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大嫁来种田》 第1章 谢家的媳妇又寻死了 秦瑟被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喝了太多水,呛得有点懵,就听见附近叽叽喳喳地声音响个不停。 “老谢家的媳妇,又寻死了?” “可不是,听说还是为了李员外家的小子,跳河了!” “也不知道老谢家做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一房媳妇。” 什么媳妇? 秦瑟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抬眼就看到四周站在衣着古朴,满脸黑黄的老弱妇孺,而在她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微微拧着眉,面无表情,身上的衣服与她一样全都浸透了,但依旧挡不住他颀长的身姿。 “能站起来吗?”男子见她看过来,扭过头,正面望着秦瑟,声音低沉。 秦瑟一眼就定格在他的面相上,男子长得极好,龙章凤目,三庭五眼都极为规整,典型的富贵命,但眉宇间却凝着深重的青黑之气,破坏了原本的好面相,久病缠身,怕是活不长久。 这面相出现在他脸上,相互矛盾,让秦瑟一下子皱起眉来。 谢桁以为她又在耍小姐脾气,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却伸出大掌来,横在她面前,想要将她拉起来。 旁边的荷花村的村民,瞧见秦瑟那一动不动,心不甘情不愿和谢桁回谢家的模样,便再次七嘴八舌起来。 “我说桁小子,这个不守妇道的臭婆娘,你还要她作甚?应该立马拉出去浸猪笼才是!” 一个穿着汗衫,膀大腰圆,满身横肉,一脸凶相的大汉,抖着满身的肥膘,颇为不屑地望着秦瑟,往她面前吐了一口口水。 有他开头,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秦瑟这才发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她皱着眉,想起刚才在河里时,脑海里涨涨的,浮现出来的记忆,蓦然发现,她穿越了。 秦瑟来自23世纪,灵气复苏,玄门昌盛,她胸口偃骨,年纪轻轻就成了玄门的掌教,穿越前并未身亡,只是喝了一杯酒,怎么就穿了? 从她的记忆中来看,秦瑟穿成了一个不知名朝代荷花村内,与她同名同姓的村妇,也就是这些村民口中,不守妇道的臭婆娘。 眼前的这个男子,叫做谢桁,就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秦瑟当初并非自愿嫁给谢桁,所以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她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连带着谢家成为荷花村的一大笑话。 今天她失足掉入河里,在旁人看来,就是又一次寻死,且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是为了李员外的儿子,想攀高枝不成,才羞愤跳河。 这可误会大发了! 秦瑟的记忆中,原身明明是被人推入河里,才不是跳河! 而推她下河的人,就在这些人之中。 思及此,秦瑟抬眸冷眼瞧着方才叫嚷最凶的大汉,他是荷花村里唯一的屠夫,杀气很重,一副横死相,凝着他,秦瑟开口,声音泡过水沙哑的难听。 “谁说我是为了个男子跳河的?你们谁亲眼瞧见了?” “哟,你还会找借口了?”王屠夫看着秦瑟,讥讽地道:“方才我家翠儿亲眼看着你攀扯李员外家的少爷,被推开后,羞愤跳进了河里,她还能说假话冤枉你不成?” 王屠夫说着,就把自己的女儿,王翠拉了出来,道:“翠儿你说,是不是你亲眼瞧见的?” 王翠并未随王屠夫的长相,容貌偏向柔美,且王屠夫家比一般人家有钱,将唯一的女儿娇养的跟镇子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看着更是柔柔弱弱,让人心生怜爱。 而在原身的记忆里,秦瑟正是无意中撞见王翠和李员外的儿子搂抱在一起,才被他们俩联手推进河里的。 王翠被拉出来,怯生生地望着秦瑟,点点头:“是,我亲眼瞧见了……” “你亲眼瞧见了?”秦瑟抻着发软的双腿,勉力站起来,却站得挺直,一双清澈的眸子,宛若一张明镜,照出王翠虚伪的模样,她掸了掸衣袖上的水,沉声:“你有证据吗?一句你亲眼所见,便定了我不守妇道这么大的罪名?若无凭无据,只一句亲眼所见,就能定罪,那今天应该是我定你的罪才对。王翠,你自己做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见秦瑟沉静淡漠四平八稳地说了这么长一番话,谢桁忍不住扭头看着她。 秦瑟自矜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一向笑不露齿,语不声高,还嫌弃村里人多穷酸,不愿意搭理村里人,便是与他说话,从来都不肯好好说。 今日倒是…… “我,我做了什么,需要你定我的罪?!”王翠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秦瑟,我警告你,你别在这血口喷人,反咬一口!” “我说什么了吗?你干嘛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秦瑟含着淡笑凝着王翠,“我又没说,我瞧见了你和李员外的儿子抱在一起,也没说你们俩为了掩人耳目,把我推下河,你着什么急?” 王翠心头猛地一跳,这还叫没说,这分明什么都说了! 村里的人都不由得朝王翠看过去。 王屠夫勃然大怒:“姓秦的,别以为你曾经是千金大小姐,就可以随口污人清白!你自个儿不守妇道,已经嫁给谢家,却为了攀高枝享富贵,跳进河里,没凭没据还有脸冤枉旁人?真不要脸!” “我说了我所见,就是凭空冤枉,她王翠随口一句就能定我的清白,你们爷俩是把荷花村当成了你们俩的一言堂,是非是错都由你们说的算?” 相比较于王翠的慌乱和王屠夫的气愤,秦瑟显得很平静。 王屠夫冷哼道:“整个荷花村,谁不知道我家王翠最是柔善,向来规规矩矩,断然不会和男子私相往来!” “柔善?看来你真不了解自己的女儿。”秦瑟扫过王屠夫震怒的脸,凉凉地落在王翠脸上,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慌乱,“你非要我在众人面前说破吗?” 王翠心慌的厉害,“我,我做了什么事,还怕你说破?更何况,你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你的话没人信!” 王屠夫满脸硬气。 村民们一脸看戏,同时也不大相信秦瑟。 因为秦瑟在荷花村的名声太臭了。 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三天两头寻死觅活的女人说得是真话。 相反王屠夫一家,一直扎根在荷花村,虽脾气不好,但四周村民都对他家知根知底,更容易选择相信他和王翠。 看到所有人一脸不相信的模样,秦瑟低低地嗤笑一声。 余光瞥见她唇角那一抹讥讽,谢桁忽然开口,“你只管说,公道自在人心。” 第2章 怀孕三月 秦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便宜夫君,旋即扯了扯唇角,面对着所有村民,朗声道:“王翠父女俩非说想要证据——其实,想要证据很简单!我听见王翠和李员外的儿子说,她已经怀了身孕,你要是想要证据的话,就去镇子上找个大夫来,只要一把脉就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又是红口白牙凭空污蔑。” 王翠面含春水,子女宫饱满凸出,腹部虽未凸出,但孕相十足,有双身之相,一看就是怀孕了。 秦瑟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真得妄当了这么多年的玄门掌教。 这话一出,在荷花村的村民心中,足够掀起滔天波浪! 未出嫁先怀有身孕,这若是真的,按照族规,那是得浸猪笼的! 所有人瞧见秦瑟说得有理有据的,一时间都把目光放在了王翠脸上。 王屠夫满脸狂怒,“秦瑟,你别太过分了!我家翠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这样污她清白,是想让她去死吗?大家伙评评理,哪有这种没凭没据随口冤枉人的?!” 相比较王屠夫的硬气,王翠面色却有些惨白,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秦瑟瞥她一眼,“说我没凭没据,这很简单,只要你有愿意去镇子上请个大夫来,一把脉就知道!我还亲口听见她和李少爷说,她已经怀孕三月了。” “不是!”王翠立即反驳道:“我没有这样说,没有三个月……” 话还未说完,她就发觉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面色瞬间惨白的没有血色。 旁边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还真的怀了身孕? 没有三个月……那起码是真有了啊! 王屠夫方才还说秦瑟不守妇道,结果私下与人苟合,还怀了孩子的,是他闺女! 这丢人丢大发了! 听得王翠这话,谢桁不由打量起秦瑟来。 秦瑟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王翠身上,没有看到他那探究的目光。 “你真怀了身孕?”王屠夫惊愕不已,猛地攥住王翠的胳膊,“是李康海那王八羔子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是,我没有……”王翠拼命地摇头,还想要辩驳,却无言可辩。 秦瑟缓缓地道:“我要是你,现在想得就不是辩驳之词,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李康海的吗?现在拿着这孩子作要挟,你才有嫁进李家,成为李家少夫人的可能,不是吗?” 王翠面上空白了一瞬,不得不说,秦瑟的话,正好戳中了她心中最深处的贪念,李康海为人好色,长相又一般,她最初愿意和李康海来往,就是看中了李家有钱,她受够了做穷人的日子,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正是因为她怀了身孕,今天才在白天,冒险把李康海约出来,没想到被秦瑟撞了个正着,李康海当时借口为保名声,联合王翠把秦瑟推进了河里。 现而今是春日,河水冰冷刺骨,秦瑟都被推下去一刻钟了,她才喊的人,谁知道她这么命大,竟然还活了过来,直接戳穿了她和李康海的秘密。 王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李康海的?”王屠夫却在秦瑟这一番话里,抓到个重点,是啊,凭借着孩子嫁去李家不好吗? 只要王翠肚子争气,一胎得男,李家还能对她不好? 现如今她已经怀孕了,这是最好的出路。 王翠在王屠夫紧迫盯人的目光下,欲哭不哭地点了点头。 “好啊!李家那个王八羔子,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还不想负责不成?”王屠夫一把拽着王翠的胳膊,一边往村外走一边道:“你跟我去李家,爹去给你讨个公道!” 王翠心里忐忑,不知道这样去李家合不合适。 但架不住王屠夫力气大,硬是把她往李家拖。 看到王翠害人不成,王屠夫一开始还骂骂咧咧,说秦瑟的难听话,现如今却不要脸地带着女儿上门讨公道,村民们顿时撇撇嘴,对王屠夫一家颇有不屑。 看着王屠夫就那么拉着王翠走了,秦瑟松了一口气,腿软的厉害。 原身在河里泡了太久,以至于一命呜呼,秦瑟不知为何接管了这幅躯体,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到哪里去,她现在只觉得寒冷顺着风,一丝丝地往她的骨头里钻,冷得她忍不住浑身发抖,骨骼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般。 看到她抱着双臂发抖,谢桁收回打量地目光,道:“回家。” 语毕,他便扶起秦瑟的右臂,扶着她往谢家的方向走。 见他们都走了,围观的村民也都散了. 秦瑟太冷了,亟需一个避寒的地方,便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桁,走了两步,她才发现,谢桁的右腿并不太灵活,似乎是坡脚。 也难为谢桁跛着脚,在听闻她跳河之后,还第一时间赶过来救她。 但凭他对原身这一番情义,原身也不应该成天寻死觅活吧? 秦瑟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才发现结症在哪儿,原身本来是千金大小姐,父亲是大官,位列四品侍郎,她自幼被当做大家闺秀养大,学的是琴棋书画茶香品茶,完全吃不得苦。 但在她16那年,父亲被以结党营私之罪处决,整个秦家的人,男被充军,女被充为宫婢。 就在秦瑟也要被抓入宫当婢女的时候,谢桁的父亲拿着婚书来了,以秦瑟早已是他们谢家的媳妇为由,将秦瑟保了下来,她就此嫁给了谢桁。 后来她才知道,谢桁的父亲曾受恩于她的父亲,为报恩才拿着伪造做旧的婚书,来保下秦家这根独苗。 可秦瑟呢,心高气傲,依旧自认为是千金小姐,看不惯乡野出身的谢桁,虽为了保命嫁给谢桁,但日常生活中,整日对谢桁和现在的生活挑三拣四,稍有不顺心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谢家因为愧对秦家,对她一再包容,却纵得她更加过分。 谢桁的父亲,便是于两年前,为满足秦瑟想要吃山参的要求,于冬日上山时,死于坠崖,因为这一件事,谢桁的祖母,谢陈氏更加不待见秦瑟,放言让谢桁休了秦瑟。 但谢桁为了保秦瑟,选择和谢家分了家。 见谢家一再保护她,原身也有些动容,渐渐很少作妖了,奈何今天却意外被推下河殒命了。 回想到这些,秦瑟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原身也太奇葩了…… 第3章 谢陈氏 “你还把她带回来作甚?”秦瑟正想着,被一道厉声呵斥打断了思绪。 她猛地一抬头才发现,她已经跟着谢桁,回到了他们家——一处三间的黄泥胚房子。 谢桁的祖母,谢陈氏拄着拐杖,就站在门口,看到谢桁把秦瑟带回来,她沉怒的脸上,闪过一丝恨色,咬牙切齿地道:“这样的媳妇,你还要吗?我们谢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谢桁面对谢陈氏的指责,早已司空见惯,面色漠然,“奶奶,瑟瑟是我的媳妇,岂能说休就休?” “你!你就跟你爹一样死心眼!”谢陈氏怒道:“我们谢家到底是欠了她多少?你爹一条命,也该还清了!如今你们成亲已经三年,就算你休了她,官府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你非得把自己这一条命也搭进去吗?” 说着,谢陈氏狠狠剜了秦瑟一眼,说不出的恼恨来。 谢桁和其父,本来是谢家的顶梁柱,却因为秦瑟,死的死伤的伤,甚至和她分家,谢陈氏在心里,早就把这一切怨怪到了秦瑟的头上。 若非杀人要偿命,她都恨不得上来掐死秦瑟。 秦瑟望着谢陈氏那怨毒的目光,仔细看了一下她的面相,两腮深陷,嘴如吹火,耳后见反骨,尖酸刻薄又心狠手辣,断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见此,秦瑟略朝谢陈氏点点头,算是行过礼,便躲在谢桁身后,不愿意面对谢陈氏那一腔怒火。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谢桁没说什么,只对着谢陈氏淡然地道:“奶奶若无事,就先回去吧,瑟瑟着了风寒,需要休息。” “你!”谢陈氏见他现在还护着秦瑟,气得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狠狠戳了戳,“你就和你爹一样,死守着她吧!我倒是要看看,她给你们爷俩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等到来日,有你后悔的时候!” 谢陈氏几近诅咒般的发泄完,再给秦瑟一记眼刀,甩手走人。 谢桁从谢家分出来之后,就单独住在这一处小院,谢家的祖宅则在村西头,两家挨着并不近,日常很少来往,谢陈氏今天过来,分明是听说了秦瑟又去寻死觅活,倍感丢人,想来劝服谢桁休妻,奈何谢桁说什么都不休她。 秦瑟也很诧异,就算秦家对谢家有恩,可就像谢陈氏说的,谢父都付出了一条命,还不够吗?为何谢桁还执意护着她? 秦瑟搞不懂。 谢桁却好似没将方才谢陈氏的怒骂放在心上,他面色都没有多少动容,扶着秦瑟,推开了篱笆院门,一瘸一拐地将她送回房间。 “你休息会儿,我去煮一碗姜汤来。”谢桁将秦瑟扶进房间,交待她换下湿透的衣服,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话看似关心,但言语之中,却并无亲近之意,好像公事公办,只要秦瑟不死一样。 秦瑟犹豫了一会儿,关上门,顺着原身的记忆,走到房间西侧的柜子前,准备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但她刚一靠近柜门,便感觉到了一股森寒的气息。 是阴气…… 好重的阴气。 秦瑟一愣,在她的记忆中,自打她和谢桁成亲后,两人便分房住,现在这东厢房只有她一个人住,屋里一事一物都是她本人的。 那柜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隔着一道柜门,秦瑟的牙关都忍不住打了个颤,可见阴气有多重。 她凝着眉,看了看左右,找出来一张手帕,咬破手指,用指尖的血,画了一道驱阴符咒,贴在柜门上,感觉到阴气消散了一些,秦瑟才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不过是一些寻常衣物。 秦家被抄家时,秦瑟带出来的只有两身衣服,剩余的是嫁到谢家后,谢家人给她添的,不多但也有半柜子。 秦瑟翻了翻柜子里的衣物,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把匕首。 还没碰到那匕首,秦瑟的指尖就忍不住颤了颤。 阴气太重了…… 秦瑟咬着牙,拿过驱阴符,裹在手上,将那匕首拿了起来。 甫一入手,秦瑟便感觉到那匕首上的阴气往她手里钻,像是要吸食她的阳气一般。 幸好有驱阴符在,那阴气并未钻入她的掌心内。 秦瑟一下子就看穿了,这是喂食过人血,常年埋在坟冢里,养出来的噬魂刀,有这匕首在,整间小院里的人,都会被阴气左右心性,变得狂躁不安,喜怒无常。 秦瑟当即就明白了,怪不得谢家人对原身那么好,原身还要作妖。 这匕首就放置在柜子里,而柜子正对原身的床头,有这么个玩意儿每天近距离地对着她,她要是不疯魔才怪! 那谢桁的腿呢…… 在秦瑟的记忆里,她最初嫁过来时,谢桁并非是跛脚,而是后来,一次意外摔瘸的,是否是因为这匕首的阴气影响,让他慌神才摔倒的? 那谢大叔呢? 也是为此才失神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吗? 如果是…… 那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把匕首。 秦瑟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把匕首的来历。 这把匕首,是她的父亲,在她15岁生辰时,亲手送给她的,说是一位好友所赠,能够保平安驱邪祟。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保平安驱邪祟的东西,而是阴气伤人,招煞的东西。 只可惜,秦瑟的父亲当时并未告知秦瑟,是什么人送得匕首。 兴许秦家的突然衰败,也和这匕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但到底是谁,用这么下作的法子,害了他们? 秦瑟拿着驱阴符将匕首裹起来,封住里面的阴气,她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将匕首封存。 这匕首小巧,只有她的巴掌大,轻薄,削铁如泥,若封住阴气,尚算一个不错的防身利器。 秦瑟将匕首收起来,随便找了身衣裙换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秦瑟揉了揉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想她一个掌教,以往修为高深,寒冬酷暑对她来说都没差别,现在换了个壳子,倒是体验了一番寻常人的寒意。 她拢了拢衣襟,凑到灶房里。 谢桁也换了身衣裳,正坐在灶台前,给她煮姜汤。 看到她出来,谢桁稍有些意外,表情却没多大的变化,“怎么出来了?” 第4章 能带我去吗 “一个人在屋里怪无聊的,出来看看。” 秦瑟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挤进灶房里,蹲在谢桁的身旁。 看到她鼻子冻得通红,谢桁从锅炉里扒拉出来一个烤红薯,递给她,“家里没什么吃得了,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姜汤煮好了,我就去上集买些食物回来。” 红薯烤的很透,香喷喷的。 秦瑟接过来,掌心里顿时暖和起来,闻言,她一边吹着手里的烤红薯,一边问:“你要去镇子上吗?” “嗯。”谢桁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能带我去吗?”秦瑟巴巴地问。 她看得出来谢家很穷。 谢桁的腿脚不好,家里的地也不多,吃喝都不够用,捉襟见肘,她若出去还能想办法挣点钱。 她不是原身,没办法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谢桁看她一眼,却拒绝了,“你着了风寒,先将养两天,等身体好些再说。” “没事,我都好了。”秦瑟立即道:“你把我留在家,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你就带我去吧。” 瞧见秦瑟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兮兮的,谢桁鬼使神差地道:“带你去可以,但你得保证不乱跑。” 他这是怕秦瑟是找借口去镇子上,想逃跑不成? 秦瑟有点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紧跟在你屁股后面,哪都不去。” 说着,她把红薯掰成两截,一半递给谢桁。 谢桁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抬眸看着她,似乎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秦瑟笑眯眯地道:“既然家里没什么吃的了,那你也吃点,垫垫肚子吧。” 谢家人对她好,她也不能无动于衷,自己把这唯一的红薯吃干净,却要谢桁饿肚子,算怎么回事。 谢桁依旧没接,“我不饿。” “吃吧,这么大一个,我也吃不完。”秦瑟直接将红薯塞到他手里,然后就捧着自己那半个,笑眯眯地啃起来。 谢桁望着手里的半个红薯,倒是没再拒绝。 红薯烤的很香甜,入口甜丝丝的,一抿就化,秦瑟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吃完了红薯,姜汤也熬好了。 秦瑟被谢桁看着,喝下一大碗的姜汤后,两个人慢腾腾地往镇子上走。 距离荷花村最近的镇子,是二里地外的花神镇,因镇子附近多花圃而得名。 二里地并不算太远,脚程快的话,一刻钟基本上就到了。 但谢桁右脚不便,走得要比寻常人慢一些,他们俩走了足足两刻钟,才走到了镇子上。 花神镇不大,但镇子里的铺子卖得东西应有尽有。 谢桁要买一些粮食,但家里的钱财有限,只剩下几个铜板,吃了这顿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先去买一些便宜的陈米。 谢桁轻车熟路地带着秦瑟,到了一家米铺。 老板一看到他来,便知道他是来买陈米的,笑道:“小桁哥儿又来买陈米了?” “曹大哥。”谢桁微微颔首,客气地唤了一声。 “今日的陈米正好还有一些,你要多少?”曹老板笑着张罗着,一脸笑眯眯的,没有丝毫看不起谢桁的样子,倒是让人心生亲近。 说着,他看到跟在谢桁身后的秦瑟,颇有些意外地道:“这位姑娘是?” “内子。”谢桁道。 “原来是小桁哥儿的媳妇啊?今天怎么跟着上集来了?”曹老板知道谢桁成亲,却没见过秦瑟,打量了秦瑟一眼,笑道:“小桁哥儿福气不错呀。” 谢桁淡笑。 秦瑟也笑了笑,却有点心虚。 娶了原身这么个媳妇,对谢桁来说,哪里是福气,简直是天降灾难。 不过这些曹老板都不知道,见他们小两口一块来镇子上,还以为他们小两口感情不错,便随口问了几句,他们是否有孩子,诸如此类的话。 秦瑟听得颇为尴尬。 谢桁却岿然不动,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今日陈米价格多少?” “陈米便宜,今儿二文钱一斗。”曹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秦瑟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这个朝代叫做盛唐,非她记忆中的唐朝,但依旧兴盛,各种物价相对低廉,钱财的购买力十分惊人。 谢桁揣着几个铜板,道:“那来一斗吧。” “今儿陈米剩的不多了。”曹老板看了看米斗里的陈米,道:“约莫着就剩下一斗多,便都给你了吧,收你两文钱。” 谢桁腿脚不便,家中经常揭不开锅,曹老板是知道的,他也喜欢谢桁的脾性,算是忘年交,每每谢桁来买陈米,他总是添一些饶头。 谢桁过意不去,婉拒,曹老板却不肯依,非要将米斗里剩的差不多有两斗的陈米,当做一斗给谢桁。 瞧见谢桁难得露出囧色,十分过意不去的样子,秦瑟眨眨眼,打量着曹老板的面相,曹老板就是典型的农村汉子,面色晒得黝黑,笑起来倒是十分阳光,但他父母宫却不大好,隐有凹陷青黑之色。 父母宫在额角两侧,为日角和月角,日角主父,月角主母。 曹老板月角凹陷,主母近来会新丧。 秦瑟仔细判断了一下,在谢桁接过曹老板装好的陈米时,她温笑着道:“曹大哥今日的生意不必做得太晚,早些回去看看家里人吧。” 曹老板是个好心人,她也乐得指点一二。 他们这一行,本就是替人趋吉避凶,但秦瑟现世的时候,已很少出山。 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准,而是太准。 一卦难求,她也懒得去费那些精神,在门派里教养弟子就挺好的。 若非看在曹老板那么帮助他们的份上,秦瑟也懒得开这个口。 曹老板愣了一愣,似乎不知秦瑟说得是什么意思。 谢桁拿着米袋,亦是不解地望着秦瑟。 秦瑟却也不解释,冲谢桁眨眨眼道:“买到米了,咱们要回去吗?” 谢桁顿了顿,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先不回去,去买些菜。” 秦瑟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模样。 谢桁心里的异样感更严重,总觉得秦瑟这一次落水,有点不大寻常,但他并未说什么,朝曹老板拱拱手,便带着秦瑟朝杂市集去了。 在他们转身的时候,秦瑟朝曹老板露出一抹笑。 曹老板总觉得秦瑟那笑,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他挠挠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惦记着秦瑟那一句话,让他回家看看家里人。 像是疯魔了一样,越是惦记,这话越是萦绕在他耳畔。 加之秦瑟那一抹笑,曹老板心里突突地一跳,脑门一热,索性关店回家去了。 第5章 血光之灾 谢桁带着秦瑟往杂事集去,瞥着秦瑟满口不提方才的事,他忍了忍,还是问道:“方才你与曹老板说的那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随口说得。”秦瑟耸耸肩,她觉得她要是和谢桁说,她是从曹老板面相上看出来,他母亲今天要亡故,只怕谢桁要以为她落水中邪了,不如先不说。 等到实在瞒不住再说吧。 不过曹老板要是回去的早,他母亲应该还有救。 曹老板月角略有些凹陷,但旁生红痘,意有转圜之地,也是因为非天已定生死,秦瑟才开了那个口。 谢桁看着秦瑟,眸光幽深,瞧出秦瑟明显是在扯谎,他摩挲着指尖,最终却没说什么。 两个人从杂事集买了一些菜,便回到了荷花村。 如今天寒,地里的菜园子都还没长出来,只能勉强扣着点买些青菜。 秦瑟看着那些都有些蔫吧的青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看看谢桁那精瘦的模样,整日吃这些东西,不瘦才怪,但奇怪的是谢桁的瘦并非是消瘦,而是一种很强健有力的瘦,只可惜那一双腿…… 瞥了瞥谢桁的右腿,秦瑟目光沉了沉。 佛家修因果,道家修承负,理论上差不多,不管怎么说,她接替了原主的身体,代替原主活下去,原主欠谢家的事,她势必要补偿一二。 将来有机会的话,还是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谢桁的腿治好吧。 秦瑟正琢磨着找个机会看看谢桁腿的情况,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怒喝。 “秦瑟,小贱皮子,我杀了你为我女儿偿命!”随着这一声暴喝,秦瑟和谢桁就看见王屠夫拎着一把刀,双手上满是血的,怒气冲冲地朝着秦瑟挥舞着而来,像是要一刀劈了秦瑟一般。 谢桁手疾眼快立即拉了秦瑟一把,王屠夫由于惯性从他们身旁冲过去。 秦瑟见状,伸出右脚,直接踹了王屠夫腰一脚。 王屠夫猛地往前一扑,手中的屠刀飞了出去,他人如同狗吃屎一般扑在地上,那屠刀就落在他眼前,狠狠扎进了泥地里。 王屠夫呸了一口嘴里的泥,凶狠地回头瞪着秦瑟,“你这个小贱人,害了我家翠翠,我要杀了你!”说着,他挣扎着要爬起来。 谢桁立即揽过秦瑟,一脚踩在王屠夫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踩了下去。 秦瑟颇有些意外地望着谢桁,想不到他腿上有伤,力气倒是不小。 王屠夫那一个大汉在他脚下愣是挣扎着爬不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拿刀行凶,眼里还有王法吗?”谢桁见他挣扎,脚下猛地一用力。 王屠夫顿时吐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王法?她秦瑟害了我女儿,我要杀她天经地义!” “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你女儿王翠,那容我问一句,你女儿跟你走的时候,所有村民都看着她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我害了她,我又是怎么害了她?”秦瑟被拦在谢桁身后,凉凉地望着王屠夫,一点惧怕之色也没有。 “我家翠翠被李家打得小产!”王屠夫道:“这难道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说了,翠翠是怀了李家的孩子,我怎么会带翠翠去李家讨公道?” 听得王屠夫的牵强之词,秦瑟嗤了一声,“你已经说了,是李家把王翠打到小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王翠不守妇道,与人婚前苟合怀孕,却不被人接受,这是她自己的错。又不是我说她一句,她就能够凭空怀孕了。” “反正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家翠翠不会变成这样!秦瑟你别想抵赖!我告诉你,你必须赔偿我们家翠翠!”王屠夫猩红着眼珠,也不觉得丢人。 秦瑟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吧?想要钱,去找李家,李家打的人让李家去赔偿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贱人好狠的心,要不是你,翠翠现在还好好的!”王屠夫哪里敢去找李家的晦气? 李家一手遮天,有钱有势,他躲都来不及,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来找另一个罪魁祸首秦瑟,却不想秦瑟这么不好糊弄! 看得出来他想讹人的心思,秦瑟道:“我要是真狠心,之前她和李康海推我下河之后,我就该去报官,告她杀人害命。”她顿了一下,“我要是你,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毕竟,王翠害人在前,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找李家,李家会不会帮我证实,推我下河的人,只有王翠一个?” 王屠夫瞳孔一颤,惊愕地望着秦瑟。 这还用说? 杀人害命那是犯法的! 李家本就不待见王翠,若是秦瑟只是想搞死王翠,又可以帮李家洗脱杀人罪名,李家自然会帮秦瑟。 至于王翠……那就是一个顶罪的羔羊。 王屠夫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点,更没想到秦瑟脑子转得这么快,已经想好了要利用李家。 他咬着牙,愤声道:“秦瑟好啊!小贱人,行,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后悔!”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秦瑟笑眯眯地道:“小心今天有血光之灾哦。还有,王翠没那个福气做凤凰,她命薄承受不起,越是想要得到好的,越是容易出事,你们俩父女好自为之哦。” 这话落在王屠夫耳朵里,无异于诅咒,他恼恨地瞪着秦瑟,那模样像是要把秦瑟活吞了一样。 附近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也以为秦瑟是生气了,诅咒王家,心想这诅咒也太轻描淡写了,不痛不痒的。 唯有谢桁探究地望着秦瑟,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秦瑟却抬头朝他甜甜一笑,道:“放开他吧,这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动手,杀人是要偿命的。” 谢桁定定地看了秦瑟三秒,抬起脚,放开了王屠夫。 王屠夫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抓回自己的屠刀,磨着牙死死瞪着秦瑟,“小贱人,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就跑开了。 方才要杀人,他也就是一时的胆气。 现下被秦瑟吓唬了一番,旁边又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哪里还敢伤人,只能气着跑了。 他今天带着王翠去李家本来想讹着李家娶了王翠,谁知道李家翻脸不认人,还说王翠怀了其他人的孩子,往他们李家头上塞,叫了小厮把他们父女俩都打了一顿。 王翠当场被打到小产,人现在还在镇子上的医馆,能不能活都两说,他气急了才来找秦瑟,结果没伤了秦瑟,反倒让自己丢尽了颜面。 王屠夫又气又怒,走得极快,也不看路,就见他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一脚踩空,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同时他手里的刀脱手而出,硬是砸到了他的手臂上,顿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第6章 趋利避害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看了看王屠夫,又错愕地看了看秦瑟。 要是他们没记错,方才秦瑟还说让王屠夫小心血光之灾是吧? 这,这算是血光之灾吗? 秦瑟看到这一幕完全不意外,王屠夫眉目藏奸,印堂发黑,出意外是迟早的事,这也算是他胡搅蛮缠的报应。 秦瑟淡定地收回目光,转过头就见谢桁盯着她看。 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莫名有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秦瑟心里一沉,忽然有点诡异的感觉,她还是头一次在一个人的目光中,升起了一丝紧张之感,旋即她很快反应过来,朝谢桁歪头一笑,撒娇道:“夫君,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怪吓人的。” 谢桁:“……” 荷花村的村民:“……” 秦瑟刚才叫谢桁什么? 夫君? 他们听错了吧? 秦瑟一向嫌弃这门婚事,荷花村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别说是这么亲热的叫夫君,就是唤谢桁的名字,她好像都嫌脏了嘴似的,从来没喊过,最多喂喂喂,颐指气使般的模样。 今天难不成掉了一次水,脑子里真的进水了吗? 谢桁同样很惊奇,这一惊就把刚才秦瑟说王屠夫的事给抛诸到了脑后,他像是看怪物似的看了秦瑟半晌,哑声:“哦,回去。” 然后有点呆愣地带着秦瑟往家门走。 秦瑟见谢桁没追究刚才的事,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跟着谢桁进了家门,看到秦瑟那跟小媳妇似的,跟在谢桁屁股后面的模样,村民们更觉得惊愕,不由得齐齐望天:今天天上没有下红雨啊—— 谢桁家外。 王屠夫从地上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心想秦瑟那丫头撞邪了吗?这都能被她说中! 难不成,那丫头真的撞邪了? 王屠夫心里一颤,愈发觉得秦瑟是鬼上身了,他顾不上去再去找秦瑟算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了. 与此同时,曹老板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家中。 熟料他一开门,进了母亲住的房间,就看到母亲倒在桌边,额角似乎磕到了桌角,鲜血不断地往外流,人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了。 “娘!” 曹老板惊得丢开了手里的东西,飞快跑过去将老娘抱在怀里,就往城里的医馆跑。 到了医馆,大夫说他送去的及时,血流不多,保住了命,再晚一会儿就真的晚了,曹老板蓦地想起秦瑟走之前说得话。 曹老板靠在医馆的墙壁旁,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秦瑟那张脸,呐呐地道:“那姑娘是不是知道我娘会出事……?” 他满心疑惑,要说秦瑟不知道这些,只是巧合,那未免太过巧合了。 曹老板早已娶妻,一直带着媳妇和寡母居住,这几日正好丈母娘生病,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而他母亲一直身体健朗,独自生活都没问题,今天怎么好端端摔倒了? 曹老板看着气息逐渐稳定的母亲,心想:那一定是个小神仙!. 谢桁带着秦瑟回到家之后,就先拿了两个买来的包子,塞给秦瑟让他吃一点,而他拎着个背篓俨然打算出门的样子。 秦瑟握住俩包子,不由地问:“你现在要出去?” “嗯,我山上摘些菌子回来,明早拿去市集上卖。”谢桁紧了紧身上的背篓,再不想办法挣点钱,秦瑟就得跟着饿肚子了。 秦瑟忙道:“可你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天色又晚了,非得现在去吗?” 谢桁听见她关心之语,眉色沉了沉:“再不去,我们明天都得喝西北风。” “不会的。”秦瑟断然道:“你信我一次,等会儿就会有人给咱们送钱来了。” 送钱? 谢桁看着白日做梦的秦瑟,就见秦瑟一脸坚定,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立即回想起秦瑟在面对曹老板和王屠夫时的模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他眯了眯眼睛,“秦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秦瑟眨眨眼,故作不解,“什么?我哪有事瞒着你?” “你——很不对。”谢桁摇摇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蹦出来四个字。 眼前的秦瑟很不对劲,与他记忆中的秦瑟,完全像是两个人。 如果不是他亲自把秦瑟从河里救出来的,他真要以为秦瑟在河里时被人掉了包,换了个同样模样的另外一个人。 又或者是——鬼上身了。 但瞥见秦瑟脚边的影子,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说大半天的,哪有鬼能够出来的? 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秦瑟着着实实像是变了个人。 明明外貌一样,性格却完全不同,虽偶尔装着懵懵的,但在面对对她有威胁的人的气场,绝对不是原本的秦瑟可以拥有的。 “我哪有什么不对?”见谢桁这么说,秦瑟瘪瘪嘴,“不就是被人推下河,摔了一跤,想通了很多事嘛。” 谢桁盯着她。 秦瑟委屈地继续道:“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嫌弃我,只有你们对我好,他们还想杀我,我要是再和以前一样,哪里还能活得下去?趋利避害,我也该变些了,你说是吧?” 谢桁不语,但眼里透着明显的不相信。 这话只能糊弄糊弄鬼了。 但瞧着秦瑟不愿意说实话,谢桁拽了拽身上的背篓,什么都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不管秦瑟变成什么样,她都是秦瑟。 谢桁要做的就是保护她。 其他都跟他无关。 瞥见谢桁就这么不问了,秦瑟觉得更古怪,总觉得谢家和原身间不像是单单的所谓恩情的关系。 她蹙了一下眉,来不及多想,便上前扣住了谢桁的胳膊。 谢桁立时回头看她。 秦瑟正色道:“你现在不能出去,天色渐晚,外头不安全。” “你以前想吃山参时,从没这样说过。”谢桁忽然凉凉地道。 秦瑟:“……” 想起谢父的死,秦瑟颇为愧疚,毕竟是这身子造下的孽,她诚恳地道:“这件事,你能原谅我也好,不原谅也罢,是我的错,我认,但你不能为此拿自己的性命跟我较劲。今天就别出去了,你信我一回,再晚些会有人上门送钱的。” 秦瑟闪着大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越是诚恳越好。 难得瞧见秦瑟一本正经的认错,谢桁有些恍惚,谢父死的时候,他不是没冲秦瑟发过火,但秦瑟当时是什么反应? 一副绝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模样,还说又不是她让谢父从山崖上摔下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今日她却果断认错,并且诚恳之色,完全不像是作假或者敷衍。 谢桁握紧身上的背篓绳子,第一次对这样的秦瑟,有点手足无措。 第7章 小夫人 谢桁就那么站着,秦瑟就那么拽着他的胳膊,四目相对。 片刻,谢桁先转移了目光,望着她白嫩的手指,道:“你放开我,我不去就是了。” 闻言,秦瑟想谢桁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便乖巧地放开了手,然后冲谢桁萌萌地一笑,像是有意讨好。 谢桁抿了抿唇,放下身上的背篓,闷闷地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做饭。”便钻进了厨房里。 “我来帮你吧。” 秦瑟立即拎着俩包子,跟了上去。 看到她兴冲冲的样子,谢桁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嫌弃,但还是忍不住道:“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能帮我什么?出去呆着,回头又该嫌这里闷。” “不会的!”秦瑟笑嘻嘻地道:“其实我会做饭,但我只是懒得动!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你……会做饭?”谢桁满脸的不相信。 秦瑟大约只会吃! 以前从没见过她的手沾过水,就连衣物,都是谢桁帮着洗。 说她会做饭,还不如说母猪会上树,来得更会让谢桁相信。 瞥见谢桁一脸的鄙视,秦瑟撸了撸袖子,打算为自己证明,一把推开了谢桁,“你起开,我做给你看,让你看看我会不会做饭!” 秦瑟说着就抓起粟米,去淘米准备蒸饭,动作熟练确实不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谢桁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想看看秦瑟到底还会什么,他动了动有些酸涩的右腿,靠在门框旁。 瞥见他那小动作,秦瑟心想,谢桁是真的能忍。 谢桁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明明还是个少年郎,却炼成了一副隐忍的性子,右腿明明早就不舒服了,还在一直硬撑,就这样还想去山里? 要不是她刚才看到谢桁走向灶台的时候,右腿有明显的迟缓,她都要被这小屁孩蒙过去了。 别说是伤了骨头的腿,就是随意扭伤一下,这么高强度的动来动去,也会加剧伤势。 不知道谢桁的右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秦瑟琢磨着得想个办法,检查一下谢桁右腿的伤势。 她飞快地将米饭蒸上,见谢桁还在那站着,她推了谢桁一把,“站着干什么?虽说我做饭,但你也不能白吃,去坐那帮我生火。” 谢桁被她推着走到灶口前的小凳子旁坐下,抬头看到秦瑟去摘青菜了,他顿了一下,便拿起火硝开始生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秦瑟今天似乎格外照顾他。 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谢桁握紧了手里的烧火棍. 秦瑟当初在玄门时很少吃饭,但因为有个比她更懒的师父,她倒是学了一手好厨艺,什么菜系都会做一点,不说有多精细起码可以入口。 但他们家现在没钱,买来的都是一些糙糙烂烂的青菜梆子,秦瑟再好的厨艺,也烧不出花来,只能按部就班地炒了一碟子青菜,还好家里有些许粗盐,不至于没有味道。 见秦瑟当真熟练地炒好了一碗青菜,谢桁心里的怪异感觉更强烈了。 但瞧见秦瑟看着那一碗青菜,颇有些嫌弃的样子,谢桁又觉得,果然还是那个大小姐。 对农家人来说,平常有一碟子青菜吃,就已经很好了,也只有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娇小姐才这么嫌弃。 谢桁默了一瞬,起身去到腌菜缸子边,打开盖子,从里面取了一些咸菜出来,这是秋日时他腌好的,偶尔家里没菜便就着饭吃一点,到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不过配上秦瑟那一碗青菜,好歹看着没那么凄凉。 秦瑟觉得顺眼不少,将两个包子分给了谢桁一个,又把米粥盛好,放在谢桁面前。 看到秦瑟忙进忙出完全不见之前娇气的样子,谢桁更是沉默。 “好啦!可以开饭了!”把碗筷放好,秦瑟一拍手,今天她就吃了半个红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虽然菜有些少,但也比没有的强。 秦瑟坐在谢桁对面的位置,便拿起包子,吭哧咬了一口,吃得很香,全无嫌弃之色。 谢桁默默地看她片刻,移开目光,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包子还是之前的包子,味道并没有变得多好,而且还是隔夜的,偏偏秦瑟吃得香,好像吃得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包子,是什么美味珍肴一般。 谢桁余光瞥见她那模样,渐渐地都觉得嘴里的包子味道越来越好…… 就在两个人难得和谐地坐在一起吃饭时,谢桁家的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谢桁咀嚼的动作一顿,这么晚会是谁来了? 他莫名想起秦瑟说会有人送钱一事,便朝秦瑟看过去。 就见秦瑟双眼一亮,已经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开门,便朝门口走了过去。 一打开门,是个熟脸。 曹老板。 “小夫人!”曹老板手里拎着瓜果和一些肉粮,瞧见开门的是秦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秦瑟:“……” 小夫人是什么鬼? 秦瑟哭笑不得,故作不知地问道:“曹老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事吗?” “有有有!我有事找你!”曹老板忙不迭地疯狂点头。 谢桁听到是曹老板过来了,便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朝曹老板微微躬身,“曹大哥不妨先进来坐下聊。” 曹老板欸了一声,知道谢桁的腿脚不好,便拎着东西跟他们夫妻俩一块走进来。 但进来后,瞥见桌上的饭菜,曹老板心下叹息。 他把带来的瓜果和肉、粮,放在桌上,冲秦瑟和谢桁深深一福身,“我今天来是想感谢小夫人和谢兄弟你们俩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谢桁不解,“曹大哥为何这样说?” “之前在镇子上,小夫人不是与我说了一句,让我回家看看吗?”曹老板把家里的事叙述了一遍,“我一回家,便看到母亲摔倒在地,正好救了起来,连大夫都说,稍晚一些送过去,我娘的命就保不住,这可不是救命之恩吗?” 谢桁蓦然朝秦瑟看过去。 先有个王屠夫自己把自己砍了,后面又来了个曹老板这么说,这还能是巧合? 秦瑟朝谢桁眨眨眼,没有解释,而是朝曹老板温笑道:“曹老板言重了,或许我只是随口一说,也未可知。” “不不不!”曹老板立即否认,“我觉得小夫人你就是小神仙在世!您一定是看出来什么,才会那么说,不然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第8章 今年多烟雨 曹老板说着,把瓜果和肉、粮往他们俩面前推了推,“这些都是我带过来的谢礼,不成敬意,小夫人和谢兄弟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谢桁蹙了蹙眉,看着那一桌子的粮食,想起秦瑟说的今晚会有人来送钱,心里有点恍然。 秦瑟早就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自然想收下,便道:“既然是曹大哥相送,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曹大哥的美意,那我再送曹大哥一句话吧,今年多烟雨,曹大哥有能力不妨多存点粮,以备不时之需。” 谢桁瞥着秦瑟挑了挑眉,暗暗琢磨秦瑟的话。 今年多烟雨…… 他抬头看了看略有些昏沉的天色。 “这是何意……”曹老板没听懂,便想再问仔细一些。 秦瑟却微微摇头,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曹老板挠挠头,道:“我记下了,小夫人的话,我定然铭记在心!对了,其实我今日来,还想请小夫人帮个忙。” “什么忙,曹大哥不妨直说。”秦瑟看着那一桌的好吃的,笑得很是和蔼可亲。 曹老板道:“是这样的,我想请小夫人帮我给我娘占一卦。” “你是怕令堂还有不测?”秦瑟一下子了然。 曹老板点点头。 他爹去世的早,他是老娘一手带大的,自然无比关心老娘。 秦瑟心想孝心倒是不错,便笑道:“此一劫过去,可保十年无虞,不必担心,也不必再卜卦了。卦不是随便算的,命越算越薄,薄命的人越算越不好。” 曹老板听得前半句已然松了一口气,听完之后,便朝秦瑟抱了抱拳,道:“多谢小夫人,我记下了,多谢多谢!” 来谢家的心愿已了,曹老板便要回去照顾自己的老娘,谢桁本想留他吃晚饭的,但见他是要回去照顾病母,便送曹老板走了出去。 待他再回来时,便看到秦瑟已经把肉拿出来,割了一小块去洗,打算补一个青菜炒肉开开荤。 不仅如此,秦瑟还在菜袋子里,发现了二两银子。 大约是曹老板给的谢礼,怕谢桁不肯接受,才放进了菜里。 寻常四口农家一年的收成不过二两,这可是一份重礼。 秦瑟笑嘻嘻地把钱塞进谢桁的手里道:“我就说了吧,今晚会有人来送钱的。” 谢桁捏着二两银子,微微蹙眉。 瞥见秦瑟重新进了灶屋,打算烧菜,谢桁忽然重重地喊道:“秦瑟。” 这还是秦瑟穿过来后,谢桁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秦瑟一顿,转过头,笑吟吟地望着谢桁,“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谢桁沉声,目光微凉,“为何会这些把戏?” “我就是我,还能是谁?”秦瑟勾唇。 谢桁皱眉,“不是!秦瑟不会这些。” “谁说我不会?就因为我以前不经常说话?”秦瑟挑眉。 谢桁沉着脸,目光灼灼逼人,仿佛在审视某一件物品。 秦瑟倒也不惧,任由他打量,笑意不减,“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常说话吗?那是因为,我铁口直断,一旦开口说些什么,就会成真的。不说,不是因为我不会说。” 谢桁眼里依旧透着不信。 秦瑟也没指望他信,一边生火,一边继续道:“我秦家好歹官至过四品侍郎,藏书万千,三岁起,我就读过《玉匣记》、《万全增补》、《藏经》、《易经》,要懂这些并不难。” 语毕,她抬起头来,朝谢桁招了招手,“过来烧锅啊,我要炒菜啦!” 见她一大长串说完后,模样跟平时一样,不见丝毫心虚或忐忑,谢桁第一次有点琢磨不透她所思所想,顿了一下,在秦瑟注视的目光下走过去,坐在了灶台前,继续烧火。 秦瑟便笑嘻嘻地去炒菜,再也没提起刚才谢桁的质问,好像他从来不曾质疑过。 谢桁只觉得自己这一番问话,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毫无用处,被秦瑟四两拨千斤地甩了过去。 秦家是文官清流,要说有各种藏书自然说得过去。 但他为何之前从没听秦瑟说起过? 谢桁抬起头,看着秦瑟面部出了一层薄汗,在灶台前忙来忙去,眉头再次皱起来。 在谢桁家飘出肉香的时候,一名肥头大耳的妇人,顺着墙根溜了进来。 “哟,桁哥儿家里这是吃什么呢,那么香?” 秦瑟炒菜的动作一顿,与谢桁一道朝外看了过去。 就见那虎背熊腰的妇人站在灶房门口,跟半扇门似的,一双倒三角眼盯着秦瑟面前的锅滴溜溜的转,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秦瑟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脑海里浮现出些许片段来。 她认识这妇人,是谢桁小叔的媳妇,王金桂,一向好吃懒做的,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总喜欢从秦瑟碗里抢食,因为秦瑟吃得都是好东西,寻常农家没见过。 原身看不起王金桂那乞丐模样,一旦她过来抢,原身便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将东西扔给她,懒得与她挣。 王金桂吃了好东西,又嫌弃原身态度不好,看不起原身的施舍。 是而,她和原身的关系并不好。 但凡王金桂见了秦瑟,便忍不住冷嘲热讽,这一点分家后也没改变,她日常习惯就是,每日到谢桁家溜达一圈,指桑骂槐地骂秦瑟一顿,然后跟一只斗胜的公鸡似的,仰着头兴高采烈地回去。 不用说,今天她肯定是知道谢陈氏在这吃了气,又过来寻秦瑟的麻烦,恰好撞上他们开荤。 哪怕如今是盛世,农家人也不时常开荤,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荤腥,便是很好的了。 瞧着秦瑟锅里的肉,王金桂吞咽了一下口水。 自打分家过后,没了抢秦瑟口粮的机会,她有好一段时间不曾吃上油荤了,尤其是这样的五花肉块,看着就让人馋得慌。 “婶子怎么过来了?”谢桁淡声。 “这不是听说王屠夫今天找了你们俩晦气,婶子就过来看看吗?”王金桂一边说,一边凑到灶台边,伸手就要捏里面的肉块。 秦瑟反手一铁勺打在了王金桂的手背上。 王金桂吃痛的收回手,怒瞪着秦瑟,“小贱蹄子,你敢打我?” “不问自取,视为偷,视为抢。”秦瑟淡笑,“我打小贼,如何不敢?” 第9章 王金桂 “小贱人,我可是桁哥儿的婶子!就算吃他一口粮,他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小贱蹄子管得着吗?” “我是谢桁的妻子,是这家的女主人,我如何管不了了?”秦瑟伸手取下一旁的抹布,擦了擦铁勺方才打了王金桂手的那一面,“就算你是婶子,也没有说抢就抢的道理。” “你个小贱……”瞧见秦瑟那嫌弃的举动,王金桂掐着腰,一口黄牙喷出臭气。 “婶子。”未等她再骂上一句,谢桁就开了口,“多谢婶子记挂,来看我和瑟瑟,如今我和瑟瑟一切都好,不劳婶子费心,就不送了。” 他语气淡淡,进退有礼,但王金桂到嘴边的话,硬是被他噎了回去。 王金桂面上火辣辣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向还挺怕这个侄子的,见他撵客,知道他是在维护秦瑟,她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那什么,桁哥儿婶子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个忙。”王金桂搓着手,皮笑肉不笑地道。 谢桁淡声:“婶子要我们帮什么忙?” “这不是家里没粮了吗?都揭不开锅了,你知道的,你还有个小表弟小表妹,如今都正在长身体,这苦了大人也不能苦了孩子,我就想来跟你们借些粮食。”王金桂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始终不离开秦瑟那一锅的肉,她还瞧见了旁边的桌上,还一块生肉。 说什么借粮,都是借口,明显是冲着荤腥来的。 谢桁还没说话,秦瑟便抢先道:“借粮?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婶子,我们家这点粮食还是问镇子上曹老板借的,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是帮不了你。” “你浑说!你这明明那么多粮食,还有这么一大块肉!”王金桂盯着那些东西两眼发光,瞪着秦瑟,阴阳怪气地道:“我看你就是心肠歹毒,诚心想饿死我们一家是不?秦瑟,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我们可是你的长辈,你这么不孝尊长,就不怕我到县老爷那告你吗?” “自古以来也没有侄子供养分家婶子的道理。婶子愿意去告就告吧,总之这粮食借不了。”秦瑟凉凉地说完,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用另外一只碗一扣倒盖住,看都不给王金桂看。 王金桂气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怒气腾腾地朝谢桁道:“桁哥儿,你就这么纵容这贱丫头,欺负你的亲长吗?” “这是家里内务,男主外女主内,应由瑟瑟说了算。”谢桁瞥了秦瑟一眼,淡淡地道,却是完全站在秦瑟这边。 秦瑟不由朝谢桁笑了笑。 王金桂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还眉来眼去,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气的咬牙:“就算侄子没有奉养分家婶子的道理,那婆母呢?她可是桁哥儿你的祖母,你忍心看着她饿死家中吗?” 谢桁微微皱眉。 秦瑟勾唇笑道:“若是祖母想要吃的,儿孙奉养自然是应该,但这话应该让祖母自己来说,只要祖母来了,莫说一顿饭,便是要在我家住下,我和谢桁都没有二话,自当好好奉养,哪怕自己挨饿受冻,也不会让祖母饿上一顿。” 秦瑟话里说得讥讽粗浅明白,不就讽刺他们照顾不好一个老人家吗? 王金桂没想到秦瑟嘴皮子这么利索,还说让谢陈氏来要粮…… 谢陈氏要强了一辈子,别说家里还有的吃,饿不着,就算没得吃真要饿肚子,她也未必愿意来向秦瑟低头。 这死丫头分明是拿话堵她! 王金桂气了个半死,“秦瑟你还真是好样的!桁哥儿,你怎么说?” “瑟瑟说得没错。”谢桁抖了抖衣袍上落得灰,道:“若是祖母当真饿着了,我这就与婶子去将祖母接过来。” “好啊,你们俩夫妻真是好样的!行,我这就回去告诉婆母,告诉她你们是怎么不敬婆母不敬尊长的!” 谢桁和秦瑟统一口径,水泼不进,王金桂气得冷哼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瞧见她走了,秦瑟立即过去将忘记关上的院门反手关上,插上门闩,免得再来人骚扰。 望着秦瑟的小动作,谢桁道:“她回去定然会添油加醋,祖母若来寻事,你就不要开口了,我来对付。” 听得他语气中淡淡的维护,秦瑟笑着将饭菜端了出去,“管她来不来呢,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语毕,她便坐在桌前,吭哧吃了一大口肉,一副没心没肺,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谢桁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得开,还是就没入过肺腑,微微摇了摇头。 …… 在秦瑟和谢桁吃饭的时候,王金桂怒气冲冲跑回家里,一进家门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娘,那秦瑟太不是东西了!!” 谢陈氏被谢桁那倔脾气气的头疼,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歇着,便听得小儿媳王金桂咋咋呼呼的冲了进来。 谢陈氏睁开眼,没好气地瞪着王金桂道:“又怎么了?那秦瑟又寻死了?” “不是她寻死了!是秦瑟那小贱人不知从哪,弄了一大块肉来,正在家里吃的。”王金桂怒声道:“我瞧着她烧了一锅肉,想着娘你好些日子未吃荤腥了,就想去借点,谁知那秦瑟说就算把那一锅肉扔了,也不会给娘你吃一口!桁哥儿还在旁边纵着她!娘,你说这秦瑟是不是忒不是东西了?当初要不是我们谢家收留她,她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儿,她还有脸在我们面前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闻言,谢陈氏眉心跳了跳,她斜睨了王金桂一眼,“我看想吃那一口子荤腥的,是你吧?” “娘,你怎么这样说啊,我那不也是为了一家人的牙祭着想吗?”王金桂被戳穿,有片刻的心虚。 谢陈氏懒得与她计较这些,她素来知道王金桂好吃懒做,以往还有些精力管,随着年纪大了,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王金桂说得是不是事实,又或者是不是全部事实,谢陈氏一点都不关心,左右她不喜欢秦瑟不是一天两天,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事由。 谢陈氏哼了一声,道:“那就让她吃,吃死她算了!你这几日别去管他们了。桁哥儿手里还有多少钱,我清楚,等他熬不下去来求的时候,我就让她休了秦瑟。” “娘,那难不成就看着秦瑟现在那么得意?”王金桂不满地皱着眉。 谢陈氏道:“得意?她能得意多久,王屠夫那个二愣子,向来脾性大,得罪了王屠夫,有她的好日子过,咱们且等着吧,不必自己动手。” 王金桂瞧见谢陈氏言语间对秦瑟的不满和厌恶,心里便高兴起来。 是啊,谢陈氏说得对,有王屠夫在,秦瑟少不了麻烦。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第10章 我有法子 王屠夫在镇子的医馆上包扎好手便回了村子,一路上他抱着胳膊,望着胳膊上的伤,胸腔里的怒火在一点点积累。 “小贱人,秦瑟……” 王屠夫咬牙切齿。 “哟,这不是王大哥吗?怎么在这站着呢?”王金桂从一旁的小道上跃过来,堆着满脸笑。 王金桂和王屠夫算是本家,据说往上数几代,还有些亲戚关系。 以往看到王金桂,王屠夫都会打个照顾。 但他现在因为记恨秦瑟,连带着记恨上和秦瑟有关的王金桂,见她过来,便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朝其他路走过去。 王金桂连忙喊道:“王大哥这么着急去哪儿?怎么见了人也不肯说话了?” “我跟你们谢家人无话可说!”王屠夫怒哼。 王金桂堆着满脸笑,“王大哥这话说的,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秦瑟那个贱皮子,就方才我还和秦瑟吵了一架呢。” “你和秦瑟又吵了?”王屠夫听得王金桂的话,面色缓了缓。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王金桂肥腻的脸上笑意更浓,带着些许的讨好,道:“可不是?就因为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钱,买了一大块肉,还有好多粮食,我就问她钱是哪来的,谁知道她竟训起我来,说我多管闲事,你说这人是不是不知好歹?” “她从哪来那么多钱?”王屠夫是知道谢桁家现在有多穷的,往常从他这里连些油渣都买不起,现在能买起肉了? “谁知道她从哪个男人手里骗过来的。”王金桂阴阳怪气地道:“反正她有勾人的手段,你瞧我们家桁哥儿不就是被她哄得团团转吗?” 说着,她顿了一下,“哎呦喂,我想起一件事来!我听说,王大哥这手是秦瑟弄伤的?” 王屠夫提起这件事,就满脸怒气。 王金桂一脸讳莫如深,“这秦瑟掉了一趟河,还真的变得有些邪性了。王大哥,你说她该不是真是什么妖孽转世吧?前面勾着桁哥儿给她当牛做马,后面就诅咒了你,现在又得意地在家大口吃肉,日子过得真是不要太好。” 王屠夫摸着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奇怪。 别说秦瑟以往不会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就是这诅咒一说,也有点太奇怪了。 她怎么一说就准了呢? 难不成,这贱丫头还真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想起胳膊上的切肤之痛,王屠夫暗恨咬牙。 瞥见王屠夫那一脸的恨意,王金桂嘿嘿一笑道:“我也就随口一说,罢了罢了,人家正在家里吃肉呢,咱们俩站在这喝什么凉风,赶紧回吧。” 说着王金桂就走了。 王屠夫闻言,心里怒气更甚,凭什么他和闺女双双受伤,吃得全是苦,秦瑟却在家里大吃大喝? 他咬牙切齿,“死丫头,你要是什么脏东西,我非让你原形毕露!” …… 秦瑟不知道王金桂的挑拨之语,但她知道王金桂不是好相处的人,长了一张大嘴,颧骨高,又满脸横肉,就是一副喜欢拨弄是非的模样。 但无论她做什么,秦瑟都不在意,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个小妇人还能伤了她? 秦瑟不以为意,吃完饭之后主动去刷了锅碗,出来瞧见谢桁坐在廊下,正在收拾背篓,时不时地手会抚上右脚的脚踝,似乎因为泡了一趟河水,旧疾更难受了。 秦瑟擦了擦手走过来,在谢桁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脚踝。 谢桁正揉着脚,面前便多了一双素白的手,代替他的手,给他揉起脚踝来,他下意识地就要把脚收回来。 秦瑟却按住了他的脚,道:“有老伤,伤了筋骨,没有好好医治,天寒或下雨就会不舒服,再不好好调养,你将来只会更难受。” 谢桁闻言,抬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秦瑟。 她蹲在那,低着头看着谢桁的脚,目色认真,稀疏的月色在她头上投下来,让得谢桁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下面,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谢桁一顿,忘了收回腿,也没说话。 秦瑟见他没动作,便伸手卷起了他的裤腿。 寒风袭来,谢桁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秦瑟的胳膊,声音有点暗哑:“别看了……” “没事,你我名义上是夫妻,看个脚没啥大不了的。”秦瑟无所谓地压住谢桁的手拂开,看到了他右脚踝的情况。 谢桁的右脚,伤势比她想象中的严重,不大的脚踝上纵横着不少伤口,有些还未痊愈,有些甚至因泡了河水而溃烂,脚踝肿的老高,比猪蹄还要严重。 大约得益于现在是冬日,竟没有怪味儿露出来。 若是在夏日,只怕真的要臭了。 秦瑟蹙起秀眉,“这么严重的伤,你怎么一声都不吭?”她抬头望着谢桁。 难以想象顶着这么严重的伤,谢桁今日还跟她去了一趟市集,全程一声痛呼都没有,好像伤得不是他的脚一样。 这般隐忍力,在秦瑟见过的普通人和玄门人中,那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秦瑟不免略有些佩服。 她想翻看下伤口,但又觉得无从下手,只道:“你这伤得有些厉害,都开始流脓了,得想办法买点伤药……” “不必。”秦瑟话音未落,谢桁便抿着唇将腿收了回去,裤管放下。 秦瑟不让他动,不解地问:“你都伤成这样了,再不治,你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已经废了。”谢桁淡声,微微低着头。 秦瑟一震,从少年身上看出一种落寞逐渐归于死寂。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捏了捏谢桁的脚踝,沉声道:“并没有,还未伤及筋骨,好好治疗的话,我有信心把你这腿救回来。” “你救我这腿?”谢桁他眉头一皱.眉心里就好像笼了一层寒意,“秦瑟,你……”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有法子,至于什么法子,你就别问了。”秦瑟打断他的话,将他满腔的质问憋在了胸腔里,继续道:“我知道你这腿也是因为我才伤的,于情于理我都会想办法治好你这腿,你信我。” 她抬头望着谢桁,眉眼淡淡,语气却异常坚定。 第11章 纯情少年 谢桁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秦瑟权当他默认了,随即去打了一盆干净的清水来,替他擦洗伤口处的脏污。 谢桁从来没和秦瑟这么亲密接触过,更不想秦瑟那么高傲的人,有朝一日会蹲在他面前,给他清理伤口,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伸手就要去阻止秦瑟,“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秦瑟却躲开了他的手,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伤口,“你这伤,伤在脚踝,又动了筋骨,得调理仔细,我来比较方便。” 谢桁蜷了蜷手指,抿唇不语。 秦瑟蹲在谢桁面前,眉眼低垂,聚精会神。 待擦拭的差不多了,秦瑟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暂时给谢桁包扎上,才将他的裤管放下来,呼出一口气,“好了。” 谢桁看着被收拾很是妥当的脚踝,伤口也没那么涩重疼痛,他低声:“多谢。” “不用,这是我欠你的。”秦瑟摆摆手,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曹老板不是给了二两银子吗?你收起来了吧?” 谢桁点点头。 秦瑟两眼亮晶晶地,伸出手掌来,“那你拿给我,明天我去镇子上给你买些伤药来。” “不用了。”谢桁再次拒绝。 秦瑟一顿,想了一下,大概猜到谢桁为什么拒绝。 谢桁家现在穷啊,揭不开锅的那种。 要不是曹老板送了一些粮食和肉来,别说荤腥,他们怕是只能吃草根树皮了。 治病疗伤这种事最是费钱。 眼下手里看着有二两银子,但完全经不起这样的花销。 谢桁可以不治疗腿脚,但不能饿着秦瑟…… 所以他宁愿不治了。 秦瑟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微微有些震动,她盯着谢桁。 “谢桁,我秦家到底对你们父子俩有多好?你爹为我死了还不够,你还想为了我落下残疾,给我多添一些罪孽吗?” 谢桁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还没说话,就听秦瑟继续道:“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条腿必须给我治好!我不喜欢欠人情。” 谢桁听得秦瑟那坚决的声音,略有些诧异,他抬头看了秦瑟一瞬,又低下头来,“我不仅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总不能为了治一条腿,将我们俩活活饿死。” 当初分家时,谢桁家就没分到多少地,只有屋后那一小块,平常耕种的勤快都不够吃,何况谢桁的腿脚如今这样,根本无法下地,只能节衣缩食。 再去治伤……他们俩真得成为盛世中饿死的少数人之一了。 “反正这钱得拿出来给你买药,至于吃喝,你不用担心,我有得是挣钱的法子。”秦瑟明白谢桁的顾虑,但吃喝不是问题,现如今在她看来,最重要的才是谢桁的腿。 谢桁没有回答。 见谢桁还是不听劝,秦瑟索性直接动手,她撸了撸袖子,直接在谢桁的身上摸索起来找钱。 谢桁身子一僵,差点抬手推开秦瑟,他厉声道:“秦瑟……你这是在做什么?” “找钱啊!你不给我钱,我就只能自己找了!”秦瑟说得理直气壮,手就落在谢桁的胸口上,她翻了一下谢桁的衣襟。 感觉到小姑娘的手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谢桁的脸又黑又红,“你……” 他一个你字说了半天,却说不出下文,只能紧紧攥着手掌心。 “你什么你啊?”秦瑟咕哝着,下一秒,她就在谢桁怀里找到了个钱袋,顿时欢呼起来:“找到了!” 她从钱袋里翻出了那二两碎银子。 谢桁见她终于停下来,面色缓了缓,但还是忍不住透了一层红晕。 秦瑟喜滋滋地一抬头,就看到谢桁耳尖通红,她眨了眨眼,顿时福至心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谢桁面色一僵,“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秦瑟本来还是小声的笑,听得谢桁的问话,她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谢桁紧抓住掌心。 秦瑟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失笑地摇着头道:“谢桁啊谢桁,我没想到你还是个纯情小少年啊,就摸了一下你胸口,你脸就红成了这样?” 谢桁:“……” 秦瑟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事没事,咱们都老夫老妻了,摸一下不会怎么样的,再说我一个姑娘家都没怎么滴,你羞个什么劲儿。” 谢桁紧握住衣角,脸都紧绷起来,眉宇间却渐显厉色,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不是老夫老妻……” 秦瑟一顿,才想起来他们就是挂名夫妻。 瞥见谢桁那紧张的小模样,秦瑟觉得这个便宜夫君还挺可爱的,她笑道:“那也只能怪你呀,谁让你不先给我的?你要是先把钱给我了,不就没事了?哦,我明白了,你是故意勾我去摸你的吧?”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开玩笑。 谢桁面色一沉,“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我开个玩笑的。”见他真的生气了,秦瑟便不再逗弄他,继而道:“行啦,天色不早了,我先扶你回房休息,明天早上我就去镇子上给你买药。” 谢桁闻言,缓了缓面色,道:“不用你扶。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去。” “你这腿脚现在不能多动……” “我有数。”谢桁说着便站起身来,也不扶墙,一顿一顿地朝自己住的西厢房走过去。 见他还在硬撑,秦瑟有些无奈,却也不好过去打破谢桁少年人的骄傲,便摸了摸手里的银子,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秦瑟累得要死,回到房间便爬上硬得咯人的床上,一歪头睡着了。 另外一间房里,谢桁却是一夜都没睡着,心口滚烫。 …… 秦瑟在玄门多年,养的自律性极高,天一亮,她就睁开了眼,即便困得不行,她还是翻身下床,换了身衣裳,一边扎着头发,一边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但她一出来,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臭味儿。 是血腥的臭味。 从院子外头飘进来的。 秦瑟皱了皱眉,看了一下院子里面,没瞧见谢桁,应该还没起。 她便拢了一下头发,提步朝院外走去。 几乎在她一开门的瞬间,一滩暗红色黏稠的液体,就泼到了她身上。 第12章 黑狗血 秦瑟都没时间反应,就被浇了一身。 她感觉到身上黏黏糊糊的腥臭味儿是黑狗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迹,睁开眼,就看到王屠夫拎着一个大木桶,眼里带着泄愤的恨意盯着她。 “小贱皮子,我还没法子收拾你了!人都说鬼东西最怕黑狗血,我看你还往哪儿逃!”王屠夫拧着嘴角,带着扭曲的笑意。 秦瑟擦了擦嘴边残余的黑狗血,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她阴测测地盯着王屠夫,呵地一笑:“姓王的,你特娘的有完没完?我看你才是中了邪,鬼上身吧?自己有病就去治,一大早在这发什么疯?怎么滴,想碰瓷?” “你,怎么会……”王屠夫胸有成竹地盯着秦瑟看了一会儿,听得她中气十足的喝声,他愣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将秦瑟从头发丝看到脚尖。 见她一点异样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神色,王屠夫傻眼了。 他听人说过,那种鬼东西最怕黑狗血,特意连夜去抓了一直黑狗放血,怎么会不管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我看姓王的,你不仅是疯了,你还瞎了眼!”秦瑟闻着身上臭气熏天的黑狗血,呛得没有好脾气。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怕黑狗血?”王屠夫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谢桁听到动静走出来,就听到他这一句。 再看秦瑟一身的脏污,少年的脸顿时紧绷起来,眼底透着厉色。 他一把抓过来秦瑟,低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没有,就是一大早被疯狗泼了一身血,晦气!”秦瑟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血,颇为烦躁地道。 “你才是疯狗!不,你是中了邪,你根本不是秦瑟!”王屠夫叫嚷起来。 一大清早,他这声音不亚于魔音穿耳,瞬间惊动了街坊四邻。 谢桁将秦瑟拉到身后,扭过头,黑沉的眼里透着怒意,“王大虎,我看中邪的人是你!昨日,你发了疯一样,带着女儿去李家,被李家毒打一顿,却来找我们家瑟瑟发难,还当众持刀行凶,你让街坊四邻看看,中邪的人到底是谁?” 谢桁的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刚听到动静出来的左右邻居,听到谢桁的话,再看秦瑟身上的黑狗血和王屠夫手里的木桶,他们就把今天发生了什么,在自己脑海里拼凑了个大概。 当即有人便止不住地道:“我说老王啊,你干啥总跟人家俩孩子过不去?” “就算人家没爹娘了,你也不能可着人家欺负啊!” “就是!昨天你闺女亲口承认,与人私通还怀了身孕,为了隐瞒把人家秦瑟推下了河,你还挥刀要杀秦瑟,我看中邪的人确实是你吧?”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闺女下贱,未婚先孕,李家不认,你就来找人家撒气,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听得左右四邻都在帮秦瑟和谢桁讨伐他,王屠夫羞愤交加,吼道:“你们懂什么?你们仔细看看秦瑟,看看她!她哪里还是以前的秦瑟?根本就不是!她一定是掉下河的时候被脏东西附了身,一定是的!” “我看你真是疯了。”秦瑟拉住想要开口的谢桁,站出来,“你见过有鬼东西大白天出来的?你见过有脏东西被泼了一身黑狗血,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的?王屠夫,我看大家才应该怀疑你是被脏东西附了身!” 大家伙闻言都朝秦瑟看了看,太阳初升,秦瑟脚边影子都在。 是啊,哪有鬼有影子的? 有人就说道:“王大虎,够了!你还嫌你们家不够丢人啊?” “何止是丢人,简直丢到家了!” “老王啊,我看你最近真是病糊涂了,赶紧上镇子上医馆看看吧,别再这闹了,再闹下去,小桁他们两口子一报官,你准得蹲大狱去。” “我已打算报官。”闻言,谢桁忽然开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王屠夫,语气坚定,“昨日此人持刀行凶要伤我妻子,今日又在此堵门,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定要报官,绝不再姑息!” 王屠夫一愣,一看谢桁的神色,他就知道谢桁不是说谎,顿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他昨天当众持刀行凶,要砍秦瑟,许多人都是看到了的。 若是谢桁去报官,就算杀人未遂,按照本朝律例,他也得挨十大板子。 本朝板子要脱了裤子,按在县衙门口当众打…… 到时候才是在全县城人面前丢光了里子和面子。 王屠夫想到这一点,拔腿就想跑。 谢桁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凉凉地响起。 “就算你现在跑了也没用,待我一报官,衙役自会去你家找你,我就等着与你对簿公堂。” 王屠夫脚步一踉跄,僵硬地转过身来,“谢桁为了这一个小贱人,你真要报官抓我?” “辱我妻子,我更该报官。”谢桁沉声。 王屠夫:“……” 秦瑟很意外地望着谢桁的侧脸,就看到少年神色坚定维护着她。 村里多是和事老,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便有人道:“我看算了吧,真要报官,到时候闹得都不好看,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附和。 谢桁闻言,拉住秦瑟的手,朗声道:“叔公说得对。”他看向王屠夫,“看在都是一村人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这一回,但有个条件。” 王屠夫回头看着谢桁,压下心里的羞愤,“什么条件?” “你要当众对我妻瑟瑟致歉!”谢桁补充道:“就现在,此刻。” “你,你要我跟她一个……道歉?”王屠夫气得差点脱口而出小贱人三个字,但瞧见谢桁凉凉的目光,他硬是改了口,但脸上依旧满是愤怒,可以看出来,想让他跟秦瑟道歉绝对不可能。 秦瑟亦是没想到,谢桁开出来的条件,是让王屠夫给她道歉,她看了看谢桁坚持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甜丝丝的。 “你若不致歉,便准备对簿公堂吧。”谢桁淡声,但不容置喙。 王屠夫气得一噎。 瞧见王屠夫还不肯依,便有人劝和道:“老王可以了,本来就是你做错了,就该道歉。现如今小桁不计较,让你道个歉就完事,不再报官,那已经是退了一步,你就别再得寸进尺了,赶紧道歉,要不然你就真得去挨板子了。” 第13章 多了些许笑意 说话的那人,是个年岁颇大的老者,在荷花村里辈分很高,名望也不错。 方才劝谢桁的,也是他。 他一发话,在荷花村里还是很有效益的。 王屠夫闻言,抿了抿唇,瞧着坚持到底的谢桁和秦瑟,脱口而出,“对不住……” 但他声音极小,让人几乎听不见。 谢桁便道:“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住!”王屠夫加大了音量,愤怒道:“这样可以了吧!” “不对。”谢桁淡淡:“你致歉的应该是瑟瑟,这话应该对她说。” 王屠夫气得差点绝倒。 完全没想到谢桁这么绝! 他磨着牙,面皮扭曲,朝着秦瑟道:“对不住,秦瑟!这样总行了吧!” 最后一声吼完,像是用光了他所有力气和底气,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木桶,转身就跑,羞恼交加,恨意在胸腔里飞速滋生。 人群角落里,王金桂一大早出来看热闹,原以为王屠夫能治治秦瑟那个小娘皮,却不曾想丢尽颜面的竟然是王屠夫。 王金桂心里也是气愤不已,为防止不被发现,她只能先走人。 这年头连王屠夫都奈何不了秦瑟,她除了走还能作甚? “好了好了,这件事便罢了。”瞧见王屠夫跑了,其他人都跟着说和。 方才那位叔公,看了看秦瑟身上的黑狗血,和颜悦色道:“桁哥儿媳妇,先回去换身衣裳吧,天寒小心着凉。” 谢桁闻言,想到秦瑟昨天掉了一次河,今天一大早又被泼了一身黑狗血,眉心再次皱了起来,他朝叔公点点头,便先拉着秦瑟回去换衣服。 何叔公见状便让大家都散了。 清早的一场闹剧,就此打住。 …… 谢桁拉着秦瑟进屋,面色沉的可怕。 秦瑟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别生气了,你不是都让他给我道歉了吗?我没事的。” “你现在不是变得很厉害吗?怎么这都躲不掉?”谢桁依旧沉着脸皱着眉。 秦瑟撇撇嘴,很无奈地道:“我也没办法啊,我闻到了一股臭气,还以为怎么着呢就出去看看,结果一开门,他就泼了过来,我哪躲得开?” 再说她现在这具身体又没修炼过,便是有心,当时当刻也无力躲避。 谢桁看着她一身都湿透了,一言不发地朝灶房走过去。 秦瑟连忙道:“你去做什么呀?” “你先进房,脱掉这身衣裳,我去烧点热水,让你洗个澡。”谢桁头也不回地进了灶房。 秦瑟闻了闻身上的臭味儿,觉得洗个澡很有必要,就没拒绝谢桁的好意。 她先走进了房间,脱掉衣服,擦干皮肤上残留的脏污,随便将昨天的衣裳套上,以防止着凉,顺便等谢桁烧好热水。 在秦瑟等着洗澡的时候,王金桂回到了家里,添油加醋地将谢桁家外发生的事情,跟谢陈氏学了一嘴。 不说王屠夫去找谢桁和秦瑟的麻烦,只说秦瑟那泼辣劲,讨人厌恶。 谢陈氏自然更加不喜欢秦瑟,但这件事她也听说了,便打断了王金桂的话,道:“那王大虎都打上了门,还一口一个脏东西,桁哥儿和秦瑟若任由他欺负,岂不是显得我们谢家无能吗?” “可王屠夫说的没有道理啊。”王金桂道:“娘,你是不知道,我听说桁哥儿下水去救秦瑟的时候,那秦瑟都在水里泡了一刻钟,这人怎么还能活得过来?还有她那性子,说不定真的是遇上了什么脏东西。” 谢陈氏闻言,瞪了王金桂一眼,“这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罢了。那王屠夫说秦瑟不干净,泼了一桶黑狗血,泼出什么来了?” 王金桂被训得低下头,没敢再出声。 …… 农家热水难烧,都是干柴烧起来,得好一会儿,又是冬天。 秦瑟等了良久,谢桁才拿了木桶提着一桶热水一桶凉水走了进来,旋即又出去拿进来一只大一些,可以坐人的木桶,放在屋里,将热水和凉水兑好,才对秦瑟道:“可以了。” 秦瑟笑眯眯地点点头,真诚地道:“谢谢你呀,谢桁。” “你自己洗的时候注意一些,若是觉着凉了,便加一些热水,不要冻得伤风。”谢桁对上秦瑟那一张笑脸,抿唇嘱咐了两句,便拎着木桶一瘸一瘸地走了出去。 见他那条腿还是不利索,却为她跑前跑后的,秦瑟觉得这便宜夫君其实还挺不错的。 算了,那她以后也对谢桁再好一些就好了。 秦瑟摸了摸鼻子,将房门关上,便先脱衣泡进了热水里,洗个热水澡再说。 谢桁临出去的时候,把秦瑟那身脏衣服也带出去了。 看了看那衣服都脏透了,谢桁记得秦瑟衣服不少,就把那衣服扔进了灶洞里,看都不想看。 ……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秦瑟从原身那好几件衣服里,挑选了一件干净清爽的换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朗声道:“我洗好了!” 就跟小媳妇洗好澡,和丈夫汇报似的。 谢桁在灶房里做早饭,闻言便走了出来,瞧见秦瑟头发都没擦干就走出来,他皱了皱眉,“天寒,你头发都没干就别乱走动了。” “没事,我来帮忙,一会儿就能烤干了。”秦瑟笑嘻嘻地挤进灶房,帮忙烧火,火光蒸腾着,并不会冻着,谢桁就没撵她走。 等到早饭做好,秦瑟的头发确实被火气蒸干了,她随意扎了一束披在脑后。 见她头发随着动作左摇右晃,像只小马驹,谢桁眼里多了些许笑意,他将饭菜放到桌上,便让秦瑟来吃饭。 早上没什么好东西,就两碗米粥,一碟子腌菜,还有两个窝窝头,不过也足够吃了。 秦瑟和谢桁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风波过后平静的早饭,便一块朝镇子上去。 秦瑟是不想让谢桁跟着的,但谢桁担心秦瑟一个人出问题,什么也不说,非要跟着,没办法,秦瑟只能放慢脚步,陪着谢桁慢慢地走。 与此同时,谢陈氏在早饭过后,到了谢桁家里,她嘴上说着训斥王金桂的话,但心里也觉得秦瑟有异,就想过来看看,谁知扑了个空。 有邻居说,谢桁和秦瑟上镇子上去了。 谢陈氏想了想正好也要去镇上买东西,便跟了过去。 第14章 小姑娘 秦瑟跟谢桁到了镇子上之后,便直接去了一家医馆兼药铺。 他们一进去,就有个小药童走上来,询问道:“两位要买药还是看病?” “买药。”秦瑟直接道。 小药童便问:“要买什么药,可有药方?” “桃仁10克,三七花5克,刺红花……来30克,麝香粉5克。再要一份化瘀的药膏。”秦瑟想了想,报出一连串的药名。 小药童琢磨了一下,“姑娘要的这些药,都是止血止痛化瘀的?” “是。”秦瑟微微点头。 “那姑娘稍等一下。”小药童见她懂一些医药方面的知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取药来过称。 见状,谢桁心里琢磨,这得多少钱。 秦瑟也怕钱不够,便上前问道:“这些药得多少钱?” “除了刺红花和麝香粉略贵一些……加起来一共一两五钱。”小药童略算了一下道。 秦瑟松了一口气,还好,足够了,还剩下五钱呢! 足够她挣到下一笔钱了。 谢桁却蹙了蹙眉,嫌花的钱太多了。 但见秦瑟很笃定能将他的腿治好的样子,他摸了摸右腿,没有出声。 其实他这腿伤势反复后,也曾找游方大夫看过,说是保得住腿,但以后行动有碍。 谢桁心想,这腿废了,便没有浪费钱去治。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秦瑟会跟他说,有法子治好他这腿。 秦瑟这次要的药物,都是一些简单的治疗外伤的药物,她想先把谢桁的外伤和淤血治好,配合按摩的话,骨骼也不会有碍。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秦瑟正站在药柜前,等着小药童拿药,外头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当先进来的是个小姑娘,年纪与秦瑟不相上下,穿着倒是华丽,一身青色织花缎,手臂间挽着同色披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柳眉见满是着急,还有些青黑之气,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怎么了?”秦瑟正瞧着,那给她抓药的小药童,看到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人,赶紧上前照顾。 “喂……”秦瑟喊了一声,她这药还没抓好呢。 但那小姑娘却抓住了小药童,沙哑的声音,连声道:“我娘方才忽然晕倒了,我们是外乡来的,求你……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娘。” “赶紧把人抬去内堂,我去叫师父。”小药童看着其余人扶着的那位妇人,已然昏厥,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撒开丫子朝二楼去了。 小姑娘闻言便赶紧让人抬着她娘去内堂,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人群中,忽然被人踩了一下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秦瑟摔来。 秦瑟伸手扶了她一把,看清楚她面上的青黑之色越来越重,不由一怔。 那小姑娘腿软的厉害,想要爬起来,却没什么力气。 秦瑟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多谢这位姑娘。”小姑娘连忙道谢。 秦瑟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顿了一下,她小声地道:“姑娘近来不要走山道,若有其他事的话,不妨来找我谈谈。” 语毕,秦瑟跟小姑娘说了个地址。 小姑娘一愣,不知秦瑟是什么意思。 秦瑟扬唇笑道:“你记下就好,快去照顾你娘吧。” “多谢。”小姑娘虽不解,但还是道了一声谢,然后连忙进了内堂。 谢桁站在秦瑟身边,将她方才的话,听得清楚,他瞥了一眼秦瑟那张笑脸,却没开口说什么。 秦瑟也没主动解释,只是瞧见他们被晾在了这里,颇为无奈地道:“看来咱们又得等一会儿了。” “无妨。”谢桁动了动右脚,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见他似乎站得有点不舒服,秦瑟看了看周围,瞥见门旁有个小矮凳子,她便上前拿了过来,贴着药柜,放在谢桁面前,道:“你先坐下来歇一歇吧,你这脚现在不能站太久。” 谢桁很想说不必,我站着你坐吧,但他还没开口,秦瑟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把他摁在了凳子上坐下来。 谢桁没办法,只能坐着。 秦瑟也没闲着,她让谢桁在这等着,自己跑进了内堂去看看情况。 内堂里躺着不少在医治的病人。 秦瑟一眼就看到了方才那位小姑娘,小药童已经叫了大夫下来,给那名夫人检查了一下,说是无碍,是夫人有喜了,连日来舟车劳顿,以致过于疲倦,才会忽然昏倒,好好休息一番就没事了。 这是老来得子? 秦瑟仔细看了一下那夫人的面相,虽有喜,但面相寡淡,子女宫更是黯淡,有失子之相,再结合那小姑娘的面相,只怕他们此次出行会格外不顺。 秦瑟正打量之际,那小姑娘也看到了她,朝秦瑟微微一颔首。 秦瑟冲她笑笑,便去唤那小药童,“小哥儿,能不能帮我把药抓了?” “马上来,马上来。”小药童才想起自己忘了一茬事,连忙陪着不是,同秦瑟走出来,替她抓药。 秦瑟拿着小药童包好的药,道了一声谢,结账后便扶起谢桁,打算走人,结果他们一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从外走进来的王屠夫。 王屠夫是来看王翠的。 王翠就住在这家医馆,本来定好了今日回家,因为他去谢桁家一闹,耽搁了一段时间。 王屠夫从谢家跑出来之后,就回了家,躲到听说秦瑟和谢桁去了镇子上,才磨磨蹭蹭地过来,不想到这医馆里,还能碰上秦瑟和谢桁。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跃过秦瑟和谢桁朝内堂走过去。 秦瑟也懒得搭理他,便扶着谢桁走了。 内堂里。 小姑娘正在陪着那位夫人说话,“娘,你今日不舒服,咱们今天就别赶路了,在这休息一天再说吧。” 叶夫人已经清醒过来,听得女儿的话,摇了摇头,“不成,过两天就是你爹的生辰,我得赶回去,正好也可以给你爹个礼物。”叶夫人摸着肚子,虚弱的神情中含了一抹笑意。 叶心兰闻言,知道劝不动叶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旋即她想起秦瑟的话来,拉着叶夫人的手,道:“娘咱们回去的时候,就别走山道了吧?” “为何?”叶夫人不解,他们是来涅阳城走亲戚的,途径这里,来时走得都是山道。 如今山道也纳入了官道,向来太平。 叶心兰想了想,没瞒着叶夫人:“方才有位极漂亮的小姑娘,跟我说了些颇有深意的话,她嘱咐我近来不要走山道,我见她神色好像有点怪怪的……” “这位姑娘说的是方才出去的那个丫头?”叶夫人还没说话,旁边有人插话进来。 第15章 闹得人尽皆知 叶心兰和叶夫人抬起头去,就对上王屠夫的脸。 叶心兰客气地微微颔首,问道:“你认识那位姑娘吗?” “她?我自然认识。”来医馆的,都是有病或有伤的,没几个称得上极为漂亮,叶心兰一说,王屠夫就想到了秦瑟。 王屠夫哼了一声,“姑娘有所不知,那人叫秦瑟,是我们荷花村出了名的荡.妇,有了夫君却不满意,三天两头的寻死觅活,别提多丢人了。这还不算,她近两日就跟中了邪似的,见谁都会说一些神神道道的话,说不定就是鬼上身了,姑娘别信她的就对了。” 王屠夫极近污秽字样往秦瑟身上泼脏水。 叶心兰一听,讶异地道:“怎么会这样?” 她方才瞧着那位姑娘很面善,说话客客气气,柔柔和和的,与王屠夫口中完全不是一样的人。 “姑娘有所不知,我女小产就是那丫头害得!”王屠夫愤声道,把王翠的事也怪到了秦瑟头上。 叶夫人闻言,拉住叶心兰的手,朝王屠夫笑笑:“谢谢这位大哥,我们都知道了。” 王屠夫这才咧嘴一笑,去扶着王翠回家。 王翠睡在最里面的一张床铺上,方才秦瑟在门口都没瞧见她。 听着王屠夫的话,王翠也没说话,就白着一张脸,微微弯着腰扶着墙,和王屠夫慢腾腾地往外走。 …… 秦瑟完全不知道王屠夫在外这么败坏她的名声,她扶着谢桁出了医馆后,就往荷花村走。 谢桁见她要了那么多红花,便问道:“你买这么多刺红花作甚?” “回去炼成红花油,给你按摩脚踝用的。”秦瑟解释道。 谢桁,“你还会这一手?” 秦瑟笑嘻嘻地道:“我会的多着呢,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了。” 谢桁只觉得奇怪,但对着秦瑟那张笑嘻嘻的脸,又说不出质问的话来。 身后。 买了些粮食的谢陈氏,在镇子上没遇到秦瑟和谢桁,谁知回家的路上,就碰见了秦瑟和谢桁。 见他们俩走在面前,谢陈氏刚要开口喊,就听到秦瑟和谢桁的对话,她当即止住了嘴,面色沉了起来。 秦瑟那娇滴滴的大小姐,会做着做哪儿? 谢陈氏说什么都不信,不由得想起王金桂的话,秦瑟该不会真撞了邪吧? 不行! 要是秦瑟真撞了邪,岂不是会害了谢桁? 谢陈氏想到这儿,也顾不上回家了,脚步一转,朝镇子上有名的张半仙家里去了。 …… 秦瑟和谢桁回到家里,她让谢桁去歇着,便拿着红花和路上顺道买来的丁香和罗勒,一块自制红花油。 谢桁看到秦瑟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真的成了一个家,他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感觉很微妙。 而在秦瑟把红花油炼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谢陈氏从镇子上带着张半仙回来了,直奔谢桁家。 谢桁正在院子里坐着,找了一捆竹子,正打算编竹篾筐,回头拿镇子上去卖。 见谢陈氏带着个神神道道的老头进来,谢桁便扶着腿站了起来,“祖母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我来找秦瑟,她人呢?”谢陈氏两只眼乱飘,随即嗅到了一股怪味,她就往灶房里径直地走过去。 谢桁想要拦,但腿脚慢了一些,就见谢陈氏已经站到了灶房前。 余光瞥见灶房前突然多了一个人,秦瑟一开始还以为是谢桁,抬头一看却发现是谢陈氏。 秦瑟便聚了一抹笑,“祖母来了?” “你,出来。”谢陈氏见她在灶台边瞎鼓捣,更加觉得她不正常,语气带上几分冷硬。 秦瑟觉察出不对劲来,略顿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走了出来,“祖母找我有事吗?” “你站着别动。”谢陈氏死死瞪着秦瑟,然后朝身后那老头看过去,“就是她,劳烦张半仙给看看。” 张半仙? 秦瑟闻言看向那老头。 “祖母!”没等秦瑟说话,谢桁便走过来,拦在秦瑟面前,语气微沉:“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我能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你好!你和那丫头相处那么长时间,还能看不出来她不对劲吗?”谢陈氏横眉怒目:“先别说一个人掉下河一刻钟能不能活着上来,便是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就完全不同,鬼知道是撞了什么东西,再不管管,你这条命也想搭进去吗?!” 语毕,谢陈氏完全不给谢桁说话的机会,迅速朝那老头子喝声道:“张半仙,快给这丫头看看她是不是撞了什么邪!” 张半仙便念念叨叨说些叽里咕噜的话,朝秦瑟走过来。 “不许过来!”谢桁紧绷着脸,护在秦瑟面前。 秦瑟站在谢桁身后,笑盈盈地望着谢陈氏,“我方才听了一会儿,才琢磨明白,祖母这是怀疑我,撞了邪,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特意找个牛鼻子老道来查我?” 谢陈氏见秦瑟到现在还笑得出来,眉头皱得老高,“我不管你是什么邪物,总之不能让你再祸害我孙儿!” “祖母,这是……” 谢桁很想说,这是他们家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来管。 但没等他说完,秦瑟却拉下了他的胳膊,临危不惧似的走了出来,“祖母想让这老道看看我是不是邪物可以,我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谢陈氏直眉瞪眼。 秦瑟坦然无畏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祖母不就是想让这老道做法驱邪吗?可以,我都答应,但所谓做法驱邪,要在全村人面前进行!” “你还嫌不够丢人?!”谢陈氏喝声:“这是什么好事吗?还要闹得人尽皆知?” “我自然要闹得人尽皆知,丢人的又不是我。”秦瑟道:“不仅要众人皆知,我还要全村的人看见这场所谓法事,证明我不是邪祟,免得三天两头就有人来冲着我叫嚷,说我撞邪,扰得我不得安宁度日,祖母你说是不是?” 张半仙瞧见秦瑟眉清目明的,不像是撞邪,但谢陈氏花了十两银子请他过来,他就当走个过场,反正撞不撞邪还不是他说了算? 闻言,谢桁微微蹙起眉来,却没阻止。 第16章 江湖骗子 秦瑟需要一个,打消村里所有人乱七八糟的念头。 谢陈氏就送上了这个机会。 她不用白不用。 她又不是邪祟附体,自然也不惧什么法事。 等到法事没有任何反应,谁也不敢再提起怀疑一说。 谢陈氏盯着秦瑟看了片刻,拍案定板:“好,我答应你!桁哥儿你去找村长,叫他请宗族耆老和全村人来看!就在你家院外,做这一场法事!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能躲得过不成!” 语毕,谢陈氏朝张半仙看过去,“张半仙,您应该有把握吧?” “带我做法看看,若是邪祟,必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张半仙信誓旦旦。 谢陈氏松了一口气,见谢桁还不动,她便催促道:“去啊,还站着作甚?” “去吧,我没事。”秦瑟闻言,朝谢桁笑了笑。 谢桁见她一点都不害怕,像是胸有成竹,他抿了抿唇,这才走了出去。 见自己的孙子不听自己的,到现在还听秦瑟的,谢陈氏差点气了个绝倒,看着秦瑟的目光更加不善,冷哼了一声,就朝院子外走去。 秦瑟跟在后面,在从张半仙身旁经过时,她打量了一下这牛鼻子老道,却发现他身上一点真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个普通人。 好啊,敢情是个江湖骗子? 秦瑟心里啧了一声。 张半仙却抬头挺胸,手里拿着个罗盘和桃木剑,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装得倒是很像那么回事。 …… 谢桁把村长和谢家族老还有村里人叫过来的时候,张半仙已经开始围着秦瑟做准备。 秦瑟就站在院子外的空地上,张半仙掏出准备好的黑狗血、桃木条、符箓,围着秦瑟贴了一圈,还摆上了香案。 秦瑟见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心想准备的还挺齐全。 看到人都来了,谢陈氏便朗声道:“麻烦诸位过来一同见证,助我孙儿驱邪!” 大家看到这阵仗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谢陈氏还真准备对秦瑟下手。 但一想到谢陈氏一向不喜欢秦瑟,他们也就理解了,本来就不喜欢,要是趁此机会能踩死不是更好? 只是大家都在怀疑,秦瑟是不是真的撞了邪,一个个都朝秦瑟看过去。 “祖母这话可没说全乎。”秦瑟却扬唇一笑,朝村民抱了抱拳道:“今天请诸位来,还是想让诸位帮忙做个证,希望在今日法事之后,没有人再发疯似的胡言乱语,说我是撞邪。” 谢桁抿着唇,神情却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其余人闻言倒是更好奇了。 “妖孽,休得胡言,今天本尊定要让你魂飞魄散!”张半仙一听,秦瑟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拿着桃木剑便喝了起来。 秦瑟挑眉,“妖孽?敢问半仙觉得我是什么妖孽化身?” “狐狸精,百年的狐狸精!”张半仙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听得秦瑟这么问,他眼珠子一转,反应倒也快,指着秦瑟便喝道:“小小狐狸精,杀人害命,天理难容!今日本尊就让你伏诛!” 闻言,秦瑟差点没笑出来。 她原以为这丫起码是半吊子水平,现在看来全靠胡说八道,坑蒙拐骗! 然而,谢陈氏一听是狐狸精,心下却更是信了几分。 要不是狐狸精,怎么她那孙儿那么信秦瑟的话? 定然是狐狸精! 谢陈氏连忙对张半仙一拜,信以为真地拜服道:“那就有劳大仙,把这狐狸精给杀了!” “那是自然,本尊出手,定叫这小小狐狸精无处可逃!” 张半仙捋了捋胡子,抬着下巴,一副自信爆棚的样子。 看到张半仙和谢陈氏说得一板一眼的,大家都在暗自思忖这是真是假。 “是吗?”秦瑟淡淡地一笑,盯着张半仙,“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大仙~~~”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张半仙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小娘们儿真有点邪性。 莫说邪祟,就是常人瞧见他这阵仗这架势,都会吓得直哭,她一个小娘们儿就算没撞邪,也不该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啊? 张半仙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这个时候总不能扔下走人,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声,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腔调,围绕着香案走起四方步,手里的桃木剑上不知擦了什么东西,他含了一口酒往上一喷,桃木剑上便窜出一抹火焰来。 大家看得一惊,只以为这半仙是真有能力。 就见这时张半仙拿着着火的桃木剑,走到秦瑟身边,冲着她的后背横起剑面,就打了下来。 秦瑟完全没料到,他还动手……被打的身子一晃,疼痛感瞬间在背上蔓延开来,但她很快就恢复站稳,抿着唇,没有露出一丝异样来。 谢桁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拳头,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就要上前,谢陈氏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死拉着他,不准他上前破坏。 就在他们拉扯之间,张半仙打了秦瑟好几下,除了最开始秦瑟没有防备晃了一下外,她连眼睛都没眨。 张半仙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在这附近十里八村呆了快十年,坑蒙拐骗从来没出过问题,而且他也不全是坑蒙拐骗,就他手里这桃木剑,是真的请大师开过光加持过的宝剑,寻常小玩意儿见了这剑都绕着走,他才能在这附近过得畅快,让众人信服。 没道理到了这儿,他这宝剑就失效了啊? 除非…… 有两个可能。 一来是,秦瑟不是邪祟。 二来,秦瑟体内的邪祟,比他这宝剑厉害的多,才能不惧怕! 无论是哪种可能,张半仙都有点慌了。 见张半仙停在那儿,眼神慌乱,秦瑟勾唇笑了笑,“大仙怎么不继续了?方才那几下,就是大仙的全部本事了?” 闻言,大家全都有些奇怪地望着张半仙和秦瑟。 张半仙那几下,一点也没打出什么东西来,秦瑟都没在怕的。 看来秦瑟不是撞邪了? 谢陈氏面色也有点懵然,对这结果始料未及,在她心里,秦瑟一定是撞邪了,没跑。 没道理打不死啊! 谢陈氏连忙朝张半仙催促道:“大仙,你倒是动手诛了这邪祟啊!” “我……”张半仙就那两下花架子,现在都用完了,他上哪去动手啊? 见张半仙慌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秦瑟微微笑道:“看来大仙是其他手段了?那现在该我了。” 第17章 小心要了你的命 秦瑟望着张半仙,晃了晃胳膊腿,一步步朝张半仙逼近。 “你年近不惑,未婚无子,坑蒙拐骗样样俱全,以为拿着个有些灵力的桃木剑,就能够横行乡野了?” 张半仙没料到秦瑟一下子把他看穿了,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秦瑟却步步紧逼,“让我看一看……你幼时父母双亡,十岁时曾让马车压断一只手,十三岁时曾因偷盗进过大狱,要是我没看错,你这把剑也是捡来的,从那之后,你就靠着这把剑坑蒙拐骗。二十一岁时,曾骗过一家人说他们儿子中邪,害得那孩子差点病逝,在当地被人喊打喊杀才跑到了这里。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张半仙瞪大了眼睛,听得心惊肉跳! 因为秦瑟说得都是实话。 没有一点错漏! 就好像她当时在场看到过一样。 张半仙下意识地去反问,但他这一反问,就坐实了秦瑟话里的真实性。 大家才听明白,敢情这张半仙是个骗子啊! 谢陈氏懵了一瞬,她是被骗了? 秦瑟盯着张半仙笑,她一双天眼开过神通的,想要看到张半仙的过往,那还不简单? 张半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知道今天这是遇上了拆台的大能,出事了,就想着跑,他立即卷起自己的东西,拔腿就要跑。 谢陈氏一把抓住他,“你不是说,你能诛灭邪祟吗?你是骗我的?” “你还有脸说我!我还没说你呢!这小姑娘那么厉害,哪里是邪祟,你分明是故意诓我来,拆我的台,下我的面子!死老太婆,你去死吧!” 张半仙气得一把推开谢陈氏,就扒开人群往外跑。 “慢点跑,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秦瑟瞧着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地道:“三日内,别去做坑蒙拐骗的事,否则小心要了你的命。” 张半仙却顾不上这句话,生怕等会儿被莲花村的人围起来,跑得飞快。 谢陈氏懵地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秦瑟却伸了个懒腰,朗声道:“大家伙都看到了吧?我并没有撞邪,希望以后不要有人再找这种老掉牙的借口寻我的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谢陈氏闻言,定定地望着秦瑟,狠狠攥紧了两只手。 谢桁看了秦瑟一眼,朝她走过来,护在她面前,“我家瑟瑟的话,诸位应该听见了,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若不然,我二人两个赤脚的,总不怕各位穿鞋的,诸位说是吧?” 大家都知道谢桁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性子,被他这番威胁,吓得一个个噤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毕竟他们都有家有室,谢桁和秦瑟两口子却没其他牵挂,他们可不敢真的拼起来。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这样的闹剧闹了一场也就够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第一个不答应!”何叔公见场面难堪便站了出来,缓和一下。 村长也跟着道:“是啊,今天怎么样,我们都瞧见了,谢桁家媳妇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咱们能帮衬就帮衬,没办法帮衬的也不要再说三道四了。都散了吧!” 村长和叔公都这么说,大家伙便都配合着散了。 只有谢陈氏还站在那。 谢桁望着她,语气淡淡,却透着寒意,“祖母还没看够吗?” “就算她不是邪祟,害死你爹也是事实,我永远不回原谅她!”谢陈氏一向要强,最不愿意在人前落了面子,她瞪了秦瑟一眼,硬着头皮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何叔公和村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都怕了谢陈氏这样的性子。 何叔公朝谢桁和秦瑟笑道:“今天闹了好几场,以后就消停了,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绝,以……” “叔公。”未待他说完,谢桁便凉凉地看过去,“我不是说笑,若再有人拿这件事说项,被我听到,我当真不介意鱼死网破。” 何叔公一怔,看见了谢桁眼底的血色和狠戾。 村长顿了一下,缓和道:“好好好,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有此事,要是再有人胡说八道,我就替你们罚他们。今日闹得厉害,想必你媳妇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看看她身上的伤。” 闻言,谢桁想起秦瑟被打了好几下,缓了一下面色,朝何叔公和村长施了一礼,然后拉着秦瑟进了院子。 见他们俩走了,村长叹了一口气,“亲祖孙俩何必闹成这般样子?” 何叔公也叹了一口气,心想看谢桁那模样,怕是要记恨上谢陈氏了。 说来谢陈氏这一场确实闹得难看。 原本两家还能来往,被她这么一闹,以后看来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 谢桁拉着秦瑟的手进了院子,便立即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有点疼。”秦瑟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一想还真有点疼。 谢桁蹙眉,“方才怎么也不知道躲一躲?” “我要是躲了,他们就有借口说,我是真的撞邪了。”秦瑟摸了摸后背的地方,龇了龇牙,心想那张半仙还真的敢下手。 谢桁见她疼得皱眉,便道:“很疼吗?今天买的药,我去给你拿过来。” “不必了,那药是给你买的,我这就是小伤,估计就是红了点青了点,有点疼而已,犯不着用药。”秦瑟摆摆手,拦住谢桁。 谢桁却坚持,“我去拿药。” “别了,你拿药我也用不了啊,这伤在后背,我没法自己上药的。”说着,秦瑟打趣地一笑,眨眨眼,“除非,你愿意帮我上药?” 谢桁面色一僵,耳尖微微红了起来。 秦瑟一看,只觉得身上也不疼了,“不逗你了,我那红花油刚炼好,还得去装起来呢,等沉淀个几日,你脚上的外伤好好,以后每晚我就用红花油给你揉揉脚。” 说完秦瑟便打算进灶房,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她转过头,就见谢桁绷着脸,但透红的耳尖显露出他的少年羞涩。 “你能帮我,我也能帮你……”谢桁低声。 声音听起来还是四平八稳的,但那耳尖着实红得不像话。 秦瑟一怔,失笑道:“你怎么回事啊,就那么心疼我?” “你是我妻子。” 第18章 上药 闻言,谢桁抿了抿唇,沉声地重复一遍:“你是我妻子。” 秦瑟怔然,瞥见谢桁那只紧紧抓着她的手,又固执地重复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道:“我又没不承认,你总是重申干嘛?” 谢桁略皱了皱眉,“我帮你上药。” “这点伤真的不用,药材本来就……” “我帮你上药。” 秦瑟真不想浪费那些药材,但还没说完,就听到谢桁又重复了一遍。 秦瑟看过去,就见他眉眼中间都是坚持。 顿了一下,秦瑟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谢桁无声地点点头,转身去拿药。 秦瑟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却坚挺如松的背影,咂了咂舌,钻进了灶房里,先去把刚做好的红花油给装起来。 这红花油只能算是基础的,因为没有太多材料可以用,只能勉强凑合凑合。 秦瑟刚把红花油装好,就见谢桁站在了灶房门口,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秦瑟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投降似的道:“我这就出来。” …… 就在谢桁坚持要亲自给秦瑟上药的时候,叶心兰和叶夫人在医馆里休息了半日,于正午启程,打算回家。 但不知怎么地,马车快驶入山道时,叶心兰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她忽然朝外面的车夫道:“停车!” 马车立时停了下来。 叶夫人抓住叶心兰的手,还以为她不舒服,便问道:“怎么了,是晕的厉害吗?” “不是……”叶心兰摇了摇头,脸色却有些发白,“娘,我们还是换条远一些的平坦官道吧。” 叶夫人一下子就明白,叶心兰还记挂着那姑娘说的话,她柔声道:“你不是都听见那位大哥说得话吗?那丫头想必是骗你的。” “不是,我觉得不是!”叶心兰记得秦瑟说那些话的时候,眉目中的神采,那不是一个骗人的会有的神采,她抓住叶夫人的手,恳求道:“娘,咱们就换条平坦的官道吧,就算不为着那姑娘的话,为着你怀里的孩子,换一换也无妨啊。” 叶夫人选这条山道,是因为这山道如今也改成了官道,虽然偏僻一些,但从这条路是他们回程最近的路,来时他们走的也是这条路。 现如今叶夫人想早点回去,把这个喜讯告诉家里人,便还是走这条路回去。 但见叶心兰面色很不好,忧心忡忡的,她摸了摸小腹,犹豫了一瞬,便道:“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先派个长随去前头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咱们就换条道。” 叶心兰面上当即多了一些笑模样,随从的婆子闻言,便出去吩咐外头跟着马车的长随,去前面的山道里看看情况。 长随便小跑着朝前头山道走过去。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长随惨白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回来。 “出事了出事了,快走快点走!” 叶夫人坐在马车里,和叶心兰听到这话,便顾不得许多,掀起了车帘,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前,前头不远的山林里,不知打哪来了一处劫匪,正拦着一辆过路的马车,杀……杀人!” 长随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方才他一过去,就看到地上躺的人和鲜血,立马跑了回来。 叶夫人一听,面色也有些发白。 其余人都有些骚动,没想到在这遇上了山匪。 叶心兰快速反应过来,吩咐车夫:“快,调转车头,回去!回花神镇!” 车夫和其余长随闻言都赶紧转头,生怕等会儿山匪闻声寻过来,他们都不能活命。 直到马车重新回到花神镇,叶心兰才放下心来,紧抓住叶夫人的手,沉声道:“娘,那姑娘说得没错!方才要不是我叫了停,咱们的马车就冲过去了!万一冲过去……” 碰上那山匪,轻则送财,重则送命啊! 叶夫人亦是心有余悸,呐呐地道:“那天杀的竟然还骗我们!” 她说得是王屠夫。 叶心兰闻言,想起秦瑟还说了其他的话,“对!娘,我们去荷花村!那姑娘说过,若遇到事,可以去寻她,她一定是早知道了我们会发生什么!娘,我们去见见那姑娘?” “也好,那姑娘帮了咱们这一次,咱们本来就该去道谢的。”叶夫人点点头,摸了摸小腹,心里忐忑,便答应下来。 她也想去找那姑娘问个清楚,今天的事到底是早有预兆,还是凑巧,以后会不会还有危险。 思及此,母女俩当即叫了车夫,驾车朝荷花村去了。 …… 秦瑟在谢桁的坚持下,让他帮忙上了一下药。 伤在背上,要伤药自然得脱掉衣裳,把背部露出来。 不得不说,无论是秦家还是谢家,都把秦瑟养的很好,这一身皮娇嫩白皙,冰肌玉骨,就像是一块完整的上好羊脂玉。 也正是因为养的太好,上面但凡有两道伤痕,就显得格外狰狞。 瞥见秦瑟那背上纵横的几道青紫,谢桁便淡淡地拧起眉头来,随即他从买回来的药里,拿出一小盒子药膏,挖取一些,在掌心里用指尖温度匀开后,均匀地抹在秦瑟的背上。 那个张半仙下手是真的重,谢桁的指尖一碰到秦瑟的背,她就感觉到一阵刺痛,强忍着没出声,在心里把那张半仙骂了个半死。 她都多久没受过伤了,这次居然栽倒一个坑蒙拐骗的糟老头子手里。 尽管秦瑟忍着没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感觉到指尖下少女的颤抖,谢桁眉头皱的更厉害,轻声:“忍着点。” “哦。”秦瑟已经在忍了,但末梢神经不受控啊! 谢桁的指尖划过少女姣好的皮肤,仔细地在她的伤痕上,抹了一层药膏。 因不敢太过用力,谢桁一直格外控制着力道,等把秦瑟背上的伤痕都抹上一层药,他都紧张地出了一层汗。 抹好之后,谢桁松了一口气,道:“好了。” “好了?”秦瑟闻言就拉起了衣服,然后笑嘻嘻地道:“谢谢啊。” “没事,你在屋里休息片刻,我去做中饭。”谢桁抿了抿唇,便起身拿着剩余的药膏,走了出去。 第19章 叶心兰 这药膏还挺管用的,抹上之后有层凉丝丝的感觉,秦瑟觉得没那么痛了,穿上衣服便趴在床上休息会儿,想着等药膏再浸一浸,她就出去帮谢桁做事。 与此同时,谢桁拿着药膏放了起来,出来洗手,但不知怎么回事。 不管他怎么洗,总感觉指尖残留着一丝羊脂玉般的温热触感,让人眷恋不忘。 谢桁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起身去了灶房,打算让自己忙活起来,兴许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秦瑟在床上趴了一会儿,险些睡着,迷迷糊糊想起谢桁那条腿,不敢让他动得太多,免得伤上加伤,这才清醒过来,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就往外头走。 说来也巧,她刚出来,就听到院门被人敲响。 谢桁听到敲门声,便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秦瑟,他先问道:“怎么不在屋里多休息会儿?” “想出来给你帮把手来着,但好像又来客人了。”秦瑟摊手。 谢桁闻言,眉宇间生出一丝烦躁来,总觉得这次来的人,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一天,来了两拨人,都没什么好事。 谢桁便道:“不必管,让他敲,敲到没人理自然就走了。” “有人敲门,怎么能不管呢?放心吧,这次来的不是什么坏事。”秦瑟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思,扬唇深意地一笑,就在谢桁的注目下,走过去。 她一靠近院子,就听到有人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是这个地方吗?” “是吧,我去打听了,这村里只有一个人姓秦。” 是两个柔柔低低的女声。 秦瑟猜出来,来的人是谁,便抬手拉开了院门。 叶心兰和叶夫人正打算再敲门,看到院门陡然被拉开,母女俩怔了一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秦姑娘是吧?我终于找到你了!”叶心兰看到秦瑟,立马笑了起来。 秦瑟拉开院门,了然地道:“果然还是出事了吗?” “姑娘,我就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你真的知道我和我娘回程的时候会出事,对不对?!” 叶心兰闻言,面色紧张又有些兴奋起来。 叶夫人也是一怔,没料到还没开口说话,秦瑟就知道她们遇到事了。 “你眉眼间有青黑之色,犯刀煞,有刀斧加身之祸。”秦瑟坦言。 叶心兰又是一顿紧张地道:“没错没错,又让姑娘说对了!我和我娘此次回城,在山道上,遇上了山匪。还好我听了你的话,当时让马车停住了,又让长随去查看,躲过了这一劫。” “现在你面上的青黑之色淡了不少,证明你暂时没危险了。”秦瑟略安慰了叶心兰一句,当时她是听到叶心兰说,他们是外乡来的,结合她的面相,才推断出她可能会遇到山匪,便交待让她离开时,若遇山道便撤。 宽阔的官道上,常有守官将士巡逻,安全性更高,也不适合有山匪隐藏。 而最近有不少纳入官道的山道,因为刚纳入,看守的人不齐全,更为危险。 秦瑟当即就想到了这点。 玄学就是要将面相和实际的情况结合,做出的推断。 但她没想到,都避开了这一劫,叶心兰面上的青黑之色,居然还没有完全消散,看来问题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姑娘,那我家女儿心兰,是不是还有危险?!”听到秦瑟说是暂时,叶夫人便紧张起来,顾不得许多追问道。 秦瑟刚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就听到谢桁的声音,由远及近。 “瑟瑟,是谁来了?” “是之前在医馆里碰到的那位姑娘与她的娘亲。”秦瑟回过头,看到谢桁走过来,回答道。 谢桁走到秦瑟身边,看到门外是叶心兰和叶夫人两个女子,心里的戒备便放了下来,“两位有事吗?” “我们是……” “她们是来找我的,有点事想和我单独说。”叶心兰刚想说她们是来感谢秦瑟的,就被秦瑟抢先打断。 叶心兰和叶夫人一顿,旋即意识到秦瑟好像想瞒着这位少年,母女俩便配合地点点头。 谢桁瞥了秦瑟一眼,哪里能看不出她有事瞒着自己? 但他没有追问的习惯,便道:“既然是客人来访,便先进屋谈吧。” “对对对,咱们进屋谈吧,都站在门口也不是那么回事。”秦瑟跟着附和道。 叶心兰便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进来吧。”谢桁让开地方,先转身进了院子。 叶心兰扶着叶夫人,跟在秦瑟身后,也走了进来。 马车和车夫便留在外面等她们。 马车在这年头难得一见,尤其是花神镇、荷花村这样的小地方。 荷花村的村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阔气的马车,出入他们的村子。 有不少好事的人,伸长了脖子地看,就见那马车晃悠悠地停在谢桁家门口,当即掀起了一场小范围的风波。 “你们说这马车里的人,是来找谢桁家谁的?” “是来找秦瑟的吧,她以前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兴许有认识的富贵人家来看她也说不定。” “可去你的吧,秦瑟在这也住了两年了,你瞧见谁来看过她?” “要我说,谢桁和秦瑟这两天是走了什么运道,一大早有人泼黑狗血,刚不久那老陈婆子又带着个骗子做什么法事驱邪,现在又来了一辆马车,该不会又是冲着秦瑟去的吧?” “我看那马车上刚才下来两个人,穿得可都是绫罗绸缎,像是来探望谁的。” “那家人得有不少钱吧?” 几个村里有名的长舌妇,蹲在稍远一些的墙角根旁,你一嘴我一句的闲聊开来。 王金桂从旁边走过去,听到他们的话,往谢桁家看了一眼,果然瞧见一辆大马车停在谢桁家门口,她心里一惊,连忙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谢陈氏。 谢陈氏正在家里生闷气,听得王金桂的转述,她劈头盖脸给了王金桂一巴掌。 “就是你三番两天在老娘面前搬弄是非,今天我才这么丢脸,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就算有驾着马车的人家去了桁哥儿家又怎么样?那秦瑟以前什么出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有钱人愿意来找她就找,管你什么事,每天管那么多,你衣服洗了还是饭做了?成天吃饱了撑的!” 王金桂被打了一巴掌,人都有点懵,她有些气不过,却也知道谢陈氏今天闹得好大没脸,只能把这股气洒在她身上,她不敢和谢陈氏硬怼,只能捂着脸跑了出去。 谢陈氏自己则气得坐在炕上,胸口不断起伏着。 秦瑟不知道这一番插曲,她将叶心兰母女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倒了一些清水给她们润润口。 叶夫人却连水都喝不下,着急地追问:“姑娘方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家心兰还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第20章 多谢姑娘 “她眉宇间煞气未减,应是还有妨碍。”秦瑟没有隐瞒。 叶心兰一听,和叶夫人都紧张起来。 叶夫人连忙问道:“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我家心兰吧!她还小,她不能出事啊!” 叶夫人急得都哭了出来,就差当场唱一曲:我的女儿怎么那么命苦哟…… 秦瑟怕她真哭出声,连忙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心,不若先将姑娘的八字抱与我听,我来给姑娘算一算。” “这样行吗?”叶夫人擦了擦泪水,便悄悄报出一个八字给秦瑟听。 女儿家的八字,一向很隐晦,鲜少报与外人听。 叶夫人这次也是着急了。 秦瑟就着叶心兰的八字,推算了一下,咦了一声。 “怎么了?”闻言,叶夫人和叶心兰都提起了一口气。 “叶姑娘的八字,应该是富贵无双,平安顺遂的,与你这面相不相符啊。”秦瑟很是疑惑。 叶心兰的八字太好,福贵双全,虽说有小病小灾的,但无伤大雅,一辈子还算顺风顺水,不至于到死的地步。 可叶心兰却着着实实犯了刀煞。 若不是命里带的,那就是外力阻挠了。 秦瑟继续问道:“叶姑娘在近期,有没有收到过一些尖锐的物品,或是金属做的东西?” “这些……”叶夫人和叶心兰对视一眼,都仔细回想起来。 忽然,叶心兰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有!我此次出门前一个月,曾收到过一根簪子。” “什么簪子?”叶夫人似乎还没想起来。 叶心兰与她解释道:“娘你忘记了,就是沈姨母送我的那一只金簪,还是与娆娆手里那根是一对的。” “那根簪子?我想起来了!”叶夫人恍然,与秦瑟详述道。 叶心兰口中的沈姨母,是叶夫人的手帕交闺中密友,两人都是姑苏城里的人,又都嫁在了当地,便一直有所来往,沈娆就是沈夫人的女儿,与叶心兰一般大小,因母亲的缘故,也是好姐妹。 上上个月,叶心兰及笄礼上,沈夫人带着沈娆来观礼,便带了一份礼物来,一只凤凰金簪,分外漂亮,看得出来沈夫人极其用心。 叶心兰也喜欢的紧,便收了下来,时常带着。 闻言,秦瑟打量了一下叶心兰的发髻,并未看到那金簪的影子,便问道:“叶姑娘今日没有戴那根金簪吗?” “今日我娘昏厥,匆忙间,那只簪子掉了下来,我嫌其繁琐误事,便让丫环收了起来,如今就在马车上。”叶心兰解释道。 秦瑟,“还是请姑娘把那只簪子拿来与我看看。” 叶心兰愕然道:“那根簪子应该不会有问题,沈姨母与我娘是多年好姐妹,沈娆手里还有一只与我这一样的簪子,本是一对的。” “不管有没有问题,看了再说。”秦瑟道。 闻言,叶夫人立即催促道:“心兰快去拿吧,拿来看看也无妨。” 见她们都这么说,叶心兰便起身走了出去,将那根金簪找了出来,拿给秦瑟看。 确实是一支很漂亮的凤凰步摇金簪,上面坠着一小串珍珠流苏,华美精细,一看便造价不菲。 但秦瑟一接过来,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气。 与她之前从自己衣柜里找出来的那把匕首上的阴气,一模一样! 好似被人专门喂养出来的阴器,起到吸煞的作用。 “姑娘,这簪子没问题吧?”见秦瑟接过去,一直不语,叶夫人忐忑地问道。 秦瑟道:“这簪子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什么?!”叶夫人和叶心兰惊呼起来,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这簪子是沈姨母送给我的呀。” “这簪子被人喂养过阴气。”秦瑟说着,又换了个说辞,“你要是听不懂,我就换种说法。也就是说,这簪子是从墓地里出来的,还饮过死人血,寻常簪子带着吸引常人目光,而这簪子带在身上,则吸引阴煞目光,也就是说吸煞。带上这簪子,只怕轻则神情恍惚,缠绵病榻,重则犯煞丧命。” “什么……”叶心兰身子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叶夫人瞪大了眼睛,也是实难相信,“和秋把这种东西给我们家心兰,是想做什么?” “未必是有意为之。”秦瑟道:“你们不是方才说过,这簪子是一对吗?或许他们也是无意中收到的,又或者是无意中买来,瞧见好看才送叶姑娘一支,但这金簪着实有问题,叶姑娘之前犯刀煞,应该就是这簪子导致的。现在只是不太确定,另外一支簪子,是否也是吸煞之物。” “若那簪子也是吸煞之物,那娆娆……”叶心兰心都快跳了出来,说不出的担心。 她不相信沈家是故意的,更愿意相信沈家也是无辜的。 叶夫人闻言,也有些担忧,“那我们现在就赶回去,先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两位现在要回去也行,但这簪子万万不能带在身边,叶姑娘本是命大之人,今日的煞破了过去,不会有碍,若这簪子带在身边,只怕还要遇险。”秦瑟将簪子握在手里,“这簪子上煞气已成,也不能随意丢弃,若两位放心暂时便放在我这里,待簪子上的煞气去除之后,我再还给两位。” “我们自然是放心姑娘的,那簪子便留在姑娘这,我们母女俩先回去,若有事再来叨扰。”叶夫人连连点头,就算秦瑟不说,她也不敢让叶心兰再戴这簪子了。 现在来说,这簪子放在谁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别放在她们手中即可。 “夫人信任,我也不好辜负。”秦瑟微微一笑,找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咒,然后叠成了三角形。 叶夫人和叶心兰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就见叠好之后,秦瑟双手往上一拍,吹了一口气,那帕子上的血气迅速消失,一点都看不见了。 叶夫人和叶心兰都觉得惊奇,这怎么变没的? “这是平安符,姑娘带在身边,可为姑娘当一次灾。” 秦瑟将临时做出来的平安符,递给叶心兰。 她这具身体内的灵气不多,做出来的平安符,没有以前效用那么好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第21章 差点要了他的命 叶夫人一听是平安符,忙不迭地接了过去,塞在叶心兰腰间的荷包里,拉着叶心兰朝秦瑟深深地一福身,便要往外走。 但走了两步,叶夫人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腰间掏出了一些碎银子,放在秦瑟面前,“寻常我请人占卦,总是要钱的,也不好白让姑娘忙活一场,但身上的银子不多,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夫人客气了,你我有缘,多少都是心意,无妨。”秦瑟微微一笑,颇有一种淡泊名利之感。 叶夫人心生好感,朝秦瑟感激地一笑,便拉着叶心兰走了。 秦瑟将她们娘俩送上马车,回来抓起那几两碎银子一看,总共得有个七八两,也算是不少了! 秦瑟当即便高兴起来,兴冲冲地拿着钱,去灶房里给谢桁看。 “谢桁谢桁,你看,我赚钱了!” 谢桁正在灶房里做饭,方才见秦瑟送走叶夫人娘俩,又跑回房,他本想去问问的,但灶前离不开人,便没有出来。 眼下瞧见秦瑟是捧了银子来给他看,谢桁微微蹙眉,“这钱,是方才那位夫人给你的?” “对呀,怎么样,七八两呢!够咱们俩吃一段时间了叭?”秦瑟笑眯眯地,像是献宝一样的道。 谢桁,“她为何要给你这么多钱?” “因为我帮了她女儿啊。”秦瑟笑道:“你还记得我在医馆里,遇到叶姑娘时,与她说的话吗?她听了我的话,回去的时候,途径山道特意绕开,避开了一群山匪,便特意来谢我的,这就是谢礼。” “你如何知道她们会遇到山匪?”闻言,谢桁眉头便皱的更厉害。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从小看了很多杂书,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秦瑟说着,把钱塞到了谢桁腰间的荷包里,“这钱你拿着,明天咱们去街上买好吃的!” 语毕,秦瑟不给谢桁说话的机会,就跑回房间去了。 谢桁的疑惑堵在嘴边,感觉到腰间荷包里沉甸甸的,他的眉头皱得老高,愈发狐疑,但他看得出来秦瑟明显不想谈,只能暂时把疑惑压在了肚子里。 秦瑟跑回房间,就拿起那根放在桌上的金簪,然后将被她收起来的匕首,一块拿了出来,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果然一模一样,出自一个地方。” 阴气这玩意儿,根据产出的地方不同、阴魂不同,气息也会完全不同。 但这两样物品上的气息,却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两样东西,出自一块阴墓,喂养了一样的阴气。 那个给了她匕首的人,与给叶心兰簪子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秦瑟眯起眼来,这两天她过得匆忙,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眼下看来,当初害过她的人,如今还在如法炮制去害旁人。 这人到底是谁? 凝视着噬魂刀和金簪,秦瑟眉色沉沉。 但她没有思考多久,谢桁便叫她出去吃饭,打消了她的思考。 秦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个所以然,便只得先收拾了东西,出去吃饭。 坐在饭桌上,秦瑟看了看对面的谢桁,佯装无意地问道:“谢桁,你记不记得我有一把贴身放着的匕首?” 谢桁正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好像是有一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是突然找不到了,想问问你。”秦瑟随口找了个借口道。 “我没瞧见。”谢桁道:“你不是一直收得很好吗?” 秦瑟懊恼地道:“是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不见了。你还记得,我那匕首是谁送的吗?” “我记得你说过,是一位姓屈的伯父送的。”谢桁想起来,最开始秦瑟身上什么都没带来,就那一把匕首,如同配饰似的,她倒是带着了。 谢父觉得女孩子佩戴一把匕首有些危险,有一次想把匕首从她身边拿开,秦瑟哭着闹着不肯撒手,便说是她一位伯父送的,有驱邪之效。 “是吗?”秦瑟一顿。 “这些你自己不记得了?”谢桁抬眸看她,有些讶异。 当初她那么激动,非拿着不撒手,记得很深刻,现在倒好像忘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秦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讪笑道。 她这不是借口,她是真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尤其是关于这些匕首的。 最开始见到这把匕首的时候,她只回忆起是一位伯父送的,姓甚名谁她就不记得了,现在再想起来,到底是谁什么时候送的,包括谢桁说得那些,她都不记得。 而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却没有丝毫遗忘。 这种情况很奇怪。 但秦瑟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不记得就算了,左右只是一把匕首,丢了就丢了,没把你自己丢了便好。”似乎看出秦瑟很懊恼,谢桁面无表情地调侃了一句,想缓和气氛。 但他面上的神情,却像是真的在说冷笑话。 秦瑟看了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他本人的模样,看起来比那句话更好笑一些。 谢桁看到她放松下来,便不再吭声,任由她笑着去。 秦瑟心思却渐渐沉了下来,这把匕首一定有特殊来历,肯定也是导致原身记忆退散的缘故。 与此同时。 张半仙从荷花村跑了回去之后,就钻进自己家,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心想真是晦气,居然碰到了真人,差点把自己折在里头。 愤愤不平的张半仙,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日头正浓时,他就出了门。 他今天答应过县太爷,去给县太爷家做法事,谢陈氏那一桩事是临时多出来的,他本想多赚一笔,不成想没赚到,还被秦瑟反击了一顿。 想到秦瑟最后说的话,张半仙心里有些毛毛的咕哝:“总不能这也说准了吧?” 张半仙有些不安,但县太爷家那件事,他早就答应下来,不可能不去,而且去一次有百十两银子呢,有这一笔银子在,他就可以收拾收拾,离开这个地方,去其他地方继续逍遥去。 思及此,他咬了咬牙,给自己壮了壮胆,还是朝县太爷家去了。 但谁知这一次去,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22章 威胁 秦瑟不知道张半仙那么狗胆包天,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她和谢桁吃过饭,便重新给谢桁的脚上上了一遍药,然后打算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找些野味来,尝个鲜,顺便熟悉一下周围地形。 听说她要进山,谢桁当即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啦,这附近那座山,又没什么兽类,最多一些野鸡野兔的,我自己能行,你这条腿得多休息,就别跟着跑了,我很快就回来。” 秦瑟把谢桁按在凳子上坐着,说完就拿起一旁的背篓,身形灵动地跑了出去。 谢桁想拦都拦不住,只能皱着眉头坐下。 …… 莲花村附近倒也算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有山有水,灵气充沛,到底是江南好地方,现在春日,乍暖还寒间,有不少花开放。 顺着小路上往前,走了不远,就是一座小山,山体不大,但因地处江南,湿度和温度都比较适宜,内里有不少山菌和野鸡、野兔。 秦瑟从小路拐出来,就径直地往山上走。 被谢陈氏训斥了一番的王金桂,正气冲冲地在溪水边坐着,懒得回去伺候那老虔婆,抬眼见便看到秦瑟一个人往山上去,身后没跟着谢桁。 “这死丫头一个人朝山上去干嘛?” 王金桂暗道奇怪,然后狠狠咬了咬牙,她倒要跟上去看看,这死丫头要干什么,如果就她一个人的话,那就得看她有没有命活着从山里出来了。 想到谢陈氏打她的那一巴掌,王金桂便气冲冲地悄然跟上。 秦瑟顺着山道往上走了几步,便感觉到身后有生人的气息在跟着她。 她思忖了一瞬,便感应出来,那身后的人是谁。 王金桂偷偷摸摸跟在她身后干什么? 肯定没好事。 秦瑟眼里闪过玩味儿之色,却没有去拆穿王金桂,当做不知道似的,继续往山里走。 春日万物复苏,山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沿路有山菌还有一些竹笋,秦瑟一边分辨有毒没毒采摘着,一边注意着附近的动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野鸡野兔,抓了回去加上竹笋炖汤,味道必定十分鲜美。 秦瑟一想到就流口水。 王金桂跟在秦瑟身后,躲在一旁的草丛边,看到秦瑟上来就是为了摘点菌子,她眼底一阵不屑。 不是千金大小姐吗,一向娇滴滴的,现在倒是肯来干活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瑟感觉到王金桂没有动静,她也就没动,许是知道秦瑟心里惦记着那些野鸡野兔似的,突然间,一片草丛里就蹦出来个野兔。 余光瞥见那白色影子一闪,秦瑟抬起头,就看到那只野兔跳了出来,趴在一旁的草丛边,吃着鲜美肥沃的青草,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机会来了! 秦瑟顿时搓了搓手,两眼放光,捏了一根树枝,悄悄地靠近。 那只兔子倒是机警的很,感觉到有人靠近似的,两条后腿一蹬,嗖地一下跳开了。 秦瑟猛地扑上去,当场扑了个空。 兔子像是讥讽地看她一眼,纵身跳开,朝一旁的草丛里钻过去。 “好啊小东西,耍我啊!” 秦瑟的好战因子被一个小兔子给激发起来,她爬起来就冲了过去。 看到她前往的方向,王金桂神色一紧。 那一片是个缓坡,下面是一条河,河边全是石头。 当初谢父就是从这块缓坡掉下去,头磕到了石头上,当场昏死过去,等被发现时,因失血过多没能救回来。 要是秦瑟也这么死了,大家肯定以为是意外,以为是天道好轮回。 谢金桂心里顿时生出一些可怕的恶意。 她咬着牙,顺着草丛一点点移过去。 秦瑟扑到草丛边,猛地扼住脚步,才发现那里是一处缓坡,她停了下来,看到那兔子就在一旁,便将手里的树枝打了过去。 夹杂了一抹灵气的树枝,嗖地一下扎到了兔子的腿上。 那兔子哼唧一声,倒在那跳不动了。 秦瑟立即上前揪起兔子的两只耳朵,就在这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一阵微风袭来,像是有人扑了过来。 夹杂着一句含恨的语调:“小贱人你去死吧!” 秦瑟猛地一转头,就看到王金桂满脸怒气地扑向自己,转瞬间,她一把扣住王金桂的手,往后一甩。 王金桂便从她身边朝缓坡冲了过去,她面色顿时大变,想要停下来,但由于惯性还是止不住地摔了下去。 王金桂尖叫着,双手乱扑腾,好在抓住了缓坡旁的一棵树,没有彻底掉下去。 但身上被缓坡上的尖锐的石头,蹭出不少血痕,披头散发,满是狼狈。 “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二婶啊,你这么这么不小心,摔了下去呢?”秦瑟站在缓坡之上,看到王金桂稳住了身形,扬唇开口。 “你个小贱人,你想害我?!”王金桂尖叫着。 “啧,二婶你这话说的,怎么是我想害你呢,刚才是你从我身后扑过来,我又不知道是谁,肯定要躲不是。”秦瑟蹲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王金桂,“我倒是想问二婶,好端端的你站在我身后,又扑向我作甚,难不成是想杀人?” “我……我不是,我没有……”王金桂被戳穿,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到心狠,但到底没杀过人,刚才意气用事扑过去的时候,心里就充满了惧意。 现在被秦瑟那么一说,更是心虚的厉害。 看到王金桂那慌张的神色,秦瑟嗤道:“最好没有,否则我要是告到了官府,二婶可免不了担上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二婶,我们都是亲戚,我想你一定不是想杀我,是吧?” “你,你……”秦瑟这一番话,连敲打带威胁,王金桂如何听不出来,偏偏她现在慌到极点也害怕到极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二婶要是不想跟我去官府过堂的话,今日就是二婶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若二婶胡言乱语,我可不介意和二婶对簿公堂。” 秦瑟起身,朝着王金桂弯唇深意地一笑,便拎起自己的兔子转身走了,也不管王金桂的死活。 王金桂被气个半死,秦瑟这话分明是威胁她,倘若她敢回到村子里造谣,是秦瑟推她下来的,秦瑟二舅敢拉着她去公堂。 一想到有去公堂的可能,王金桂就吓得腿软,更不要说对簿公堂。 这就是说,她今天受伤的事,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意识到这一点,王金桂当真要吐血了。 第23章 大仙只有你能帮我了 秦瑟懒得管王金桂怎么爬上来,她直接拎着兔子还有一篓子山菌回了自己家里。 刚一进家门,她就看到有个人跪在院子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好不可怜。 仔细一看,哟,可不就是张半仙吗? 但现在的张半仙,满脸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淤痕,加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混成一团,看着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跪在谢桁面前,不断的叩首。 谢桁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躲都躲不开。 “我说这什么情况啊?”秦瑟扬声,走进来,顺手将背篓和兔子放了下来。 “大师,大仙!”张半仙扭过头来,见秦瑟回来了,忙不迭地朝秦瑟爬过来,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师救命啊,求大师救我一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秦瑟往后躲了一步,实在对张半仙这模样不忍直视,她抬眸看向谢桁,“这怎么回事?” “不知,他一来便跪了下来,嘴里始终重复这么一句。”谢桁起步走过来,答道。 闻言,秦瑟低下头,打量了张半仙一眼,啧了一声,“你还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我不是让你三日之内别想着骗人了吗?” “大仙,您果然是大仙,您真是什么都知道,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张半仙一顿彩虹屁,又哭又笑,看着颇为骇人。 秦瑟颇为嫌弃地皱起眉,“你先好好说话,出什么事了,你又骗谁了?” “我、这……”张半仙闻言颇为心虚,又不好意思说。 但在秦瑟注视的目光下,他还是把事情给说了。 在今天谢陈氏去找到他之前,他已经答应了要去给县太爷的小儿子治病。 县太爷的小儿子这当然不是简单的病。 那孩子从三日前,就开始不断的高烧,烧到糊涂时,嘴里念念叨叨,说得全是一些骇人听闻的话以及刺耳的尖叫。 县太爷家请了不少大夫来看,都没有效果,便知道这孩子病得不一般,他们打听之下,得知张半仙挺灵验的,便想请他来给孩子看看,出价一百两银。 一百两啊! 那是县太爷半年的俸禄,也是一笔巨款,张半仙见财起意,寻思着可能就是普通的睡梦魇了,或因小儿体虚撞了什么东西,他到时候拎着桃木剑上去走一遭也就完事了,便答应了下来,约定今日去县太爷家给孩子治病。 本来念着秦瑟那句忠告,他有些犹豫的,但答应了县太爷总不好反悔,加上那一百两银子足够他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了,他便贼大胆的去了。 谁知,他费了半天的劲儿,那孩子不但没有一点好转,反而啼哭的愈发厉害,差点哭到昏厥过去,县太爷认定张半仙骗了他,就让家仆把张半仙打成了这幅鬼样子。 本来县太爷是想当场把张半仙这个江湖骗子打死的,但张半仙匆忙之下想起秦瑟来,便说他有办法治好孩子的病,有个高人一定可以治好孩子。 县太爷看到他到了这时候,这么说,便起了几分相信,这才收了手,没把张半仙当场打死。 县太爷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把高人请过来,要不然,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出了花神镇。 张半仙哪敢不从?这就屁滚尿流地赶到了谢桁家。 而他口中的高人,自然就是秦瑟。 “县太爷的钱你都敢骗?你还真是活腻了。”秦瑟无语地道:“你自己活腻了,干嘛拉着我?我有说要帮你吗?” “大仙,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救我这条贱命吧!”张半仙上前就抱住秦瑟的小腿,哭道:“还有,那县太爷说了,要是大仙能治好他的儿子,非但不会追究我的事,那一百两还会如数奉上!大仙要是能帮我办了这件事,那一百两都归大仙,求求大仙帮帮我吧!” 秦瑟原本想一脚踢开张半仙了事,但听到还有一百两酬金,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百两唉,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见她沉吟不语,谢桁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立即道:“这钱不要,你也不能去县太爷府上。” 那到底是官家,秦瑟出身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些问题,追究不追究本就在官府一念之间。 万一开罪了县太爷,秦瑟就完了。 不能为了这一笔钱,把秦瑟这条命搭进去。 就算秦瑟真救得了县太爷的儿子,他也不希望秦瑟在官家面前露脸。 现在的秦桑,最好距离官家越远越好。 “别啊,大哥,这是救命的事,人命关天啊!大仙要是不管,我们得两条命搭进去!两条人命啊!”张半仙一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三重申,“就算大仙不管我这条贱命,总不能不管那孩子吧,稚子无辜,大仙一定不忍心看着那孩子死是不是?” 玄门的人,一向以救人救世为己念。 就算张半仙不算正经玄门的人也知道这一点,他相信秦瑟这大仙肯定是受过正统玄门教化的,肯定是一颗菩萨心肠! 其实秦瑟还真不是菩萨心肠,她属于懒癌那种,很少管世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一百两银子啊! 他们现在这么穷,都快揭不开锅了,一百两可算是一笔大钱! 寻思着,秦瑟便道:“我答应你,你起来吧。” “瑟瑟!”闻言,谢桁皱起眉来。 秦瑟冲他笑笑,“我有分寸,别担心。” 谢桁的眉心却没有片刻的放松。 生怕秦瑟改主意似的,张半仙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哭又笑地道:“谢谢大仙,谢谢大仙,我就知道大仙一定是菩萨心肠,肯定会救我们的!” “行了,别废话了,趁着现如今天色还早,要去县太爷府上的话,现在就带我去。”秦瑟看着他满脸鼻涕和眼泪的样子,实在不想再敢,便催促起来。 想着早去早回,还赶得上回来做晚饭。 张半仙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便连忙就要带秦瑟走。 谢桁这时却道:“我陪你一块去。” “你?”秦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腿,“别了吧,你这条腿需要休息,我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我陪你。” 第24章 又说中了 闻言,谢桁却再三重申,虽语气不甚强烈,却充斥着不容置喙的气息。 秦瑟见他打定了主意,有点无奈,便道:“那好吧,你要跟着就跟着吧,那这样……咱们晚上不做饭了,等拿到那一百两银子,我请你在街上酒楼吃大餐。” 秦瑟说到最后,又开始嬉皮笑脸。 谢桁不语,只往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可以走了。 秦瑟便看向张半仙,歪了一下头。 张半仙立即了悟,赶忙带着他们俩一块前往县太爷的府上。 …… 花神镇说是一个镇子,但跟县城差不多,直属于县衙管辖,县太爷就是当地最大的官,住在县衙后面的院子里。 秦瑟和谢桁跟着张半仙,抵达县衙后院的侧门时,张半仙刚敲了敲门,便有人将侧门打开,有个人探出头来,像是个门房小厮,看到张半仙先是一脸的鄙夷,随后看到张半仙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他又皱起眉来。 未等他说话,张半仙便赔着笑脸道:“县太爷可在?我带了高人前来,定能救了小少爷的。” “就这两个,高人?”小厮白了一眼秦瑟和谢桁,他们俩中任凭是谁,看着都不想什么世外高人,就是俩小屁孩儿,小厮喝道:“姓张的,你是不是又骗我们呢?” “哪敢哪敢,我难道还不要命了不成?这位真的是高人,劳烦小哥进去通报一声。”张半仙一边认错一边赔着笑,说得诚恳。 小厮见状,心想他也不敢再骗人,便道:“那你们跟我来吧,县太爷正等着你呢。” “好好好。”张半仙连连点头,带着秦瑟和谢桁,跟在小厮身后进了侧门。 侧门直通后院的园子。 小厮带着他们从一条小道上绕过来,过了园子,到了厢房前,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皆是愁眉敛目,满脸焦躁。 其中一人穿着官袍,想必就是县太爷,他长得一般,三庭五眼算不上好也不差,运气平庸,官运显示也平庸,而在他身旁还有个穿着褐色绸缎的妇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微红像是刚哭过,对比县太爷,她的面相也不算好,尤其是长了一张哭脸。 两张面相都不太好的脸凑在一块,别说互补,不要互相牵连就不错了。 打量了一眼他们二人的面相,秦瑟便收回目光。 县太爷此时已经注意到小厮带着张半仙过来,他怒气冲冲地上前,“我儿现在已经昏了过去,你还敢来?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这次真的带了高人来,绝对可以治好贵府少爷的病,绝对不会再有差错!”张半仙连忙点头哈腰,怂的一批。 县太爷顺着他,往他身后看去,就看到一对少年少女,他眉目之间便集聚起了一团怒气,喝道:“姓张的你又在耍我是不是?!” 一个两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屁孩儿,算是什么高人? 他就不该再信这个江湖骗子的话,应该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 “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气急败坏的县太爷,当即喝声吩咐道。 闻言,张半仙腿都软了,连声道:“且慢且慢!青天大老爷在上,小的哪敢再忽悠您?我要是再忽悠你,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吗?这位真的是高人,我绝不敢再骗您,我要是骗您,哪敢再过来?这不是来送死吗?” 县太爷一听,猛地推开了张半仙,“也是,你就一颗脑袋,要是再骗我,我就杀了你喂狗!” “是是是,小的绝不敢骗您。”张大仙不断地赔着不是。 县太爷气顺了片刻,直接看向谢桁,“你就是他找来的高人?” 相比较于另外一个小姑娘家家,他更愿意相信谢桁是那张半仙口中的大仙。 闻言,张半仙连忙纠正道:“大人,不是他,是这位姑娘。” 县太爷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怒气,作势就要打死张半仙似的。 这时候,秦瑟开了口。 “大人早年做官得罪了人,被贬至此,多年间再无晋升,五年前母亲身亡,现下只留下父亲还在,但身体不好,常年患有病痛。且大人子女运不好,连生三女,老来得子,而这孩子出生阴时,体虚容易生病,从小到大只怕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养的十分艰难。而这位夫人,寻常行事过于心狠,手下有不少人命在,所以面相更显刻薄,终难得子,你就算生了孩子,孩子们也不容易活,只怕小产和夭折,总有三个以上了吧。” 秦瑟这一番话,一口气说出来,县太爷和夫人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瑟。 因为她都说对了! 县太爷早些年为官,意气用事,总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天才,要做宰辅的人,自认刚直不阿,不与他人结交,性格莽直得罪了人,才从翰林院被贬到这里,做了个县太爷,十年间没有挪过位置。 就连他母亲早亡,父亲患病,生有三女一子,她都说对了。 他生了几个孩子这事,其实打听打听就知道,但县太爷被贬一事,花神镇却无人知道。 他自己嫌此事丢人,从不往外说,秦瑟却说了出来。 这还不算,县太爷的夫人是个悍妇,性格确实凶悍,又出身世家。 虽是家族庶出,却养出了一副娇贵脾气。 早些年,县太爷迎娶她的时候,还是意气奋发的新科榜眼。 是而也不算高攀。 但这几年,县太爷多年不挪位,夫人便愈发不耐当个县官夫人,对县太爷多有指摘,县太爷自认理亏,也不敢开罪她身后的家族,便任由她打骂。 他一个县太爷都如此,可想而知府里下人过得如何。 稍微有点不顺心,或是哪个下人做错了事,夫人便轻则打骂,重则将人活活打死。 又因那些都是签了死契的仆人,主要仆死仆不得不死,也不算犯罪,这些事就被压了下来,也不曾往外透露分毫,对外只说那些仆人是暴病而亡的。 可这姑娘一眼就看出来,夫人手上有好几条人命,拖累了自身和子女运。 县太爷都不由得瞪了夫人一眼。 他膝下三女一子,确实各个身体都不太好,长女早些年难产生下一女后,再无子嗣,在婆家过得艰难,二女则体虚难以成孕,三女更是时不时的三病两痛。 唯独的这一个儿子,自打出生起,也是经常抱病。 除此之外,他们确实还小产和夭折了几个孩子,算一算,刚好是四个,也就是说,又被秦瑟说中了! 第25章 失魂症 瞥见县太爷的目光,夫人面上也多有不自主,但在秦瑟面前,她莫名的凶悍不起来,反倒满是被看透的心虚和尴尬。 县太爷也顾不上和她置气,连忙朝秦瑟拱手赔笑道:“这位姑娘真是高人,不知师从何处?” “无师无派。”秦瑟淡笑,“我想县太爷请我们过来,是为了治疗令郎的病,而不是打听这些不相干的事的,对吧?” 闻言,县太爷就知道秦瑟不喜欢别人打听她的事,再一想自己那唯一的儿子,他立即换了脸色,变得他点头哈腰起来,“仙师说得对,仙师说得对,小儿病了几日,之前因为……更是昏厥了过去,还请仙师救救小儿。” 县太爷说着瞪了张半仙一眼,没说完的那话,显然是在指责张半仙。 但碍于秦瑟是张半仙带来的,他多少给了秦瑟一些面子,没有当众破口大骂。 张半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比乌龟还乌龟。 “那就请县太爷前面带路,带我去看看孩子吧。”秦瑟淡声道。 县太爷立即做了个请的姿势,“孩子就在里面,仙师里面请。” 秦瑟微微颔首,朝厢房里走去。 谢桁在一旁听了半天,心里诧异于秦瑟说得话,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秦瑟身后。 张半仙也急忙跟上。 县太爷虽不喜他,但见他们都是跟着秦瑟来的,为了不得罪这位仙师,县太爷倒也没阻拦,便任由他们跟着。 见他们往屋里去,县太爷夫人张氏,擦了擦眼泪,掩饰过满脸的羞愤,跟着走进去。 她和县太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也挂念的紧。 无论秦瑟说她什么,她还是希望这位姑娘能真的治好孩子的病。 否则,她非扒了这姑娘的皮! …… 秦瑟跟在县太爷身后,进了屋子,就见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小脸通红,双眼紧闭,双手紧握的躺在床上,明明是春日,他却浑身大汗,像是在经历极致的痛苦梦魇一样,昏厥不醒。 县太爷看到孩子的情况,十分揪心地道:“仙师,这就是我儿杨勋,他已经这样昏厥了两个时辰,您快给他看看,想办法救救他吧。” “我先看看。”秦瑟没习惯上来就去承诺什么,她先走到床边,探了一下孩子的脉息,时有时无,情况不大好。 再看孩子的瞳孔,眼白过多,瞳孔在逐渐收缩。 综合来看,情况不大好。 见她不语,张氏追问道:“我儿怎么样了?” “是失魂症。”秦瑟道。 “什么是失魂?”县太爷愣然问道。 秦瑟解释:“就是俗语中的掉魂,且丢的是胎光,这一生魂。” “胎光又是什么?”张氏小声地问道。 张半仙闻言,弱弱地与他们解释起来。 玄门中,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乃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又称生魂。 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乃是人魂。 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又称地魂。 三魂皆呈红色,人形。 而胎光主生命,久居人身则可使入神清气爽,益寿延年,源于母体,若少了胎光,人便容易混沌梦魇,邪气入侵。 若胎光丢失时间较长,则寿命消,是会死人的。 其他两魂七魄,若有丢失,只会痴傻或失去行动能力,只有胎光丢失危及生命。 张半仙虽然是个江湖骗子,但也看过一些典籍,对于这些还是知道的。 他起初也怀疑过是失魂,但他不会治啊,又见杨勋会时不时的发出尖叫,就以为是阴祟入侵,谁知道还真是失魂。 闻言,张氏和县太爷都变了脸色,“危及生命……那我儿不是……很危险?这可怎么办啊!仙师,仙师,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想要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回胎光。”秦瑟转过头来:“你们仔细想一想,在出事之前,他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可有受到惊吓。小儿魂魄不稳,体虚,容易受惊,常有掉魂一事发生,只要在七日内找回魂魄就没事了。但他这病了应该很久,呼吸减弱,大约还有两日的时间,再不找回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没有用。” “这,这可怎么办啊?”张氏着急了,急的团团转。 县太爷拽了一下她的胳膊道:“先别说这些,赶紧想想,勋儿病倒前,你都带着孩子去了什么地方,快点想!” 张氏才反应过来这是重点,赶紧回想近日发生的一切。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人越着急,记忆越不受控,越不容易记起来一些事。 张氏想了好一会儿,急得满头大汗,“我,我实在想不起来啊……” “你这婆娘,我要你有什么用!”县太爷眼见着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难得对张氏发了火。 张氏心虚,却强横惯了,闻言怒道:“你凶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想起来啊,这孩子难道没你的份,全要怪我吗?” 县太爷气得黑着脸,他素来是管外头的,内务都是张氏在管,他也不敢随意插手,孩子都是张氏在带,他哪里知道平时张氏会带杨勋去什么地方。 “夫人……”正在县太爷和张氏焦头烂额之际,张氏的贴身婆子拉了拉张氏的衣袖道:“五天前的事,夫人忘了吗?” “五天前,什么……”张氏茫然了一瞬,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猛地瞪大了双眼,“对,五天前!我怎么把五天前的事给忘了?!”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县太爷闻言催促道。 张氏连忙道:“是这样的,五天前,我带着孩子去城外观音庙祈福,回来的路上,在城门口,遇到了一对抬棺人,有人出殡,我当时还说,真是晦气,在城门口遇到了棺材,不吉利,便带着孩子匆匆回来了。仔细想一想,就是从天晚上开始,勋儿就开始不舒服。”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县太爷气结。 张氏难得没有跟他互怼,“我,我这不是忘了吗?” 再说,当晚杨勋只是有些发热,小儿发热是常有的事,她让人熬了药来,杨勋喝完后就睡下了,那么晦气的事,她也就忘了。 谁能知道,这接连几天,杨勋都不舒服? “是在城门口撞见的棺材?” 第26章 城门口 秦瑟闻言,直接问道。 张氏点点头:“对,就在城门口,绝对没错!” 连同她身边的婆子都点点头,当时她也在场,要不然也不会想起来这桩事。 “小儿眼神明亮,出殡又是大事,恐怕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失魂。从这看来,魂魄应该在城门口附近。”秦瑟思忖着,道。 县太爷连忙问道:“那咱们要现在过去找吗?” “先不急。”秦瑟问道:“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孩子经常接触或是心爱之物?” “有,有!”张氏连忙走到床边,拿出一个小枕头,“勋儿那孩子体虚,常睡不安稳,每晚都得抱着这个他自己的小枕头才睡得着,就算是我想要拿走,他都不肯。” 秦瑟接过来,感觉到上面杨勋的气息比较足,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张半仙,“你身上有没有朱砂和空白的黄裱纸?” “黄裱纸有,但朱砂没有……”张半仙说着,把自己怀里的黄裱纸拿了出来。 他为了坑蒙拐骗,这些东西向来都有准备,贴身放着的。 但朱砂不好携带,他便没有带在身上。 “没有朱砂,就随便找些笔墨来。”秦瑟见状,也不挑了。 县太爷闻言立即朝自己身边的仆役吩咐道:“还不快去准备笔墨?” 那仆人立即飞速地跑了出去,等了片刻,他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份笔墨。 秦瑟拿过毛笔蘸上一点墨水,在空白的黄裱纸上,一笔画就了一张灵符。 张半仙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就算他一个半吊子水平,也知道,画符最是不易,十分考验玄门人的基本功和灵气十分充沛,通常一张符没个三两日是画不好的,若实力再低一些,单单是画符前的准备工作就得做上三日。 哪有秦瑟这样,随随便便拿了一支笔,眼也不眨,就画好了一张符的? 不仅如此,秦瑟画好的那一张符,灵气充沛,只是看一眼,张半仙都有一种神清目明,浑身轻盈之感。 可见这灵符功效绝对不弱,甚至比他从一些庙里专门求来忽悠人的都要强上许多! 这小姑娘到底师承何门,小小年纪就这么强? 张半仙满心古怪,却不敢开口问,生怕得罪了秦瑟,但一想到他在莲花村里,已经对秦瑟动过手,他就一阵腿软,好想现在就逃跑。 而谢桁站在一旁,看到秦瑟那么熟练的画完一张符,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神情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瑟却没时间管他们怎么想的,画完这张符之后,她就将灵符递给了张氏,“这是招魂符,你是孩子生母,拿着它,等下到了城门口,你就拿着它喊孩子的小名以及八字。” 说着,秦瑟把小枕头塞到了县太爷手里,“胎光走了五天,恐怕不容易回来,你拿着这枕头,若他无法自行回来,到时候你就听我的话,把魂魄放到这枕头上,将其带回。” “这样……行吗?”张氏有点忐忑。 秦瑟摊手,“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了,随便你们吧。” “信信信!我们自然信仙师的!”县太爷闻言瞪了张氏一眼,连忙赔笑道:“她就是一个臭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仙师不要与她计较,我们肯定全心全意相信仙师!仙师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绝不敢违抗!” 张氏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生气县太爷这么说她,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去跟县太爷斗嘴。 秦瑟闻言,拿出另外一张空白的黄裱纸,画了一张定魂符,贴在杨勋的额头上。 县太爷不由问道:“仙师,这是……” “定魂符。可以保证在我们回来之前,他的其他魂魄不散,争取点时间。”秦瑟贴好之后,便起身道:“现在就去找吧,不能再多耽搁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一听时间不多,县太爷便和张氏连忙往外走。 秦瑟和张半仙跟在身后,走了两步,秦瑟像是想起什么来,回头看着还要跟着他们的谢桁,她一把将谢桁按在了床边坐下,“你这腿就不要乱跑了,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就回来,你在这等我,乖。” 说着,她撸了撸谢桁的脑袋。 谢桁看着宛若哄孩子一样的秦瑟:“……” 最后到底没再坚持同去。 秦瑟劝住谢桁后,便和张半仙一道,跟着县太爷和张氏去了城门口,去找杨勋丢失在外的胎光。 到了城门口,正是傍晚时分,来往的人少了许多,道上安安静静的。 张氏便按照秦瑟所吩咐的,捏住招魂符,一边在城门口附近来回踱步,一边喊着杨勋的小名和生辰八字。 但喊了好一会儿,也不曾瞧见有魂魄出现。 张氏有些着急,看向秦瑟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在不在这儿?” 秦瑟没有立即回答,她抬眸在附近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城墙上的一处,在那里,一道孱弱到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透明魂魄,正缩在城墙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一般瑟瑟发抖。 旁人瞧不见她,但秦瑟一双眼生来就是灵目,哪怕穿越也不曾更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她。 语毕,她手一抬,散落一丝灵气,指着城墙上,道:“在那儿。” 被那一丝灵气感染,张氏和县太爷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杨勋那一缕颤巍巍的魂魄蹲在城墙上,混混沌沌。 两个人都担心极了,立即朝城墙头上跑过去。 守卫们认出来,这是县太爷和夫人,谁也不敢阻拦,张氏和县太爷顺利跑到了城墙上。 秦瑟和张半仙跟在后面,上来时就看到张氏正哄着那一缕魂魄跟他们回去。 可是杨勋的生魂像是听不见一样,缩成一团,自己抱着自己,那是一副在母体中最安全的姿势,也是最自保的姿势。 张氏急得都快哭了,县太爷想去抱住杨勋,将他的魂魄托上那小枕头,但无论他怎么动,一伸出手去,手掌就会穿过那一缕魂魄。 县太爷和张氏都没办法了,只能看向秦瑟,“仙师,仙师这可怎么办啊!” 秦瑟不语,走上前来,在县太爷的手上打了一下,道:“再试试。” 县太爷也不知道秦瑟做了什么,他硬着头皮再次伸出手去抱杨勋。 第27章 玄门五绝 说来也奇怪,这次县太爷的手,没有再次穿过杨勋的魂魄,而是稳稳地托住了他。 县太爷大喜过望,却来不及高兴,连忙将杨勋的魂魄送到小枕头上。 他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一样,窝在小枕头上,方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稳定了许多。 张氏和县太爷狠狠松了一口气。 秦瑟道:“先别高兴的那么早。”说着,她转头看向张半仙,“去找把伞来,别晒到他的魂体。” 张半仙点点头,噔噔噔地跑下了城头。 近日烟雨多,城门口倒是有不少买伞的,张半仙很快就拿了一把伞回来。 秦瑟让张氏撑着伞,护住杨勋的魂魄,“就这样护着他回去,小心点,千万别再吓到了他。” “是是是。”县太爷和张氏哪敢不应?一个个头点如捣蒜,一点点都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小枕头,慢腾腾地往家的方向走过去。 …… 谢桁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大约半个多时辰后,他便看到县太爷和张氏打着伞先进了屋,秦瑟和张半仙就跟在后面。 见他们平安回来,谢桁便站了起来,但腿脚不舒服,身形晃了晃。 秦瑟见状,下意识地几步跨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了身形,低声:“没事吧?” 谢桁微微摇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耳尖上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见他没事,秦瑟便放下心来。 张氏正焦急地看着她,“仙师,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枕头给我吧。”秦瑟放开谢桁,伸出手。 县太爷立即把小枕头递到了秦瑟手里,小心翼翼。 秦瑟接过来,走到床边,将小枕头放到了杨勋身体的旁边,嘴里低低地念了一道回魂咒,然后朝那魂体一弹。 那魂体立即飘到了杨勋的身上,却盘踞着,无法进入杨勋的身体。 看来是生魂离开太久,身体的保护机制,下意识地排斥他。 正常人的三魂七魄,都有自己的保护机制,免得邪气随意入侵或是夺魂现象出现。 但一旦魂魄脱体太久,也容易因为这种情况而被排斥,无法正常回到体内。 秦瑟见状,将杨勋身上的定魂符拿开,目光转了一下,落在张半仙的腰间,“把你腰上那串铃铛给我。” 张半仙腰间挂着一串三清铃,这都是他的道具,但这三清铃就是个普通的铜铃铛,没什么灵力。 闻言他忙不迭地取下,立即递给了秦瑟。 秦瑟接过来,微微闭上双眼,一边摇动铃铛一边念了一曲安魂咒。 其他人屏住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放缓了,生怕动静过大,惊到秦瑟和那抹不安的魂魄似的。 过来一会儿,众人就看到,在秦瑟的铃声中,那抹魂魄像是安定了不少,一点点的沉入杨勋的身体内。 待魂魄完全沉入杨勋体内的时候,原本昏厥的孩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张氏心疼极了,却不敢轻易上前。 秦瑟睁开眼,收起铃铛,面色却有些不可见的发白,她朝张氏道:“好了,你上来哄哄孩子吧。” 语毕,她就走了过来。 谢桁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扶住她,“怎么样?” 秦瑟摇摇头,“没事。” 只是她这躯体灵气不济,耗费了点精神,不碍事。 谢桁紧皱着眉,似乎很担心。 秦瑟却冲他勾唇一笑,“真没事,放心吧,我有分寸。” 谢桁抿着唇,见她不似说谎,倒也没再说什么。 张氏得了秦瑟的话,便上前抱住孩子,哄了起来。 见状,秦瑟朝县太爷嘱咐道:“孩子魂体刚回来,这七日内,可能有排斥的现象,就是比较容易做噩梦、惊醒,可能一点小动静都能吓哭他,需要好好将养,妥善照顾,每日正午前最好带他出去晒晒太阳,有助于他的魂体和身体融合,也能驱散魂体在外沾染上的阴气。但正午时,就不要在外面了。” “正午时太阳不是最足吗?”张半仙闻言,弱弱地问道。 “正午阳光确实最足,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阳极必衰阴极必盛。”秦瑟道:“一种力量强到极致的时候,便容易变成另外一种极端。你这功夫是真的连半罐子水平都没有。” 秦瑟毫不留情的吐槽,张半仙面色讪讪,心虚不已。 县太爷也没功夫计较张半仙差点害了他的儿子,连忙对秦瑟感激道:“多谢仙师,我都记下了,绝不敢忘!” 而在这时,孩子的哭声弱了不少,小脸也渐渐恢复正常红润。 张氏高兴不已。 县太爷看到这一幕,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秦瑟,“这是之前承诺的一百两银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仙师笑纳。” “大人客气,既是大人相赠,那我就收下了。”秦瑟说得客气,笑眯眯地将银票收了下来。 爱财如命的张半仙,看到这一副肉痛,却不敢说什么。 原本就是他没本事,这次没死都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已是幸运。 秦瑟将银票收起来,又笑眯眯地道:“看在县太爷一番诚心的份上,还请县太爷取一份纸笔来,我开一些安神的方子,帮助小少爷稳住魂体。” “那就麻烦仙师了,我这就去准备!”县太爷一听高兴都来不及,立即亲自去取纸笔。 谢桁看了看秦瑟,“你何时还会开方子了?” 张半仙也是疑惑,“大师还会医吗?” “玄门五绝,山医命相卜,我都会一些,其中医为最精。”秦瑟淡淡一笑,倒是没有骄傲之色,但她那淡淡的语气,反倒让人有些惊讶。 玄门五绝,她都会,还最为精通医? 张半仙是知道玄门五绝的,但五绝之中,常有玄门中人说,医为最乏之力,只能辅佐,要修五绝,还得主修其他才可。 偏偏秦瑟最精通的是医…… 可张半仙真心觉得,秦瑟其他四绝都已经很强了,结果还不是她最精通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看到张半仙那几乎要捶胸顿足的样子,谢桁便知道秦瑟说得是很重要的事,他微微拧了一些眉头目光里有旁人看不懂的深色,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紧握住了身侧的拳,像是在克制什么。 第28章 不是不行 县太爷很快取了纸笔来,秦瑟也没客气,接过来之后,便大手一挥,写了几张方子,递给县太爷。 “这里面一张是安神方,一张是调养方,可以帮助小少爷养好体虚的毛病。”秦瑟交待道。 县太爷感激不尽,“多谢仙师,多谢仙师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以后仙师若有什么吩咐,但请直言,只要在下做得到的,绝不推诿。” “县太爷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少不得有麻烦县太爷的地方,到时候还请县太爷记着我这个人就好。”秦瑟爽朗地一笑。 笑容有一种颇具感染力的魔力。 县太爷也笑道:“这是自然的,仙师尽管放心。” “如此,我还有事,便不久留了,告辞。”秦瑟微微一福身。 县太爷便道:“那我就不留仙师了,仙师慢走。” 秦瑟微微颔首,朝谢桁看了一眼,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谢桁便提步与她一同往外走。 张半仙哪敢一个人留下,见县太爷好似不追究他了,他连忙就跟着秦瑟和谢桁,走为上计。 县太爷确实没再追究他,看到他走出去,见秦瑟是他带来的份上,也没阻拦,这件事便算是揭过了。 …… 秦瑟和谢桁走出来,便感觉到身后多了个尾巴。 转过头去,就见到张半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俩后面。 秦瑟挑眉,半真半假地道:“我说,你跟着我们作甚?怎么,还想分我这一百两不成?” 张半仙连忙摇头,嘿嘿直笑,一张青紫交错的脸,笑得极为难看,他却不自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哪敢肖想大师那一百两呀!我只是……想感谢大师救我一命。” “你呀,以后好好的,不要再坑蒙拐骗,自然能保得住命,若不然我救得了你一次,也救不了你第二次。”秦瑟看在张半仙到底没害死过人的份上,还是嘱咐了一句。 张半仙面露难色:“自然自然,我以后都不敢再骗人了,但我确实是学艺不精……” “那就回去好好学。”秦瑟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张半仙就猛地跪在了她面前。 秦瑟吓了一跳,退到谢桁身边,“你这是干嘛呀?” “我,我想拜大师为师!”张半仙颇为激动地道:“我没个师父,什么都是自己瞎琢磨,也做不好什么,我知道大师很厉害,就想拜你为师,求大师指点一二。” 他不求和秦瑟学的有多厉害,但凡学到秦瑟本事上的一二成,他就心满意足了。 谢桁闻言眉峰蹙起,拉着秦瑟就走,显然是把张半仙当成了神经病。 “大师,大师别走啊!”张半仙见状,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秦瑟的小腿,“大师,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教我一点保命的本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坑蒙拐骗,老老实实跟您学,乖乖听话。” 谢桁一把掰开张半仙的手,“放开!” 他目色沉沉,露出几分凶戾之色,吓得张半仙一愣,要哭不哭的样子愣在脸上,看上去颇为滑稽。 “大,大师……”他结结巴巴,颤巍巍地看向秦瑟。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被这少年的眼神吓到了。 明明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可刚才那眼神像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一般凶狠。 秦瑟站在谢桁身后,看到张半仙那惊吓的模样,便拽了拽谢桁的袖子,探出头一看,便见谢桁沉着脸,透着一丝不悦。 感觉到袖子紧了紧,他才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冲他咧嘴一笑,“你先别生气,我来跟他说,我有分寸。” 谢桁依旧皱着眉,似乎并不喜欢秦瑟和张半仙靠得太近。 秦瑟见状,便拽进了他的袖子,露出一脸拜托拜托的表情,像是撒娇似的。 谢桁一愣,耳尖微微红了起来,他从来没见过秦瑟撒娇的样子…… 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秦瑟立马笑了起来,走到张半仙面前,“你想拜我为师?” “嗯嗯!”张半仙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那可不行,我不收徒的。”秦瑟说着,就见张半仙的脸垮了下来,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你想跟我学点本事,也不是不行。” 正心灰意冷的张半仙闻言,眼睛就亮了起来,就听秦瑟继续道:“我听说你在这附近混得很好,镇子上还开了一家铺子?” “是……”张半仙点点头,他是开过一家铺子,叫卜宗堂。 因他名声在外,铺子里的生意也不错,若不然谢陈氏也不可能到铺子里找到他。 秦瑟蹲在他面前,道:“那行,以后我就到你铺子里坐镇问卦去,赚的钱我们俩三七,你三我七,额外我再教授你一些保命的本事,如何?” “还有这样的好事!?”张半仙当时就震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痴痴呆呆地望着秦瑟,似乎没想到秦瑟会这么说。 秦瑟去他铺子里坐镇问卦,那他铺子里的生意,还不得好到爆炸? 三成……就算只有三成,也比他以前赚得多! 还能学到不少本事,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所以,你答不答应?”秦瑟挑眉。 “答应答应,我自然答应!一切都听姑娘的,都听姑娘的!”张半仙小鸡啄米式点头,这么划算的生意,他不答应那他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秦瑟站起身来,“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好好收拾收拾,那些腌腌臜臜的东西都不要留,我要一个舒服清爽的铺子,明日一早,我再去找你。” “好嘞,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把铺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绝不叫姑娘失望!”张半仙立马改了口,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兴奋地保证完,便拍了拍屁股,一溜烟地跑了,抓紧回去收拾。 秦瑟失笑地一摇头,转过身来,便对上谢桁那双沉沉的眸子。 谢桁就看着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眸子里好像藏了很多事一样。 大约看了三秒,谢桁终于开口:“你为何要答应他?” “我这不算答应他收徒啊,只是想合作赚钱而已。”秦瑟说着,上前挽住谢桁的胳膊,笑吟吟地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他坑不到我。” 谢桁蹙着眉,很想说,他不是怕张半仙坑到秦瑟,只是担忧……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啦!” 第29章 你想要休书吗 看到谢桁欲言又止,秦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劝阻的话,便夸张的揉了揉肚子,一副饿得不行的小可怜模样。 谢桁眉头一松,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无奈,“走吧。” “欸!” 秦瑟立即笑了起来,扶着谢桁的胳膊,就带着他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小酒馆进去,点了几个菜吃饭! 与此同时。 王金桂在缓坡下趴了半天,当时摔下来时,她扭到了腰,根本动弹不了,只能张口呼救,但喊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喊得她嗓子冒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幸好遇到了来山里打野味儿的村里邻居杨老大,听到了她有气无力的呼救,过来将人救了上来。 杨老大看着王金桂那狼狈不堪,浑身是汗,整个人虚脱的模样,便问道:“谢家嫂子,你这咋摔到了这儿?” “问什么问,问什么问!我怎么摔下去的,跟你有关吗?!”王金桂一听,就想起秦瑟临走时威胁她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怼了两句。 杨老大一脑门子疑惑,也来了火,“你这婆娘有病吧!要不是遇到了我,你今天就得在这过夜,兴许得死在这里头!老子好心救了你,你还跟我吼?真是有病!” 杨老大瞪了王金桂一眼,嗤了一声,往地上呸了一口,便拿起自己的篓子,扬长而去,不再搭理王金桂。 他本来看到王金桂受伤,好像不能动,还想说把人送回去。 但这么不知好歹的一个人,管她娘的作甚? 瞧见杨老大头也不回地走了,王金桂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阵火气做了什么。 这山里就剩下她一个,她又扭到了腰,天色也晚了,这可咋回去! 王金桂心里的怒气噌地一下,又长高了一大截,她想来想去,都怪秦瑟那个臭丫头! 如果不是秦瑟,她哪里会沦落到这一步! 王金桂气个半死,最后还是自己磨磨蹭蹭,忍着腰疼艰难地回到了家里。 谢桁的二叔,谢富贵正在家里做饭,听谢陈氏念叨,王金桂是个大小姐脾气还不能说,说两句就跑了一天不见人,便瞧见王金桂扶着腰,满身泥土的回到了家里。 谢富贵连忙走出来,扶了她一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了一身泥?” 谢陈氏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王金桂这模样,没好气地哼道:“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和秦瑟那死丫头一样,现在说都不能说了呢!” “不小心摔的。”闻言,王金桂气得难受,借着回答谢富贵的空,压根没理谢陈氏。 谢陈氏瞧见自己被无视,气得掐着腰就要骂人。 谢富贵一看,连忙道:“好了好了,娘别说了,她都摔成这样了,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说了,我先扶她回房,饭快好了,等会我喊你吃饭。” 语毕,谢富贵就扶着王金桂走了。 谢陈氏气得冷哼一声,心想这个儿媳就是不省心,一天天的就会找事! …… 秦瑟和谢桁在街上吃了一顿好酒好菜,从酒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瑟琢磨了一下,去附近的药铺,又拿了一些外伤的药,这才和谢桁径直回到了荷花村内。 回到家里,看到被他们随意丢在院子里的兔子,秦瑟才想起来,她今天还抓了一只兔子回来,寻死了一下,她把兔子抱进了堂屋,跟谢桁笑道:“我看这兔子跟咱们有缘,要不先不吃了,养着吧。” “依你。”谢桁闻言,淡声。 见他腿部似有不舒服似的,秦瑟就把兔子放了下来,凑过去,拉起谢桁的裤管,便看到他的腿部外伤,又有些严重了。 秦瑟无奈地道:“我都跟你说了,你现在轻易不能动。看吧,伤势又严重了。” 今天早起来,好不容易消肿了一丢丢,现在非但没了那丝效果,反而加重了好多。 谢桁却是无所谓,“无碍,早晚会好的。” “再这样折腾下去,就真得废了。”秦瑟不赞同地摇摇头,道:“算了,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清洗一下伤口,再给你上一次药。” 秦瑟咕哝着就往灶房走过去。 谢桁见她一路嘀嘀咕咕,倒也没阻止,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伤,微微蹙了一下眉。 其实,很疼。 秦瑟用了最快的速度,烧好一锅热水,兑了一些凉水,弄好水温,来给谢桁清洗伤口。 谢桁见她端着水,蹲到自己面前,本能地缩了缩脚,低声:“我自己来……” “你就坐着吧,这伤口得好好处理,你自己不行的。”秦瑟按了他的腿一把,让他好好坐着,便开始为他清洗伤口。 水沾到伤口上,谢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秦瑟动作一顿,“疼吗?先忍忍,马上就好了。” 谢桁抿唇不语,但没再动一下。 秦瑟赶紧把他的伤口清洗好,拿了药膏抹在上面,替他重新包扎上,然后道:“好了,我再去给你熬一碗药,喝了就睡下吧。” 谢桁嗯了一声,没拒绝。 秦瑟便跑进了灶房里煎药,等到把药再熬好,已经月上中梢。 秦瑟端着药,让谢桁喝了之后,便扶他进了房间。 待看到他坐在床边,秦瑟就想走的,但谢桁忽然开了口,“休书……你想要吗?” 秦瑟一愣,回头看着他。 屋里没点灯,只有浅薄的月光从窗口投进来,显得少年身形更加黑暗,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秦瑟蹙了蹙眉,“怎么忽然这么问?”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写给你。”谢桁没解释,声音浮浮沉沉,像是在克制什么。 秦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谢桁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开口,便要继续说的时候,秦瑟突然回答道:“暂时不用,等到需要的时候,不用你说,我也会问你要的。” 谢家在她身上背了条人命,她不可能说走就走,何况谢桁的腿还这样。 不管怎么样,谢桁现在是她姻缘簿上的夫君,因果循环,互相承负。 等到谢桁伤好一些再说其他的吧。 其实在这个世界,秦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就和谢桁这样当做亲人过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第30章 卜宗堂 秦瑟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谢桁沉默着,到她把房门关上,也没再说什么。 秦瑟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没有回头去问谢桁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只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跑了一天,秦瑟有些累了,但眼下却睡不着,她便盘腿坐在床上,默念着心法,修炼身体。 玄门五绝中的山,指的就是修炼。 每一派玄门修炼的心法都不一样,秦瑟当时所在的门派,乃是当时玄门之首,修炼心法多样且更为高深。 而她有一种专门自身修炼的心法,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淬炼精魄,最是玄妙。 但前两天刚过来,她忙东忙西,都没顾得上再修炼。 今天睡不着,便重新开始修炼。 吸纳吐气进入七十二周天后,秦瑟浑身溢出了不少汗液,她感觉到体魄轻盈了不少,连丹田处都开始重新聚拢了一团灵气,她才长呼了一口气,睁开眼。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秦瑟看了一下,忍受不了这股汗臭味儿,想着谢桁可能已经熟睡下,便起身去灶房里烧热水,洗过澡再睡。 而这时距离天亮已经没多久。 待秦瑟烧完水洗过澡之后,天光已经微亮,好在她修炼了一夜,并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奕奕,倒也没想着去补眠,便顺势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去做早饭。 谢桁起来时,秦瑟已经将早饭烧好了。 看到谢桁从房间里出来,秦瑟便招呼道:“快去洗漱,准备吃饭。” 见她如这两日一样,好像完全忘记昨晚他说过什么,谢桁抿了一下唇角,顿了几秒,最后并没有说话,而是略点了点头,去井水边洗漱。 秦瑟这一顿早饭做的简单,一锅粥几个窝窝头,还有个青菜炒肉和一碟子咸菜,随便吃吃就好。 谢桁过来时,秦瑟已经把饭给他盛好了,待他坐下,直接塞给了他一个窝窝头,一边吃一边道:“快点吃,吃完我就去镇子上找张半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带的东西?咱们现在有钱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买。” 说得财大气粗。 谢桁略勾了一下唇角,“我没什么需要的,倒是你自己,买两件新衣服吧。” 他看到秦瑟这件衣服袖口都有些破旧了。 秦瑟当了那么久的千金大小姐,哪能穿这么破旧的衣裳? 以往他和谢父都会经常给秦瑟买新衣服,但近来家里捉襟见肘,也没闲钱给她换衣服。 秦瑟看了看袖子,嗯了一声:“是该换了,你身上的也该换了。” 谢桁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不至于满是布丁,但整个布料都老旧的不成样子,秦瑟十分怀疑,若是再下水去洗一遭,这衣裳怕是要散架了。 谢桁想说不必了,秦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抢先道:“可别说什么不需要,我现在有钱!一百两呢!足够买到咱们俩穿不完的衣服,不怕!” 她说着还不忘朝谢桁眨眨眼,一副有钱是大爷的模样。 谢桁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等到吃完饭,秦瑟便道:“碗筷你放在那,我回来洗,我先去一趟镇子上,中午前回来给你做饭。” 闻言,谢桁有点恍惚,秦瑟这模样就像是个临行前的小媳妇对夫君的殷殷嘱托。 他缓了一瞬,道:“你自己小心一些。” “我知道,放心吧,我中午就回来啦,你这腿好好养着,就别乱跑了。”秦瑟冲谢桁摆摆手,便拿了一个背篓,晃晃悠悠地出了家门。 在她转出家门那一瞬,谢桁面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 秦瑟按照张半仙给的地址,到了镇子上后,就直接去寻到了张半仙的卜宗堂。 不得不说,张半仙是个敛财好手,他这铺子开在最热闹的市口,周围都是些酒楼客栈米店布店,就他一个算卦的地方,外头还挂着一张旗帜,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秦瑟当时就想笑了,这张半仙还真是酷爱吹牛啊,这吹牛都不打草稿。 铁口直断…… 就他那被人打死的水平,也敢这么说。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失笑地摇摇头,秦瑟抬步刚要进卜宗堂。 正巧张半仙着急地出来看她到没到,一跨出门,便一眼瞧见秦瑟,张半仙立即咧嘴笑了起来,带着讨好的迎了上来,“大师你总算到了!快,里面请。” 秦瑟笑眯眯地跟着张半仙进了卜宗堂。 卜宗堂是个前后两间的铺子,是张半仙自己改造的,前面铺子里放着一个屏风和香案,以及一座祖师爷法相,供人瞻仰供香。 绕过屏风后,是一处更大一些的空间,放着一个书案,书案上有不少卜卦的用具,但旁边还放着一片佛家七宝。 秦瑟捏起一块红玛瑙,无奈地一笑,“我说,你这到底是信道还是信佛啊?怎么还有佛家七宝?” “我,我放错了!”张半仙顿时闹了个尴尬,连忙上前把佛家七宝给收了起来。 其实他特意收拾过这铺子,到处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在布局和处理上,有些不得法,看着较为散乱,让人进来一看,就有一种江湖骗子的气息。 秦瑟都奇怪了,就这些怎么帮助张半仙忽悠了那么多人的。 瞥了一眼张半仙放在桌上的那张小旗子,上面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的字样,秦瑟挑了一下眉。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张半仙,立即预感到不妙,连忙上前把小旗子拿走了,嘿嘿直笑道:“我,我就随便放着的,大师别介意别介意。” “罢了。”秦瑟打量了整体环境,还算不错,便指着旁边稍微空一点的地方道:“把你的这张桌子挪远一点,给我重新放一张桌子,上面竖一个大牌子,‘铁口直断,不准不但不要钱,另赏银十两。’” 噗! 张半仙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赏,赏银十两?” 还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秦瑟这是对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的信任,赏银十两……这算上几卦,他们就得破产了。 “慌什么?”秦瑟淡笑,“额外再写上一句,一卦十两,每日只算三卦,先到先得。” “……一卦十两?是不是太多了……” 第31章 一卦十两,限时限量 张半仙嘴角一抽,平常他算一卦五文钱,都有人嫌贵,毕竟这就是个小县城镇。 但好家伙,秦瑟一开口就要十两…… 这哪有人会愿意奉上十两要一卦啊! “放心吧,自然有人求着要的。”秦瑟扬唇一笑。 十两,她还鲜少呢。 在现世的时候,秦瑟一卦价值千万,那还是随缘而来,求都求不到的,这十两折合才多少钱? 已经算是天大的优惠了。 “真,真要这么做吗?”张半仙还是有些迟疑。 一想到十两一卦,他心肝儿都颤了颤,何况是旁人? “让你写就写吧,不是要跟我学本事吗,对我的话这么多意见,让我怎么教你?”秦瑟挑眉,半威胁地道。 “别别别,我哪敢不听,大师稍等,我这就去!”张半仙一听不敢再说其他,屁滚尿流地准备去了。 秦瑟看了看内堂,就坐在张半仙那桌案后的椅子上等着。 张半仙的办事能力还是有的,很快就在一旁重新准备了一张书案,还把自己珍藏的黄花梨木大椅拿了出来,给秦瑟做,生怕照顾不周,秦瑟一拍屁股走人就没人教他本事了。 “大师,你看还满意吗?”准备妥当后,张半仙把椅子擦了又擦,一副献宝似的嘿嘿笑道。 秦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不错。” “那您这边请。”张半仙立马让开。 秦瑟就走过去坐了下来,确实很不错,她朝张半仙笑道:“难为你这么用心了。对了,你那案子上也写个牌子,一文钱一卦,不准也要钱。” “啊?!!!”张半仙愕然,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是说不准不要钱,但好像不太对啊…… “就这么写,然后去外面吆喝一声,今日三卦开始,先到先得,晚了出再多钱也不成。”秦瑟抓过旁边的签筒,一边把玩一边闲适地说道。 “啊……是是。” 张半仙愣了一愣,尽管觉得这话有问题,但不敢反驳,只能先去准备。 过了一会儿,就听张半仙敲着锣,在外面喊了起来。 “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另赏银十两,每日仅限三卦,过时不候啊,大家快来!!” 闻声,秦瑟便在屋里等着。 张半仙这么一喊,倒是引来不少人侧目。 张半仙本身在这镇子上,还有点名声,虽然也弄错不少事,但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中的也有。 可他平时一卦才五文钱,今天竟然开口要十两,众人瞠目结舌之余,便不由得想,难不成张半仙还真成了铁口直断不成? 要不然那赏银十两,还不得把他赏到破产? 尽管这么想着,但也没多少人上前,只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冲着那十两赏银来,便扬声问道:“你这不准真的给赏银?” “给,但先得你们拿出十两银子来。”张半仙脑筋转的也快,知道他们一上来问赏银准没好事。 闻言,那几个人果然显得兴致缺缺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华服,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出来,长得还算是眉清目秀,但过分纤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似的,那腰肢比女子腰肢还要纤细一寸有余。 大春天的,他还摇着一把扇子,故作风流之姿,问道:“一卦要十两?你这卜宗堂是明抢啊。” “这位公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说了,不灵不要钱还额外赏银十两,明抢还有这样的好事不成?”张半仙道:“何况我们这每日只有三卦,那是因为每一卦越准耗费的精气越多,若不然也不可能限数是吧?” “真的很灵?”年轻男子来了兴趣。 张半仙连声道:“自然,这上面写着呢,不灵不要钱。” “那就给我算一卦吧。”年轻男子倒不是对十两赏银有意思,他只是看不惯有人招摇撞骗,想要去拆拆台。 张半仙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看到还真有人上钩,他立即道:“客官里面请,今天咱们这大师在里面问卦呢。” “欸,平时不都是你自己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师?”有些熟悉些张半仙的人,闻言不由的问道。 “我自己水平有限,可不敢要十两一卦,我如今一卦一文钱,有兴趣的人也可以来看看!”张半仙顺势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一个一卦十两,一个一卦一文钱,不少人来了兴趣,也想趁这机会进去看看哪位大师是什么模样的,当下便有不少人拉着要找张半仙算。 张半仙便让他们先进去排队,一个一个来。 那年轻男子排在了第一个,进去之后,没看到什么大师,却看见了一个美貌如花的小姑娘,坐在桌案后把玩着签筒,活像是个来看热闹的小丫头。 年轻男子便不由问道:“你们家大师呢?” “在这里,就是这位。”张半仙连忙上前介绍道。 瞥见他指的人是那小姑娘,年轻男子嗤了一声,“现在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就出来招摇撞骗了?你们要骗人,也应该装的像一点,她这小姑娘一看便不成,谁会上当受骗?” “公子你可别这么说,我们这大师可是真有本事,别看她年纪小,那是连县太爷都夸过的,不信你去县太爷府上问问去。”张半仙一听他诋毁秦瑟,便有些不悦了,语气也硬上了三分。 年轻男子更加嗤之以鼻,“你说是就是啊?真是好笑,浪费小爷的时间。” “今日出来是想问前程?” 男人一甩袖,正想走人,身后那小姑娘忽然娇娇俏俏地开了口。 男人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 他叫林文瀚,是镇子上林家的独子,再过些时日是乡试,他前两年中过府试,但乡试屡次不中,这几日正是忧心,出来看到卜宗堂,也是有心想来算一卦,不求真实,只求个安慰而已。 但他看到是个小姑娘后,连拆穿她的心思都没了,却不想他的心思被这小姑娘看了个透。 林文瀚琢磨了一下,迟疑地问:“你真会算?” “一卦十两。”秦瑟不答,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重申规矩。 看到她那混不吝的样子,林文瀚心里称奇,这样的人要么就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愚蠢至极,他琢磨了一下,这小姑娘着实不像后者,十两银子对林家来说也不算多,他便往秦瑟面前的凳子上一坐,掏了十两银子出来,放在桌案上。 “钱在这了,你给我算算吧。” “你想问乡试能否中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别想了,没机会。” 第32章 我真的有病 秦瑟打了个哈欠,一眼看透了林文瀚的心思,毫不避讳的直言。 林文瀚当即瞪大了眼睛,猛地拍案而起,“你这人到底会不会算,什么都不问,也没让我抽签,便给了这么一句话?我看你这是骗人都懒得骗了吧,你这就是明着抢钱啊!来来来,大家伙都来看看这骗子如今都长得什么模样,都记个醒!” 林文瀚这一吆喝,原本拥堵在门口的人,更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瞧见是个小姑娘时,心里都在寻思,这张半仙从哪弄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也不能指着漂亮骗人啊! 张半仙站在一旁,如今却是很淡定,他相信秦瑟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秦瑟继续道:“算卦算卦,并非是说一定要有卦象才能算,打从你迈进这屋子,这一卦就成了,无须再抽什么签。” “你胡说八道,你就吹吧!”林文瀚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 原因无他,秦瑟说得话,是他如今最不想听到的,他愿意相信才怪了。 “你读书十三载,数年乡试不中,就不想知道为何这次还不中吗?”秦瑟气定神闲地接过张半仙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林文瀚面色一怔,咬牙,“你还想说什么?” “看在你是我今日第一个客人的份上,我免费多送你一卦。”秦瑟道:“去医馆看看你的身体情况,主要看心肺。你这次考不中,不是因为你才学问题,而是你没机会上考场,若现在抓紧治病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你,你这是说不中就来诅咒我了?”林文瀚闻言气个半死。 秦瑟懒淡地一笑,“你这十两压在这,去看一下大夫回来后,若再说我说的不准,这十两我非但不要,另外的赏银从十两变成一百两,于你而言,这笔买卖很是划算,林公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你认识我?”林文瀚还没品出来她这话的意思,就被她的称呼震惊了。 秦瑟淡笑,“我说过,打从你迈进这卜宗堂开始,你这卦就成了,我自然知道你叫什么。” “这怎么可能?”林文瀚不敢置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若是想确认的话,便去找个医馆看看,我在这拿着一百两等着你。”秦瑟淡淡地说完,便一挥手:“下一个。” 林文瀚狠狠愣了一下,许是被秦瑟那一套一套的唬住了,他下意识地转身踏出了卜宗堂,当真去找医馆了。 看到这儿,张半仙心里一颤,赏银从十两变成一百两…… 这大师现在都这么玩的吗? 瞥了瞥秦瑟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张半仙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肉痛那一百两。 其余围观的人,瞧见秦瑟说得淡定,好像很是胸有成竹,都来了好奇心,等着林文瀚回来,一时间倒是没有第二个来找谢欢算卦的。 不过有不少找张半仙算那一文钱卦的。 张半仙便忙活起来,也顾不上那一百两赏银的事。 其实张半仙是懂一些面相的,但很浅显,懂得不多,说简单一些的可以,让他往高深了说,他反而说不出来。 但找他去算的人,也没什么大事,无外乎是他家狗丢了,别家鸡跑了,或是谁婆婆来问儿媳能否生男,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能娶妻,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张半仙倒是乐在其中,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嫌累,似乎要把秦瑟可能挥霍出去的一百两,从他的卦里面挣回来似的。 相比之下,秦瑟坐在一旁,十分闲适地喝着茶,一点也不担心。 与此同时。 林文瀚跑了出来后,真的找了一家医馆,他猛地冲了进去,冲着在药柜旁配药的大夫,便道:“我要看病!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肺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夫:“……” 大夫年过五十,还是头一次看到有患者冲进来,指明要查什么病的。 愣了好一会儿,在林文瀚的纠缠下,那大夫才反应过来,给林文瀚把了脉,又看了他的舌苔,面色开始凝重起来。 林文瀚方才一进来还觉得,自己可能被那小姑娘忽悠住了,做这种荒唐事作甚,但瞥见大夫身上不大对,他心里一颤,“我,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公子知道自己是什么病,为何不早来看?”大夫见他似乎知道什么,疑惑地问道。 林文瀚都快站不住了,“我,我真的有病?” “是,风邪入肺。”大夫道:“想来公子前些日子曾经大病一场,染了风寒,没有好好医治,才到了现在这地步,肺部入邪气,养成肺痨便是绝症。不过公子来得还算及时,好好调理将养一些时日,或许还养的回来。” 林文瀚一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脑子都是秦瑟那淡定自若的模样,那小姑娘……真是见鬼了! 大夫说得没错,他前几个月,挑灯夜读,备战乡试,确实感染了一大场风寒,还未痊愈就又开始读书,生怕自己考不上这次的乡试让父母失望,是没有好好医治。 但他近来也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清早晚上会有些咳嗽,他一直以为是近来天冷的缘故,没想到他真的病了。 “公子也不必如此害怕,我先给你开几服药,欸欸欸——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大夫见林文瀚吓得腿软,以为他是真的害怕,连忙安抚,但一句话还没说完,林文瀚忽然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面跑,大夫拦都拦不住。 “真是的,这年头还有这么不要命的?”大夫称奇地摇摇头,无法理解。 …… 卜宗堂里,张半仙忙活的不可开交,秦瑟却坐在一旁闲的打瞌睡。 而正在这时,所有人就看到林文瀚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猛地扑到秦瑟所处的桌案旁,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恳求道:“大师,大师救我啊!” 众人:“???” 这是怎么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改口叫大师了? 难不成这小姑娘还真说对了吗? 众人看了看林文瀚的面容神色,虽然这男子看着清瘦的很,但看精气神不像是有病的人呀。 “去看过大夫了?” 第33章 不如去问问你爹 温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秦瑟微微睁开了眼。 林文瀚连忙点头,“看,看过了……” 秦瑟再问:“大夫如何说的?” “和大师说的一样,大夫说我风邪入肺,若再不好好将养,任由这样下去,便是肺痨。”林文瀚到现在声音还在发抖。 众人一听,心里都是一惊,肺痨啊! 在这里,肺痨可是绝症。 所有人一听说肺痨二字,几乎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能离林文瀚多远就多远。 完全忽略了林文瀚说的,并不是他现在已然成了肺痨。 包括在一旁的张半仙,听到林文瀚的话,都是一惊,但他惊讶的是,秦瑟这都说对了! 他知道秦瑟有点本事,但也不敢随便说是铁口直断,什么都能说准。 尤其是这种还没发出来的病邪。 但秦瑟居然说中了! “大师,大师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既然知道,一定有办法救是吧?!”林文瀚顾不得许多,趴在桌案边,直接跪了下来。 “你面白唇紫,主破耗肺病,且你进来时的呼吸,微微低沉急促,可想而知是风邪入肺,但你自己全然不知,还在担心自己的前程,这么虚耗下去能不能保得住命,自然两说。”秦瑟闻言,也不妨说开了,让所有人都听听。 众人听得竖起了耳朵,就见林文瀚面色是有些发白,唇部是紫的,但呼吸……他们确实听不出来。 张半仙使劲儿听了听,只能听出来林文瀚的呼吸确实有些发沉。 但得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听见,且林文瀚现在情绪激动,呼吸急促也正常…… 秦瑟方才说的却是打林文瀚一进来,她就听出来了。 那个时候…… 张半仙回忆了一下,满脸愕然,不懂秦瑟是怎么听出来的。 “大师,您真是大师!您说得都对!你肯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求大师救我,我还想去参加乡试呢。”林文瀚说着都快哭出来了,一个大男人如此,也是令人瞠目。 秦瑟最见不得人哭,更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她蹙了蹙眉,淡声道:“有病就找大夫治病去,我相信你去医馆时,大夫说了救你的法子,既有法子就不必来求我了。” “大师您肯定有更好的法子不是吗?”林文瀚泪眼朦胧,大夫是说了法子,但得好好将养,不能再挑灯夜读,现如今他若放松下来,这乡试不是距离更远了吗。 “都到了现在,你还在想什么呢?有病就得治,治病就得找大夫,这是天理,我这只说命不负责治病,该找谁你就找谁去。还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救回你这条命再说,若没了命,别说乡试中第,连乡试大门你都进不去。” 秦瑟翻了个白眼,一眼看穿了林文瀚的想法。 她不是没法子救林文瀚,只是不想救林文瀚这种侥幸的想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古如此。 哪有什么好事都让一个人占了的道理? 命由天定,林文瀚命定是要有一场大病,要保住命,那就得放弃这次乡试,用这次乡试的机会去填命。 要不然每一个人的命都可以随意指点更改,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大师……”林文瀚被秦瑟一顿训斥,面色怔然发蒙。 “去找大夫,别再我这耽搁了,在我这耽搁也没用。”秦瑟摊手,用尽了耐心。 林文瀚见秦瑟是真不管了,他就爬了起来,从袖子里再次掏出十两来,放在桌案上:“多谢大师指点,我知道了,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大师收下。” “这钱我收,但你的病还是得找大夫治。”秦瑟坦言。 林文瀚擦了擦面上的泪,挤出抹笑来,“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投石问路,想在大师这挂个名,来日.我若有什么不测的地方,还请大师救命。” 他算是看出来秦瑟是真有点本事,十两不算多,在这留个好印象,将来若秦瑟发现点什么,也好及时告诉他。 秦瑟啧了一声,把十两银子收了起来,“行,这钱我就先收下来了,来日.你若有事,我再送你一卦。”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林文瀚感激不尽,拜谢过后便打算去找大夫治病了。 见他一脸感激往外走,不少人都看呆了,这是真的,还是托儿? 便有人扬声问了起来:“我说这位公子,你不是这小姑娘雇来演戏的吧?” “你看我像吗?”林文瀚气结,无语道:“我乃林家之子,至于沦落到要与一个小姑娘演戏?这位是真大师,也是真有本事,我服了,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爱信不信。” 语毕,林文瀚就一甩袖子走了,他还得去治病呢,没空和这些人掰扯。 众人皆是更惊奇了。 而张半仙看着秦瑟短短时间内赚了二十两,他在这忙活了半天,只赚了几文钱,顿时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的感觉,当场差点捶胸顿足,好一通哀嚎。 瞥见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秦瑟身子一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看向其他人,朗声道:“三卦名额,还剩两卦,先到先得啊!另外,我这不算什么鸡毛蒜皮,东家长西家短,我家孩子生男生女这等小事。问卜前程、命、权可,其余就到他那问去。” 秦瑟指了一下张半仙那地方。 张半仙连忙露出一张笑脸,心里却哭了起来。 嘤嘤嘤,秦大师负责的都是高深的,就他只配负责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难过,好难过,还不能露出难过的样子。 谁让他技不如人呢。 或许是有了林文瀚的前车之鉴在这,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倒有一三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非大富大贵,但面上倒是器宇不凡,不像是寻常农家孩子,颇有几分财气。 只不过他这财气漏得多赚的少,向来是生意人,近来有亏损,且面相见黑眉心见横纹,有病有灾。 打量了一眼,没等他开口,秦瑟便道:“你近来流年不利,走背字运,不仅破财还损命,且根由家中起,我劝你好好回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 男人一愣,众人也是一愣。 这位什么都还没说呢,怎么就看出了这么多? 男人过了片刻反应过来,放了十两银子在秦瑟面前,问道:“可否请大师具体说说?” “你兄弟几人?”秦瑟淡声问道。 “大师看不出来吗?”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正面回答。 秦瑟瞥他一眼,“我看得出来,你兄弟三人。” “大师你方才说那些,都是凑巧碰上了吧?”闻言,男人哼道:“我家中只有兄弟两人,何来第三人?” “表面兄弟是两人,实际上直系血亲兄弟是三人,你若问我何来第三个,不如去问问你爹。” 第34章 你给我等着 “你什么意思!”男人一听,眉头皱得老高,却极力压制着没跟一个小姑娘发怒,“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不好好地在家里学什么三从四德,跑来这里骗人,骗不到便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是否太不应当了?!” “你怎知我说的不是实话?”秦瑟挑眉。 男人一噎,“我父亲一向稳重,如何……如何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他家里只有兄弟两个,秦瑟却说他有兄弟三人,还让他去问他爹,不就是说他爹在外面有风流债吗? “你不如去问问再说。”秦瑟气定神闲地道:“左右我这一百两在这放着,我若说得不对,便赔偿给你,再也不在这算卦了,如何?” 秦瑟淡淡地笑着,完全没有一点惊惧和心虚之色,并没有多么信誓旦旦,但就是这样的淡然,反倒让人心里不安。 “你给我等着,要是没有这回事,我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 男人皱了皱眉,狠狠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跑了出去。 众人见状,心想该不会等下回来,又要上演什么哭哭啼啼的戏码吧? 但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这出戏上演。 那男人跑出去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半天没回来。 秦瑟打了个哈欠道:“都散了吧,今天没生意了。” “走吧走吧,都走吧,有要算卦的明日早点来。”张半仙闻言,便起身帮忙赶客。 那些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也没几个真心想要算卦,见他们不算了,也就散了。 把那些人都送出去后,张半仙便跑了回来,嘿嘿笑道:“大师今天赚了不少啊?” “还好,三十两而已。”秦瑟撇撇嘴,觉得还不够多。 但在这个地方,初来乍到,能挣这么多也算是可以了。 见她还有些嫌弃似的,张半仙真觉得人比人气死人,他忙活了一早上,才二两银子不到,秦瑟倒好,一天就赚了三十两,这是他以往一个月才能挣到的数啊!偏她还不满足似的。 张半仙只觉得这样相处下去,会被秦瑟日常气死。 他顿了顿,讨好地笑道:“那什么……大师你之前说过,会教我一些本事的?” “想学啊?”秦瑟挑眉。 张半仙连连点头,“想想想!” “想学,就先把这两本书看透。”秦瑟从一旁张半仙装点门面的书柜上,取出来两本书,扔给张半仙:“等你背的滚瓜烂熟之后,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先打好基础。” 张半仙看着秦瑟扔过来的《玉匣记》、《葬经》,脸拉得老长,这些都是他买来做装饰显摆用的,他有时候也会看一看,但晦涩难懂,他哪里看得明白,就没怎么再动过。 眼下秦瑟让他把这些书背到滚瓜烂熟,这不是为难他吗? 张半仙呐呐地道:“大师,我就算背了也不懂啊……” “背了再说。”秦瑟坚持道。 闻言,张半仙只好把两本书收了下来。 瞥见张半仙那不甘不愿的样子,秦瑟摸了摸下巴,掂量着自己那几十两散钱,忽然想到谢桁的腿脚,问道:“今天先不背,你先陪我去买些东西。” 一听说暂时先不背书,张半仙就来了精神,“大师要买什么?” “镇子上有没有什么卖木料的好地方?我想买些木料,自己做一副拐杖。”秦瑟道。 她想买现成的,却怕现成的高度不够或是其他方面有些不妥,想了想,还是自己给谢桁定做一个好。 还要再买一些夹板,谢桁那腿骨得固定,不能随意走动乱扭了。 万一再扭到,那就是伤上加伤,大罗神仙也难救。 闻言,张半仙想了一下,一拍大腿道:“有!我认识一个给人做家具的木匠,他那里倒是时常有不少好木料,我这黄花梨大椅,就是从他那买的!” “还会做家具?”秦瑟好奇。 张半仙点点头,“可不是,他是我们镇子上有名的木匠,做的家具也不错,我这铺子里的木质东西,当初都是找他做的,大师您看看都还不错吧?” 秦瑟打量了一眼,点点头:“倒还不错。那正好,让他也给我做一些家具。” 谢桁家穷得啥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屋里的床还是木板堆起来的,也该换一换了。 张半仙立即笑道:“那我这就带大师过去看看?” 秦瑟微微点头,张半仙便收起东西,关上铺子,带着秦瑟朝镇子上的木匠家去了。 木匠家距离卜宗堂并不算远,两个人穿过一条小街,往后一绕,就到了木匠铺子前,在路上张半仙和秦瑟说,这木匠姓宋,家里在这镇子上做了几十年木匠营生,名声很好。 秦瑟跟着张半仙过来时,就看到铺子里里外外堆放了不少木材,还有一些半成品家具,无外乎是一些桌子椅子柜子之流。 秦瑟看了看,无论外观如何,做工都很精细,确实不错。 看到秦瑟露出满意的神色,张半仙就往屋里喊道:“宋掌柜,快出来,有大生意!” “来了来了!”很快,铺子里有声音穿出来,一个个头不是很大,年纪五十岁以上,但还算精干的小老头,拿着刨木工具小跑出来。 看到是张半仙,他好像很熟悉似的,笑了起来:“这不是张半仙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店来了?” “给你带生意来了。”张半仙一笑,指着秦瑟介绍道:“这位大……姑娘,是来买木料做家具的。” 他本来想说这位大师,但还没说出来,就看到秦瑟朝自己一撇,他迅速改了口。 “不知姑娘想做什么家具,用什么木材?”宋木匠一听,便朝秦瑟笑呵呵地问道。 “想找您做些普通家具,就桌子椅子衣柜床之类,再买块好木料,我打算自己做一副拐杖。”秦瑟笑笑道。 宋木匠讶异道:“姑娘要自己做拐杖?” “是,送给旁人的,亲手做的有心意。”秦瑟淡笑。 宋木匠便笑道:“姑娘真是有心,要做拐杖的话,我这里最好的木材就是黑檀木和黄杨木,姑娘看看是要哪种?” 宋木匠说着,从一堆木料中,翻出来两块一黑一黄的给秦瑟看。 第35章 黑檀木 秦瑟一眼就看中了那块黑檀木,大小粗细都合适,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是不错,便问道:“这块得多少钱?” “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店里最好的黑檀木,您要的话二十两,不议价。”宋木匠伸出两根手指。 张半仙闻言,便劝道:“真的不议价?就不能再便宜点?这姑娘要买的东西可不少呢。” 宋木匠苦哈哈地道:“这真不是我不议价,二十两我已经没赚钱了,张半仙您要是不信去外头问问,哪块那么大的黑檀木,二十两能买到?” 张半仙也知道这价格不贵,但…… 一下子出二十两,他都替秦瑟肉疼啊! 秦瑟倒是觉得这价格挺公道的,便道:“那行,这块黑檀木我要了。加上一套桌椅板凳和两张床,两个衣柜,一共得多少钱?” “这得看您选什么木材。”宋木匠道:“越好的木材便越贵,差一点的木材就便宜些。” “就……酸枝木吧。”秦瑟瞥到那些木料里的酸枝木,不上不下,正好用,便问:“用酸枝木做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用酸枝木做,大约也得十四五两了。” 宋木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姑娘一下子买那么多,我就给姑娘便宜一些,总共加一块姑娘给我33两就成。” 张半仙嘴巴张得老大,完全没料到要这么多钱! 不过也难怪,秦瑟选的都是好木料! 酸枝木在他们这镇子上的人家也不常用,最多用的是杂木、杉木。 也只有秦瑟选来选去,一下子选中的都是比较贵的木材。 再加上这做工费,可不就贵了吗。 秦瑟从怀里扣出三十两来,“那我先给三十两定金,等您做出来之后,再补齐其他的钱可以吗?”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就差了三两,宋木匠自然连连答应。 秦瑟便从宋木匠这里下了订单,留下了地址,等宋木匠做好之后,给她送过去。 宋木匠还给了秦瑟一块木牌,相当于订单的契约,上面刻着他们宋家的章子,免得秦瑟担忧宋木匠翻脸不认人,正好大家都安心。 宋木匠知道秦瑟还要一些做夹板的木料,特意送了一些杉木给秦瑟,没要钱。 秦瑟感谢过后,便和张半仙拿着那一块黑檀木,离开了木匠铺子。 待走出来没多远,秦瑟掐了掐指,朝张半仙说道:“明天早上,今天跑出去的那个男人会回来,他要是回来求助,你让他等着,等我来了再说。另外,明天下午,你帮我去城门口接一行人,是坐青蓬马车来的,你只管拦下他们,跟里头的人说,是我秦瑟派你去接他们的,接到之后直接带去卜宗堂,等我到。” “大师这是知道明天有人要来?”张半仙听得一愣一愣的。 秦瑟故意卖关子,“你按我说得做就行。” 张半仙应了一声,旋即问道:“那大师明天早上不来了吗?” “早上不来了,晚些来,来那么早也没事做。”秦瑟扬唇一笑,朝张半仙摆了摆手,“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我先走了,明天见。” 语毕,秦瑟就拿着黑檀木晃晃悠悠地走了。 张半仙挠了挠头,寻思着秦瑟可能真的看出来明天有贵客来,便连忙跑回去提前准备了。 …… 秦瑟和张半仙分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镇子买了一些菜,又拐去了米铺。 就见曹老板家的米铺里,堆了不少的屯粮。 看到秦瑟过来,曹老板便笑着招起手来:“小夫人,你今天自己上街来了?” “是呀,来买一些粮食。”秦瑟对曹老板这称呼,已经毫不在乎了,她瞥了一眼曹老板铺子里的粮食,笑道:“曹老板这是囤了不少货啊。” “上回听小夫人说,今年多烟雨,我就囤了些。”曹老板憨憨地笑道。 秦瑟挑眉,“这得不少钱吧,曹老板就不怕被我的话坑了吗?” “坑什么呀!小夫人说的话,那绝对是真的,绝不会出错,我相信你!”曹老板一脸信任,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娘身体好了不少,知道是小夫人让我提前回去的,还说让我请你和桁哥儿到家里做客,聊表谢意呢。” “是吗?那回头有空,我和谢桁当真来蹭饭了。”秦瑟故意夸张地笑道。 曹老板哈哈一笑,“来来来,保证管够吃!” 秦瑟抿唇笑笑,道:“蹭饭前,还得找曹老板卖些米给我。” “小夫人要多少只管说,不要钱!”曹老板说着,就拿出来一个麻袋,开始给秦瑟装刚收进来的新米,连陈米都不给。 秦瑟连忙道:“不用那么多,给我少装一些,吃完了再来买。” “买什么呀,以后每隔三天,我就给小夫人家送一次粮,管够!”曹老板一边装着一边朗声道。 秦瑟哭笑不得,又觉得曹老板是个耿直的人,倒是可以相交,便从怀里掏了一些银两出来,给曹老板,笑道:“这买米的钱,曹老板可以不要,但得分我一杯羹。” “小夫人这话是何意啊?”曹老板茫然不解。 “请曹老板拿着这些钱,多囤一些米粮进来,来日赚了钱,带我分一些就行了。”秦瑟拿出了五十两做本钱。 这足够买不少米了。 曹老板连忙擦了擦手,惊奇地问道:“小夫人这话的意思是,来日米要涨价?” “最迟明晚,暴雨将至。”秦瑟道:“接下来连续一个月,都是雨天,地里颗粒无收,米价自然涨。” “怎么会这样?”曹老板惊愕。 秦瑟鉴于曹老板一片赤忱,也不妨多说一些:“也只是我们这一片地区的,再往北去,就会好很多,过了月余,就好了,不必太过担心。” “我知道了,多谢小夫人,这钱我就代小夫人先收起来,来日赚了钱,全是小夫人的。”曹老板嘿嘿笑道。 于人口生命无碍,又能赚钱,这生意他再是憨厚敦实,也舍不得放过。 秦瑟笑了笑,接过曹老板装好的米袋,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日雨小一些,再来看看。” “小夫人走好。”曹老板挥了挥手,目送秦瑟离开。 第36章 做拐杖 秦瑟买了米粮,又扛着黑檀木和一块杉木,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村子里。 但她刚一到村口,就看到谢桁不知何时坐在了村口的磨盘上。 见她回来,谢桁手臂在磨盘上一撑,便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秦瑟见状连忙走过来,微微有些气喘道:“你怎么跑到这来等了?” “见你出去好半天不回来,我不放心。”谢桁低声,说着就要接过秦瑟手里的东西。 秦瑟连忙避开,“还是我拿着吧,你自己管好自己,小心点别再扭到脚就行了。” 谢桁却执着地伸着手,也不说话。 见他似乎打算这样死磕到底,秦瑟有点无奈,把轻一些的杉木和菜,放到了谢桁手里,“就这样吧,我拿一部分你拿一部分,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呀。” 谢桁闻言,这回倒是没再坚持,拎着东西,和秦瑟一步步朝家门口去。 秦瑟一边走一边和谢桁炫耀自己买来的黑檀木,“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回头给你做一副拐杖,你腿脚好之前,先拄着。” “不必这么费事的。”谢桁轻轻蹙眉。 秦瑟笑道:“不费事,就是费点木头而已。” 对上她那一张晃眼的笑脸,谢桁抿了抿唇道:“你今天出去……怎么样?” “挺好的,挣了三十两呢!”秦瑟嘿嘿一笑,旋即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都被我花光了。” 谢桁闻言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手里这些东西,他就知道秦瑟花钱大手大脚这毛病还是没改,哪样都是极花钱的,只是花了三十两,没把昨天的一百两贴进去,他已经觉得不错了。 看到谢桁那一副了然的样子,秦瑟更加讪讪,果断绕过了这个话题,道:“明晚后就要降雨了,回头我请人来帮咱们屋顶补一补。对了,我还找人做了一套家具,大概有个十来天,就能送来。” 谢桁望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你说会下雨?” “是啊,别看现在天气好,明晚之后就不一样了。”秦瑟道:“回头下雨了,你就不要随便出来了,雨水脏,弄到伤口里容易发炎,到时候一下雨也不好去买药。” 谢桁闻言蹙了一下眉,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走吧走吧,回去我给你做饭,今天买了鱼买了肉,我们可以大吃一顿啦。”秦瑟腾出一只手,挽住谢桁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家走。 瞥了一眼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谢桁默默地移开目光。 谢陈氏刚从家里出来,打算去地里喊二儿谢富贵回来吃饭,谁知刚拐出岔道,就看到秦瑟和谢桁手挽手,每个人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亲亲热热地往家的方向走。 谢陈氏心里满是怪异之感,张嘴想要喊谢桁,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她也不知道秦瑟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态度变化那么大,竟然愿意和谢桁好好过日子,但她也请了张半仙来看,那黑狗血也泼到了秦瑟身上,想来秦瑟没什么问题。 只要秦瑟安安分分愿意和谢桁安生过日子,谢陈氏也不想管那么多,便提步继续朝地里走过去。 …… 秦瑟扶着谢桁回了家,便开始准备做饭,她把菜和肉全都洗了一下,将鱼里里外外也清洗干净,打算做一道红烧鱼和五花肉,再炒个青菜,熬上一锅浓浓的米粥,中饭就可以应付过去了。 谢桁见她一个人忙活来忙活去的,便凑到灶台前坐着,帮忙烧火。 这活不用他费腿,秦瑟便没有撵人,任由她去了。 两个人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可以开饭。 这一顿颇为丰富,秦瑟将饭菜摆好之后,就让谢桁洗手过来吃饭。 两个人三道菜,还有两道是荤菜,这在寻常农家简直是过年级别的待遇。 谢桁不由道:“其实不必做这么多的。” “没事没事,反正我有钱,明天我还会去镇子上挣钱呢,够吃。”秦瑟笑眯眯地给谢桁夹了一筷子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油滋滋红扑扑的,一看就很好吃。 谢桁定定地看了一眼秦瑟面上的笑意,那笑意仿佛会感染人似的,他也微微勾起了唇角,夹起那块五花肉尝了一口,也不知秦瑟是怎么做的,从哪弄了那些香料佐料,这五花肉比寻常人家烧的肉块好吃多了,又酥又糯,不肥不瘦,正正好。 谢桁略微点点头,都忍不住夸赞道:“很好吃。”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秦瑟扬唇一笑,颇为得意似的。 谢桁笑意更浓。 秦瑟上次去山里,发现了有不少那种香叶,还有小辣椒,但好像这里的人都不知道那东西可以吃,所以长得漫山遍野也没人要,都跟杂草似的。 秦瑟就随便摘了一点拿回来,做菜的时候刚好可以用上,这佐料多了,做的味道自然比寻常农家干巴巴烧熟就好的味道强太多。 看到谢桁吃得满意,秦瑟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一口,不如后世的味道,但在这里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她自己也很满意。 两个人三个菜,最后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谢桁原本还以为做多了,看到光盘之后,都有些不自在。 秦瑟反倒没觉得有啥,径直收起碗筷去洗干净。 下午没事,她就把那块黑檀木翻了出来,找了一些刨木工具和锯子,打算做拐杖。 在做之前,秦瑟找了个绳子来,量了量谢桁的身高和肩膀下的高度、手臂的长度,这样才能量身定做一个正合适的拐杖。 量好之后,秦瑟在绳子上不同位置做了标记,就按照那标记来,先锯木。 看到她认认真真地蹲在院子里给他做拐杖,谢桁心里有一丝丝怪异的感觉,他也没有乱动,就坐在一旁,看着秦瑟一点点将那拐杖做出雏形来。 他觉得秦瑟以前似乎经常做这种东西,手脚麻利熟稔,小半天的功夫,那拐杖就有了雏形,再稍加打磨,就算是完成了。 秦瑟看着半成品的拐杖,道:“我去找点桐油来。” “我去。”闻言,谢桁站了起来,“隔壁王叔家前两天刚做过家具,有桐油,我去借吧。” 秦瑟闻言,想了一下,原身和隔壁家一向没什么交情,甚至挖苦过他们都是农村人,她去借怕是不行。 看了看谢桁的腿,秦瑟道:“那你小心一点。” 谢桁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第37章 铁口直断的小姑娘 过了片刻后,谢桁便拎着一小罐桐油走了回来。 秦瑟立即上前接过来,看着里面清澈的桐油,扶着谢桁回到位子上坐下,道:“王叔倒是挺好说话的,这么多桐油不少钱吧?” “王叔其实人很好。”谢桁闻言欲言又止。 秦瑟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谢桁那些未尽之语,他是想说隔壁人家都不错,但又记得原主讽刺过人家,怕她听了心里不舒服,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思及此,秦瑟便笑道:“我知道,他们人都不错,反正大家都是邻里邻居,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闻言,谢桁面上多了一丝淡淡地笑意。 秦瑟也冲他笑了笑,随后去找了一块抹布来,裹在筷子上,临时充当刷子,然后蘸上桐油,在拐杖上仔仔细细,均匀地刷上一层,放在院子里晾晒,等桐油干了,这拐杖也就成了。 在等桐油干透的时候,秦瑟没闲着,她把那块杉木找了出来,锯成几块相等的木条,打磨好边缘,感觉到不剌手了,便冲谢桁道:“把腿伸出来,我给你换药,再绑上这个,免得再扭到。” 谢桁顿了一下,乖乖地伸出右腿。 秦瑟把木板冲刷了一下,放在旁边晾着,便去取了药来,重新给谢桁上了一次药。 等药上的差不多,包扎好,那木条也都晒得差不多了。 秦瑟拿过来,绑在谢桁的右腿脚踝四周,围了一圈,再用布条缠上,固定住,也就不怕他偶尔走动会伤了里面的骨头。 做完之后,秦瑟狠狠松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做,“好久没做这些东西了,还怪累人的。” 谢桁听到她的咕哝,眉心一动:“你以前经常做这些吗?” 秦瑟啊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说了啥,连忙道:“没有没有,只是以前在秦家的时候,偶尔会拿木料做一些小玩意儿,从来没做过这些大件,所以觉得累。” 谢桁定定地看她,旋即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 “好了,桐油应该干了,我去拿来给你试试。”秦瑟岔开话题,小跑着过去,把拐杖拿了过来。 上面的桐油确实干的差不多了。 秦瑟递给谢桁,“快试试看怎么样?” 谢桁接过来,扶着试了试,高度正好,便点点头,“正合适。” “那就好,没白浪费我这一番精力。”秦瑟扬唇一笑,“好啦,你自己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我去吧,你今天很累了。”谢桁道:“有这夹板,我扭不到脚,放心。” 怕秦瑟再拿他的脚说事,谢桁特意补充了一句,便扶着拐杖,进了灶房。 见状,秦瑟也没再勉强什么,闻了闻身上的臭汗,她也进了灶房,帮忙生火烧热水,想先洗个澡。 看出她的想法,谢桁便装了一锅水,给她准备洗澡用。 …… 晚间秦瑟做了回懒人,洗完澡后,谢桁的饭也做好了,两个人吃完饭后,她主动去洗了碗,将家里收拾干净,便一个个回房歇下了。 而谢桁回到房间,看着脚上的夹板和旁边的拐杖,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将那拐杖拿过来,在手里摩挲了几下,很是满意。 秦瑟一回到房间,便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瞅着外头天色阴沉沉的,她翻了个身,慢腾腾地走出房间,看到谢桁刚起来,便打着哈欠道:“今天早饭吃晚一些吧,我还想睡会儿。” 看了一眼这天色,可能真要下雨,也做不了别的,谢桁便点点头:“那你再去睡会儿。” “谢谢理解!”秦瑟鞠躬道谢,便麻溜的跑回房间睡回笼觉。 谢桁失笑地一摇头,坐在屋里,拿着竹条,开始编篾筐,这也能换钱。 而与此同时,张半仙瞧见天气不好,本来不想开那么早的铺子,但想到秦瑟的嘱咐,他还是开了铺门。 几乎是他开铺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就扑了进来,浑身狼狈。 张半仙打眼仔细一瞧,正是昨天秦瑟让他回去问问自己爹有几个孩子的男子。 “这位客官来得那么早?”张半仙见他跟秦瑟说的一样,一大早就来了,心知秦瑟可能又说准了,便笑盈盈地开口道。 男子先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秦瑟,才一把抓住张半仙的胳膊问道:“那,那个小姑娘呢?!” 张半仙故作不知,“您说得是哪个小姑娘?” “就是在这算卦,铁口直断的那个小姑娘!我要求她救命!”男子急急吼了起来。 张半仙这才道:“不好意思,您来早了,我们那大师今天还没来。” “那她今天回来吗?”男子急忙问道,双眼通红。 张半仙点点头:“这是自然,实不相瞒,我们大师早就算到你今天一早回来,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若有事求她,那就耐心点等着。” “她怎么什么都说中了……”男子颓然,蹲在一旁,抱着头,难受极了。 张半仙看了眼天色,便道:“等会儿可能要下雨了,我要去城门口接一个人,你要是想等大师的话,就在这里呆着,等大师来。” 男子没说话,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显然默认了要在这里等。 张半仙便去找了一把伞出来,夹在胳膊肘下,去了城门口等人。 张半仙来得太早,原本以为不会那么准时,说下午就下午,谁知道他这一等,真的等到了下午,才看到有一辆青蓬马车摇摇晃晃地从管道驶来。 按照秦瑟说的,张半仙便迎了上去,拦住了马车。 那车夫看到他突然拦住自家车辆,便喝声道:“哪来的拦路的,快走开!” “鄙人姓张,是受了秦瑟秦姑娘委托,来接叶夫人和叶姑娘的。”张半仙冲着马车内朗声道。 很快,车内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叶心兰。 叶心兰望着张半仙,并不认识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秦瑟,秦姑娘?” “正是,如今秦姑娘是我卜宗堂的仙师,昨日离去前,与我说了一卦,知道今天有贵客来,特意让我来等,就在下午,不早一刻不晚一刻。” 张半仙说着,自己都觉得惊奇,秦瑟怎么就说得那么准? 闻言,叶心兰便道:“那你是要带我们去见秦姑娘吗?” “秦姑娘今日要晚些来卜宗堂,让我先带几位去卜宗堂等她,只说我与姑娘这么说,姑娘便懂了。”张半仙道。 叶心兰顿了一下,“那就劳烦这位,带我们去卜宗堂。” 能够说得那么准确的,叶心兰相信只有秦瑟,便不疑有他,让车夫跟着张半仙往城内走去。 第38章 簪子带来了吗 张半仙带着叶心兰和叶夫人,还有另外一对夫妇和小姑娘,踏入卜宗堂没多久,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 很快,秦瑟的身影,出现在卜宗堂内,谢桁也跟在她身后。 她本来说今天会下雨,不让谢桁来的,但谢桁怕雨水过大,她一个人不好回去,非要坚持过来,秦瑟只能把他带来了。 一进来,看到叶心兰母女,还有昨日算卦的那个男子,秦瑟笑道:“几位果真来了。” “姑娘。”叶心兰朝秦瑟福了一礼,还想再说什么,秦瑟抬手阻止:“你们的事,等会再说,先解决他的问题。” 说着,秦瑟朝那蹲在墙角的男子看过去,“如何,你爹到底有几个儿子啊?” 闻言,那男子一脸难堪。 他叫吴茂祥,今年都已经过了三十五岁,昨天听了秦瑟的话,回去向自己的爹一番逼问下,才得知他竟然还真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也在吴家。 吴茂祥抹了一把脸,心如死灰地走出来,朝着秦瑟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姑娘,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还希望您不要介怀,救我一命。” “救你?这话如何说的?”秦瑟绕过去,在书案边坐下,朝张半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张半仙立即乖觉地搬了椅子来,让叶心兰等人都坐在一旁等着。 吴茂祥转过来,看着秦瑟,把昨天他回家后问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秦瑟说了。 吴家在花神镇上,也算是经商有成的富户,曾经垄断了附近几个城镇的绸缎生意,但近两年内,布店却一再亏本,做得十分艰难,吴家已经处于风雨飘摇,随时会大厦倾颓。 吴茂祥这几日都在想办法,再找来一笔大生意,可能会让吴家起死回生,但过往联系过的合作伙伴,知道他们家落魄了没钱了,一个个翻脸不认人,对他拒而不见。 昨日,他就是在被一家铺子东家拒见之后,才失神地到处乱走,来到了这卜宗堂外,又见林文瀚的事,被秦瑟一语挑破,他就想问问秦瑟,他们家到底是怎么了。 得到秦瑟那一番话之后,他便赶回了家里,在逼问之下,他爹承认,早些年他风流,和府上一个丫环生了一个孩子,一直寄养在外,但前些年领回了家门,那孩子比吴茂祥小了才一岁,叫做刘才,曾经在吴家的铺子里做掌柜。 但吴家落寞后,他却发达了,自己出去做了铺店,生意很是红火。 知道这个消息后,吴茂祥就觉得,秦瑟那话必有深意,刘才说不定和他们家的落魄有关,他便来求秦瑟帮忙。 “你觉得,你们家的事是刘才做的?”秦瑟听到这儿,挑了一下眉头。 吴茂祥不住的点头,声量不由拔高:“肯定是他,要不是他,怎么我家落魄了,他倒是起高楼了?” “这一点你倒是没猜错,你们家的祸事确实缘起兄弟阋墙,但追根究底,祸根在你父亲身上。”秦瑟淡笑,“那刘才一直被养在外面,看着你们在府里风风光光的做吴家少爷,你觉得他会甘心吗?” “所以,真的是他害了我们家?”吴茂祥猛地站了起来,肯定地道。 “从你这命盘来看,是他做的没错,他做的也简单,就是在你们家种了煞,让你们家气运倒流,然后拿着你们家的钱,自己去做生意了。”秦瑟淡声。 一旁的叶心兰等人,微微一怔。 吴茂祥瞪大了眼睛,“大师,大师你什么都知道,那一定有办法救我们一家对不对?他这是害人,不能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这是自然。”秦瑟道:“他这不仅是种煞谋财,煞气长久养下来,于你们一家身体也有妨碍,你仔细想一想,你们家近来是不是多有人受伤、生病,汤药不断?” 吴茂祥愣了一下,猛地一点头,“对,还真有!” 前段时间是他娘病了,他二弟摔断了腿,近些日子他爹也不断生病,家里都被药味占据了,哪哪都是药味儿。 但吴茂祥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家里落魄,大家着急失神上火,才会生病。 却不想,这些也是那什么刘才所为! “大师,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一家吧!”思及此,吴茂祥直接再次跪了下来。 秦瑟闻言,掏出两张空白的黄裱纸,拿起旁边张半仙准备好的笔和朱砂,直接画了两道灵符,递给吴茂祥:“这是化煞符,你拿回去,在家里的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的树下,挖一挖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若是有,就把这其中一张化煞符,贴在上面,重新埋入,另外一张在宅邸中央燃烧,即可。” “这,这样就行了吗?”吴茂祥不敢置信地颤抖着。 “你拿去试试再说。”秦瑟摆摆手,不想应承什么。 吴茂祥感激不尽地一叩头,拿着化煞符就跑了。 “姑娘都不用去看看,这样就可以了吗?”叶心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问道。 秦瑟勾唇笑道:“一般情况下,我是要去看看的,但今日不是你们在吗?那边的事情,我已经从他的命盘上看得差不多了,并不必要去,便留下处理你们的事,不是更好?” 吴茂祥如今是吴家的顶梁柱,从他可以看到整个吴家的情况,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一则是白虎一则是青龙,两个都是财位和家主安危位,若在此位种煞,便可让家里气运颠倒,家人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有了一道化煞符就可以解决的事,秦瑟便懒得去了。 谢桁和张半仙听到秦瑟那淡淡的语气,神色各异。 “姑娘知道我们来是为何事吧?”叶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秦瑟不答,目光反倒落在跟她们母女一道来的那对夫妻和姑娘身上,“这三位想必就是,叶姑娘的姨母,沈老爷一家吧?” “让姑娘看出来了。”叶夫人闻言,介绍道:“这位就是沈平沈老爷,那位是我的手帕交,中间那位姑娘就是沈娆,心兰的好姐妹。” “那就说说吧,簪子带来了吗?”秦瑟直言问道。 闻言,叶夫人朝沈夫人看过去。 沈夫人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来一块红布包裹住的簪子,递给秦瑟:“仙师,请看。” 第39章 恭候仙师来浔阳 秦瑟接过来,将红布掀开,果然露出那只凤凰金簪。 她看了一下,与叶心兰之前给她看过的那只,确实一模一样,上面还附着一丝阴气。 抬起头,她再看了一眼沈娆,就见沈饶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便问道:“沈姑娘近来应该也遭到了大变故吧?” “正是。”沈夫人一听,连连点头,有些心急地道:“我家娆娆三日前,与我出去买东西时,被马车撞了一下,这条腿到现在还不能走路。” 秦瑟看向沈娆那条腿,朝她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沈娆虽然和叶心兰差不多大,但性格软的太多,又怯懦,闻言不但没过来,反倒还往沈夫人身后躲了躲。 秦瑟一挑眉。 沈夫人颇有些尴尬地道:“仙师莫要往心里去,我家娆娆一向胆小。” “无事,让她过来,我给她看看伤。”秦瑟微微一笑,柔声道。 沈夫人闻言,愣了一下,“仙师还会治伤吗?” “会一些。”秦瑟谦虚地道。 张半仙却夸张起来:“我们家大师治伤那是一流的,你们让她看看,绝对没错,吃不了亏。” 秦瑟咳了一声。 叶心兰闻言,朝沈娆看过来,柔柔地笑道:“娆娆,这位姑娘很厉害的,她不会伤害你,你让她看看吧,左右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沈娆似乎很听叶心兰的话,闻言点了点头,抿着唇,怯生生朝秦瑟走过来。 秦瑟拉过一旁的凳子,让她坐下。 沈娆乖乖坐下来,沈夫人跟过来,拉开她的裤管,给秦瑟看。 秦瑟一看才明白沈娆为什么一开始不敢过来,不仅仅是胆小怕生,而是不敢将伤口暴露给人看。 她整个左腿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一道又一道,连里面的骨头都有一块露了出来,绑着厚厚的纱布,想要固定,但一解开,那模样确实足以骇人。 沈娆疼得直皱眉,小脸惨白惨白的。 秦瑟看了一下,她的腿上不仅是伤,还附着一丝阴气,可见这伤不寻常。 秦瑟问道:“这伤几天来,一直没有好转吗?” “是,说来也奇怪,已经三天了,不说愈合,但伤口一丝好转也无。”沈夫人也是无奈。 正是因为如此,叶心兰和叶夫人赶去之后,与她们说了叶心兰的遭遇,他们一家这才想起那簪子来,带着沈娆过来找秦瑟。 叶心兰跟着问道:“娆娆这伤是不是不太正常?” “确实不太正常,有阴气附着,所以好的慢。”秦瑟说着,从桌上拿来一张黄裱纸,随手画了一张净化符,然后那净化符一贴近沈娆的腿,便燃烧起来。 沈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腿往回收。 秦瑟一把抓住了她的腿,“不会烧伤你的,放心。” 沈夫人和沈老爷亦是提心吊胆的看着,但听见秦瑟这话,两人只是沉着脸,没敢出声。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那符咒燃烧过的地方,飘出来一抹黑烟,确实没有烧到沈饶的腿,不仅没有烧到,在那黑烟流窜过的地方,沈饶的腿伤看上去忽然没那么可怕了。 之前又黑又都是血,看着颇为害人,现在那层黑气没了,只剩下一点血色,眼瞧着是好转了。 沈夫人大喜过望,紧紧抓着沈娆的肩。 一张灵符烧完,秦瑟便放开了手,道:“没事了,回去之后按照普通外伤将养服药就好。” “仙师,方才那是……?”沈夫人想问那黑烟是什么。 秦瑟了然,解释道:“那是阴气,应该是那簪子上带来的,不利于外伤愈合,净化之后就不会再有妨碍。” 沈夫人连连点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不碍事。”秦瑟温声:“现在外伤解决了,我们谈正事吧,我想问一下,你们这簪子是从哪来的?” “这簪子?”沈夫人看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簪子,解释道:“这是我无意中在珠宝铺子里发现的,觉得好看,又是一对,临近心兰生辰,我就买了下来,一支给了心兰,一支给了娆娆,不曾想……” 不曾想竟是邪物。 沈夫人那话虽没有说完,但大家心知肚明。 秦瑟再问:“那簪子是在哪个铺子买的?” “就是一家很寻常的珠宝铺,叫做……珍宝楼,就在我们浔阳城里头。”沈夫人回忆了一下道。 秦瑟摸了摸下巴,“浔阳城距离我们这不远吧?” “不远,半日的路程就到。”叶夫人连忙回答道。 秦瑟当即拍案道:“那行,等这场雨过后,我就去一趟浔阳城。” “姑娘是说,今日有雨吗?”叶夫人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阴沉沉的,“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秦瑟道:“估计得下个好一阵子,趁着现在雨还没下来,你们先回去。” 说着,秦瑟刷刷刷又画了几张平安符,分别递给他们。 “这里都是平安符,暂时可保平安,等雨过后,我就去浔阳城里找你们。” “好的姑娘。”叶夫人接过来,留了个地址给秦瑟,又道:“不过咱们需要这么着急回去吗?下一阵子,是要下多久?” “这雨期漫长,没有月余不会停歇。”秦瑟淡声,就算中间偶尔停顿,也会再继续下,绵延月余之久。 叶夫人闻言,瞠目,“要下月余?” “所以我才让你们趁着这雨还没下来先回去,若不然只怕得在这呆上月余了。”秦瑟笑呵呵地道。 叶夫人倒是不疑有他,立即朝沈家人看过去,“那我们先回去吧,娆娆这腿伤也不好淋雨。” “好,那就先走吧。”沈老爷决断道。 随后,他朝秦瑟看过来,屈了一礼:“多谢仙师相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仙师笑纳。” 语毕沈老爷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轻飘飘的,放在了桌案上。 秦瑟弯唇一笑:“沈老爷客气了,既是谢礼,那我就收下了,多谢沈老爷慷慨解囊。” “仙师言重,这簪子我们也一并留下来给仙师,恭候仙师前来浔阳。”沈老爷抱了抱拳。 秦瑟微微颔首,他们一行人谢过之后,便动身回程。 第40章 钱真好赚 看到沈家人和叶家人就这么走了,张半仙立即把注意力放在那荷包上,眼巴巴地问:“大师,这里面得有不少钱吧?” 秦瑟拿过来掂量了一下,很轻,打开一看,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一共一百两。 张半仙顿时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那位沈老爷出手还真是大方!” 不仅大方…… 秦瑟这两天就赚了二百多两,比他以前两三年赚得都多! 呜呜呜,现在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张半仙后来才明白,钱容不容易赚,要看赚钱的人是谁。 “确实不少。”秦瑟将银票拿了出来,倒也没吝啬,给了张半仙十两,“算是我在你这借地方的租金。” 张半仙连忙推辞,“大师这就是折煞我了,说好我这地方借给你,你教我玄门五绝的,哪能收钱,不能收不能收。” “我倒是想教你,但你现在基础不够。”秦瑟咂舌。 张半仙满脸羞色,“我也知道我基础不够,但现在打基础太慢了……我也不求学的多么精通,就会一点点皮毛就行!” “那你想学什么?”秦瑟闻言,挑眉问道。 张半仙嘿嘿直笑,“我刚才看到大师那两张灵符,好像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我要是学会了这两张符,也就不愁了。” “画符这东西,最没什么可教的,得你自己琢磨。”秦瑟说着从桌上拿来两张空白符箓,画好净化符和化煞符后,递给张半仙,“你自己对着这学吧,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 张半仙连忙接过来,“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肯定好好学!” “那你就慢慢学吧。”秦瑟略有深意地冲他一笑,然后朝谢桁看过去,“趁着还没下雨,我们先回去?” 谢桁点点头,撑着手要站起来,秦瑟连忙过去扶起他,一并往外走。 “大师您走好!”张半仙狗腿地送他们出门,便飞速地跑回来,对照那两张灵符,开始学习画符。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秦瑟画符很简单,可到了他手里,他怎么画都不对劲,根本没办法落笔,盯着秦瑟留下来的净化符和化煞符看得时间久了,他还觉得眼睛酸得很,手部更是愈发的沉重,抬都抬不起来。 逼得他出了一身汗,也没能画下来一张。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心想这画符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 秦瑟扶着谢桁趁着雨还未降下来,赶回了莲花村。 就在他们刚进屋不久,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接下来足足大半个月的大雨,雨势缠绵,根本没有停歇的征兆,春日的农作物,都被淹得死翘翘,庄稼地里颗粒无收,所有粮食都得上街去买。 曹老板提前囤好的粮,便大受欢迎,但曹老板是个实心人,并不想发天难财,是而米价只比寻常时高了一丢丢,谁都买得起,为了防止那些大户人家买了太多走,平常人买不到,他更是每日每人限量购买,让所有人都吃得上米。 因为这一举动,曹家米铺在花神镇上大受欢迎,备受好评,人所称赞。 而这雨势,确如秦瑟所说,雨势缠绵大半个月,中间虽略有停顿,很快便又下了下来,直到月余后才算是渐渐停歇。 就在停顿的这一天,吴茂祥匆匆地赶到了秦瑟家。 他是从卜宗堂得知了秦瑟家住的地址,这雨一停就赶来,要向秦瑟致歉。 当时秦瑟就在家里和谢桁百无聊赖地学习编竹篾筐,看到吴茂祥来,她便笑道:“家里的事情解决了?” “大师果然算得准!”吴茂祥满脸敬重,立即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一下。 那天,他从秦瑟手里拿走一张化煞符后,回到家里,趁着雨还没下来,就让人把家里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给翻了个遍,果然在西北一棵树下,找到了一只缺头的石像,巴掌大小,因头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像,但在缺失的头颅部分,里面插着一根红烛,红烛上面还刻着一些咒印。 吴茂祥当场吓坏了,又气又怒,立即拿出秦瑟给的化煞符,将那红烛拔下来,将化煞符塞了进去,重新掩埋回原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化煞符的作用,当天晚上,他一直病重的爹娘,病情都有所好转。 在第三天,大雨倾盆而至的时候,有一个他们家布铺经常合作的老板,来找到吴茂祥,说是下了大雨,他们一批货在路上走不了,如果吴茂祥帮忙运回来,他就折价卖给吴茂祥,总好过烂在雨里。 这对吴家来说可是一桩大喜事,吴茂祥顾不得许多,便一口答应下来,去求了几个以前的帮工,跟他一道,趁着大雨,冒险坐船去在几百里地开外的地方,接到了那一批货。 好在来回大雨虽大,他们在河道里,没有遇上风浪,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花神镇。 那一批货顺利到了吴家铺子里。 因为雨大且雨势缠绵,身上的衣物或单薄或不够穿晒不干,不少人都要购买新衣和厚一点的衣服布料,吴茂祥为了快点脱销变现,就压低了价格,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就加了一成的价格。 在所有布店米店都抬价的时候,吴家铺子和曹家铺子就成了良心铺子,因为这一场雨赚的盆满钵满,也大赚了名望。 因为那一批货的转圜,吴茂祥手里多了些钱,有了些资本,那些曾经的合作商,看到他们家没有在这一场天灾里面,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也都纷纷找了回来,压低了价钱,要跟吴茂祥合作。 现在吴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相比较之下,刘才的铺子因囤货足够,在天灾里拉高了价钱,想狠狠赚一笔,反而落了下乘,没赚到钱不说,还毁了名声,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但哪怕这样了,刘才还不死心。 吴茂祥愤愤地道:“就在前几天,他像是想要弄明白我们家怎么没继续遭难似的,借口来看我爹的病,拿着礼物上门,结果偷偷摸摸去了西北角埋煞的地方,被我当场抓了个正着!” 吴茂祥当时是想把刘才送去官府的,但一来这种事,没有实证,不好判罚,二来是吴老爷自知心虚,对不住这个外头养大的孩子,也不允许吴茂祥去报官。 吴茂祥没法子,最后放了刘才,可心里一直不平衡。 “他这么作恶多端,害得我们一家差点家破人亡,现在却逍遥法外,我真是越想越生气。” 第41章 作恶多端就该这样 吴茂祥黑着脸,气呼呼的,可以看出来,他确实很记恨刘才。 秦瑟淡笑道:“人在做天在看,谁说他能逍遥法外?你不是都说了吗,他家铺子现如今名声尽毁,都没有多少人去他家买东西了,这就是现世报已经开始了。” “是这样吗?”吴茂祥一愣,旋即大喜,“那就是他活该!作恶多端,就该这样!” “他是作恶多端,相比之下,吴老板你不就很好?压低了价格,名利双收,也算做了善事,以后好好积德行善,你们吴家的财运不薄,不会亏待你的善行的。”秦瑟意有所指地一笑。 吴茂祥面上顿时笑出一朵花,“多谢大师吉言,我日后一定谨记大师的话,多多行善积德,绝不敢忘!说来,我们吴家能够有如今的时来运转,多谢大师,我今天也是备了一份薄礼来的,还望大师笑纳。” 说着,吴茂祥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秦瑟。 秦瑟打开一看,是一块上好的原料玉石,下面还压着一张百十两的银票。 “吴老板这可是厚礼啊。”秦瑟挑眉。 吴茂祥笑道:“相比大师帮我们的,这只算是薄礼。这玉石块,是我爹早些年赌石买回来的,一直想找人雕琢,却不知做成什么好,便放在了家里。听说我要来看大师,我爹就把这拿了出来,说是玉有灵性,送给大师正好,总比落在我们普通人手里糟蹋了要强一些。” “这玉石确实不错,质地温润,灵气不俗,应该是在地下埋了好几百年,受了不少天地灵气。”秦瑟拿出来,品了品那玉石的质感,特别满意。 相比那一百两银票,秦瑟更喜欢这块玉石。 正好最近闲来无事,可以雕刻出来,做成一个平安玉坠给谢桁。 思及此,秦瑟便朝吴茂祥笑道:“既然是吴老板一番心意,这礼我就收下了。” “大师喜欢就好,本就是送给大师的,您只管收着。”吴茂祥看到秦瑟真心喜欢,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旋即扭捏起来,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吴老板想说什么的话,就直接说吧,我这人最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猜心思了。”秦瑟瞥他一眼,将玉石收起来,塞到了谢桁怀里,道。 谢桁坐在一旁编着篾筐,怀里突然多了个东西,他抬头看了看秦瑟,并没有开口。 吴茂祥闻言,当即道:“大师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是这样的,我方才不是和大师说过,有一个我们吴家布铺合作了多年的布料商人,他的货遇到大雨泡在了半路上,折价卖给我的嘛。” 秦瑟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吴茂祥继续道:“那位老板叫做郑/义兴,郑老板。他也算是让我们吴家铺子起死回生的贵人,近几次他的生意也遇到了一些波折,之前好端端的,遇到了劫匪,一车货没了,还有被山石砸毁过一次,这次又遇上了大雨,他就觉得近来颇为不顺,知道我们吴家铺子生意突然好转,来和我闲聊时,我就把遇上大师的事,跟他说了,他就想请大师也给他算一卦,看看他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邪煞作祟。” “除了生意外,他还有没有其他不顺的地方?”秦瑟沉吟着问道。 吴茂祥回忆了一下对话内容,“好像没有,就是生意上,破财比较多。” “那可能是走背运,犯太岁,不是什么大事。”秦瑟琢磨道。 “但郑老板就想请大师给他算一卦,您看?”吴茂祥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那郑老板现在是信了秦瑟的算卦之才,一心想要让秦瑟给他算一卦,若他就这么回去回了郑老板,只怕郑老板不会答应,又要来纠缠。 秦瑟闻言,想了一下,倒也没吝啬,“那你回去跟他说,明日.我要到卜宗堂去,他若有心就去卜宗堂求卦。”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他。”吴茂祥见秦瑟答应,立即高兴地站了起来。 见状,秦瑟勾唇笑道:“明天还会有些小雨,后天开始又要下大雨了。” 吴茂祥却皱起眉来,“又要下吗?” 他新近买了不少料子,可都在半路上呢。 下雨自然不比晴天运输布料好。 “布料倒是没必要囤那么多,下雨天,大家最多备一些换洗的,而且都在家里出不来,一开始你们布店能尝到一些甜头,后面就未必了。”秦瑟看穿了他的心思,“吴老板要是有很多料子还没到手的话,不妨退了,我看近期卖粮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茂祥一听,立即留了个心眼,“大师说的是,那我回去看看再决定。” “那我就不送了。”秦瑟微微颔首。 吴茂祥打了个千,便转身匆匆出了谢桁家。 秦瑟起身关上院门,走回来,就见谢桁盯着她看。 秦瑟眨了眨眼,“看什么呢?” 谢桁抬手,将那装着玉石的盒子,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玉石,问道:“这玉石你喜不喜欢?” “为什么这样问?”谢桁瞥了一眼那玉石,是羊脂白玉,很漂亮。 秦瑟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因为想用这玉石给你做个玉佩,肯定得你喜欢呀。” 谢桁一愣,“为什么要给我做玉佩?” “就觉得适合你嘛。”秦瑟拿着玉石在他腰间比划了一下,“你看,是不是很适合?” 一块白玉挂在那,没什么适不适合的吧。 谢桁想着,却没说,只道:“不用给我做,浪费。” “这有什么浪费的,这是一块原石玉,本来就要雕琢出来做成什么挂件之类的,送给你正好呀。”秦瑟笑语晏晏。 谢桁,“你自己留着也挺好。” “那不一样,谁让你现在是我夫君呢,有了好东西,肯定得留给你。”秦瑟眨了眨眼,故意逗起谢桁,挑起他的下巴来。 谢桁耳尖微微红了一下,躲开来,“你别……” “别什么?”秦瑟闻言,倾身凑上前,看着谢桁那长长的睫毛,和灿烂星辰的眸子,笑道:“你说啊,让我别什么?” 谢桁想往后退,但他后面就是墙,推都推不开,慢慢的脸色都有些微红了。 因为两个人靠的太近! 近到秦瑟的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得到。 那种感觉……很不好。 第42章 你退开点 “秦瑟——”谢桁抓着掌心,蹙起眉,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你退开一些。” 秦瑟看到他红着脸,更想逗他了,闻言不退反进,鼻子都差点碰到了谢桁的鼻子,“我要是不退,你怎么样?” 谢桁往后靠了靠,几乎贴在墙上,有点手足无措,“你,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看看你。”秦瑟歪着头,笑了一下。 鼻尖似乎从谢桁的鼻尖划过。 秦瑟和谢桁齐齐僵住。 谢桁盯着秦瑟,眼神有点无措和慌乱,难见平日的稳重淡定。 秦瑟却慢慢地笑了起来,戳了戳谢桁的脸颊,道:“我发现,这么跟你过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谢桁微微放大了一寸瞳孔,似乎不知道秦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凑近过来,在他唇角微微蹭了一口,舔了舔唇角道:“嗯,这样亲昵的动作,你讨厌吗?” 谢桁身子发紧。 秦瑟见他不语,又凑过来亲了一下,“我问你呢,讨厌我靠近你吗?” “不……”谢桁嗓子发干。 秦瑟笑着勾住他的肩,“不讨厌就行了。我也不讨厌和你亲近。” 谢桁顿了顿,“你……” 他想说什么,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讨厌和你这样亲近,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啊。”秦瑟眨了眨眼,“明白了吗?” 谢桁僵住,脸色更红了。 秦瑟噗哧一笑,心想还真是个纯情少年。 其实这个的感觉很奇怪,也很微妙。 通过这一阵子的相处下来,秦瑟就是不讨厌谢桁,每次看到谢桁那样蹒跚走路,甚至还有点心疼,但尽管这样,谢桁还是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能不让她做事,就不让她做事,还会主动给她洗衣服,烧水让她洗澡。 秦瑟的生涯里,还从来没人这么对过她。 刚才靠近那一瞬间,她就在想,如果喜欢的那个人是谢桁,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旦落地,便迅速发芽,逼着她想确认谢桁对她是什么感觉。 嗯……总之不讨厌就行了! 看着秦瑟笑,谢桁一颗心躁动的厉害,狂跳不止,目光灼灼地望着秦瑟。 秦瑟凝视着他的眼神,忽然凑过来,舔了下谢桁的唇角,然后笑盈盈地道:“你别这样看我,你越这样看我,我就越想亲你。” 谢桁猛地干咳了一声,声音暗哑,有些艰难地道:“你先起来。” 秦瑟还靠在他身上呢,两人靠的太近,会让人……有点不舒服。 秦瑟闻言,也没有继续过分下去,乖乖地坐直身子。 谢桁立即恢复了畅然的呼吸,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抬头瞧见秦瑟还盯着自己看,他抿着唇,像是教育她似的道:“你是姑娘家,以后不要这样……” “我不这样……那你主动?”秦瑟将脸凑了过来,调笑地道。 谢桁脸色顿时紧绷起来。 秦瑟有些意兴阑珊,“看吧,你又不主动,我……唔!” 话音还未落下,秦瑟的唇瓣就被咬了一下。 很快很轻,谢桁就退了出去。 秦瑟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望着谢桁。 谢桁咳了一声,道:“这样……算主动了吧?” 秦瑟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戳了戳谢桁的手背道:“没想到你还会偷袭啊。” 谢桁没再说话,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继续编着手里的篾筐。 秦瑟笑了笑,知道适可而止,便道:“那你继续忙,我去找找有没有工具,给你做玉佩去。” 说着,她就起身在屋里扒拉起来。 看着她东一下西一下,欢快的身影,谢桁抬手摸了摸唇角,眼底有清浅的笑意晕染开来。 秦瑟在屋子里的一角,找出来一把小刀,应该是以前篆刻什么东西留下来的,倒还算合适,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把玉石块拿了出来,一点点开始雕刻打磨。 见她忙得精细,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谢桁便悄然起身去做晚饭。 “快点快点,他们肯定还没跑!先把人抓了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却一阵喧闹起来。 秦瑟和谢桁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王金桂带着好些村民,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就是她!一定是她下毒害了我婆母!大家赶紧把她这个扫把星抓起来去送官!” 王金桂看到秦瑟坐在堂屋里,唰地一下指着秦瑟的鼻子,义愤填膺的指挥起其他村民来。 秦瑟把手里的玉佩收了起来,淡然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道:“婶子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少装蒜了!今天桁哥儿他祖母,忽然病倒,我们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毒了!大家伙都知道,村里只有你和她不对付,肯定是你记恨桁哥儿他祖母请张半仙来的事,给她下了毒!一定是这样!” 谢陈氏中毒了? 秦瑟一顿,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没等她说话,谢桁起身拦在秦瑟面前,“二婶这么说,有证据吗?如果你有证据,怎么样都可以,如果没证据,我希望二婶不要乱说话!近些日子阴雨连绵,我和瑟瑟都没出过门,左右邻居都是看得到的,我们如何去给祖母下毒?” 听得谢桁有理有据的话,跟着一同来的村民,也颇为赞同。 “是啊,他婶子是不是弄错了?这几天一直下雨,谁有空出门啊?” “不可能!一定是秦瑟!”王金桂黑着脸,哼声道:“你们别被她的样子骗了!桁哥儿,你也别被她迷惑了!上次张半仙来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那张半仙就是个骗子,谁知道秦瑟这小贱人身上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万一是个妖啊鬼啊,不用出门,她也能害了我婆母!若不是她,谁还会去谋害我婆母?” 谢陈氏性子是要强,但除却秦瑟外,她从来没跟村里人闹出什么事来,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嘴硬的人,也懒得去和她计较争吵什么,要说又多大的仇,去给谢陈氏下毒,那真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秦瑟。 “一定是她,错不了!这么心思歹毒的人,可不能留啊各位!赶紧把她抓起来才是!” 第43章 下毒 看到村民们眼神变化,王金桂立即极力劝说起来。 谢桁一听,刚要开口,秦瑟却拉了拉他的袖子,扬唇一笑,走了出来,“你说我下毒,可却不说什么证据,一而再再而三,只说你的猜测,怎么现在断案全靠猜测,不看证据,你红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给人定罪了?” “你少在这尖牙利齿的辩解!等抓了你去见官,你就知道老实了!”王金桂怒瞪着秦瑟,眼里全是恨意。 上次秦瑟让她在山里摔的那一脚,让她扭了腰,好长时间都不能下床走路。 这次,她要把受的罪,全部还给秦瑟。 等到了县衙上,一顿板子打下来,她看秦瑟还有什么力气在这掰扯!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抓我就抓我?”秦瑟瞥着王金桂,微微蹙起眉来。 王金桂之前的面相虽然凶狠,但没有什么煞气,但现在眉宇之间却充满了一丢丢煞气,显然是之前想了害人的招数,并且已经实施了,被她害得人已经去了半条性命,才有这样的面相显示。 她去害了谁? 秦瑟一下子想到谢陈氏,再看到王金桂那恨不得吃她的模样,她心里就笑了。 敢情是贼喊抓贼啊! “别废话!要不是你做的,你干嘛心虚不敢去见官?一定是你,所以你才心虚!”王金桂喝道。 秦瑟都气笑了。 这种理论……就跟扶人被讹,回头问你为什么去扶一样令人作呕。 但秦瑟不想和王金桂做口舌之争了,看着王金桂那张面相,她笑道:“想要去见官可以啊!大家一起去,你不是首告,告我下毒害人吗,那就请你跟我一块去见官吧,到了县太爷面前,咱们再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王金桂一听说要一块去见官,忽然有点心虚。 村里人都是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官爷,心里对官府有着莫名的恐惧。 王金桂也不例外,但想到可以让秦瑟吃一吃苦头,秦瑟这么细皮嫩肉,一顿板子下来,兴许她就招认了,到时候…… 想到这儿,王金桂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她一掐腰道:“好,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蹄子,还能整出什么名堂来!” “那就一起啊!”秦瑟勾唇。 谢桁微微皱眉,扣住她的手腕。 秦瑟转过头来,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弯了弯唇角,“你要是不嫌烦,就跟着一块去看个热闹。” 见她丝毫不惧,谢桁点点头,就算秦瑟不说,他也要去。 但看到秦瑟不怕,他就放心了。 秦瑟反握住谢桁的胳膊,搀扶着他,朝围观群众朗声,“大家伙要是没事的话,就一块去看看吧,看看到最后查出来的,下毒的人是谁,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的!” “对对对,我们都去看看,绝对不冤枉任何人!” 现在下雨本就闲来无事,对于秦瑟的话,大家自然一呼百应,都嚷嚷着要一块去。 秦瑟笑了笑,扶着谢桁先走向门口。 看到秦瑟那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王金桂莫名想起她刚才最后一句话,看看下毒的人是谁……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秦瑟那小妮子知道了什么? 不! 不可能! 这件事她做的很隐蔽,连谢富贵和她的孩子们都不知道,也没有怀疑到她头上来,秦瑟断然不可能知道的。 思及此,王金桂心想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便壮了壮胆子,也朝外走去。 跟随而来的村民,再次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秦瑟颇有闲心的关好门窗和院门,才扶着谢桁,像是散步似的,闲庭信步地朝镇子上去。 王金桂看到秦瑟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她倒要看看,这小贱蹄子还能高兴多久! …… 一村人声势浩荡地走到县衙时,把县衙外正在望天打瞌睡的衙役都吓了一跳,有个年长的连忙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来作甚,来闹事的吗?” “不是不是官爷,我们是来报官的!”王金桂连忙赔着笑道:“我要告秦瑟这个小贱人,她谋害我的婆母,她的祖母,侍奉亲长不孝的罪名!” “来报官的?”年长的衙役看了看秦瑟,觉得有些脸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王金桂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来报官的!” “那你等着!”年长的衙役立即进去通传。 很快便传声出来,让他们入内。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县太爷穿着身官袍,坐在公堂之上。 所有村民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这些日子,阴雨连绵,为了防止内涝,及时泄洪,县太爷忙的不行,好在他们这里地处上游,顶多淹坏点庄稼,并没有发生内涝,他今天才清闲下来,好容易休息,却碰上有人来报官。 县太爷有些不耐,本来还想问,这如今大雨连绵谁来报官,结果刚一张嘴,就看到秦瑟和谢桁在内,他立即起身,从上首走了下来,连忙走到秦瑟和谢桁身边,问道:“大……姑娘和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县衙了?” 他原本想唤秦瑟一声大师,但瞧见此时人多,便知趣地换了个称呼。 看到县太爷对秦瑟和谢桁如此客气,王金桂心里咯噔了一声,众人也一脸惊讶。 秦瑟却淡淡一笑道:“大人,这县衙我也不愿意来,但有人说我下毒害人,要告我,我这是不得不来呀。” “这是谁说的?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姑娘那是救命的菩萨,世外的高人,怎么会做下毒这种事?谁说的,给我站出来!”县太爷当即就不乐意了,高声喊起来。 这一个月来,杨勋的身体情况好转了不少,一开始那几日是有些哭闹,但吃了秦瑟留下来的方子后,现在一天比一天好,身子也不在那么虚了,哪怕是近来阴雨连绵,杨勋都没有再生过病,这可比之前好了太多! 在县太爷看来,秦瑟就是个活菩萨,他只恨不知道秦瑟住在哪儿,要不一早就去向秦瑟道谢了。 眼下听到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被人冤枉下毒,县太爷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就秦瑟那本事,她想要害人还需要下毒? 勾勾手指就能做的事,需要明目张胆下毒? 这一定是有人冤枉! 县太爷的目光,顿时在人群里搜索起来。 闻言,王金桂抖了抖身子,害怕的不行,一时间竟也不敢站出来,打死她都没想到,县太爷会和秦瑟关系那么好…… 第44章 对簿公堂 “就是她。” 就在王金桂想躲的时候,秦瑟抬手指了指她。 王金桂这下子想躲都没得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气虚地道:“县太爷,您别被她骗了!她是我们莲花村的人,所有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嫁到谢家来,害死了公爹,又一向和我婆母,也就是她的祖母不睦,这全村上下有目共睹的,我婆母也只与她结了仇怨,如今婆母被下毒,不是她害得还能是谁?县太爷不要被她这小蹄子的外貌给骗了……” “你胡说八道!这秦姑娘那是一等一的好人,怎么会害人呢?你说她害人,除了猜测外,有什么证据?”县太爷皱着眉,拉下脸来,喝问。 王金桂身子抖了一下,“没,没证据……但就是没证据,咱们才想请县太爷您帮咱们断一断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害了我婆母的,我婆母年纪大了,经过这一遭未必能保住命,就算保住命,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还请县太爷主持公道啊!” “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这么一说,就让本官判断?让本官如何判断?”县太爷是断然不信秦瑟会害人的,“你说的中毒之人在哪儿,可带来了?” “没,婆母年岁大了,又中了毒,就没带来……”王金桂瑟瑟发抖。 县太爷翻了个白眼,“一没人证,二没物证,你就来告官,你是当我们县衙成天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给你们处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是吧?你知不知道,这样无证告官等同污蔑,因与所告同罪论处!” “大人,这这……民妇保证,我说得都是真的,句句属实,县太爷您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立马让人回去,帮我婆母抬过来。”王金桂白了脸,连忙摆手,模样滑稽又可笑。 县太爷还想说什么,秦瑟却道:“那就请大人,让他们把人带过来吧,好歹请个大夫给看看,别回头还没怎么着,人就死了,来了个死无对证,我可就洗不白了。” 县太爷闻言,哪敢说不,连忙道:“对对对,姑娘说得对!你们找几个人出来,和衙役一道,去把人抬过来,再去请大夫!” “好好好,我这就找人,这就找人!”一听还有机会转圜,王金桂也不顾这是不是秦瑟说得,连忙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求了几个还有些交情的同村叔伯们帮忙。 王金桂那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那些叔伯们也不好拒绝,便同意和衙役一道回去,把谢陈氏抬过来。 谢陈氏在家里,已经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去看,稳住了情况,还有一口气。 叔伯们和衙役赶回去之后,便要将人抬到县衙去,起初谢富贵不同意,他觉得不妥,老娘病情刚稳住,这抬来抬去的,万一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但听衙役们说,回去之后会帮他们请镇子上的大夫来给谢陈氏看病解毒,谢富贵心想镇子上的大夫,总比村里的赤脚大夫靠得住,这才答应下来,和众人一道抬着谢陈氏来了县衙。 同行的还有王金桂本来在镇子上干活的两个儿子,谢文和谢武。 县太爷派人出去后,就在旁边赔着笑,还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来,让秦瑟和谢桁坐下。 秦瑟倒是可坐可不坐的,但看到谢桁的腿脚,她还是拉着谢桁坐下来。 看到秦瑟和谢桁在公堂上竟然还能坐下,王金桂心里愈发打鼓,紧张极了害怕极了,她隐隐觉得今天来县衙不是一件好事。 而过了没多久,谢富贵等人就进了公堂。 看到他们都来了,王金桂紧张到砰砰跳的心脏才好了一些,连忙迎上去,“娘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谢富贵回答了一句,然后怯生生地看着满公堂的人和县太爷,拽着王金桂的胳膊,低声问道:“你这又是在闹什么,什么事非得闹到公堂上来?” “我,我这不是为了咱娘好吗!她这是中毒,村里大夫都说过,你说咱们家能有谁,有多大的仇,要给咱娘下毒?除了秦瑟那小蹄子就没旁人,我这才带着她来县衙呀!”王金桂虽有些心虚,但面上却装的是理直气壮。 谢富贵闻言,惊了一瞬,连忙道:“你这是做什么?谁说就是秦瑟下的毒了?你闹到这份上,万一不是秦瑟下的毒,以后这一家子亲戚还做不做了?” “你,你给我让开!你懂什么!那样的杀人犯,只有你愿意和他们做亲戚,你让开我问娘,娘知道!”王金桂一下子挤开谢富贵,扑到谢陈氏面前,道:“娘,娘你说句话,你肯定知道下毒的人是秦瑟对不对?这满村上下,只有秦瑟和你有仇,你说是不是?” 谢陈氏喘着气,眼皮微微睁开了一下,但面色青紫,显然无力说话。 王金桂有点急了,还想再说什么,秦瑟却忽然开口,“好了,老人家这个样子,一看就说不出来话,体内的毒也不知道是解了,还是压制住了,先找大夫给她看看再说吧。” 闻言,县太爷附和道:“对,先找个大夫来!” 县太爷一声令下,立即有衙役跑了出去,没多久,便带了一个颇有些年岁的大夫回来。 大夫看到县太爷,先行了一礼。 县太爷立即道:“劳烦你给这位看看,她中了毒。” 大夫闻言,应了一声是,才走到谢陈氏身边,给她把了把脉,很快便松开手。 县太爷问道:“怎么样?” 大夫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她这是中了砒霜。” “砒霜?”秦瑟一挑眉,这种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东西,还真有人拿来下毒? 大夫不知秦瑟是谁,但瞧见她坐在公堂上,以为她身份不一般,便屈身道:“确实是砒霜,索性服用的量不多,且这位老夫人身体还算硬朗,待服下解毒汤药后,好好将养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闻言,谢富贵和谢文谢武全都松了一口气。 王金桂却悄悄地皱了皱眉头,吃了砒霜,这老家伙都没死,命也忒大了…… 秦瑟瞥她一眼,笑盈盈地问:“敢问大夫可知道,这镇子上有多少家铺子在卖砒霜?” 第45章 我要她们都死 听到秦瑟这个话,王金桂心里突突地跳了一下。 大夫想了一下,“镇子上拢共只有两家铺子有卖砒霜,其中一家便是我家药铺。” 砒霜这种是毒物,但入药也能做治病的,不过能用到砒霜的地步不多,且价格高,是以这小镇子上,并没有几家药铺在卖。 “那我问一下,大夫有见过我去你们铺子里卖过砒霜吗?”秦瑟笑盈盈地指了一下自己。 大夫疑惑地看她一眼,还以为她是在说笑,但见秦瑟好似正儿八经在问,他便仔细打量了一眼秦瑟,微微摇头:“不曾,姑娘这般的好样貌,若老朽见过,必定有印象。” 谢桁听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金桂却咬了一下牙,“不是还有另外一家铺子吗?也许你去的是另外一家,这家大夫自然不认识你。” 秦瑟闻言勾了勾唇角,朝大夫问道:“我还想问一下大夫,可曾见过她去你家铺子?” 她手一指,指的是王金桂。 见状,王金桂心里一跳,“你,你指我作甚?你自己下毒害人不成,还想污蔑我吗?” “这位夫人……”大夫才看到王金桂,仔细看了一下,恍然道:“对,前天大雨,你不是来我家铺子上,买过砒霜吗?”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王金桂顿时变了脸色,面容扭曲,口齿有些结巴道:“你,你这个糟老头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我从来没见过你,再说了,今天我娘中毒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家,怎么会是我下的毒?你肯定记错了,是她,是她去买的砒霜!” 王金桂猛地指着秦瑟,像是在提醒那大夫什么。 秦瑟这才了然,怪不得王金桂这么信誓旦旦,敢拽着她来县衙,敢情是准备好了后手,给自己找了个不在场证明啊。 “不会,我绝对没有认错人!那天下大雨,拢共就没来过几个人,只有你,穿着一双泥泞的草鞋,被雨水浇的昏睡石头。”而面对王金桂的指责,大夫却一脸肯定。 闻言,谢富贵也想起了什么,“前天……前天你是出去过,还摔了一身泥水回来……” 那天谢富贵还问过王金桂这下雨天跑出去干嘛了,王金桂说她去地里看了看,怕水淹得太厉害,当时谢富贵没想。 但现在仔细一想,这雨都下了月余,要淹坏地里的庄稼早就淹坏了,何必前天才去看? 难不成…… 谢文和谢武心里都咯噔了一下,震惊地看着王金桂。 王金桂死命瞪着谢富贵,“你,你你别跟着瞎掺和,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咱娘中毒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家里,我怎么下毒?中饭可都是你们做的,跟我没关系,要是咱们家里有人下毒,也不会是我!这肯定是秦瑟在挑……挑拨离间,对,肯定是她在挑拨离间!你们别相信她呀!” “是不是我在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清楚。”秦瑟起身,谢桁微微抓住她的手腕。 她朝谢桁笑了笑,望着王金桂,继续道:“我才想明白,为什么你这么胆大,自己下毒还敢拽着我来县衙,原来是做了准备啊!你说你不在家,那好,我问一下二叔,她什么时候不在家的?” 谢富贵愣了一愣,不知道该相信谁,下意识地道:“中午,快做饭的时候……” “那她真的没进去过灶房,没接触过饭食吗?”秦瑟继续问。 谢富贵想了一下,“没……”他刚想说没有,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进去过!” 闻言,众人哗然。 王金桂猛地变了脸色,“你,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进去过?” “去淘米的时候,你去了灶房,但很快有人来家里喊你,你才出去的……”谢富贵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来,面色却愈发的发白,不敢相信王金桂会给谢陈氏下毒。 谢文和谢武面色也都很难看,但他们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金桂厉声:“不是我!你都说了,有人来喊我,我出去了!我要是在米粥里下毒,你们几个都吃了,怎么都没事,这肯定不是我啊!” 谢富贵愣了一下,觉得也是,如果王金桂在米粥里下毒了,他们一家几口都吃了,怎么会只有谢陈氏一个人中毒了? “未必是下在米粥里。”秦瑟淡声,瞥了王金桂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下在碗里也行啊。” 谢陈氏有个毛病,她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但肺部不好,经常咳嗽咯痰且口臭,为了不妨碍到家里人,她都是单独用一套餐具,这也是大夫的建议。 谢陈氏一向遵从,这一点,原身和谢陈氏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都记得,王金桂不记得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王金桂知道这一点,并且下毒到谢陈氏的碗里,等米粥盛好,送到谢陈氏面前,中毒的人便正好只会有谢陈氏一个人。 谢富贵脸色惨白,“真,真的是你?金桂,是你给我娘下毒的?” “不,不是……”王金桂满头大汗,急得快哭出来,连忙摆手,还想要辩解。 见状,秦瑟手指尖凝出一抹灵力,悄然画成一张符咒,打在了王金桂身上,就听王金桂到嘴边的辩解,立即变了语调:“是,是我下的毒又怎么样,那个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 听得她的话,谢桁朝秦瑟的右手看了看。 来陪王金桂抓真凶的村民,一听真凶自己承认了,王金桂竟然贼喊捉贼,他们都惊呆了。 谋害婆母这可是重罪啊,王金桂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敢污蔑旁人? 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谢富贵和谢文谢武父子三人,更是茫然加惊惧,不敢置信地望着王金桂。 “居然真的是你……” “娘,你怎么能给奶奶下毒呢?” 王金桂闻言一愣,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把实话说了出来。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给婆母下毒,竟还污蔑旁人!”县太爷指着王金桂,满脸怒气地呵斥道。 “不……”王金桂拼命地摇头,嘴巴却不受控制,“都是那个老不死的,都是她!每天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我受够了!还有秦瑟,那就是个小贱人,她害我摔下山坡,我要她们都死……” 第46章 你还要包庇 看到王金桂一脸狰狞扭曲,口吐恶言,竟然想害死两个人,众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王金桂愕然了一瞬,再次捂住嘴,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她不想这么说的,但却把实话说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金桂着急忙慌的,一抬头看到秦瑟那张笑脸,她猛地反应过来,指着秦瑟咆哮。 “是你,是你这个小贱人!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否则她怎么会把实话说出来? 王金桂恼羞成怒,眼里满是恶毒的光,张牙舞爪地就朝秦瑟扑过来,似乎想要掐死秦瑟。 秦瑟一挑眉,但还没等她动手,谢桁忽然起身,用完好的左脚,一脚踹开了王金桂。 王金桂扑通一声,猛地被踹倒在地,面色难堪地捂着胸口,吐了几口气。 可见被谢桁这一脚踹的不轻。 秦瑟见状连忙扶住谢桁,“没事吧?” 谢桁微微摇头,“没事。” 他动了动右脚,重新站好,他的右脚其实还没痊愈,但勉力支撑一下,倒也无妨。 他也知道,他不动手,秦瑟也有办法对付王金桂,只是他看不惯王金桂这歹毒的模样。 “娘!” 看到王金桂被当胸踹了一脚,谢文和谢武连忙跑上来,扶起王金桂。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 谢富贵看到这模样,人呆了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县太爷看到这一幕,哼声道:“下毒谋害婆母,诬陷他人,罪加一等,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王金桂顾不上胸口的疼,吓得脸色都白了,她连忙抓紧谢文和谢武的手,“儿啊,你们可得帮我啊,我是你们的亲娘,你们一定得帮我啊!我不想去坐牢,也不想挨板子……我,我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错了……” 谢文和谢武面露为难,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地去看谢富贵,“爹……” 谢富贵白了白脸色,抿着唇,看了看王金桂,又看了看身侧躺着无力说话的谢陈氏,他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旋即朝县太爷跪了下来,“县老爷,这事我不追究了成吗?” 王金桂闻言,面露喜色。 这种事一向是民不举官不究的,谢富贵都说不追究了,县太爷也拿她没办法。 闻言,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齐齐看着谢富贵,都没想到到了这地步,谢富贵还要维护王金桂。 以往只听说谢富贵懦弱,不想到竟然懦弱到这种地步…… 县太爷皱眉喝道:“你知道她这下毒害得是谁吗?那是你娘,她可以下毒这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你还要包庇?” 显然,他也不理解谢富贵这举动。 “我知道……”谢富贵垂下头,双肩微微颤抖,“我知道……” 他只重复着这一句话,没有再说什么,显而易见,他知道王金桂害得是谢陈氏,但还要包庇。 “你知道你这叫做什么吗?你这叫不孝!本朝孝字为先,你这样包庇恶人,按律本官可以重则你三十大板!”县太爷气急地道。 三十大板…… 王金桂和谢文谢武都抖了一下,那巴掌粗的三十大板打下去,那可是要人命的啊! 就算打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谢富贵抿了抿嘴角,“我领罚……” “嘿,还真是个犟种,你以为本官不敢打你是吧?”县太爷被谢富贵那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发笑,作势便要唤人把他按下去痛打一顿。 秦瑟却出声拦住了县太爷,“大人,既然是他们各人的抉择,那就算了吧。” 反正她看出来了,谢富贵和王金桂面相上姻缘线已尽,他不会轻而易举放过王金桂,这事后来还有得闹呢。 听得秦瑟的话,县太爷压住心里的怒火,道:“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本官自然也无话可说!行了,都走吧,回头要是再闹出这样的事,本官一定重惩不饶!”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谢富贵和王金桂一叠声地道谢,其余村民看到王金桂下毒害婆母,谢富贵还要包庇,一个个变了脸色,颇多鄙夷,没有理会他们一家,直接走了。 这样恶毒的女人,留着也是祸害,这样的邻里邻居,他们也不敢招惹。 能给自己婆母下毒,谁知道会不会给他们下毒? 招惹不起,他们还不能躲吗? 感觉到村民们对自己一家态度的变化,王金桂却不以为然,不管怎么样,她不用挨板子,便足够开心了。 看到王金桂都这样了,嘴角还有着藏不住的笑意,秦瑟无声地嗤了一声,扶着谢桁站好,朝县太爷福了福身,“今日叨扰了县太爷,如今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会又该下雨了,到时候路也不好走。” “还要下吗?”县太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然后连声道:“我本来还想留姑娘吃一顿便饭的,小儿身体好了不少,如今跟个正常孩子一样,能吃能跳,正想去感谢姑娘呢。” “都是一些举手之劳,今日的事,也算是县太爷帮了我们,便算是扯平了。”秦瑟笑道:“饭就不必吃了,我们先回去了,告辞。” “姑娘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挽留,姑娘是住在莲花村是吧?”县太爷问道。 秦瑟一听就知道县太爷打得什么主意,留了个地址道:“大人若想来做客的话,随时欢迎。” 县太爷记了下来,笑道:“那我改日云雨渐收,便去拜访。” “告辞。”秦瑟微微一笑,算是答应下来,便扶着谢桁往外走。 县太爷一路送着他们出了县衙。 王金桂一回头,看见县太爷和秦瑟谢桁关系这么好,面上的笑意顿时淡了,转化为一腔愤怒,她就知道她今天是着了秦瑟那小蹄子的道,要不然要挨板子的,一定是秦瑟! 秦瑟那个小蹄子,以她以前那模样,只怕来到县衙时就被吓破了胆,现如今的秦瑟,绝对不正常! 但王金桂又找不到证据,王屠夫泼了黑狗血,谢陈氏又请了张半仙,都不管用,这死丫头身上的东西一定很厉害! 不行,她不能这么放过秦瑟! 第47章 你居然要休我 秦瑟辞别县太爷,扶着谢桁转身往街上走,就看到王金桂那阴沉的目光,挑了一下眉,勾唇朝王金桂灿烂一笑。 王金桂气得喘着粗气,冷哼地转过身去,跟着自家人,抬着谢陈氏走了。 秦瑟扶着谢桁也往前走。 但他们速度慢,没多久,那些人就走远了。 谢桁见他们都走远了,不见人了,这才看向秦瑟,低声问道:“方才……你在王金桂身上做了什么?” 秦瑟讶异地看他一眼,眨了眨眼,装傻充愣地道:“我?我能做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呀。” “你不用骗我,方才我都瞧见了,你画了什么,在王金桂身上,她才说了实话的。”谢桁直言道。 秦瑟这会子更意外了,“你居然能看见?” 她那时候画符咒用得是灵气,灵气这种玩意儿,不是修炼的人,是绝对看不见的。 自然用灵气画符,外人也瞧不见。 但谢桁居然看见了! “不应该吗?”谢桁蹙着眉,认真地道:“幸好只有我看见了,若是旁人看见,你这如何说得过去?” “没事没事,旁人看不见,不必担心。”秦瑟闻言,笑了起来,道:“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看得见,这倒是有趣了。” 谢桁微微有些惊讶,“为何旁人看不见?” “这种事说来话长,你只要知道我是玄门中人,有自己修炼的法子,旁人是看不穿的就行。但很意外,这次你看到了,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修炼的天资。”秦瑟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扶着谢桁,打量着他。 谢桁,“修炼?天资?” “嗯,普通人身上若有灵根,便可以修炼,若无灵根便是普通人,没有修炼的资质。”秦瑟稍微解释了一下,她探着谢桁的脉息,发现谢桁竟还真有点灵根,啧了一声。 谢桁感觉到她有话要说,便问道:“你做了什么?” “看了一下你的根骨,倒是有点天资,行吧,那你以后就跟我一块修炼吧。”秦瑟拍了拍谢桁的肩膀,道。 谢桁微微蹙眉,“修炼是什么?” “一种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法子,回头再跟你细说。”秦瑟扶着谢桁继续往前走,不想在这里多说什么,毕竟隔墙有耳。 谢桁闻言虽有疑惑,却没再继续问下去。 两个人磨磨蹭蹭,赶在下一轮/暴雨来临前,回到了莲花村,经过谢富贵家门口时,就听见王金桂那仿佛杀猪一般的吼声。 “谢富贵,你居然要休我?你居然给我写休书?!你疯了吧!我给你生儿育女,养大两个儿子,你凭什么休我?!” 王金桂声音嘶哑愤怒,显然震惊到极点,无法接受。 谢富贵家门口,也有不少听到动静来围观的村民,都有些讶异,谢富贵方才还在公堂上包庇王金桂,怎么一回来就要休妻? 谢桁面色沉了沉,没说话,也没停留,继续往前,只低声道:“二叔居然要休了王金桂。” “正常啊,毕竟王金桂要杀的是她娘。”秦瑟勾唇,早在公堂上,她就看出来王金桂和谢富贵姻缘已尽,肯定是谢富贵这边还有后手,但没想到谢富贵一回来就找人写了休书,速度之快,估计王金桂都没从不用挨板子的喜悦中出来就被这一记晴天霹雳打晕了,自然要这么暴躁的跳脚。 谢桁瞥见秦瑟毫无意外的面色,心里微微迟疑,却没开口,两个人很快离开了谢富贵家左右。 而谢富贵家里,王金桂气急之下,将家里所有能砸能摔的东西,全部砸了全部摔了,又哭又跳,还要上吊,完全不能接受谢富贵要休她的事。 如今这朝代,但凡没犯七出之条,是不能休妻的,而被休妻的女人,在这个时代自然受到唾弃,所有人都会想,她肯定是在婆家做了什么,婆家无法容忍的事情,才被休弃,且娘家一般都不愿意接手被休弃回来的女儿,王金桂的处境将会进退两难。 面对王金桂的指责和疯狂,谢富贵就坐在门口,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呆滞,只说了一句:“你谋害婆母,已经犯了七出,我休你理所当然。” 王金桂被气得哭晕了过去,谢富贵见状,朝谢文和谢武吩咐道:“拿着休书,把她送回娘家。” “爹……你真要休了娘?”谢文不解,“你要休她,为何在公堂上还要保护她?” “那是因为,她是你们的娘。”谢富贵颓然道。 如果王金桂的罪名由县衙坐实了,还挨了板子进了牢狱,那谢文和谢武就得一辈子顶着杀人犯之子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连亲事都不好说。 要不然,谢富贵怎么会包庇王金桂?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两个孩子。 现如今休妻,一来也是想保孩子们将来无忧,二来更是想为谢陈氏讨个公道。 凭啥子她王金桂下毒害人,还能像当初一样,当成没事人的活着?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武聪明一些,一下子懂了谢富贵的意思,他拉了拉谢文,道:“将娘扶起来吧。” 谢文愣了愣,“真的要把娘送回娘家吗?” 谢武没说话,谢富贵道:“不把她送走,怎么对得起你们的奶奶?你奶平时对你们不薄吧?” 谢陈氏对待孙儿,岂止是不薄,简直是掏心掏肺。 这一句话一出来,谢文也不能再说什么,哭丧着脸,与谢武一道扶起王金桂,拿起休书,一步步走出了家门。 谢富贵一个人,继续坐在堂屋门口,守着在屋里休息的谢陈氏,一双眼渐渐通红。 …… 秦瑟对王金桂的下场,已经有所预见,懒得去管王金桂今日到底会不会被撵出家门,扶着谢桁回到家后,谢桁便道:“我继续去做饭。” 走之前,他本来是要做饭的,米都洗好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吃完饭也好休息。 闻言,秦瑟点点头:“那你去做饭,我继续去雕琢玉佩。” 谢桁嗯了一声,他不需要秦瑟帮忙,便走进了灶房里。 秦瑟知道他这方面的坚持,从一开始就没说要帮忙,看到谢桁进了灶房,她便转身回到堂屋里,拿出怀里的玉石,继续用小刀一点点雕刻成型。 第48章 王翠之事 等到谢桁把饭做好时,秦瑟手里的玉石,露出了一个简单的外形轮廓。 谢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只知道是送给他的,心里便有些高兴,并没有追问是什么,只朗声道:“洗手吃饭吧。” “来了。”秦瑟闻言将玉石收了起来,转了转有些酸疼的手腕,站起来,起身走到桌边,打算吃饭。 而在这时,家里却来了客人。 是两位很让秦瑟和谢桁意外的客人。 王翠和王屠夫。 王翠自打上回小产后,秦瑟就没在村里见过她,据说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养身体,不敢再出来见人,而王屠夫那杀猪卖/肉的生意,因着接连下雨的缘故,众人没了庄稼钱,更没钱买肉吃,生意便一落千丈,一家子都很少在出现了。 起码秦瑟没怎么见过他们,都快忘了他们一家子。 现在看到他们忽然不请自来,秦瑟和谢桁自然意外,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俱是抱着怀疑。 秦瑟收回目光,起身,笑道:“两位怎么有空来我们家了,怎么又想泼我一身黑狗血不成?” “不是不是!”王屠夫还没说话,王翠连忙摆手。 许是小产过一回的缘故,王翠现在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人也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看着浑身都没有二两肉,明明年纪不大却悄然有些驼背,看上起精神很不好。 王翠面有尴尬,搓着手,呐呐地道:“我,我们是想来求你帮个忙,救救我们吧……” 王屠夫跟在一侧,耷拉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但没说话。 秦瑟挑眉笑了,“你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你们王家,有什么需要我救的地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救你们什么?” “不……我,我们去卜宗堂问过,张半仙说你是高人,我们一家的状况,只有你能解……”王翠急得鼻尖都是汗,眼神乱晃,想说什么,好像又不敢说的样子。 张半仙? 秦瑟心想,那老东西还真会给她找事。 摸了摸眉毛,秦瑟便问道:“那你们来找我,到底想让我帮你们什么?” “是,是这样的……”王翠絮絮叨叨地道。 王家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王翠未婚先孕还被打到流产,名声已然毁了,连带着王家的名声都被毁得差不多了,原本她也是适嫁婚龄,可到了现在,哪还有人给她说亲? 一个个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她这才不敢出门,但在这一个月里,李家有意毁掉她的名声,逼她去死,不但找人打压王屠夫的生意,还让人四处散播王翠有多么放荡,要将他们一家彻底碾死。 李家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因为王翠只要还活着一天,人家都知道,李康海和人未婚先孕却不认孩子,甚至将其打到流产。 尽管李家否认,但众口铄黄金,这谣言一天天地传下去,总是不太好听。 伤了李家的颜面不说,李康海还因此说不到合意的婚事,好人家自然不肯将自己的女儿,推入这等狼坑虎穴之中,一般人家农户女,李家又看不上,这李康海的婚事便高不成低不就,每天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李家和李康海不止一次的找过王家,让王翠自尽了事,让王家搬走。 王翠知道自己之前被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一心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嫁去李家是痴心妄想,也是作茧自缚,她本是要自尽的,但王屠夫和她娘孙氏,都舍不得她这唯一的闺女,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李家这种无理要求。 两家便杠上了,但王家哪里斗得过财大势大的李家? 如今生意一落千丈,眼看着一家人都要被李家逼死,他们想找个出路,听人说卜宗堂算卦很灵,就去了,才在张半仙口中得知,秦瑟就是那个算卦很灵的大师。 王屠夫心想自己算是把秦瑟得罪了个彻底,一颗心当时被浇得透心凉,便和王翠回了莲花村,但一回来,王翠就听村里人都在议论,王金桂下毒谋害婆母污蔑给秦瑟,结果却被秦瑟在公堂上直接戳穿,如今被谢富贵休弃的事情。 王翠意识到秦瑟是真的不一样了,张半仙说得肯定是真的,她这才咬了咬牙,带着王屠夫来求秦瑟帮忙,给他们指条活路。 闻言,秦瑟咂舌,“那李家这么不是东西?” 王翠红着眼,似乎悔不当初,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秦瑟,恳切地道:“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一家,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害了你,都是我的错,我爹也不该来找你的晦气,我也知道你应该很恨我们……若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来求你给你添堵,但……秦瑟,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们一家子没活路了……” 王翠哭哭啼啼地说着,就直接给秦瑟跪了下来。 “求你给我们指条活路吧,只要你能救了我爹娘,我可以把这条命赔给你,当牛做马,什么都行,哪怕你要我去死,我也可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只想保住我爹娘……他们都是因为太过疼爱我的缘故,你要怪就怪我一个。” 王屠夫也立即跪了下来,“这些都是我的错,当初泼你黑狗血的是我,是我听了王金桂的话,以为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才会那么做,你要怪怪我吧,救救我家翠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这么被李家逼死。你要命的话,拿我的去吧。” “是我的错,我来偿还,爹,你就别管了。”王翠连忙打断王屠夫的话,泪眼婆娑。 看到他们父女俩为了谁赔命给秦瑟,挣得面红耳赤,秦瑟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看向谢桁,无声地道:我就那么像一个会逼死人的人吗? 谢桁失笑,微微扬了扬唇角,随后大约是意识到在这场合下不适合笑,便微微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这件事我也不怪你们了,先起来吧。”秦瑟头疼地望着他们俩,“起来再好好说说这件事。你们要是不起来的话,这件事就不必再谈了。” 王翠和王屠夫本来还要跪着的,但听到秦瑟后面半句,吓得立即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秦瑟见状,拉过凳子坐下来,问道:“李家这么不是东西,逼迫你们,草菅人命,那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村里人提起过?” 第49章 那就闹大 王翠面露难色,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王屠夫慢吞吞地道:“这……这种事哪好说出口?” 王翠未婚先孕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过了这个把月好不容易有所平息,要是他们再把这件事闹出来,王翠以后还如何做人? 秦瑟闻言,立即明白了他们的顾虑,颇为无语地道:“你们是不是搞不清重点啊?一点名声,有人命重要吗?” “……可,可……”王屠夫还想说,那是女儿家的名声。 女儿家的名声比命重要。 但话还没说出来,看到秦瑟那凉飕飕的眼神,他一个浑身横肉的壮汉,却被吓得一哆嗦,噤声不敢再言语。 “但这件事,哪怕就是我用名声去闹,李家只怕也不怕我们……”王翠擦了擦眼泪,鼻子通红,小声地道。 秦瑟微微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李家现在就怕事情闹大,毁了自家名声,毁了李康海的姻缘,你们要想反制住李家,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谢桁朝秦瑟看过来。 王翠和王屠夫一脸懵然。 王翠呐呐地道:“怎,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就这样,在他们来逼迫你们的时候,你直接把事情闹大,最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显得是李家无情无义在先,提上裤子不认人,现在还要逼死人,这舆论一下去,李家反倒不好对你们动手了,因为你们家再出点事,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认为是李家动得手脚,就算李家没动手,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那李家不就受限了吗?” 秦瑟道:“李家现在就明摆着,知道你们心虚,不敢宣言此事,所以明摆着用这件事逼迫你们。但你们要明白,为了名声受损而受到影响的,他们也是为了名声受损才去找你们的。你们就直接摊开底牌,闹一场,回头和李家说,这件事两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别再说什么,只要不说,人最擅长的就是遗忘,时间一久,流言淡去,自然不影响男婚女嫁。再跟他们说,若他们李家还想要闹下去,你们就跟着闹,反正就一条命,谁也不怕谁,他们要是把你们真的逼出个好歹,那他们的名声才是真的完了。” “好,好像是这个道理……” 王翠懵然地点点头,虽然听得云山雾罩的,但她也觉出点味儿来。 谢桁眯了眯眼睛,却觉得这一招很高。 李家就是不想闹大,想要终结传闻,才让王翠悄无声息地死去,只要一方死了,流言平息,剩下的一方自然是获利方。 但倘若,王翠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假意去死的时候,把这件事彻底闹大,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只要她一出事,那李家的名声和李康海的前程,那才叫彻底完了。 毕竟李家再厉害,也重不过一条人命和流言千钧。 相反到那时候,李家反倒不敢让王翠真的去死了。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王家手里了。 李家要想平息流言,还得寻求王家配合,自然王家就好提要求。 “这,这法子能行吗?”王屠夫还有点不敢确定,他是不太相信,秦瑟居然会真的帮他们。 王翠之前可差点害死了秦瑟…… 秦瑟摊手,“我能提供的法子只有这了,你们爱信不信咯。” 她能在王翠和李康海害死了原主的份上,提供这样的法子,已经算是她仁至义尽,日行一善了,再要提高要求,呵呵,那就免谈了。 王屠夫被噎的满脸通红,王翠却一咬牙,拿定了主意似的,重重一点头:“我知道了,反正就是一条命,我就陪李家闹下去!秦瑟,谢谢你,不管怎么样,当初是我对不起你,现如今你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谢谢。” 王翠说着,站起来,朝秦瑟一福身,拉起王屠夫,就往外走。 看到王翠那模样,秦瑟挑了挑眉,时移世易,经过这么多事,王翠倒比以前更加沉稳,性格也好了许多,反倒没那么偏激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目送着他们父女俩走出去,谢桁将秦瑟拉到桌前坐下,给她一边盛粥一边问道:“你居然开口帮了他们,不记恨她把你推下水的事情了?” “把我推下水的是李康海,王翠顶多是帮凶,见死不救而已,但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小产、身体受损,以后都无法再生育。”秦瑟淡声。 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名声尽毁,无法再生育,等同要了一次王翠的命。 反观李康海,只是名声有些受损,但对男子而言,这种风流韵事,顶多在婚事上有所影响,待时间一长,事件平息后,李康海照样可以娶妻生子,一切如旧。 那,凭什么呢? 李康海是真的罪魁祸首,最后却可以逍遥法外,这凭什么? 自然要他也付出一些代价。 在外人看来,秦瑟并没有死,捡回了一条命,就算告到县衙,也治不了李康海的罪。 可只有秦瑟一个人知道,原身是真的死了。 杀人偿命,就算没办法让李康海偿命,也不能让他那么逍遥快活。 只要让李家和李康海付出代价,她伸手帮帮王翠也没什么。 这些话秦瑟虽然都没说出口,但谢桁却一下子明白了,将粥碗放到她面前,放缓了声音道:“不管怎么样,李家也不能推卸的一干二净,你也别想其他的了,先吃饭。” “嗯,先吃饭。”秦瑟点点头,收回了所有思绪,冲谢桁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来,和谢桁一同吃完饭。 与此同时,外头再次下起了暴雨。 谢桁看着那哗啦啦的雨势,道:“这次不知道会下多久?” “明天白天不会再下,但晚上还有一场大雨。”秦瑟道:“断断续续,还要下两个月呢。” “周围县城村庄的庄稼地,都淹坏了,若再下两个月,怕是今年一年都没什么收成了。”谢桁淡声。 秦瑟扒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那也没办法,这是天灾。” 谢桁表情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些担忧罢了,本来我还想趁着春夏,种些东西的。” “就咱家那一亩地?种什么都养不活咱俩的!你倒不如想想,要不要做什么营生?我手里如今倒是有个百十两,之前我还在曹老板那投了五十两,大约能赚个一百两,那就是两百两左右,够咱们做个大生意了。” 第50章 王屠夫家出事了 秦瑟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眼睛都亮了起来。 从这个世界的货币价值来看,两百两,那算是一笔巨款了,哪怕不吃不喝,都够他们霍霍好长一阵子了。 当然,要是能做个生意,就更好了。 谢桁闻言,愣了一下,“做生意?” “对啊,你快想想有什么生意能做?要做能赚大钱的生意!”秦瑟故作夸张,兴冲冲地望着谢桁。 谢桁一顿,“我……不知该做什么,什么都没学过……” 莫名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怅然,秦瑟面色怔了怔,很快恢复自然,笑道:“没事,可以慢慢学啊,这种事又不着急,唔……你说咱们开个酒楼怎么样,我可喜欢吃了,开个酒楼正好够我吃的。” 谢桁噗嗤一笑,被她那语气逗笑了,“开个酒楼只够你吃,咱们不是要亏死?” 秦瑟皱起眉来,垮着小脸,瘪了瘪嘴:“那怎么?不行啊,难不成你养媳妇,还不给吃吗?” 看到她故作委屈,还自称媳妇,谢桁抿唇咳了一声,小声道:“自然是要给的。” “那就开酒楼怎么样?”秦瑟笑眯眯地问,“我觉得你这一手饭菜做得也不错,你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大不了咱们再找厨子?” 谢桁望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神色正了正,“你真想开酒楼?” “是啊是啊,反正我们也不会做其他的嘛。”秦瑟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个火锅店,她和寻常修炼的人不一样,她就喜欢吃,无辣不欢无肉不欢,蜀中菜最合她的口味,因此沉迷想开火锅店。 可惜,她那些师兄弟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她日日得看着那些小弟子,传道受业,别说开火锅店的时间,就是吃火锅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可怜。 在这里,火锅店是没法子开了,只能先开个酒楼,满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谢桁见她是认真的,仔细想了一下,“那回头等雨停了,我去问问曹大哥,他在镇子上认识的路子多,看看有没有铺子,咱们盘下来一个,开个酒楼?” “我就知道,谢桁你最好了!”秦瑟闻言,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对着谢桁做了个飞吻的姿势。 谢桁面色红了红,虽不知她这姿势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她掌心贴了贴唇,又朝他送过来,也知道此举暧昧,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秦瑟见状,笑意更浓,她真是越来越喜欢看谢桁这不经逗的样子。 他越是这样一本正经不经逗,她就越想逗他。 不知道撕下这少年纯真的模样下,是个什么样子。 …… 等到稍晚一些,这一场大雨停了下来,但很快,莲花村又闹起了一场风雨。 秦瑟和谢桁当时都已经各自回房睡下,虽然确定了心意,但两个人还是心照不宣地分开睡,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头喧闹起来。 秦瑟一下子坐了起来,睡眼朦胧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抓起外衣穿上,趿拉着鞋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对面的房门也被打开。 谢桁一样走了出来,他披散着头发,显然是睡下了被惊醒的,看着有几分柔和和慵懒之意,没有白天时看着那么沉稳冷冽,反倒多了丝少年气息。 看到秦瑟出来,谢桁拉了拉腰带,问道:“你也被吵醒了?” “外面闹得和杀猪一样,不醒也不行。”秦瑟摊手一笑,朝谢桁走过来,两人一到往外看。 就听到外头的夜色里,时不时传来哭喊声。 谢桁低声:“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约是王屠夫家出事了。”秦瑟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来源,是王屠夫家的方向,联想到今天的事,她淡笑:“李家人也是沉不住气。” 谢桁整理腰带的动作一顿,“可要去看看?” “去啊,这样一场好戏,不去岂不是亏了?”秦瑟扬唇一笑,颇有一种八卦者的感觉。 谢桁失笑,“那我陪你一块去。” “走走走。”秦瑟闻言,便扶着谢桁的手,拉着他一块出了家门。 如今都是泥土地里面混着石渣,倒也不算黏脚,为防止回来下雨,秦瑟临出门前还捞了一把油纸伞,两个人肩并肩走到王家门口,就看到王家门外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这李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睡了人家姑娘不认,孩子也不要,现在还有脸逼人家一家三口去死?” “也怪王翠自己,小小年纪不守妇道……” “嘿,你这话说的!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着,李员外家就应该把人逼死不成?” 听着他们议论纷纷,秦瑟和谢桁走到一旁,朝里面看过去。 就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有王翠和王屠夫,王翠不知是怎么回事,已然晕了过去,头上还有一大块血迹,她娘孙氏抱着她号啕痛哭,王屠夫拿着扁担,要和李家那些来的下人和管家拼了。 “你们李家欺人太甚了!凭啥你们要我们死,我们就得死?当初做了那么丢人的事情的,也不止咱们一家!凭啥子都要听你们的?就因为李康海那王八羔子不好成亲?我告诉你们,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你们要是再敢来闹,我们一家子就死在你们面前,让全花神镇的人都知道,你们李家人是有多厉害,只手遮天,想逼死谁就逼死谁!好大的面子,比县太爷还厉害!” 听得王屠夫的话,李家派来谈话的管家,气得抖了抖胡子,不敢置信王家竟然敢吆喝起来,把事情闹大。 之前趁着雨势渐歇时,他们也来找王家谈过几次,都是夜里偷偷来,免得这种事闹出来,王家也有忌讳,都不敢闹出声,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家子竟然闹了起来。 那王翠更是在全村人面前,以死明志,说自己曾经怀的孩子千真万确是李康海的,这一闹,哪里还能拦得住? 人家都用命去保证了,李家人再不认也不行,是谁都会觉得,王翠说得是真的,这是李家人不要脸,提起裤子不认人。 李家管家和下人,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王屠夫猩红着眼,拿着扁担,见他们不语,吆喝起来:“求大家伙看着,帮我们王家做个证!以后但凡我们家人若是被发现死在了家里,那都是李家逼的!苍天在上,老天有眼,一定会严惩恶人!” 第51章 可别叫她死了 听得王屠夫这么一说,李管家面皮抖了抖,面对那些村民指责的目光,再也待不下去,立即带着人匆匆夹着尾巴跑了。 看到他们往外跑,那些村民们纷纷往地上呸了一口,指着他们骂,李家不是人。 闻声,李管家等人逃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打滑,也不敢停留。 眼瞅着他们都跑走了,王屠夫狠狠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抬头就看到,谢桁和秦瑟站在外头。 他连忙冲秦瑟报以感激的目光。 秦瑟淡淡一笑,朝谢桁低声道:“热闹看完了,咱们走吧。” 谢桁点点头,两人便一道离开。 王屠夫也顾不上他们,立即和孙氏把王翠扶进了房间,又忙不迭地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 大夫很快来看了看王翠的情况,王翠虽然撞了额头,但力道有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晕了过去。 闻言,王家人这才安心下来,想着李管家他们那么急匆匆跑了,王屠夫才意识到,秦瑟这办法是真的可行的。 说来也巧,今天晚上雨刚停,李家知道他们还在镇子上想办法找出路,便再次来威胁,王翠当即就用了秦瑟的法子,又哭又闹,闹了好大一场,等到村里人都被惊动出来的时候,王翠甚至是撞了头,以死明志。 这下子,李家是彻底没法子了。 谢桁和秦瑟回到家里,便道:“李家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秦瑟闻言,忽然问道。 谢桁抬头看她,顿了一下,点点头,“自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那就是了,李家作恶多端,报应会慢慢来的。”秦瑟勾唇一笑,回想起李康海那面相,鼻梁中凹,有大劫,见贫相,李家逍遥不多久了。 谢桁看到秦瑟那一副随时了然于胸的模样,心里却沉了沉,旋即道:“早些休息吧。” “嗯,你也是。”秦瑟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便和谢桁各自回房了。 而与此同时,李家却分外热闹。 李管家带着人一路跑回了李家,把王家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李康海和李康海的父母,李员外和李夫人。 “什么?”听闻王翠家把事情闹开了,王翠还在人前撞了墙,以死明志,李夫人声音尖锐起来,“他们怎么敢?他们家还要不要做人了?脸面都不要了吗!” 李员外闻言,喝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早就说,做事不要太过!你把人逼到了绝路上,那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件事闹开丢脸的又不仅是王家,还有咱们!他们王家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这一闹大,康海的婚事更是没着落了!当初我就说了,把王家那姑娘抬成妾室平息此事算了,你非不听,现下好了吧?” 李夫人瞧见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也一阵理亏,她就是不想让王家那小门小户得了便宜,却没想到王家人还真有胆子,这种事说来多是女方吃哑巴亏,打落牙齿活血吞就算了,他们王家还有脸闹。 这下真是打了李家一个措手不及。 李管家连忙道:“他们不仅闹,那王屠夫还说了,若他们家遭遇什么不测,那都是让咱们家给逼的……” “他们还真是不要脸啊!”李夫人破口大骂。 李员外沉声:“够了!再骂也无济于事!”他看向李管家,“那王翠怎么样,可别叫她死了!” 万一王翠死了,那他们李家永远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李管家:“应该还没死,当时我离开时,她还有气呢……” “没死就好,赶紧请大夫去王家,无论如何不能叫那丫头死了!”李员外飞快转动脑筋算计道:“再去问问王家人,如果他们愿意,就把王翠嫁过来,我们愿意纳她为妾,若不愿,再问问他们有什么要求,务必要尽快平息此事。” “还要娶那农户女?!”李夫人一听,头一个不答应。 李员外瞪她一眼,“这事已经闹开了,要是再不做什么,别说农户女,就是个盲女哑女,你儿子都娶不到!” 李夫人理亏,憋着一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李员外吩咐道:“还不赶紧去?” 李管家闻言这才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再次跑了出去。 …… 秦瑟睡了一整夜,第二天在一阵敲门声中被惊醒。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带着起床气往外头喊:“谁啊,一大早敲什么门……”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门外传来谢桁的声音,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秦瑟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扑通一声跌回床上,继续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看着像是睡着了似的,但外头发生了什么,她都听得见。 “……她还在睡着,你来得早了些。”是谢桁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瞒不过耳聪目明的秦瑟。 紧接着响起的是王翠的声音,还有着一份虚弱,“那是我的错,我以为她早就起来了,那我先回去,晚些再来?” 秦瑟闻言,重新坐了起来,朝外朗声道:“不必了,我这就起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谢桁才道:“那你现在这等着。” 王翠连忙应了一声。 秦瑟抓过床尾放的衣裳,囫囵的套上,趿拉着鞋,拢了一把头发,毫不在乎形象的走出了房门。 王翠拘谨地站在院子里,谢桁已经到了井水边,正在打水。 见秦瑟出来,谢桁道:“我去烧些热水给你洗漱。” 秦瑟被他这么照顾惯了,闻言便安然地点了点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倒是王翠惊惧了一下,没想到谢桁把秦瑟照顾的这么好,连洗漱的水都要谢桁准备。 这年头,以夫为天,多是女子照顾夫君,她还是头一次见夫君这么照顾妻子的。 尽管以往常听闻谢家人把秦瑟当成千金小姐养,但百闻不如一见,真实看到后的震撼还是远大过于听说二字。 但王翠不敢有太多的想法,连忙对秦瑟福了一礼道:“秦,秦姑娘。” 语气很是客气敬重。 秦瑟淡笑,瞥了一眼她额头上包扎的白布,努了努下巴:“来屋里坐着说吧。” “好。”王翠应了一声,走进堂屋,和秦瑟坐下来。 秦瑟坐稳后,便直接问道:“你这伤没事了?” 第52章 给他开了一课 王翠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尴尬地笑笑:“只是一些小伤,李家人昨夜连忙请了大夫来给我看,已经没事了。” “李家请大夫来给你治伤?”秦瑟挑了一下眉头,勾唇一笑:“看来昨天你这苦肉计,效果不错。” 王翠面露羞色,“都是姑娘安排的好。李家回去没多久爱,就请了大夫来看,还说……愿意纳我为妾,让我进李家的门。” “哦,那你答应了吗?”秦瑟玩味儿地笑道。 王翠微微摇头。 秦瑟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为什么没答应?” “李家人现在要来娶我,那是因为昨天的事闹大了,伤了他们的脸面,他们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我要是这么嫁过去,只怕以后在李家有吃不完的苦头。”王翠揪着手指,咬了咬唇。 秦瑟闻言笑道:“以往你不是最想嫁去李家吗?去了李家,虽是小妾,也比一般农妇过得富贵的多。” “以前那想法,都是我想岔了,现在我不能再走错路。”王翠望着秦瑟,目光坚定,神色清明,不再像以前那么唯利是图。 秦瑟勾了勾唇角,“那你们和李家现如今谈得怎么样?” “我今早亲自去见了李员外,按照之前你教我的说了,愿意两家往后再无瓜葛,谁都不再提及此事,我们也不会再讹上李家,就这样等时间一长事态平息,各自婚嫁。”王翠咳了一声,还有一些不自在,“李员外都答应了。” 秦瑟抱了抱拳,“那我可要恭喜你了。” “应该是我向姑娘道谢。”王翠起身,朝秦瑟再次福身行礼,“以往是我对不住你,还差点害了你的性命,可秦瑟你却以德报怨,愿意给我和我们一家指条活路,无论如何都该是我谢你。我王翠没什么本事,但从今天起,无论你有什么吩咐,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为你当牛做马。” 秦瑟伸手扶了她一把,笑道:“可别,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动动嘴皮子,真正怎么去做,怎么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与我无关,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如今你现在幡然醒悟,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将来的日子好好走,别忘了今日的初心,这一辈子虽不算富足,但也足够平安。” 王翠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笑了起来,“多谢姑娘的吉言,我一定谨记,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那,这就是你的福气,好好珍惜吧。”秦瑟扬唇,拍了拍王翠的手背。 王翠感激不已地道了一声谢,随后才转身离开。 秦瑟目送着她出了院子,提步去了灶房里,谢桁正好烧温了一锅水,不用兑凉水,就可以用来洗漱了。 见秦瑟进来,他一边舀水,一边道:“她走了?” “嗯。”秦瑟点点头,拿着木盆上去接水。 谢桁问道:“她来找你说什么?” “还能说啥,就是李家的事呗,李家认怂了,说是愿意娶她为妾,把这件事压下去,两家一笑泯恩仇。”秦瑟靠着灶台,吊儿郎当地一笑:“但她没同意,先如今倒是学聪明了。” 谢桁瞥了她面上的笑,知道她肯定心里又有什么主意,知道些什么,却也没追问,只道:“这样也好。” 秦瑟点点头,确实不错。 将水全部舀出来,谢桁便道:“你去洗漱吧,我来做早饭。” “好啊,等吃完早饭,咱们趁着雨歇,去一趟卜宗堂赚钱去。”秦瑟满脸神秘,故意卖了个关子,转身走了出去。 谢桁失笑,心想秦瑟大约是忘了,昨日吴茂祥找过来时,他也在家。 但他没去拆穿,打断秦瑟那嘚瑟的小模样,就装作不知道。 …… 按照秦瑟的说法,这场雨还要下个几天,今天这是暂时雨停,所以吃完饭后,秦瑟就和谢桁一块去了镇子上,并没有浪费时间,怕回来时赶上下雨。 他们到卜宗堂的时间还有点早,铺子里点着几根蜡烛,灯光有些昏黄。 一进去,秦瑟就看到张半仙趴在书案上,咬牙皱眉,紧握着一根笔,在那学习画符。 “还在练习呢?”秦瑟扬声,吸引过张半仙的注意力。 张半仙刚才在紧张的练习中,都没发现秦瑟和谢桁进来,闻声他才抬起头来,看到秦瑟,他立即松了一口气,把笔放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大师,您来了?这些日子大雨,也不知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眼下看到你来,我倒是可以送一口气了。” 秦瑟笑道:“雨停了,我自然要来。怎么样,你这画符学的如何?” 她扶着谢桁凑过去,打量了一下张半仙画的符,顿时皱起眉来,不忍直视,这哪里是符箓,说是鬼画符都有点委屈鬼了。 那符纸上只有几个简单的线条,还画的七扭八扭不成样子。 秦瑟啧了一声,无法评价。 张半仙破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师,这画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这都练了快一个月,连一条完整的线条都画不出来……” 回想秦瑟那随意一笔挥就的模样,张半仙心想,估计他练一辈子,也练不成秦瑟那样子的万分之一。 秦瑟也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你搞错了方向而已。修炼没那么容易,画符也是,都要打好基础,心中有灵笔下才有灵,我让你打基础,就是这个意思。” 当时张半仙冒头忽然要练画符,秦瑟就知道他练不出来,基础都没打好,就像是一栋楼,地基都没有,往上添加什么都站不稳,只会倒塌,一事无成。 但张半仙没吃过苦头,一心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秦瑟就让他去练了画符,等到练不成,他自己就明白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给他开了一课。 闻言,张半仙才恍然大悟,更加羞愧,“是我的错,我原想着画符比背书简单,却不成想……” “画符这种东西,看上去简单,似乎一支笔一张纸,就可以随便画了,但画符反而是玄门中,最考究基础修为的,不能掉以轻心。”秦瑟放缓了耐心,教导道。 “我明白了大师,我会好好背书的!”张半仙保证道,他现下是彻底放弃了这样,徒劳无功的练下去。 秦瑟笑了笑,谢桁一直不语。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走进来两个人。 第53章 补偿金 秦瑟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便转过头,就看到那两个人走进来,是吴茂祥和一个年纪略比他大一些的男人。 瞧见他们二人,秦瑟便笑道:“吴老板来的这么早?” “大师,您这么早就在啊!”吴茂祥没料到秦瑟这么早就来了卜宗堂,连忙走进来,屈了屈身,“早知道大师来的这么早,我早就来了。” 他原想着秦瑟家住在莲花村,要远一些,如今镇子和周边村庄虽然没有内涝,但下了那么久的雨,道路总归不好走,是以他才带着郑/义兴,郑老板特意晚了一些时候才来。 “闲来无事,就早些来了,你们来的也不晚。”秦瑟扬唇一笑,先扶着谢桁坐在一旁,便回到自己书案边坐下。 见状,吴茂祥拉着郑/义兴凑过去,跟秦瑟介绍道:“大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郑老板。” “猜出来了。”秦瑟淡笑,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先坐下再说吧。” 吴茂祥和郑/义兴这才在秦瑟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郑/义兴刚坐下来,便主动开口,一叠声的夸奖:“茂祥应该和大师你说过我的情况,我也听他说起过你,虽听他说过,大师极为年轻,却不曾想大师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呀。” “郑老板过誉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秦瑟微微一笑,被说得半点脸红心虚之色都没有。 郑/义兴其实是试探之词,他很怀疑秦瑟的能力,他见过不少玄门之人,但凡有点真本事的,皆是上了年纪的,像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还是头一次见,自然怀疑。 可见秦瑟一点心虚也好,飘飘然也好,什么神色都没有,他多少收敛起了一些轻视探究的心思,正色道:“茂祥应该与大师说过,我近来几桩生意,全部泡汤,赔的血本无归。我不知是不是走什么背运,这才想请大师给我算上一卦,看我什么时候能走过这些霉运。” “郑老板以为,你这是走了霉运?”秦瑟挑眉问道。 郑/义兴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先算一卦吧。”秦瑟淡淡一笑,将龟壳装上三枚铜钱,递给郑/义兴。 郑/义兴不懂秦瑟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拿起龟壳,摇了摇,很快三枚铜钱落地。 “择天夬,第四十三卦,夬卦,非吉。”秦瑟看了一眼卦面,抬头望向郑/义兴,“郑老板此为求财,但此卦于财上并不利。得此卦者,大运已过,困难将至。” “什么意思?”郑/义兴追问。 “在这几年中,其实应该是郑老板财运最好,气运最为鼎盛时。”秦瑟道:“前两年郑老板是不是觉得,运气特别好,钱特别好赚,随随便便就能赚一笔?” 郑/义兴愕然,“确实如此。” 前几年他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接了一笔又一笔的生意,铺子越来越大,生意路子越来越广,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特别有经商的能力…… “于财运上,郑老板前些年财运不俗,但盛极必衰,亘古自然。”秦瑟翻了一眼卦面,“不过,以卦象来看,郑老板原本是能够昌兴几年,再逐渐走向困境的,现在突然气运急转而下,是有小人作祟。” “小人作祟?”郑/义兴茫然,他从未与什么人结仇,做生意再赚钱的时候,也没有飘飘然,就怕得罪了谁,一朝心血尽废,谁会害他? 吴茂祥立即想到自身经历,连忙问道:“大师,这作祟的小人是谁啊?是不是郑兄身边的人?家里人吗?” 闻言,秦瑟笑道:“吴老板你这联想的能力太强了,郑老板遇到的小人,是自己身边人,但非家人。结合郑老板的面相来看,作祟的应该是郑老板的下属。” 郑/义兴双眼,眼珠过于外露,红丝穿孔,眼角下沉,有近期来操劳之相,但更多的是犯小人面相,且他眉宇之间还藏着一丝淡淡的阴气。 只怕不仅是被下属所害。 郑/义兴依旧满脸茫然,“我现如今身边所用之人,都是我带了多年的心腹,谁会害我?” “那就要问问郑老板你自己,曾经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秦瑟忽然问道。 郑/义兴怔了一怔,“我?” “对,你自己回想一下,在你接连生意失败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或是手下有人丧生。”秦瑟斟酌了一下,道:“我的用词可能不太好听,郑老板不用往心里去,想正事就好。” “丧生……”郑/义兴仔细想了一下,面色忽然一变。 吴茂祥见状,一看就知道有问题,“郑兄,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三年前,我从蜀中找人运了一批料子出来,遇到大暴雨,山洪,货和人都没了。”郑老板低声说着,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可,可我让人给了很多补偿金啊!” 那时候,郑老板气运正盛,做生意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唯独那一次,他让人从蜀中运了一批蜀中的蜀绣出来,遇到意外,连人带货全部埋在了山道里,死了三五个人。 郑老板心里有愧,便额外补偿了许多,给其家人,那些家人也都谅解了。 虽然这些年没再联系,但不应该回来报复他才对啊! “郑老板是亲自将补偿金,送到了那些家眷手中吗?”秦瑟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郑老板猛地跌坐回去,“不是我亲自去送的,是我手下的掌柜,林福去送的……” 当时这笔生意因货没了自然要赔,为了补上这笔生意的亏空,他忙于另外一笔生意,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手下掌柜去办。 “既然不是你去送的,郑老板如何能保证,那些补偿金真的落在了那些家眷手中?”秦瑟问道。 郑老板握紧了拳,摇了摇头:“不会的,林福他跟了我十来年,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违背我意思的事情来!他跟我说了,钱都补偿到位了,还说那些家眷全部谅解了他们。若林福没把钱给那些人,这几年下来,为何没有一个人的家眷,来找我质问?” “那敢问郑老板,可知道那些人的家眷如何都在何地?还在花神镇吗?” 第54章 林福蒙蔽 听到秦瑟的闻言,郑老板面色空白了一瞬,“没有……我没再见过,听说他们陆陆续续返乡了……” “那就是了,也许不是他们不想质问,而是被人驱赶,无法质问呢?”秦瑟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地道。 郑老板面色更为苍白,“怎么会这样……林福不可……” “郑兄,没有什么不可能!上回那刘才还害了我们一家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我家时,我爹对他有多好,可他不是还想让我们一家,家破人亡吗?人心,真的是最复杂的东西。”吴茂祥用真实经历做例子,叹息道。 秦瑟瞥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是啊。 不论什么时候,人心都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时候远比真正的鬼还要可怕。 郑老板愣了许久,猛地站起来,直直地盯着秦瑟,“大师,你是不是从卦象上,还看出了其他的东西来?我,我想问个实话!” “是。” 秦瑟点点头。 “其实这卦算不算都不重要,打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身上有阴气缠绕,便知你所遇之事不一般,是小人欺上瞒下所致。” “所以,你也看出来,是林福害了我?”郑/义兴追问。 秦瑟却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也没看过你的命盘,只知你是被小人蒙蔽所害,具体并不知晓,不过你心里既然有怀疑的话,不妨去问问看,也许会得到真相也说不定。” 闻言,郑老板压了压唇角,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吴茂祥站起来,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该不该追,只能看向秦瑟,“大师,郑兄这……”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有些事也得他自己去查查看。”秦瑟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她只负责看卦象,又不负责破案,因果如何,是当事人的事。 吴茂祥挠挠头,“那我要不要跟去看看?” “不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秦瑟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 吴茂祥闻言,心里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坐了下来。 谢桁见她似乎有些犯困,抢过张半仙的服务,给秦瑟倒了一杯热茶,“先喝些水,润润喉咙。” 秦瑟朝他一笑,接过来,温吞地喝着。 张半仙本想去给秦瑟倒茶的,被谢桁抢了先,撇撇嘴,便坐到一旁,翻起玉匣记来看。 如秦瑟所言,一个时辰后,郑/义兴就灰头土脸的走了回来。 看到他失神的模样,吴茂祥赶紧过去把他扶过来坐下,“郑兄,怎么样,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他都说了……”郑/义兴声音微哑。 他是个直脾气,方才出去,并没有去暗中调查,而是直接怼到了林福面前,喝问他三年前那些死在山道之中的属下的后事,是否真的办妥。 林福一听,身子一抖,直接在他面前跪下来,哭着承认了自己贪了那一笔补偿金,只给了一点点,将那些人打发出了花神镇。 原因是,林福的儿子,那个时候嗜赌如命,在外头欠了好多钱,林福虽是郑/义兴的掌柜,郑/义兴平常也会给他不少钱,但那些钱早就被儿子败光了,那些催债的人,压着他儿子,跟林福说,要是再不给钱,他们就要杀了林福的儿子,用命抵债。 林福急得没有办法,想去找郑/义兴借,但郑/义兴那时候忙得脚步连地,直接把补偿金给了他,他看到那么多钱,一时想岔了,就挪用了那笔钱,给儿子还了债,对于那些人的遗属,他只是少给了一些安抚。 事后,为了防止这件事暴露,林福把人都撵出了花神镇。 但林福本性不是个大奸大恶的人,这几年来,他时常因为愧疚而做噩梦,一直挣扎着,想和郑/义兴说实话,却又不敢开口,怕被郑/义兴撵走。 林福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却没有能干的,却指望他一个年至六旬的人,跟着郑/义兴赚点钱养家,他实在不敢丢了这个养家的生计。 今天郑/义兴主动来问,林福知道郑/义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也不为自己辩解,直接认了。 也就是因为他认的直接,郑/义兴才如此这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惚失神地回到卜宗堂。 听到他说的详情,吴茂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郑/义兴。 要说林福有错,却也又可怜之处,可那些埋骨山道里的人,他们和其家眷更可怜。 没得到多少补偿不说,还被林福撵出了赖以生存的花神镇。 真是让人心虚。 郑/义兴缓了缓,抬头望向秦瑟,“大师,你方才说我身上有阴气,……所以是那些伙计,来找我报仇了吗?” 秦瑟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低声念了一道诀,指尖弹出一抹灵气擦过双眼,略开了一些天眼,看了看郑/义兴身上的阴气来源。 过了片刻,她才道:“他们也是被林福蒙蔽了,林福对外宣称,这是你的命令,那些阴魂看到家人被驱赶,只以为是你做的,自然就怪到你头上了。” 那些人已经入地府,倒也算是奉公守法,按照律法,向十殿阎罗陈冤,求判官做主,判官让他们不得伤人后自行报复。 这些人也没想要郑/义兴的命,只觉得郑/义兴为了钱不仁以,那他们就趁着运势,断了郑/义兴的财路,才有了这些日子的生意,接连落败的情况。 方才他们怨气附着在郑/义兴身上,已经同郑/义兴,听到了林福的供认,也知道自己恨错了人,正不知该怎么办。 当然,这些都是秦瑟开了天眼后,从那些怨气身上看出来的,她就没和郑/义兴说。 郑/义兴闻言,“是我对不起他们,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要是早就察觉,也不至于到了今日。大师,现在还有办法补救吗?” “郑老板想要补救的话,自然是有法子的。”秦瑟笑道:“去找他们的家人,好好安顿,让他们可以安享以后的日子,便能够化解那些亡灵的怨气,到时候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郑/义兴活了过来似的,一拍脑门,“大师,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弥补那些伙计的家眷,绝不让他们再吃苦受累,以后我还要去庙里,给他们做一场法事,安抚他们的亡灵,以弥补我心内的愧疚之意。” 第55章 你这个死丫头好狠的心 闻言,秦瑟笑道:“郑老板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是好的。” “那,那我就先谢过大师了,今天都是大师帮忙,我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这是一些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大师收下。” 郑/义兴已经从吴茂祥那里得知秦瑟算卦的收费标准,早就准备好了帛金,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放在秦瑟面前。 秦瑟坦然接受,拿过来一看,是几张二十两的银票,总面额大概在一百多两。 “我最近的钱都在几桩生意里面,还不知道能不能周转出来,身上现在的钱不多了,大师不要介意。”郑/义兴怕秦瑟嫌少。 尽管吴茂祥说了,秦瑟一卦只要十两,但他还是怕这些钱不够。 秦瑟笑道:“怎么会?我一卦十两,郑老板这可给了我十几卦的钱,我嫌多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再打扰了,我先去处理这件事了。”郑/义兴松了一口气。 秦瑟微微颔首,他便抱了抱拳,急急地走了。 吴茂祥见状,便道:“那我也不多留了,我去看看郑兄那,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回头再来拜谢大师。” “吴老板言重,请自便。”秦瑟做了个请的姿势。 吴茂祥便跟着郑/义兴走了。 看到他们走开,张半仙还在咂舌,“大师,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身上还有这么多隐情的,卦象上能看到这么多吗?” 他一直以为面相和卦象都是极简单的,能够有一定的预见能力,却十分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 “卦象上是不能,但我这一双眼能。”秦瑟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勾唇一笑。 张半仙使劲儿看了看,不得不说,秦瑟的这一双眼睛长得很好看,琉璃色的眸子,浅浅笑意,勾魂夺魄,但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门道。 他挠挠头,只以为秦瑟是修为过人,才能看到这么多,便夸道:“还是大师厉害,我要是有大师万分之一的修为,那就好了。” “慢慢练吧,总会有的。”秦瑟见他没看懂,便收回了指尖。 谢桁却隐约察觉到,秦瑟双眼中流转的灵力,很强,有一种可以刺破人心的强。 他稍微握紧了手指,却没有出声。 郑/义兴这事一解决,秦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今日稍晚一些,只怕还有降雨,咱们先走吧。” 这话是对谢桁说得。 谢桁点点头,便扶着秦瑟给他做的拐杖起身。 这月余,谢桁的腿脚好了不少,但当初伤的厉害,如今阴雨连绵,也不适合长伤口和骨头,还得借住外力,才能在不再损伤的情况下,好好走路。 秦瑟立即上来扶了他一把。 张半仙见状,连忙道:“大师这就要走了吗,不在镇子上吃个午饭?” “不了,等吃完午饭,估计雨就下来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秦瑟说着,想起来个事,“对了,你在这镇子上那么多年,应该很了解这花神镇上,哪里的市口比较好,适合做酒楼客栈之类生意的吧?” 张半仙想也不想的点头,“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大师是要开酒楼吗?” “嗯,想开个酒楼,请你帮帮忙,看看哪里有没有合适的铺面。”秦瑟扬唇,毫不避讳道。 张半仙立即应下来,“好,那我回头去镇子上瞧瞧,帮大师看看。” “那就多谢了。”秦瑟冲他一笑,摆摆手,就先扶着谢桁走了。 等到出了卜宗堂,秦瑟便小声道:“回头咱们再找曹老板问一问,双管齐下,早点找个合适的铺面,反正咱们现在手里有钱。” 看到她一副有钱万事不愁的样子,谢桁淡淡地笑了笑,只说好,并未说其他,像是特别迁就秦瑟。 秦瑟咧嘴笑了笑,和谢桁在阴天之下的暗沉中,并肩前行。 …… 秦瑟和谢桁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市场,买了一些菜和肉,家里粮食还多,但菜、肉不多了。 谢桁记着,秦瑟喜欢吃荤,不能淡着她,就特意来买了一些。 两个人买完东西,才赶回莲花村。 但一回到村口,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拿着一把刀,明晃晃地朝秦瑟冲过来。 “小贱人,都是你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秦瑟慌乱之际,就看到王金桂那张凶狠而扭曲的五官,她眉头一皱,刚要把王金桂踹过去,就见谢桁拦在她面前。 她一惊,下意识地一把拉过谢桁,手里凝了一抹灵气,像是一张打到了王金桂的肩上。 王金桂却像是被千钧力量撞击了一下似的,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然后嘭地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刀,也掉在了一旁。 秦瑟看着狼狈万分的王金桂,眉头紧皱,她这几日勉强积攒了一些灵气,本来不想用的,但谁让王金桂自己作死,也怪不得她。 “我的儿啊!”而在这时,秦瑟和谢桁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再次钻出来一堆人,全部朝王金桂冲了过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看着像是一大家子。 看到那些人,谢桁眉头一皱,把秦瑟护在了身后。 秦瑟瞥见他警惕的样子,低声:“他们是什么人?” “王金桂的娘家人,凶狠跋扈,一向不好惹。”谢桁沉声,没有详述王家人的行径,但他的总结,足以让秦瑟明白,王家人都和王金桂一样,全是蛇精病。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心想,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真是倒霉,在这也能碰到王家人。 正想着,最先跑出来的那老妇人,忽然指着秦瑟,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你个死丫头,好狠的心啊!金桂好歹是你二婶,你就这么对她,下手这么狠?你简直不是人!” “这位阿婆,你这话说错了吧?不是人的,是你闺女,她直接拿刀来砍我,我要是不推开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秦瑟抱着双臂,反唇相讥,“怎么着,合着只有你闺女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 “你还有脸说,我妹妹这样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拉着她上公堂,她会被休弃,如今会发疯成这样吗?!”闻言,人群里又跳出来个壮汉,与王金桂略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兄妹。 秦瑟当场就笑了,“你们好像搞错了吧?想上公堂的,是王金桂自己,要不是她作恶多端,自己害了人还想把事闹大,塞我身上,拉着我去公堂,会闹成这样?再说,休她的人,又不是我,让她谋害婆母的也不是我,你们来找我说嘴,是不是闲得慌?” 第56章 真是畜生 “你这死丫头,现在还真是牙尖嘴利!要不是你,一再的祸害金桂和他们一家,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王金桂的娘,狠狠瞪着秦瑟,恨不得要把她吃了似的。 “呵呵……” 秦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我妹妹都这样了,你还有脸笑?你真是畜生,丧心病狂!”王金桂的哥哥,王虎黑着脸,愤声道。 秦瑟嗤了一声,笑意更浓。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这么好笑的场景,我不应该笑吗?我一直觉得,王金桂智商不高有问题,现在才知道,智商原来还是遗传的。她下毒害人,却蠢到拉着我去公堂,我原本以为,这都够蠢了,没想到你们一家子更蠢,出了这样的事,不去反思你们家的问题,还来找我?怎么着,还想再去一次公堂吗?那我随时恭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你个死丫头!都是你,你做了这样的事,害了我闺女,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死丫头!”王金桂的娘气得直发抖。 秦瑟却柔柔一笑,“同样,我也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 王金桂的娘被她骂得差点厥过去。 “死丫头,你居然还敢骂人!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叫王虎!” 王虎听到自己的娘被骂,怒气腾腾地撸起袖子,就朝秦瑟挥起拳头,似乎要把怒火都要发泄在秦瑟身上。 “住手——” 还未等秦瑟和谢桁反击,不远处传来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 王虎拳头一顿,就看到莲花村的村长和何叔公带着谢富贵一家,和一些村民,急匆匆赶到了村口。 方才有住在村口的村民,看到王家人在这徘徊,联想到谢富贵刚刚休妻,知道王家来者不善,便去找了村长与叔公,又叫了谢富贵一家,谁知正好赶上王虎一家人为难秦瑟。 看到这么多人来,王虎板着脸,到底收回了拳头。 他们人很少,要是在莲花村的村长和何叔公面前,打了秦瑟,也讨不到好,自然不能再打。 王金桂的娘许氏,看到谢富贵,红着眼,冲上前,一把撕扯住谢富贵的袖子,哭天抹泪道:“谢富贵,你就是个畜生,当初我把金桂嫁给你的时候,你怎么说得?你说,你要照顾她一辈子,可现在倒好,你就任由你那侄媳妇,这么欺负金桂吗?你看看,你那侄媳妇是什么人,她竟然动手打了金桂……” “我说老夫人,说话要说全乎。”秦瑟懒淡地开口,打断了许氏泼脏水,“我是打了王金桂,但你怎么不说,是我刚回到村口,王金桂就拿着刀,先朝我砍过来,为了不让她砍到我,我才打了她一巴掌?这说一半藏一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你还说!金桂砍到你了吗?没有,反倒是你,把她打晕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你就是个畜生!”许氏破口大骂。 秦瑟闻言,笑了一声,露出一抹甜甜地笑:“您还真有脸说这话,照你这意思,非得等你闺女砍到我,我倒在地上了,才能反击?哦不,按照您这意思,哪怕她杀了我,都是应该的,我都不该动手是吧?” 这话说得,远比反唇相讥更打许氏的脸。 许氏气得一咬牙,“就算金桂砍你,那也是你应得的报应!你一个小辈,陷害长辈,撺掇着你二叔休妻,你不该死吗?” “没脑子的人我见多了,像您这么没脑子的,我倒是没见过几个,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压根没长脑子,和你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秦瑟嗤笑一声,懒得辩解了。 “你个小贱蹄子!说到底,我娘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说话的吗?”王虎气得恨不得上来打秦瑟。 秦瑟刚要说话,谢桁却抢先道:“如今王金桂已被谢家休妻,你们算什么长辈?” “你!”王虎一噎,瞳孔恨不得瞪了出来。 “谢富贵,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侄子侄媳妇,你怎么能信他们的话休妻啊!你这是造孽啊!”许氏恨得牙根痒痒,狠狠拽了一下谢富贵的袖子。 谢富贵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表情微微一僵,道:“娘……婶子,我没有信任何人的话,王金桂她谋害婆母这件事,是她自己在公堂上,当着青天大老爷的面,自己认了的,有人证物证,你若是不信,咱们可以去找青天大老爷作证,一字一句说给你听。” “你!谢富贵,你这是想逼金桂去死啊!”许氏都快气哭了,“这种事怎么能拿到公堂上说?你们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是,就是因为我要谢家的脸面,才休了金桂。”谢富贵一抹脸,看向许氏,“要不是为了谢家的脸面,为了文儿武儿的前程,她谋害婆母这项罪名,就够要了她的命!我只是休妻,已经仁至义尽!婶子,够了,就这样吧,都别再闹了,为了你这两个外孙,也为了你们王家的颜面,别闹了……” “谢富贵你他娘的,这说得是人话吗?!”王虎一听,怒上心头,一把揪住谢富贵的衣襟,“我妹妹好歹给你们谢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照顾你们一家老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休了她,这做的是人事吗?信不信我揍你!” “王虎,够了!”何叔公一听,拄了拄手里的拐杖,喝声道:“你当我们莲花村的人都死绝了吗?容得你们在莲花村这样闹事,喊打喊杀?” 王虎脖子一梗,却没松手。 许氏又哭天抹泪起来,“他叔公,不是我们要闹事,是他谢家不给金桂活路啊!金桂都这般年岁了,为他谢家付出多少?他说休妻就休妻,如今让金桂怎么在这十里八村做人?” “王金桂既做得出来谋害婆母的事,就该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村长沉声。 许氏又气又怒,却没法子,这件事王金桂都承认了,但凡谋害婆母这事坐实,就足够压死王金桂。 可王金桂如今已然不年轻了,这时候被休妻,再嫁都没可能,他们王家就得再养个闲人,再者说也拖累满门名声啊。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来莲花村,来谢家闹。 第57章 我来养娘 原本许氏和王虎以为谢富贵软弱好欺负,呵斥两句,他就乖乖把王金桂接回来了。 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谁知道,谢富贵这次却那么硬气,还有秦瑟和谢桁那两个小畜生,也这么难对付! 完全超乎了许氏和王家人的预料。 许氏看到硬来不行,怎么采取怀柔政策,她直接给村长和何叔公跪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金桂这件事做得是过火了些,但说到底,她也是气急了,要不是秦瑟那小蹄子一直难为她,婆母也总是训斥她,她也不会一时左了性子去害人……” “老娘皮,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秦瑟闻言,毫不留情地打断:“你问问莲花村里的人,到底是我为难王金桂,还是她王金桂总来找我麻烦!这次要不是她自己作死,非要把事情栽赃到我头上,我这一个月来,都没踏足过二叔家门,怎么成了我为难她?” 许氏气得一噎,狠狠瞪了秦瑟一眼,她不是不知道王金桂性子有多差,说这话只是想把王金桂说得可怜一些,博同情,可秦瑟真是好生牙尖嘴利。 以往这丫头不是闷不吭声,旁人说什么,她都不辩解吗,今日是抽疯了? “瑟瑟说得是。”谢桁也帮秦瑟说话。 许氏心口气得发疼,只能朝谢富贵去哭,“富贵啊,你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往是我把她惯坏了,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但她脾气虽然是差了一些,可性子总是不坏的,这次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你就看在她嫁进谢家这么多年了,就当给她留条活路成吗?” 谢富贵动了动嘴皮,还没说话。 何叔公便道:“许氏,你想清楚了,王金桂但凡回到谢家,她谋害婆母的事,可不能这么轻易算了,到时候我们要开村庙罚她的!谋害婆母这件事,罪不可恕,一旦开了村庙,那她就得沉塘。富贵休妻,也是想保住她一命,你们要是还想在这闹,那就回去等着给王金桂收尸吧,这么蛇蝎心肠的妇人,我们莲花村断然不会接纳。” “没错!她今天敢下毒害婆母,谁知明天会不会下毒害旁人?留她一个,坏了我们整个莲花村的名声,回头传出去,我们莲花村包庇下毒害人的凶手,谁人还敢嫁进莲花村?谁还敢娶莲花村里的姑娘?” “就是,不能为了王金桂一个,拉着我们莲花村所有人给她陪葬,我们村里还有大把小子姑娘,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这年头,一个家族一个村,但凡出了一个恶人,整个家族或是村子的名声,都会受到牵连。 他们和王金桂非亲非故,谁都不会为了原谅一个杀人凶手,连累自己的孩子。 回头传出去,莲花村的媳妇会下毒谋害婆母,十里八村都会怕,莲花村里的人有样学样,反正下毒又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到时候自然没人敢冒着被下毒谋害的可能,嫁来莲花村或是娶莲花村的姑娘。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帮王金桂说话。 何叔公和村长是村里的领头人,自然也要为村民考虑,不可能为了一个王金桂,坏了莲花村的名声。 赶出去正好。 许氏看到他们这是完全不肯给王金桂留活路,愤声哭道:“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黑心肝烂肺的,我家金桂都多大年龄了,被休弃之后,你们让她怎么活啊!” “姥姥,娘不是还有你们和舅舅吗?”谢文天真地道:“你们可以照顾她呀。” “你!”许氏被气了个仰倒,“那是你亲娘啊!难不成,你也要看着她去死!” “有你和舅舅在,我娘为什么会死?”谢文抖了一下,还是不懂。 谢武看了看王虎黑漆漆的脸,心里一沉,他比谢文聪明,懂了许氏和王虎的意思,他们倒并非是为了给王金桂讨公道而来,只是不想家里凭白多了一个吃饭的人,多了一份口粮,想找个由头给王金桂撵出来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武看着地上还在昏迷的王金桂,攥了攥手掌。 许氏和王虎被单纯的谢文这么一说,面皮都抖了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总不能说他们不想养王金桂。 见他们不说话,莲花村的村民倒是眼尖看懂了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们王家人,是多心疼王金桂呢!敢情不是来给王金桂说项的,只是不想多养一口人罢了,是吧?” “你,你别胡说!”王虎被戳穿,立即有些心虚。 一般被休弃的女子,都要回到娘家,由娘家照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王虎自己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大胖小子,长子也快娶妻了,手头正紧,家里人全都缩衣节食还来不及,哪里能再养一个闲人? 再者说,王金桂又不像其他人,出嫁时带的有嫁妆或是土地,被休弃后,还可以把嫁妆和地带回来贴补娘家,也不算是白吃白喝白住,可当年……许氏嫁王金桂的时候,借口要给王虎娶妻,什么都没补贴王金桂。 王金桂一被休弃,那就是光溜溜一个人,回到娘家,纯长了一张嘴等吃。 就算王虎愿意养着王金桂,自家媳妇也不愿意。 所以他们才想把王金桂塞回来。 看出来王虎和许氏的意图,秦瑟唏嘘,王金桂以往也没少拿着谢家的钱,偷偷贴补娘家,可真要出了事,娘家还不是把她当成了累赘,一味地想甩开? 真不知道王金桂图什么? 这样的娘家,不能当成退路,也不能当成后盾,王金桂哪来那么大胆子,敢在谢家那么无法无天? 真是没脑子。 秦瑟微微摇头,谢桁瞥她一眼,以为她是有些生气,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掌。 秦瑟转头冲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谢桁才放下心来。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养,王金桂都已经被休弃,那就不是我们莲花村的人,你们愿意带回去就带回去。”村长也是毫不留情。 事关利益的时候,所有人考虑的都是自己。 许氏和王虎这下子是有眼泪都流不出来,知道王金桂是必须被他们带回去了。 王虎正愁着该怎么回去和媳妇交待,谢武忽然从谢富贵身后,走了出来。 “我来养娘吧。” 第58章 分家吧 许氏和王虎一听,齐刷刷看向谢武,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许氏喜极而泣地道:“武儿,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愿意把劝劝你爹是不是?” “不是。”谢武却打断了她的幻象。 谢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妙,他急急地道:“武儿……” 谢武回头看向村长和何叔公以及谢富贵,“我娘谋害婆母在先,确实不对,我爹休妻也没错,但为人子,我不能看到我娘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被他人嫌弃甚至虐待,所以……我愿意分家,单独带着我娘过活。” “武儿!”谢富贵面色一变。 何叔公也皱起眉来,“谢武,你知道你这话代表着什么吗?” 许氏和王虎也都愣住。 谢武却坦然点头,“我知道。” “我看你是不知道。”何叔公厉声:“带着这么个杀人凶手的娘过日子,将来你连娶妻都难,你难不成要守着你这不成器的娘,过一辈子?” 谢武不是不知道这个结果,但还是点头,“是,我总不能看着她被人撵来撵去,最后不知饿死在哪儿。她到底是我娘,我做不到不管不问。” 何叔公一噎,无法反驳人子之责,只能叹了一口气。 许氏和王虎面色却是有些尴尬,如同被人当众打脸一般。 谢武那话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也在指摘他们,连自己的亲妹子和亲闺女都不顾,两人面上自然无光。 村长闻言,再三问道:“你确定?一旦分家,你连莲花村都住不得,要在何处安身立命?” “我会去镇子上,租个房子,我在镇子上有活计,可以养活我娘,家里什么东西,我也都不要。”谢武说着,看向谢富贵,“爹,就这样吧,分家吧。” 谢富贵白了白脸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瑟无声地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极小声地道:“你这个堂弟,倒是很有骨气,也有担当。” 谢桁听到了她的声音,没说话,但在他记忆中,谢武一向聪明,谢文名字虽然挂了个文字,但为人憨厚天真,反倒没有谢武那么聪明且有能力。 谢武这个举动,倒是解了王金桂无人要的当务之急。 最后,在谢武的坚持下,谢富贵也不能说,不让他管亲娘,只能答应了分家。 按照谢武所说,他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个娘,当日请了村长和叔公,过了族谱和契书,谢武就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请人帮忙抬着昏迷的王金桂,离开了莲花村。 看到这结果,莲花村的人都不由得唏嘘,看着许氏和王虎的眼神,更加讥讽和嘲笑。 许氏和王虎也觉得面上无光,颇为丢人,顾不得再找谢富贵和秦瑟的麻烦,便夹着尾巴,带着人匆匆走了,生怕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 在谢武离开莲花村后,秦瑟便扶着谢桁往家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我看了一下,你那堂弟倒是善心之人,可以结交,往后咱们有机会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就当她日行一善了。 况且谢武人是真的不错,帮好人总是没错的。 谢桁瞥她一眼,“你不怕王金桂再找你麻烦,还愿意帮她?” “王金桂?她如今也是气数将尽,就算醒过来,也没精力再闹腾,不必去管她。”秦瑟毫不在意,别说王金桂已经这样,老朽垂矣,就算活蹦乱跳时,在她面前,也就只能跟秋后的蚂蚱似的蹦跶几下,毫无影响。 闻言,谢桁打量她几秒,最后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进了家门。 谢桁照旧去做饭,秦瑟则继续去加工她的玉佩。 通过昨天一晚上的琢磨,秦瑟这玉佩已经快完成了,只差一点细节上的功夫,今天熬个夜,就差不多了。 这是秦瑟手工做的,她也不指望能做的多么精美精巧细致,只要看上去不丑,没有破坏掉里面的灵气,再在最后成型时,在里面做一个护身符,留着保护谢桁即可。 他们买了不少粮食和菜回来,谢桁今天的午饭,做的也格外丰富,大约是知道她无肉不欢,特意烧了一盘红烧蹄髈,还有滑肉汤,和两个青菜,甚至还给她准备了一些米酒,让她尝个鲜。 秦瑟颇为满意地笑道:“谢桁,你也太好了吧。” 谢桁瞥着她故作夸张的样子,放好碗筷,“先尝一尝,味道如何。” 秦瑟接过来,夹了一筷子的蹄髈肉,炖的很烂,稍稍一用力就能夹起来,放到口里,微微一抿,真的是入口即化,她顿时双眼亮晶晶的,竖起大拇指,“很好吃!真的好好吃呀!你开酒楼绝对没问题,咱们肯定能赚钱!” 谢桁见她很满意,也就开心了,跟着坐下来。 这次倒是没什么人打扰,两个人好好地吃了一顿饭,但饭后没多久,曹老板就带着不少米粮上门了。 看到秦瑟坐在廊下,在琢磨什么东西,曹老板爽朗地笑道:“小夫人,我来给你报喜来了。” 秦瑟闻声,放下了手里的玉石,站起来,“曹老板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赚了不少钱吧?” “我赚的,也是小夫人赚的。”曹老板笑着将东西放下来,走过来:“我这次来,就是给小夫人你送钱来了。” 上回秦瑟在他这投了不少钱买米粮,如今倒手赚了不少,曹老板之前和秦瑟大致说过,但钱还没结算,如今结算了,自然要给秦瑟送过来。 曹老板说着,掏出一沓银票来:“总共一百一十三两,我给小夫人你算一百二十两,但都是些散钱,我只能兑换到十两的银票,小夫人莫要嫌弃。” “曹老板太客气了,有钱赚,我哪会嫌弃啊?但该我多少就给我多少,多的我也不能要。”秦瑟爽利地笑道。 曹老板却执意道:“这钱本来就是小夫人应得的,多的,就当是我谢你上次救了我母亲的谢礼。” 秦瑟还要婉拒,谢桁听到声音,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既然是曹大哥给的,你就先收下吧。” 说着,谢桁朝曹老板道了一声谢。 “那我就先收下了,多谢曹大哥。”秦瑟闻言这才收下。 曹老板笑:“要是谢,也该是我谢你,听了你的话,我这次可是赚了二百多两呢,附近几个镇子的米铺都找我这走货,可赚了不少。” 第59章 很好看 “那也是曹老板善心所致,大家都知道你这便宜,良心价,自然全来你这买了。”秦瑟将银票收了起来,笑道。 曹老板憨厚地挠挠头,笑得竟有些腼腆,“不管怎么样,都是小夫人你指点的好,如今这雨势渐歇,我也赚的够多了,正打算扩大米铺呢。” “那我就提前恭喜曹老板了。”秦瑟拱拱手,咧嘴一笑。 曹老板也很开心,毕竟赚了钱,没几个会不开心的。 谢桁看到曹老板还带了不少东西来,便道:“曹大哥你太客气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曹老板:“难得来一趟,近来又多雨,想着你们家里该没粮食了,就送了些来,不多不多,不妨事。” “那晚上曹大哥一块留下来吃饭吧。”谢桁道。 “不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想找小夫人帮忙,等会还得回去呢。”曹老板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双手,有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这个口。 秦瑟闻言,却直言道:“曹老板有什么事就说吧,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于情于理只要你说的,我能帮上忙,肯定帮。” “我知道小夫人是神算,算命很厉害,我有个大主顾,是镇子上苏家的夫人,近来烦多愁思多,总是睡不好,浑浑噩噩的,她与我媳妇算是有些交情,上次来顺道看我媳妇时,我看她神色很不好看,她说她近来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才这样,但请了大夫来看,也开了安神药却没多少用,我就想请小夫人给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外讲。” 曹老板口中的外讲,是土话,就是撞邪中邪的意思。 秦瑟思量道:“做噩梦,有时只是神思倦怠,身体不适导致的,并不一定有什么外力,不过她要是总做噩梦的话,可以让她来见见我,我给她开个方子,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也就好了。” 曹老板惊喜道:“小夫人还会开方子?” “学过一些。”秦瑟谦虚地一笑。 曹老板大喜,连忙道:“那可太好了!行行行,回头我就和苏夫人说一声,明日带她来见小夫人。” “那就这么定了。”秦瑟应下来。 曹老板便着急忙慌地道:“那我先回去,跟她说一声,先走了啊。” “我送送你吧,曹老板。”秦瑟笑着,将曹老板送出了家门。 她再回来时,就看到谢桁在灶房外站着,见她进来,谢桁便道:“看你如今这样,比我还忙。” 总有事来找秦瑟,日子完全不复以前平静。 谢桁不知是好还是坏。 秦瑟却像是没心没肺似的一笑:“说来我和曹老板也是因为你认识的嘛,你比我厉害。” 谢桁听着她的恭维,失笑地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他在灶房里砍柴。 之前囤了不少干柴在,当时为了着急囤,也没来得及收拾精细,都是大块大块的柴火,不好塞进灶洞里,只能重新再劈。 而院子里潮湿的很,零星会下点雨,只能窝在灶房里了。 秦瑟见他去忙,便转身去继续忙活她手里的活计。 等到晚上吃过晚饭后,秦瑟的玉佩雕得差不多了,兴冲冲地拿着给谢桁看。 谢桁辨认了一下,“这是……麒麟?” “是呀是呀,一个小麒麟,精细的活儿我做不了,只能刻个大概形状,你看怎么样,喜欢吗?”秦瑟献宝似的期盼地望着她,等待夸奖,就跟一直讨好的小猫咪。 谢桁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在触及她那柔软的发丝时,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干咳了一声,捏紧玉佩道:“很好看。” 秦瑟咧嘴一笑了起来,很是开心,嘴上却说着:“我知道,跟那些玉雕师父,我这是不能比的,只能凑合看,但你喜欢的话,我就开心了。” 谢桁嗯了一声,语气认真:“我很喜欢。” “那就好了,这上面我做了一个护身符,有它在能保你平安,我给你佩戴上。”秦瑟笑着拿过来,要给谢桁系在腰上。 谢桁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松开了双手,让秦瑟亲手把玉佩给他戴上了。 他虽穿着粗布麻衣,但配上这玉佩,却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秦瑟赞道:“这玉的成色,果然很适合你。” 谢桁看了看,也很满意,“确实不错。” “忙了那么久,可算是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可以睡个好觉咯。”秦瑟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道。 谢桁看到她眼下有乌青,知道最近事多她没休息好,便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要是困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不是还要见那苏夫人吗?” “对啊,明天还有事呢。”秦瑟打着哈欠,“那我先进屋去睡了。” 谢桁柔声,“去吧。” 秦瑟这才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谢桁看到她关上门,目光才从紧闭的房门上,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确实不精细,甚至可以说不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好看,比世上最好的玉雕大师潜心多年雕刻出来的还要好看。 …… 秦瑟不知道谢桁拿着那玉佩看了半夜,她回到屋里就睡着了。 翌日早上被谢桁叫醒后,她刚刚换了衣服出来洗漱,就听到外面有个柔弱的女声响起。 “那位大师就住在这里?” 紧接着,秦瑟就听到曹老板的声音。 “对啊。苏夫人,你别看这地方不咋地,但那小夫人是真的厉害,来找她绝对没错。”曹老板还在吹嘘秦瑟的能力。 秦瑟连忙洗漱了一下,刚收拾妥当,就看到曹老板带着人到了门口,敲了敲虚掩的院门。 秦瑟抹了一把脸,连忙走过来,“曹老板来了?” 谢桁也跟着走出来。 “我们来得不晚吧?”曹老板看着他们俩,笑呵呵地道。 秦瑟打趣:“岂止是不玩,简直是太早了。” “这不是着急吗?”曹老板讪讪笑道:“昨天我一回去,就让我媳妇去找了苏夫人,约好今天早上来见你,我怕你们还有其他事,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出门,只能早些来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将身边一位穿着锦衣华服,却额外孱弱的二十多岁的妇人,介绍给秦瑟和谢桁,“小夫人,桁哥儿,这就是苏夫人。”然后,他指着另外一位素衣妇人,道:“这是我媳妇,王新兰。” 第60章 死是解脱 闻言,秦瑟先朝王新兰微微点头,然后打量了那苏夫人一眼,眉眼柔和,不是性子刚烈凶狠之人,但眼神过于孱弱,容易让人欺负,父母宫不太好,父亲早亡,母亲病重,人中部分发青,是疾厄之相,总体来说并不大好。 但最重要的是,她印堂发黑,有阴气缠绕之相。 看出来这一点,秦瑟敛了心思,福了福身,“见过苏夫人。” “小夫人客气了。”苏夫人弱弱地行了一礼,不敢受秦瑟的礼。 随后她疑惑似的,探究地望着秦瑟。 曹老板与她说过那位小夫人年岁不大,相貌极佳,但见过之后,她才知道这小夫人当真有一副好相貌。 看着完全不像是那些臭老道,言行举止反倒像是大家闺秀。 苏夫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地面对。 秦瑟任由她打量,不卑不亢,“既然来了,就屋里坐吧,站在外头也不是那么回事。” “小夫人说得对,苏夫人,咱们先进去吧。”曹老板接过话,张落道。 王新兰扶住苏夫人的胳膊,道:“茗月,咱们先进去。” 苏夫人点点头,秦瑟和谢桁让开身子,王新兰就先扶着苏夫人进了堂屋。 谢桁随后朝秦瑟和曹老板道:“我刚烧了一壶水,等会儿泡了茶送过去,你们先进去聊。” 事关女子,多一个男子就多有些不妥,谢桁一向懂得避嫌二字。 曹老板闻言,也道:“我陪你一块去,给你帮忙,让小夫人她们去谈好了。” “那我就先进去了。”秦瑟知道他们是想保护苏夫人清誉,便点点头,提步进了堂屋。 看到她独自进来,苏夫人和王新兰面色都缓了缓。 秦瑟拿着布巾擦了擦椅子,道:“两位坐下来说吧。” 苏夫人和王新兰道了一声谢,便坐了下来。 随后秦瑟在她们对面坐下来。 “我听曹老板说起过,苏夫人最近神思倦怠,总做噩梦?”秦瑟落座后,便开门见山。 在座都是女子,苏夫人也不扭捏,便点点头:“是。” “那敢问夫人做的什么梦?”秦瑟柔声。 苏夫人提起这个,面色就有点发白,“不是什么好梦……有时我会梦到大洪水卷走了我,有时我会梦到烈火烧了我……有时候我还梦见自己脖子上都是血,还梦见过我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 “还,还有个声音总是在跟我说,‘你去死吧……你该死了……死是解脱……’,我,我怕极了……”苏夫人身子微微有些发抖,似乎回到了噩梦之中,声音都在抖动。 王新兰连忙握住她的肩膀,给予安抚的力量。 苏夫人神情却没有松缓多少。 秦瑟眯了眯眸子,“声音是男是女?” “我,我不知道,听不真切。”苏夫人摇了摇头。 看着二十多岁,在古代已经算是成熟的妇人,但实际上也还是个小姑娘,连番受到惊吓,苏夫人的精神实在不好。 见状,秦瑟顿了一下,起身回屋临时画了一张静心符,放到苏夫人手里。 静心符甫一入手,苏夫人就感觉到有一种温润平和的力量,一下子穿过她的手掌,慢慢渗透进她的心口,让她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她颇有些讶异,心里更是相信秦瑟确如曹老板所说实力非同一般,多了些恭敬之色地道:“多谢小夫人。” “夫人客气了。”秦瑟弯唇,“现下你冷静了一些,我们可以继续谈了?” 苏夫人捏紧静心符,点了点头。 秦瑟便继续问道:“这种情况,大约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四五天前。”苏夫人回忆道。 秦瑟点点头,“那在发生这些之前,夫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接触过什么,都还有印象吗?” “吃的喝的,都是我苏家的饭菜茶点,与往常一样,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苏夫人说着,仔细回忆道:“至于接触过什么……我喜爱诗书,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看书抚琴,也甚少出去,并未接触过什么。” “真的没有些比较特殊的?”秦瑟追问了一句。 苏夫人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秦瑟见状便换了个问题,“那麻烦夫人将右手伸出来。” 苏夫人依言伸出右手,秦瑟抬起手指,搭在她的脉息之上,为她诊脉。 触及到苏夫人的脉息颇为奇怪,秦瑟面色微微一沉。 王新兰看到她变了面色,心里一紧:“小夫人,茗月她没事吧?” “稍等。”秦瑟并未回答,而是收回手,起身回了房间。 苏夫人和王新兰不解地对视一眼,很快,就看到秦瑟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重新坐回她们面前的位置上。 苏夫人下意识地问:“方才小夫人是在为我诊脉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还是劳烦夫人先将手腕给我。”秦瑟不答。 苏夫人心生疑窦,但还是将右手伸了出来。 秦瑟打开了手里那个小盒子,里面是红彤彤的一片,随后她握住苏夫人的手腕,用另一只手蘸取了一些红色的东西,涂抹在苏夫人的手腕上。 紧接着,苏夫人和王新兰就看到,那涂抹过红色东西的地方,渐渐生出来一条长长的,细如发丝的黑线。 苏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这,这是什么?” “这盒子里装的是朱砂,可验任何蛊术、巫术。”秦瑟道:“凡此两种术法,若中了术法,都会留下痕迹,方便查验。” 苏夫人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小夫人你是说,我中了蛊被人下了巫术?” “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秦瑟点头。 苏夫人面色一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王新兰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苏夫人,朝秦瑟急切地问道:“那小夫人能不能救茗月?” “既然到了我面前,自然能救,不过得先确定,她中术多久了。” 说着,秦瑟拿起那一盒朱砂,这是她之前从张半仙那顺手摸来的,偶尔用来画一些符咒留用。 她拿起来,看着苏夫人手上蔓延到手臂上方的黑线,将盒子放置在了苏夫人鼻下,随后手指轻轻一动,凝了一抹灵气,催动朱砂之气,进入苏夫人的鼻腔。 很快,王新兰就看到苏夫人的鼻子里,钻出来一条长长的头发…… 第61章 发丝 王新兰骇然,“这,这……” 她瞪大了眼睛,这了半天,却说不出来其他的。 苏夫人也感觉到鼻子里痒痒的,有些刺痛,很是不舒服,但因为要保持仰头向上的姿势,她倒是没看到是什么东西。 可听到王新兰惊骇的声音,她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妄动。 秦瑟捏住那根长发,拉出来,放在了朱砂盒里。 感觉到她停了下来,苏夫人才恢复坐姿,朝秦瑟和她手里的朱砂盒子看过去,就看到那盒子里多了一根长长的头发丝。 苏夫人蓦然怔了怔:“这,是什么……是从我鼻子里弄出来的吗?” “是。”秦瑟点点头。 苏夫人吓得面色苍白,“这,这玩意儿怎么会到我的鼻子里?” “这是傀儡蛊,用你的发丝制成,从手腕植入,一点点蚕食到你的脑子里,只要等到将你的脑子吃完,它就会完全取代你,成为一个全新的你,只受命于下蛊的人。”秦瑟说着,就看到苏夫人几乎坐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王新兰的面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皆是一片骇然。 秦瑟见状咳了一声,“我说话可能比较直白,并不婉转,你们别往心里去。” 都,都这样了,还别往心里去? 王新兰和苏夫人只觉得,哭都哭不出来,浑身的寒毛早就竖起了白旗,吓得不轻。 苏夫人颤抖地问:“那,那如今这发丝到了我的脑……” 脑子这俩字,苏夫人说不出来,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 但不用她说明,秦瑟也知道她要问什么,便道:“那就要问夫人你,近来除了噩梦外,可觉得头疼?” 苏夫人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那看来是还未到头颅里,不过还得确认一下。”秦瑟说着,拿起朱砂蘸取一点于指尖,抹在了苏夫人的眉心,凝了一丝灵力传入。 过了片刻,眉心的朱砂颜色并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来。 秦瑟这才道:“看来确实还未到头颅,只到了鼻腔,如今鼻腔里的发丝,被我取出来了,想来没有大碍了。” 苏夫人怔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有点恍惚地问道:“真,真的吗?都取出来了?我不会死了吗?” “不会了,放心吧,都取出来了。”秦瑟微微一笑,“不过,也不能高兴的太早。” 苏夫人刚要喜极而泣,听到秦瑟这话,眼泪挂在眼眶里,要落不落,表情要哭不哭,甚是滑稽。 王新兰喘了一口气,哭笑不得道:“小夫人你有什么话,就一口气说完吧。” “既然有人对苏夫人下了蛊,若不知道源头,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秦瑟道:“下一次,苏夫人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躲掉一劫。” 闻言,王新兰和苏夫人都变了变脸色。 她们俩都知道,秦瑟这话说得是真的。 只要不找到源头,苏夫人就一直有危险,永远说不上安全,可是苏夫人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对她下手? 她性子柔和,从来不与人结怨,连王新兰都知道的,她最是好说话,谁会对她用这种恶毒的法子? 苏夫人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和谁结了这种深仇大恨。 见她们俩一个个都不说话,秦瑟刚要开口,谢桁端着茶水进来了。 秦瑟就暂时咽下去到了嘴边的话。 谢桁端着茶水走过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先喝一些水润润喉咙。” 秦瑟笑眯眯地接过来一杯茶,“谢谢。” 谢桁微微一笑,将另外两杯茶,放到苏夫人和王新兰面前。 王新兰和苏夫人勉力地朝谢桁笑笑,道了声谢。 瞥见她们俩神色都不好看,谢桁就知道,这是出大事了,朝秦瑟略有深意地一点头,便走了出去。 秦瑟懂谢桁那个目光,是让她量力而行,不要牵扯自己。 秦瑟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才道:“我看夫人是想不起来了,不若我提醒夫人一二?” 苏夫人诧异地看她,要害她的人,她都不知道,秦瑟要怎么提醒? 但这话她没说出来,而是一脸洗耳恭听地道:“小夫人请讲。” “其实这个下蛊的人,很好找。”秦瑟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个人能够拿到夫人你的头发做文章,想必定然是你的身边人,且那人拿走头发时,是悄无声息,绝对没有引起夫人的注意,若不然,夫人肯定会有印象。既然是这样的话,夫人不妨想一想,近来自己的身边人,有没有什么异象?” “我身边的人?”苏夫人一怔,觉得更加迷糊了。 苏家,家大业大,但她素来不铺张,身边只有两个嬷嬷,两个小丫环,这对有钱人家动辄十来个人跟着的来说,已经算是少的。 且每一个下人,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并没有任何异样,值得注意的地方啊。 秦瑟道:“夫人好好想想,若想不出来,我也有法子,帮夫人看到下蛊的人。” “什么法子,还能看到给我下蛊的人?”苏夫人惊讶地道。 “夫人要试试吗?”秦瑟不答反问。 苏夫人犹豫了一下道:“试试吧,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会害我……” 闻言,秦瑟勾了勾春,拿起朱砂盒里的那根发丝,放在了手里,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灵符,将发丝裹住,叠成一个三角,随后道:“麻烦夫人伸出手指。” 苏夫人依言伸出手来,不知秦瑟要做什么。 就见秦瑟从她头上抽了一根发簪,干脆利落地刺破了她的指尖。 苏夫人来不及反应,感觉的吃痛,指尖已经滴出了血来。 秦瑟迅速拿着叠好的灵符,吸取了她指尖的一滴血。 苏夫人和王新兰就看到那一滴血,瞬间融合进灵符里,整个灵符顿时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秦瑟将灵符递给苏夫人,“这是寻灵符,可以根据发丝上残留的气息,找到拿走你发丝的人,只需要夫人拿着,放空思绪,不要多想,感觉到灵力缠绕,顺着灵力走就行了。” 苏夫人讶异了一瞬,点了点头,捏住寻灵符,闭上了眼,紧接着,她果然感觉到有灵力仿佛交织在她眼前似的,渐渐地她眼前的一片漆黑,变成了一片白雾…… 雾中,依稀有个人影。 旋即苏夫人就看到,场景到了她的房间里,她自己躺在床上睡,有人拿了剪刀,剪走了她的一缕头发。 苏夫人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顿时睁开了眼,满眼骇然。 第62章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苏夫人双手颤抖着,寻灵符都差点掉了下来,她满目惊骇,完全不敢置信。 王新兰连忙扶住她,“茗月,你看到了谁?” 秦瑟看到苏夫人这模样,就知道她看到的人,一定是她熟知且内心笃定信任不会对她下手的人。 苏夫人声音都在发抖,仿佛牙齿都在打架,她猛地抓住王新兰的手,双眼通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是兴邦,是兴邦啊!我看到的是兴邦!” 王新兰闻言,也是一阵愕然,“怎么会是他?茗月,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夫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他的模样,我怎么会看错?” 王新兰瞠目,呐呐:“可……不应该是他啊……” “我问一下。”见她们俩好像都认识这个兴邦似的,秦瑟打断了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 苏夫人面色已经震惊到麻木,呆愣地道:“他……是我夫君……” 秦瑟一挑眉,感觉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毕竟能拿到苏夫人头发,还不声不响的,也就苏夫人身边那么几个。 只是丈夫对妻子下手,还用这么恶毒的蛊术,想来不是个好鸟。 秦瑟便道:“苏夫人,你和你夫君感情不睦吗?” 苏夫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在重复着:“他是我夫君啊,他怎么会害我?” 听得苏夫人的声音,王新兰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朝秦瑟歉然道:“小夫人你不要介意,茗月她是太难接受这个事情了。褚兴邦,是她的夫君,他们俩感情一直很好,夫妻和睦,琴瑟和谐,便是我都无法相信,朝茗月下手的人会是他……小夫人,你说是不是搞错了?” 秦瑟却皱了皱眉,“不对,苏夫人的夫君不是姓苏吗?” “是这样的,褚兴邦是入赘到苏家,苏是茗月的本姓。”王新兰才意识到她们还没跟秦瑟说明这个情况,便解释了一下。 苏夫人,本名苏茗月,是苏家的大小姐,但她父亲早些年伤了身体,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再无所处,等到苏茗月到婚配年龄后,苏家就找了媒婆发榜招婿,招得是上门女婿,支撑苏家门楣的。 褚兴邦就是媒婆介绍来的,出身不是很好,就是普通的耕读之家,但一二十岁时考取了秀才功名,长相也不错,苏家打听了他的为人也挺好的,征求了苏茗月的意见后,就定下了这门婚事,很快褚兴邦和苏茗月就举行了婚礼,搬到了苏家住。 但苏茗月身体不好,一直还未有生子,不过这不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王新兰都说,苏茗月和褚兴邦一直相处的不错。 王新兰去过苏家几次,偶尔也见过褚兴邦几面,褚兴邦给她的感觉,亦是温文尔雅,以礼待人的公子,对待苏茗月也很温柔,留她吃饭时,褚兴邦很是照顾苏茗月的口味和喜好,惹得王新兰都羡慕,说苏茗月嫁了个好夫君,比她家那憨憨的那口子强多了。 是以,在听到苏夫人说,她看见剪了她头发去下蛊的人,是褚兴邦时,别说苏茗月,就是王新兰都不能相信。 “这非我一人偏见。小夫人,实不相瞒,您去苏家也好,街坊四邻那也好,打听打听,大家伙都知道,褚秀才那是实打实的老好人,对待苏家上下,那都是有口皆碑的。”王新兰说到最后,还忍不住帮褚兴邦说了句话。 秦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无论他表象如何,我的寻灵符都不会出错。” 既然苏夫人看到了褚兴邦,那就一定是褚兴邦做的。 旁的自信秦瑟没有,但要说起玄门术法,秦瑟有绝对的自信,不容旁人质疑。 王新兰看到她那么笃定,一时间也不知道相信谁好。 苏夫人这个时候缓过了气,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她面色缓和了一些,看着秦瑟问道:“小夫人,你说是我夫君害了我,可他为什么要害我?” “这就要问夫人你了。”秦瑟直视着她:“你们夫妻二人之间,当真没有什么龃龉?” 苏夫人摇摇头,“绝对没有……” “是吗?”秦瑟不大相信,若没有什么嫌隙或是问题在,褚兴邦会无缘无故朝苏夫人下蛊。 她摸了一下鼻子,道:“那夫人想查清这件事,和你夫君到底有没有关系吗?” 苏夫人忙不迭地点头:“这是自然!” 如果有关系,那就是她嫁了一个禽兽,颠覆了她这么多年对褚兴邦的认知,她要及时挽救。 如果没关系,那她也不会原谅秦瑟误导他们夫妻反目。 总之,她想要一个真相。 秦瑟道:“如果夫人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苏夫人连忙问:“什么办法?” “请夫人将你夫君带来。”秦瑟道:“只要他来,我就有办法弄出真相。不过你也放心,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会伤到他分毫。” 苏夫人犹豫再三,不知道要不要听信秦瑟的。 王新兰见状,一咬牙道:“茗月,你就把他带来给小夫人看看吧,我家是受过小夫人恩惠的,无论是我婆母的命,还是我家近来的生意,那都是受过小夫人指点的,我相信小夫人不会指皂为白,胡乱攀诬。说不定是哪出了问题,水落石出后,误会解开了,大家心里都舒服。” 苏夫人觉得这话有理,点点头,沉声道:“好,我去带他来!” “那我就在此恭候。”秦瑟笑了笑,并没有丝毫心慌之感。 但她越是淡定,苏夫人就越是心慌,因为秦瑟的淡定,就在证明,她对自己说的话绝对自信,也就说明事情有可能真的不是她愿意相信的那样。 苏夫人勉力站了起来,朝秦瑟微微屈身,便要往外走,回去叫褚兴邦来。 见她脚步不稳,王新兰也连忙站了起来,扶住她道:“茗月,我陪你回去。” 苏夫人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王新兰一眼,两人一道朝外走去。 院子里,曹老板和谢桁并肩坐着,闲来无事编竹篾筐,看到她们俩神色都不太好的出来,曹老板便起身,刚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王新兰却机警地对他摇摇头,让他别再问,免得再伤苏茗月一次。 第63章 这么早就成亲了 曹老板倒也机警,看到王新兰的眼神就闭上了嘴。 谢桁也站了起来,却没多问,只道:“两位要走了?” 苏夫人勉力撑着点点头。 王新兰笑了笑,“我们有事,得回镇子上一趟,等会儿再过来。” 曹老板闻言,这才问道:“那我送你们俩回去?” “不用了,你就在这等着我们吧,茗月的马车在外头呢,我陪她回去就好。”王新兰觉得苏茗月现在肯定不想外人在,便没同意曹老板跟着。 谢桁便道:“那我就不送了。” 王新兰朝他笑笑,扶着苏茗月走了出去。 看到她们走了,曹老板摸了摸后脑勺,“我怎么觉得,苏夫人好像遇到了什么大事?” 谢桁没说话,但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他朝堂屋看过去,只希望秦瑟别遇到什么事就好。 秦瑟正好走出来,对上谢桁的目光,她眼里荡开清浅的笑意。 谢桁也跟着笑了笑。 曹老板注意到谢桁神色柔和起来,下意识地朝身后看过去,就看到秦瑟站在堂屋门口也在笑,他顿时噎了一下,还没吃饭却有一种吃饱了的感觉,而且是撑得慌。 ……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王新兰和苏夫人就带着个看上去颇有文气,温文尔雅的男子回到了谢桁家。 那男子看上去,确实长相不错,颇为帅气,与苏夫人走在一起,看上去也是男才女貌,相当匹配。 秦瑟打量了他一眼,乍一看,确实不像是穷凶极恶,会对枕边人下手的人,但他双眼尾下垂,眉目藏奸,鹰钩鼻,不笑时嘴角下沉,却是温和表象下的阴狠,且印堂藏煞,双眼里泛红如一腔春水,多情多桃花,并非什么托付终生的良人。 很快,秦瑟就收回目光。 正好苏茗月带着人走到她跟前,福了福身:“小夫人,这位就是……我夫君。” 秦瑟朝褚兴邦屈了屈身,“褚老爷好。” 褚兴邦微微一颔首,“姑娘安好。”说着,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大约是没想到,这莲花村的山沟沟里,竟然还有秦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瞥见他这目光,秦瑟淡笑,更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谢桁更是皱了皱眉。 王新兰没发觉这一切异样,但觉着站在这不好说话,便朝秦瑟说道:“小夫人,我们还是先进堂屋吧。” “好,几位里面请。”秦瑟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茗月先抬步走过来,褚兴邦跟在后面,在经过秦瑟身边时,他还忍不住朝秦瑟看了一眼。 秦瑟淡淡笑,仿若不觉。 随后她刚要抬步跟上,谢桁却忽然开口,“我陪你们一块进去吧。” 秦瑟讶异了一瞬,“怎么?” 谢桁不说话,只看着她。 秦瑟见他打定了主意,便笑道:“那曹老板也一起吧,都别在这站着了。” 曹老板正觉得好奇发生了什么,闻言自然连连点头。 秦瑟便和谢桁、曹老板一道进了堂屋。 先进去的王新兰,看到他们三个一块进来,有些紧张的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此时却有些麻木,她紧紧攥着衣袖,也不管进来多少人,只想要个真相。 左右王新兰知道了这件事,也瞒不过曹老板,多一个少一个知道的,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倒是褚兴邦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有些讶异,朝着苏茗月看过去,咳了一声。 苏茗月这才开口:“没事,我与小夫人之前都说过。” 褚兴邦有些惊讶,旋即朝秦瑟笑道:“我听茗月说,姑娘医术很好,可以帮茗月调理身子,是不是真的?” 王新兰闻言,有点坐不住,连忙抢先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夫人,茗月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褚老爷,就跟褚老爷说了,来找你是为了给茗月调理身子,让她早日有孕。” 秦瑟这就明白了,王新兰和苏茗月是用子嗣为由,把褚兴邦骗了过来,她便笑道:“我的医术,不敢说扁鹊再世,但助女子有孕,倒还是可以的。” 褚兴邦见她淡淡然,心里就有些飘然了,“姑娘的医术当真这么好?” “自然。”秦瑟对他朱唇一勾:“不过,苏夫人身体无大碍,只是底子有点虚,好好调理即可。倒是褚老爷你,想必近来肝火旺,夜间会急躁盗汗,亦是体虚之兆。” 褚兴邦闻言,拍手道:“姑娘果真好医术,只是与我打了个照面,便知我近来确实睡不好。”说着,他柔情似水的看向苏茗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茗月近来总是噩梦连连,我亦不敢好好睡觉,生怕睡着了,没办法陪着她,让她一人惊恐。” 啧。 秦瑟觉得牙都快酸倒了,要不是看出来褚兴邦不是什么好人,她都要被褚兴邦这一番柔情蜜意给骗了。 苏茗月勉力笑了笑,换做往常,她可以轻易接受褚兴邦的甜言蜜语,可现在她心里却慌得厉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褚兴邦。 如果这个日日夜夜躺在她枕边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他现在说的话…… 思及此,苏茗月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有些气血上涌之感。 秦瑟却笑道:“褚老爷既然来了,不妨我给你把把脉?” 把脉? 褚兴邦一下子看过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更是温柔,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秦瑟心里恶寒,面上却笑得更加柔和,走到褚兴邦对面的椅子旁坐下,“麻烦褚老爷伸出左手。” 褚兴邦依言伸出左手,看着秦瑟的目光,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苏茗月靠在一旁,有些出神,没注意到这一点,但王新兰和曹老板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王新兰皱了皱眉,捏紧自己的帕子,心想莫不是她真看错了人? 谢桁见状,则直接走到秦瑟身旁站着。 看到突然出来的少年,褚兴邦问道:“这位是……?” 秦瑟刚要开口,却听谢桁淡淡地道:“我是她夫君。” 秦瑟挑了一下眉头,侧目去看谢桁,总觉得他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褚兴邦亦是很惊讶,看了看秦瑟,“姑娘年纪不大,这么早就成亲了?” “是啊,我出嫁的早。”秦瑟笑笑,手指旋即扣上了褚兴邦的手腕。 褚兴邦感觉到少女柔荑细嫩,当即止住了话头。 而在给褚兴邦把脉时,秦瑟默念了一道灵咒,将灵气集聚双眼,暂时开了天眼神通。 紧接着,她就透过褚兴邦,看到了他的过往记忆…… 第64章 事实真相 在褚兴邦的过往记忆中,秦瑟看到了他去剪苏茗月发丝之前,发生的事。 是他和一个上了年岁的妇人在争吵。 通过褚兴邦的称呼,秦瑟看出来,那妇人是苏茗月的娘,苏老夫人。 褚兴邦当初只是个普通的秀才,用了所有的努力,终于考上的,他也意气风发过,后面就遇上了苏家发榜招婿的事,媒婆来他家,劝说他爹娘将他嫁去苏家。 褚兴邦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但褚兴邦的爹娘还是舍不得把这个大儿子嫁出去,只觉得这种很是丢人,且他们的儿子是秀才,将来前途似锦,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没有,所以并不肯答应这门婚事。 但褚兴邦不是,褚兴邦反倒自己站出来,答应了这门婚事,因为他觉得,苏家有钱有势,不用努力,他就可以一步登天,跃过其他努力多少年的人,只是个续名,又有什么要紧的? 就这样,褚兴邦不顾父母的反对,自己答应了婚事。 他知道苏家就苏茗月一个宝贝女儿,为了防止苏家来调查,知道他父母不同意这门婚事,褚兴邦做了很多准备,劝说父母,还在外头散布,他家都同意这门婚事的话。 苏家调查下来,对他果真颇为满意,他就如愿到了苏家。 苏家也出钱出力,帮他剩下的两个弟弟,都找了好婚事,对褚家也颇为照拂。 褚兴邦一开始很满意这门婚事,但渐渐的,他就不满意了。 褚兴邦和苏茗月成亲三年,都没有子嗣,苏家又对他管的很严,完全不给他纳小妾的打算,褚兴邦心里便愈发不服,开始偷偷缠绵花街柳巷,但为了不被苏茗月发现,他每晚还照常回家。 苏茗月只以为他在外头参加什么诗会,白日才不在家,并没有怀疑。 但苏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陪着苏老爷白手起家,一路走过来的,是个颇为精明的老太太,在苏茗月毫无察觉时,她却觉察出褚兴邦的状态不对,派人偷偷跟着褚兴邦,果真发现褚兴邦在外头包了一个花魁,整日缠绵。 苏夫人气坏了,但为了不让苏茗月伤心,苏老夫人并未惊动苏茗月,而是做了两招,一来找人将那花魁送走,二来将褚兴邦叫到近前谈话。 褚兴邦发觉自己的事情败露,毫无形象地跪在苏老夫人面前祈求原谅,说自己再也不会做这样对不起苏茗月的事。 知道苏茗月心里是有褚兴邦的,日常褚兴邦对苏茗月也不错,苏老夫人不能让女儿和离,背上二婚的名声,又见褚兴邦一副认真悔改的样子,便原谅了褚兴邦这一次,只是严厉训斥了褚兴邦好几句。 褚兴邦表面上点头应是,心里却暗自恨上了苏老夫人。 他觉得苏家这么对他根本不公平,苏茗月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他生,凭什么要他守身如玉? 苏家这么对他,都是因为苏家有钱。 如果苏家的钱,都是他的,那他和苏家的位置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这一点邪念,褚兴邦开始算计苏家的财产,苏老爷虽然去世许久了,但由于苏茗月身体弱,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苏老夫人手里。 褚兴邦知道自己算计不过苏老夫人,就用言语暗示苏茗月跟老夫人要掌家之权,苏茗月却没听出来,且她为人孝顺,觉得母亲身体硬朗,将苏家生意打理的很不错,她自己也没有学过,不好接受,便拒绝了褚兴邦这个提议。 褚兴邦见说不动苏茗月,就私下对苏老夫人动手,他买通了内厨房的一个婆子,在苏老夫人的饭菜里下毒,为了防止太过明显惹人注意,他下毒的分量并不重,而是分了小剂量,每日下在苏老夫人的饭菜里。 这样一点点积攒下来,不到半年,苏老夫人就一病不起,褚兴邦又买通大夫只能说苏老夫人是病了,全然不提下毒一事。 苏茗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褚兴邦这个时候又开始游说苏茗月,跟她说苏老夫人都这样了,他们应该撑起苏家的天。 苏茗月就去找了苏老夫人商量,苏老夫人虽然病得起不来身,但还能说话,也不知道她跟苏茗月说了什么,苏茗月回来时,手里拿了掌家钥匙和各个铺子账房的钥匙,却不肯分给褚兴邦。 褚兴邦几次三番表示他可以给苏茗月分忧,苏茗月却不松口,褚兴邦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跟苏老夫人有关系,乘人不备,他去询问了苏老夫人,一开始他和苏老夫人还虚与委蛇,但听到苏老夫人承认,是她不让苏茗月同意褚兴邦沾染苏家产业,他就和苏老夫人翻了脸,人前人后完全两幅面孔,气得苏老夫人当场昏厥,再醒来时便已中风,无法再说话。 好在苏茗月记得母亲的交待,在褚兴邦的再三提议下,也没有松口。 褚兴邦发觉,苏茗月和她娘一个样,都不是好人,就下了狠心,不知从哪认识了个老道士,问得了这下蛊的法子,打算控制苏茗月,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 这样既不会造成苏茗月忽然死亡,对他名声有损,也能满足他对掌权苏家的渴望。 褚兴邦一直以为,这件事万无一失,不会有人发觉。 在看到苏茗月接连做噩梦,日渐消瘦,他表面上关心,心里却比谁都痛快。 看到褚兴邦那张截然不同的面孔,秦瑟猛地抬起手。 褚兴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秦瑟面前已经暴露,还笑着问:“姑娘,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一副——狼心狗肺。”秦瑟一勾唇,吐出的字样却是冷的。 褚兴邦一怔,旋即不悦地皱眉道:“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让你看病的,不是让你辱骂的!” “自然,我看出了你病的缘由,全是在与你这一副心肝已经完全黑了。” 秦瑟神色冷嘲。 褚兴邦顿时有些发怒,纵然他喜欢秦瑟这张皮囊,但也不代表谁都可以指摘他。 而这个时候,苏茗月和王新兰听到秦瑟的话,心里都有点不好的预感。 在褚兴邦发怒说话之前,苏茗月抢先道:“小夫人,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第65章 就是他 “在你身上下蛊的人,就是他。”秦瑟微微一点头,简单直白地道。 褚兴邦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惊愕地望着秦瑟,心道,这丫头怎么知道他给苏茗月下蛊了? 难道今天苏茗月叫他来,是有所察觉? 褚兴邦想到这一点,连忙去看苏茗月,面上还在强撑,柔笑道:“茗月,你们俩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下蛊,我怎么听不懂?” “你真的听不懂吗?”未等苏茗月说话,秦瑟冷眼看向褚兴邦,“就因为苏夫人一直未曾生养,又不给你纳妾,你心里不快,就去找花魁,又因为苏老夫人发现了这件事,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心里却蕴生诡计,在苏老夫人的饭菜里下毒,致使她重病,买通大夫说苏老夫人只是病了。又因为从苏夫人那得不到掌家之权,你记恨苏老夫人,跑去她病床前一阵辱骂,害得她中风无法再说话。这桩桩件件,褚老爷真的忘了?” 听得秦瑟掷地有声的话,王新兰和曹老板都瞪大了眼睛,实难相信。 苏茗月起初也是不信的,但在听到苏老夫人之后,她猛地站起来,冲到褚兴邦面前,揪住他的衣袖,双目赤红,激动地问道:“褚兴邦,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娘的病,是不是真的和你有关,真的是你给我娘下毒了?” 褚兴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反握住苏茗月的手,一脸诚恳地道:“茗月你说什么呢,那也是我娘,我怎么会给她下毒?你别被这小丫头给骗了,她就是在胡说八道,不知道我怎么得罪她了,要这样给我泼脏水,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她说的这些都是假的,茗月你千万别相信。” 苏茗月眼里落下泪来,却朝褚兴邦摇了摇头,“一桩桩一件件,小夫人说得那么清楚,不可能是在撒谎。” 尤其是,当年她娘病倒后,伺候她娘的贴身婆子,也曾和苏茗月提起过,苏老夫人病倒的很蹊跷,谁都知道苏老夫人身体一向硬朗,比苏茗月这年轻人还好了许多倍,从不伤风头疼,怎么一下子就病成了这样? 但当时大夫说了,苏老夫人是年岁大了病来如山倒,苏茗月便没多想,可听到秦瑟话里提起,褚兴邦买通大夫这种细节,她就知道,秦瑟没有说谎,是她自己大意了。 秦瑟说得这些,都是苏家的秘辛,包括她听从苏老夫人的话,不愿意帮掌家之权给褚兴邦,那都是她从不曾和外人说过,连苏家下人都不知道的事。 如果不是秦瑟在褚兴邦得知了什么,她绝对不会清楚的这么仔细。 越是证实了秦瑟的所言,苏茗月就越觉得齿寒。 她望着褚兴邦,满眼绝望:“就因为苏家的钱,就因为这点东西,你害了我娘,还要害我?褚兴邦,你有没有心?这么多年来,我苏家对你不好吗!哪点薄待了你!” “我不是,我没有……”褚兴邦有点慌,握住苏茗月的双肩,还想要再辩解。 见状,秦瑟一道真言咒,直接打在了他身上,道:“直接承认吧,你给苏夫人下蛊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 褚兴邦想辩解,但声音却不受控制:“是,我就是为了钱,为了苏家的钱,又怎么样!我秀才出身,我有能力,把苏家的生意发展的更好,那死老太婆却不肯把权利交给我,还有苏茗月,嫁给我这么多年,连个蛋生不出来,我要这样的女人有什么用?我愿意帮她,那是看得起她,她却信那个死老太婆的,不肯分权给我!好啊,不分权,我就给她下蛊,让她乖乖的把掌家权利给我,这些都是她们逼我的,都是她们逼我的!” 听到褚兴邦说得真心话,苏茗月一把甩开他,啪的一巴掌,甩到了褚兴邦的脸上。 “褚兴邦,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苏茗月浑身颤抖着,双眼血红。 褚兴邦被她一巴掌打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顿时响起一个声音,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全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褚兴邦扑通一下,直接在苏茗月面前跪了下来,抓住苏茗月的手:“茗月,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其实我都是想为苏家出力,不想让人说我在吃软饭,但我是选错了法子,我就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了!” 苏茗月一把甩开他,缓缓摇了摇头,“褚兴邦,你真是让我觉得太可怕了!你与我都成婚了,我苏家的一切将来不都是你的?你何至于为了一点钱,要我和我娘的命?你下手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害怕吗?” 褚兴邦看到说不动苏茗月,面上有着一股狰狞之色,秦瑟看到他眼里划过一抹狠色,意识到不妙,就见褚兴邦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苏茗月捅过来。 “好啊,你们苏家人都不想让我活了,那你们也别想活!” 苏茗月看到那冰冷的刀锋,满目惊骇,完全没料到褚兴邦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那刀子就直愣愣地冲向苏茗月的心窝。 就在苏茗月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秦瑟早有察觉,一把拽过来苏茗月,同时一脚踹到了褚兴邦的腹部,将人踹得倒飞出去。 他身子往后一倒,手中的匕首也掉了出来,秦瑟甩了一张灵符出去,包裹住那匕首,直直地插入地面之中,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噗! 褚兴邦摔倒在椅子上,整个椅子都被他压得裂开,他猛地吐了一口气,因吃痛而皱起了眉。 曹老板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压住了褚兴邦,“你这个小兔崽子,咋地,狗急跳墙啊,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杀人?我看你小子是真不想活了!” 褚兴邦挣扎了几下,面上的温和早就没影了,只剩下一脸狰狞,他还不死心,可曹老板又高又壮,体型几乎是他的两倍,任凭他怎么挣扎,曹老板就像是一座山似的,稳稳地压着他,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让他再也做不出来任何小动作。 “褚兴邦,你真的够狠……”苏茗月白着脸,呐呐地道:“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我一定要到县衙告你!” 第66章 给老子老实点 听到苏茗月的话,褚兴邦一下子慌了神,他知道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方才想拉着苏茗月一块去死也不成,这下他是彻底没招了,想去求苏茗月看在过往情分上,留他一命。 苏茗月却狠狠转过头去,对着曹老板福了一礼道:“麻烦曹家大哥帮我将他押去县衙。” “苏夫人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曹老板一把揪起褚兴邦,拉着褚兴邦就往外走,“小兔崽子,你给老子老实点!” 褚兴邦含恨地瞪了苏茗月一眼,旋即面如土灰的被曹老板拖了出去。 苏茗月用力地擦了擦眼泪,朝秦瑟深深的一福身,“今日之事,多谢小夫人,你是我们苏家的大恩人,我今日来的匆忙,没有备什么厚礼,等我将他送去了公堂,再准备礼物来叩谢小夫人。” 看到苏茗月很是坚强,秦瑟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苏茗月的性子,与她的容貌一样,都是柔弱的,却不想骨子里她还是像极了苏老夫人,柔中带刚,在这件事上绝不拖泥带水。 思及此,秦瑟对苏茗月挺有好感的,便安慰地笑道:“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你得好好处理家事,等你处理完家事再说吧。” “多谢小夫人。”苏茗月点点头,再三向秦瑟道谢,随后才走了出去。 王新兰朝秦瑟和谢桁行了一礼,也跟着走了 褚兴邦这谋财害命,可是一件大事,已经足够让苏家天翻地覆的大事,他们都不能懈怠,得及早处理,自然走得匆忙。 谢桁和秦瑟都没有再做挽留。 看到他们急匆匆走出了家门,谢桁瞥了一眼地上的匕首,拿了起来。 秦瑟转头看向他,就看到他拿着那匕首,面色沉沉,她讶异地一挑眉,“你居然拿得起来?” 谢桁蹙眉,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有问题?” 有,当然有! 这匕首上她下了灵符,有灵咒在,除她或修士外,普通人便是力达千钧也拿不起来。 可谢桁却轻轻松松地拿了起来…… 秦瑟觉得有些古怪,但看到谢桁一脸不知,她下意识地没有说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匕首锋利,怕伤了你。” 谢桁觉得她意有所指,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不知点在哪里,便道:“我拿起来才好,若不然伤了你怎么办?” 方才秦瑟突然拉开苏茗月,对着褚兴邦踹过去,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紧张极了。 就怕这匕首不长眼,万一伤了秦瑟。 秦瑟顿时灿烂地一笑:“没事,这一把破匕首还伤不了我。” 谢桁却道:“但今天的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如果褚兴邦不是文弱书生,而是曹老板那样身手矫捷体格威猛者,真发了疯,对秦瑟并不友好,谁都不知道他在发疯的情况下,会选择对谁动手。 秦瑟知道谢桁这是在担心自己,面上笑意更浓:“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闻言,谢桁无奈地一摇头,道:“这匕首还是我先收起来吧。” 秦瑟无所谓,便随他去了。 …… 送走了苏茗月等人,谢桁家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一脸笑意赶来的张半仙打破。 张半仙笑嘻嘻地进了谢桁家的院门,正好看见秦瑟和谢桁坐在廊下说话,便朗声道:“大师,我来了!” 谢桁和秦瑟一块看过去,就看到张半仙满脸堆笑。 秦瑟先站起了身,挑眉笑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可是一件大好事呢!”张半仙笑眯眯地道:“大师之前不是让我看看镇子上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吗?倒也是凑巧,真让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铺面,市口可好了。”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秦瑟讶异了一瞬。 谢桁也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看着张半仙。 张半仙笑道:“是啊,就是赶巧了。那铺子就在镇子上的主街,两条街上有两家酒楼,其中一家的掌柜挂牌往外出盘,说是家里儿子考中了秀才,一家打算去浔阳城居住,才把这铺子盘出来,我去看了一下,桌椅板凳都是五成新的,很多东西都准备的齐全,很是不错。” “这么好?”秦瑟想着张半仙不可能骗她,那就是真的,居然这么巧? 谢桁也有些意外:“真的?” 张半仙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哪里能骗大师啊!若大师得空,今天下午就可以去看看,我都跟掌柜说了,让他今天下午在铺子里多等会儿。” “这可是一件好事,自然要去!”秦瑟眼睛亮晶晶地道。 谢桁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脚还没好利索,这两天跟我跑了不少地方,今天就别去啦,晚点时候我看得差不多的话,回来跟你说,有空再去看看。”秦瑟瞥了一眼谢桁的右脚,有些不放心地道。 谢桁想了想,也没坚持,“那我在家做好晚饭等你回来。” “好,我很快就回来。” 秦瑟扬唇一笑,朝他摆摆手,就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道:“走吧,带我去瞧瞧。” “好嘞!”张半仙立即往外走…… 张半仙说的铺子,原本是一家客栈+酒楼,生意据说还挺不错的,本来的名字叫做兴隆酒家,掌柜的姓杜,他们到来时,杜掌柜正在客栈里做账和清扫。 因为把铺子挂出来往外盘,杜掌柜并没有再开店,只是对对账本,接待一下来询问铺子出售情况有意购买的人呢。 张半仙就是其中之一。 张半仙带着秦瑟进了铺子,便吆喝起来:“杜掌柜,买主我给你带来啦!” 秦瑟一进来,却发现有点不太对,这地方的风水气场不太对劲。 何谓:“风水”,这词最早出自晋代郭璞口中,在其名著《葬书》中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藏风纳水,是选址的一个基本标准,如果风水不好,就会感觉到气场不和,哪里总会不舒服,这就是风水气场不和。 而风水气场不和,严重就导致财运不好,健康有碍,再严重点甚至会影响寿命和人身安全。 第67章 酒家 有的时候人总说第六感,说得也就是磁场,有些人第六感强的,到了某个地方,会觉得不舒服,这就是风水气场不和。 兴隆酒家给秦瑟的感觉,就是如此,里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秦瑟没有说出来,暂时当做不知,跟着张半仙继续往里走。 杜掌柜听到张半仙的声音,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看到张半仙带着秦瑟到来,杜掌柜便笑了起来:“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晚些时候来呢。” “正好秦姑娘有时间,我就带她来看看。”张半仙笑着给秦瑟介绍道:“姑娘,这就是杜掌柜。” 秦瑟朝杜掌柜点点头:“掌柜的好。” “姑娘安好。”杜掌柜回了一礼。 秦瑟悄然地打量着杜掌柜,长得虽然有些膘肥体壮,但眉眼清明,没有油腻贪婪之色,总体还算和善之人,但鼻翼两次开始下凹,近来多有变故,恐有不妥。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心里大约有了计较。 “听张半仙说,姑娘打算盘个铺子开酒楼?”杜掌柜行了一礼后,主动找话题道。 秦瑟淡笑:“确实有这个意思。” 杜掌柜抚掌而笑:“那敢情好,近来我家儿子考中了秀才,要去浔阳城里读书,我和夫人都不放心,正打算把这铺子盘出去,张半仙之前已然来看过,我这铺子可是个好地方,您要是想找铺子,可没有比我这更合适的了。” 秦瑟看了看左右,笑道:“位置倒是不错,在主街中央,不知道掌柜的要卖多少钱?” “当初我这盖成时,用了五十两,但那都是好些年前了,再加上这些桌椅板凳,我都算是送给姑娘,一百五十两。”杜掌柜报了个价格,“姑娘,我这可是最良心的价格了,您要是不相信,出去随便打听打听,在这条街上的店铺,没有二百两绝对下不来。” 闻言,张半仙就朝秦瑟使了个眼色,这一点杜掌柜确实没说错,他去找秦瑟之前,已经到附近打听过了,各个都要二百两以上,就另外一家酒楼甚至还说,没个三百两不可能盘出去。 他们这虽叫镇子,却和县城一样,物价都不低,加上又是江南水乡,环境什么都是比较合宜的。 可张半仙依旧觉得三百两太吓人了! 他琢磨着,这价格都够在京城买一个小铺面的了,虽然可能只有这三分之一大,但地界不一样啊。 所以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杜掌柜这特别合适。 杜掌柜这兴隆酒家甚至还比另外一家酒楼大了一些些,用两分之一的价格,就可以盘下来这样一件铺子,张半仙觉得这是极为划算的事情了。 秦瑟雀跃了一秒,随后有些忐忑质疑地问道:“杜掌柜,就算你们要去浔阳城,也不至于卖这么低的价格吧?别说这酒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杜掌柜面色凝了一瞬,对上秦瑟那想买又有点纠结的样子,他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笑道:“姑娘谨慎是好事,但我这低价出手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子去了浔阳城要读书,要考举子,这处处要钱,我这又是着急走,不低价的话,哪能快速卖掉啊?要不是为了这儿,如姑娘所言,我也不会卖这么低的价格。” 闻言,张半仙帮忙说和道:“杜掌柜说得是,我问过,杜掌柜的儿子确实考上了秀才,这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秦瑟笑了笑,并没有错过杜掌柜方才听到她质问时,一闪而过的凝重之色,她笑道:“这价格倒是合适,可我还是有个疑问,如果掌柜的真缺钱,不应该继续把铺子开下去吗?我听说,您这铺子之前很赚钱的,要是继续开下去,不才是收入来源吗?” “没法子开了,我夫人身体不好,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去照顾儿子,只能我一道跟着去。我也打算了,卖了这个铺子,回头在浔阳再寻个合适的铺子开起来。也算是个收入。”说着,杜掌柜叹息了一声,像是极为舍不得这铺子似的,“实不相瞒姑娘,如果不是我真的着急走,我可舍不得把这铺子盘出去,我在这都开了二十多年的店了,这铺子跟我可是有感情的,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杜掌柜说得好不舍,张半仙不住地点头,颇为感同身受。 换做是他,他也舍不得他那个卜宗堂。 秦瑟一副捡到宝似的高兴道:“那倒是我的福气,价格合适,我也挺喜欢这铺子的,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四处看看?我想看看这里头具体怎么样,有多大?” 杜掌柜闻言连忙道:“这自然是可以的,买卖双方本来就讲究个诚信为本,姑娘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这就带着姑娘四处看看?” “那麻烦掌柜的了。”秦瑟福了福身,杜掌柜便立即带着她在酒楼里四处看起来。 这酒楼,一楼是大厅堂吃,往柜台里面走有个暗房,值夜的时候可以睡在这,往里走还有个小院子,里头有个大厨房,旁边还有几间屋子。 杜掌柜介绍道:“这一片的几间屋子,都是我们自家人住的地方,里面收拾的都可干净了。” 秦瑟却瞥见旁边还有个月亮门,便好奇地问道:“这门后面是什么地方?” “这后面是个水井。”杜掌柜眼神飘了一瞬,解释道:“但已经废弃,几乎不怎么用了,现在里头是个小花园,我夫人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就种在里头。” 秦瑟眼睛一亮:“是小花园啊?我最喜欢小花园了,方便进去看看吗?” “这个……”杜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唇角,旋即一点头:“这自然是可以的,但其实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花花草草。” 秦瑟笑了笑:“我就喜欢花花草草,那我去看看?” 杜掌柜见状只好点点头,秦瑟便一个人雀跃地往月亮门去了,走过月亮门,后面确实是个不大的院子,里面有一口水井,旁边也确实种了不少花草,但大多全部枯萎凋谢了,死气沉沉。 而秦瑟一进来就发觉,那口水井不对,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阴气,那些花草就是被阴气蚕食而死的。 好家伙,怪不得那么便宜往外卖,敢情是知道这地方有诡异之处,生意做不下去了,才要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