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第1节 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作者:叶百果 【文案】 谢临香上一世还是准襄王妃的时候,曾惹得全京城姑娘的羡慕。 襄王殿下英年才俊又得盛宠,未来就是储君无疑了! 而她一个无人撑腰的孤女,得此姻缘真是八辈子的好福气! 重活一世,谢临香看着先帝赐婚的那道旨意狠狠翻了白眼:去他妈的好福气! 襄王为人阴狠歹毒不说,上一世对她百般利用完后便弃之如敝履!五年的任劳任怨,最终换来的是身败名裂,受尽侮辱,重伤后死在流放途中! 她一甩手不伺候了! 这好福气谁爱要谁要去吧! 我攒着点福气找个老实人! 九皇子闻风而来,收起一身的清冷淡漠对她展露了笑颜:阿盈,我是老实人。 谢临香瞥见了他没藏好的伤口,眼角微弯:你看我信? 谁不知九皇子虽身份尊贵才貌双全,但偏偏命格不好,天生克妻,议亲两次,两次新娘都意外死在婚前。 谢临香:谢邀,我惜命。 后来,九皇子立下不世功劳,皇帝金口一诺,问其想要何赏赐? 九皇子眼瞳一动,切声道:“儿臣斗胆,倾慕谢家嫡女多年,惟愿可得比翼。” 众大臣:“……你疯了?” 就算她不是襄王妃,那个惜命又要攒福气的女人会愿意嫁给你? 再后来,事易时移,有人路过谢府,见谢小姐洗手做羹汤,捻起一块点心放入了身后男子的口中,好一派其乐融融,恬淡安静。 看来终于攒够了福气,觅得良夫了? 等等! 怎么听谢小姐唤那个男人……九殿下? * 那日红纱幔帐,囍字高挂,阖府上下张灯结彩。 九皇子于芙蓉暖帐中吹熄了红烛,轻声道:“怕么?我克妻。” 谢临香眼角微弯,媚眼如丝:“福气够,我命硬。” 【1v1 sc 架空历史 he】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主角:谢临香,姜之恒 ┃ 配角: ┃ 其它:下一本《掉马的夫君不好撩》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然后我们一起福星高照了 立意:不畏流言,坚定向前 第1章 重生了 十月的京郊已染了缕缕寒意,丝溜溜的秋风卷着道旁的黄叶簌簌铺了满地。 “吱呀呀,吱呀……”木轮与车底挤压着发出声响,伴着路上的小坑和石子上下微微颠簸。 谢临香呼吸沉重,眉头紧锁,她缩着身体,全身酸痛酥麻。 “别……”她呓语着,像是见了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事物,两只脚不安地往后退。 “离我……啊!!”于是终在一次颠簸后彻底惊醒。 她瞪大双眼,撑起半边身体在马车内坐起,脑中轰鸣,眼前暗了又亮,半晌才看清了身在何处。 “小姐!可是魇住了?”恍神许久,终于看见了身旁明显被惊到的丫鬟织云。 织云连忙从水壶中倒了些温水,一边轻拍着谢临香的后心一边将水送到她唇边。 谢临香喘着气,愣神抿了一口温水,却还心有余悸地陷在刚刚那场梦中。 杯中水见底,谢临香终于平复了一些:“织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姐睡糊涂啦。”织云收起水壶,有些嗔怪般笑道,“咱们当然是回京城侯府啊,这都走了好几日,估摸着今晚终于能进城了。” 不是梦。 谢临香缓缓吐出一口气,掀起帘子看着外面快要落下去的红日。 她是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五年前,穆宁皇帝召她回京城的那日。 “说来殿下还是念着小姐的,离京四年,可算该回去了,也不知襄王殿下如何了。”织云性格鲜活,一张嘴便停不下来。 谢临香抿着着注视着她,并没有言语。 襄王。她摩挲着腰间挂着的暖玉,嘴角的笑意却愈发冷。 上一世她所有痛苦的根源,便是这位枕边人襄王殿下姜思南。 谢临香与襄王早有婚约。 她的父亲靖勇侯谢致随先帝打天下,戎马一生,年近四十才娶妻生子,先帝感怀,便将谢家嫡女许给了当时的皇孙姜思南。 只是谢临香十二岁时,靖勇侯意外身亡,谢临香姐弟几个回江南老家为父守孝,至今方被召回。 如今襄王已经成了当今皇上最看重的皇子,而她,不过空有父亲余荫。 谢临香愣神看着窗外,思绪又回到了方才眼前的一切。 那是五年后的场景。 她嫁给襄王五年,心甘情愿地在军中为他鞠躬尽瘁,替他稳固军心,终于等到了襄王继承大统的那一天。 然而身为发妻,她等到的竟根本不是皇后玺授凤印,而是一个谋反的罪名,流放千里的判决。 追随她的谢家军将士以叛乱之名全部被坑杀,弟弟和姨娘被赐死,心若死灰的她重伤流放。 这一切竟都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让路! 总角到结发,五年的朝夕相伴,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长达十几年的哄骗!从一开始姜思南愿意与她成婚,就是为了那些追随谢家的将士军心,以助他夺嫡。为了野心,他将心头的白月光深藏,直到阴谋得逞才露出爪牙! 流放之时,谢临香重伤未愈,一路受尽差役凌.辱,最终死在途中。 一闭眼,马车吱吱呀呀的声响就化作了被流放之时,身下破旧不堪的木板车声响。 那些如跗骨之蛆的疼痛深入灵魂,传达至此世,谢临香狠狠打了个哆嗦。 织云忙拉过车内的羊绒毯子,小心给她裹上:“小姐是冷了吗?” 思绪骤然被拉回,谢临香干涩地扯了扯嘴角,冲织云挤出一个微笑。 上一世这丫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还护在身前,最终却是被姜思南的心腹刺死。 “深秋露重,小姐千万小心,可别刚入了京就病倒了。” 此时的织云笑起是一脸纯真,还有几分稚嫩。 谢临香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怕,病了就可以赖床睡懒觉了。” “想得美,小姐病了不也还要看小少爷的功课。”织云笑着回了一嘴,却又想到了什么,“而且,要是因此误了宫里的召见可怎么好。” 谢临香此时还是准襄王妃,受命回京,定是会被召见的。姜思南这个人,也是一定绕不开的。 她微微闭了眼,心中却逐渐澄明。 苍天垂怜,许她重活一次。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远离姜思南这个衣冠禽兽!无论以哪种方式,她必要保得家人平安,再不陷入是非场! 和襄王殿下这门“高攀”的婚约,她也一定要想办法退了! 马车吱吱呀呀,轧过散落的秋叶,不疾不徐地向着京城前进。日薄西山,天边晕开红霞,染了半面青天。 车外响起逐渐靠近的马蹄声,谢明禹策马靠近,从外撩起帘露出半张脸,冲着车内乖巧地笑出一口白牙:“姐姐,我饿了……” 少年的嗓音还带着些未脱去的稚嫩,身量却已是大人模样。 谢临香闻言抬头,表情顿在脸上。 谢明禹乃萧姨娘所出,是小了她三岁的侯府大公子。上一世,却早早地牺牲在了战场上。 再一次见到自幼亲近的弟弟,谢临香心底酸楚,竟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还是织云跟着取出一个小巧的屉式食盒,笑着递过去,接过了话:“大少爷,小姐亲手做的糕点,这可是最后一盒了。” 谢明禹一边笑一边拉着缰绳,单手抽开了盒子:“不怕,马上就能回家了。” 谢临香也笑,刚想说回府以后可以给你多做一些吃个够,却见那点心盒子里装着的,是裹了藕粉晶莹可人的糕团小点。 谢临香呼吸一滞! 这是上一世她最常做给姜思南的点心! 而原因,是当年入城时,谢临香遭遇劫匪,恰逢襄王殿下路过出手相助,她便赠了这样一盒糕团小点以答谢。 她曾将此吃食作为定情之物,时常回味,却不知终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原来今夜,竟是她回京时与姜思南的初见之时! 谢临香抬头看向已暗下来的天色,脱口便问:“还有多久能入城?” “唔啊,”谢明禹咽下满口点心,“按照这个速度,亥时就能回府。” “再快些。”谢临香半点都不想见到某人,至少绝对不想此刻见到,“阔别四年,实在有些想家,一刻都等不得了,劳烦车夫辛苦些,接下来不休息,快马加鞭回府。” “这么急啊。”谢明禹塞着点心嘟囔了一句,便策马前后通知车夫去了。 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第2节 谢临香深呼一口气,思绪翻飞,记忆慢慢回笼。 如今世道少有响马土匪,更何况是天子脚下京郊城外,上一世她遭遇劫匪之时便已经怀疑有人刻意安排,只可惜姜思南未留活口死无对证。 她坐直了身体,紧紧攥住了毯子。 若是刻意为之,现在快马加鞭也无济于事,他们一定早就盯上了靖勇侯府的马车! 可无论如何她都想赌一把,她可以在京中圣驾前再见到姜思南,却不想在那之前担他一个救命的恩情! 车马飞驰,离京越来越近,谢临香交握的手心攥出了汗。 耳畔突然传来破风之音,刀剑铮鸣,四周一片嘈杂。 谢明禹急忙勒马,焦急喊人:“姐姐!” 谢临香轻吐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给我把剑。”谢临香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她掀开车帘看向前方和四周那些黑衣覆面的劫匪,表情冷然。 身为谢家的女儿,怎可不战而退。 正好她也想知道,从回京之时就想要至她于死地的人是谁! “小姐!”织云一脸惊慌,却见谢临香自己动手,翻出了压箱底的宝剑,干净利落地拔了剑便要下车与那群劫匪对峙。 “小姐!!”织云又惊又惧,心急如焚地再唤一声。 “放心,不会有事。”谢临香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后面车上是小少爷和姨娘,你小心一些,我护着他们。” 言毕掀开车帘便要下车。 织云还没来得及拉住,却又听见车外情况有变。 刀剑交锋,好像已经有人同劫匪交手了? 谢临香半边身子探出车,瞳底映出的是前方正在与劫匪交手的身着盔甲的兵士,以及当中那个以一当十身手凌厉的银甲身影。 那人领着一队归城的兵士,劫匪都还没来得及对靖勇侯府的车马下手,就已经陷入苦斗。 谢临香偏过视线,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姜思南,这辈子你来的比上辈子早啊。 上一世被劫,那群黑衣人都已经厮杀上前,单凭谢家姐弟俩和车马随侍根本就抵挡不住,更何况马车里还坐着毫无战力的萧姨娘和小少爷。 直至强弩之末,姜思南才出手相助,自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而此刻,火光渐盛,却无一人能够接近侯府车马,那些不入流的劫匪哪里抵得过训练有素的兵士,不过一刻便高下立见。 谢明禹停在谢临香面前,看着突如其来的援兵有些愣了:“姐姐,现在怎么办?” 被劫的应该是他们,可现在他们被保护得很好,安然无恙。 谢临香看了战局两眼,便收回宝剑又好整以暇地坐回马车:“待到事毕,询问恩人名号,回府后答谢。” 既然不是当面相救非见不可,便由明禹答谢足够了,不需她这个还未出阁的侯府小姐露面。 谢临香微阖眼帘,想到还是被这人救下的,心中便极不是滋味。 兵马厮杀的声音逐渐平息,马蹄声缓步近前,谢临香听见明禹说话的声音。 她攥着剑柄平复心情,仅仅相隔一驾马车,入京之前还是能避则避吧。 可谁知她有意回避,旁人却并不这么想。只听谢明禹阻拦不及,马蹄声便欢快地冲着谢临香的马车奔了过来。 “阁下!家姐还未出阁,阁下请自重!”谢明禹被拦在后面,厉声警告道。 可那人却好似没有听到,自顾自停在车窗前,抬起手腕轻扣了几下小窗。 织云一脸警惕地挡在前,谢临香偏过头,往后坐直了身子。 来人小心开口,声音清冷语调平和,却意外地并不让人讨厌:“姑娘,在下无意冒犯,只是连日赶路甚是疲累,可否,讨一口吃食?”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已完结,感谢大家点进来这篇文呀! 下一本是专栏里的《掉马的夫君不好撩》,求预收!! 求求点一个收藏吧!感谢大家了!拜托拜托! 【文案】 回春堂的那个小祁大夫,一袭白衣超尘俊逸 又为人有礼,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翩翩君子。 淮安府的姑娘们争着抢着,每日围在门口眼波流转。 奈何祁大夫清冷自持,任凭姑娘们如何献殷勤,愣是岿然不动。 这番,看得那些嫉妒到牙根痒痒的男人们背地里暗骂他定是不举! 知府家的女儿芸京墨吹着茶叶轻笑,呵,才不是呢。 那个祁大夫为她施针的时候,明明刚一碰到她的胳膊,便慌得瞬间红了脸。 她不过柔柔叫了声疼,祁大夫耳廓和颈项全红了,手足无措:“小姐,抱……抱歉。” * 祁大夫运气真好,一场时疫之后立了功,马上就要成了知府大人家的女婿啦! 芸京墨甚为满意。 夫君温柔能干,还从不惹事。 还有一件,芸京墨不跟人说——她最喜欢夫君不胜其撩时,红着脸小声哄她的模样。 真是貌美又听话,芸京墨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谁知这天晚上,她竟然穿到小祁大夫身上去了! 枕头下藏匕首,荷包里藏了毒药,身上还有各种新的旧的刀伤箭伤。 这,这……这真是她温柔乖巧又可人的小祁大夫? 芸京墨按兵不动,偷偷观察。 直到某一日看见夫君一袭短衣箭袖,手执长剑目光凌厉,举手投足话语间皆是上位者的风范。 而后手刃仇敌,满身血腥,转眼过来冷酷又无情。 * 呃嗯? 芸京墨:打扰了,这不是我家那个乖巧可爱的小祁,怕了,我逃了~ 祁某人急忙拉住,瞬间敛了周身杀伐气,像一只顺了毛的小猫咪,小声嚅嗫:“墨儿……” 低眉便将人抱进怀里,乖巧待撩,满眼委屈。 芸京墨:…… 该死…… 第2章 那幅画 闻言,车内的主仆二人皆是一怔。 谢临香的视线缓缓落在那最后一盒糕团小点上,登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你就缺这一口吃的吗?! 然而车外那人似乎很是耐心,大有不给口吃的我就不走的叫花子气势,安安静静候在窗外。 一时间,一股尴尬的气息充斥了小小的马车,织云看看那已经被谢明禹吃剩一半的点心,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谢临香,面面相觑。 谢临香狠狠闭了眼睛,啪地一下合上了点心盒子,愤愤地把它递至窗外。 却还是压着声音假装不知窗外是谁,轻轻道:“恩人见谅,只剩下这些了,还望不要嫌弃。” 那人接过食盒打开,几乎是有些惊喜:“怎会嫌弃,姑娘手艺甚好!” 这声音里的欣喜毫无遮掩,听得谢临香近乎惘然。原来五年前的襄王殿下,声音听起来竟这样清澈的么? 她不禁微微半掀小帘,却只能见到窗外人银甲之下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的团云龙纹,手臂精瘦有力,腰背笔直如剑一般,再往上便被马车挡住,看不到了。 对方一拉缰绳转了个方向,有些抱歉地温声道:“多谢姑娘款待,此地离城不过几里,我留一小队人给姑娘,在下还急着回去复命,便失陪了。” 说罢,便一夹马背,冲表情不善的谢明禹打了手势,转身远去了。 谢临香只来得及“嗯”过一声,视线中便只剩下衣袂一角,几分扬尘。 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刚刚遭遇劫匪的时候,谢临香还下意识以为又同前世一般,从最开始就怎么也逃不开和襄王的纠缠。 可现在那人策马离开,她竟冥冥中感觉好似错过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谢临香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总之,在进城之前没有跟姜思南面对面相见,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反正入京之后免不了宫中召见,自然有的是见面的时候。 · 然而谢临香并没有等到宫里的召见。 当晚回府,她就起了高热,烧得昏昏沉沉的捂在被子里睡了一整天。次日皇后听闻此事,还专门差了个太医过来诊治。 谢临香捏着鼻子喝着又酸又苦的药,咳得眉头直皱。 织云急得跺脚:“都怪我乌鸦嘴,都怪我乌鸦嘴!” 惹得谢临香忍不住笑:“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凉。” 说起来,谢临香自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习武打拳之类的少不了,绝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娇小姐,这一病来势汹汹,倒是有些反常。 谢临香躺平放空,看来果然是重生回来忧思过度,连身体都受不住了,跟姜思南的婚还是及早退了,一了百了的好。 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第3节 “可小姐这一着凉,便不得召见,连襄王殿下的面都见不到了!”织云急得团团转,“我听说殿下如今如日中天,多少人家巴不得与殿下攀亲呢!” “攀便攀吧。”织云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谢临香翻了个身面朝里,“我原本也就不想嫁给襄王。” 织云一张嘴顿时张成圆形,愣了半天:“小姐,烧,烧糊涂了吧?” 说着便来探谢临香的体温。 “织云。”谢临香捉了织云的手坐起身,语气有些严肃,“宫中尔虞我诈人心难测,比起享福受气,我宁可过平凡的生活,你明白吗?” “可……”织云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可襄王原本就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啊。 原来小姐竟不喜欢襄王殿下的吗?织云心思简单,但好在事事向着自家小姐,只道:“我知道了。” · “那看来阿盈这一病生得真不是时候。”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音,说话间人已进门来,只略施粉黛,簪着一只镶玉银钗,提着小巧的竹编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姨娘。”谢临香抬头唤了一声,正要起身,又被萧姨娘按了回去。 “躺着吧,我来跟你说些事情,顺便带阿泽来看看你。”萧姨娘边说边打开食盒,“今天宫里来了消息。” 谢临香靠在床头:“宫里怎么说?” “传话的公公说,你还在病中,便免了召见了。只是半月后皇后千秋节,宫中举办宫宴,官员女眷都会参加,到时候一定不要缺席。” 萧姨娘递过一碗清粥,又抬手试了试谢临香的体温,才略放下心来。 “若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那这场病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 谢临香是先帝钦定的襄王妃,皇帝召她回京的原因就是襄王殿下已到了娶妻的年纪,想早日完婚成家。 如今误了召见,便失了先机,若是千秋节上皇帝亲口定下婚期,那就是君令,任何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谢临香咽下一口粥,沉吟良久。 “阿盈,你告诉姨娘,你是真心不愿意嫁给襄王吗?” “是真心的,姨娘。”谢临香眼中满是坚定,“我待姨娘如亲娘,自是不惮于诉说这些女儿家心事,我真心不愿。” 萧姨娘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我们阿盈有自己的主意,姨娘支持的。” “只是阿盈,这条路不好走。” “姨娘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谢临香紧紧握住萧姨娘手,“也会保护好姨娘和弟弟们的。” 无论何时,家人都是最后的底线。 母亲柳氏生阿泽时难产而死,父亲在宫中因意外去世,还有上一世战死沙场的明禹,被姜思南赐死的姨娘和阿泽。 一次次失去家人的痛,她这辈子再也不要感受了。 · 半月后,靖勇侯府。 京城的风不比江南,一场雨便要冷上三分,再过几日怕是要落雪了。 谢临香身体底子好,风寒早已好透了,此刻正早起梳妆准备入宫。 她身着水雾云面的小袄,内搭一条曳地瑞锦襦裙。织云手巧,只片刻便绾出一个流云鬓,又细细描出远山眉,眉间一点花钿,衬得面色红润。眼尾一点,勾出狭长眼角,那一双柳叶眼便更显横波流转,媚眼如丝。 临出门前,萧姨娘又叮嘱一句:“给皇后娘娘的贺礼备下了吗?” 谢临香眉眼弯弯,略一点头:“备下了,寒山大师的画作,外加两匹上好的江南丝绸。” 江南丝绸历朝历代都是极好的贡品,更别说还有寒山大师的画作。大师年少游历成名,晚年隐居南山,乃一代宗师,一幅画万金难求。 这画还是当年靖勇侯驻守边城时大师所赠,所绘大好河山,乃靖勇侯毕生追求,足以见其珍贵。 如此珍品作为赠礼,谢临香却并不肉疼。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皇后是一位温和又实在的长辈,确实是个可敬可亲的人,上一世皇后待她,比襄王的生母淑妃娘娘还要好。 所以她的生辰礼,谢临香有心好好准备。 冬日风凉,车马只能行至宫门外,后续需步行入宫。 画卷精贵,谢临香不想假手他人,便亲自抱在怀中。由宫门入内一路皆有内侍指引,朱墙宫深,碧瓦飞甍檐牙高啄,好一派气势恢宏。 “阿盈妹妹!”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谢临香脚下一顿。 “阿盈妹妹,真的是你!”低沉的男音由远及近,“前几日妹妹病着不得相见,今日倒是巧,路上叫我撞见了。” 声音都拱到耳根前了,再假装没听见实在有些不妥。谢临香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脖颈,抱着画卷轻旋回身,微微一福:“见过襄王殿下。” 是了,眼前这个身着金边织锦袍,一口一个阿盈妹妹的男人,便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五皇子,她的名义上的未婚夫君,襄王殿下姜思南。 “何须多礼。”姜思南上前两步,堪称体贴地托住谢临香的手肘,温柔地将人扶起来。 谢临香默默地收回了手肘,这才抬起头,眼帘一掀便又收获了今日份的第二个“惊喜”。 “姐姐,好久不见。” 紧跟在姜思南身后不过几步距离的,便是户部尚书嫡女,谢临香母家的表妹柳月灵。 柳月灵眼瞳忽闪,笑出两颗虎牙,话出口便是一箩筐:“刚在外门遇到殿下,这又见到姐姐,灵儿今日真是好运。姐姐久不回京,灵儿可想死姐姐了。要不是父亲不让出门,灵儿都想去江南寻姐姐了。” 谢临香眼皮一跳,草率了。出门忘记翻黄历,今日或许不宜出门。 上一世就是被这位表妹单纯的表象所骗,对她多有照顾,谁知最后叫她登堂入室,不仅夺了她的位置,还反手同姜思南一起至她于死地。 今日开门不利,刚进宫就遇上这两个最不想见的人。 也罢,既然是别人找上门的,便也不由她了。原本就没有的姐妹情深,既要做戏,她便陪着。 谢临香带着笑容回以一礼:“我也甚是想念灵儿,离京四年,便是连书信也未曾收到一封,可叫我担心坏了。” 说着还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回京半月也没见着面,如今可算得知妹妹一切安好,还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她们表姐妹二人岁数上相差不多,谢临香却是一口的长辈语气,生生将二人之间的层次拉开。 柳月灵表情一滞。她向来注重人前表面情谊,怎料刚刚做出姐妹情深的样子,这就被当面戳破,顿时不知如何回应。 倒是谢临香依旧满脸得体的笑容,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柳月灵的肩,好一副亲密无间。 她不在的这四年,这两个人之间说话做事,可都要自在多了吧。千秋节都是一同入宫的,这样的情谊,怎么前世自己就没能发现呢。 柳月灵终于回过神:“姐姐回京,灵儿未曾拜访确实疏忽,灵儿先给姐姐陪个不是。” 倒是圆滑世故可进可退。这一番能屈能伸的样子真叫谢临香心中佩服,若不是重活一世,她还一直以为这个妹妹心思单纯不染纤尘呢。 “灵儿带了些刚沏好的翡翠龙芽茶,路上暖身子用的,权当赔罪,姐姐饮下一杯,就当原谅灵儿这次了,好不好嘛。” 这番话说得娇怯又委屈,好像谢临香不喝这杯茶,就是她的不是了。 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姜思南都忍不住劝道:“灵儿还是小孩心性,阿盈妹妹不如就尝尝她的茶吧。” 谢临香表情不变:“既然殿下如此说了,阿盈怎有不从的道理。” 柳月灵顿时眼瞳一亮,从身边婢女端着的茶托上倒下满满一杯茶汤,噙着笑走上前。 却不料变故突生,冬日路滑,柳月灵一双绣鞋不稳,还没走两步便脚下一歪,一整碗滚烫的茶汤冲着谢临香泼了过去! “灵儿!” “小姐!” 姜思南和织云同时惊呼,前者急忙伸手托住将摔倒的柳月灵,后者几步上前,焦急查看自家小姐是否烫伤。 谢临香自幼习武眼尖手快,从柳月灵端着茶走过来时就有所防备,茶水溅出时躲得快,所幸并未烫到。 “没事,不用担心,并无大碍。” 可是织云一双眼睛都急红了:“小姐!那幅画!” 画轴较长,谢临香抱着的时候尚不能完全护住,轴桶底部正中那一泼茶水,此刻正滴滴答答流淌下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第3章 九殿下 “啊!”柳月灵一声惊呼,在跌倒之前被襄王稳稳接住,惊得花容失色。 好不容易站稳起身,这才赶忙上前:“姐姐!姐姐可有烫伤!?此番是灵儿的不是!” 姜思南也道:“阿盈妹妹可伤到了?” 谢临香全部心思都在寒山大师的画作上,哪有空管他们怎么个关心,当即蹲下解开画筒查看画轴。 “姐姐。”柳月灵忽闪的大眼睛瞬间划落两颗豆大的眼泪,绞着帕子踌躇不敢上前,“是灵儿不好,灵儿不小心的,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热茶温润,画筒已湿了大半,谢临香紧锁着眉头,麻利地抽出画轴。 “呜呜,姐姐,灵儿真的是无心的,姐姐没有被烫伤就好,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柳月灵越道歉越委屈,最后竟干脆哭出了声音来,看起来是真的慌了。 “姐姐……” “闭嘴!”谢临香听得心烦,终于沉声警告,将柳月灵还没出口的一声娇滴滴的嘤给堵了回去,“心里清楚就好。” 柳月灵手足无措地收回手。 她确实心思不简单,但是还没胆子当面撕破脸泼谢临香一身茶水。 怪就怪今日天寒地冻,宫中路面湿滑,可终究是她有错在先。就连刚刚护着她的姜思南,也不过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柳月灵懊恼不已。 织云这时上前:“柳小姐,这画是寒山大师的手笔,我们小姐今日特呈献皇后娘娘的,墨宝贵重,小姐难免焦急了些。” 谢临香展开画轴,好在有画筒保护,画面上的色彩并未被晕染开,指尖轻触墨染的宣纸,谢临香心下稍安。 然而再看背面,光洁平整的纸张却难免濡湿了茶渍。 柳月灵抽泣两声,无助地看向襄王。 姜思南微叹了一口气,斟酌片刻后开口:“大师墨宝微瑕实在有些可惜,怕是配不上皇后娘娘,不如我现在命人回府,另取珍宝古玩来,阿盈妹妹拿去献与娘娘,如何?” 谢临香拂过画卷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襄王。 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第4节 还未开口,这话便叫别人接了去。 “既然是寒山大师墨宝,美玉微瑕又如何?母后赏物不俗,想必一定会喜欢的。” 声音清澈干净,随着主人不紧不慢的步子逐渐近前。 来人一身墨色滚金边长袍,腰坠一块羊脂玉佩,身形挺拔如松,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只远远走来,却叫人看出一派从容,淡漠而有礼。行至近前才微微颔首:“皇兄。” “老九?”姜思南不免有些意外,“怎也此时才入宫?” 姜之恒乃皇后亲子,今日千秋节,这时才入宫确实是迟了。 “替母后准备贺礼难免晚些,不过赶早不如赶巧。” 九皇子上前两步,弯腰拾起被茶水濡湿了大半的画筒,冲谢临香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若是早入宫,怎解姑娘燃眉之急?” 这话出口淡然,笑容却极有安定人心的效果,谢临香愣了片刻,余光见柳月灵微微矮了身,这才想起来起身行礼。 于是仔细拍了裙角尘土:“九殿下金安。” 上一世九皇子深居简出,再加上与他相关的流言不断,她便与其从未有过交集。 “寒山大师的画作名扬天下,些许茶渍还玷污不了这其中风骨,无须介怀。” 九皇子接过谢临香手中画卷徐徐展开,斜斜瞥了一眼一旁的柳月灵,一番话说得意有所指。 柳月灵眼睫还湿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辩。 早就听过传闻,九皇子性情冰冷喜怒无常,命相还不同常人,若是一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讳……柳月灵不由往后缩了缩。 姜思南向前半步:“此番也是灵儿无心之失,九弟愿意帮忙,皇兄便先在此谢过了。” 姜之恒平日里喜好不明,但有一点几乎满城妇孺皆知:九皇子喜爱古籍字画,且倾心于修缮之事。所以,他愿意相助当然再好不过。 “皇兄言重,臣弟不过举手之劳。” 姜之恒小心合上画卷,眉眼柔和下来:“不知姑娘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本宫也好向母后禀明。” 谢临香微微低头:“多谢九殿下,臣女靖勇侯府谢临香。” “哦啊。”姜之恒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转眼看向旁边的姜思南,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原来,是谢老侯爷家的。” 站在襄王身边的柳月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姜之恒脸上随即又浮起笑容:“谢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同我入宫吧,我还留了几件字画在宫里,找一个相似的画筒略修补一二,当是不成问题。” 谢临香抬眼看了一旁的柳月灵和姜思南,事已至此,再同这两人多呆一刻都让她恶心。 眼下还是先将寒山大师的画作修整好才是上策,于是面向姜之恒又是一礼:“那臣女便谢过九殿下,殿下大恩,小女没齿难忘。” “阿盈。”姜思南表情冷下来。 虽是九皇子帮忙,但自己的未婚妻同别人一起走,无论如何是不能舒心。 然而谢临香却浅浅地笑了:“襄王殿下,灵儿妹妹还需要您照看一下,阿盈跟着九殿下就好,不劳您陪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明晰事理,既避免了再与这两人斡旋,又恰到好处地提醒了姜思南:今日原本相安无事,是他们招惹在先。 谢临香淡淡瞥了柳月灵一眼。 这笔账,就先记下了。 姜思南无奈,只道:“也罢,那便有劳九弟照顾阿盈妹妹了。” 姜之恒略一抬眉,声音便恢复清冷:“皇兄放心。” · 四面宫墙挡不住寒风萧索,谢临香同九皇子走过几扇小门,行至一段长廊前,姜之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看着谢临香,问道:“谢小姐刚刚是不是受欺负了?” “嗯?”面对着未曾有过交集的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谢临香心有疑惑,却还是不着痕迹地遮掩了过去。 “九殿下误会,只是些意外罢了。” 可姜之恒却不依不饶:“若是意外,怎么连大师的墨宝都被泼了茶水?” “这……”谢临香一时语塞,虽然确实厌恶柳月灵,但是面对一个与此事毫无瓜葛的人,她并不想过多背后嚼舌根。 毕竟言多必失。 未等到回应,姜之恒却轻轻笑一声:“谢老侯爷为人正直仗义,我敬他是位英雄,想必谢小姐将门虎女,自有英雄风骨。” 谢临香抬头看着他。 “是以,就算有什么冲突和内情,我必相信谢小姐的为人。”姜之恒说得认真。 谢临香愕然,不过萍水相逢,九皇子不但出手相助,还如此一番信任。 再回想上一世五年的蹉跎换来的家破人亡和谋反骂名,其中各种酸楚,点滴在心头。 谢临香柳叶眼半展,轻轻一笑:“承蒙九殿下抬爱,愧不敢当。” 看来,世人口中性情阴郁偏执的九皇子,也并非那般不可亲近。 “应该的,本宫年少时还曾得过老侯爷教导,侯爷高风亮节,不知……”姜之恒欲言又止。 “嗯?”谢临香疑惑抬头。 姜之恒一声轻笑,又有些拘谨,低头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询问道:“我视谢老侯爷为长辈,可否……私下里也唤姑娘一声阿盈?” 谢临香愣了。 阿盈乃是乳名,当年父亲在外打仗,恰逢母亲柳氏生产。凯旋的捷报同她一声响亮的啼哭一同降临在靖勇侯府,谢侯大喜,便取了盈这个字,是音同“赢”。 女子闺名当只有父母亲人才可唤得,姜思南是因为自幼的婚约才如此叫得亲近。于情于理,九皇子是外男,叫不得的。 谢临香攥着画卷,未加思索,竟就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点完头才察觉不对,可抬眼却见九皇子眉眼都舒展开来,一双瑞凤眼弯起好看的弧度,语气难掩欣喜:“好,阿盈。” 罢了,至她于死地的襄王都一口一个阿盈妹妹叫得亲热,不过一个私下称呼而已。 谢临香颔首应了。 说来也是不可思议,她明明与九皇子从未有过接触,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一言一语,就好像在与旧友攀谈一般轻松。 二人直至换好了画筒,才于皇后椒房殿外分别入席。 席间人来人往,端着茶水点心的婢女鱼贯而入,早到的女眷们盛装出席,交谈正欢。 安排座次的宫人们晓事,谢临香的座位就在襄王的位置左侧,是一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 谢临香环顾四周,没见着几个熟面孔。 原本京中女眷她就相识不多,只与几位武将家的女儿交好,此刻周围一扫,并未见到熟人。 倒是柳月灵,她早已到了,位置就在她侧方,与周围几个姑娘聊得正欢,丝毫不见刚刚梨花带雨的姿态。 谢临香吃着茶点,淡淡笑着,回头悄声询问织云:“让你准备的事情做好了吧?” 织云点头,鬼灵精地笑了:“小姐放心,万事俱备。” 第4章 碰瓷儿 谢临香点头,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千秋节大宴,各宫娘娘以及朝中官员女眷俱在,上一世皇帝就是在此时宣告了她同姜思南的婚事。如今若是想要阻止这件事,需得有个站得住的由头。 姜思南原本就觊觎兵权,娶她就是为了她身后那些追随靖勇侯的将士军心,又在她面前百般掩饰,想让他主动提出退婚,必然是不可能。 而自己刚刚回京不足一月,连谢家旧友都没来得及走访,与襄王更是生不出什么非断不可的嫌隙来。 更何况婚约乃先帝所赐,若非必不得已,皇帝也不可能会轻易废止。 眼下,便只有想办法延缓,再徐徐图之。 谢临香侧目看了一眼正与人谈得开心的柳月灵,轻轻笑了。 上一世的皇后千秋节上,柳月灵曾献舞一曲,既有轻歌伴随曼舞,又有鼓点伴剑舞,柔中带刚刚柔并济,得了皇帝皇后好一番夸赞。 不知今日,她是否还照旧会在众人面前蹁跹一舞呢。 正想着,堂中内侍拉长了嗓子高呼一声:“皇上皇后娘娘到——” 四下皆静,众人敛了衣裳行礼,齐呼皇上万岁娘娘千岁。 穆宁皇帝与皇后娘娘携手而来,二人冠服及地,绣着张扬华贵的龙凤。皇帝冕旒之下声音沉稳而带笑意:“诸位平身。” 帝后于主位就坐后,皇帝举杯道了贺词,才叫宫中司乐呈上歌舞等一应节目。 堂中美人舞衫歌扇,礼乐轻奏。本朝重视礼教,各位官员和诰命的夫人相互敬酒,连一旁襄王殿下的案前也很是热闹。 谢临香余光扫一眼,一旁的柳月灵已经不见了。 正在这时,正二品的户部尚书柳闻治同夫人一齐敬了皇后娘娘的酒。贺礼早已登记入库,柳闻治又呈上一对东珠:“皇后娘娘国色天香,唯有此物才可相配。” 皇后面上欣喜,还未来得及说话,柳夫人便又补上了一句:“小女灵儿也特地苦练舞技,只盼着今日能在娘娘面前舞一曲,为娘娘助兴。” 柳夫人话不过心,被户部尚书轻戳了一手肘。 好在皇后娘娘识大体而明事理,笑着应下:“如此正好,本宫也想见见柳大人家的千金呢。” 听见动静,谢临香擦了擦手上的点心渣子,好整以暇地吹了吹茶碗。 终于来了。 柳月灵已换了舞服,一袭月白色的织锦裙,配着水墨长袖舞扇,很有一番诗情画意。司乐的宫人们早就退了下去,众人的目光皆被她吸引着。 少女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随着丝竹旋律水袖起落,舞起的姿态犹如波折。 襄王放下了酒杯,目光被牢牢吸引住,几乎沉浸在这舞姿当中。 霎时间,丝竹和鸣,锦瑟后来居上,音律陡然变化! 水袖从腕间脱去,换作锐利的长剑,少女身形也从轻曼换作矫捷。 从扇舞到剑舞,一柔一刚的转化在丝乐的结合之下竟然天.衣无缝,叫众人皆看痴了,原本嘈杂的宴席竟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好!”有人带头叫好。 柳月灵转头回以一个笑容——是襄王殿下。 重生后我嫁了克妻王爷 第5节 剑舞不比水袖,一招一式皆需力量支撑,还需刚中有柔,方不失美感。 柳月灵面上已有薄汗,却还依旧维持着笑容和舞姿。回身,抽剑,一刺一挑,而后收力。 谁料意外突发,长剑竟骤然脱手!柳月灵面上大骇! “咣!” 好在原本就只有顺势的力,长剑只跌在身前不远,并未伤人。 “啊——!!” 柳月灵一口气还没松一半,便听见谁一声刺耳的惊呼,伴随着茶盏摔落的声音跌倒在地,俨然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愕然回头,却发现跌坐在地上的竟然是谢临香,那剑离她堪堪还有一尺。 谢临香跌在地上,摔得像模像样,连刚刚手里端着的热茶都洒在了一旁。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有的点评柳月灵舞艺不精,有的嘲笑户部尚书夫妻当真是当庭献丑。 柳月灵站在中央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练了那么久都没有出现问题的舞,会在今日出现意外,为什么今日的剑舞起来那么费力。 难道当真是因为当着帝后和襄王殿下的面,便连舞都跳不好了? 而将门出身,刚刚还在宫门内斥了她的谢临香,怎么又比那些高门贵胄家里娇养的小姐们还不禁吓? “灵儿!” 柳夫人痛心地唤了一声,急忙走到她身边,拉着她跪下向帝后请罪:“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各位娘娘恕罪……小女学艺不精,惊扰了圣驾!” 皇后摇头有些遗憾地叹息,却只道:“无妨,柳小姐也是无心的。” 而偏首的淑妃娘娘却道:“柳小姐这舞姿动人,方才确实是惊鸿一舞,众人皆叹,不过小小不足无伤大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淑妃娘娘与柳夫人乃是手帕交,这时候自然是帮着老姐妹说话。 今日千秋节,皇帝见皇后宽容,便并不打算追究什么,也只道无妨。 谁知淑妃不依不饶,竟又皱了皱眉,道:“柳小姐女中豪杰,剑舞也美。倒是有人胆子如此之小,这剑不过跌在地上,撞出些许个响动,竟就吓破了胆子了?你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这话就是直冲着谢临香了。 淑妃娘娘如此一言,众人才反应了过来。方才只想着尚书大人一家出丑,却没人认得这位受惊的姑娘是谁。 这说话间,谢临香刚被织云扶着起身,就精准地接到了淑妃话里这根刺。 于是依着话语意思又跪了:“皇上赎罪,娘娘赎罪,臣女靖勇侯府谢临香。” 说起谢临香三个字,京中或许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提起靖勇侯谢致的名字,那便是满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靖勇侯英勇神武,跟随先帝起兵于偏僻之地,一路收复失地聚拢全国兵权,乃是当仁不让的功勋战将,大齐的兵马大将军! 淑妃娘娘冷笑一声:“靖勇侯一世威名,怎得将门无虎女,竟将家风门楣堕落至此?” 皇后一向为人温煦淑娴,闻言蹙了蹙眉头。 谢临香低眉面无表情,心中淡淡: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淑妃娘娘此言差矣!”殿中一清澈温朗男音突然从角落中响起,谢临香刚刚张口还没出声,便叫他抢了先。 九皇子起身出席,行至殿中:“靖勇侯英勇善战,谢小姐自当不差。只是这剑就落在谢小姐桌前半步,谢小姐一时走了神受惊,娘娘何故如此逼迫?” 淑妃宠冠后宫多年,又有个极为出息的儿子,平日里嚣张惯了,连皇后都不会同她呛声。这时候突然被拂了面子,自然是有些下不来台。 可姜之恒毕竟是皇子,身为嫔妃又不好同皇子置气,便只哼了一声,看向一旁的皇帝:“陛下,您看呢?” 皇帝面容隐在冕旒之后,侧头把话语权交了出去:“皇后?” 今日毕竟是在皇后宫中,原本就只是小事,淑妃揪住不放,无非是为了那点面子。 皇后刚张了张口,淑妃便不乐意了,“哒”地一下合上了面前茶碗。于是皇后侧目看了过去,有些尴尬地笑笑。 织云抓住机会,连着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皇上和娘娘赎罪,我家小姐不是故意的,小姐这是前几日突遭性命之虞!实在是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啊!” “织云!”谢临香出口想要阻拦。 然而织云话一出口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交头接耳嘈杂起来,皇后娘娘连忙发问:“此话如何?怎会有性命之虞?” 说到这一步,谢临香就是想要阻拦也拦不住了。 织云这丫头情感丰沛,不过两句话竟然真就能挤出了好多眼泪:“娘娘赎罪,小姐怕影响了娘娘千秋节的好心情,这才按着不让上报。半月前小姐和少爷回京路上,在城外遭遇了刺客截杀,小姐这才受了惊,以至于……以至于一回京就病倒了啊!” 织云哭着说出这些话,殿中众人早已惊得吵吵嚷嚷。 谢临香病倒的事皇后也知晓,却不曾想其中竟有此隐情。 而众人虽不认得谢临香,但靖勇侯嫡女同襄王殿下的婚约在京中可是人尽皆知。刺客刺杀的怎是靖勇侯孤女,那分明是未来的襄王妃! 皇帝终于怒了,将金樽往案上狠狠一磕:“皇城根下截杀功臣之后,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淑妃娘娘面上阴晴不定,急忙劝道:“皇上,你别听这小婢女瞎说,若真是有人截杀,谢小姐怎么会平安无事好端端地站在这?” 于是又指了织云:“你可想好了,这是欺君之罪!” 织云大呼冤枉:“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当日能脱险,多亏了一位恩人相救,侯府上下都可作证,那恩人的衣角上还绣着团云龙纹,皇上一问便知!” 团云龙纹乃是皇子服饰,一般人做不得假。谢临香又有意无意地看向襄王殿下,惹得皇帝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谢临香暗道:不知前世你是为谁兜的事情,总之,今日是不可能叫你如愿。 * 谁料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叹,九皇子上前一步行礼,轻声道:“父皇,母后,此事还是由儿臣来禀告吧。” 第5章 不装了 脑内突然咚地一声轰鸣。 谢临香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顿时懵了。 九殿下?他又如何会知晓此事? 她扭着僵住的脖子看向一旁案前的姜思南。襄王看过来的眼中有明显的疑惑和担心,却不见半点心虚。 而侧后方的九殿下,声音清楚,从容地向帝后禀告了半个月之前回城复命途中,他如何偶遇的回京的靖勇侯一家。 “儿臣当时并不知晓被劫的是靖勇侯府的车马,再加上时间紧迫急于回宫复命,便也未与侯府的诸位有什么交流。” 九皇子立于身侧,如一块冰种的玉石,看过来的目光清冷,却不冻人。 可谢临香却仿佛在冰雪中走过了一遭,瞬间被冻得手脚冰凉。她看着九皇子,连舌根都是苦的。 那日出手相助的人,怎会是姜之恒呢? 皇帝看着姜之恒:“既然有此一事,为何当时你不曾禀告?” “当日儿子只道是京中某家车马被劫,回京后定会自行报官府查办此事,便未曾提及,此事确是儿子思虑不周失职了。” 有问有答,不卑不亢,九皇子面上始终冷淡。 皇帝点头示意知晓,便向殿中众人道:“诸位先平身吧。” 柳夫人拉着女儿起身,柳月灵一双眼睛通红,转身时恨恨地盯着谢临香。 皇后知晓此事依旧心有余悸,问:“那截了侯府马车的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可要查清楚才好。” 谢临香毕竟是准襄王妃,众人都已经将她视作天家的人了,此事若不查清,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这时候,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姜思南终于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后义愤填膺。 “父皇,阿盈乃是功臣之后,又是儿臣未过门的王妃,不知哪里来的歹人如此胆大包天!求父皇下旨,儿臣要亲自带人彻查此事!” 淑妃未料到儿子如此,刚想要说什么,就见姜之恒也站了出来: “此事是儿臣未曾顾及到。儿臣曾与那些贼人交过手,亲历此事,比五哥更明白情况,求父皇下旨,儿臣愿意将功赎过,带人彻查此事!” 两位皇子当着众人的面求旨意,殿中絮语不断。 要说襄王殿下,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被截,一时气愤想要讨回公道自然无可厚非。可是这脾气向来古怪,来去无踪的九皇子怎么也上起心来了? 莫说只是回京路上随手救的人,以九皇子的脾气,哪怕看见了贼人劫车,绕道而行懒得惹麻烦的可能性反倒更大吧?襄王能放心将此事假手于人? 果然,姜思南转身:“九弟有此心意,皇兄心领了,但毕竟此次被劫的是阿盈,若不能亲手将贼人绳之以法,我心恐难安。” 可是姜之恒显然是打算要将此事接手:“皇兄此言从何说起,臣弟和手下的人与贼人正面交手,并知晓此事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难道今天才知道此事的皇兄,会比臣弟更容易查清此事吗?” 姜思南拱手再道:“父皇,阿盈是儿臣的王妃!” 姜之恒冷冷扫了他一眼,又道:“京城城郊天子脚下,此事若不能清查,不单单是谢小姐,便是这皇城中的百姓也是人心惶惶。儿臣亲历此事,求父皇下旨让儿臣经手查办,以还京城百姓一个太平!” 如此,便不再是谢临香一人的安危。九皇子此言是将整个皇城中的百姓安危都挂在了心上。 众人交头接耳,皇帝却抚掌思忖。 皇后上前道:“陛下,京城安防一事非同小可,绝非一人安危,必要派一个能者前去查办。” 皇帝转了转手中金樽,又放下,一锤定音:“好,难得恒儿你有这份心,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吧,这段时间京城的巡防也一并交予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襄王还没来得及反驳,姜之恒便已俯身行礼:“儿臣接旨!” 姜思南猛地看向高座之上:“父皇!” 冕旒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好了,此事就这么办吧。” 四座的嘈杂声响再一次被丝乐声掩盖了下去,宴席还未结束,殿中舞袖翩飞又换成了司乐司的宫人,久经练习的舞曲,未再有过任何差错。 柳月灵已经换下了舞衣,只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还像兔子似的。 谢临香坐回了座位,却也是已经提不起半点兴趣来。 原本就是想要借此事让皇帝不在千秋宴会上说起婚约的事情,虽然好像是达到了目的,可是谢临香心里这口气怎么都没能顺下去。 回京路上救她的人竟然是九皇子? 她思来想去,却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何姜思南会变成了姜之恒,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了? 直到日头西沉,千秋节宴结束,谢临香都没能想清楚这其中的诸多问题。只拖着身躯随着领路的宫人往回走。 织云跟着心事重重的谢临香,疑惑极了,却不好在外面问什么。 走了不远,身后突然传来谁的声音。 “姐姐,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