮糖沙雕还能求什么旨? 然而祁王揣着手,悲叹一声,立马就让唐百衣懊悔到肠子都青了。 “可惜啊,唐妹……唐老板,你和肆师女官无缘。” 唐百衣耳朵一竖,晃了晃。 肆师女官?那是什么? 怎么听上去很牛气的样子?好歹是个女官啊!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祁王一拢折扇,叹息地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六卿掌邦礼,父王准备提拔女官,本王就引荐了你,可惜啊。” 唐百衣欲哭无泪,自己现在杀帝王百八十个五子棋来回,还来得及么?打死自己都不会再相让。 三少三公六卿,肆师女官还当真是个位高权不重,事也不多,可以安安心心做个合格米虫,快乐地拿着奉例,接受百官登门拜访,收礼的铁饭碗! 呜呜呜呜呜……心都碎了。这祁王也不完全是个愣头青,还是很为自己着想的么。自己正合适做一个快乐的米虫。 “啪——” 突然黑子在青石板上叩响,帝王威严沉稳的声线,带着凌厉犀利,“你可知罪?” 唐百衣顿时抖若筛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跳。 怎么,自己丢了大好饭碗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治自己罪?什么罪?欺君? 唐百衣正这么想着,一抬眼,正好对上帝王那能洞悉探知一切的犀利眼神。从那漆黑的瞳孔中,自己看见一个渺小又卑微的平民自己,正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这就是古代帝王的威严么? 皇族和平民,果然是天和地的差别,自己被皇族捏死,就和大象踩碾过一只蚂蚁一般。 然而,帝王狠厉的眼神只盯了一瞬,立马换上慈祥的和蔼神情,亲手一把将自己扶起来。 唐百衣内心: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仁慈和蔼的笑容,帝王北堂护眼角堆起褶子,如同可敬可亲的慈父一般,笑得一脸仁君模样,“别紧张。” 唐百衣内心:你再笑我会更紧张,我最近见笑面虎比较多。 帝王见到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唐百衣,登时被逗乐,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像是温暖阳光,“你的心意,孤明白。”顿了顿,他沉下脸,故意板起来,“只是,刻意了!你以为孤看不出来?” 唐百衣明白过来,自己那个困局必死之局帝王早就了如指掌,他的眼睛能洞悉看穿一切。 不等唐百衣挖空心思找话解释,帝王已经大手一挥。 两整排长长的婢女队伍捧着慢慢的托盘鱼贯而入。 威严的帝王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很聪明,知道当不起肆师这个官位。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些,是孤赏你的。下去吧。” 唐百衣心中正嘀咕,我并没这么想啊!我也没自知之明,我真的是想要肆师女官这听起来就很牛气的铁饭碗! 然而两整排婢女齐刷刷将托盘里的事物一亮,唐百衣立马将满腹牢骚吞了回去! 妈哎! 自己是被天降运气砸中了么? 这些票据,房契,店契都是什么?这么多盖了官印的戳?这些都是什么啊! 祁王北堂染忙不迭将对着白花花各种票据官契的唐百衣推了出去,免得她即将淌下的哈喇子玷了父王的眼。 唐百衣很是豪气万丈地甩给祁王北堂染一张镶有金边的黑卡,随后欢快地拖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一路跑回了将军府。 祁王北堂染蹙眉拎起这张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黑卡,念出声,“阿依记一年超级会员,免费品尝,送货上门,什么,什么服务?” 那个vip服务,他怎么都念不出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这就是唐妹妹报答他的奖励么。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啊……看起来就不太值钱的样子。 但祁王北堂染不知道的是,贡糕品牌阿依记,在京城神武大街那可是每天早上长龙队伍满满当当,甚至还不一定排得上号。唐百衣给他的随时随地送货上门vip待遇可是比三天一次进宫上贡,还要便捷。 另一边,唐百衣欢天喜地拖着一众收获回到将军府。 “即墨城外三千亩良田?” “扶桑城联排沿街商铺?” “京城神武大街转角门店?” …… 许许多多的田契房契商铺像是天降横财一般把自己险些砸晕! 圣上真是大手笔! 这些契书,不少是众商贾哄抢的黄金地段!还有不少是需要向上打通关系才能拿到的限购位置! 当真是,宝物送上门!有了这些,哪怕自己是个对经商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靠外租,坐享其成。 自己如今可谓是每天可以躺着数钱的包租婆,完成了现代自己的理想,买下一栋楼,月月窝在软床里数租金。 “笑什么。” 突然,门口一阵脚步声,清冽的沉音也被沾染上喜悦。 唐百衣倏地回头对着沐珩笑得眉毛飞起,“陛下真是一个好人!” 这话一出,沐珩身体突然一紧绷,脸色也随即一变。 “这些都是陛下赐我的,这么多!”唐百衣环抱一众契约纸,满足地直想打滚,“而且,他看上去很慈祥和蔼,也没摆太多架子,和想象中真的不一样。是个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