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她是满级大佬》 第一章 不小心终结了重生者 (新文求收,求评,求点击) 雒栖院内,早已过了晨起的时辰,却依然安静。 院里的梧桐树上,颤颤巍巍的飘落下几片金黄色的落叶,带来了些秋意。 伺候在雒栖院的婢子们,人人都神色紧张,连小声的交谈也不敢,只能用眼神交流。 ‘大小姐今日怎么了?’ ‘不知道……昨日从善若寺回来时,不是好好的吗?’ ‘那怎么一觉醒来,整个人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眼神还很瘆人!’ 守在房门外的两个大丫鬟,默默对视一眼,结束了眼神的交流。 在她们不远处,还有几个端着洗漱铜盆的二等丫鬟,低着头等候着。 房间内,娇小的人影,藏在重重纱幔后的雕花大床上。 不过八九岁大的女童,身上还穿着寝衣,凌乱的被褥被她踢到了一边,整个人以一种放荡不羁的姿势坐在床上。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女童原本精致如画的五官,此刻却显得阴沉得可怕。 尤其是那对眼睛,不复以往湿漉漉的清纯,而是裹着寒冰,让人望而生畏。 沈未白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喝了几杯酒,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后,就缩水了? 不,这还不是缩水的问题! 她、她特么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她这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蹦跶到了另一具身体中? 沈未白闭了闭眼,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醒来后,一切都恢复原样。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梦!!! 沈未白冰冷的眼眸里,升起一抹烦躁。 她如此肯定这不是梦,是因为她的脑海里,除了自己的记忆外,还存在着另外,同一个人的两种记忆。 简单来说,她就是碰上狗血的穿越梗了。 而这还是加了料的穿越梗! 如今,在她占据的女童身体里,存在着三种记忆。 大致就是,来自未来的尹千梧死了之后,重生回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沈未白突然出现了,不仅抢占了身体的所有权,还以第三者的角度,‘观看’了两个尹千梧的记忆。 所以,现在的她知道,这个尹千梧将来死得凄惨,想要重生改变命运。 可惜,这逆袭之路还未开始,就终结在了她这个穿越女身上! ‘难道以后我就要顶着这个尹千梧的身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冷静!我要冷静!’沈未白闭着眼睛对自己说。 ‘冷静个x啊!’ …… 雒栖院的管事嬷嬷来到门前,守在外面的婢子们,在她如刀的视线中,把头埋得更低。 “大小姐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向老夫人和夫人请安?”张嬷嬷神情很是倨傲。 大丫鬟如碧福了福身,向张嬷嬷解释:“大小姐有些不舒服,还未起身。” “还未起身?”张嬷嬷脸色越发难看,眼珠一转,直接朝房门迈步,“既然不舒服,就让老奴进去看看,也好向夫人请示,给大小姐请个大夫。” 站在门口的如碧和如莲根本拦不住张嬷嬷。 眼看着,张嬷嬷抬起的脚就要落在房内的地板上,房中却传来一道稚嫩,却清冽得让人发颤的声音,“滚!” 张嬷嬷微胖的身子一怔,竟然吓得连退几步,差点没从台阶上跌下。 “嬷嬷小心!” 站在她身边的如莲如碧,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她当众出丑。 缓过神来的张嬷嬷,难以置信的看向房门,声音气得颤抖,“如、如此粗俗!大小姐怎能口出这等粗陋之言!” “嬷嬷见谅,大小姐人不舒服,才会语出不当。”如莲赶紧赔罪。 “哼!”张嬷嬷对着她们甩了甩袖,板着脸道:“既然大小姐不舒服,老奴这就请夫人来探望。” 说完,她便拂袖离去,根本不顾如莲如碧的劝阻。 这怎么办? 如碧如莲二人焦急得跟蚂蚁上热锅似的。 一旦今日的事,被夫人知晓,她们大小姐恐怕又会受罚。 如碧如莲一同踏入了房中,也不敢走近,直接跪在门口,俯身在地。 “大小姐,张嬷嬷去请夫人了,还是让奴婢们伺候您起床更衣吧。”如莲声音急切。 如碧几乎要哭了起来。“大小姐,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沈未白此时心情本就不好,也不在乎那位张嬷嬷要如何,现在听到两个婢女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的道:“你们慌什么?” 如莲如碧欲哭无泪。 她们能不慌吗?大小姐若是受了罚,她们这些伺候的能讨得了好? “别跪着了,去一个人到菩提苑告诉老夫人,就说我人不舒服,耽误了晨省。”沈未白说完这句话,直接倒在床上,拉着被褥侧身盖好,闭上了眼睛。 “大小姐……”如碧还想劝。 但是,如莲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 两人退出房门后,如莲才赶紧让站在门外候着的二等丫头散去,又差了个腿脚快的丫头去菩提苑。 “如莲姐,这……”如碧不太明白。 如莲只能提醒道:“大小姐的意思你不懂?只要老夫人那边的人来了,夫人就算亲临,也为难不了大小姐。” “可、可老夫人会派人来吗?”如碧还是有些担忧。 在这安亭伯府中,老夫人更在意的是男孙,对于膝下几个孙女大都不太在意啊! 如莲却道:“既然大小姐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 雕花大床内,沈未白闭着眼睛,在整理着原主的记忆,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完全不在乎。 沈未白在尹千梧的记忆中,还找到了有关于这个张嬷嬷的事…… ------题外话------ 亲爱的们,我带着香香的新文来了! 每次一到开文的时候,内心就各种忐忑。 怕自己跟不上市场的变化,迎合不了如今读者们的口味。怕自己满怀希望的开文,结果却无人问津。 不过,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写自己想要告诉你们的故事。 前段时间,刷网页的时候,看到有人说,我们这类文都属于古早文了……哈哈哈哈哈……古早文就古早文吧。 我依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写自己的风格(哪怕古早),但也希望大家多一点耐心,对我多一些信任,或许,我也能写出好看的古早文? 好啦好啦,废话不多说! 新文照常求一波一条龙……求收藏,求书评,求点击……欢迎大家多多在评论区和我一起讨论书中剧情和角色! 爱你们! 第二章 以老夫人治夫人 (求收,求评,求点击) 这位张嬷嬷是安亭伯府,伯爷夫人,小韩氏的人。 在这个时代里,女子还未及笄之前,院中事务都有管事嬷嬷掌管,管事嬷嬷一职还兼顾了规矩上的管教。 张嬷嬷,就是小韩氏派到雒栖院的管事嬷嬷。 至于这小韩氏…… 雕花床上假寐的沈未白,睁开眼睛。眸色中的深沉与她稚嫩的五官格格不入。 尹千梧是安亭伯府里唯一的嫡女,是前伯爷夫人大韩氏所生。 大韩氏生育了一子一女,生尹千梧时,落下了产后虚弱的病根,在她一岁时病故。 而小韩氏,则是大韩氏的族妹。 大韩氏生病的那一年,韩家家道中落,小韩氏前来投奔,贴身照顾族姐之余,还不忘与相貌俊美的安亭伯眉来眼去。 在大韩氏病故后,没多久,安亭伯就娶了小韩氏做继室,成了这安亭伯府的新女主人。 一开始,小韩氏对伯爵府这嫡出的兄妹还算照顾,后来自己生了个儿子后,便冷淡了许多。 尹千梧的兄长年长她三岁,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出府去了负有盛名的郎山书院读书。 小韩氏膝下无女,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对于府中的嫡女庶女向来不怎么关心,都丢给了各院的管事嬷嬷看着。 安亭伯府的另外两位小姐,尹千梧的两位庶妹,起码还有姨娘在身边。反倒是尹千梧这位嫡出的大小姐,真成了没娘的孩子,一个管事嬷嬷都能骑到她头上吆五喝六。 …… 松雪院中,小韩氏精致妆容下,神情却很冷漠,甚至有些烦躁。 张嬷嬷一来,就跪地哭诉,“夫人,您要替老奴做主啊!今日,老奴见大小姐过了晨省的时辰,还未起身,便好心探望,没想到还未进屋,就被大小姐给骂了出来,她还佯装生病。老奴只能来请夫人过去一趟了。” 小韩氏听完之后,心情越发烦闷。 昨日伯爷带着家中女眷去了一趟善若寺,没想到却碰上了菩贤先知。 那先知甚是有名,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想让他看命相,这等大能之人,被安亭伯府的人遇上,自然是不会放过机会的。 只是没想到,菩贤先知的一席话,让安亭伯府的其他人都喜出望外,却让小韩氏一整夜都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听了张嬷嬷的话,又想到困扰了自己一夜的事,小韩氏忍不住在心中诅咒,‘那贱丫头病死了才好!’原以为不过是个没用的丫头,却没想到,差点就要毁了自己的谋算。 “如此,我便跟你去一趟。”小韩氏收敛心中思绪,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拂袖而行。 张嬷嬷心中大喜,仿佛就要看到尹千梧被小韩氏惩罚的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也赶紧跟了上去。 …… 雒栖院中,如莲如碧紧张得手脚都在颤抖。 守在院门的粗使丫鬟一路小跑进来,对二人福身,“两位姐姐,夫人和张嬷嬷来了!” 这么快! 如莲如碧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顿时一紧。 松雪院的人来了,但是菩提苑的人却还不见动静。 还不等如莲如碧想出对策,小韩氏就带着丫鬟嬷嬷粗使婆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张嬷嬷跟在队伍里,神情耀武扬威,好不得意。 “如莲如碧见过夫人。” 二女立即在门前福身。 小韩氏眼神极冷的扫过她们,“身为奴才,却把主子照顾得生了病?来人,这雒栖院里的奴才们,都先拖下去各打十个板子。” “夫人饶命啊!” 此言一出,雒栖院里的丫鬟们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惶恐。 张嬷嬷越发得意起来,心中冷笑。这就是大小姐得罪她的下场! 小韩氏不为所动,站在她身后的婆子们就要上前拉人。雒栖院里,简直乱成一片。 “母亲身为当家主母,自然有惩罚下人的权利。不过,若是要罚,那身为雒栖院管事的张嬷嬷,是不是应该首当其冲,罪加一等?”女童讥讽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顿时让院中一静。 接着,站在院中的所有人,就看到一个身材娇小,单薄,长相却格外精致美丽的女童,只是穿着雪白寝衣,赤着脚站在了门内。 一时间,仿佛满室的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可是她的眼睛却深沉得如幽潭一般。 张嬷嬷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脸色一白,忍不住往人群中缩了缩,生怕自己被拉出去挨打。 小韩氏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女儿,神情中依旧冷漠。“不是说病了吗?现在又能起身了?” 小小的脸上,突然一笑,如同寒冰乍破,春暖花开。“母亲一来,就顾着惩罚下人,千梧还以为您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想给我请大夫呢。” 小韩氏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这小贱丫头是想要污蔑自己亏待嫡女吗? 这时,院外又有匆匆脚步而来。 还未进门,就有丫鬟喊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老夫人听闻大小姐生病,立即将府医请了过来,还让顾嬷嬷过来探望。” 小韩氏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没想到这雒栖院的事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菩提苑老夫人耳里。 甚至,还派了身边亲近的顾嬷嬷亲自过来。 是巧合,还是算好的? 小韩氏下意识的看向赤脚站在门内青石板地面上的女童,仿佛看到了她讥讽的笑容。 但,等她再认真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冷冷清清,可怜娇弱的站在那。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怎么就这样站着啊!”顾嬷嬷一见尹千梧的样子,脸色立即露出担忧心疼的表情。 她急忙朝尹千梧走去,还不忘骂了满院跪着的丫鬟们一句,“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看着大小姐这样,也不知道上前伺候?” 尹千梧这时却突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完全没有在小韩氏面前中气十足的样子,“顾嬷嬷,不怪她们,母亲要责罚她们,她们又怎么敢轻举妄动?” “这死丫头!”小韩氏在心中暗恨。 顾嬷嬷脸色一变,看向小韩氏,福了福身,却没有卑躬屈膝。 “夫人有礼了。夫人,不是老奴多嘴,今时不如往日,如今咱们安亭伯府的姑娘们可是衿贵得很,但凡是掉了一根头发,受了一丝委屈,都会让老夫人心疼的。更何况,大小姐还是这府中嫡女,且还生着病呢。” 堂堂伯爷夫人,却被下人斥责,小韩氏几乎把手帕都绞碎了,却敢怒不敢言。谁让这老货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大小姐扶上床。府医,劳烦你给大小姐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顾嬷嬷直接越过小韩氏指挥起来。 第三章 尹家有凰,一虚一实 (求收,求评,求点击) 沈未白被安置在雕花大床上,身上被被褥盖得严严实实。 顾嬷嬷不顾小韩氏的脸色,放了雒栖院的一众丫鬟,又把府医带到了床前。 “府医,大小姐有劳你看看了。”顾嬷嬷客气的道。 府医拿的是伯府的俸禄,自然不会敷衍了事。 他让沈未白将手腕伸出,双指搭在纤细手腕上的脉门,慢悠悠的闭上眼睛,捻着胡须,神态从容。 突然,他脸色微变,倏地睁开眼。 顾嬷嬷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色,顿时紧张起来。“府医,大小姐身体如何?” 原本,别说是小韩氏了,老夫人万氏接到禀报后,也以为是小孩子赖床,寻的借口。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借口,老夫人那边也得让府医来看看,求个安心。 结果,病还未探得真假,顾嬷嬷却看到了小韩氏大发神威的画面。 在这府中,老夫人向来与小韩氏不和,她身为老夫人的身边人,自然要借机打小韩氏的脸。 甚至,顾嬷嬷心中已经决定,就算大小姐真个是装病,也会让府医说出个一二来堵住小韩氏的嘴。 却没想到,看这府医的神色,大小姐是真的病了? 府医面色渐渐凝重,他抬手阻止顾嬷嬷说话,又松开脉门,起身查探了一下床上女童的瞳孔和脸色。 小小的姑娘,倒是十分安静,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显得格外的可怜。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脉搏有些虚,就是需要静养,多休息,不能受刺激。”府医捻着下颌上的短须,向顾嬷嬷回话。 府医能在伯府上供职,自然也是有本事的。 顾嬷嬷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又问道:“若受了刺激,劳累到了又会如何?” 府医想了想,才谨慎回答,“可能会导致昏厥,让身体越发孱弱,恐有碍寿命。” “啊!”顾嬷嬷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又忙问道:“那可有什么办法医治?” 府医道:“只能不受打扰的静养,不宜劳累,不可动怒,多吃补品了。” 顾嬷嬷记下府医的话,又对沈未白道:“大小姐,府医的话您可听清了?从今个起,您要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千万不要劳累动怒。” 沈未白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与顾嬷嬷对视,等她说完后,才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我不愿见张嬷嬷,只看着她那张老脸,我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此言一出,躲在小韩氏身后的张嬷嬷脸色骤然一变。 然后便是小韩氏,脸色阴沉得十分难看。 她没想到,尹千梧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顾嬷嬷此刻可不敢忤逆尹千梧,便对小韩氏道:“夫人,大小姐的话您也听见了。为了大小姐的身体着想,这张嬷嬷就打发出府吧,免得留在府中冲撞了大小姐。这件事,我也会如实禀报给老夫人,至于这院中的管事嬷嬷,老夫人心疼大小姐,自会重新派个可靠老实的人过来。” 小韩氏心中恨得要死,却不能反抗。 顾嬷嬷来到这,代表的就是老夫人,她身为儿媳,能忤逆婆婆的决定吗? 再不甘愿,此刻她也只能忍下,等到事后再找机会除了这口恶气。 “顾嬷嬷说得极是。”小韩氏收拾好心情,露出一个假笑。她的视线穿过各人,落在床上那小小的起伏上,眸色晦暗难明。 “夫人您真的要赶我出府吗?”张嬷嬷原以为小韩氏会保她,却没想到,小韩氏一句话都不说,就决定了自己的去处,顿时瞳孔剧颤,惊恐跪在地上。 小韩氏此刻心烦意乱,哪里会和她纠缠,不耐烦的吩咐身后的婆子,将张嬷嬷的嘴堵上,直接丢出府去。 沈未白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一切变故。 张嬷嬷是小韩氏的人,在两个尹千梧的记忆中,都没少让她吃亏。她也不希望日后在自己院子里,都是别人的眼线,趁这个机会拔掉一颗钉子,倒是不错。 很快,小韩氏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雒栖院,也没说之后尹千梧要如何照顾。 顾嬷嬷十分看不上她这种小门小户的样子,安抚了尹千梧几句,就带着府医走了。 府医都说了要尹千梧静养,如莲如碧她们自然也不敢多留。不多时,原本满满一屋的人,又只剩下了躺在床上的小女童。 待人都离开之后,沈未白才掀开被子,从自己右手腋下取出一颗弹珠,塞回了枕头底下。 这弹珠,是她刚才起身的时候,随意在妆台上捡的,压在腋下,可以改变脉搏的虚实。 不过是小把戏而已,却唬住了府医。 当然,这不是说府医学艺不精,而是他也想不到,九岁的尹千梧会用这种手段骗过他。 …… 砰! 回到松雪院的小韩氏,刚进门,就把丫鬟奉上来的茶直接掀翻,官窑出的茶盏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好一个老货!口中叫我夫人,心里指不定如何编排我!”小韩氏阴沉着脸。 与她最为亲近的常嬷嬷让室中的丫鬟都先下去,关上了房门,才劝道:“夫人息怒,您是这伯府中的女主人,何必和一个老货一般见识?” 小韩氏脸上怒气未消,昨日和今日的事,让她心中好似一把火在烧一般。“常嬷嬷,你说那死丫头是真的病了吗?” 常嬷嬷眸子一转,靠近道:“依老奴看,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对我们都是好的。” 小韩氏倏地回眸,眼底带着锋芒。 常嬷嬷压低声音:“夫人老奴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想让二公子袭爵,成为这安亭伯府的世子,但却偏偏有个碍事的大公子在那。原本,这大公子外出求学,常年不在家,与伯爷的感情会渐渐变淡,若二公子乖巧懂事些,说不准这世子之位,就会落在二公子头上。这一切,原是极好的。却没想到,昨日遇见菩贤先知,他那一句话,将一切都推入了未知之中。” 小韩氏眸色变幻,在亲近的人面前,也展露心事。“是啊!尹家有凰,一虚一实?”她面带讥讽,“就这么一句话,让伯爷还有老不死那边,都以为尹家这三个小姐中会出个皇后?” 她不信这些。但是,却也知道,伯爷和菩提苑那边信,若这皇后命落在了尹千梧身上,那她嫡亲大哥这世子之位,就算是坐稳了。 如此,这些年来,她为亲子的谋划,又算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韩氏眼底燃烧着浓烈的不甘! 这些年伯爷夫人的生活,让她渐渐明白一点,她能靠的不是那个花心风流的丈夫,而是她的亲生儿子。 “伯爷呢?”小韩氏突然问。 常嬷嬷眸光闪躲,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昨个一回来,就去了流茵院。” 小韩氏拂袖将手边的瓷瓶打碎,恨得牙痒痒,“又去见了蓟国的狐媚子!” ------题外话------ !!!新文每日更新时间,及更新规则—— 1,每日更新时间为早上8:30左右; 2,除去网站规定的加更之外,收藏每破千,加更;有效评论每破300条,加更;【更新规则持续更新】 (划重点:对于每一篇新文来说,公众期的追更率,点击,收藏,评论都很重要,请亲们尽量不要养文。只有你们的陪伴,我才能有动力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的写完,不留任何遗憾。拜托诸位!) 第四章 原来我是恶毒女配! (求收,求评,求点击) ‘尹家有凰,一虚一实。’ 雒栖院中,无人打扰的沈未白,在心中默念。 在重生回来的尹千梧记忆中,卫国鸿明帝景泰六年,初秋之时,安亭伯府一家,去了国都瑶城郊外的善若寺上香。 偶遇了在善若寺讲法的菩贤先知。从先知口中,得知了这一句预言。 因为尹千梧的名字中,带有一个梧桐的‘梧’,俗语称,凤凰栖梧桐,再加上她又是伯府嫡女,所以,知晓这预言的人,都以为她就是这‘一虚一实’中的实,她就是天生皇后命。 可是却没想到,真正的皇后命会是她的庶妹,伯府中的三小姐,尹千雪。 而在幼年尹千梧的记忆中,昨日她们就刚好从善若寺回来,与上一世一样,知晓了那句影响她一生的预言。 这预言刚刚现世,不仅尹千梧重生了,她沈未白也穿了过来,占据了尹千梧的身子。 沈未白能借着老夫人制住小韩氏和张嬷嬷,也是因为她知道凭着这个预言,老夫人就不会对雒栖院中的事坐视不管。 ‘嘶!’沈未白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心口。 尹千梧的事,暂被她丢到一旁。 她此刻,只要一想到自己白手起家,创造出来的富以敌国的财富,还未来得及享用,就这么穿了,她心肝就一抽一抽的痛。 沈未白是商人,也是枭雄。 在她原来的世界,她黑白两道通吃,就靠自己一双手,还有出神入化的医术,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然而,一觉醒来,不仅一切归零,还换了一张地图! 这让她怎么受得了?能不心如刀割吗? 等等! 沉浸在自己心痛中的沈未白,眸底突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她发现,两个尹千梧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这个发现,让沈未白从床上惊坐而起。 没有人在,她也不用去扮演一个九岁的稚童,更不用担心此刻有人发现她的神情和眼神,根本就不像一个孩子。 ‘在重生的尹千梧记忆中,菩贤先知在说出那句预言后,安亭伯大喜,立即追问了先知,这一虚一实指的是哪两位女儿。当时,先知没有用言语回答,却看了尹千梧和尹千雪各一眼。’ 也就是因为这各看的一眼,才让‘尹家有凰,一虚一实’的预言,在尹千梧和尹千雪之间传开。 与尹千雪一样,同为伯府庶出的二小姐尹千暇,在这个预言里,却不配拥有名字。 但是,沈未白却发现,在幼年尹千梧的记忆中,昨日菩贤先知说出预言后发生的事,却有所不同。 当安亭伯追问的时候,还未等先知做出反应,那位如同工具人般存在的二妹妹尹千暇,却突然站出来,说了句,“先知屡次泄露天机,可会影响既定的命数?” 之后,安亭伯迟疑了,菩贤先知意味不明的看了尹千暇一眼,便笑着离开。 没有了原本轨迹中的各看一眼。 一切,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样一来,尹家的预言,就不仅仅只是锁定在尹千梧和尹千雪身上,还加了一个尹千暇。 “是巧合?还是重生、穿越引起的变数?”沈未白呢喃。 这样的偏差,让沈未白警觉起来。 片刻之后,沈未白好看的秀眉皱到一起。 尹千梧的重生,是带着不甘和怨恨来的。 上一世,她惨死在了尹千雪手中,所以这一次,她想要靠着重生的外挂,夺走尹千雪的皇后命!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沈未白觉得,尹千梧的死,完全是自己作的。就像是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在女主面前不停作死,最后女主也就成全了她。 现在她成为了尹千梧,当然对尹千雪完全没有恨意。 报什么仇?是金子不香了吗? 《恶毒女配被炮灰》和《反派逆袭成女主》的剧本,她都不想出演。 能不能有第三条路? 走出独属于她沈未白的路! …… “大小姐。”门外如莲的声音,打断了沈未白的思路。 是顾嬷嬷又来了,这次过来,带来了老夫人的话。 总结来说就是,老夫人听了府医的话后,对大小姐的身体担心不已,所以特意免了大小姐的晨昏定省,不用每日再去菩提苑报到。 连老夫人这边都免了,小韩氏那边自然就更不用去了。 不仅如此,因为尹千梧要静养,所以没有什么事,在雒栖院中伺候的丫鬟,不得随意打扰,贴身照顾的依旧是如莲如碧,还特意调拨了一位新的管事嬷嬷前来照顾,负责尹千梧的饮食起居。 …… 雒栖院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松雪院。 小韩氏知道后,又气得打碎了几个茶盏。 菩提苑那边对尹千梧的重视,无疑是在她心口上插了一刀。 “既然病了,怎么不干脆死了的好!”小韩氏恶狠狠的道。 常嬷嬷上前,小声的道:“夫人,这或许也是咱们的机会。” 小韩氏心中一动,却摇了摇头,“昨天之后,老东西肯定会重视这三女,尤其是尹千梧那里,更加不好动手。” “百密一疏。菩提苑那边再如何重视,也不可能守住每时每刻。只要咱们事成,谁会知道是病死的还是怎么死的?”常嬷嬷眸底泛出歹毒的光芒。 大公子远在郎山书院,不好动手,那就只能从大小姐这边下手了。 小韩氏眸光闪烁,嘴角勾出冷笑。“不错。尹千梧要怪,也只能怪那什么先知胡说八道了。” …… 是夜,月朗星稀。 雒栖院的内院中,十分安静。 守夜的婆子,都移到了门外守着,内院里,只留下今日值守的如莲。 此时,如莲已经在偏厢房睡熟,装病躺了一天的沈未白却睡不着,披了件外衣,走出屋内透气。 ‘如今这个时代,对女子限制实在太多。’沈未白在心中叹息。 撇开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就凭她如今才九岁的身体,也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站在院中梧桐树下的沈未白,感到一阵风刮过。 常年积累下来的身体反应,让她刚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砸在了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 伴随黑影落下的,是被他撞到,飘落下来的梧桐叶。 女童精致的小脸上,没有惊慌。她看清楚黑影的模样后,却是一愣,“……” 现实果然不是小说。 人家穿越小说开局出现的男人,不管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土里长出来的,不都应该是帅得惨绝人寰的绝世美男吗? 为什么掉在她面前的会是一个醉醺醺的糟老头??? 长得还……一言难尽! ------题外话------ 沈总表示很嫌弃某老头的长相! 还说,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坏得很! 不收藏,不书评,不看文的你们也坏得很~[狗头] 第五章 开局的美男呢?(新文求关注) 沈未白凝着地上醉醺醺的糟老头,陷入了沉思。 这里可是安亭伯府,就算如今再落没,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进这伯府内院的。 而且,这老头一身酒味,还打着呼噜,明显不是落地时摔晕,而是……喝醉了。 夜色下,沈未白的眸色难明。 “大小姐!” 醉老头落地的声音,还是惊醒了睡熟的如莲,她从偏厢房匆匆跑出来,就看到了院中的一幕。 大小姐居然醒了,还站在院中? 等如莲走近的时候,看清楚地上躺着的人,吓得发出惊呼,“唔……” 然,她的声音还未发出,就被沈未白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别出声。” 如莲的嘴刚被捂住,就听到女童声音冷静的警告。 “呜呜。”如莲睁大双眼,眼底写满震惊。 但还是听从了大小姐的话,点了点头。 得到保证后,沈未白才松开了小手。 如莲深吸了口气,神情惶恐不安,“大小姐,他他……” “搭把手,把他弄进琴室。”沈未白知道自己现在的小身板,是搬不动这老头的,只能让如莲帮忙。 “啊?”如莲更惊恐了。 但是,在女童扫过来的冷冽眼神下,她选择了听话。 …… 卫国贵族女子闺房中,都会有独立的琴室、小书房,绣楼用来给贵女们学习才艺。 一般情况下,不练琴的话,琴室不会有人进去,而且琴室向来比较小,也无窗,在沈未白看来,就是现成的牢室,很适合关人。 醉了的人死沉,如莲不敢让府中矜贵的小姐接触外男,只好咬着牙,一个人把醉老头给拖进了琴室。 “小姐,接、接下来怎么办?”如莲气喘吁吁的抹掉额上的汗,不安的问。 沈未白看着完全没有苏醒迹象的醉老头,对如莲道:“去找根结实的绳子来。” “哦,哦。”如莲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匆匆离去。 她这一来一回并未太久,等如莲再进琴室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捆牛筋绳。 沈未白看着她手中的牛筋,眉梢微微一挑。 如莲被她意味不明的眸光看得有些心慌,缩了缩手,“小姐说要结实的,我便取了这牛筋,如莲是否做错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年幼的女童声音淡淡,拿过牛筋,径直走向那醉老头,手法娴熟的将他手脚捆住,还绑在了琴室的柱子上。 “小姐,您打的结好奇怪啊!”如莲在一旁看着,自然将沈未白与众不同的打结手法看在了眼里。 这是沈未白跟雇佣兵学的,用这样的手段捆住犯人,后者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没有向如莲解释。沈未白做好一切,拍拍手站起来,吩咐如莲,“此事不必宣扬,你小心盯着,等他醒了便告诉我。” “奴婢知晓。”如莲此时也镇定下来,向身姿挺拔的女童福了福身。 今晚有些惊心动魄,大小姐也似乎与以往不同。 但是,如莲在冷静下来后,却莫名的觉得有一种心跳加速的刺激。 …… 天明,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有了昨天之事,无人敢叫尹千梧起床。 等沈未白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生无可恋的梳洗打扮后,沈未白发出灵魂的拷问,‘为什么古人要穿那么多层衣服?还要戴那么多珠环玉翠?不热吗?不重吗?’ 新来的管事嬷嬷姓俞,跟在老夫人万氏身边十多年。 她给尹千梧准备了丰盛的早膳,还外加一大碗补汤,简直把她当猪养。 吃饱喝足之后,沈未白被撑得都坐不下了。 雒栖院只不过是伯府中的一个小院子,昨天沈未白躺了一天,今天醒来,两三下就把雒栖院逛完了,借着消食的机会,她带着如莲如碧出了院门。 “大小姐身子弱,就在附近逛逛便可。”俞嬷嬷不忘嘱咐。 但沈未白听不听,那就不一定了。 刚走出雒栖院没一会,沈未白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如莲如碧离开。 天真的两个小丫头,原以为大小姐会乖乖坐在凉亭等她们,却没想到,她们前脚刚走,这位大小姐后脚就溜了。 沈未白有着尹千梧的记忆,倒也不怕在府中迷路。 撇开如莲如碧,她只是想看看安亭伯府中各门的守卫,推测一下,有没有溜出去的可能。 绕过花园小径,穿过月亮门,沈未白刚走到一片人工湖边,便顿住了脚步。 她看向潮湿的岸边,依稀有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水面上,不知死活。 沈未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落水?! 然而,这附近却没有奴仆经过,又会是谁在此失足落水? 莫名的,沈未白像受到牵引一般,向那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的人走去。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 那水中的人,分明就是一个还没她大的孩子。身上泡着水的锦袍,说明了他的身份并非府中杂役、小厮。 ‘内院之中,几岁的男童?’沈未白走近的时候,脑中思绪一转,就想到了小韩氏的儿子,比尹千梧小四岁的尹重楼。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以小韩氏对尹重楼的重视,在他旁边不可能没有人伺候。 还有,这伏躺在水中,看不清面容的孩子,身量要比尹重楼更大一些。 会是谁? 尹千梧的记忆中,并未找出相对应的人。 此时,沈未白已经来到了那孩子的身边,与他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初来乍到,自身难保。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沈未白垂眸,凝着那被湖水浸泡的背影,眸色晦暗难明。 此情此景,不难猜测是有人想要置这孩子于死地,她若出手救人,岂不是卷入未知是非之中? 沈未白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没有太多的恻隐之心。 心中衡量瞬间,她便选择转身离开。 只是,在她转身之际,视线却无意中扫过那孩子死死攥着岸边杂草的双手,小小的手,被水浸泡出冷白,骨节发青,即便已经昏死过去,依然拼命的攥着,不愿放弃。 ------题外话------ 大佬,你不救会注定孤终生哦! 某男内心os:‘我差点就死在了媳妇的冷漠无情之下!’ 第六章 前世早夭的美男童 (加更规则在题外) ‘还挺有求生意志。’沈未白的眸光,在那双手上停顿了几秒。 这孩子,定然是落水之后,拼命游到岸边,呛了水,没了力气才无法脱离水面,而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在昏过去之前,还不忘抓住身边的救命杂草,免得身子再次滑落湖中。 ‘倒是有些不同。’沈未白垂眸沉吟。 普通的孩子,被人坑害跌入水中,惊慌之下根本没法自救。 而眼前这个,不仅自己游上来了,还用行动表达了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或许,是这么一个动作,触动了沈未白。 她放弃了之前的打算,转身回来,向那孩子走了过去。 一步的距离,也就是一瞬而已。 尹千梧这具身体的力量不大,沈未白只能将双手伸入孩子的腋下,将他拖离了水面。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废了沈未白不少力气。 不仅是因为小孩泡了水,身体发沉。更是因为,他攥着杂草的双手增加了阻力。 等沈未白将人拖到岸边放平的时候,小孩双手中还攥着被拔出的杂草,草根上还拖着泥。 ‘好漂亮的孩子!’将人翻过来后,沈未白也看清了这小孩的样貌。 即便被湖水弄得狼狈,双唇发青,脸色惨白,但也无可否认,他的五官极其的精致漂亮,尤其是那浓密而长的睫毛,真的让沈未白嫉妒了。 “一个男孩子,长那么漂亮干什么?”沈未白心里不爽的嘟囔了一句。只看了一眼,她就注意到男孩的五官不仅精致漂亮,而且轮廓比起一般人来更深。 用她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混血儿,洋娃娃。 这个时代也有混血儿吗? 沈未白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有继续纠结在小男孩漂亮得令人妒忌的相貌上。 她单膝跪在地上,左手绕过男孩的脖子,将他微微扶起来,靠在她的臂弯,右手食指弯曲,用弯曲的骨节处,快速而精准的在男孩的胸口上点击了几下。 ‘噗……’ 昏迷中的男孩,在沈未白出手之后,张嘴就吐出了被喝下去的湖水。 “咳咳……咳咳……”男孩猛烈的咳嗽起来。 男孩醒了过来,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是身体的虚弱却让他使不上力,就连眼皮也很沉重。“姐姐……你……仙子……” 他只能依稀看出救他的人,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姐姐。 阳光,从她身后洒下,让她浑身沐浴在金光之中,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是他却觉得她像仙女一样。 男孩的话还未说完,就又昏了过去。 沈未白也根本没听到他刚才在呢喃什么,见他昏过去后,皱了皱眉,右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小孩的脉象还算平稳,身体没有大碍。 沈未白心中有数后,便松开了他的脉门。 “小姐,大小姐?”远处,传来了如莲如碧的喊声。 沈未白将小男孩放下,站起身来,恰好看到有几道人影,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赶。为首的那位女子,看不清模样,但是身段却婀娜多姿,十分妙曼。 她口中还不断喊着一个名字。“阿炎——!阿炎——!” ‘阿炎?’ 沈未白垂眸,视线落在地上的小孩身上。 她没有多逗留,也没有与那女子照面,而是朝如莲如碧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 百里氏领着人,到处寻找孩子的身影,却突然发现湖边一个人影闪过,她愣了一下,认出那背影是伯府嫡出的大小姐,也知晓前日从菩贤先知口中传出的预言。 尹千梧不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百里氏心中冒出疑问,但还未来得及让她细想,她的眼神就被尹千梧离开之处,趴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给吸引了注意力。“阿炎——!” …… 另一边,尹千梧绕过假山,出现在如莲如碧面前。 二人看清来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大小姐,你去哪了?”如碧忙问。 沈未白神情浅淡的道,“随便逛逛。” 如碧还欲再问,却被如莲挡下,“小姐,咱们也出来有一会了。日头马上就要烈起来了,咱们先回吧?” 沈未白点了点头,朝雒栖院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她突然问,“你们可知阿炎是谁?” 如莲如碧一愣,四目相对。如碧抢了先,“小姐,阿炎少爷是百里姨娘的姨侄儿。说是家里有些事,所以暂住咱们府上一段时日。” 沈未白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一停,如莲如碧虽不知为何,也跟着停了下来。 百里姨娘,阿炎少爷…… 沈未白微仰着头,看向苍穹烈日,眼前有些晕眩。 通过尹千梧的记忆,她翻出了与这两个人相关的信息。 实际上,这两个人,在尹千梧的记忆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不是她同时有着两个尹千梧的记忆,她恐怕也会忽略。 百里姨娘,是尹千梧她爹的宠妾,来自蓟国的歌姬,更是卫国皇帝赏赐给安亭伯的,身份和一般的贱妾不一样。 在尹千梧的记忆中,这位百里氏进入安亭伯府后,就得到了安亭伯尹胜的宠爱,是小韩氏的心头刺。 这位阿炎少爷,的确是百里氏的姨侄儿,在百里氏进入尹家后不到半年,就被家仆送来。但是,没到两个月,就听说这位阿炎少爷溺死在湖中,百里氏伤心过度,从此病倒在床,不愿见人。 小韩氏又才重新得到了尹胜的宠爱。而半年后,百里氏就失踪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尹千梧的生命中,她也就淡忘了这两个人物。 人的记忆,不会缺失。记不得了,只不过是大脑将记忆的重要性自动分区,有印象的,只会是重要的或刚发生的。 沈未白以第三视角去看尹千梧的记忆,就像看书一样,事无巨细都看清楚了,所以才会想起这段往事。 这么说来…… 沈未白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随手救了一个必死之人?’ ‘救了就救了吧。’沈未白眨眨眼,也没多在意。不救都救了,还能怎样?偷偷找个机会把人给杀了,好让命运轨迹回归原位? 算了,她自己都是一个要改命的人,还做什么拨乱反正的事? 想通之后,沈未白也不再纠结,继续朝雒栖院走去。 如莲如碧跟在她身后,默默交流眼神,都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题外话------ !!!新文每日更新时间,及更新规则—— 1,每日更新时间为早上8:30左右; 2,除去网站规定的加更之外…… 【加更规则】公众期内 1.潇湘收藏每破5千加1更,书城每破1w加一更 2.有效评论每破300加1更「禁无效刷屏」 3.书城推荐票榜周排名前10加2更、前30加1更 4.打赏加更【谢绝未成年人参与大家理性消费】 [1]潇湘 总额每破3万潇湘币加1更[起始点为5万] 每单个女王斗篷加2更 每单个至尊权杖或绝代佳人加3更 [2]书城 打赏榜周排名前10加2更、前30加1更 每单个成功触发世界消息全站推广加2更 (划重点:对于每一篇新文来说,公众期的追更率,点击,收藏,评论都很重要,请亲们尽量不要养文。只有你们的陪伴,我才能有动力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的写完,不留任何遗憾。拜托诸位!) 第七章 精明祖母,草包爹 (打赏加更) 菩提苑中,内堂里,来请安的府中晚辈,都已经离开。 只留下了老夫人万氏,还有如今的安亭伯尹胜。 “母亲,这菩贤先知所说的预言,您看……”尹胜试探的看向自己母亲。 万氏手中捻着佛珠,沉默的将儿子藏不住的兴奋看在眼里。 她这个儿子啊……唉…… 尹胜生得十分俊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皇都瑶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只可惜,他外表有多耀眼,内里就有多草包。 万氏想要指望这个儿子重振家声,是不可能了,只能把盼头寄托在孙子身上。 安亭伯这个爵位原本应该是安亭公,是靠祖辈协助太祖推翻前朝,建立卫国,才挣来的。 只可惜,子孙后代都不争气,继承爵位之后,没有再建立什么功勋,只能眼看着这世袭的爵位,一层层往下降。 到了这一辈,尹胜只是一个安亭伯了。 若将来的安亭伯世子,再无建树,又无功勋,那再下一代,皇家就会收回爵位,尹家的荣耀也就彻底散尽。 独子尹胜只知吃喝玩乐,今宵有酒今宵醉,根本不操心这些。 那么,操心的也就只能是万氏。 “我原本,只想着华儿和楼儿能光宗耀祖,却没想到,天佑我尹家,这次善若寺之行,得见菩贤先知,窥得天机。”万氏想起菩贤先知的预言,有些严厉的五官也变得柔和起来,露出淡淡微笑。 尹胜向来不怎么关心家中子女,反正有老娘和妻子顾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母亲,要不要让儿子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尹胜随意问。 万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多此一举。你以为,菩贤先知说出的话,不会传到皇家吗?” 尹胜想想也是,“那……” 万氏抬手,阻止他开口。“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去寻一位才德兼备的女先生入府,给府中三个姑娘开女学。有了皇后命,却也要有皇后的才识,这个位子才能坐得稳。” 尹胜觉得有理,连连点头,又补充道:“那可否再请两位宫中出来的嬷嬷,教导她们宫中礼仪?” 万氏本准备答应下来,却又沉思着摇了摇头。“先不要如此大的动静。” 尹胜不解的看向母亲。 万氏心中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蠢儿子解释,“即便现在有了菩贤先知的预言,在皇家还未传出风声之前,我们也不能太过张扬,免得在有心人那里落下把柄。家中女儿长大了,请个女先生没什么,但如果还请了宫中出来的嬷嬷教皇家的规矩,这心思就太明显了。这预言是上天送给尹家的荣誉,可不能成为对付尹家的刀。” 尹胜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习惯听从母亲的安排,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附和了一句,“母亲说的是。” 万氏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想明白。 “母亲,您说宫中何时才会传出消息?”尹胜搓了搓手,有些按耐不住。 如果皇家直接指婚,让他三个女儿都嫁给皇子,那在这瑶城里,还有谁敢轻视于他? 在外面寻欢作乐之时,还会有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哼!”万氏冷哼一声,警告他,“胜儿,你可规矩些,若是因为你在外胡作非为,影响了几个姐儿的运势,为娘可饶不了你。” “儿子知晓。”尹胜连忙收敛神情。 万氏眼神淡淡的看他一眼,手中佛珠缓缓转动。“至于皇家,我猜测,要月余后,才会有动静。” “这么久?”尹胜脱口而出。 当老娘眸光扫过来时,又赶紧道:“母亲,你觉得先知口中这一虚一实中的实到底是谁?”实的那个,才是真的皇后命,虚的是谁,尹胜并不关心。 这件事,万氏这两天也想得颇多。“我心中猜测是千梧。她是府中嫡女,样貌又是三姐妹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名字里又恰巧有个梧字,我记得,她那雒栖院里,还有一棵百年的梧桐树吧?” 尹胜听得连连点头,“母亲和儿想到一处去了。” 万氏白了他一眼,“但是,千暇和千雪也不能忽视,把她们三个都培养出来,说不定能够延续我们尹家百年的荣耀呢。” 尹胜附和的应了声。 在他心中,母亲会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他还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对了,千梧这两日身体不适,府医说了需要静养。你这个当爹的,可有去看过她?”万氏突然道。 “……”尹胜哑然。 他身为府中之主,当然知道长女病了。 不过,他还真的没有去探病的意识。 在他看来,生病了找府医,该如何就如何,他又不是大夫,去看了又能怎样? “你呀你!”万氏恨铁不成钢的指向坐在堂下的儿子。“三个姐儿都年少,你这个做父亲的漠不关心,如何期盼日后她们为家里着想,心在尹家?” 尹胜只能道:“儿子知错了,一会就去看千梧。” “哼。还有,你那个夫人,你也管着点。府医说了,千梧的身体,静养几年是能养得回来的,莫让她再去找千梧,惹她心中不快。”万氏冷冷的看着尹胜。 顿了一下又道:“之前,千梧都好好的。但这病不会突然就来,我也问了府医,说是这病,是长年累月积攒,这时爆发。可见,你这媳妇这些年,可没好好对我的孙女啊。” “母亲说的是。”尹胜顺着万氏的话道。 …… 雒栖院中,沈未白细想着两个尹千梧记忆,免得又遗落什么细节。 在重生的尹千梧记忆中,前世预言出现之前,她这个嫡出小姐有名无实,小韩氏任由张嬷嬷欺凌她,父亲也漠不关心,奶奶万氏一心都在两个男孙身上。 预言出现之后,万氏开始重视府中姐儿的培养,尹千梧才抓住机会,学了不少才学本事,其中学得最好的就是琴,但最终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不甘惨死的下场。 父亲依然心在府外,吃喝玩乐。 至于小韩氏…… “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 沈未白蓦然睁开双眼。 如莲突来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题外话------ 感谢小风凭一己之力,让我加更!!! 因为刚开文,公众期不能大量更新,会影响编辑的推荐安排,所以积累的加更,我会陆续补上。 今天先补一更。 第八章 奇怪的眼神 (求书评,关注) 府中的二小姐,三小姐,是指庶出的两位小姐,尹千暇和尹千雪。 尹千暇与尹千梧同岁,只是小了两个月,而尹千雪则小了两人一岁。 沈未白故意称病,其实就是不想多见这府中的人。 但没想到,这两位妹妹却主动来了。 正打算拒绝的时候,沈未白突然想起之前她在预言出现后,发现的偏差,到嘴边的话临时改口,“让她们进来。” “大姐姐。” 此时的尹千暇和尹千雪还只是八九岁的孩童,被如莲领了进来后,都乖乖巧巧的和尹千梧打了招呼。 沈未白有‘医嘱’傍身,有恃无恐的坐在软塌上,动都未动。“两位妹妹坐吧。” 她打量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童,心中回忆这个时候的尹千梧该有的反应,该说的话。 记忆中,这个时候的尹千梧是有些孤僻的。 或许,是因为嫡女的身份在府中受到压制,与她血脉相连最亲近的人,一人整日在外寻欢,一人远去郎山书院,所以让年幼的尹千梧小时候的性格有些沉默、阴郁,极少与人来往。 直到后来,预言出现,府中请了女先生教导她们,尹千梧的性格才从孤僻变得高冷。 这样的性格转变,在沈未白看来,就是自卑的两个面。 小的时候无人关心而生出的自卑,即便长大之后,被人称为才女,瑶城第一美人,各种荣耀加身也无法洗掉她内心的自卑,只是在这自卑之外,裹上了一层高冷的皮。 所以,现在的尹千梧,对两个妹妹表现出冷淡和寡言,并不会让人设ooc。 “听闻大姐姐身体不适,我和雪妹妹便想过来探望。大姐姐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二女坐下,如莲送来茶水和点心后,最先开口的人是尹千暇。 “好些了。”沈未白努力维持着人设,视线却没有从两人身上移开。 “好些了便好。”尹千暇道。 沈未白沉默不语。 她注意到,尹千雪虽然不说话,但是眼中的关心并未作假。 先撇开前世的恩恩怨怨,沈未白能确定,此时的尹千雪对尹千梧并没有恶意。 倒是尹千暇,她语气亲切,神情温柔。但是眼中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讥讽,或几分怜悯。 嗯? 怜悯她? 沈未白心中暗自挑眉。被这种怜悯的眸光看着,心中真是有些不爽呢。 …… 两人并未在雒栖院中逗留太久,离开的时候,尹千雪才大着胆子走近沈未白,神情关切的说了句,“大姐姐保重身体。” 沈未白颔首,目送两人离去。 等到她们身影都消失了,她才微微勾起唇角,‘这个尹千暇有点意思。’为什么尹千暇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小姐,伯爷来了。”刚送走两人,折返回来的如莲又到沈未白面前福了福身。 “?”沈未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伯爷指的是谁。 不等她开口,一道颀长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在两个尹千梧的记忆中,都有关于安亭伯尹胜的相貌记忆。但总的来说,这个父亲给沈未白的印象就是一个风流好色的美男子。 此刻见到真人,沈未白才算明白,为什么尹家三姐妹能有如此出众的样貌,在瑶城这个百花争艳的地方,脱颖而出。 尹胜被迫来此,是因为万氏的话。 见到沈未白后,眼神从她透着‘病色’的脸上扫过,微微皱了皱眉,也不靠近,直接道:“既然身体不适,就安心养病。过几日,家中会为你们姐妹三人请来女先生,你即便是身体不好,能动时也要去听先生讲课。” 沈未白垂眸。 事情的发展,果然是与尹千梧记忆中的一样。 预言之事出来后,不到半个月,祖母万氏就请来了在瑶城中负有盛名的女先生柳茹进府,客居在予怀院中。 “知道了。”沈未白垂眸回答。 尹胜在雒栖院停留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匆匆离去。好像怕再晚一些,会被尹千梧过了病气一样。 送走了这些‘不速之客’,沈未白直接让俞嬷嬷关了院门,谢绝了访客。 她在小书房中,躺在卧榻上,手里持书,安静的看着。 书皮上,竖写着四个篆字《大秦通史》。 前世的尹千梧,一心都在怎样成为一个皇后上,心里装的都是儿女情长,勾心斗角,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了。 沈未白觉得,与其从她那记忆中获取,还不如自己看书更明白些。 通过史书,沈未白知晓她所处的朝代,并非在她所知的历史之中。她应该是来到了一个与之前世界历史不同的平行世界? 而这个世界看似和她所知的古代差不多,但是却有不同的朝代更迭,不同的历史走向。 大秦,如今算是前朝。国祚600余年,算得上是一个长寿的国家了。 在大秦灭亡之后,天下一分为三,她所身处的卫国便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国,分别是北方的大齐,还有西面的蓟国。 卫国占据了当初大秦的腹地,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富庶天下。卫国的国都在瑶城,尹家属于功勋之后,所以也住在瑶城。 在卫国的封爵中,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吸取前朝衰落的教训,这些功勋之家虽然封爵俸禄,但是却没有封地。 沈未白看着前朝历史,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时分。 等如碧进来点亮烛台后,她才合上书,神情有些疲倦。养神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今年的年底,她那位便宜兄长就会从郎山书院回来,然后主动让出世子之位,要以科举入仕。 还有小韩氏…… 沈未白睁开眼,眸底划过一道冷光。在尹重华主动放弃袭爵之前,小韩氏的动作可是不少。 尹千梧能挨到尹重华回来没死,都算是命大。 “小姐!”如莲匆匆进来,本要出口的话,因为看到如碧的身影而止住。但是,她眼神中的紧张却没有减少。 沈未白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 让如碧先出去后,如莲才急忙道:“小姐,那个老头醒了。” 沈未白嘴角微扬。 睡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 ------题外话------ 今天有两更,还债。 第九章 传说中的内功! (还债加更) 沈未白带着如莲,来到琴室的时候,就感到阴冷的眸光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在外守着。”沈未白脚下一顿。 如莲有些担忧,“小姐……” 但是,见小小女童脸上不容违背的表情,如莲只能咬了咬唇,退出琴室,守在了门外。 “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醉老头懒洋洋的靠着柱子,丝毫没有被困的窘迫。 在如莲退出去之后,他那阴冷的眸光,就变得有几分饶有兴致。 沈未白也不理他,直接拉着凳子,坐在了老头对面。 经过一天一夜,老头身上的酒气早已经散去。她也能好好的打量一下这位不速之客了。 老头干瘦,五官有些凶,且丑。 非要说值得注意的,就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沈未白觉得有一种煞气缠绕。 他身上,穿的是黑衣,让整个人的气质十分阴冷,不似寻常人。 “小丫头,这是你绑的?”老头抬了抬手腕,上面的牛筋绳勒得他的手腕发青,可是他却没有半点痛苦之色。 沈未白眸色淡淡扫过,坦然点头。“嗯。” “手法不错啊。”老头嬉笑。 他盯着沈未白,却见女童眼中平静无波,心中顿时有几分欣赏。“我说,小娃娃,你把我一个老头绑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沈未白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戏谑? 然而,她却没有半点尴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平静的注视着他,语气清淡的问,“我还想问问,你是何人,为何掉落在我院中。” 呃! 老头戏谑的表情微微一僵。 如果不是沈未白向来敏锐,细致,恐怕都看不出他表情的变化。 “喝醉了,便掉下来了。”老头大概也想起了之前的经过,心中有些尴尬。 真是的!想他在江湖上凶名赫赫,让人闻之色变,却没想到醉倒在一个小女娃面前。 沈未白心中哂笑。 倒也算是坦荡,率真。 “那个,小女娃既然是个误会,老夫就先走了。”说话间,老头双手一撑,旁人无法挣脱的牛筋,瞬间在沈未白眼前化为了粉齑。 沈未白眼中闪过一抹讶色,心如擂鼓,却不露声色。 这么厉害? 传说中的内功??? 老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区区牛筋自然是困不住他的,他醒后一直不走,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把他绑在这。 如今见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女娃,也该走了。 然而,他准备离开之时,那一直安静的小女娃却突然开口,“你不想要命了?” 老头转眸看向她,身上突然散发出阵阵寒意。 沈未白坐着不动,感觉到那刺骨的冷厉,还有那种无形杀意在琴室弥漫,心中再一次惊叹了这个世界的内功。 眼前是一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沈未白眸光闪烁了一下,任由老头强大的气势,降临在她身上。 “小娃娃,你威胁我?”老头讥讽的笑了。 沈未白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被气势压得‘咯咯’直响,酸痛的感觉,让她的脸色都发白了些。 她无视了老头话中的杀意,坦然对上他的眼睛。“我是说你的身体活不了多久了。” 老头脸色一沉,与沈未白对视。 片刻后,沈未白身上压力骤然消失,老头笑了起来。“一些陈年旧伤而已,要不了我的命。” “伤?”沈未白笑了起来。 老头脸色阴沉。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女童的笑容,让他觉得她是在笑自己傻。 “你笑什么?”他忍不住问。 沈未白嘴角弧度不变,看着老头一字一句的道:“不是伤,是毒。你中毒了。” 当最后四个字从沈未白口中说出时,老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沈未白只觉眼前身影一晃,紧接着自己的脖子就被人掐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许多。 “小丫头你……嘶!” 老头话还未说完,就感到手臂一麻,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也看到了女童袖口冒出来的尖锐金色。 “……”老头这才明白,在自己出手之后,这女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做出了自救的反应。 来见他之前,她就在袖子里藏了防身的武器。 沈未白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口中,她紧紧抓住一根金钗,心有余悸。 刚才实在是太过惊险,如果不是她精通人体穴位,毫不犹豫的出手刺中了老头手臂上的麻穴,她现在就受制于人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沈未白眸色变冷,毫不示弱的看向老头。 老头一怔,眼前女童与众不同的反应,让他笑了起来。 想起她的话,老头收敛笑容,阴恻恻的看着她,“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我是中毒?” 沈未白淡道,“自然是看出来的。” “……”老头身上的戾气更浓郁了些。 昨夜,沈未白在绑他的时候,就顺便把了个脉,这本是职业习惯,却没想,真的让她看出了点东西。 这老家伙身体里的毒,藏得极深,一般人只怕是看不出来的。 如今,见老头这个反应,她就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呵,你才几岁大?口气倒是不小。”老头突然笑了。 沈未白不在乎他的态度,直言道:“信不信在你,反正命是你的。你若相信我,你的命我可以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老头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狰狞。他索性不着急走了,“说说看。” 沈未白淡淡看了他一眼,“伤也好,毒也好,我救你一命,你教我功夫。” 她心中很明白,想要逆天改命,她就必须拥有改命的能力。习武能自保,起码在危急时刻,她不用将性命托给别人。 老头听完之后,却狞笑起来。“小女娃,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想拜我为师。” 沈未白诧异道:“谁要拜你为师?我只是在和你交易。” “……”老头愕然。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十分漂亮的小女娃有些狡猾? ------题外话------ 沈氏的大道理—— 沈老板说,你有毒,就真的有毒! 第十章 千梧丫头是个好样的 如莲在外面等了很久,才看到自家小姐出来。 “小姐,您没事吧?”如莲忙问。 沈未白缓缓摇头。 见小姐径直往前走,如莲犹豫的回眸看向琴室的门。想了想,她没问什么,快步追上了小姐。 等把沈未白送回房间之后,她再折回琴室,却发现里面的老头早就不见了。 “???”如莲站在琴室中,有些怔然。 老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走了也好! 如莲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她觉得,这两天,小姐胆子变大了好多。都敢在自己院子里藏人了! …… 这里的人,晚上睡得极早。 沈未白入乡随俗,也跟着早睡。 第二天起床之后,不用去晨昏定省的她,在自己院中吃了早膳,然后又躲进小书房里继续看书。 昨日那《大秦通史》她还未看完。 而且,昨天她看了一下小书房里的藏书,有关于这个世界介绍的书还是蛮少,看样子,要抽个时间去外面的书肆找找书了。 沈未白在书房中一呆就是一整天,俞嬷嬷几次从她门口经过,探头望去,都看到她在认真看书。 傍晚的时候,俞嬷嬷就悄悄离开了雒栖院。 如莲进来禀报给沈未白的时候,她神情清浅,只是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俞嬷嬷去见的人是万氏。 此刻,她站在菩提苑的内堂中,身子佝偻着,双手自然垂下,模样恭敬。“大小姐今日在小书房中看了一整日的书……” 万氏手捻着佛珠,听俞嬷嬷说完之后,满意的颔首。“嗯,千梧这丫头是个好的。” 养病期间,没有混混度日,这就很不错了。 “你在她身边伺候着,要仔细些。若无什么事,也不必日日来我这。”万氏对俞嬷嬷道。 俞嬷嬷恭敬福身,“老奴知晓了。” …… 天色一黑,雒栖院的院门就上了锁。 沈未白穿着洁白如雪的寝衣,坐在房中软塌上,对着烛台安静看书。 突然,烛台上的火光晃动了几下,一阵阴风进入她的房间,而她的门窗则是关得好好的。 如莲以为已经离去的老头,今夜却去而复返。 房中突然多了一个人,沈未白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早就预料到一样。 “你这女娃娃的胆子,真是大。”老头自顾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语气中带着点欣赏。 昨晚,这丫头提出交易,让他意外。 他问她,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敢与他交易。 这女娃却淡定的说,他是什么人不重要,她只在乎两人的交易。 所以今夜,他来了。 “你比我想的来得早。”沈未白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一边,坦然的看向老头。 老头嗤笑一声,脸上散漫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冷厉。“小丫头,你真的能治得好我?” 沈未白神色不变,直视他的眸光:“若治不好,你杀我也容易。” 老头一怔,脸上的阴厉散去,恢复散漫的样子,“这倒也是。” “你身上的毒至少已经十多年了,若非你本身实力强大,早就压制不住。但,近几年来,它不断侵蚀你的身体,使得你的身体濒临极限。若不理会,最多一年,你便会毒发身亡。”沈未白道。 老头眯起眼睛道:“老夫还是那句话,你怎么证明我是中毒?”他一直以为这几年身体每日愈下,是因为陈年内伤的原因。 即便是现在知道了,他也没有一昧听沈未白的话,而是在白日找了都城名医诊断,那名医却并未发现异样。 沈未白抬起眸,眉宇间满是清冷之色。“我让你带来的东西,你带了吗?” 老头嘴角一抽,抬手抖了抖,一只小鸟从他袖口落下,抓在手里。 沈未白看了一眼,“取你一滴血喂它。” 老头盯着沈未白,还是按照她说的话做了。他用指甲划破指腹,挤出一滴红得发乌的血,然后让小鸟吃下。 不消片刻,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小鸟,便毫无生气的躺在了他手中。 “还用证实吗?”沈未白问。 “……”老头盯着手中死鸟,满脸阴沉可怕,身周煞气环绕。 沈未白眷了一眼他难看得想杀人的脸色,自顾的道:“一会我开一个药方,你先吃半月,调理你的身子。之后,我会为你祛毒。” 老头收敛好情绪,转眸看向沈未白。片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籍,直接丢给了沈未白。 沈未白抬手接住,低头看去。封皮上,潦草的写着四个字《九玄神功》。 “我修炼的功法,不太适合女子修炼。这本功法据说只能女人修炼,是旷世武学。” “据说?”沈未白视线从《九玄神功》上移开,看向老头。 老头笑得戏谑,“是啊!据说。因为根本没有人练过这神功,你敢不敢练?” 沈未白眸色晦暗难明,双唇紧抿。 老头又继续道:“练成了,便能成为绝世高手,练不成便会走火入魔而亡。” 沈未白笑了起来,收起册子,说了声:“多谢。” 老头表情一僵,挑眉道:“女娃娃,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沈未白淡道:“我想得很清楚了。” 或许,老头是以为她是受不了激将法才会答应。但实际上,沈未白只是觉得,要想改命,就得搏一把。就算真的死了,也不过一条命。 老头大笑几声。“好好好!果然有趣!既然你决定了,老夫自然会依约指导你如何修炼。” 沈未白唇角微勾,此时露出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老头敛眉想了想,又道:“我那里好像还有几本医书,明晚我拿来送你。”反正这些书留在他那只是废纸,还不如送给这个丫头做顺水人情。 沈未白眸中一亮,欣然接受。甚至,还厚脸皮的道:“既如此,不如你再帮我找些天文、地理、舆图、农桑、术数、兵书、方技,还有律法这些书来?”要了解这个世界,当然要从方方面面了解。 老头错愕的道:“你看这些杂书作甚?” 沈未白笑道:“打发时间。” 老头神情古怪的看了她两眼,最后也答应下来。反正这些书,在书肆里都是无人问津的,这年头大卖热门的书,都是关于圣学之道,四书五经,科考的书籍。 ------题外话------ 沈氏大道理—— 沈老板说了,爱读书的人,运气不会差! 第十一章 敢为第一人! (求关注) 第二夜,老头再来的时候,不仅带来了沈未白需要的书,还带来了他说的那几本医书。 老头的到来,与之前一样,没有惊动安亭伯府中的任何人。 砰! 数十本书籍,摞在一起,被老头随意放下时,书页中震出了一些灰尘。 “喏,你要的书。这可都是我从书肆角落里,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不知沾了多少灰。”老头一脸嫌弃。 沈未白却眼睛发亮,向来管理得极好的表情,都忍不住露出了欣喜之色。她快步走到书籍面前,上手摸了摸,真诚的向老头说了句:“多谢。” 这狡猾的小丫头,突然变得那么客气懂礼,让老鬼有些不自在。“婆婆妈妈的可不像你。我名讳中有一个鬼字,以后你便叫我老鬼吧。” 沈未白唇角扬起,点了点头。 老鬼说完,从怀中掏出几本破破烂烂,甚至还沾了些血迹的书丢给沈未白。“小丫头,你看看这些医书能不能用。” 他也不知道这伯爵府的小丫头到底有多少本事,但无论多少,她的医术精进一分,对他来说就多一分保障。 所以,这几本医书,老鬼送得是十分有诚意的。 沈未白接过后,眼神扫过上面早已经干涸的血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暗中注视她的老鬼,在看到这一点后,觉得这丫头更对自己胃口了。 翻开老鬼送来的医书,沈未白的眼眸越来越亮,手中也越翻越快。等她大致的将这几本书都翻完之后,心中的激动如擂鼓一般。 “怎么样?有没有用?”见她合上书,老鬼凑近问。 沈未白眸光流转,定在了老鬼那张褶皱脸上。 突然,她嫣然一笑,精致出尘的五官变得鲜活起来。“这几本书太有用了!简直就是医学瑰宝。” 老鬼一听,立即笑了起来。“真的?那老家伙果然没有骗我。” 沈未白神色微动,“这几本书你从哪来的?” 老鬼也没打算隐瞒,“这是好几年前,我无意中救了个人,虽然最后他还是死了,但留下了这几本书。还说什么若我肯苦心钻研,定能延年益寿。” 随即,他冷笑一声,“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临老了,怎会去钻研医术?” 沈未白听完之后,神色莫名。 她觉得,或许,那个人把书留下的目的,就是想治老鬼身上的毒。 他察觉到了老鬼身上中了毒,只可惜命不久矣,无法亲自施救。所以才会留下医书,又对老鬼说出这样的话。 只可惜,老鬼根本就没听明白。但也只怪那人说得也忒隐晦了些。 这个时候的沈未白并不知道,眼前的老鬼在江湖中的凶名。 所以,自然也猜不到,当初那个人,是因为知道老鬼的身份,心中在纠结救与不救,最终才留下了这样隐晦的遗言,老鬼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意了。 “这里面,不仅有医经、药经、还有毒经。”沈未白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几本书,对她来说太有用了! 她是中西医双修,但是现代的中医遗失太多。而毒这一块,现代用的毒,大多都是合成毒,化学毒药,在这个时代很难提取。 现在,有了这几本书,她能将所学贯通,更上一层楼,医术也会更加精妙,自身的保障也更多了些。 从这一点说,沈未白是有些感激老鬼的。 “我不懂这些,既然对你有用,你留着便是。”老鬼满不在乎的道。 既然老鬼这么说了,沈未白也就不再多言。 将书收好,沈未白来到老鬼面前,眸光灼灼的看着他。 “咳咳。”老鬼被她着‘求学若渴’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小丫头,昨夜我忘了告诉你,我给你的《九玄神功》只有上卷。” 沈未白眸光一凛,脸色沉了下来。“你耍我?” 老鬼撇撇嘴,“我会耍你一个小丫头?都说了,是昨夜忘记说了。不过,就算只有上卷,也足够你用了。《九玄神功》与一般的武林心法不一样,修炼小成之后,内功就能一日千里,成为绝世强者。” “你不是说没有人练过吗?你又如何知道这些。”沈未白语气冷冷。 老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都说是传说嘛!那你到底要不要做这第一人?若是不愿,我也不会逼你。只不过,你学武这事就得缓缓,我得重新去给你找适合修炼的功法。” 沈未白听完,神情晦暗难明。 最终,她咬牙对老鬼道:“不必了,就练这个。” “那好,今晚我就先教你如何洗髓伐毛。”老鬼道。 …… 接下来的这几日,白日里沈未白就在小书房里看书,研习医术。晚上,就跟着老鬼修炼习武,偶尔也会听老鬼说说一些江湖见闻,惹得她对这个时代的江湖好奇得不得了,在心中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我脱离这伯爵府,定要去江湖上看看!’ 如此这般,过了半月。 府中请来了女先生,正是尹千梧前世知晓的那位柳茹,入住的地方也与前世一样,在予怀院。 平日里,府中小姐也就在予怀院中学习。 听如碧打听回来的消息,尹千瑕和尹千雪已经去拜了师,开始学习。 而雒栖院这边,则是因为尹千梧要静养,所以暂时没有去。 这一日,沈未白正在房中看书,书桌上,放着她这几日看书随手写下的手稿。用毛笔写字,她并不熟练。但好在,她有两个尹千梧的记忆,所以这样练练手后,也就找回了感觉,写出来的字越来越有模样。 “小姐,百里姨娘带着阿炎少爷来了。”如莲站在小书房门口,恭敬的对房中软塌上的人道。 “嗯?”沈未白有些意外。 如莲又道:“百里姨娘说,特意带阿炎少爷来感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说实话,沈未白并不想见。 但是,这位阿炎少爷,毕竟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改变其命运轨迹的人,那就……见见吧。 ------题外话------ 今天又是还债的一天…… 奶炎来啦~rua 第十二章小妖孽叫她阿姐(卑微作者在线还债) 沈未白有着静养的‘幌子’,只要不是万氏亲临,其他人上门拜访,她都可以肆意的坐着,不用出门迎接。 所以,在如莲领着百里氏和那漂亮男童进来时,沈未白依旧稳稳的坐在卧榻上。 百里氏牵着小男孩,踏上台阶的时候,沈未白就在暗中打量。 在尹千梧的记忆中,只见过百里氏几面,印象早已经模糊。只是记得,这位来自蓟国的姨娘,是一个绝色美人。 今日一见,沈未白也不由得在心中喟叹,‘的确极美!’ 这几日,在院中闭门读书,沈未白已经知晓蓟国的地理位置。 蓟国靠近西方,与火罗诸国的关系十分融洽,民风开放,婚嫁尚算自由。 上至皇族,下至百姓,都与火罗各国通婚,所以混血极多,也就造就了蓟国最出名的就是美人。 但更让沈未白感兴趣的是,在蓟国皇室、家族中,无论男女皆有继承权。 若家中无男丁继业,那就会给女儿报女户,由女子继业,入赘男子进家门,皇室也是如此。 虽依然没有彻底男女平等,但是在沈未白看来,这已经算是很开明了。 这样一个开放的国度,是沈未白所欣赏的。 所以,因为对蓟国的喜欢,也连带着她对来自蓟国的百里氏,也和颜悦色起来。 沈未白的视线,从婀娜妖娆的百里氏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边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在原来轨迹中,本应该死掉的男孩! 小家伙看上去精神不错,想来这段日子的病养得挺好。 此刻看去,他脸色红润,五官更加出众精致,眼目深邃,眼瞳不似常人那样黑,带着茶色,十分通透纯净,果然有异域之美。 再次见到,沈未白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妖孽。长大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会栽在这张脸上!’ 将来的两人看清,沈未白就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这一打量,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在沈未白收回视线的时候,百里氏也牵着男孩进入了厅堂。 “百里氏见过大小姐。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了感谢大小姐对阿炎的救命之恩。”百里氏说话间,身后跟着的丫鬟,已经把谢礼递给了如莲。 如莲看了沈未白一眼,然后才收下。 百里氏昳丽娇媚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她推了推在好奇打量沈未白的男童,轻声道:“阿炎,快谢谢大小姐。” “百里姨娘客气了,我也只是恰巧路过,顺手而已。”沈未白见到了人,兴致已经不高,语气也淡淡的,显得有些疏离冷漠,保持人设不崩。 “大小姐的顺手而为,对阿炎和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怎能不谢?”百里氏道。 “阿炎谢谢阿姐救我。”男孩也紧跟着向沈未白行了大礼,躬身作揖。 他刚才忙着看救他的小姐姐了,还是小姐姐冷淡的语气,才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姐姐长得很漂亮! 阿炎心里暖暖的,把眼前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和自己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融合在了一起。 当时,他在昏昏沉沉之间,见到的小姐姐就像是小仙女一样,救了他。 眼前的小姐姐,长得那么美,更像是小仙女了! “你叫我什么?”突如其来的称呼,让沈未白愣住。 “阿姐!” “阿炎不懂事……” 小阿炎黏糊糊的又喊了一声,让百里氏都只能无奈的一笑,咽回了剩下的话。 “……”沈未白嘴角微抽。在她心中,两世加起来,已经快四十岁。现在被一个七岁男童叫阿姐,饶是她自认脸皮够厚,此刻也觉得有些脸颊发烫。 “大小姐勿怪。阿炎性子温和,对喜欢的人尤其亲昵。大小姐救了他,在他心中,就如同亲姐般了。若大小姐不嫌弃,不妨就让阿炎这般称呼你吧。”百里氏伸手揉了揉小阿炎的发顶。 沈未白注意到,百里氏看向阿炎的眼神里,充满了宠溺。看样子,是从心里疼爱这个姨侄儿。 也难怪,前世阿炎死在了伯府中,百里氏会那么伤心难过,甚至放弃了尹胜的宠爱,最后还莫名失踪。 沈未白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可是,这漂亮的小家伙,就睁着大眼睛,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她,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沈未白,也败退在他那双干净的眸子下。 ‘……行叭!’ 最终,沈未白沉默,默许了小阿炎对她的称呼。 ‘反正也见不了几面,想怎么喊随他,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沈未白在心中安慰自己。 “虽说幸得大小姐相救,但阿炎在湖水中浸泡了许久,这半个月一直在养病,所以这谢才迟了。”百里氏解释了一句。 沈未白并不在意这些,“都是一家人,谢不谢的太见外了。” 百里氏的眸色,因为沈未白的这句话而变得柔和许多,眼角都染上了笑意。“大小姐说的是,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小阿炎见两人聊着,把自己忘在一旁。不由得主动的道:“阿姐,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玩吗?” ‘不能!’沈未白在心中毫不犹豫的拒绝。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百里氏却抢先说了,“阿炎,大小姐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所以无事的话,你不可随意来打扰。” 这番话,省得沈未白自己拒绝了。她面带浅淡的微笑,眸光‘慈祥’的看着小阿炎。 阿炎还在因为不能常来见沈未白而失落,突然感受到‘来自长者关怀’的眸光,小身子一抖,从失落中抽离。‘阿姐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 因为沈未白需要静养,百里氏并未在雒栖院逗留太久。 只是,在她准备带着小阿炎离开的时候,如碧却带着一个院外的丫鬟走了进来,站在门槛外,对厅中的沈未白道:“大小姐,夫人派人送来一盅补汤。” 沈未白眉心一跳,小韩氏给她送补汤? 还未离去的百里氏,听到如碧的话,不留痕迹的皱了皱眉,神色担忧的看向坐在卧榻上的精致女童。 ------题外话------ 奶炎觉得阿姐对他‘图谋不轨’! 某老板一脸正直,不,你想多了! 奶炎扑过来抱住,那就是我想对阿姐图谋不轨! 第十三章 小妖孽想要保护她?(萌新求关) 小韩氏不会给她送补汤,只会送来穿肠毒药。 陌生而熟悉的场景,让沈未白眼前瞬间闪过属于尹千梧的记忆。 “先放着吧。”沈未白神色不动的道。 如碧便转身接过那侍女手中的托盘,端进了屋子里,放在卧榻的矮几上。如碧转身,见那侍女还站在门外,便蹙眉道:“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要等我们小姐给赏钱?” “奴婢不敢。”站在门外的侍女忙福身,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的道:“夫人交代,要亲自见大小姐喝下后,把盅带回去。” 如碧一听,有些来气。 若是以前,张嬷嬷还在,她恐怕不敢多说。这些日子,无人来雒栖院挑衅,也助长了如碧的脾气。 还不等沈未白开口,小妮子就叉着腰,指着侍女气冲冲的道:“难不成,夫人还担心我们雒栖院会昧下一个煲汤的盅不成?” “如碧。”沈未白淡淡开口。 如碧这才收敛了气势,乖巧的站在一边。 门外的侍女,根本不敢看沈未白。 沈未白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又轻飘飘的移开。她拿起放在盅旁边的汤匙,垂眸看着里面的大补之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既然夫人有吩咐,千梧自然要听从。” “大小姐!”百里氏见坐在卧榻上的女童真的要喝汤,不由得出声提醒。 沈未白手中动作一顿,转眸看向百里氏,精致如瓷的小脸上,笑意盈盈。“姨娘还没走吗?” 百里氏抿了抿唇,神情犹豫。 她心知小韩氏不会那么好心,但无凭无据的,却又不知该如何提醒这女童。 “百里姨娘回去吧。”沈未白淡淡笑着。 百里氏一怔。 女童笑吟吟的样子,突然让她放下心来。于是,她也回之一笑,正准备告辞离开,却见身前跑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姐,阿炎正好渴了,不如把这补汤给我喝了吧。”漂亮的男孩,跑到了沈未白面前,眼中闪闪亮亮的盯着盅里的汤,好像真的很馋似的。 “阿炎!”百里氏惊呼了一声。 沈未白也愣住了。 男童的反应,让她意外。 “你若渴了,我让人给你倒杯蜜水。”沈未白道。 小阿炎却摇了摇头,“不要,我喝这个就行了。”他肉呼呼的手指了指汤盅。 沈未白眸光一闪,将汤盅推得远了些,“这可不行,这是夫人给我的。你若想喝,回去让百里姨娘给你炖吧。” 说完,沈未白给了如莲一个眼色。后者意会,立即走到小阿炎面前,拉着他回到百里氏身边,送他们离开。 小阿炎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给人的感觉似乎是舍不得那汤。 但是,沈未白却清楚的看到了他那清澈澄明的眸子里,隐藏着一丝焦急。 “……”沈未白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所以,男孩刚才那馋嘴猴的样子,是想保护她?深怕小韩氏在这汤中下毒? 沈未白心中失笑。 一个七岁的男童,心思倒也通透。 百里氏和小阿炎的身影,消失在沈未白眼前后,她才收回眼神,垂下双眸,慢悠悠的喝汤。 …… 百里氏牵着小阿炎的手,散着步回流茵院。 路上,小阿炎很沉默。 百里氏问他,“阿炎可是担心大小姐?” 小小的孩子,漂亮精致的五官上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他点了点头,“姨姨你说过,这府中的夫人,并不喜欢阿姐。” 百里氏笑,“阿炎不必太担心。小韩氏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毒害大小姐。而且……我看大小姐也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孩子毕竟年纪小,就算聪慧过人,如今有些话也听不太懂。 百里氏也没有讲明,弯腰凑近,伸手在他鼻尖轻点了一下,说了句,“你且看吧。” …… 如莲将百里氏一行人送出雒栖院后,便匆匆忙忙的返回。 她刚到,正好看到沈未白将送来的汤喝完,那松雪院的侍女端着空了大半的汤盅收回,准备离开。 “大小姐!”如莲脸色一白,快步走到沈未白面前,神情又急又怒。 怎么就真喝了呢?! 沈未白用如碧递来的手绢,在嘴角擦了擦,又随意的丢回给如碧。“急什么?” 如莲快急哭了,都想要把府医抓来给她看一看。 松雪院的侍女已经走了,此刻厅堂内,也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沈未白漫不经心的道:“小韩氏没那么傻,那汤也确实是补汤。” “真的?”如莲有些不信。 如碧也不信,“她怎么会那么好心?” 沈未白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她的确没那么好心。” 如碧和如莲对视一眼,眼中都很是莫名。她们觉得,怎么听不懂自家小姐在说什么? 今日沈未白恰好心情不错,又见两人一脸求知的样子,便耐心解释,“虽然无毒,但是这些补品里,有一味药材与府医开出的药方相冲。这样喝下去,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但日子一长,相冲的药就会堆积成毒,蚕食身子,人也会越来越虚弱,稍有些伤风感冒,都会要了命。” 说到最后,女童精致的五官变得冷漠。 如碧和如莲却听得瞠目结舌,吓得冷汗直流。 上一世,尹千梧并未怎么反抗小韩氏,雒栖院也依然是张嬷嬷做主。 所以小韩氏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融洽,只在暗地里使些绊子,想要毁了尹千梧,免得影响了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 而尹千梧也一直忍耐,颇有几分机敏的避过了暗害,又获得了万氏的欢心,才保住了自己。 一直到兄长尹重华回来,主动放弃了世子之位后,小韩氏才没有再理会她。 而这一世,如果穿越过来的沈未白不通药理,说不定还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等到被害死了,旁人都只会以为她命薄,身体不好,才会早夭。谁又会猜透补汤里的秘密? …… “这……这实在是太歹毒了!小姐,难道她不怕被老夫人知晓吗?”如莲惨白着脸问。 沈未白摇头,“这药材相克,若非精通药理的人,是看不出的。你看她连汤渣都收走了,可见其谨慎小心。”没有证据,怎么告? 两个婢女听得一愣愣的,完全忘记了,自己大小姐怎么会突然懂那么多? “大小姐,难道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如碧急道。 沈未白笑了。“怎么会做不了?” 对方既然千里送人头,她又怎么好意思不做点什么? ------题外话------ 人间清醒沈未白!!! 礼仪之邦之礼尚往来……[狗头] 第十四章 沈未白的反击 刚入夜,万氏正准备洗漱歇息,就见到顾嬷嬷神色惊慌的来报。 “老夫人,雒栖院俞嬷嬷派人来传话,说大小姐突然发了急病,已经派人去请了府医。” “什么?”万氏刚脱下外衣,又急忙穿上。“这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静养吗?为何会突然发病?” 顾嬷嬷面露难色,有些犹豫不决的道:“听说,晌午过后,松雪院那边送了一盅补汤,大小姐喝完之后没多久,就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了。” “又是松雪院!”万氏怒而起身,阴沉着脸,向外走去。“随我过去看看。通知松雪院还有伯爷那边了吗?” “俞嬷嬷不敢怠慢,都派人通知了。想必这个时候,伯爷还有松雪院的那位,都已经过去了。”顾嬷嬷赶紧跟上,扶住万氏的手肘。 万氏冷哼一声,“这次我倒要看看,这妇人的心肠有多歹毒!想要毁了我尹家的凤凰!” …… 今夜,伯爵府中的伯爷,依然没有歇息在主母的院子里。 雒栖院派人来报的时候,小韩氏眸色骤沉。 打发了人离开后,她阴沉的脸上浮现出惊怒。“怎么会突然发病?你不是说,那相克的补药,需要积少成多。等她发病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怀疑松雪院吗?” 被责问的常嬷嬷,此刻脸色也很难看。主子动怒,让她忐忑不安。“是啊!老奴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主仆二人,还在苦思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外面又有人来报,说是老夫人院子里来了人,要拿今日去雒栖院送补汤的小丫鬟问话。 小韩氏和常嬷嬷脸色齐齐一变。 她们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几个菩提苑中的粗使婆子,扭着那丫鬟的双臂,不管不顾的往外拖。 那小丫鬟,哭得眼泪鼻涕直流,见到主子后张嘴求救。 然,根本不给小韩氏说话的机会,那带着粗使婆子过来的嬷嬷,就直接搬出了万氏。“夫人,老夫人说了,这丫鬟是必须要带走的。您若是不满,便去雒栖院找她。” “……”小韩氏气得神色狰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丫鬟被拖走。 人离开后,常嬷嬷才靠近安慰,“夫人勿慌,带回来的汤盅都收拾干净了,药渣也都埋在了地下,老夫人即便怀疑也查不到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小韩氏才冷静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对常嬷嬷吩咐,“随我去雒栖院。” “是。”常嬷嬷福了福身,跟在了小韩氏身后。 …… 雒栖院中,灯火通明。 伺候这院子的所有下人,都紧张不安。 大小姐突然发病,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小韩氏到的时候,花厅中,不仅坐着万氏,还有尹胜和百里氏。见到百里氏,小韩氏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嫉恨。 今夜,伯爷就是住在她那里。 厅中,从松雪院带来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小声哭着。 小韩氏眸光一闪,脸上换上几分关切的神色,快步走进去,“母亲,伯爷。千梧没事吧?” 万氏沉着脸,盯着那小丫鬟。 尹胜打了个哈欠,倒是回了句,“府医正在里面看。” 小韩氏心里‘咯噔’一声,藏在袖口中的手,暗自抓紧帕子。 尽管常嬷嬷再三保证,但她依然担心被府医看出什么来。 “小韩氏,我问你。”在小韩氏心中忐忑的时候,万氏突然抬眸,一双精明而阴沉的眼睛看向了她。 小韩氏对上万氏的双眼,心中更慌。“不知……母亲想问何事?” 万氏冷冷的注视她,“你派这丫鬟给千梧送补汤,为何非要让她当场喝完,还要把汤盅带走?带回去的汤盅,不让下等丫鬟去清洗,反而让你身边的常嬷嬷去处理,这都是为何?” 小韩氏被质问得双腿发软。她心中暗恨,恨尹胜、恨万氏、恨尹千梧。 但是,哪怕她是这府中的伯爷娘子,也斗不过万氏和尹胜,尤其是尹胜被那蓟国的狐媚子迷住之后,根本就不在乎她如何。 “我、我……”小韩氏冷汗打湿了贴身的衣物,面对万氏的质问,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此时,府医从内室而出,直接向万氏道:“老夫人,已经查清楚了。大小姐今日发病,是因为误食了与药物相克的补药。” 他话刚说完,负责雒栖院院子的俞嬷嬷,就立即跪在地上向万氏和尹胜道:“老夫人,伯爷,老奴一直谨遵着府医的医嘱,大小姐的膳食都是严格甄选的。今日,大小姐的膳食与往常并无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大小姐喝了夫人送来的补汤。还请老夫人,伯爷明鉴。” 啪! “小韩氏!”万氏猛地拍向桌子,眼神如刀。 小韩氏惊慌之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母亲,我冤枉啊!” 原本昏昏欲睡的尹胜被母亲吓了一跳,睁开眼就看到小韩氏跪在地上的样子,不由分说的上前踢了她肩膀一脚,愤怒的道:“真的是你?” 百里氏安静的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听到府医说的话时,她不留痕迹的蹙眉,又看到尹胜踢小韩氏的一幕,眼神变得讥讽而冰冷。 她看着眼前的闹剧,眼神不由得扫向内室,若有所思。 突然,百里氏眸中闪过笑意。心中暗道:‘好本事!’将一府的人搅得鸡飞狗跳,自己却隔岸观火,面都不用露。这将计就计,借刀杀人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小韩氏不慎,被尹胜一脚踢倒在地。她心中又悲又痛,“伯爷,你我夫妻一场,如今连你也冤枉我?” “我冤枉你?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尹胜指着她骂道。 其实他这是有些迁怒了。他不怎么关心尹千梧,只是气小韩氏搞出这些事,下人将他从百里氏的床上叫起来,害得他差点出了问题。再来这么几次,他还要不要做男人了? “是不是冤枉你,府医一查便知。”万氏冷漠的道。 府医眼观鼻的道:“还请夫人令人送来药渣。” 药渣? 小韩氏低垂着脸,掩饰眼中的慌乱。药渣早就被常嬷嬷处理了,她去哪找药渣?更何况,真交了药渣,不是把证据拱手让人吗? 正在小韩氏思索对策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慌乱跑来—— “药渣,老夫人,药渣在此……” ------题外话------ 抢答题:老沈最擅长的是________ 第十五章 借刀杀人 (又是偿还债务的一天) “药渣,老夫人,药渣在此!” 带着几分凄厉的声音,打破了花厅里的紧张。 来的人是常嬷嬷,在小韩氏踏入花厅的时候,她察觉不对,就匆匆离去,刚回来,就听到万氏在向自家主子要药渣,便立即冲了进来,跪在小韩氏身边,双手托着一张帕子,上面还有一些熬烂的汤渣。 小韩氏偷偷看向常嬷嬷,眼底还有些惊疑。‘不是说药渣都处理了吗?这又是哪来的药渣?’ 常嬷嬷感觉到主子的视线,忙不动声色的安抚了一下。 主仆二人那么多年,默契还是有的。 被常嬷嬷安抚之后,小韩氏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下。 万氏看了府医一眼,府医上前,从常嬷嬷手中接过汤渣,站在一边仔细的辨认。 小韩氏抬眸去看尹胜,见他哈欠连天,神情焦躁,心底越发冰凉,也更恨将尹胜身心都勾走的百里氏。 作壁上观的百里氏,突然感到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下意识望过去,就看到小韩氏那双怨毒的眸子。 百里氏诱人的红唇轻轻上挑,对于小韩氏的怨恨根本不屑。 这种态度,让小韩氏更是怒火攻心。本想讽刺几句,就听府医开口了—— “回老夫人,回伯爷。这汤渣里,并无与大小姐药物相克之物。” 这句话,让小韩氏和常嬷嬷都面露喜色。 然而,下一句话,却又让她们如临深渊。 “但是,在下确认大小姐是因为药物相克而发的病,这一点在下可以用这一身医德担保。”府医道。 小韩氏的笑容僵在嘴角。 常嬷嬷忍不住道:“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证明大小姐发病与我们夫人有关啊!府医,这汤渣你可是检查过了的。” 万氏沉着脸,问府医,“这到底怎么回事?” 尹胜依然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对这件事根本不上心。仿佛,让他在这里主持公道,还不如放他回去和百里氏温存一番。 府医沉着淡定的回答,“雒栖院中,大小姐每日膳食,入口之物,都会留底。刚才,我已经检查过了,也向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求证过,与俞嬷嬷说的一致,其中并未有相克的补药。但是,从松雪院送来的补汤,当时未留下药渣和剩物,现在……” 他眸色有些隐晦难辨,适时的住了口。 百里氏冷漠的看着跪地的小韩氏和常嬷嬷,心中一动,漫不经心的道:“药物相克之事,一般人本就不明。就算汤渣里有相克的补药,最多也就是失察之过,无心之失。可偏偏,这药渣里却没了那味药,这就有趣了。” “哦?美人倒是说说,如何有趣?”尹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百里氏。 而百里氏却只是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继续说下去。 尹胜被她这一眼看得骨头一酥,恨不得此刻就拉着她离开雒栖院。 在场的人,谁都不是笨蛋。 万氏在百里氏说完之后,脸色骤沉,眸光也变得锋锐。她没有错过小韩氏脸上,因为百里氏的话,一闪而过的紧张,更没有错过常嬷嬷如被说中心事般的颤抖。 “哼!”万氏冷哼一声。 花厅里人不少,却非常安静。 “小韩氏,你好大的胆子!”万氏捻着佛珠的手,指向小韩氏,声音中充满冷意。 小韩氏脸色骤变,且不说这件事本就是她所为。就算不是,如今府医和百里氏的话,纷纷引向她,万氏也看她不爽,她简直就是百口莫辩。 “母亲我……” “老夫人!都是奴才的错!与我们家夫人无关啊!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常嬷嬷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内宅妇人。见万氏已经认定了小韩氏,便立即跳出来护主,来了个不打自招。 “老奴只是在外听得有个偏方,能调理大小姐的身子。所以才熬了这补汤送过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药物相克。在知道大小姐发病后,奴才也是因为心中有愧,怕连累了夫人,才斗胆换了汤渣,企图蒙混过关。老夫人,伯爷,老奴真的是无心的啊!” 常嬷嬷哭得肝肠寸断,里里外外把小韩氏摘得干干净净。 只可惜,万氏不是那么好蒙混的。直接下令,把常嬷嬷乱棍打死。 听着常嬷嬷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小韩氏不断苦苦哀求,万氏却无动于衷。 无奈,小韩氏只能乞求的去看尹胜。可惜,尹胜的眼珠子都快挂在百里氏身上了,根本没看到她的求救。 “小韩氏身为主母,却御下无方,罚跪祠堂三日,抄录《女戒》百篇,禁足三月。”万氏雷厉风行的把相关人等都处理完毕。 之后,又叮嘱府医和俞嬷嬷照看好尹千梧后,才略感疲惫的离开。 她一走,尹胜也拉着百里氏走了,热闹了一晚上的雒栖院终于安静下来。 …… 内室中,如莲如碧伺候在床前。 沈未白穿着雪白寝衣,一张精致小脸衬托得越发出尘美丽。 “老夫人交代了,今后院中入口之物,皆有专人检查,不食外来之物。”如莲把外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靠着床柱的沈未白。 沈未白与白日一般无二,只是脸色苍白了些,眼睛里倒是有神得很。听了如莲的话,也没说什么。 如碧道:“老夫人还是疼爱小姐的。” 疼爱? 沈未白心如明镜。 万氏疼爱的不是孙女的命,而是那事关尹家辉煌荣耀的预言。只可惜,尹千梧并不是什么真凤凰! “小姐,您没事吧?今夜还真是惊险,你犯病的时候,可把我们吓坏了。”如莲心有余悸的道。 沈未白摇头,“无碍。夜已深,你们都下去休息。” 如碧急道:“那可不行,今夜我们都要留下照顾小姐。” “我这无需照顾,下去。”床上的女童倏地抬眸,那黝黑澄亮的眼睛里满是沉静的光芒,让人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如碧身子一抖,吓得不敢再说什么,被如莲拉扯着袖口,退出了房间。 二女离开之后,沈未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道:“还不出来?” ------题外话------ 老鬼评价:这丫头是个狠人! 走过路过的亲们,还请收藏+关注+点击+评论走一波,给卑微作者一点码字的动力吖~ 第十六章 这是一个狠人! 空寂的房间里,除了床上的沈未白,并无旁人。 但,随着她一声低喝之后,一声戏谑轻笑传来。 沈未白听到笑声,却十分淡定,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倏地,房间里人影乍现,一身黑袍,身形消瘦的老鬼,出现在房中,隔着屏风坐在了外面的凳子上,还自若的拿起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入口,他就‘啧’了一声,嫌弃的把杯子丢在桌上。“伯爵府的小姐也喝冷茶?” 沈未白懒得解释。 她没有喝夜茶的习惯,也就吩咐如莲如碧,不用那么麻烦,每晚换上热茶。 “小丫头不简单啊!居然知道我在。”老鬼看向屏风上隐约的倒影,笑得意味不明。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又何必缠着你学武?”沈未白反问。 “呵!”老鬼笑了一下。 他就是喜欢这丫头的脾气,沉稳中带着桀骜,不像那些闺阁小姐,只知道吟诗作对,刺绣女红,娇娇滴滴的,看个落花都能伤春悲秋。 说话间,屏风后的人影走动。 不一会,小小身影绕出屏风,在寝衣外披上了一件斗篷,如墨长发披散,显得下巴尖尖,煞是可怜。只不过,那神情太过清冷,让寻常人不敢靠近。 老鬼盯着她,沈未白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坐在了他对面,伸出手道:“手来。” “……”老鬼伸出自己手腕。若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他在一个女童面前,如此‘听话’,恐怕会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老鬼心中在想什么,沈未白懒得去猜,她仔细感受老鬼的脉搏后,松开手起身走到书桌前,自己研墨,然后铺开纸,拿起笔写了起来。 整个过程,老鬼见她都十分安静。却不知,沈未白在心中不断吐槽,‘在古代,写个字也太麻烦了!’ “喏。”沈未白写完后,将其递给老鬼,“明日按照这个新的药方,再服药十日。” 老鬼沉默接过,看也不看就塞在了怀中。 “丫头,你脸色很差。”老鬼道。 “嗯。”沈未白应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越是这样,越是让老鬼好奇,忍不住追问,“今晚我可是看了一场好戏。你且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才不信,这鬼丫头会医术,还会被什么相克的药物给折腾病了。 “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沈未白随意的道。 老鬼换了个姿势,“这我猜到了。我只是好奇,你们家那主母,真的那么笨?害个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万氏禁足小韩氏三个月,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损了安亭伯府的颜面。但今晚之后,小韩氏在府中的威望必定会大打折扣,再加上失了常嬷嬷这个左膀右臂,一时半会也蹦跶不起来。 “她不笨。”见老鬼那不问出个结果,誓不罢休的样子,沈未白索性就告诉他了。“药物虽相克,但在用量上很谨慎,需要积少成多后,才会突然爆发。那个时候,自然会瞒天过海。” “那你……” 沈未白淡淡眷了他一眼,“以我能力,激发药性很难吗?” “呃……”老鬼嘴角扯了扯。的确如此。 “你可以走了。”沈未白说着,就朝雕花大床走去,还置若罔闻的解开自己的披风,仿佛老鬼根本不存在一般。 “!!!”老鬼心中一惊,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身影一闪离开了。 出了府,老鬼才在心中咬牙,‘这个丫头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男女之别?’ 接着,他又闷笑了一下。想想这个丫头,对自己也是够狠的,为了对付敌人,居然拿自己的身体做文章? “有意思。”老鬼眯起双眼,笑得格外灿烂。他喜欢对自己狠的人!因为,敢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一定更狠! …… 次日,百里氏起身梳洗后走出房间,就听到贴身丫鬟附耳禀报。 丫鬟退下后,百里氏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旋即笑了起来,走到前厅。 刚进去,她就看到漂亮的男孩坐在椅子上安静等待。虽如此,但他神情中,却难掩焦急。 “阿炎。”百里氏轻唤了一声。 坐在椅子上男孩听到声音,立即跳下椅子,小跑着扑向百里氏。 “姨母!”小阿炎堪堪停在了百里氏面前。“阿姐如何了?”他也是今日醒来,才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怕直接去雒栖院影响了尹千梧休息,才急急忙忙的跑到这里来等百里氏,想从她口中探明一二,这一等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见小阿炎如此关心尹千梧,百里氏笑着俯身,屈起手指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放心吧,阿炎的阿姐厉害得紧,不会受欺负的。” 接着,她便把昨夜发生的事,还有自己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 小阿炎听完之后,眼中闪闪发亮,极为骄傲自豪的道:“阿姐真棒!” 如此这般小孩儿的炫耀表情,让百里氏的眼神柔和下来。心中暗道:‘能在阿炎身上看到如此天真烂漫的样子,尹大小姐也算是有功了。’ 嘚瑟了一会的小阿炎,突然收起笑容,担忧的问,“那阿姐是真的病了?她可有事?” “有府医看着,不会有事的。”百里氏安慰道。 阿炎肉呼呼,却格外精致漂亮的小脸上,眉头蹙起,不属于小孩的沉着浮现出来。“姨母,我想去探望阿姐。” 百里氏知道他心中担心尹千梧,却还是摇头拒绝,“阿炎,昨夜雒栖院才出了事,此刻我们过去,恐怕不好。何况,昨日我们才去过。你且放心,我会派人打听,确认大小姐无碍的。” 小阿炎沉默了一下,才闷声道:“那就有劳姨母了。” 百里氏凝着他,在心中轻叹一声,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头。 …… 小韩氏受罚,雒栖院中清净了不少。 休息了一夜,沈未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血色。早上,用过早膳,她闲来无事,便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财产,结果发现堂堂伯爵府的嫡出大小姐,居然那么……穷! ------题外话------ 沈氏大道理——千金散尽还复来,穷一时不怕,怕的是穷一世! 第十七章 穷得只能赌一赌了 唉! 沈未白在心中一声长叹。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她如果想要摆脱伯爵府的生活,摆脱尹千梧的命运,有钱是必须的! 没钱,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不用人拦着,她离开了伯爵府都无法生活下去。 ‘如何在这个时代赚钱?’ 如莲和如碧伺候在门口,暗中已经不知道交换了多少个眼神。今日的大小姐,格外安静。 吃完早膳后,大小姐清点了一些剩下的月例银子之后,就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这么一坐都快有一个时辰了。 如碧不断的给如莲使眼色,让她进去探探,如莲抿紧唇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俞嬷嬷走了过来,见两人守在门口,便驻足在原地,“大小姐可有想吃的膳食?” 如莲如碧立即转身面对俞嬷嬷,十分恭敬。 “嬷嬷,小姐正在休息,奴婢们不敢打扰。”如莲道。 俞嬷嬷怔然一下,向前走了两步。“如此疲惫,可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语气中,有些担忧。 如莲和如碧对视一眼,都茫然摇头。 俞嬷嬷焦急的走过来,越过两人进屋,就看到躺在躺椅上的沈未白。 九岁的女童,今日穿着简单素白的衣裙,因为不出门,所以长发只是随意束在脑后,用一根素色发带系着,没有任何点缀,却将她的五官承托得更加美丽精致。 俞嬷嬷在心中喟叹,‘大小姐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将来必定是一位绝色美人!’ 她朝沈未白走近,刚俯身,却见睡着的女孩突然睁眼,那双眸子清澈澄明,只是眸底的幽光也让这位老嬷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弯下了腰。“大小姐!” 在女孩撑着起身的时候,俞嬷嬷才清醒过来,急忙补了一句,“惊扰了大小姐,老奴该死。” “无碍。”沈未白本就没睡,自然也就没有起床气。 “大小姐身体可有不适?”俞嬷嬷小心翼翼的问。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大小姐与往常不一样了。 “我没事,不用大惊小怪。”沈未白淡淡的道。 俞嬷嬷见她精神还不错,也没有昨夜那般憔悴,也稍稍放心。接着,又问了些其他的事,才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如莲如碧二人,小心伺候着。 …… 古代大家闺秀的日子,对于曾叱咤黑白两道的沈未白来说,是无聊透顶的。 好在,她也给自己找了些事。 看书练功,日子倒也不那么难捱了。 如夜,老鬼如约而至。他要教沈未白习武,在打基础的时候,必然要夜夜守护,免得她运功的时候出了岔子。 沈未白收功之后,老鬼点了点头。“嗯,倒也是习武的好苗子。你把这内功基础打得挺扎实。” 沈未白双唇轻启,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老鬼的话,让她心中稍定。 能有武力傍身,对她来说是好事。 但一想到白日困扰她的事情,沈未白犹豫了一下,就问道:“老鬼,你可知道如何能尽快赚到钱?”她还强调了一句,“是赚大钱!” 几个铜板,几两银子的生意,她真的没兴趣做。 “嗯?”老鬼一愣,问道:“你很缺钱?” 说着,就要往自己身上摸银子。 沈未白阻止他,“我不是要借钱,而是要赚钱。” 老鬼停止了掏银子的动作,盯着女孩的脸看了一会,那张精致小脸上的眼睛,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宛若幽潭。 “你有多少本钱?”老鬼问。 “……”这个问题有些扎心。沈未白默了默,才神态自若的道:“三两。” “三……”老鬼差点没笑喷。 沈未白冷着脸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让他咳了两声,自动收敛了表情。 “可有办法?”沈未白又问。今日,她回想了尹千梧的记忆,想要找出赚钱的法子。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前世的尹千梧,一生都困扰在那个预言之中,想着的都是怎么变成凤凰。又是伯爵府的小姐,太子妃,哪里会去想赚钱的事? “办法嘛,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老鬼戏谑的道。 沈未白眉梢轻挑,“说说看。” 老鬼突然凑近,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充满了挑衅,“小丫头,听过赌吗?赌能让你一夜暴富,也能让你倾家荡产。你……敢不敢赌?” 赌? 沈未白笑了。 老鬼还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她甚至在心中嘲笑自己,‘是不是前世自己后来把产业洗白,不再接触那些营生了,就忘记了这些捞偏门的财路?’ 敢不敢赌? 前世的自己赌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不敢? 老鬼一直注视着小丫头,却见她脸上出现了几分狂色。不由得道:“小丫头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沈未白眸子一动,嘴角扬了起来,“带我去赌坊。” “哈?” …… 沈未白穿越到这个时空,第一次出府就是夜晚。而出府的目的,是城中一个地下赌坊。 老鬼说,虽然卫国允许经营赌坊,但正规赌坊进出入都需要登记身份,甚是麻烦。 那些地下赌坊,则不需要,只要交了一两的保证金,便可以进去赌个痛快。 漆黑如墨的夜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瑶城的屋顶上掠过。 老鬼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就把这丫头带出来了。 而从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风的沈未白,心中升起一种,让老鬼带她逃离的想法。 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了。 她要走,是要无后顾之忧的离开,要以沈未白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尹千梧。所以,她需要步步谋划,现在她最大的筹码,就是还有几年时间。 这些时间,让沈未白有信心,丰满羽翼,摆脱尹千梧的命运,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丫头,你总共就三两银子,进去的时候交了一两,就只剩二两赌资。可要向我借点钱?”老鬼笑眯眯的问。 沈未白转眸看他,老鬼心中再次感叹,‘带着这小丫头飞檐走壁,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我只收你一分厘如何?”老鬼又道。 第十八章 小狐狸 沈未白沉默了一下,在老鬼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好。” 见她答应,老鬼脸上的笑容加深。 这个丫头,真的是深得他心啊! 地下赌坊离安亭伯府很远,幸好有老鬼,否则以沈未白如今的小短腿,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 至于答应老鬼的提议,沈未白也有自己的思量。 她倒是有把握,能用仅有的二两银子赚一大笔钱,但是缺的是时间。她必须要在天亮之前赶回来,还不能惊动任何人。 “老鬼,到了地方,你帮我赌。”沈未白突然道。 “嗯?”老鬼一怔,反应过来。小丫头是想躲在他背后不露面。‘倒是谨慎。’ “可以。但,我要在利息之外,再加一百两。”老鬼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好。”这一次,沈未白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却又立即道:“不过,这一百两中,还包含了你能让我平安把赢来的钱带走。” ‘小狐狸懂得挺多!’老鬼眼睛一眯,眼缝中闪过暗芒。“成交。” 沈未白笑了,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两人的几句谈话,宛如在谈判桌上的交锋。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沈未白热血沸腾,浑身舒畅。 老鬼狐疑的看了怀里提着的小丫头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心情大好。 ……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老鬼才带着沈未白从房顶上落下。 沈未白注意到,老鬼落地的声音极轻,就好似羽毛落地一般。 “这里就是地下赌坊?”沈未白收敛心思,打量了一下藏匿在夜色中的环境。 四周,不过是一些矮小的房子,没有一点灯火,十分静谧。 “跟着来。”老鬼也不多做解释,在前面领路。 沈未白抿了抿唇,将身上的斗篷拉得更紧,整张小脸都藏在了帽子的阴影中。 老鬼敲开了一个小院子的门。 守门人打量了一眼,说了句沈未白听不懂的江湖切口。 切口又俗称黑话,在前世,沈未白知道很多黑话。但是,她知道的那些和刚才听到的完全不同,所以她也无法猜出具体的意思。 ‘有时间,可以让老鬼教我一些黑话。’沈未白看着与守门人用黑话交谈的老鬼,在心中暗道。 其实,两人并未聊几句。 守门人便放了两人进来,对于矮小的沈未白,半点没有关注。 交了二两银子后,老鬼带着沈未白进了一条暗道,顺着插着火把的暗道走了一会,沈未白便感受到了前方扑面而来的热气,混杂着各种气味,十分难闻。 还有,就是肆无忌惮的吆喝声,骰子声,叫骂声。 沈未白微微蹙眉,抬手遮了遮鼻子。 她是学医的,对气味十分敏感。这个地下赌坊里的气息,熏得她头疼。 “小丫头,受得住吗?”老鬼嬉笑的看着她。 沈未白放下手,声音清浅:“进去吧。” 老鬼笑了笑,带着她走进了灯火通明的赌坊中。 赌坊不大,人却不少。 六张台面周围,几乎都挤了好几层的人。 沈未白放眼望去,皆是男子,年轻的,年迈的,每个都是面红耳赤,脖子青筋暴露,双目赤红,一副赌红了眼的模样。 “想玩什么?”老鬼问。 他本想给她介绍赌场的玩法,就见小丫头朝其中一个台子走去,“就赌大小。” “……”老鬼。他怎么突然觉得,这小丫头对赌之一道,懂得还不少? 赌大小算是赌坊里最简单的玩法了,有些人凭运气,有些人凭耳力。 “会有内家高手,用内力改变骰子点数吗?”沈未白悄声的问。 老鬼愕然的看着她,失笑道:“你当内家高手多如狗?”他明白小丫头在担心什么,再一次觉得她性子谨慎,考虑周全。 于是,他主动向她保证,“放心吧,若你下定离手后,有人改了骰子的点数,我就让它变回来。” 沈未白回头,微微扬起脸。 老鬼只能看到帽子下光洁雪白的尖尖下巴,他感觉这小丫头在笑,不是那种算计别人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 …… 身边有老鬼开路,沈未白很轻松的就挤到了赌台前。 她不着急下手,先是看了两局,才低声对老鬼说,“借我一百两。” 老鬼点头答应。 “来来来,诸位买定离手!”赌台的庄家摇晃着骰盅,将它狠狠拍在赌台上后,一只脚踩着凳子,大声喊了起来。 “大还是小?”老鬼饶有兴致的问。 他并未注意到,在骰盅落下之前,沈未白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此刻,她才睁开眼,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大。” 老鬼嘴角弯了弯,把一百两的银票直接压在了‘大’上。 庄家看到那么大的银票,不由得看了老鬼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眼神。 “买定离手啦!买定离手啦!开!四五六大——!” 庄家揭开了骰盅,将里面的三颗骰子露了出来。 一场赌局,有人哀嚎,也有人激动。 只赌大小,赢了是一赔一。但如果压中了豹子通杀,那么就是一赔五。 很快,老鬼手中就拿到了二百两的银票。 下一局继续—— “这一局买什么?”老鬼满是褶皱的干巴瘦老脸,笑眯眯的,加深了皱纹。 “大。”沈未白快速回答。 老鬼依言,把手中银票都压在了‘大’上。 揭盅! 果然还是大。 两百两变成四百两,这不过是眨眼的事。 银子的增加,让沈未白心情好极,连嘴角都忍不住愉悦的扬起。 “小!” “大!” “小!” “小!” “……” 一连十局,沈未白就猜中了十局。老鬼面前的银票和银锭子,已经堆成了山。庄家的额头上满是汗水,神色凝重,脸部肌肉不时抽搐一下,连拿着骰盅的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啧!这老头好运气啊!赢了几千两了吧?” “不如跟着买?” 赌台周围的人,被老鬼‘精湛的赌术’所震惊,纷纷拿出自己仅剩的独资,想要跟着他下注。 砰! 骰盅重重落在赌台上。 庄家脸色发白的看着老鬼,眼球充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咬着牙问,“大还是小?” ------题外话------ 沈氏大道理——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可比高调做事爽多了! 工具人老鬼:“……” 第十九章 寸步难行 “大还是小?”庄家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里透着凶光。 老鬼没有立即回应,似乎在等待着沈未白的决定。 而赌桌旁的众人,也都密切关注着老鬼的动静,铁了心的要跟着他下注了。 突然,老鬼动了。 他在面前的银票中,随意抓了五张,看都不看的丢在了面前的[小]上。 “哟!小小小,快押小。” “小!” 其他人争先恐后的动了起来,深怕晚了一点,就没便宜可占了。 看到众人的押注,庄家嘴角划过一道几不可查的狞笑。“买定离手——!” 当‘手’字音落之时,老鬼那五张百两银票却突然无风自动,在众目睽睽下飘了起来,落在了与之距离不远的[豹子]上。 这个变故,让众人愕然。 而正在揭盅的庄家,脸上的表情一僵,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鬓角滴落。 “哪来的怪风?” “哎呀,看来这老头要输了这把。” “快开啊!愣着干什么?” “……” 骰盅本就已经揭开了一道缝隙,此时众人催促,庄家也只能硬着头皮把盅彻底揭开。 当骰盅彻底被揭开,暴露出里面躺着的三颗骰子时,赌桌周围的人无不倒吸了口凉气。 ‘嘶——!’ “三个四,豹子!” 三颗四点朝上的骰子,静静的躺着,供人观赏。而赌桌四周的人,却震惊得双眼微凸,眼底冒着贪婪的红光。 “稀罕事啊!老头银票被邪风刮走,都能赢?” “老子的银子又输了!” “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运气那么好?风都要帮他一把!这一局,就赢了两千五百两吧!” “……” 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老鬼悠然自得的收起了银票。 这张台子上的庄家,心态已经崩了,完全没办法再主持下去。匆匆换了一个人上来顶着,自己则偷偷去了后面将此事汇报给东家。 只是,他并未留意到,在他离开的时候,那个赢了钱的老头身边跟着的小家伙,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新上来的庄家,摇动着骰盅,大声吆喝。 这一次,老鬼只是抓了一把碎银,看也不看的随便一丢。因为沈未白告诉他‘随便下一个’。 将老鬼这个举动看在眼底的沈未白,嘴角微微一抽,心中吐槽老家伙贼抠! 揭盅的时候,庄家通杀。 老鬼输了今晚上的第一把。 在众人哀嚎之际,无人注意到赢了大钱的老头,带着他身边的小鬼悄无声息的走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庄家,在发现人走了的时候,他赶紧招来赌坊的小厮,把情况汇报过去。 不过,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是有几个赌徒,注意到了老鬼和沈未白的离开,彼此对视一眼,悄悄的跟了上去。 …… 从暗道走出来,出了房子。 经过那个守门人的时候,沈未白从老鬼那里摸出了几两碎银,丢给了守门人,然后才和老鬼离开。 守门人眸露精光,握着银子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离开后不久,暗中跟来的几个赌徒,便被他随意找了个理由拦下,阻止了他们继续跟踪。 “你倒是聪明。”老鬼看穿沈未白给守门人钱的举动,不由得赞赏道。 沈未白却荣辱不惊的淡道:“拿人手短。既然收了我的银子,总要帮忙做点事。” “鬼丫头。”老鬼笑道。 “最后一把,你也太小气了。我本意是想送还些银子,做人留一线。你倒好,就输了一些碎银,这不是在羞辱他们吗?”离远了,沈未白才无奈的道。 老鬼却不以为然,“留一线作甚?咱们可是凭本事赢的。” “罢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来。”沈未白倒也没有真正生气。 老鬼却道:“嗯?你以后不赌了?” 沈未白藏在斗篷帽子里的头微微摇动,“总不能逮着一头羊薅羊毛,瑶城中也不止一家地下赌坊。” 老鬼一愣,听懂了小丫头的意思,戏谑的笑了起来。‘这丫头太有意思了!’ “今晚……” “嘘!别说话,后面有狗追上来了。”老鬼突然出声打断了沈未白的话,拎着她掠上房顶,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没几下就消失在了原地,难辨去向。 他们刚离开,就有七八个拎着到棍的赤膊大汉出现。 “人呢?” “不见了!” “妈的!这下人跟丢了,回去怎么向老大交代?” …… 沈未白感觉到风将自己脸颊刮得生疼。 离远之后,老鬼才慢下来,将她重新放回地面。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安心。 沈未白换了口气,冷静的问,“是赌坊的人?” 老鬼满不在乎的‘嗯’了声,“不过几个狗杂碎罢了。今晚要不是你在,我哪里会跑?” 沈未白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仰起头,看向夜幕。 他们在赌坊中并未逗留多久,反倒是来去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此时,夜已深,远处还有更夫敲更的声音,沈未白隐隐约约听到,已经四更天了。 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沈未白刚收回看向夜幕星空的视线,就听身边老鬼道:“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回去? 沈未白是不想的。 难得出来一趟,好不容易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她怎么舍得走? “不急。”淡淡回答了老鬼两个字,沈未白便向前走了。 老鬼追上去,倒也不催着她回去,只是眼神玩味的看着她,“你就这么走,不怕遇到城中的巡逻队?” 沈未白脚下微顿,只一瞬间,又恢复如初。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这宵禁倒是让夜晚变得无趣了很多。” “上九坊倒是不用宵禁。”老鬼笑得意味深长。 沈未白却狐疑的看向他。 老鬼道:“倒是忘了你这样的闺阁千金,不知道上九坊是什么地方。” 沈未白见他这幅样子,就猜出上九坊必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可是男人的温柔乡,有钱人的销金窟啊!”老鬼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怀念。 沈未白懂了。 她不接话,老鬼自然也没有再说下去。 前几日,沈未白在府中看了卫国的律法,就已经知道,想要离开所居之地百里之外,就要有路引,否则连城镇都进不了。要通关,还得有通关文牒,户籍等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像她这样的勋贵子弟,想要出城,还得要有府上的身份腰牌,总之十分麻烦。 ------题外话------ 沈总说,“不要以为穿越到了古代,就能随心所欲。那个时候的制度,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对于户籍管理这一块只会更严。” 清明时节雨纷纷,大家在户外的时候,注意好自身安全,戴口罩,勤洗手! 第二十章 买个庄子! (收点评谢谢) 没有这些东西,就是一个黑户,而且处处受限,很多事都无法去做。 沈未白迟早是要离开安亭伯府的,也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能让她在离开之后,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之下,无需躲躲藏藏。 所以,要离开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并不是像那些穿越小说一样,说走就走。 老鬼并不知道,这一路上身边的小丫头在想些什么,谋划些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得有些凝重。 “丫头,差不多就该回去了。”老鬼提醒道。 沈未白点了点头,抬眸之间,眸光扫过去之时,无意中看到了街边一家店面的招牌。 ‘牙行。’ 她眸光轻闪。如果没有记错,牙行就是古代的中介,什么都卖,包括……人。 …… 雒栖院中,天亮之后,负责院中洒扫的丫头,就已经起身,开始一日的工作。 过了一会,俞嬷嬷也从小厨房中出来,走向后院尹千梧的寝室。 “嬷嬷日安。” 如莲如碧两个丫头,守在门外,恭恭敬敬的向俞嬷嬷行礼。 俞嬷嬷看了两人身后紧闭的房门一眼,“大小姐可起身了?” 如莲微微向前走出一步,低着头道:“大小姐说了,昨夜她睡得不安稳,困乏得不行,令我等不要去惊扰她。” 俞嬷嬷皱眉,“困乏?那也要起来吃了早膳之后再睡啊!” 如碧小声的道:“可是,大小姐刚刚才重新入睡,把她叫醒来,恐怕会让她更加不适。” “……”一提到‘不适’这两个字,俞嬷嬷就放弃了。 想了想,她才妥协道:“那好,你们两个就在此守着,等大小姐醒来后,便通知我。我让厨房将膳食放在炉上温着,大小姐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吃。” “是。” 二女应下。 …… 沈未白回到安亭伯府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睡之前,她还和老鬼清点了一下一晚上赢来的钱。总共有七千八百多两,对于现在的沈未白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是,对于她要做的事,还是不够! 将之前约定好的钱分给老鬼后,沈未白怀揣着巨款想了想,便让老鬼给她在城外僻静之地,买一个庄子,不求土地肥沃,只求人迹罕至。 老鬼问她要干嘛,沈未白却没有回答。 将买庄子的钱给了老鬼后,剩下的银钱已经只剩一千多两。 补觉之时,沈未白还在心中暗道:‘看来,还要再去几个赌坊走一圈。’ 这种捞偏门的手段,要快不要慢,慢了,等人家反应过来,就不好脱身了。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沈未白几乎每天晚上都让老鬼带她出去,在瑶城各大地下赌坊转一圈。 每一次,赢了上万两银子就跑路。 有老鬼在,几次下来,也没有让人追到他们,获得他们的行踪。 也因此,沈未白看清了老鬼身上的功夫,比她之前预计的还要强悍得多。 而这几日,沈未白早上的时间几乎都是用来补觉,下午才会醒来,活动一下,然后就看书,避开人修炼。 雒栖院的人们只知道,这段时间大小姐早上都有些精神不济。 俞嬷嬷来询问过几次,沈未白都回答是晚上睡不好的缘故。 之后,俞嬷嬷怕出事,又把这事告诉了万氏。 万氏让府医来看过,确定沈未白身体没有大碍后,才稍稍放心。 到了第九日,沈未白手中积攒的小金库,已经有八九万两了,这才停手。 当夜,老鬼依旧来到沈未白的房间,见她拒绝出府后,还十分诧异。“我还以为,你这丫头吃到了甜头,上了瘾。没想到,你还真是说收手就收手。” “这么些天,那些地下赌坊的人肯定反应过来了,再不收手,等着我们的就是引君入瓮的陷阱。”沈未白淡淡的道。 老鬼眸中精光连连,对这丫头真是越看越喜欢。 他没有告诉沈未白,这两三天,瑶城的地下赌坊动静很大,就如她说的那般,这些赌坊的东家已经反应过来,想要联手给他们设套,只要他们再去任何一家地下赌坊,在踏入的那一瞬间,就会被通风报信,然后做局抓他们。 原本,老鬼是打算借机让这小丫头吃吃亏,自己也好笑话她一下。 却没想到,这鬼丫头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及时收手,让那些地下赌坊的人白白布置一场。 沈未白不知老鬼心中所想,只是问道:“托你找的庄子,找到了吗?” “倒是看中了一处,与你要求的一样。”老鬼一直没从沈未白这里套出为什么买庄子,心中的好奇与日俱增。 沈未白眸光一亮,“说来听听。” “城外北山之下,背靠北山,有田地百亩。因为土地贫瘠,又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庄子又不大,已经荒废了好些年。主人家也早已经离开了瑶城,只是委托了城中牙行的人代售,要价也不算高,三千两银子。” 老鬼说完,忍不住问,“那地方我去看过了,风景倒是极好,但是地是真的贫,根本种不了什么庄稼,你到底买来作何用?而且,你堂堂伯爵府的嫡出大小姐,难道就没有点庄子吗?还需在外买?” 沈未白依然保持神秘的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安亭伯府的庄子自然是有的,别的不说,就尹千梧生母韩氏当初带来的嫁妆中,都有几个土地肥沃的庄子。 可是,现在她这个年纪,万氏和小韩氏都不会把母亲的嫁妆交给她打理。 更何况,在沈未白心中,并未当自己是尹千梧,更不会去贪图尹千梧母亲留给她的这些嫁妆。 钱,要靠自己赚,才有意思。 老鬼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你当初让我买庄子的钱,还剩了些。” “先放在你那。”沈未白直接道。 老鬼嬉笑道:“差点忘了,现在你这丫头可是个小富婆,已经不在乎我这里的千八百银子了。” 第二十一章 小妖孽被吓着了 (奶炎来袭) 沈未白不能一直在府中呆着,否则实在是太受限,很多想法都无法施展开。 若继续这样下去,别说几年后,就算是十几年后,她依然无法摆脱安亭伯府,在这个世界独立生存。 但是,以她这个年龄,又是贵女身份,如今还有了所谓的预言,她想要随便出府是很难的。 ‘或许,可以靠府医。’沈未白在心中算计。 可就算她能通过府医,轻易出府,万氏也绝不会让她轻车简从的出去,必然会浩浩荡荡的前呼后拥,这样的话,与在府中又有何区别? ‘若是让老鬼相助呢?’沈未白皱了皱眉。 让老鬼相助,倒是能省去诸多麻烦。 只是,这样一来,却也有风险,来去时间不能太多,府中也还要有人接应,免得在她离开的时候,有人来寻她,结果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府中。 ‘麻烦!’ 思来想去,沈未白烦躁的皱眉。 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束缚了,宛如被剪掉了羽翼,将她用锁链捆住。 心情烦躁,沈未白也不想继续在房中呆着。 她将手中一直未看进去的书,随意丢在一旁,刚起身,守在门外的如莲如碧就听到动静出现在了她面前。 “……”沈未白一句话也不想说,迈腿而出。 “小姐要去哪?”如碧嘴快的问。 沈未白心情本就不好,当即反问,“怎么,我去哪,也需要向你交代?” “奴婢不敢。”如碧忙低头请罪。 如莲也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沈未白眸底压下一抹烦躁,也不解释,走出了房间,还径直朝雒栖院外走去。如莲如碧快步跟上,亦步亦趋的小心伺候着。 ‘今日小姐心情不佳。’ 走出雒栖院后,如莲如碧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发现这一点后,两人越发小心的伺候起来。 沈未白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心中烦闷,不想在雒栖院中待着,所以才出来随便走走。 这个时辰,尹千暇和尹千雪正在女先生那里学功课。 小韩氏还在禁足,她的儿子尹家最小的儿子,尹重楼也自然在她身边。府上中馈之事都暂时转交到了万氏手中, 所以,这沈未白这一路走来,没有见到家中半个主人,倒是遇见了一些负责府中花草的杂役奴仆。 “阿姐——!” 忽地,一道惊喜悦耳的童声传来。 沈未白听到了这个声音,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她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比自己矮一些的小身影,欢快的从不远处的水榭跑出来,方向正是自己这边。 “那是……阿炎少爷。” 在沈未白认出来人的时候,如莲也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其实,不用任何人提醒,沈未白就单听那个称呼,也能猜出是谁。在这安亭伯府中,也只有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家伙,才会叫自己‘阿姐’。 而她名义上的亲弟弟……沈未白嘴角闪过一抹讽刺的笑,在那两世记忆中,尹重楼只会直呼其名的叫她‘尹千梧’。 “阿姐,阿姐!”阿炎连喊了几声,今日能偶遇阿姐,让他喜出望外。 “阿炎少爷。” 如莲如碧同时福身行礼。 “你一个人在这?”沈未白看向这漂亮小男孩。 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这么一张脸,她的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 阿炎摇摇头,转身抬手指向从水榭中跟来的两个女婢,“还有姨母身边的丫鬟姐姐。” 沈未白颔首。 她就说,刚遭遇了落水之事,百里氏又怎么还会放心让这小孩独自一人? “阿姐,这天气炎热,我在水榭中备有水果点心,你可要去那休息一会?”阿炎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未白,生怕神仙姐姐不答应。 沈未白本不欲去。 但是…… 沈未白望着仰视自己的那张小脸,好像只要她拒绝,对方就能立马哭出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的,就被蛊惑成了,“好。” “???”话一出口,沈未白就惊了一下。 她怎么就答应了? 阿炎见沈未白答应,迫不及待的拉起她的手,带着她朝水榭走去。 如莲如碧愕然的对视一眼。 幸好如今大小姐和阿炎少爷都还小,这样拉手倒也不算什么。 “……”沈未白倒是没觉得手被牵如何,她始终是现代的灵魂,骨子里没有那么迂腐的男女之防。 她只是觉得,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倒是有了迷惑众生的本事。 自家小姐被拉走了,如莲如碧赶紧收敛心中惊讶,快步追了上去。 …… 水榭离得不远,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 一进水榭,四周就有凉意传来,倒是消掉了不少暑气。 “阿姐快尝尝。”沈未白刚踏进来,阿炎就迫不及待的端起盘子,像献宝一样递到她面前。 小男孩茶色的眼睛很亮,像宝石,又带着独属于孩子的纯真和懵懂,与沈未白前世去鹿苑时,见到的幼鹿眼睛很像。 水润润的,漂亮极了! 在这样的眼神下,再硬的心肠都会变得柔软。 沈未白被这双眼迷惑,下意识的抬起手,从盘中拿起一块点心往唇边送。 突然,沈未白拿着点心的手一顿,被‘迷惑’的双眼中清明许多,也隐隐浮现出一丝冷冽。 “阿姐?”见她不吃,阿炎湿漉漉的眼中疑惑了一下。 谁知,沈未白将手中的点心一丢,抛入水榭外的鱼池,还顺手打翻了阿炎捧着的盘子。 咣当一声,盘子碎裂,那些精致诱人的点心都落在地上,沾染了灰尘。 “阿姐!” “谁要吃你的点心?”沈未白表情骤冷。 这突变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沈未白也不打算做任何解释,直接对如莲如碧道:“我们走。” 如莲如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小姐就发了火。但主子发了话,她们也只能跟着匆匆离去,留下那可怜得让人心碎的表少爷,一脸受伤的站在原地。 “阿姐……是讨厌我了吗?”目送着沈未白的身影远去,阿炎呢喃自语,漂亮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助和惶恐。 ------题外话------ 老白,请你对奶炎温柔一点~ 第二十二章 我差点害了阿姐! “阿姐……是讨厌我了吗?”目送沈未白远去,阿炎站在原地呢喃自语,在他脚下,还有被沈未白打翻在地的点心。 但是,阿炎却不在意这些点心,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被他的阿姐厌恶。 “表少爷……” “表少爷,奴婢们再去给您取一盘点心吧。” 跟在阿炎身边的两个丫鬟,以为他是因为没点心吃,所以伤心,忙凑过来安慰。 七岁大的孩子,漂亮的脸上,满是难过。 连丫鬟们都看得心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急忙离开去拿点心。而另一人,则想要转移小孩的注意力。 “表少爷,您看着池里的鱼,游得……哎呀!怎么都死了?”留下那名丫鬟的语气骤然一变。 而恍惚间听到这句话的阿炎却浑身一震,直接扑向了水榭的栏杆,低头看向池鱼。 原本还游得欢快的鱼儿,此刻却翻着肚子,飘在水面上。 “……”阿炎的脸色有些发白,原本通透明亮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如同墨渊。 虽然,池水里已经看不见点心的碎末,但是他记得清清楚楚,阿姐把手中的点心抛入了水中。 之后,这些鱼就……死了。 一个毛骨悚然的答案,让阿炎的脊梁骨发寒。 他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小童,远离家乡来到这里,却处处危机,徘徊在生死之间。 这些,他并不怕。 让他现在感到手脚冰冷的是,如果刚才阿姐吃下了点心,那她会不会也和这些鱼一样? 阿炎的小脸上面无表情,看不透的眼眸深处藏着厉色。 ‘我差点害了阿姐!’ 他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要把背后之人抓出来,然后将其做过的事,让这人也好好体验一把。 …… 沈未白离开水榭之后,神情又恢复浅淡。 如莲如碧搞不懂,她到底怎么了?刚才在水榭中,为什么会突然发火。还有阿炎表少爷莫名被迁怒的样子,实在是惹人疼。 她们偷偷看向主子的神色,却不敢多问。 两女在想什么,沈未白并不知道。 她只是在想,那盘加了料的点心,到底是谁送来的? 为什么在这府里,有人屡次要害那孩子? ‘唉!’沈未白在心中轻叹。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穿越到这个世界月余,却阴差阳错的救了那孩子两次。 前世,这孩子早早的就死在了落水那一次中,今生因为她的干预,这孩子到底能不能活下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莫名的,沈未白想看一看这一个因果,也开始期待着阿炎这个孩子,将会走到哪一步。 她和他都是妄图改命之人,到底,他们能不能斗得过天? …… 是夜,沈未白早早让如莲如碧退下后,就盘膝坐在床上按照《九玄神功》的内功心法吐纳运气。 按照老鬼的说法,《九玄神功》的基础极其难练,而且速度很慢。 但,若基础打好了,后面学什么都会极快,内力也会比旁人深厚,好处极多,是一部夺天地造化的武学。 或许,也就是因为它太强,所以才会遗失了下半部。 这段时间,沈未白每日刻苦修炼,也体会到了《九玄神功》的难。 她每次吐纳运气,也只能偶尔感受到有一丝细若发丝的气息在身体里游走。 老鬼说,什么时候那丝气息从发丝变成手指粗细,那就是打好基础了,可以学习轻功与招式。 沈未白前世涉足黑白两道,朋友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为了安全,自己也学了不少擒拿、格斗的招式,甚至还去参加了雇佣兵的魔鬼训练,从训练营中满身是血的爬了出来。 只是可惜,这具身体太孱弱,就算她对格斗招式烂熟于心,也无法发挥前世的三分力量。 但是,终日被困在这雒栖院中,她又怎么锻炼体力,做基础运动? 室中,烛火摇曳了一下。 老鬼进来的时候,沈未白也恰好的睁开了双眼。 “你要的东西。”老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拍在桌上。 然后,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过,瞬息间就来到了沈未白面前,抓起她的手腕,指尖按在了脉门上。 沈未白眸光微缩,却没有反抗。 “嗯,不错。你这丫头,还算有天赋,性子也沉稳,没有心急突破,继续吧。等你能明显感受到体内的气时,每日修炼的时辰可增加一个时辰。”老鬼松开了她的手腕。 沈未白下了床,走到桌前,拿起老鬼带来的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个用皮革做的针袋,摊开后,露出了寒光点点的根根银针。 沈未白把针抽出来,对着烛光仔细检查,每一根都是如此。等她检查完了之后,才满意的点头,“挺好的。” 老鬼立即邀功:“我带给你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这一套针,可是花了我足足五十两银子!” 沈未白眉梢轻挑。 这个价格,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家,吃喝几年了。 “今日,我先给你针灸一次,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你不能与人动武,每晚按时来这里针灸。”沈未白道。 老鬼收敛脸上散漫的笑容,坐在她面前,“丫头,有把握吗?” 沈未白淡淡的道:“放心,死不了。”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老鬼顿时嬉笑。他倒不怕死,但是却还未找给他下毒的人报仇,所以不甘心死。 静谧的卧室内,一大一小两个人安静极了。 老鬼坐着,沈未白站着,两只白皙小手,如灵活的蝶,银针扎满了老鬼好几处穴道。 老鬼虽不懂医,但却也知道,沈未白扎的穴位,都是生死大穴,如果这小丫头想要杀死他,只要下手的银针再深几毫,就能轻易达成。 ------题外话------ 奶炎你家阿姐是满级大佬,死不了的! 第二十三章 成为阿姐喜欢的孩子 (还债加更) 水榭之事知晓的人并不多,阿炎也没有再来找沈未白。 流茵院中,百里氏脸色很是难看,眼神中难掩担忧的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孩子。 自那日之后,这孩子就变得异常的安静。 有的时候,连她都不知道阿炎在想些什么。 “屡次想要你性命的人,除了那人的手下,我猜不出还有谁。但是,能够在伯府中动手,还做得悄无声息,没有留下痕迹的,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就藏在我们身边。”百里氏娇媚悦耳的声音中,难得的出现冷意。 阿炎沉默了一下,生脆的声音中,带着点浓浓的鼻音,“我身边的人,都是母亲派来的。” 百里氏皱眉,眼底的担忧越发明显。“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担心。” 能陪伴阿炎来到这里的人,自然是精挑细选之后的,首先一点就是绝对的忠心。然而,这样的人中,却混入了敌人的奸细,几次三番的暗杀主子,这背后象征的就很可怕了。 ‘那个人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百里氏在心中自问。 “我一定会找出这个人!”漂亮的男孩表情肃穆,小小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白嫩的皮肤顿时泛红。 百里氏心疼的将他的手抓住,轻轻揉了揉。“你这孩子,怎能如此?” 阿炎紧绷着唇,倔强坚定的眼神中,泛着一丝委屈。 百里氏在心中叹息。 沉默了一下,她才道:“那日,是大小姐打翻了点心?” 阿炎绷紧下颌点了点头。 想起那日之事,他带着寒意的眼眸恢复了暖意,却又涌起几分后怕。 “阿炎,你认为……大小姐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百里氏缓缓的道,语气中满是试探。 阿炎将自己的手从百里氏手里抽出,闷声道:“无论是无意还是有意,阿姐都又救了我一次,我已欠了她两条命。” “那……”百里氏想到之前阿炎总是想要去找尹千梧,她也想去试探一下尹千梧的深浅,便道:“可要姨母带你去雒栖院见见她,当面道谢?” 百里氏本以为男童会迫不及待的答应,却没想到,他却摇头了,“不,我不去。” 百里氏一愣,“为何?” 阿炎抿了抿唇,“在找到幕后之人前,我不能去找她。” 百里氏眸光一动,心领神会的道:“阿炎是怕引来幕后之人的注意,也怕因为自己连累到她?” 漂亮如瓷娃娃的男童沉默了,轻垂眼角,长如鸦羽的睫毛,挡住了他眸中的情绪。 但即便如此,百里氏还是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柔柔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髻,“阿炎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呢。” 小孩儿没有说话,却在心中反驳,‘我不想成为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我只想成为阿姐喜欢的孩子。’ …… 沈未白为老鬼针灸一晃已过三日。 第四日夜晚,在沈未白施针之后,她刚拔出银针,在刺入皮肤的针尖上,就变黑了,冒出来的血珠,也是带着腥臭的黑色。 老鬼平静的五官,突然狰狞扭曲了几下,张嘴‘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极臭的黑血。 不用沈未白说明,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那血中有毒,还是剧毒。 老鬼眸光阴蛰可怕的盯着那滩黑血,久久不语。 沈未白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眼底暗藏的戾气和凶光,一边收拾银针,一边道:“这样的血,你还要连吐几日,才能将你血中之毒给清除。” “之后,毒就解了吗?”老鬼声音沙哑的问。 沈未白道:“哪有这般轻松?” 把针收好后,她为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慢抿着解释。 “你中毒太久,毒已经扩散到你脏腑、血液里,差一点就进了骨髓。若是到了那一天,神仙也难救。” “虽然你内功强悍,这些年来一直压着毒,但这毕竟是消耗之法。我之前给你调养身体,就是为了在拔毒的时候,不会损了你的根基,有助于你后期恢复,不损伤寿命。” “现在,祛除了血液中的毒,下一步就是要慢慢的拔出你脏腑中的毒素。” “如何拔出?”老鬼的视线终于从黑血上移开。 他看向沈未白,眼神中只剩下急迫。 沈未白知道他报仇心切,轻垂眼眸缓缓的道:“这事急不来,脏腑之中的毒最不好清,你又耽搁了那么多年,如今我只能用蒸煮之法,帮你把毒逼出来。” “需要多久?”老鬼问。 沈未白抬眸,眨了眨眼,“快则一年,慢则两年。” “一年!两年?!”老鬼直接站了起来,神情扭曲,杀意在身周肆虐。 沈未白无视那些杀意,“我之前记得跟你说过,要治疗,会很花时间。” “……”老鬼。 他知道,可却没想到会这么久。 沈未白眸色晦暗,语气轻缓的说:“我知道你心中着急报仇,可是,若你恢复不了全盛时期的本事,那就不是去报仇,而是去送人头。我这个办法虽然耗时稍久,却能保你没有后患之忧。每月治疗一次,拔毒的时候同时修复你的身体,一两年的时间已经很快了。” 她也没有骗老鬼,当然,她也没有把话说透。将老鬼拖在身边一两年,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沈未白也有她自己的目的。 “行吧。”老鬼被说服了。 他沉浸在暂时不能报仇的失望中,却错过了沈未白那张精致小脸上,一闪而过的狐狸般的笑容。 …… 白日,沈未白带着如莲如碧在偌大的伯爵府中散步。 被太多人‘盯着’她不好做一些锻体的运动,只能散散步,多走走路的。 只是不想,她今日刚来到花园,就不期而遇了尹千暇。 “大姐姐日安。”尹千暇走到沈未白面前,乖巧行礼。 “……”又来了,又用这种眼神看她。沈未白盯着尹千暇,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之色。 ------题外话------ 今天又是卑微作者,在线还债的一天! 求看文的亲们,收藏,点击,书评一条龙鼓励! 么么哒! 第二十四章 二妹妹的眼神好奇怪 (爱我白的一天) 沈未白已经不止一次疑惑,为什么这位二小姐,看自己的眼神会这么怪异。 在尹千梧的记忆中,她身为嫡女,因为年幼失母,继母对她又冷淡的关系,所以性格孤僻,很少与家中两位妹妹来往。 简单来说就是,她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尹千暇再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就让沈未白很尴尬了。 “二妹妹来得正好,我刚巧有事想要向二妹妹请教。”沈未白眸色微动,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似乎是因为‘尹千梧’极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尹千暇眸中一亮,十分大方的道:“大姐姐想问什么?千暇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年纪不大,成语水平倒是挺好。’沈未白在心中暗道。 她走到尹千暇面前,展开双臂,使得身上的裙袂都伸展垂落,“二妹妹看仔细了。” “???”尹千暇嘴角笑容一僵。看什么? 不仅是她,就连跟在沈未白身后的如莲如碧二人,还有尹千暇的丫鬟也都是一脸茫然。 大小姐让二小姐看什么? 尹千暇表情僵硬了一下,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妒色,才讪笑着道:“大姐姐今日穿的衣裳真好看。” 很是敷衍的赞美了。 小韩氏受挫后,身为府中嫡女,万氏倒是给她添置了不少华衣美服。沈未白心中想笑,面上却不显。“二妹妹,谁让你看我衣裳了?” “啊?”尹千暇错愕极了。不是让她看衣裳,那是看什么?尹千梧是什么意思? 沈未白没有解释,而是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才把手放下来,神情淡淡的看着她,“二妹妹觉得我可怜吗?” “!!!”尹千暇一怔,下意识的就解释,“自然没有!大姐姐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天仙姿容,祖母疼爱,锦衣玉食,是妹妹所羡慕的呢。” “既如此……”沈未白垂眸,缓缓走向尹千暇,声音骤冷,“那为何妹妹总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猝不及防的话,让尹千暇瞳孔剧颤,眼底流过的惊慌和害怕,都被沈未白轻易捕捉。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垂眸流露出惶惶不安的样子,“姐姐误会妹妹了,妹妹怎敢如此?” “是不敢吗?”沈未白眸光玩味的看着她。 尹千暇察觉这话中的漏洞,忙道:“既不会也不敢!” 沈未白忽地笑了,仿佛相信了她的解释。“如此最好。二妹妹是要赶去上课吧,快走吧,莫迟到。” “是,大姐姐。”尹千暇心里有些慌,不敢再和尹千梧多待,带着丫鬟急急忙忙的走了。 等三人走远了,沈未白才缓缓收敛嘴角的笑容,眸光沉沉。 ‘这个尹千暇确实有问题。’ 回想之前与尹千暇的碰面,还有那与前世不同的善若寺之行,缓步前行的沈未白突然停了下来,眸光微微一缩,‘难道……’ 随即,她又在心中犹豫。 万一善若寺只是巧合呢?但又如何解释了尹千暇的反常? 若善若寺的细微差别是刻意为之,那这个尹千暇岂不是和尹千梧一样? 是和尹千梧一样,还是和自己一样?又或是,仅仅是巧合? 沈未白想得有些头疼,索性暂时放下,‘算了,现在线索太少,难以断定。还是有机会多试探她几次再说。’ …… 尹千暇走远后,心中依然隐隐害怕。 刚才,她被尹千梧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仿佛有一种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发现的感觉。 尹千暇走得很快,脸色也比之前差。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不解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尹千梧是知道了吗?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么匪夷所思的事?’尹千暇越想心越乱,同时又暗怪自己,一见到尹千梧就忍不住想起她把一手好棋下坏了的样子,既觉得她愚蠢,又觉得她可怜。 不过—— 尹千暇咬着下唇,脚步慢了下来。‘如今的尹千梧也不太一样了,现在发生的事,与之前也有所不同,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一切?’ 这个猜测,让尹千暇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以后还是要远离尹千梧。 一个尹千梧不足为惧,她的敌人和对手,应该是尹千雪! …… 对沈未白来说,什么安亭伯府,什么尹千暇,什么预言,都干扰不了她想要自由的心。 原本,她就擅于谋划,擅于布局。 如今,困于这安亭伯府中,虽然一时半会没有自由,但依然阻挡不了她的动作。 她要为离开之后做好一切准备,谋定而后动,按照尹千梧记忆中,皇家赐婚的时间,还有几年,她还来得及! 沈未白在府中老老实实的待了几日,终于让她等到了出府的机会。 这一日,万氏循例要理佛,整日都不会召见任何人。 小韩氏仍旧在禁足之中,尹胜用过早膳之后,也出府去和他那些猪朋狗友寻乐子去了。 只要她交代了俞嬷嬷,这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不过,即便是这样,沈未白还是要留一个‘内应’以策万全。 这个‘内应’是被沈未白威逼利诱的如莲,只要有如莲证明,她一整日都在小书房看书就行了。 安排好一切,沈未白换上老鬼从外面带来的男装,吓得如莲脸色发白。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小姐还私藏了外男的衣服?! 换好男装的沈未白,从一个稚嫩女童变成了清隽少年。 这个年纪的女子,本就比同龄男子要高一些,再加上尹千梧这具身体,是修长偏高的体型,所以男装的沈未白看上去,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如莲简直看呆了,她从不知道自家小姐换了男装之后,会如此俊雅漂亮,身姿挺拔,好似从画中走来的翩翩白衣少年郎。 沈未白整理好衣服,抬眸看向如莲的时候,便看到她的脸颊有些发红,眼神更是流露出羞态。 见过了大风大浪的沈大老板,怎么会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顿时,沈未白玩心大起,伸手挑起如莲的下巴,玩味的道:“小美人,本公子可还好看?” ------题外话------ 又来了,又来了!我老白又打直球碾压渣渣了! 吓得渣妹要做噩梦! 第二十五章 大家都猜错了 沈未白离开的时候,如莲的脸上,红晕还未消退,眼角绯红,眼带娇羞。 过了好半天,如莲才娇嗔的跺了跺脚,“小姐学坏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是在哪学坏的。 不过,如莲回想男装的小姐,心里不由得喟叹,‘小姐穿着男装,可真是撩死个人了!’ …… 戏弄了小丫鬟一通的沈未白,已经被老鬼神不知鬼不觉的接出了府。 这一次,她的目的是要找人打造一套趁手的工具,然后跟着老鬼去郊外的庄子看一看。 在安亭伯府的这段时间,沈未白已经探明,万氏每月初一和十五两日,都会斋戒礼佛,不见任何人。 只要小韩氏不放出来,或者说小韩氏不来招惹她,以后每个月她都有两天外出的机会。 虽然时间短,但也总比出不来的好。 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你说你,要打东西,不找铁匠,要找什么做金银器的手艺人?”老鬼带着沈未白走进了鱼龙混杂的坊间,见她到处打量左右,不由得好奇的问。 沈未白眼睛不离左右两边的店铺,暗暗留意哪些店铺人多,哪些店铺客少。嘴里回答,“我要打的东西,比较精巧。一般铁匠难以达到我要的标准。” “到底是什么?”老鬼忍不住问。 沈未白笑笑,却没有解释。 她提出要找一个技术娴熟的手艺人时,就让老鬼去暗中找了人。 本来,他们可以直接坐马车过去,但沈未白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市场和商业发展,所以才坚持步行。 一路走下来,再与书本上的所得印证,前世经验,加上尹千梧的记忆,倒是让她所得颇多。 一个初具规模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如果这个想法得以实现…… 沈未白眸光变得很亮,胸膛里心脏跳动得厉害,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让她充满了干劲! 若成功了,她将会在这个时空,创造出一个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到时候,掌握了天下的经济命脉,她就是暗中之皇! “喂,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有个传言,说菩贤先知在善若寺中,偶遇了安亭伯府一家,还给他家中三女批了卦象,说是‘尹家有凰,一虚一实’!” “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嗐!这你都不懂?菩贤先知的意思就是,尹家三位小姐中,有皇后命。而且,是一虚一实,也就是一真一假。”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但却不知道,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这真是菩贤先知说的?” “当然!当时在善若寺中,很多人都听到了。” “据说,菩贤先知曾说过的卦象,都实现了啊!”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叫先知?” “啧啧,这么一来,这安亭伯府是要飞黄腾达了?” “……” 沈未白被自己心中的蓝图,弄得热血沸腾的时候,耳边突然飘过了一些议论。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安亭伯府’、‘尹家’、‘菩贤先知’、‘皇后命’这样的字眼。 她听到了,老鬼自然也听到了。 看着身边小丫头放慢了脚步,似乎在认真听旁人说话,老鬼也饶有兴致的配合着她慢慢的走着。 过了那群议论的人后,老鬼看向若有所思的小丫头。“真有此事?” 沈未白听得懂他想问什么,没有隐瞒的点了点头。 老鬼戏谑的笑了起来,“若是真的,那落在安亭伯府的真凤凰必然是你。” 沈未白敷衍的笑了笑。 在尹千梧的前世今生,似乎都有很多人这样认为。但,只可惜,真正的凤凰是尹千雪,而并非是她。 不过,这一世,既然她沈未白成了尹千梧,那什么预言凤凰的,她根本不在乎。 谁想当皇后,尽管去当,别碍着她就行了。 刚才,她只是在想,‘万氏已经开始行动。那么,按照那个重生的尹千梧的记忆,很快皇室就会把她们召进宫中相看了。’ 只不过,现在她们三姐妹都还小,而且正是流言大盛之时,皇家也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们的赐婚与菩贤先知的预言有关,所以真正的赐婚会在几年之后,在此之前,这件事只是大家心知肚明而已。 沈未白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有皇家在前面,可以挡掉很多乱七八糟的议亲。 …… 据老鬼说,他找的这位手艺人,原本是制作暗器的,后来退出江湖,就帮人做一些精妙的首饰,换点酒钱。 这人性格古怪,不善言谈。 反正,见了面,直接告诉他要做什么,他愿意接,自会报价,到时间来取便是,若是不愿意接,他就会直接关门送客。 有脾气的人,沈未白不怕。 有脾气意味着有本事。 这样,她也就越发期待。 穿过大街,走进了僻静的小巷子里,老鬼带着沈未白来到一处宅子前,敲门进入后,他们便来到了一间工作间,看到了要找的人。 “你要做什么,直接说吧。”老鬼对身边的沈未白道。 沈未白颔首,走向那位从他们进来时,就埋头雕花,完全不搭理他们的老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慢慢展开,一张张放在了老人面前的桌子上。 白纸上,详细的画着好几把造型奇特的刀,尺寸很小,可藏于掌中,但是却刀刃锋利,轻易可割喉。 纸上空白之处,还写清楚了需要的材质,各种细节要求。 老人手中动作停下,视线被那些图纸吸引。 老鬼好奇的靠近,也看到了图上的刀具。 “我不做兵器。”老人垂眸,视线从纸上移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极了。 沈未白解释了句:“这不是兵器。” 老人抬头,苍老的脸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哦?不是兵器,那是什么?” 沈未白直视他浑浊的眸光,“救人之器。” “救人?”老人笑了,笑容中却满是讥讽。“小小年纪,却满嘴谎话。”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老鬼在一旁看着,也没有出声相帮的意思。 沈未白认真的道:“是杀人,还是救人,等老先生做出来后,自有分晓。” 第二十六章 真是单纯得可爱 (沈未白的嘴) “是杀人,还是救人,等老先生做出来后,自有分晓。”沈未白认真的看着老人。 老人沉默的与她对视,两人之间仿佛展开了一场无形的较量。 偏偏,较量的两个人,一老一小,外形悬殊,毫不对等。 老鬼在一旁看得有趣,又真的好奇,小丫头怎么拿着这些造型奇特的刀救人,索性开口,“不如你先做出来,取刀之日,当场验证?” 老人将视线,从沈未白那精致的小脸上移开,闷声点头,算是答应了。 沈未白也没有反对,问了价格,留下定钱,就与老鬼离开了老人的家。 取刀的日子,定在半月之后。 那个时候,刚好是沈未白能出府的日子,倒也方便了她。 离开了市集,老鬼带着沈未白上了一早约定好的马车,朝着城外的庄子而去。 马车有些颠簸,这还是沈未白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坐马车出行,一开始稍微有些不适应,后来倒也就没觉得什么了。 路上无聊,沈未白主动问老鬼,“那老人为何会不愿再接兵器?” 老鬼笑道,“不是告诉过你,他金盆洗手了吗?” 沈未白看着他。 最终,老鬼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老实交代,“我说过,他曾是一流的兵器行家,尤其精通暗器之道。其实现在也是,只不过他如今不再接江湖中人的买卖,也不再做兵器。这个,还是因为他独女死后,才这样的。” 独女之死? 沈未白双眸眯了眯。 老鬼继续说“他的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女儿活了下来。他就独自一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原本,他有这门手艺,倒也不会缺了吃喝,日子也算是过得下去。但是,他这个女儿,却从小体弱多病,养到了十岁,不知道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大夫,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女儿。” “几年前,他女儿就病故了。他本就是老来得子,如今孩子又夭折了,老了老了,结果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后来,他遇到一个算命的,说是他帮人打造兵器,沾染上了杀业,这才祸及妻儿,落得个凄惨下场。” “所以,他就金盆洗手了?”沈未白听到这,已经大致能猜出了故事的后续。 果然,老鬼点了点头,“估计还是失女之痛对他打击太大,听了算命的话后,他就顺水推舟的金盆洗手了。” 沈未白靠着马车的车厢,半眯着眼,“那算命的定然还说了些什么。” 老鬼惊诧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未白眸光一扫,觅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嫌弃。 “……”老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被嫌弃了。但还是如实道:“没错,那算命的还说,即便是他妻女受他连累而早亡,也没有洗清他身上的罪孽。他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却是因为他打造的兵器而死,若不想让他的妻女在阴曹地府中继续受苦,就不要再增杀业,不要再打造杀人利器。” 沈未白听完这前因后果,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敢断定,这算命先生定然是老人对家请来落井下石的。 要知道这对家是谁,只看老人金盆洗手后,谁最得利就知道了。 若那算命先生说的是实话,那天底下哪里还会有人去打造兵器?又怎会还有杀戮? 天下杀戮,与制作兵器的人何干? 冤有头,债有主,被杀之人不去找杀自己的人,反而去找制作兵器的人麻烦? 荒谬! 不过,这些事暂时与她无关,她也不打算多事。 ……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来到了那个人迹罕至的荒芜庄子。 沈未白下了马车,交代车夫在外稍等,便和老鬼一同进了庄子。 庄子的确不大,却也够用,至少现有的宅子,住上四五十个人是绰绰有余的。至于外面那些荒地,她买下这片宅子,可不是为了种植庄稼。 沈未白在破旧的宅子里,转了一圈,又看向了宅子后的荒山。 “如何?这宅子贵,主要就是贵在后面这片山,都是你的了。”老鬼站在沈未白身边向她解释。 沈未白满意点头,“若是要将这宅子简单修葺一下,所需多少时日?” 老鬼对这些不甚了解,只能估算个大概,“大概需要十几二十天吧。” 沈未白抿了抿唇,向老鬼交代,“多找些人,多给些工钱,让他们加快速度,我要十日内就将此处修葺完毕。明晚,你去寻我时,我会将图纸给你,按照我所绘制的图纸修葺,另外,你还需帮我找家私店,打一些东西。” 老鬼被她这娴熟指派的样子惊呆了,等她说完,才忍不住道:“你当我是你的仆人?” 沈未白微笑摇头,“我当你是朋友。朋友有事,自当两肋插刀。何况,我准备的一些东西,可都是给你治病用的。” “……”老鬼怔住。 小丫头说的话,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看庄子,并未耽搁太多时间。 不过,等沈未白回到瑶城的时候,时候也不早了,主要是路上耽搁太多。 马车把他们送到城里,就完成了这笔生意。老鬼将沈未白送回了安亭伯府,小丫头又塞给他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写的全是药材名。 “把这些准备好,有多少就准备多少。庄子里,准备一间单独的房间作为药房,药材到了之后,按类放好。”沈未白交代道。 “……”老鬼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身份。 沈未白却在他还未开口之前,就道,“是为了治你的病。” 好的吧。 老鬼拿着药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 沈未白平安回来,如莲算是松了口气。她想劝自家小姐,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可是却觉得,小姐未必会听。 换好了衣裳,沈未白就在书房看书,脑子里却在规划今日所见的庄子,她要将那里打造成为她的秘密基地,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是她将来要离开安亭伯府的第一步准备! 没一会,如碧就端着甜汤进来了,她并不知道沈未白离开过,把甜汤放好后,就随意的向主子说着听来的闲话。 “小姐,听说二小姐和三小姐,在予怀院那里跟着柳先生学习,可叫着劲呢。尤其是二小姐,处处都要和三小姐比较。今日,柳先生还表扬了二小姐画的画……” 予怀院?柳先生? 如莲的话,让沈未白想起了重生的尹千梧的记忆…… ------题外话------ 标题括号里的后一句是…… 第二十七章 女先生柳茹 (求关注,么么哒) 根据重生而来的尹千梧记忆,这位予怀院中的柳先生,在教了她们三姐妹大概半年左右,就差点在府中出了事。 柳茹是孀居在家的,只因为才学名气在瑶城非常知名,所以才被万氏请回来给府中小姐上课。 一开始约定的时间,就是一年。 万氏的本意,也不是要把三个孙女培养成为才女,只是想让她们都知晓些琴棋书画的技艺,一年学个基础,之后再视情况而定,是否续约。 前世,柳茹进府半年之后,就辞去了先生之职,离开了安亭伯府。 后来,万氏又给她们另外找了个先生,直到皇家的婚事下来,才从宫中派出嬷嬷,来教导她们姐妹宫中规矩。 柳茹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未白假寐着,翻找尹千梧的记忆。 其实,那个时候,尹千梧年纪也不大,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柳茹走了。 后来,还是渐渐长大,才在无意中得知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当年,柳茹一进府,其实就被好色的尹胜看中了。 柳茹的长相,不如百里氏,性情也比不上尹胜其他几个妾室乖顺。 但是,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尹胜见过各种女人,但是像柳茹这种有才名,气质出众的年轻寡妇,却是没有尝过的。 柳茹对尹胜来说,就像是高山上的雪莲,洁尘不染,高不可攀。 前世,那个时候阿炎已死,百里氏伤心欲绝,根本没有半分心思在尹胜身上,也就让他那颗色胆,如猫抓一样,始终惦念着柳茹。 忍了半年,在某夜,尹胜酒醉归来,闯入了予怀院,企图玷污柳茹。 幸好,柳茹性子贞烈,抵死不从,还用花瓶打伤了尹胜,惊动了院中伺候的下人。 下人一瞧,伯爷头上都流血了,还闯入了柳先生的房中,所以急忙禀报给了万氏。 万氏震怒,叫人把尹胜带走,又亲自给柳茹赔罪。 柳茹当时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辞去了先生的职务。 据说,万氏怕她出去乱说,还给了她一大笔赔偿,算作是封口费,但柳茹很有气节,多给的一分未取,傲然离开。 当然,柳茹离开安亭伯府后,倒也没有对外说什么。毕竟,这种事传出去,毁的只是女子的贞洁声誉,对于男子来说,不过是增添了一桩风流韵事罢了。 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柳茹似乎还是选择了离开瑶城,从此下落不明。 反正,在前世尹千梧死之前,她都没有再听说过柳茹的消息。 …… 回忆结束,沈未白心中惋惜。 从记忆中看来,柳茹这样的女子,能有如此才华,必定是一个人才。最主要的是,她的性子,沈未白很欣赏。 是这个时代,难得出现的女子自我意识觉醒。 在这里,女子无论出生贵贱,大多都是依附男子而活。 而柳茹却不是,她能靠自己养活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沈未白眼底划过一抹欣赏,她倒是想去见见这位柳先生了。若真是个人才,何不如收入麾下?免得明珠蒙尘。 想到就要去做。 要想见到柳茹,最方便的就是去予怀院上课。 只不过,之前沈未白为了避免和府中其他人多接触,给自己找了个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的借口,现在想要去予怀院,恐怕还要让府医来一趟,证实她的身体已经有好转,可以上课了才行。 …… 第二天一早,府医按时来雒栖院请脉。 结束之后,便对俞嬷嬷说,尹千梧的身体已有好转,正在渐渐康复。 俞嬷嬷大喜。 沈未白趁机问,那可否去予怀院上课。 府医说可以,只是需注意不要过度劳累,课业的量也要酌情减少。 这正中沈未白下怀。 她可不想两世为人,一把年纪了还要被逼着写作业。 府医离开之后,俞嬷嬷就去了菩提苑禀报。 沈未白是主动跟着去的,见到万氏,自然又要演一出骨肉亲情的戏码。演完之后,她向万氏提出,想去予怀院上课。 万氏还感慨得不行,觉得府中嫡女是个知长进的,简直就是老怀安慰。 当下,就准了沈未白的请求,还打赏了不少玩意给她。 晌午的时候,尹千暇和尹千雪刚下课,就听到了尹千梧要一起来予怀院听柳先生上课的消息。 尹千雪听到这个消息,并未觉得什么。 倒是对大姐姐的病终于有了好转,而感到开心。 而尹千暇心里却有些矛盾。 尹千梧来予怀院上课,这说明一切还在轨迹中,只要她按照轨迹提前一步行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没有改变的未来,就是她的优势。 可是,因为那次花园的相遇,她又下意识的有些怕见到尹千梧,总怕她会看出什么来。 一整个晚上,尹千暇都在不断的安抚自己,弄得一夜未眠,第二天起晚了,精神也十分憔悴。 刚进予怀院,尹千暇就听到了尹千梧的声音。 “二妹妹昨晚上是去做贼了吗?怎地如此憔悴?” 尹千暇抬眸望去,就看到尹千梧居然最早到了,正坐在那张空了好久的书桌前,眸光促狭的看着她。 在她身后,还跟着如莲如碧两个丫头。 “大姐姐莫要打趣我,我只是昨夜失眠了。”尹千暇忙道。 沈未白笑容玩味:“哦?二妹妹小小年纪就失眠,你是在想些什么?” “!!!”尹千暇眼皮一跳。 总觉得尹千梧这话里有话。然而,尹千梧后面的一句话,又让她打消了疑虑。 “要不要让府医去给你看看?开开安神茶什么的?” “多谢大姐姐关心了。”尹千暇垂眸,在心中暗道:‘尹千梧是在关心我吧。’ 这时,尹千雪也带着贴身丫鬟走了进来,见到尹千梧,立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大姐姐你来啦!” 再次见到这个前世杀了‘自己’的‘仇人’,沈未白内心还是有些复杂的。 不过,尹千梧做的那些肮脏事,她不背锅。 现在的尹千雪也很可爱,完全不是将来那个城府变深,帮助夫君谋夺天下的样子,所以沈未白也不会有什么偏见。 于是,她笑了笑,颔首道:“三妹妹好。” 尹千雪还打算说些什么,却被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打断,沈未白直接抬眸看向了来人…… 第二十八章 都是演员 撩开门帘而入的人,身姿纤长,婀娜娉婷。 沈未白眸中一亮,视线毫不遮掩的落在了来人的脸上。柳茹的脸,是那种婉约、温和的美,五官称不上精致绝伦,却因为眉宇间的淡然,让这张中等之姿的脸,更具魅力。 再加上,多年的书香熏陶,经历沉淀,也让她的气质与众不同,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之美。 也难怪,见多了美人的尹胜,都为她着迷。 沈未白打量的眸光,十分直白,还带着淡淡欣赏。 刚进来的柳茹,一早就知晓,今日学堂中会多出一人,正是那位她入府后,一直未见过,传说中体弱的大小姐,也是这伯爵府中唯一的嫡女。 那打量的眸光,她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因知对方身份,所以她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 只是当她是对自己好奇,想要看一看女先生是何模样。 但是,当柳茹抬眸,对上女童那毫不避讳的视线时,她就一愣。她竟然从这小孩眼中,看出了欣赏之意? 柳茹心中觉得好笑。 所以,她是被这个小孩认可了吗? “今日,我们来学习琴艺。”柳茹走到先生的席位上坐下,倒是没有对沈未白的眸光给予过多关注。 三张书桌上,早就摆放好了古琴。 柳茹手指纤纤,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一下,堂下三个学生乖乖坐好,认真的看向了她。 “大小姐缺课多日,课后还需多勤奋些,争取早日补上。从今日起,你可愿每日迟半个时辰下课?”柳茹看向那长相精致,漂亮出众的小女娃,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 被点名的沈未白,缓缓站起来,向柳茹俯身行礼,“辛苦先生了。” 这就是答应了。 柳茹眸中笑意加深,满意的点了点头,让沈未白坐下,开始正式授课。 沈未白一心二用,一边听着柳茹讲课,弹琴的技法,还有赋予音律的感情。一边则暗中观察尹千暇和尹千雪。 两人看上去,都听得很认真。 但是,沈未白凭着自己那双毒辣的眼睛,还是发现了尹千暇在扮拙。 她的扮拙不是说自己不会,而是要让人觉得,她天赋惊人,刚刚接触的技艺,很快就能精通。 说通俗一点,就是假装天才。 尹千雪倒是认认真真的在学,弹琴的手法稚嫩,是真正的初学者。 “……好了,今日就练习这几个指法,三位小姐可以各自练习,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向我提问。”柳茹讲解得很仔细,又亲自演示了几遍,才让三人练习。 沈未白自己是不会弹古琴的,但是她音感不错,上辈子也学过钢琴。 她不会,可尹千梧会,而且在琴之一道,极有天赋。 沈未白不仅继承了尹千梧的记忆,也接收了她的才艺。 不过,她倒没有什么出风头的想法,所以只是按照刚才柳茹所教,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几下。 态度……倒是装得很认真。 单看演技的话,她比尹千暇要好太多。 “大小姐今日初入学堂,能跟上课程,已然不错。二小姐很聪慧,一如既往的学得快……三小姐还需多多练习……”柳茹待三人练习完毕后,一一点评。 沈未白听到柳茹对尹千暇的点评,眉梢微微一挑,眼角余光扫过了尹千暇略微得意的神情,总觉得柳茹的话中带有深意。 柳茹自然不会像自己那样怀疑尹千暇也是重活一回的人,但沈未白觉得,柳茹也看出了尹千暇的故意扮拙,或许会觉得此女城府极深。 这一早上的课下来,沈未白发现,柳茹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她能看出很多事,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本分,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很好! 沈未白对柳茹的好感度+1。 …… 予怀院中的私学,都是只上半日。 下课后,尹千暇和尹千雪拜别先生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沈未白则要留下,让柳茹单独补课。 有独处的机会,更方便沈未白观察柳茹这个人。 另一边,尹千雪离开予怀院后,与二姐姐告别,便带着贴身丫鬟回了自己和姨娘的院子。 尹千雪的生母是尹胜的第二房小妾,段氏。 出身于书香门第,年轻的时候,被尹胜外表吸引,甘愿入府为妾。却不想,尹胜的爱,来得快,也去得快。 如今,段氏在府中十分低调,不争宠,也不生事,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尹千雪抚养长大,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人。 从尹千雪懂事开始,她最常听段氏说的一句话就是,‘宁做寒门妻,不做豪门妾’。 或许,这就是段氏在尹胜身上,得到的教训。 …… 霁风院中,段氏正在整理绣线。 “姨娘,我回来了。”回到霁风院中,尹千雪的性情都要变得活泼许多。 段氏听见她的声音,放下手中绣线,对她露出了温婉笑容。“今日柳先生教了什么,千雪可曾学会?” 尹千雪甜甜笑着,坐到母亲身边,帮她一起整理绣线。“女儿笨,柳先生说要多多练习。” 段氏眼底满是笑意,“嗯,勤能补拙。既然我儿天赋不及人,就只能多吃些苦了。” “女儿不觉得苦,跟柳先生学东西,挺有趣的。”尹千雪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母亲。 段氏笑意更浓,随意问道:“今日课间,可有什么趣事?” 这是每日母女二人必有的话题,段氏想要了解女儿,而尹千雪也喜欢把一些有趣的事告诉姨娘。 尹千雪想了想,“今日,大姐姐来学堂了。二姐姐弹琴弹得好,先生还表扬了她很有天赋。” 段氏安静的听着,就见女儿蹙起秀气的眉,一脸苦恼。“怎么了?” “之前二姐姐总是喜欢跟我较劲,如今大姐姐来了,她总不会再针对我了吧。”尹千雪嘟着嘴道。 段氏怔了怔。 尹千雪又自顾的道:“姨娘,你有没有觉得,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有所不同了?” ------题外话------ 员工的工号到第几位了? 第二十九章 女主的聪慧 (求评) “姨娘,你有没有觉得,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有所不同了?” “嗯?” 段氏看向女儿轻蹙着眉,认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模样,既觉得有趣,又觉得好奇。“千雪为何这样说?” 尹千雪皱着小脸想了想,又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这般感觉。” “千雪可是发现了什么?”段氏摸着女儿的头,轻声的问。 尹千雪与母亲感情极好,向来不会有所隐瞒。所以,她便把心中的感觉说了出来,“以前,大姐姐虽然冷淡,不爱理人,但我却不会怕她。但现在,大姐姐似乎比以前要更好相处了,也爱笑了,我却有些害怕。” 提及尹千梧的时候,尹千雪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她那双沉静如幽潭般的眸子,就是那双眼睛,让她害怕。 “嗯?大小姐欺负你了?”段氏担忧的问。 “没有。”尹千雪忙否认摇头。 段氏认真打量她,见她确实没有受委屈,才放下心来,“或许,是大小姐病了一场,才会有所改变。” 说着,她想了想,又嘱咐尹千雪,“你若是怕她,躲着她些便是。” 尹千雪乖巧的点头。 “那你二姐姐呢?”段氏见她一副受惊了的样子,便将她搂在怀中,轻言细语的交谈。 身周被母亲的温暖包裹着,令尹千雪安心了许多。“二姐姐她……”秀气的眉毛再次蹙起,“以前的二姐姐很随和,但如今她却想要处处与我比较。” 段氏一怔,心中叹了口气。 她想,让千暇那个孩子改变的,恐怕是那个预言。 想到那个预言,段氏眼眸深处,又有止不住的担忧。 那个预言,是针对尹家三个女儿的,她的女儿也在其中。 在此之前,段氏只希望尹千雪能觅得良人,哪怕家世低些也无所谓,起码这样嫁过去,她的女儿不会被婆家欺负。 但如今,有了这个预言,恐怕千雪的亲事是安亭伯府都做不了主的了。 段氏虽然是一介妇人,却也饱读诗书。知道皇家一向有‘宁杀错勿放过’的先例。 尹家有凰,一真一假。 在无法断定谁真谁假之下,恐怕只有让皇室弟子将尹家三女都娶了,才能让皇室安心。 这般一来,她的女儿只是庶出,嫁入皇室,又是福是祸? 哪怕现在尹千雪才不过八岁,段氏也因为这则事关命运的预言,而愁得不行。 “姨娘你怎么了?”尹千雪见亲娘久久不语,便扯了扯她的袖口。 段氏回过神来,对上女儿乖巧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千雪不用担心。” 她想了想,又嘱咐道:“你大姐姐和二姐姐如何,你不必多想。做好你该做之事就好,跟着柳先生学习,也无需争强好胜,在你祖母与父亲,还有母亲面前,只要不违孝道即可。你记住了吗?” 在段氏看来,或许低调才是最好的。 “记住了。”尹千雪难得见亲娘如此严肃的样子,虽不太理解,却还是点了点头,记下了这番话。 …… 尹胜另一妾室佟氏,也是尹千暇的生母所住的院落是扶絮院。 “姨娘我回来了。”尹千暇让丫鬟们退下,独自走进了佟氏的房间。 佟氏算好了她回来的时辰,早就准备好了精致点心。“千暇,饿了吧?” “还好。”尹千暇吃下一块点心后,便不再动了。 佟氏也没有继续劝,而是问,“今日大小姐可去了予怀院?” 尹千暇点了点头。 佟氏一急,压低声音道:“那……她今日表现如何?柳先生可有夸奖她?老夫人那边,可有派人去看?” “姨娘。”尹千暇深深看了她一眼。 佟氏讪讪一笑,收敛了脸上的慌张。 尹千暇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放心,她比不过我。这尹家的真凤凰是我!” 佟氏听到女儿这样说,并未太过意外。 因为,这已经不是女儿第一次这样肯定的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女儿这么肯定。 但是,若女儿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她们母女翻身的好机会。一旦她的女儿成为了皇后,那她还用怕小韩氏那个贱人吗?还会在乎万氏的脸色吗? “千暇,你确定吗?她可是嫡女!”在身份上,就不知比你高出了多少。佟氏还是有些担心,但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尹千暇自信的笑了笑,“嫡女又怎么样?” 她想起了尹千梧上一世的凄惨下场,声音中都多了几分讥讽,“不过是他人的垫脚石而已。” 佟氏惊得想去捂她的嘴,“千暇,你要慎言!” 尹千暇挡住亲娘的手,“姨娘安心,我自有分寸。” 佟氏端详着这个越来越有主见的女儿,既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 …… 几日下来,沈未白每天都去予怀院报到。 她与柳茹并未过多交谈,两人的关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师生关系。 尹千暇想要出风头,沈未白也没有理会,任由她去作。 一晃,十日便过去了。 老鬼那边传来话,按照她的吩咐,还有图纸上的要求,城郊的那处庄子,已经修葺完毕,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验收一下。 要验收,自然是白天去最好。 晚上去,黑漆麻乌的,能看清楚什么? 所以,沈未白想了想,决定还是再等几日,等到万氏礼佛的那天,再溜出府去。 至于那天的课业……说她精神不济,是要请假一日了。 晚上,沈未白结束了当日的内力修炼。在脑海里整理待办的事项,出府那天,不仅是要去验收庄子,还要去取回订制的刀具,同时还要完成与那老头的赌约。 对了! 沈未白睁开眼,眸色沉沉。 她还有去一个地方看一看…… 第三十章 传说中的前朝地宫 (划重点) 第二次出府,沈未白的新鲜感少了些。 但是,望着外面的海阔天空,她血管里的血液,再一次的灼热起来。 换装成为清雅少年的沈未白,站在街面上,昂首望天,心中喟叹,“天地之间,才是我的战场!而不是小小的安亭伯府!” “丫头,按照你的要求,人我找到了东西也备齐了,你现在总能告诉我原因了吧?”老鬼走在沈未白身边,一脸好奇。 几天前,小丫头又使唤他去找这找那,弄得他气得牙痒痒,又不得不去做。 最重要的是,小丫头嘴很紧,死活都套不出话来。 “莫急莫急。”沈未白双手背在身后,走姿潇洒写意,真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老鬼只能干瞪着眼。 还有,老鬼神情古怪的打量了她,嘴里嘀咕,“怎么换了身衣服,连神态姿势都改了?” 如果不是他认识沈未白那张脸,恐怕都不会认为眼前的俊俏小少年,是女子假扮的。 …… 沈未白只有这一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 她提出,先去郊外的庄子验收。 主要是这一来一回,路上耽误太久,若是最后再出城,恐怕时间耽搁一点,就会误了回城的时辰,保险起见,还是先去庄子的好。 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修葺好的庄子里。 庄子外没有挂牌,依旧是那荒芜的样子,连外面的杂草都没有拔掉。 可是,推开门后,里面却是焕然一新。 那些贫瘠的地,都被推平,并铺上了砂石,光秃秃的。 老鬼看了一眼,嫌弃的撇了撇嘴。小丫头真是钱多了烧的,买个庄子,结果把地都推平了。 可是,再看小丫头,却是一副满意的模样。 被推平了的地很空,在这空空旷旷的地上,却堆了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这些稀奇玩意,全是老鬼找了木匠和铁匠,按照沈未白给的图纸打出来的。 连经验丰富的木匠和铁匠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老鬼就更看不出了。 但是,看小丫头这个样子,似乎也不打算主动解释。 老鬼砸吧砸吧嘴,最终还是忍住了好奇的心思。 反正,就算他问出口了,小丫头肯定也不会老实回答。 沈未白没有在意老鬼的心思,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些器械面前,仔细的检查质量。 确定无误之后,才又跟着老鬼去了庄子内的房子。 这庄子,外面是用墙围起来的。 房子是在最里面,背靠着大山。 沈未白对房子的其他房间,只是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就去了最关注的药房仔细看了老鬼囤积的药材。 “丫头,这些药材没问题吧?”老鬼问。 沈未白将手中的药材放下后,才点了点头,“还不错。不过,还要继续收。” 老鬼惊愕,“还要?”他目视一周,这房中的药材,几乎都等于外面好几个药铺的存量了。 “嗯,还要。”沈未白肯定的点了点头。 “……”老鬼愕然的盯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庄子修葺得不错,的确是严格按照自己图纸上的要求来的,而且在细节上,处理得更加巧妙。这让沈未白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工匠,心中念头一动,就问老鬼,“老鬼你听说过鲁班吗?” “什么鲁班?”老鬼一愣。 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沈未白心中了然。没有解释谁是鲁班,只是问,“那……机关术呢?” “机关术?”老鬼诧异的问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沈未白弯了弯眼。 老鬼也没有多想,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两百多年前,江湖上的确有一批懂得机关术的能人,据说他们做出来的木牛能自己行走,还不用吃喝,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可是后来这些能人就消失了,机关术也从此失传。” 沈未白眉梢一挑,抓住了关键词。“两百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老鬼没隐瞒。“告诉你也没关系。两百多年前,正值前朝国力最鼎盛的时候,也不知道当时的前朝皇帝是怎么想的,要打造一座地宫,将一半的国库财富,都放入地宫之中……” 一半的国库财富! 沈未白被震惊了。 “说是怕后世子孙不孝,让国家走上末路,留下些财宝,给后世子孙东山再起的机会。总之,就是因为这座地宫,那位前朝有名的皇帝,招募了天下的机关师,在地宫之中设下了重重机关,陷阱。地宫建成之后,这些参与的机关师也就消失了,江湖上都传闻,这是皇家为了保护地宫的消息不被传出去,而把人灭了口。渐渐的,机关师也就在江湖中成为了传说。” 老鬼说完这一段前尘往事,还不屑的撇嘴道,“如今,江湖上那些自称为机关师的人,连当初那些能人的皮毛都不如。” 沈未白听完之后,变得异常安静。 一方面,她是在惋惜那些消失的机关师。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去想,那前朝地宫中的财富,到底有多少? 只是,如今的她也只能想想罢了。 集齐了当时天下最强的机关师,打造出来的地宫,可不是能轻易进入的。 …… 返程的路上,沈未白都在消化这个意外得到的消息。 她不仅仅是贪图地宫中的财富,更是想要领教一下地宫中的机关。 回到瑶城,马车径直去了那老头的家里。 今日,沈未白要取刀! 到了地方,沈未白和老鬼进了屋,屋外的院子里,躺着一个肤色蜡黄,瘦骨嶙峋,却大腹便便,衣衫褴褛的男子,他气若游丝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已经命不久矣。 而那位曾经的暗器大师,则冷着脸,站在门口,见两人进来,那冷冰冰的视线,直接扫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想死还是想活? (新书需要大家的关爱) “你将一个快死了的人,送到我家里,是想要给我添晦气?” 沈未白刚踏入小院,冷冰冰的质问声就砸在她头上。 “裘师傅稍安勿躁。”沈未白勾唇浅笑。 在外人看来,她淡定得不像是一个孩子。 “哼!”裘老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看她。 沈未白上前,走到那奄奄一息之人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因为光在她身后,那躺在地上的消瘦男子只能看到她藏在阴影中的脸,虽五官精致无比,却异常冷漠。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沈未白语气淡漠的问。 那男子其实年纪不大,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许是命不久矣,所以眼神有些呆滞和浑浊。 听到了沈未白的话,他眸中一亮,却又瞬间黯淡。语气虚弱的道:“医师说我腹中长了块烂肉,命不久矣,最多还能再活半月。” 听了他这话,裘老脸色更加难看。 沈未白的语气重了几分:“我是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就连在一旁看戏的老鬼,也觉察到从她小小的身子里迸发出来的气势。 “想活!能活着谁想死?”虚弱的青年,似乎也被她吓住,急忙开口。说完这一句,便大口喘气,仿佛随时都会咽气一般。 “想活便好。”沈未白语气突然变得缓和,仿佛刚才严词厉色的人不是她一般。“我这里有一法,或许能救你的命,但也有可能让你即刻死去。你敢不敢一试?” “我能救?!”青年惊诧之后,便是激动。“敢!我敢!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有一线生机,不,就算没有一线生机,我都敢试。” “我说了,若失败,你会立即死去。”沈未白再次提醒。 青年却没有胆怯,“反正都难逃一死,即刻死去和半月后再死,又有什么区别?若是即刻死了,我也少受了半月的折磨。” “好。”沈未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对他说什么。 青年却急切的道:“求小公子救我!” 沈未白没有理他,而是转身走向脸色奇差的裘老面前,“裘师傅你也看见了,要救他,须得用我要的刀,还有一间干净的房间。” “你想干什么?”裘老皱起眉头,眼神有些冰冷。 沈未白坦然的道:“自然是救人。” 见裘老不言,她又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用刀怎么救人吗?” 裘老眼中闪烁了一下,终于开口,“好,我就看看你怎么用凶器救人。” 沈未白没有去纠正他言语中的不当,只是等着他返回屋里去取出打好的刀具。 裘老去返很快,在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套用皮革套子裹好的刀具。他递给了沈未白,后者伸手接过,直接在他面前打开。 皮套一展开,泛着金属寒光的十几把造型特殊的刀具出现在沈未白眼前。 在那一瞬间,她的记忆产生了融合。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前世用惯的那些手术刀。 裘老的手很巧,每一把刀具都与她图纸中绘制的一模一样。 在现代社会,外科手术刀的型号有很多。 而在现在,条件不允许,所以沈未白只是打造了自己常用的那十几种刀片型号。 前世的手术刀,都是刀柄和刀片分开,可以进行任意组合的。利用精密的孔槽拆卸和安装。一开始,沈未白担心这个时代的工艺达不到她的要求,所以才设计成固定的。 但是,今日验货之后,沈未白在心中想,‘以后再打一套,倒是可以试试组合的了。’ “如何?”裘老等她看完之后,淡淡的问。 哪怕他发誓不再打造兵器,却也是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的。 沈未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很好,非常好!” “既满意了,那就速速证明。”裘老不耐烦的催促。 实际上,沈未白也很赶时间。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对裘老道:“裘师傅,既然我们已经打了个赌,不妨再加一个赌注?” “什么赌注?”裘老皱起眉头。 沈未白笑道:“若我真的证明了这刀具是用来救人,你便答应我一个承诺如何?” 裘老冷笑起来,神情带着讥讽,“小子,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再则说了,若你证明不了,又能输给我什么?” “我知道我的承诺裘老现在还看不上,那他的承诺如何?”沈未白直接指向在一旁看戏的老鬼。 莫名被点名的老鬼一怔,心中怒骂,‘这死丫头倒是会送人情!简直就是奸诈!’这两人打赌与他何干? 然而,还不等老鬼出声反驳。就听到裘老嫌弃的道:“我要他的承诺能做什么?” “!!!”顿时,老鬼就不乐意了。 沈未白倒也未生气,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一样,“既如此,若今日我不能证明,那这刀具便随你处置,我也将我的命赔给他。” 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让那虚弱青年眼中希望的光芒更甚。真是恨不得替裘老答应下来。 而老鬼则是震惊的看向沈未白,忍不住上前拉了她一把,低声在她耳边说,“丫头你疯了!” “你才疯了。”沈未白斜了他一眼。 “……”这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老鬼冷哼一声,松开她,又退回一边,摆出了‘老子不管了’的姿势。 裘老也被沈未白话中的狠意给震惊,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小少年,居然让他看出了一种枭雄气势,就好像他曾经接触过的那些大人物一般。 “好,既然你如此自信,我就拭目以待了。”裘老最终答应了下来。 他问沈未白,是什么承诺。 沈未白却故意卖着关子,说先赢了再说。若输了,也无说的必要了。 两人商议完毕,才将早就等候已久的病患搬入了一间空置的房间中。 沈未白除了让老鬼准备病人,还让他准备了一些需要的药物和物品。 房间内,按照沈未白的要求,用放在笼屉里蒸煮过半个时辰,又用阳光晒过的白布铺在了长桌上,还在四周围了个圈,挡住了外面的窥视。 消瘦男子被搬到了长桌上,沈未白背对着他,站在另一张桌子前,开始慢条斯理的将所需之物慢慢摆了出来。 他看到了桌上刀具上的寒光,眼神中下意识的带上恐惧。 但还是咬牙忍住了,没有临阵脱逃。 ------题外话------ 沈氏大道理—— ‘与其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所见!’ 第三十二章 杀人还是救人? 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沈未白所需之物。 大多都是些瓶瓶罐罐,还有就是那套新鲜出炉的刀具,以及用来针灸的银针。 消瘦青年躺在白布铺好的长桌上,神情有些紧张。 或许是房内过于安静,让他的感官放大,他闻到了一股烈酒的气味,还看到那位白衣小公子点燃了蜡烛。 “大白天的,你点什么蜡烛?”站在门口观望的裘老替他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沈未白却只是淡淡一笑,不多做解释,“裘师傅一会便知。” 裘老冷着脸,唇角紧绷,不再说话。 气氛过于安静,青年心中的忐忑越发深,可是却不后悔。 “怕吗?” 在他神志有些混乱的时候,突然听到小公子问他。青年一转眸,就对上了那双宛若幽潭,清冷幽深的眼睛。 青年缓缓摇了摇头。 沈未白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拿出一件好似屠夫杀猪宰羊时穿的褂子穿在了自己身上,唯一不同的只是她身上的褂子是白色的。 青年咽了咽口水。他猛然发现,那些刀具,还有这一身衣服,让他有一种如猪羊般待宰的感觉。 “放松心情,不用紧张。等你睡一觉醒来,一切都结束了。”背对着他的小公子大发善心的安慰了一句。 但是,青年却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怕了。 只不过,这些怕,还不足以超越他对生的渴望! 这时,老鬼捂着鼻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一脸嫌弃的递给沈未白。他发现,自己真的变成这丫头的老仆了,他不过就是凑个热闹而已,为何要干着干那? 沈未白接过碗,凑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都是按照你的方子抓的药。”老鬼不满的道。 沈未白神情浅淡的‘嗯’了一声,将碗递给了青年,“喝了它。” 青年没有犹豫,十分配合的喝下了碗中的药。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沈未白默默的给所需的用具用烈酒消毒,再用烛火烤。一边还要留意青年的变化。那碗药是她根据麻服散改良的,效果会更好一些。但是,草药麻醉和前世的麻醉剂毕竟不一样,沈未白第一次用在这个时代的人身上,用量的把握可能会有一点偏差。 老鬼给她的医经里,也有提到炼制一种可以麻醉痛觉的香,但那是无差别效用,即便提前吃了解药,也会多少受到麻醉的影响,对于外科手术中主刀的人来说,十分不利,所以沈未白没有去折腾这东西。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也会在对方被麻醉睡着后,用银针封穴降低痛感,辅助麻醉效果,还能起到一部分止血的作用。 不得不说,沈未白的医术因为得到了《医经》和《毒经》,在这段日子里,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不然,她也不敢这么大胆的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外科手术。 青年男子服下药后不久,眼皮就感到沉重,昏昏欲睡的感觉让他撑不住,直接睡了过去。 而此时,沈未白点燃了艾条,放入铜盆,安置在角落。 这样做可以给房间杀菌消毒。 没有条件达到无菌病房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 一切准备就绪,沈未白解开了青年的衣衫。老鬼也按照她事先的吩咐,洗净双手,用烈酒消毒后,穿上了白褂站在她身边帮忙。而裘老,同样按照要求,做了基础的清洁杀菌,换上了同款白褂,站在一边神情冷漠的看着。 将衣衫除去,青年腹部的隆起更加明显。 他身上几乎已经没有肉,肋骨看得分明,腹部鼓鼓的,如同怀孕五月的妇人般,那腹中之物将他的皮撑得很薄。 皮肤也是长期缺乏营养的暗黄色,透着将死的灰白。 看到这一幕,饶是杀人不眨眼的老鬼,都忍不住皱眉。他看向沈未白,可没有忘记这穿着男装的小公子,是实打实的丫头。 但是,看到她淡定如常的样子,老鬼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好吧,这段时间一来,他应该早就适应了这鬼丫头的与众不同。 沈未白没有着急动手,而是把了脉,然后双手在男子腹部摸了摸,心中有数后,才拿起一把刀,在裘老犀利的眼神中,淡定的在男子的手背上划了一下,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流出。 而沈未白却在裘老皱眉时,淡定的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白布往伤口一抹,又涂上了金疮药。 从头至尾,躺在桌上的男子毫无知觉。 裘老忍不住皱眉问,“他如何了?”语气中,透着冷意。 沈未白依旧淡定,“还活着。” 裘老沉默下来,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这小少年真是胆大妄为! 可是,少年的淡定,那种胸有成竹,却让他耐下性子,在一旁观望。 他不再打造兵器,是为了不想再增杀孽,想为妻女积阴德,并不代表他见不得血。 曾几何时,他在江湖中也是看惯了杀戮的。 麻醉已经起了效果,沈未白不再耽搁,手中再次拿起熟悉的手术刀,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收敛心神,她用兑好的烈酒在男子腹部一抹,手中的刀稳准的落下,切开了皮肉,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顺着染红了男子身下的白布。 当男子腹部被切开的时候,老鬼和裘老都不约而同的睁大了双眼! 这肚子被人剖开,人还能活吗? ‘还说这不是杀人利器!’裘老看到自己打的刀轻易的剖开皮肉,恨得眼睛都红了,觉得是眼前这少年骗了他! 这是救人?简直是荒谬! 裘老目眦欲裂,痛恨这骗了他的少年。 他正欲上前阻止,却感到自己身上某个穴位被隔空点中,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只能抬眸恨恨的瞪向罪魁祸首。 老鬼无辜的耸了耸肩,“免得你坏事,还是耐心看着吧。” 虽然他也被沈未白的操作震惊,但是他却是比裘老更加相信沈未白不会乱来的。何况,他谨记着沈未白说过的话,整个治疗过程中,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所以,在察觉裘老的动作时,他就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题外话------ 老白说:“杀人还是救人,就在我一念之间。” 第三十三章 此女并非池中物 (主要是池子装不下) 安静的房间里,沈未白站在被血染红的长桌前,不受打扰。 裘老被老鬼点了穴,不仅不能动弹,更加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目眦欲裂的瞪着沈未白。 躺在长桌上的男子,神情安详,如同睡着了般,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开肠破肚。 老鬼眼睁睁的看着沈未白用锋利的刀切开了对方的肚子,让器官都暴露出来,又从他腹中取出一块肉瘤,饶是他这一生杀人无数,还是忍不住胃里的翻滚,连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难以想象一个养在深闺的公侯家小姐,如何会有这一身本事,还有这过人的胆识与心性? 若真的是天生如此…… 老鬼在心中已经不止一次喟叹,‘此女并非池中物!’ …… 男子腹中之物,就是一块病变的肉瘤。 对于现代医学来说,只是一个小的外科手术。但是对于连伤口都只能等着自动愈合,或是用热铁烙下强行黏合伤口的这个时代来说,却是神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沈未白将取出的肉瘤丢到一旁的木盆里,双手灵活的止血,清理腹腔,用薄如蝉翼的刀片,仔细的割掉腐肉和一些坏死的组织。 整个过程,她都十分专注,从容不迫,仿佛看不到那一地血腥般。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沈未白才开始缝合伤口。 缝合伤口的线,她选择了丝线。 其实,用羊肠线更好。 因为羊肠线可以被人体吸收,基本上可以免除拆线之苦。 但是,这个时代并没有羊肠线,要制作的话工序很复杂。 所以,最终沈未白选择的是丝线缝合。 沈未白将绣花针消毒,穿上丝线,将皮肉一层层的缝合起来,那模样就如同是在绣花一般,若是忽略那些血腥,画面还挺赏心悦目的。 此时此刻,裘老已经冷静下来,因为他看到了长桌上男子胸腔微弱的起伏。 他震惊于小少年的手段,更难以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术! 心中更是被一种巨大的悲痛席卷。 若是他女儿能遇到有这么神奇医术的人,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沈未白将伤口缝好,又擦拭干净,上了药。老鬼整个过程就是打打下手,给她递个东西,端个盆。 此时,见沈未白已经在上药了,便伸长脖子望去,倏地一下眼睛就睁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那么大的烂肉被取出来,在男子肚皮上的伤口却只有一指长!!! 沈未白没有注意他的震惊,在收回银针的时候,只是在心中想,‘这针灸之术一定要好好研习一下。若是没有封穴止血,在这个无法输血的年代,做外科手术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将伤口包扎好后,沈未白又叹了口气。 以前她做手术,只负责主刀,其余步骤会有其他人负责,现在无人可用,只能她一个人从头到尾的忙碌。 真是怀念以前的生活啊! 前世的沈未白,并不是职业医生。 但是,也因为一手极高的医术闻名。 一些大人物,会千方百计请她医治,最后成了她的人脉。 为了接待接一些特殊的病人,沈未白自己也开了一家私人医院,整个过程都是五星级的服务。 “老鬼,解开裘老穴道。”沈未白洗干净手后,又脱下身上脏污的血衣,才对老鬼道。 老鬼依言解开了裘老穴道。后者迫不及待的冲过来,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发现他呼吸平稳,并无不妥。再看向腹部伤口,此时伤口已经包扎,在腰腹部上缠了几圈白布。微微突起的那一掌大小,就是刀口位置。 裘老与老鬼一样被震惊了。 这小小的刀口,对于常在江湖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然而,小少年却只用这么大的伤口,把男子腹中的烂肉取出来了。 “他好了?”压住内心的震惊,裘老问。 沈未白颔首,“害他生病之物已经取出,后面慢慢恢复,自然能好。” “……”裘老心中有太多疑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好在,沈未白十分善解人意,她看出了两人心中的疑惑,于是主动解释,“我让他服下我特制的麻药,可以降低他的痛觉,让他不必忍受剖腹之痛。等药效过后,还是会感觉到痛的,待伤口慢慢愈合之后,便不会再痛。” 至于术后注意,术后调理,以及刀口换药什么的,沈未白会列在纸上,等他醒来之后转交。 刚刚做完手术,男子也无法移动,只能暂住在裘老这里养伤。等下一次沈未白过来给他拆线。 若是中途伤口感染,或是出现并发症,沈未白再设法前来。 当然,只是一般的伤口感染,沈未白已经在药方中写下了解决之法。瑶城中的大夫,也可以解决。 沈未白之所以向二人解释那么多,并不是为了欣赏两人震惊的表情。 她是商人,无利不起早。 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要收服一个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收服他的心。而第一步,就是要让他对你产生敬畏。 对于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各种知识的沈未白来说,这就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裘老听完之后,神情复杂得变了几变。 他没有忘记与沈未白之间的约定。如今,人还活着,不管后面如何,这小少年已经证明了他的话。 “我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裘老叹了口气道。 沈未白也不含糊,直接道:“为我效力。” 裘老愕然的看向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而老鬼,倒是神色如常,早就猜到了沈未白打得什么主意。 这段时间,跟在这小丫头身边,看着小丫头做的一切,他已经猜到了些端倪。 “你想让我为你打造兵器?绝不可能!”裘老也不傻。让他效力,总不会让他打一些金银首饰。 沈未白淡淡一笑,只是笑容未达眼底。“这是裘师傅欠我的承诺,你认为自己可以拒绝?” “你!”裘老气极。想不到这半大少年居然如此狡诈。 沈未白一直留意着时间,接下来她还有要事要办,于是也不再耽搁,“裘老不妨冷静考虑,等我下次再来时,咱们再详说。” 第三十四章 挑人!(颜控白上线) “你这些手段,到底是从何习来?”离开裘老的院子后,老鬼终于忍不住开口相问。 沈未白淡然的道:“你不必管我如何习来,总之有用就行。” “……”老鬼哑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身边瘦小的身影,有些恍然。 想他一辈子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不知道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生死。没想到,临到老了,居然碰上这么一个有趣的小丫头。 最重要的是……这丫头的手段,让他有些莫名畏惧。 还有,他看不透这个丫头的心思。 好在,现在两人不是敌对关系,起码不用太过设防。 “现在去哪?”老鬼收回心思问。 至于那留在裘老家中养病的男子,老鬼按照沈未白的吩咐,在征得裘老同意后,临时请了一个小工来照料,倒不用他们担心。 “去瑶城最大的牙行。”沈未白毫不犹豫的说出今日最后的目的。 “嗯?”老鬼愣了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的说出了沈未白的目的:“你想买奴?” 沈未白想了想,纠正道:“算不上是奴吧。”她只是想要挑一些可用之才,培养之后,成为自己的心腹,免得自己在这异世孤掌难鸣。倒是从未把人往奴隶的方向去想。 何况,现在能不能挑中属意的,还不一定呢。 不过,老鬼既然问了,她也不介意先说说自己的计划。“若是挑中了人,等我回府之后,你便带他们去城外的庄子。另外再请一些婆子,杂役照顾他们日常起居。”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老鬼不满的冷哼一声。 沈未白得寸进尺的道:“接着,就要辛苦你看着他们了。” “……”老鬼气笑了。他真是想问问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二字? 显然,这丫头是不知道的。 老鬼在心中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带着沈未白去了城中最大的牙行。 他们今日出门得早,就是因为事多。现在紧赶慢赶的,半日也过去了,离沈未白回府的时间也只剩下两三个时辰。 沈未白看了看天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瑶城中最大的牙行,远超过沈未白的想象。 原本,她以为这样的买卖,有个两三百人供她挑选就很不错了。却没想到,等她被管事领到里面一看,顺着两边,密密麻麻如同囚室的房子里,都挤满了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的人。 就是粗略这样望过去,起码不下一两千人。 沈未白在心中惊叹,‘不愧是一国之都,生意就是做得大!’ “小公子,按照您的要求,大约有五六百人可挑选。”牙行负责人口这一块的管事,手里拿着手下拿来的账目,恭恭敬敬的对沈未白道。 而站在沈未白身边的老鬼,直接被他当做是伺候沈未白的老仆了。 小少年穿着洁尘不染的白衣,与这里的脏污格格不入,因年幼,管事只能弯着腰,谄媚的笑着。 在几人进来的时候,被关在‘囚室’里等待如牲口般买卖的人,都沉默的往外看。 那如皓月般的小人儿一出现,仿佛都让这里浑浊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 沈未白眸光扫过那些挤在前排的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但没有例外的就是,眼神浑浊黯淡,笼罩着听天由命的悲伤。 那是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绝望,是对未来迷茫的害怕。 沈未白很快收回眼神,对管事道:“麻烦管事,把符合我要求的人,都挑出来。” “没问题。”管事干脆利落的答应,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去安排此事。 自己则陪在沈未白身边,“小公子,这里味道不好,咱们去外面稍等片刻。” 沈未白点点头,带着老鬼跟着管事去了外面。 在外面,有一个极大的空地,空地正前方,便是一个高台,上面修建着一个亭子。 管事把沈未白二人带到了亭子里,又让牙行里的丫鬟端来茶水和点心,然后才在一边陪坐。 大户人家要买奴,总要经过挑选一番的,所以管事也不觉得奇怪。 唯一让他疑惑的就是,一般来说,来挑人的都是些婆子,管家,很难得会有主人家亲临。 何况,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公子。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给得起价钱,其他的他一律不管。 不是头一回做这类事了,牙行的伙计动作很快。 没一会,就把符合沈未白要求的人给挑了出来,让他们站在院子的空地上,供她挑选。 沈未白的要求其实也不难,就是八到十二岁,不限男女,只要四肢健全,无残缺的即可。 最后,站在院子里的一共有五百七十三人。 “小公子,请吧。”管事让上来禀报的手下退下后,便笑吟吟的对沈未白道。 沈未白先对老鬼附耳说了一句话,后者眸光闪了闪,隐晦的瞪了沈未白一眼,还是如她所愿的走向了那群战战兢兢的少男少女。 这些人在牙行里的时间长短不一,但都知道今天被挑出来意味着什么。 有大胆的人,偷偷抬眼看了高坐亭中,白衣无尘,面若桃李的小公子,既期待跟随这样的主人,又忐忑不知小主人脾性如何。 对未知命运的彷徨不安,让他们的眼神都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 不面对沈未白,老鬼可不会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他眸光犀利,还隐隐透着几分狠辣,吓得那群孩子把脖子缩得更紧,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老鬼不屑的轻笑一声,走到一名少年面前,冷酷无情的道:“你不行。” 少年受惊,两股打颤,他想替自己辩驳几句,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牙行的人直接拉出了队伍,脸色惨白的又被关了回去。 “还有你……你你你、你……都不行。” 亭子中,沈未白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对老鬼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 倒是那牙行的管事,讪笑着道:“这……小公子,贵府管事这么一挑,人可就刷掉一大半了。” ------题外话------ 法律小课堂——小朋友们,在我们这个和谐的法治社会中,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不要模仿,不要学习! 第三十五章 皮美,骨相佳 (老白你暴露了本性) 来的时候,这小公子就说了,只要挑合眼缘的,不限数量。 这么一笔大买卖,管事当然希望是卖出去的人越多越好。但不曾想,才一开始,就被刷掉了一半多。而他竟然看不出,这老头挑选的标准是什么。 所以,只能寄希望在这小公子身上。希望她能阻止家奴的‘任性妄为’。 然而,沈未白却不如他所想,只是淡淡的道:“不急。” “……”管事无言。心中不由得想,‘怕不是来寻乐子的吧?’ 啪! 正当他这般想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白衣少年,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思,直接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拍在了桌上。 “这是定金,待最终挑选好人后,立即奉上尾款。” 少年淡淡的声音,安抚了管事纠结的心情,还有那货真价实的银票,也让他眼睛亮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说上几句客套话,就听到白衣小公子道:“所以管事大可不必以为我等是来此无事生非,戏弄阁下。” “!!!”管事脸上的表情一僵。在心中吐槽,‘这小公子是成精了吗?’ 被戳破心思,管事也只能尴尬一笑,不敢再对老鬼的挑选有什么意见。 等老鬼筛了一遍回来,站在空地上的人,就只剩下一百八十几人。 “剩下的这些,算是勉强可以吧。”老鬼嘴里嫌弃。 “嗯。”沈未白淡淡点头,对管事道:“可否给他们打点水,清洗一下面部?”没办法,谁让她是个颜控? 前世,她手下的得力干将们,各个都是盘儿靓条儿顺,带出去都倍有面儿! 如今来到了这里,规矩可不能破。 管事愕然了一下。心中觉得这小公子怎么古里古怪的。 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他还是招了招手,让手下的人按照客人的吩咐办事。 很快,剩下的一百八十几号人,就洗好了脸,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沈未白这才饶有兴致的走下高台,慢悠悠的靠近他们,眼神在他们还沾着水珠的脸上扫过。 虽然还是面黄肌瘦的样子,但五官摆在那,是美是丑一望便知。 还有,颜值这种事,可没有一个统一标准,在沈未白这里的标准就是,让她看得顺眼。 老鬼和管事依然在高台上,看着白衣少年在这群奴隶中慢慢踱步。 等她挑选了一番,剩下的人,就只有八九十人了。 这个淘汰的比例,让沈未白暗自点头。‘看来,这家牙行在收人之前,还是看了脸的。’ “小公子,那这剩下的是要……”等沈未白重新回到亭中坐下,管事就谄媚的对她笑着。 一口气卖掉近百个奴隶,那可是真正的大买卖! “莫慌,还差一点。”沈未白‘冷酷无情’的打破了他的美梦。 “……”管事嘴角狠狠一抽,讪讪的又退了回去。 等了一会,管事见身边的小公子没有动静,又忍不住道:“小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让他们站一会。”沈未白扬了扬下巴。 “站……”管事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愕然的看着她。这都特么什么怪癖? 别说管事看不懂,就连老鬼也看不懂了。 这丫头,之前让他去把这些人中,根骨差的人都挑出来筛掉。他就猜到,小丫头是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只是,根骨极佳的人,又不是大白菜,这群人里就没有。 小丫头却不在乎这点,现在,还让这些人顶着这秋后的烈日站着,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老鬼和沈未白相处了一段日子,知道她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性格。 而且,就是因为猜不透,才会有意思。 若是什么都能一眼看透,老鬼也不会事事迁就她了。 看着这小丫头神神秘秘,一点一点,如燕子筑巢一般的丰满自己羽翼,这过程还挺有趣的。 …… 不管牙行的管事和老鬼心里怎么想,凉亭中的沈未白悠闲的坐着,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神情淡淡,仿佛忘记了站在下面的一堆人。 ‘知了——知了——’ 树上响起秋蝉的声音,即便不是正午,这日头也晒得人难受。尤其是这些被当做奴隶贩卖的人,平日里就一碗稀的看不见米的清粥吊命,身体虚弱得不行,那里顶得住这样的暴晒? 别以为这是轻轻松松的站着,才过了一炷香时间,就开始有人体力不支直接昏了过去。 甚至,还有人忍受不住,偷偷的哭了起来。 沈未白让人把那些昏倒的,哭了的,跪下的人都拉走,然后又继续喝茶。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时辰,能还坚持站立的人,就只剩下二十八人。 其中,有九个少女。 经过一个时辰的暴晒,他们身上的衣衫都已经湿透,双腿打颤,身子晃动,但始终还是站着的。 “就他们了。”沈未白收回视线,拂袖起身。 “好嘞!”管事陪坐了这一个时辰,也难受得不行。眼看这古怪的小公子总算把人给挑好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二十八人虽与管事心中预计的数量有落差,但一般来买奴的客人,最多也就是挑五六个回去,这一次性挑了二十八个的,也算是很不错了,折腾就折腾点吧。 管事的立即拿出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的算了起来。“按照行规,年纪小的奴隶要贵一些,女子一般是十五两到五十两不等,男子的要稍微低一些,您这二十八人中,有九个女子……” “……嘚!我也不跟您多说,这二十八人,也不管这长相、身体如何,我都给您一个价,一人二十六两,总共七百二十八两,您是大客户,我再给您抹个零头,您给七百二十两就成了。盼小公子以后有这样的买卖,多多考虑我们这个小店。也算是和小公子交个朋友了。您确定了,我这就让人把他们的身契拿过来。” 管事的这一番话,说得漂漂亮亮。 沈未白却笑得意味深长。这买卖牙行起码赚了一半,还在这里跟她装大方。不过,今天她目的达成,荷包也还充足,所以她也懒得计较。 “我再给你添百两,你给我挑选几个手脚麻利的煮饭、洒扫婆子,还有杂役,准备三辆大些的马车,给我的人熬一些解暑汤。收拾好了,让马车带着人,送到城门口等着。”沈未白道。 ------题外话------ 贪财好色沈未白! 老白辩:“我贪财,只贪靠自己双手挣来之财!我好色,只是赏花赏月赏美人。” 某泱:“是的是的,某人只是对美人格外宽容而已,绝对没有半点龌蹉心思!” 第三十六章 敌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每隔十五日,才能出府一趟……实在是太久了。’沈未白回到雒栖院中,换好了衣服,就垂眸深思。 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她需要出府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 ‘须得想个办法,能随时出府。’沈未白在心中算计。 今日之行,总得来说还是十分顺利。 那些挑出来的少年,她让老鬼将她送回安亭伯府后,便去城门处汇合,带着众人前往郊外的庄子。 目前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吃好,喝好,养好身体就行。 老鬼对她这些古里古怪的要求,已经麻木,这一次倒是没有再问什么,反而饶有兴致的答应了下来。 “小姐?”如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丫头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似乎在担心她还未归来。 “进来吧。”沈未白嘴角勾了勾,整理好腰带,在门被推开的时候,转过身来。 进来的如莲见到自家小姐的身影,才偷偷松了口气。 自从小姐开始偷溜外出,她替着遮掩后,总是心惊胆战的。 偏偏,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每到这种时候,她害怕之余还觉得刺激。 而且,被小姐信任的感觉真好! “小姐,夫人来了。”如莲赶忙说出正事。 小韩氏? 沈未白蹙了蹙眉。“她怎么提前出来了。”禁足的时间可还未过。 如莲早已经打听过了,便解释道:“听说,是二公子去求了老夫人和伯爷。” 沈未白心中轻笑。 “走吧,去看看。”她也想知道,这一次小韩氏过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莲紧跟在沈未白身后,一起去了前面的花厅。 …… 花厅中,如碧正在战战兢兢的伺候着当家主母。 哪怕之前小韩氏受罚,家中地位有所下降,却也不是他们这些奴仆丫鬟可以挑衅的。 沈未白进来的时候,视线从小韩氏身上扫过。 这月余不见,小韩氏的脸色苍白了些,精神也不似从前。在她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还有一个模样陌生的嬷嬷。 常嬷嬷死后,看来小韩氏身边也换了人。 “那位是张嬷嬷,老夫人院子里的。”如莲贴在沈未白耳边小声的说。 沈未白心中顿时明了。 看来,万氏虽然答应将小韩氏解了禁,却依然在她身边安插了人。 今后,恐怕这小韩氏在安亭伯府里的一举一动,都是束手束脚,十分难受的。 小韩氏不好过,沈未白自然就好过了。 说起来,两人也没什么仇,若不是小韩氏忌惮她这个身份,想要先下手为强来招惹她,她们原本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夫人来了。”沈未白走进了花厅。 小韩氏不知道在想什么,乍听到女孩的声音,才恍惚回神。 至于这个称呼……以前的尹千梧沉默寡言,也很少叫她母亲。 而如今,发生了这许多事,尹千梧不再叫自己母亲,而是叫夫人,似乎也是能说得通的。 小韩氏并未多想,她谨记着此行的目的。“千梧,你最近身体如何?” “很好,有劳夫人挂念。”沈未白神情淡然。 小韩氏微微蹙眉。 这还是从善若寺回来之后,她第一次与尹千梧这般相处。仔细回味,她才发现如今的尹千梧与之前的尹千梧似乎不太一样了。 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 “今日我来,是向你赔罪的。常嬷嬷做出此等恶事,我事先也不知情。险先连累了你,是我的不是,你心中若是有怨便说出来,我自当要补偿的。”小韩氏放低姿态道。 沈未白听着她这一番话,才惊觉今日此人来访,居然是来示好的? 她眸光扫过站在小韩氏身后的张嬷嬷,心中道:‘就是不知道这一举动,是万氏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若是后者,小韩氏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刁奴之过,怎能怪夫人?”沈未白不动声色的道。 “管教无方,自然是我的错。”小韩氏仿佛一夜之间收起了自己的倒刺,温顺得不像话。 当然,这要忽略她将一切都推到常嬷嬷这个替罪羊身上,才更可信。 “夫人这般,千梧惶恐。”沈未白垂眸,长睫挡住了眸中晦暗神色。 “千梧不必多心,不管如何,我始终是你的母亲。过往的事,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如今你若需要什么,便向我开口。”小韩氏道。 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沈未白十分好奇背后的原因。若是说,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禁闭,让小韩氏大彻大悟,洗心革面要做一个好继母,沈未白是绝不会信的。 但无论原因为何,现在沈未白都只能和她虚与委蛇一番。“那就多谢夫人了。” 小韩氏并未坐多久,和沈未白说了些话,留下一堆补品、绸缎、首饰的便离开了。 沈未白目送她离去,眼中若有所思。 …… 松雪院中,小韩氏刚回来,就听到了儿子软糯的声音喊着母亲。 “楼儿乖。”让人退下后,小韩氏一把抱住了自己儿子。 “母亲去了哪?我午睡醒来后,就找不见母亲了。”才五岁的尹重楼抱紧自己母亲,嘟着嘴不满的问。 小韩氏并未瞒他,“去见了你大姐姐。” “母亲为何要去见那害苦了你的臭丫头?我讨厌她!”五岁孩童不懂遮掩自己情绪,一听母亲去见了尹千梧,就生起气来。 在他看来,若不是尹千梧,他的母亲也不会受罚,常嬷嬷也不会离开。 “楼儿慎言。”小韩氏手指抵在儿子肉嘟嘟的嘴上。 她警告的道:“从此以后,你不管在人前人后,都要将尹千梧当做亲姐对待,不可再胡说八道,还要多多尊敬。” “为什么啊!”尹重楼委屈的问。 之前母亲明明不是这样教他的。 “你还小,有些事不懂。总之,你听我的话就是,母亲是不会害你的。”小韩氏眸中泛着冷光。 “我不!”五岁的小孩倔强起来,也很难听劝。 他对尹千梧的恶意,来源于之前母亲的教导。而且,他也的确不喜欢那个寡言阴沉的大姐姐。 “你若还想继承你爹的爵位,就听我的话!”小韩氏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是风景,也是好戏 (求关注) 小韩氏的声音冷冽,把尹重楼镇住。 五岁孩童懵懂未知的脸怔然了一下,突然委屈的把嘴一撇,挣脱母亲的怀抱,朝内院跑去。“母亲坏!” 小韩氏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儿子跑开的背影叹息。 她心中的无奈,又有谁人知? 小韩氏本就是家中庶女,身边能够相信的人极少。韩家早已经没落,无势可靠,更无人可用。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一个常嬷嬷真心对她。 而如今,常嬷嬷也被害死了,万氏那个老不死的还派了人在她身边。 美名其曰是伺候,但实际上,谁不知道是监视? 小韩氏眸色晦暗难明,浑身的气息都阴冷下来。 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她冷静下来仔细想过了。她的目的,是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安亭伯府的爵位,成为这安亭伯府将来的主人。 到时候,她就是如今的万氏!还有谁敢忤逆?谁敢看不起? 之前,是她急火攻心想岔了。 以为那真命凤凰的预言一出,皇后命落在了尹千梧身上,那她同胞兄长,便能坐稳世子之位。所以,才去谋了尹千梧的命,结果还赔上了常嬷嬷。 但其实,尹重华在外求学,长期不在府中,与尹千梧的感情并不深厚。 若是此时松雪院与尹千梧交好,让尹重楼和尹千梧培养姐弟感情,再过几年,向朝廷上表请封世子的时候,尹千梧是站在与自己血脉同胞,却感情生疏的大哥那边,还是站在感情深厚,姐弟情深,只隔了一层肚皮的弟弟尹重楼这边? 小韩氏眸光闪烁,只恨身边无人与她分担,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体会不了她的良苦用心。 以今时今地,她的处境,也只能这样运作才是最稳妥的。 …… 第二日,沈未白照常去了予怀院。 一整个早晨,柳茹的授课十分顺利,下课之后,尹千暇和尹千雪行了师生礼后离开,只留下需要‘补课’的尹千梧。 尹千暇在离开时,回眸看了大姐姐一眼,眸底划过轻蔑的情绪。‘这一世的尹千梧,还真是蠢笨如猪。’ 知道尹千梧要来予怀院跟着柳先生学习时,尹千暇虽然面上不显,但暗中还是紧张了几分。 毕竟,上一世,在一起较量,争夺那天命皇后之位的人,是她的大姐姐和三妹妹。而她,明明都是一家的女儿,却只能如同一个旁观者般看着。 所有的荣耀都与她无关! 但是,在看到尹千梧跟在柳先生身边补了那么久的功课,在学堂上却依旧毫不起色时,尹千暇就放心了。 果真输了的,就是输了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前世,尹千梧能去跟尹千雪斗,不过是运气好了些罢了。这一世,无端大病一场,怕是把她仅剩的那点才气也给折腾没了,只剩下这个漂亮壳子。’尹千暇在心中腹诽。 尹千梧越是黯淡,她心中越是得意。 可是,一想到尹千梧那张绝色无双的脸,尹千暇又忍不住心中嫉妒。 运势,她可以夺!脸可以夺吗? 思及此,尹千暇的眸色晦暗了几分。 “二姐姐你在想什么?眼神好可怕。”懵懂乖巧的声音,在她身边出现。 尹千暇赶忙遮掩了眼底的心思,转眸看向她这一生最大的障碍——尹千雪。 “三妹妹瞎说什么?”尹千暇笑了笑,掩饰自己内心。 如今的尹千雪不过才八岁,倒是不足为惧。但是,这个前世争斗的胜利者,依然让尹千暇不敢掉以轻心。 尹千雪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十分通透,仿佛可以看清人心。 尹千暇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脑海里晃过前世登上后位,母仪天下的尹千雪模样。 那个时候,尹千雪的眼睛依然还是黑白分明的通透样子,可是却让人不敢直视,心生畏惧。 就在尹千暇快要在她的注视中崩溃的时候,尹千雪突然甜美一笑,“那是雪儿看错了。” 这一笑,吹散了尹千暇心中的阴霾。 她看着尹千雪笑眯眯,单纯无害的和自己再见离开,眸色却逐渐深沉,仿佛有什么在暗中涌动。 前世对尹千雪的畏惧和嫉妒,在这一刻化为了彻头彻尾的恨。 …… “大小姐在看什么?”柳茹从内室走出,就看到这安亭伯府的嫡出千金,正站在窗前向外看。 她走过去,顺着尹千梧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能隐约看到院外一角。 这一眼,也刚好看到了尹千暇离开的背影。 “先生这窗外的风景极好。”沈未白神态自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柳茹凝着她挑眉,予怀院的景色是不错,但她可不认为,一个客居的院落会比主人住的院落还要好。 沈未白在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处之泰然。 她没说谎,这窗外的景色好极了,让她刚好看了一出戏。 柳茹唇角含笑的与她对视一会,主动收敛视线,对她道:“那……大小姐欣赏完这窗外景色了吗?” 沈未白颔首。 柳茹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她转身朝内走去。“过来,今日我们接着学……” 沈未白跟着柳茹回到室内坐下。 柳茹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子,而且极有分寸,她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合作。 沈未白眸底划过一道精光,在柳茹拿出书籍时,开口打断。“先生,今日便罢了,不如我们聊聊。” 柳茹神色未变,手中翻书的动作也未停。“昨日你已休息,今日还要偷懒吗?” 沈未白笑了,她随手拿起毛笔,在指间灵活翻转,“先生真的觉得,我是在偷懒吗?” 柳茹看着她完全不把仪容当一回事的样子,恣意潇洒,随性傲然。视线逐渐落在她手中的毛笔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兴致。“大小姐是在承认之前一直在藏拙?” 沈未白笑得更加恣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突然,她手中的毛笔停止了转动,“柳先生,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如何?” “交易?”柳茹眸中含笑的看着这伯府嫡女,明明年纪不大,却偏偏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沈未白颔首,“不错。先生助我,我助先生。” 第三十八章 拉人入伙 “不错。先生助我,我助先生。” 柳茹怔然。 眼前的孩子,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太过自信,恍惚间都让她觉得,自己有求于她了。 “噗。”柳茹回过神来,掩唇轻笑。 沈未白也不恼,反问道:“先生觉得我在开玩笑?” 柳茹失笑摇头,她将手中的书籍合上,端端正正的摆放好后才道:“只是,我不知道我有何故须得你相助。” “先生真的没有吗?”沈未白意有所指的问。 “……”柳茹噎住。 在被这尹府嫡女追问时,她眼前闪过尹胜几次面对自己,那轻挑无礼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 沈未白一直在注意她的情绪,自然也察觉到了她这一丝变化。 这个发现,让沈未白嘴角几不可查的勾起。 虽然前世,尹千梧不是亲眼所见。但已知结果之后,再返回去推敲,很轻易就能得出,柳茹进府之后,一直都在受到尹胜的骚扰。 而逼走柳茹的那一夜,只不过是最后的爆发。 柳茹此刻的表情,也证实了沈未白的猜测,更加证实了前世发生的,若无人为干预,还是发生了。 “你须得先说,想让我如何助你。”柳茹将话题转到沈未白身上,想要挣脱被沈未白掌控的说话节奏。 沈未白并不介意她这样做。 事实上,如果柳茹一直顺着她的话聊,跟着她的节奏走,那她就要重新审视一下柳茹这个人的能力了。 “我要先生助我之事很简单,偶尔我要出府,若有人问到,请先生帮我遮掩一二即可。”沈未白坦然的说出自己的要求。 柳茹惊道:“你要出府?” 沈未白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茹平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位伯府千金。她不过才九岁,却有着超越常人的稳重。 “为何找我?”柳茹问。 沈未白直言道:“因为先生在这府中,孤立无援。” “……”柳茹再次被噎住。 沈未白道:“先生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与我合作,便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柳茹沉默。 她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女孩,很想笑她不自量力,可是却偏偏笑不出来。 甚至,一想到安亭伯的纠缠,柳茹对她的提议还有一丝心动了。 “你借我的名义出府,万一出了事,我可无法交代。”虽然心动,但柳茹还是保存了理智。 “我既然要出府,自然有办法保自己万全,不给先生添麻烦。”沈未白道。 柳茹缓缓紧抿着唇。 与尹千梧的谈话,两人都聪明的避过了某些内情。比如,她不问沈未白出府所为何事,而沈未白也未点破她在府中的麻烦在哪。 “好。”短暂的思索之后,柳茹答应了与沈未白合作。 得到了柳茹的应允,沈未白精致的小脸上,顿时绽放了笑容。“先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但愿如此。”柳茹清浅的笑着。 …… 沈未白这边,得到了柳茹的相助后,再出府就不用再等着初一十五。 只要想出府了,她便带着如莲去予怀院,表面上是要请教柳先生学问,但实际上把如莲留下后,她在柳茹房中换了衣服,便悄然出府。 掐算好时间回来之后,换上衣服与如莲从予怀院离开,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遮掩了行踪,安亭伯府的人也不会有所怀疑。 在与柳茹达成协议的第二天,沈未白就悄悄出府了。 老鬼接应了她,两人一起去了郊外的庄子。 如今的庄子里,不再是空落落的样子,因为那二十八人还有奴仆杂役的加入,倒是让庄子里有了不少人气。 到了庄子,沈未白换上轻便的衣服,带着二十八人去了她之前改造出来的训练场。 “好好记住我所有的动作,从即日起,你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都放在这里。”沈未白穿着飒爽男装,那粉雕玉琢的精致模样,哪怕是面无表情,都依然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将他们带回来,好吃好喝照顾着的白衣小公子。 “记住了!” 二十八人使出吃奶得劲大声回答。 他们感恩沈未白将他们救于水火之中,而且,沈未白将他们买来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主子了,他们又怎么能不听主子吩咐? 哪怕,他们完全不明白主子此举的用意是什么。 沈未白点了点头,很满意他们的态度。 接着,她活动了一下筋骨,按照前世所学的那些提高体能的方式,做了一遍。 跑圈、障碍、跳跃、攀爬、匍匐、绳索、木桩…… 将单人运动做了一遍后,沈未白又拉了几个人,教他们如何配合将圆木扛起来锻炼,等等团队运动。 一个时辰后,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浸湿汗水。 但是,她却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都记住了吗?”沈未白问。 “记住了!”二十八人统一回答。 看了主子做了一遍,他们也跟着做了一遍,这才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弄得他们现在都有些狼狈。 反观主子,虽然肤色变得红润,也流了汗,但精神可比他们好多了。 这让他们有些羞愧,也暗中下决心要好好训练,不能辜负主子期望。 “你们继续。”沈未白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她走到训练场外,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又看了多久的老鬼。 “你从哪知晓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老鬼问。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照着沈未白的这一套训练下来,能对人的体能有着极大的提高。 “书上。”沈未白淡定的道。 “书上?”老鬼原本是不信的。但是又想到她特别喜欢看,喜欢收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又有些犹豫了。 或许……这些能锻炼人的动作,真的是这小丫头从哪本杂书上看来的? 第三十九章 有人比她惨 “走吧,抓紧时间给你祛毒。”沈未白扯了扯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角。 老鬼眸中迸发出精光! 终于可以祛毒了吗? 一瞬间,他都忘了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紧跟在沈未白身后去了。 沈未白做事一向有计划,在她去训练场上运动前,她就已经吩咐了庄子里的婆子烧了一大桶的热水备着。 让老鬼净了身后,去炼药室后院等着,她则去药柜前配药。 等老鬼洗干净身子来到炼药室后院时,就看到沈未白小小的身子蹲在大灶上,把一株株草药平整的铺在蒸笼底层。 没错!就是蒸笼! 当初老鬼还在嘀咕,要那么大的蒸笼干什么,没想到这是用来蒸他的? 之前,他是听小丫头提过,要祛除他体内的余毒,只能用蒸煮之法,循序渐进的把毒从脏腑中逼出,可是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蒸笼里。 “上来坐下。”沈未白放好最后一株草药后,起身拍了拍手,干脆的从灶上跳下来。 “……”老鬼神色难看极了。 沈未白继续道:“第一次只需要蒸上一刻钟,要从冒大气的时候算起。这过程必然是很痛苦的,你得挨住,若是提前出来,便前功尽弃了。” 老鬼深吸了口气,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好!” 只要能让他的身体恢复,他什么样的痛苦都能承受! 沈未白又叫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杂役,告诉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让他留下看火。 当然不能一直用大火蒸煮,不然老鬼就熟了。 交代完了之后,沈未白就离开了房间。 她并非是无事可做,而是转入了另一间房。里面有一个装满了温水的浴桶,在浴桶旁,还有一个泛着热气,草药味极重的绿色液体。 这也是让厨房里的婆子,在她训练之时,按照她的方子熬出来的。 沈未白走过去,将桶里的汁液倒入了浴桶中,然后把衣服除干净了,进了浴桶,将自己脖子以下的身体全部浸入了绿色的液体之中。 这里面的药汁,是沈未白根据前世的医术,还有在《医经》、《毒经》上学到的方子,改良而成的洗髓液。 在剧烈运动之后,泡一泡,可以有效改善筋骨,增强体质,拓展经络,排出体内杂质,提高习武的天赋。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药方的存在,沈未白才让老鬼挑人时,只排除那些根骨极差的。 而之前,沈未白让老鬼准备的大量药材,其实老鬼需要的只是一小部分,极大部分都是准备的洗髓药材。 她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实验,等她洗髓结束,这二十八人的体质也改善了些,不再营养不良了,就可以开始给他们洗髓了。 沈未白在心中预计了一下,要想达到彻底的洗髓效果,这样的药浴大概要泡上五到七次。 这是根据个人不同体质来算的,体质越差的人需要的次数越多。 …… 沈未白泡了没一会,浑身就开始发热,而且皮肤也变红,大滴大滴的汗水争先恐后的被排出体外,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汗水带着点乌黑色,只是不太明显。 过程自然是不美妙的,这一点从沈未白紧抿着的双唇,还有太阳穴跳动的青筋就能看出。 不过,隔壁还有一个比她痛苦百倍的老鬼,沈未白顿时就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了。 老鬼那边,蒸煮了一刻钟后,熄了火,还需要再等半盏茶时间,才能出来,然后还不能马上见风,需要静坐一刻后,才能离开。 这些时间加起来,沈未白那边也差不多了。 等她从浴桶中出来,又用清水洗干净了身子,换好衣服过来时,老鬼正阴沉着脸,盯着那些蒸煮后的水。 那些水里,混合了从老鬼体内排出的毒。 沈未白走过去瞧了一眼,拿起一旁的勺子舀了一勺,走到放在房内的盆栽前,将勺子里不多的水倒进泥土。 紧接着,原本长得好好的盆栽,就迅速的枯萎下去。 沈未白转眸去看老鬼,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有用,就是好事。”沈未白丢下勺子,好心的安慰了老鬼一句。 老鬼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了几下,最终沉下气,对沈未白道:“走吧,我送你回府。” 沈未白看了看天色,也确实到回去的时间。 再不回去,恐怕下一次柳茹就不会再帮自己。 离开的时候,训练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沈未白看了一眼,就和老鬼上了马车。 “你让那个女先生替你掩护,难道就不怕她告密?”回去的路上,老鬼已经恢复过来,又变成了好奇宝宝。 沈未白淡淡一笑,自信的道:“她不会。” “为什么?”老鬼问。 沈未白今天心情不错,便给他解释了。“首先,她知道自己去告密的结果除了和我结仇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其次,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你倒是很欣赏她。”老鬼不屑的冷哼一声。 沈未白眨了眨眼,“你在吃醋?” “我呸!小丫头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吗?”老鬼简直是对沈未白无语了。 沈未白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不顾老鬼难看的脸色道:“你放心,我也很欣赏你。” “……”老鬼阴沉着脸,磨着牙。觉得要不是还需要这个小丫头解毒,他肯定会一把掐死她! …… 顺利的进了城门,离安亭伯府还有一段距离。 老鬼才问,“丫头,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沈未白眯着眼睛道:“我想做有钱人!”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这一句,她没对老鬼说。 “嗯?”老鬼一愣,吃惊的道:“你想经商?你这丫头是多想不开?士农工商,你本就是最高阶级的出身,却要想去当一个低贱的商户?” 沈未白嗤笑,“人生来平等,是谁给的权利把人,把职业划成了三六九等?” 老鬼怔然。显然是被她的惊世言论给惊呆了。 沈未白继续道:“或许,商人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低贱的职业,但是对于我来说不是。况且,这个乱世可是商人得天独厚的时代,蕴藏着大机遇。” “乱世?丫头你是不是没睡醒?如今天下太平,何来乱世?”老鬼愕然。 ------题外话------ 老白说:“大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不是白学的!” 第四十章 沈未白的野心 天下太平? 沈未白嘴角含笑,眸光沉沉。 在重生而来的尹千梧记忆中,即便是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这个天下依旧是三分,国与国之间没有大的战争,天下确实算是太平。 尹千梧死的那一年,是二十二岁。 可是…… “老鬼,你真的以为三国之间能长久和平相处下去?”沈未白突然问。 老鬼怔住。 女孩那幽深而沉静的清澈双眸,十分干净,却如同幽潭般探不到底。 第一次,他从她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亘古不变的规律。一分为三,只是国力不足下的无奈为之。你且看吧,当三国之中其中一国打破了平衡,就是这天下大乱之时。而在这风起之前的年岁,就是留给我做准备的。”沈未白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好像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而落在老鬼耳中,却震撼无比。 狂! 老鬼在震撼之余,只觉得这小小女童的身躯里,藏着桀骜狂妄的心思。偏偏,这样的心思很对他的胃口,让他也不禁期待起来,到底小丫头能不能做到她所说的那些事! …… 马车停在了安亭伯府的侧门外。 这里离予怀院较近,也方便沈未白进出。她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目前武功又还未能施展,所以只能让老鬼带她进去。 老鬼将她送入予怀院中的厢房后,便径直离开了。 这里放着沈未白换下来的衣服,她快速换好衣服后,恢复了贵族小姐的身份,走出厢房与守在门外的如莲,一起去见了柳茹。 见她进来,柳茹合上正在看的书,唇角含笑的道:“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重新考虑你我之间的合作了。” 沈未白不在意的一笑,“那幸好我还算回来得及时,没让先生有开口的机会。” 柳茹被她的‘伶牙俐齿’弄得无奈摇头。有些同情的看向跟在沈未白身后的如莲,“你这不安份的性子,苦的是你身边的人。” 如莲觉得柳先生简直就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但是,她也必须向沈未白表明自己的忠心。“能得小姐信任,是如莲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沈未白听完后轻笑出声,对柳茹道:“先生放心,被我放在身边的人,我都会照顾,不让任何人伤之分毫。” 柳茹对她笑了笑,倒也没在说什么。 只是重新打开合上的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又垂眸安静阅读起来。 沈未白对她行了个礼,“不打扰先生了,告辞。” 说完,她就潇洒的带着如莲一起离开了予怀院。 …… 回到雒栖院时,刚进院子,沈未白就看到了院子里多了不少不属于她的物品。 “大小姐回来了?”俞嬷嬷迎了上来。 见她视线落在那堆物什上,便低声解释,“这些都是松雪院那位送来的,有补品,还有上好的雪缎,各种小玩意。说是要给小姐您补身体,雪缎柔软,给你做几身贴身衣裳,那些小玩意则是给您打发时间用的。东西送来的时候,小姐不在,奴婢们不敢私自做主,便先放在了这,等小姐回来后处置。” 沈未白听完之后,嘴角不留痕迹的一笑,对俞嬷嬷吩咐,“既然送来了,就留下吧。” 接着,她又吩咐如莲代她去松雪院一趟,表示谢意。 只是,沈未白没想到,等如莲回来的时候,身后会跟着一个小尾巴。 “大姐姐,楼儿来找你玩了。”尹重楼远远的看见沈未白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就直接跑了起来。 “二公子慢些。”如莲急道。 她看着尹重楼跑向自家小姐的样子,脸色有些难看。 而跟着尹重楼一起来的那些奴婢,也纷纷低头跟上了自己的主子。 沈未白被声音打断了思绪,抬起眸来,就看到一个穿着绯色袍子,圆滚滚的肉球冲向自己的画面。 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不悦。 在尹重楼即将冲进沈未白怀里时,追上来的如莲及时拦住了他。“二公子,大小姐身体虚弱,可受不住您这般冲撞。” “你这个大胆的丫头,居然敢管我!”尹重楼挣脱如莲,一副小霸王的模样。 “咳。”沈未白轻咳一声。 尹重楼身边的大丫鬟忙把他劝住,暗中提醒他的来意。 “二弟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沈未白淡淡开口。尹千梧的记忆中,这个弟弟可一向与她不亲,更是不曾叫过她‘大姐姐’。 她话音刚落,闻声而来的俞嬷嬷和如碧就到了。 也怪沈未白自己,她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守着,感觉像是被监视一般,所以她身边一向不留人。 这才让尹重楼轻易的就冲了进来。 “我来看大姐姐啊!”尹重楼露出一副天真模样。 沈未白笑容不达眼底,“二弟弟有心了。”随即,她吩咐如碧和俞嬷嬷带尹重楼去花厅,准备些点心,自己换了衣裳就过来。 等一堆人都走了之后,沈未白的脸色才冷了下来。 如莲赶忙跪在她面前,低声解释,“小姐恕罪。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前去松雪院答谢夫人,夫人却说二公子想念嫡姐了,一直缠着想来探望,便让奴婢直接领了过来。奴婢本想先一步回来提醒小姐,可是却没有机会,才让二公子冲撞到了小姐。” “起来吧。”沈未白语气平静的道。 如莲闻声起来,心中却依旧不安。 暗自懊恼,没有把主子交代的事办好。 突然,她听到自家主子轻笑出声。她诧异的抬头,看向主子,不明白她为何发笑。 “原来,小韩氏打的是这个主意。”沈未白的笑容中透着几分讥讽。 但是,如莲却觉得自家小姐的神情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不知道小韩氏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觉得自家小姐好聪明啊!连夫人的想法,都瞒不过她! 一时间,如莲对沈未白的崇拜,简直到达了巅峰! 第四十一章 我看中的人,势必要拿下! 沈未白可不知如莲对她产生了盲目的崇拜,她只是因为猜到了小韩氏的用心,而觉得好笑。 ‘恐怕,这小韩氏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沈未白在心中叹道。 如果她真的是尹千梧,刚好又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期,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小韩氏收买成功。 今世,到了她这里,只要不给自己找麻烦,沈未白也并不想去改变什么。小韩氏有心想要‘修复关系’那就任由她去吧。 心思一转,沈未白就决定了如何处理这件事。 她将书放下,缓缓起身,“与我去内室更衣。”沈未白对如莲道。 回到雒栖院后,她求舒坦,便换了宽松的袍子,虽然不至于衣衫不整,但在外人面前,她是一个在乎形象的人! 很快,沈未白就换好了衣裳出来,带着如莲去了花厅,去见她那位便宜弟弟。 等她来到花厅的时候,尹重楼左右手里都抓着一块点心,尝了一口后,似乎有些嫌弃,便将其丢在桌上,换了另一手的试吃。 “呸!这点心真难吃。”尹重楼将剩下那块点心也丢在桌上。 在一旁陪着的俞嬷嬷和如碧脸色都有些难看。 正好,沈未白就是这时踏入花厅,尹重楼看到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她面前告状,“大姐姐,你这院子里的嬷嬷丫鬟可是偷了你的糖吃?这些点心一点也不甜!” 俞嬷嬷、如碧她们看着小胖子告状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怒,偏又碍于他的身份不好说什么。 沈未白笑了笑,不留痕迹的避开尹重楼满是点心渣子的双手,“这不怪她们,是我让她们把味道做得淡一些,太甜的话,我嫌腻。二弟弟若是吃不惯,就别吃了。你即已见过我,就回去吧。” 尹重楼听到尹千梧要赶自己走,忙做出可怜的样子,“是楼儿惹大姐姐不开心了吗?” 沈未白微笑摇头,将他的‘演技’看在眼底。“不是,只是我有些乏了,怕对二弟弟招待不周。” 尹重楼本也就不想来这,若非母亲逼迫,他今日根本就不会走这一遭。 眼看是大姐姐让他走的,尹重楼故作委屈了一下,便妥协了。“那好吧,大姐姐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大姐姐。” 说完,就带着他的那一堆奴仆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雒栖院。 沈未白看着尹重楼离开,眸光深远,让站在她身边的如莲如碧,都不懂这一刻,她在想什么。 不过,她们早已经发现,自从小姐大病之后,她们是越发看不懂小姐了。 其实,这一刻的沈未白什么都没想。 …… 又隔了三四日,沈未白假借去向柳茹讨教学问的说辞,再次悄悄摸出了伯爵府。 这几日中,尹重楼来找了她三四次,被她都借口推掉后,他似乎也生气了,近一日都未再来。 而因为她最近实在是太‘用功’,在菩提苑那边,俞嬷嬷去向万氏汇报的时候,都跟着受了褒奖。 “老夫人,大小姐是个好样的,哪怕因病耽误了不少功课,她也很是勤奋,主动的去找柳先生讨教学问呢。”俞嬷嬷讨好的笑着。 万氏满意的点头,嘴角含笑。“不愧是我尹家的嫡女。” 俞嬷嬷又称赞了沈未白几句,然后提及了尹重楼最近经常来雒栖院的事。 万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是,这厌恶不是针对尹重楼,而是针对小韩氏。她冷哼一声,“还是不安份。” 这话,俞嬷嬷可不敢接。 好在,万氏也没有让她接话的意思,她收敛了眸中深意,对俞嬷嬷道:“你将雒栖院管得很好。” 俞嬷嬷面露喜色,忙跪谢说,一切都是老夫人的福气。 万氏赏了她一个荷包,便打发她离开了。 走出了菩提苑,俞嬷嬷才偷偷捏了捏万氏赏赐的荷包,这里面的分量,让她笑得让老脸上的皱纹更深。 …… 出了府的沈未白,又变成了翩翩如玉的小公子,跟着老鬼去了裘老的家。 今日出府,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让裘老履行承诺,然后搬到庄子里去,给她效力。 “你可有把握说服他?这老家伙的脾气还是很犟的,哪怕你和他之间还有一个承诺,他也不一定会真心诚服。”老鬼提醒沈未白。 沈未白挑眉道:“你是担心他,就算碍于承诺跟我走了,也不会真心助我?” 老鬼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所谓承诺,不过只是一块敲门砖。”沈未白道。 “嗯?”老鬼没懂她的意思。 沈未白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大方的解释了。“你之前说过,他是因为那所谓的风水先生说他打造的是凶器,沾染了杀业,才会导致妻女早逝。所以,他这才金盆洗手,不再碰打造武器这一块。我故意激他,拿到一个承诺,其实是给他找了一个重出江湖的借口。接下来,只要我再告诉他妻女之死与他无关,他就心结尽去了。” “就算如同你所说,那他依旧心灰意冷,不愿对你效忠呢?”老鬼好奇的追问。 沈未白胸有成竹的道:“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有绝顶妙招,让他点头!” 她这自信的模样,让老鬼心中越发期待起来,恨不得提起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裘家! …… 一老一少登门的时候,裘老正坐在廊下制作金银器的模具。 见两人来,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理都不曾理会。 沈未白也不在意,抬手行了礼,算是和主人家打了招呼后,便直接走向安置那病汉的偏房。 说起来,她这位主治医师也很不负责了,一直到了病人术后七天,才第一次过来看。 第四十二章 封建迷信要不得 “嗯,恢复得不错,伤口并未发炎。”沈未白检查过男子的伤口后,便走到一旁的木盆边洗手。 男子的体质比她想象中要好,经历这样的手术,伤口居然没有感染,据照顾他的人说,他不仅没有发烧,还恢复得极快。 这一点,在沈未白为他把过脉后,也确认了。 或许,还真是命不该绝吧。 沈未白擦干净手,转过身对坐在床上的男子道:“伤口再过几日便可拆线,你每日还是需适当活动一番,这能加速你身体的恢复,同时也避免伤口粘连在一起。等过几日,我再来给你拆线。” “多谢小恩公。”男子感激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沈未白拿起毛笔的手顿了顿,心中腹诽,‘恩公就恩公吧,为什么还要加一个小字?’ 不过,她也不与其计较,在白净的宣纸上,写下新的药方,还有医嘱。 之后,再交给照看男子的人,按照上面所写来做。 也幸好,老鬼找来照顾的人,是个识些字的,省了她不少力气。 “在饮食上,倒是可以正常吃喝了。不过,最好还是要以清淡为主,发物还是控制一下。”沈未白又道。 男子一听,欢喜得紧。 这些天,他嘴里都淡得没了味。 沈未白没理会他的兴奋,离开了偏房去见裘老。 这一次她出来,裘老才是她的首要目标。 …… 沈未白出去的时候,裘老已经不在廊下。等她找到人时,就看到老鬼正围着他喋喋不休,而裘老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安静的在做自己的事。 “你总算来了。”老鬼第一个发现沈未白过来,便立即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沈未白挑眉问。 老鬼道:“我本来想给你当说客,但是任我费尽唇舌,这老东西都不理我。” 沈未白莞尔,忍不住内涵了他一句,“老鬼,术业有专攻,你的心意我领了。” “???”老鬼眼睁睁看着沈未白擦身而过,走向裘老。小丫头说的话是好话,但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裘师傅,我之前提出的要求,不知你考虑得如何?”沈未白撩开袍角,隔桌坐在了裘老对面。 裘老依旧没有抬头,不过倒也不再沉默。“许你的承诺,你换一个吧。” 预料之中的答案,沈未白并未觉得失望。她微微一笑,问道:“冒昧的问裘师傅一句,您之所以不愿再帮人打造利器,是因为那所谓的杀业之说?” 裘老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看向沈未白,眼神泛冷。 老鬼在一旁做看客,心中道:‘哎呀!这小丫头平时伶俐机敏,现在怎么专挑戳人心窝子的话说?’ 两人对视片刻,裘老淡淡垂眸,手中被打断的动作继续。“你既已知晓,便放弃吧。” “那不过是神棍的无稽之谈罢了。”沈未白直言。 裘老再次停下动作,脸色越发难看。“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些什么?” 沈未白摇头,叹道:“天下打造兵器的人,何止千万?若帮人打造兵器,便是造杀业,会连累家人,那这世上,还有人敢打造兵器吗?还有,这江湖上据说有一个风泊山庄,它的前身就是铸剑的,难不成他们也杀孽深重?那为何人家如今是天下第一庄,还养出了武林盟主?” “咳!”老鬼在旁轻咳了一声。 这些江湖上的事,都是他平时闲来无事讲给小丫头听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她说服别人的依据。 裘老面色阴沉。 “裘师傅若是想听这种故事,我也可以给你现说一个。你的妻女乃是西方菩萨、尊者转世,需要在这世间经历九九八十一重苦难,尝尽世间病、苦、痛、离、悲,才能重登极乐,恢复法相金身。而你,因为前世与她们有缘,所以今世帮她们渡劫,如今她们已经渡劫成功,而你也积攒了功业,来世你会富贵无双,福寿安康。我这般说,你可信?” 沈未白说完,注意到裘老眼角狠狠一抽,很是克制了,才没有拍桌怒骂她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不用裘老回答,沈未白立即接道:“你看,你根本不信。我与那神棍说的都是因果,缘业。为何我说得这般好你就不信,他说得这般混账,你却信了?这等说辞,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买通了那风水先生,希望借此让你退出江湖,他好从中得利。如此拙劣的计谋,你怎会看不破?我看,你不过就是因为痛失妻女之后,伤心欲绝,心中痛苦无从发泄,正好有个人给你送上来一个借口,你才顺势认了这个罪过,带着赎罪的心,你才活得下去。” 裘老的双眸狠狠一缩。 在被眼前的‘小子’说破之后,他恍惚间回想起了女儿临死之前的那一幕。 ‘爹爹,我要爹爹好好活着。没了我的拖累,爹爹定然能活得自在快活,爹爹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少女憔悴虚弱极了,可是叮嘱他时,眼中执着的光芒却让他不得不点头。 也就是因为这个承诺,才让他想跟随妻女同去的心思歇了。 然而,即便活着,他依旧活在失去妻女的痛苦之中,每日都如同行尸走肉,难受至极。 眼前这个不知底细,却带着神秘的小公子说得没错。 风水先生也好,金盆洗手替妻女积福也好,都不过是他说服自己活下去的借口。 裘老的恍惚,沈未白看在眼里,没有打扰。 老鬼在一旁听得认真极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未白,想不到这年纪小小的丫头,竟然能说出这一番道理。 似乎,越是和小丫头相处下去,他就会发现越多小丫头的与众不同。 第四十三章 还真是运气极好 (看题外) 裘老陷入了极久的沉默之中。 沈未白观察着他的样子,知晓他陷入了自己的心魔之中。 或许,应该说,他从妻女死后,就陷入了自己的心魔里。这些年来,因为那风水先生的话,让他麻痹了自己,日日夜夜被心魔纠缠,浑噩不醒。 今日,沈未白直接点破了他,逼着他从心魔中醒来,不得不去正视自己。 他在挣扎,他在抉择,他很痛苦……但是,这个过程却再无人能帮他,要想克服心魔,只能靠他自己了。 沈未白陪着他坐了一会,悄然起身,打算离开。 直到走到门边,她才停下,背对着裘老微扬起下巴,看向比前世更蓝,更清透的天空,淡淡的道:“若是你妻女泉下有知,你活成如今这副样子,怕是要心疼死她们。” 说完这句,沈未白看也不看身后裘老的反应,直接拂袖离开。 而房中静坐的裘老,清清楚楚的将她这句话听入耳中,木然的五官渐渐变得狰狞,痛苦。 当沈未白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裘老所在的房间里,就传来了满是沧桑的嚎啕大哭,让她的步子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驻足一瞬之后,又继续向前走。 身边突来疾风,吹起沈未白的衣袂。 老鬼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旁,嬉笑道:“你这丫头简直坏透了,居然把一个糟老头子给说得大哭。” 沈未白淡淡扫了他一眼,“须知,旧疾需下猛药。当年,他既然被对方用妻女的名义将他拿捏住,如今我也只能用他妻女的名义给他挖去腐肉疗伤。” 老鬼听着裘老的哭声,‘啧啧’道:“你这哪是挖肉啊!简直就是挖心!” 沈未白顿了顿,才道:“若他不是重情之人,我也不会下这剂猛药。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他不重情,也不会被心魔所困了。” 老鬼盯着她,突然道:“你说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小小年纪,简直都成精了!” 沈未白张了张嘴,硬是把窜遛到嘴边的那句,前世有名的网络梗给咽了回去。 真是,若是她真的顺嘴接了一个‘是吃可爱多长大的’,那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小恩公,裘老怎么了?” 两人站在院中,偏房里躺着的男子突然出现,双手还撑着门框。看样子,是听到裘老的哭声后,特意出来看看的。 沈未白转眸看向他,说了句,“没事。” 老鬼倒是好心的解释了一句,“他只是想起了早逝的妻女,所以伤心了。放心,哭一哭便好。” 沈未白狐疑的看向他。‘老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体贴?还会替人解释了?’ 她却不知,老鬼在她身边这段时间,被她不爱解释的习惯折磨得不轻。对男子的好奇,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才解释了一番。 当然,让老鬼如此好脾气,也是因为这个男人是沈未白用‘神鬼莫测’的医术救回来的,同时也让老鬼更加肯定了沈未白的医术举世无双。 男子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裘老的事,但是也没有回房。 他在照顾他的人搀扶下,走出偏房,步子蹒跚的来到沈未白面前,当即就要下跪磕头。 “你若让伤口裂开了,别妄想我再救你一次。”沈未白抬手抵住他的手肘处,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男人脸上浮现出惊色,不敢再乱动,只能站起来,低头对沈未白道:“小恩公救我一命,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本想给小恩公磕几个头,可是现在这身子不便,也不敢违了小恩公的意,只有等我病愈之后,再补上了。” “不必如此,我给你治病本就有我自己的目的。”沈未白不在意的道。 男人却摇头,留在这里这段时间,他早就明白眼前的小公子和这房子的主人裘老,是拿自己做了一场赌。 但无论如何,小公子救了他是事实,他能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一场赌,所以他又有什么好怨的? “小恩公,我家中已无亲人,如今这条命既是您救的,那从今天起,我这条贱命就是您的了。”男人道。 沈未白听出来了。“你想为我效力,认我为主?” “是!”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甚至还隐隐激动。 而沈未白却淡定多了。她打量了瘦弱男子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我身边从不收无用之人。” 男子面露难色,低垂着头颅道:“我家世代都是木匠,因此我也学了一手木匠手艺。若是小恩公需……” “我不需要木匠。”沈未白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 男子流露出惶惶之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沈未白淡淡的道:“你留在这里养好了身体,便可自行离去,从此好好的过日子岂不好?又何必要追随我?我说过,我于你不算恩情,你也不必在意。” “三岁稚儿都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小恩公于我是救命之恩,若我置之不理,那岂不是连三岁稚儿都不如?此恩不报,我公输诚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在旁看戏的老鬼,突然叫住了情绪激动的男子。之前沈未白让他找人,他只顾着找符合沈未白条件的,倒是没注意人家姓谁名谁。 男子不解,却还是重新说了一遍。“我叫公输诚。” 沈未白倒是若有所思的看向老鬼。 老鬼身影一闪,出现在公输诚面前,向他确定,“是哪个公,哪个输?” “百族复姓中的公输,单名一个诚字。”公输诚不解的看向老鬼。 老鬼盯着公输诚看了一会,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跑到沈未白身边大笑起来。“你这是什么好运气?之前你不是问我可知晓机关师吗?眼前此人不就是机关师的祖宗公输氏的后人!” “机关师!”沈未白倒是惊讶了。 问起老鬼机关师的时候,也只是一时兴起,还无意中得知了一些前朝旧事。 当时,她还惋惜,前朝皇帝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天下的机关师。而现在,老鬼就告诉她,眼前就有一个机关师的后人? 沈未白看着公输诚懵懂的样子,突然冷静下来。“你是机关师的后人?” “机、机关师?”公输诚更懵了,仿佛从未听过这个称呼一般。 沈未白转眸看向老鬼。 老鬼愕然的对公输诚道:“不会吧?你连你老祖宗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天下机关师皆出自公输氏,后来公输氏阔开门庭广收门徒,把机关术发扬光大。只要入了门的机关师,都会奉公输氏为祖师爷。你不知道什么叫机关师,还叫什么公输?简直就是不肖子孙!” “我……”公输诚在茫然中,流露出一丝委屈。 沈未白问他,“你可知家中祖辈的事?或是你父辈可有对你说过家族之事,亦或是留下什么东西?” 她猜测,公输诚不知道自己的祖辈来历,或许是因为前世那场机关师的劫难,让他们这侥幸活下来的一支为了保命,从此封存了自己的来历。 不过,遭此大难,却依然没有更改姓氏,倒是让沈未白有些诧异。 ‘或许,这就是公输氏最后的坚持了?’沈未白在心中想。 公输诚道:“我……” ------题外话------ 亲爱的们,《我的消防员先生》不出意外的话,周四就开始预售了。 这次出版是全书完整版+未公布的、甜甜蜜蜜的番外内容,喜欢这本书的亲们千万不要错过哟! 更详细的消息,请大家关注群消息或wb,出版社最新消息过来,我都会第一时间在这两个地方发布。 历经一年多的时间,《消防员》终于出版了,也希望条件许可的亲们,多多支持我!支持消防员!爱你们哦! 第四十四章 一切了然于心 “你可知你家中祖辈之事?又或是你父辈可有对你说过什么事关于家族的话,亦或是留下些什么?” “我……”沈未白的话,让公输诚认真的回想过往。 他的父亲,早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即便是在世的时候,在公输诚的印象中,也只是一个性格沉闷,寡言孤僻的老头。 不过…… 公输诚回忆着道:“我父亲姓苏,而我姓公输。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有告诉过我,因为祖辈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逼不得已改了姓氏,五代之后,才能改回原来的姓。” 沈未白和老鬼对视一眼,彼此都心中了然。 公输氏不愿背弃祖先的姓氏,却又怕被前朝皇帝追杀。所以才不得已改了姓,且规定后人,五代之后,才能恢复公输这个姓。 他们应该是想着,五代之后,皇家也应该放弃追杀了。就算他们改回了姓氏,只要平日里低调一些,不招惹是非,应该也无妨。 只是,恐怕公输氏的祖辈也没有想到,到了这第五代,终于可以改回姓氏的时候,前朝已经覆灭,那个追杀他们的皇室也如丧家犬般销声匿迹。 不过,谁又知道,这到底只是心存侥幸,还是他们算到了前朝皇帝做出这样的事后,江山传承过不了五代? “你还记得有什么异常之处吗?”沈未白又问。 就算眼前此人是公输氏的后代,但如果不知晓机关术,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匠,她依然不会收下。 公输诚很听沈未白的话,皱起眉头绞尽脑汁的思来想去,把记忆中早已变得模糊的双亲生前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公输诚兴奋的道:“我想起来了!在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一个极为精妙的木匣,对我说是祖辈留下来的东西,还说父亲遗言不可打开,只能一代代传给家中男丁。后人若是不听,私自打开木匣,必遭杀身之祸。” “木匣?这木匣如今在何处?”沈未白眸光骤亮。 公输诚道:“藏于我家中。” “这匣子里必然有玄机。”老鬼断言。 沈未白懒得搭理他,如此显而易见的事,还用他特意说出来? “如小公子想要,我这就回家取来,赠予公子。”公输诚机敏的道。 “这可是你家传之物,你岂能轻易送人?”沈未白神情已经平静下来。 公输诚苦笑摇头,“家传之物又如何?若无小恩公救我,我一死血脉尽断。留下那木匣,最终也只是无主之物。如今,我这条命都是小恩公的,区区木匣罢了,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何况,如今公输家只剩我一个,我的决定也无人能反对。” 沈未白听着他这番话,心中叹道:‘这真是人间真实了!’ “不急,等你养好伤,行动恢复了再说。”沈未白微微一笑,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 公输诚是聪明人,听懂了沈未白的意思,也没有再继续纠缠。 但还是有些不安的提醒,“小恩公,我父亲既留下了那样一番话,若木匣中之物是不祥之物,公输诚宁可毁去,也不想连累小恩公。” 沈未白轻笑了一声,“一件死物,又怎会有祥祸正邪之分?” 公输诚一怔,一时无言。 但不得不说,小恩公的这句话,激发了他想要知道木匣中秘密的决心。哪怕,父亲警告过,若擅自打开,会招来杀身之祸。 …… “走吧。”沈未白对老鬼道。 老鬼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裘老所在的房间,“不等他了?” “不等了。”沈未白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语气随意的道:“下次再来,自会有答案。” 说完,她便抬脚朝大门外走去。 公输诚站在原地恭送,老鬼急忙追了上去。 等出了门,走远了。老鬼才问,“你这丫头,不是说今日要得个结果吗?” “结果已在我心中,他是否亲口说出,又有什么关系?”沈未白胸有成竹的道。 老鬼乐了,“你就这般有信心?” 沈未白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看裘老如今这个样子,她准备的大招也不必用来当筹码了。 不过,虽然当不成筹码,倒是可以当做礼物给裘老。 “你这丫头成了精,总是神神秘秘的。”老鬼嘟囔了一句。 沈未白听到了他的吐槽,嘴角却扬得更欢快,半点没有要改的意思。 老鬼无奈,也只能放弃心中那点好奇。 突然,他眸子一转,凑过去问,“对了,丫头你能猜到公输诚家中的木匣里,装着的是什么吗?” 沈未白转眸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眼中的雀雀欲试。突然笑道:“等木匣拿过来,不是就知道了吗?” “……”老鬼被她这不按套路来的回答给弄得郁闷。 突然间就觉得这个丫头不那么可爱了。 看穿了老鬼心中所想的沈未白,心情极好。那木匣中最有可能藏着什么,其实她和老鬼猜的一样。 …… 沈未白在柳茹的予怀院中换回了衣裳,带着如莲坐在了柳茹对面。 柳茹正在看书,她似乎很喜欢看书。在安亭伯府中,只要没事,她都是与书为伴,以至于她身上总会带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墨香味。 “回来了。”柳茹合上书抬眸看向在自己对面坐下的女孩,眸中笑意盈盈。 沈未白点头,“辛苦柳先生了。” 柳茹笑道:“我有什么辛苦的?” 沈未白道:“虽不曾劳累,但心中高悬,一样折磨心神,还是会疲惫的。” 柳茹这一次笑出了声,“你既知道如此,那便少出去几次。” “这个……”沈未白故作为难的表情。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在后面伺候的如莲,看得一脸莫名,不知道是什么引得两人发笑。 “有事?”笑罢,柳茹声音平和的问。 沈未白没跟她客气,点头道:“想请先生帮我列个书单,开蒙所用。” “开蒙?”柳茹有些意外。 沈未白再次点头,却不做解释。 柳茹垂眸想了想,答应下来,“稍等片刻。”说完,她起身走到书桌前,开始研磨铺纸。 沈未白看了如莲一眼,后者立即上前去帮柳茹研磨。 柳茹写得很快,沈未白才喝了几口茶,她就写好了。沈未白接过书单一看,精致的脸上扬起笑容,让如莲收好书单后,便向柳茹道谢。 这时,外面突然来报,说菩提苑来了话,请大小姐过去一趟。 第四十五章 秋狩节 (奶炎来了) 在去菩提苑的路上,沈未白还在想着,万氏叫自己过去,是有什么事? 把尹千梧记忆又快速翻了一遍的沈未白,突然想到,在尹千梧的记忆中,的确要不了多久,就有一件大事发生。 也是这件事,注定了尹家二女的未来命运。 “小姐,菩提苑到了。”如莲见自家小姐走神,忙小声提醒。 沈未白迅速收回心中思绪,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刚进菩提苑,沈未白就听到了从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人还不少,好不热闹。 “大小姐来了。”站在廊下的顾嬷嬷,一见沈未白就露出喜色。 沈未白露出笑容,走过去道:“顾嬷嬷怎么在这里?” 顾嬷嬷笑道:“老奴是特意在此等候大小姐的。” 等她? 沈未白眸光一闪,笑容中多了几分感激。“辛苦顾嬷嬷了。”说完,她看向如莲,后者意会,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顾嬷嬷。 顾嬷嬷也不推脱,将荷包捏在手里,笑得更加真诚。“最近老夫人听说大小姐常在柳先生那里刻苦,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大小姐肯用心学是好样的,没有辜负了老夫人的期望。担心的是,怕大小姐的身体着不住。” “千梧知晓了,定会好好顾着身体,不让祖母担心。祖母的身体,也有劳嬷嬷照顾了。”沈未白‘乖巧’的道。 顾嬷嬷忙道:“照顾好老夫人,是老奴的本份,大小姐放心。” 沈未白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的看向房内。 顾嬷嬷立即道:“大小姐放心,是好事。” 好事? 那应该可以确认和她偷跑出去无关。 …… 见到了万氏,沈未白才发现,真是一屋子的女人,难怪会这么热闹。 万氏高坐在首位,尹胜则陪坐在旁。 接着就是按照妻妾排序,坐满了左右。府中的几个孩子也都在屋里。 但是,尹府本就是阴盛阳衰,嫡子又不在府中。所以,此刻在屋里的除了尹胜之外,就只有尹重楼和百里氏身边的阿炎。 沈未白的视线不留痕迹的扫过安静坐在百里氏身边的小孩,不过大半个月不见,这孩子似乎长相又精致好看了些。 但是,人似乎也变安静了不少。 明明在看到自己时,眼中都亮了一下。但却又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怪怪的。’沈未白没有多想,直接去给万氏还有尹胜、小韩氏请安。 当着众人的面,小韩氏又是府中主母,自然要给些面子。 “大姐姐来这坐。”尹重楼在母亲的暗示下,主动喊道。 沈未白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房中唯一的空位,就在尹重楼身边。 “楼儿和他大姐姐感情好。”小韩氏装作无意的说了句,她偷偷去看万氏的表情,却没有发现什么,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未白没有解释什么,神态自若的走了过去坐下。 “阿炎?”百里氏轻唤了一声。 漂亮精致的男孩才收敛起眸中的羡慕,他也好希望能坐在阿姐身边,可是现在还不行。 ‘不过,快了!阿炎,你很快就能站在阿姐身边,不用担心会给她带去危险。’男孩在心中为自己打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许多。 …… 沈未白坐下后,万氏主动和她说了几句话。 问的都是一些日常,还有功课。沈未白就应付着回答了,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人群中夹杂着一丝嫉妒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眼角余光扫过去,很快就锁定了坐在佟氏身边的尹千暇。 沈未白眉梢隐晦的挑了一下,没有在意。 之后,沈未白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一家人都被召集在了这里。 原来,是秋狩节要到了。 对于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的节日,大卫国的人是很重视的。 在秋狩节的时候,皇家会举行秋猎,邀请皇族、贵族以及一些重臣共同参与。 而在皇家的秋猎之前,贵族阶级也会在家族内举行马会,赛赛马,打打马球,这也是全年唯一一天,可以不忌男女大防的日子。 而普通的百姓家,也会参加各城的马术比赛,马球比赛,不仅能赢得官府准备的彩头,还能在心仪的人面前展现自己。 到了晚上,还有热闹的篝火仪式,大家吃喝唱跳好不热闹。 据说,秋狩节的来历,是为了纪念最初人族为了生存而狩猎的活动,一直延续至今。 今日,大家齐聚在万氏这里,就是要通知众人,安亭伯府已经包下了三日后的西郊马场,到那一日,全家人都要去马场上过节。 沈未白安静的听着,从尹胜沾沾自喜的描述中,这西郊马场还是他好不容易才包下的。 还说,最近开始一直到秋狩节那天,瑶城所有的马场都被各世家订光了。 听着他的话,沈未白就能想象到秋狩节的热闹和隆重。 这倒是让沈未白生出了几分兴趣。 还有一点让沈未白觉得满意的就是,秋狩节一般都是自家过,不会邀请外人。这实在是太合她意了。 毕竟她如今挂着安亭伯府嫡女的身份,若是请了客人,她势必要被指派去招呼同龄的客人。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都可以当阿姨的人,沈未白内心是百分百拒绝的。 她实在是没有去当幼儿园老师的癖好! 第四十六章 富贵人家 三日一晃即过。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时,安亭伯府的马车就出了城,一路摇摇晃晃,让被如莲如碧从床上挖起来的沈未白,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也幸好,安亭伯府里只有她一个嫡女,无人与她同坐,也就不用在意什么形象了。 而尹千暇和尹千雪两个庶出的小姐,则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浩浩荡荡一行车马,挂着安亭伯府的牌子畅通无阻的出了城。 到了西郊马场的时候,天色才大亮。 安亭伯府带来的仆人们,连同马场的仆役一起忙碌起来,将马场外贵人们想稍作憩息时用的帐篷布置妥当。 如莲如碧两人,带着几个小丫头,手脚还算麻利,没多久就把沈未白的帐篷给收拾出来了。 今日,他们可是要在西郊马场待一整日,帐篷里的东西简直是应有尽有。沈未白也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一次功勋贵族出行的排场了。 “小姐。” 沈未白走进帐篷的时候,里面有一个丫鬟正拎着香炉给帐篷熏香。脚下,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不要说踩上去了,就算是睡在上面都没问题。 可是,都这样了,帐篷里还给隔出了三个区域,一个区域安置了一张单人卧榻,用屏风遮挡,一个区域则放了沐浴用的木盆,外间的区域,布置成了一个会客的地方。 矮几,垫子不止,居然还给放上了一个柜子,上面放着的物品有些眼熟,好像是她房间里的。 “如莲这……”沈未白指向那些物品。 正在给沈未白整理书籍的如莲看了便道,“小姐,这些都是你喜爱的摆件。” 另一边,如碧跪坐在矮几前,上面已经摆好了新鲜出炉,冒着热气的点心,羊肉,水果,还给倒了一壶奶。 “……”沈未白看得咂舌。 这时,从外面还传来尹胜和女子的调笑声。 ‘骄奢淫逸啊骄奢淫逸!’沈未白在心中‘啧啧’的道。 只不过是出行一天,等到天黑之后,就要回城。竟然搞得那么夸张,难怪前两天开始,如莲如碧她们就在忙着收拾了。 腐败!真是太腐败了! 沈未白在心中喟叹。 想她前世,靠自己的能力赚了那么多钱,也没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啊! “小姐,先来吃点东西吧。”如碧摆好食物之后,便对沈未白道。 沈未白的确是饿了,便走过去坐下。她看到如莲手中放好的书,不由得道:“我们就出来一天,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出来。还有这书,既然今日是来马场玩乐,我不会看的。” 如莲却道:“小姐,这是做奴婢们的本份。不管主子需不需要,都得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沈未白失笑,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如碧安置好吃的,又去净了手,然后从衣箱里取出沈未白的骑马装。 沈未白没见过这身衣服,但看着崭新的样子,应该是为了今天新做的。 ‘尹千梧会骑马吗?’沈未白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她自己是会骑马的,在前世的时候,骑马早已经变成了一项娱乐休闲活动。她很多时候谈生意或者休息的时,都会去马场跑两圈。 沈未白一边吃,一边回忆着尹千梧的记忆,才发现这个时候的尹千梧,因为年纪小,之前秋狩节来马场的时候,也就是让人牵着小马驹绕几圈,还未真正的学过骑术。 让沈未白去骑小马驹,还要让人牵着走? 沈未白顿时对今天的活动失去了兴趣,嘴里的点心食物也不香了。 骑马驹是不可能骑的,大不了就不参与今天的活动了。 沈未白视线飘到如莲整理好的书上,心中感叹,‘看来,如莲还是很有先见之明啊!’ 现在的尹千梧不会骑马,她不可能反常的去骑。而且,她也不可能为了骑个马,还要去尹胜和万氏面前解释一通。 所以,她今日的消遣,大致还是看书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骑马也可以在马场走走,看看这里的马场与她前世去的那些,有何不同。 还有,不能骑马,还不能去看看马吗? 书中记载的那些千里良驹,汗血宝马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 想到这,沈未白又有了些食欲。 快速吃完东西之后,沈未白在如莲如碧的服侍下,漱口洗手,换上了骑装。对着铜镜照了照,沈未白很满意今天自己的造型。 这里的女子骑装,不似平日穿戴那般繁琐,又不像男装那样简单,干脆利落中,带着几分飘逸灵动,穿在身上很是英姿飒爽。 给人的感觉,都要精神很多。 沈未白身上这一身,是白色的,只是在袖口领口处用金红色的丝线绣了云纹,看上去好像是天边的云在燃烧似的,漂亮极了。 一切准备妥当,沈未白就带着如莲如碧出了帐篷。 马场上,为了方便养马,周围都是大片的草场,空气里混杂着一种泥土青草的芳香,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沈未白出去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帐篷。 那是尹千暇和尹千雪的,她们尹府的女儿帐篷都放在一处,再远一些,就是夫人们的帐篷。妾是没有自己独立的帐篷的,都跟着尹胜,在他身边伺候。 不过,沈未白听如碧说,百里氏如今得宠,又带着阿炎出门,所以尹胜特地在自己的帐篷旁,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帐篷,小韩氏得知的时候,气得脸都青了。 “小姐,咱们要先去哪逛?”如碧小声的问。 并未见到尹千暇和尹千梧两人,沈未白收回视线,就看到了如碧眼中雀雀欲试的神情。 她不禁莞尔。 想来,这些小丫头在府里关得也是久了,难得出来一趟,都很兴奋嘛。 “先去马厩看看马。”沈未白道。 主子决定了,丫头们当然没有意见。 今天,马场里都是安亭伯府的人,所以三人也没有叫上男仆小厮,直接去了马厩的方向。 只是,还未靠近,她们就听到了马匹的嘶鸣声…… ------题外话------ 接下来,高光时刻到了! 明日高能预警!!! 第四十七章 这都第几次了? (五一快乐) “啾——!” 马匹嘶鸣的声音,让沈未白三人驻足而立。 ‘这马的声音不对!’沈未白立即就从这嘶鸣声中分辨出来,发出嘶鸣的马匹带着一种狂躁。 马是温顺的动物,否则也不可能被人驯服为坐骑。 更何况,这里是西郊马场中的马,都是伺候贵人的,怎么会有性格暴戾的马匹混入? 如莲和如碧也听到了这声音,脸色有些发白,神情里带着几分恐慌。 “小姐,马厩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咱们就先别过去了吧。”如莲小声劝阻。 她怕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害了自家小姐。 连性格比较活泼的如碧也跟着道:“是啊,小姐。咱们先去别处,过一会再来马厩看马好了。” 马的嘶鸣声还在继续,沈未白能听得出来,声音中是越来越狂躁了。 “走,过去看看。”沈未白突然道。 昂?! 如莲如碧一怔。 不是要离开吗?怎么还要过去! 两人心中一慌,连忙拦住了沈未白。 “小姐,那边情况不明,您若是过去,万一遇见疯马,受了伤怎么办?”如莲展开双臂拦在前面。 如碧也抓住了沈未白的袖子,急切的道:“小姐,疯马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马厩那边有马奴在,他们会处理好的。” “……”沈未白。 两个丫头急切的样子就在眼前。 其实,沈未白也不是非去看不可,她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可是,那马叫得让她心慌,心里生出一种感觉,催促她亲自过去看看,好似她若不去,一定会后悔。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沈未白一时之间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坚持道:“我们过去,远远的看一眼,不置身于危险之中就行了。” 说完,她不给两个丫头再劝阻的机会,扯出自己的袖子,推开如莲大步向前方的马厩走去。 “啾——!” 不远处的马厩刚入沈未白的眼,就让她看到了惊险的一幕。 马厩的样子,被沈未白忽视了,她的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高抬起前蹄,想要向下踏去的疯马,还有摔倒在马匹前蹄之下的小小身影。 周边仆人的慌乱,都变成了背景。 千钧一发之际,沈未白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人就冲了出去。 如莲如碧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眼前一道人影闪过,原本站在她们面前的小姐就不见了。 ‘!!!’ 两人顿时惊恐。 而冲出去的沈未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段时间的修炼没有白练。 虽然老鬼没有教她具体的招式,但是刚才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她没日没夜的辛苦脱不了关系。 在她跑出去的那瞬间,就感觉到两股纯净的气息,直冲脚底,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速度才会提高。 ‘阿姐!’倒在地上的男孩,眼底并未因为疯马而露出被惊吓的情绪,反而因为突然出现的纤细身影而错愕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还眷到一抹寒光从眼前闪过。 噗! 利刃入穿破皮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回眸望去,就看到他的阿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匕首,手法干净利落的狠狠插入那匹疯马的脖颈。 瞬间,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 下一刻,阿炎就感觉自己被搂入了一个充满清香的柔软怀抱,然后天地翻转,那个人抱着他,护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在疯马砸下之际,逃出升天。 有了这么一瞬间的缓冲,那些因为惊吓而愣在原地的马场小厮,以及阿炎带来的仆人们也反应了过来,去拉地上两人。 马厩依然混乱,但至少不是刚才的生死一线了。 沈未白简直不敢去想,若是刚才那疯马的马蹄落下,直接踩踏在了这小家伙的身上,他还焉有命在? 短短几十天,小家伙已经遭遇了三次险境。 ‘因为是必死之人,所以才会一而再的陷入险境吗?我偏不信命!既然人是我救回来的,就别想再收回去!’ 沈未白眸底有些阴沉。 “阿姐……”依旧被沈未白护在怀中的漂亮男孩睁大好看的双眼,愣愣的盯着她,眼睛很亮。 “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终于回过神来的如莲如碧,几乎是软着腿跑到了沈未白面前。 ‘不是说好了的不靠近吗?’两人欲哭无泪,脸都白了。 还有,小姐身上怎么会有匕首? 还那么大胆杀马! 沈未白看向两个几乎被吓哭的小丫头,心里有些内疚。刚才她的举动,怕是把两个小丫头都吓得不轻。 “我没事。”沈未白赶紧安抚了一句。 然而,这也没能止住两丫头的眼泪。 沈未白和阿炎都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沾染了地上的泥土灰尘,还有没有避开的马血。 另一边,被插了一刀的疯马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可知你刚才差点就没命了?”沈未白眸色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阿姐,我错了。”小家伙在沈未白的注视中低下头,他藏在袖口里的双手,悄悄的握紧了拳头,隐隐发颤。 差一点,他差一点又害了阿姐!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不会再连累阿姐了! 阿炎低垂着头,让沈未白看不清他的神情。还以为他刚才被吓住了,又被自己说了一句,心中难过。 本来没什么兴趣哄孩子的沈未白,一想到这孩子三番两次的遭遇,心中一软,伸手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颊,强迫他抬头。 小家伙仰起头,茶色如玻璃般通透的眼珠充满了无辜的味道。 沈未白还从他这眼神里,品到了一丝丝‘内疚’的情绪。顿时,想要说教的心思歇了。 ‘人家都被吓成这样了,我就不要再多言了吧。’沈未白在心中对自己道。 她心中叹息一声,松开手,见小家伙的白嫩的脸颊,都被自己捏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走吧,我送你回百里氏那里。” 至于差点害了他性命的疯马…… 沈未白眼角余光不留痕迹的扫过疯马尸体,倒也什么都没说。 “嗯!谢谢阿姐。”阿炎听到沈未白的话,眸中一亮,主动的把手塞入了她的掌心中。 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物,柔软温热,让沈未白想起了刚才捏某人脸颊的时候,她忍不住暗中搓了搓另一只手的指尖,‘手感还不错。’ 第四十八章 阿姐是极聪明的 马厩这边的骚乱,并未惊动到今日西郊马场的贵客。 尹胜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寻欢作乐,哪里会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和阿炎在马厩发生的事,就会传到尹胜、万氏、还有小韩氏等人耳中。 沈未白拉着阿炎前去百里氏的帐篷时,倒是路遇了几个府中的丫鬟小厮,他们看到两位小主子一身脏污的样子,心中有惊奇,却不敢多问。 “阿炎!” 刚走到帐篷外,百里氏就迎了出来。 在看到沈未白的时候,她微微诧异了一下,流露出亲切的笑容,“大小姐也来了!” 沈未白颔首。 百里氏这才注意到牵着手的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 “这……”百里氏迟疑了一下。 沈未白在阿炎开口说话之前,将人交给百里氏,并解释道:“刚才阿炎路过马厩那边,受了点惊吓,我们摔了一跤。” 她这话即是说给百里氏听的,也是说给那些侧耳偷听的下人们听的。 娇媚的百里氏眸光微闪,听出了府上的大小姐有意为阿炎遮掩,脸上的笑容越发动人,“这孩子调皮,连累大小姐了。” “不碍事。”沈未白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今日多谢大小姐,改日必将登门答谢。”百里氏向沈未白福了福身。她是妾的身份,哪怕再得宠,对尹千梧这位伯府嫡出大小姐行礼,尹千梧都是受得起的。 所以,沈未白并未说什么。 只是,在临别时,凑近百里氏小声的道:“我看今年阿炎是厄运缠身才会多发意外,姨娘可要多小心些才好。又或是去庙里拜拜,请德高望重的大师念念经,驱散小人?” “!!!”百里氏嘴角的笑容微凝,在一瞬之后又恢复正常,对沈未白道:“多谢大小姐提醒了,奴家会省得的。” 沈未白笑了笑。 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至于后面百里氏要怎么做,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把人送到,沈未白没有进帐篷的意思,转身就带着如莲如碧离开。她这一身泥土血污,也要回去洗洗换换。 ‘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新衣。’沈未白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还没有一炷香时间的骑马装,心中叹道。 …… 阿炎被送回来后,就不再说话。 沈未白松开他的手时,他眼神中流露出眷念之情。等到沈未白离开后,望着她的背影,漂亮男孩的茶色眼眸中,泛起了淡淡失落和不舍。 “阿炎?” 百里氏的声音,拉回了男孩的思绪。 “走,我给你换一身衣服。”百里氏拉着阿炎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中,并没有外人。 此时,百里氏才焦急的放低声音问,“如何?” 这一问,让那通透无邪的茶眸骤冷。男孩粉雕玉琢的漂亮五官浮现出肃然的神情。“找到了。” “是谁?”百里氏紧张的问。 阿炎看向她,百里氏当即弯腰俯身。而阿炎则靠近她耳边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怎会是他!”百里氏震惊极了。 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会是这个人背叛了阿炎,背叛了阿炎的母亲。 但是,她了解阿炎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他是不会这样说的。 收敛心中的复杂情感,百里氏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昨夜,我就调了追风追影过来,今日事败他定然会知晓我已经怀疑他,必定会潜逃。但他却不知道,追风追影会暗中跟着他,然后将他所接触到的人,全部拿下,这一次,我一定要把插在我身边的这些钉子,全部拔出!”阿炎冷着小脸,说着不符合年龄的话。 百里氏却习以为常,见他都计划好了,便点点头道:“如此最好。” “经此一事,你的安全不可再大意。”百里氏沉默了一下道。 阿炎颔首,“这件事处理完了之后,追影会留在暗中保护我。” “嗯。”百里氏赞同的颔首。 突然,她想起了沈未白临走时说的话,笑了起来。“看样子,我们这位大小姐是察觉到了什么。” 提及沈未白,阿炎严肃的小脸瞬间就放松了,甚至露出了笑容。“阿姐是极为聪明之人,察觉到了也不出奇。” “只是,她怕是不知道今日是你特意设下的圈套。”百里氏笑道。 阿炎的笑容有些得意,“她又救了我一次。” …… 沈未白回到自己帐篷,简单沐浴,换了身衣服,就懒得出去了。 静下心来,仔细思索刚才马厩之中发生的事,沈未白察觉出一丝蹊跷。 阿炎怎么会出现在马厩? 而且当时小孩未免也太镇定了些。 突然,沈未白玩味的笑了起来,低声说了句,“小家伙倒也学会反击了。” 想通了其中曲直,沈未白便拿着书坐在垫子上看着,如莲双手托着干布为她擦着湿润的头发。 差不多擦干的时候,如碧进来道:“小姐,阿炎少爷来了。” 沈未白眸中幽光一闪。 “他还说了什么?” 如碧道:“阿炎少爷提了一个食盒,说是来感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沈未白‘噗嗤’一笑,低声呢喃,“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声音太小,如莲如碧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只是感觉她嘟囔了一句。 “小姐,你说什么?”如碧大着胆子问。 沈未白道:“没什么,让他进来吧。” 如碧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帐篷。 ------题外话------ 阿姐在奶炎心中是完美的!不可亵渎……[狗头][坏笑] 第四十九章 磕到了的感觉 如碧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沈未白歪了歪头,看到换了身衣服,重新变得干净漂亮的小家伙,嘴角微微上挑。 看来,自己刚才的猜测没错。 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就能如此淡定。 排除和她一样和类似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理由。 那就是,刚才马厩中发生的一切,眼前的漂亮孩子,早已经知晓! “阿姐!”阿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湿漉漉的眼神有些无辜,又有些胆怯。 沈未白嘴角的笑容加深,玩味的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阿炎低下头,闷声说:“是阿炎连累了阿姐。” 沈未白将手中的书递给如莲,拂袖起身,慢慢朝他踱步走近。 刚刚沐浴过的身体,自然带着一股清香。 漂亮小孩忍不住深吸了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低得更深。 突然,他的视线中,闯入了一双绢鞋,还有白色裙尾。 紧接着,阿炎只觉下颌一凉,一根手指将他低着的头轻轻抬了起来。 一张精致无比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了茶色的眼眸中。 他从未那么近的瞧过阿姐,平日他就觉得阿姐是除了娘之外,最美的人。 但此时此刻,他注视着这无可挑剔的五官,他觉得,阿姐比娘亲更是美上三分! “阿姐……”小家伙喃喃低语。 沈未白却道:“小家伙,刚才的事,是我乐意。你并不欠我什么,也没有连累我。所以,把这样的眼神收起来。” “……”阿炎惊呆了。 如莲如碧更是屏住了呼吸。 太大胆了!!! 她们家小姐,怎么能做出这么轻挑的动作? 可最该死的是,她们竟然觉得眼前这画面很美!!! ‘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此时此刻的心中有一种抑制不住,想要尖叫的感觉。 如果沈未白知晓她们内心此时的感受,或许会好心的告诉她们,这是一种‘kswl’的感觉。 但—— 不!沈未白绝不会让任何人,嗑自己和个小屁孩的cp,就算他漂亮也不行!!! “阿姐……”阿炎的耳廓渐渐红了起来。 茶色的眼珠,显得更加的水润剔透。 “嗯?”沈未白警告的挑了挑眉梢。 阿炎眨了眨眼,听话的收敛了眼中胆怯、愧疚的神色。 “这才乖。”见小孩听话了,沈未白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捏着人家下巴的手。 心中还暗自腹诽了句,‘皮肤真嫩!’ “带来了什么,打开给我看看。”沈未白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清香飘远,阿炎心中有些小失落。 但听到了沈未白的话,他又立即欢喜的把带来的食盒,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前。还乖巧的跪坐在旁边,亲手将食盒打开。 “阿姐,你瞧。” 沈未白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就见到外形如莲花的盘子里,放着精美的点心。 那点心的模样,不似卫国之物,倒是有些西域舶来的感觉。 “呀!阿炎少爷,这是什么点心啊?”探头看过来的如碧已经直接问出。 阿炎笑眯眯的介绍。“这是我娘亲家乡很有名的糕点,叫萨姆列。阿姐,你快尝尝。” 萨姆列的外皮焦酥、金黄,飘散在空中的味道,带着一股焦糖味,很是诱人。 如莲得到沈未白的示意,用筷子夹起一个萨姆列,放在分装碟中,双手恭敬的递上去。 沈未白接过,在阿炎期待的眼神中,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嗯,酥脆清甜,很好吃。”沈未白说出自己的评价,看着阿炎眼中的期待化为喜悦。 “阿姐喜欢吃吗?”阿炎连忙问。 沈未白其实并不嗜甜,萨姆列的味道虽然很好,但也并不是很符合她的口味。 可是,只要一对上小家伙那双茶色的眼睛,沈未白就不愿让他失望。于是,违心的点点头,“喜欢,很喜欢。” “阿姐若是喜欢,我让姨母常做,再给阿姐送来。”阿炎开心极了。 他心中想着,以后借着送点心的机会,倒是可以常去找阿姐了。 沈未白嘴角微微一僵,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这时,伺候的丫鬟站在门外禀报。 尹千暇和尹千雪? 沈未白轻笑起来,“让她们进来吧。” 她有一点没想到,最先来找她的人,竟然是两个小的。 …… “大姐姐。” “大姐姐,二姐姐说您在马厩出了事,您可有受伤?” 两道声音不分先后的落下。 尹千暇眸光隐晦的扫过尹千雪,又露出担忧的表情上前,将尹千雪挡在后面。“是啊,大姐姐。我刚才听下人们说,马厩那边出了事,您刚好在那,您没事吧?” “你们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沈未白嘴角含笑,眸光却很是深邃。 尹千雪的语气和神态,担心不似作假。 但是,尹千暇……她眼中闪过的算计,并未逃过沈未白的眼睛。 “大姐姐没事最好了,妹妹们可是担心极了。”尹千暇又一次抢在尹千雪之前开口。 倒是尹千雪,在亲眼看到尹千梧没事后,又恢复了恬静不争的模样。 “阿炎弟弟也在这?”这时,尹千暇好像才注意到帐篷里的另一人。 沈未白眸光一闪,视线扫过乖巧坐在身边的阿炎一眼,又不留痕迹的看向了尹千暇。 如果尹千暇也是重生的,那么必然会对阿炎有不同的态度。 因为,在上一世,阿炎此时早已经死了! 上次,在菩提苑里,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尹胜的话上,倒是让她忽略了尹千暇对阿炎的态度。 “二小姐,三小姐。”被点名的阿炎,礼貌的行了礼。 尹千暇讪讪一笑,眼神晦暗难明。 她似乎不愿与阿炎多交谈,打了招呼后,就试探的问,“大姐姐,马厩那边听说死了一匹马?” 沈未白发现,阿炎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不似在她面前那般稚弱,反而沉稳雅正。 将心中念头收起,沈未白看向尹千暇,“是我杀的。” ------题外话------ 大家说说看,到底是谁对谁先出了手?谁先撩拨谁? 第五十章 阿姐牵了我的手 “是我杀的。” 沈未白的回答,让尹千暇瞳孔震颤。 她在心中不断的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为什么尹千梧和前世不一样,为什么这个阿炎没有死?杀马?尹千梧居然敢杀马?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与前世不同的发展,让尹千暇内心的恐惧不断加深。 她这一次,看向沈未白的眼神,不再是怜悯和嘲讽,而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二妹妹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沈未白玩味的道。 尹千暇慌乱掩饰自己的神情,“没、没什么。” “大姐姐竟然敢杀马?太厉害了!”尹千雪两眼崇拜的看向沈未白。 她的出声,缓解了尹千暇的紧张。 沈未白将尹千暇阴晴不定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她对尹千雪道:“若妹妹在情急之下,也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其实,抛开尹千梧和尹千雪的私人恩怨,沈未白还是很欣赏尹千雪这样聪明的孩子的。 聪明,且长得好,是她看人第一印象的准则。 但,即便她再欣赏尹千雪也好。 因为前世尹千梧和尹千雪之间的纠葛,为了避免既定命运对自己的影响,沈未白也会减少与尹千雪的交集。 “大小姐,老夫人有请。”这时,帐篷外,又响起丫鬟的声音。 沈未白在心中说了句,‘总算来了’后,便翩然起身。 如莲如碧二人,当即为她整理衣裙,还动作麻利的给她绾了个发髻。 “既然祖母召见大姐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尹千暇当即道。 沈未白点了点头,微笑送客。 尹千雪也乖巧的对沈未白行礼后,准备跟着尹千暇一起离开。 临走时,尹千暇看向安静坐着的阿炎问,“阿炎弟弟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此话一出,沈未白的视线也落在了阿炎身上。 漂亮的孩子,眸光清澈的看向尹千暇,充满稚气的声音道:“我一会要回姨母那,正好与大姐姐同行。” 被拒绝后,尹千暇讪讪一笑,只好带着尹千雪先一步离开。 沈未白满意的收回眸光,继续让如莲如碧伺候。 帐篷外,尹千雪看着一脸阴沉的尹千暇,轻声道:“二姐姐,既然大姐姐没事,那我就先回姨娘那去了。” 尹千暇突然抬起头,看向她,“三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大姐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尹千雪眨了眨眼,“没有啊。二姐姐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你快回去吧。”尹千暇强挤出笑容。她心中在暗怪自己,‘怎么能去问尹千雪呢?这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尹千梧,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罢了。就算今生有些不同,也不会影响大局!’ “那好,二姐姐,我先走了。”尹千雪甜甜一笑,转身离开。 注视着尹千雪离开的背影,尹千暇眼中波涛暗涌。 …… 去万氏那,要经过尹胜和百里氏的帐篷。 收拾好后,沈未白牵着阿炎悠闲的走过去。 对于沈未白来说,牵一个小孩子走路,只是很自然的事,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是,对于阿炎来说,心里却激动极了。 不时偷偷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在心中道:‘阿姐牵我了!阿姐愿意亲近我了!’ “阿炎,你似乎不太喜欢二妹妹?” 沈未白突来的话,让阿炎茫然的抬眸。 当他对上那双含笑,却如幽潭的眼睛时,诚实的点了点头。 “阿姐,二小姐怪怪的。” “怪怪的?”沈未白玩味的重复他的话。 阿炎皱了皱眉,“嗯,她的眼神很虚假,让人不舒服。阿姐以后还是少与她来往。” 沈未白嘴角微扬,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而是又问他,“那你看我三妹妹如何?” “三小姐?”阿炎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阿炎不知。” 接着,他看向沈未白,眸如星辰,“总之,阿姐说她是好人,便是好人。阿姐说她是恶人,那便是恶人。” 沈未白一愣,被他这句话逗笑。 突来的笑声,让跟在后面的如莲如碧,都有些莫名。 笑过之后,沈未白看着对自己十分信任的小家伙,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正好,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百里氏的帐外。 沈未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对小家伙说,“去你姨母那吧,我去见老夫人。” “阿姐会受责骂吗?”阿炎担心的抓紧沈未白抽回的手。 沈未白对他扬了扬眉,笑道:“放心吧,不会。” …… 万氏的帐篷里,沈未白来的时候,不仅有万氏,还有小韩氏和打着哈欠的尹胜。 一眼望去,颇有种三堂会审的架势。 沈未白不动声色的一一行礼后,站在中间‘等候发落’。 小韩氏如今在万氏面前,沉默得很。 尹胜又不管事,被母亲派人叫来,也只是人在这,心不知道飞哪了。 万氏扫了左右两边坐着的人一眼,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停下手中捻动的佛珠串,看向沈未白。“千梧,祖母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马厩之事。” “是。”沈未白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询问,所以半点不慌。 这件事,从她的角度来看,再单纯不过,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她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遍。 沈未白刚说完,就感受到尹胜和小韩氏震惊的眸光,万氏更是惊诧的问,“你小小年纪,竟然敢下手杀了疯马?” 沈未白淡定的道:“祖母,那等情况之下,若我不杀马,我与阿炎非死即残。” 万氏沉默了。 小韩氏说了句,“那阿炎是什么身份,怎能与你相比?”她偷看了万氏一眼,又道:“千梧,你是我安亭伯府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怎能以身涉险?” 沈未白反驳道:“夫人此言差矣。阿炎在我们伯府做客,身为主人,我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 她又看向尹胜,“而且,若阿炎出事。百里姨娘定然也会因此伤心难过,父亲也会心疼。” ------题外话------ 老白啊,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以后……真怪不得人家阿炎胆大包天~哈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一章 搞错了? “啊!对对对。”尹胜愣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头。 小韩氏心口好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 她好心关心,却被贱丫头三言两语,给驳斥得里外不是人了? 最让她恨的,就是尹胜那副样子! “千梧做得对!”尹胜赞赏的说了句。 又立即好奇的问,“你还随身佩戴匕首?” 沈未白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匕首是我在雒栖院中找到的,想着今日要来骑马,可以装饰骑装,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尹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顿时又没了好奇。 万氏见儿子半天问不到点子上,那个儿媳妇也只知道暗中掐酸吃醋,心胸还比不上一个孩子,只能自己开口。 “千梧,你不怕吗?” “怕自然是怕的。不过那时候,活着的念头强过一切,便也顾不得许多了。”沈未白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也好奇,没想到人在危急关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小韩氏见不得沈未白如此耀眼的样子,低声说了句,“也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 然而,万氏却大笑起来。 这笑声,不仅让尹胜和小韩氏吃了一惊,也让沈未白疑惑。 万氏不理众人心思,神情欣喜激动的朝沈未白走来。 “好好好,祖母的好乖孙!不愧是我尹家的真凤凰啊!”万氏走到沈未白面前,直接将她搂入怀中。 “???”沈未白有些懵。‘这位老太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娘?”尹胜站了起来。 小韩氏也跟着起身,心中突然有些慌。 万氏微微松开沈未白,却依然搂着。她眸光威严的扫过小韩氏和尹胜,眼中包含警告:“你们两个听着,以后千梧就是我们尹家最重要的宝贝,谁也不许让她受了委屈!” “啊?”尹胜彻底懵了。 小韩氏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万氏却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看向小韩氏,吩咐命令。“小韩氏,千梧虽没有受伤,但也受了惊,你带她回去,让人好好伺候着。再差随行的府医,给她看看要不要紧。以后,雒栖院的月钱,再加五十两。” “娘!我一个月都才五十两的月钱!”尹胜惊呼道。 万氏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能与我宝贝孙女比吗?’ ‘超出预想了?’沈未白也有些意外。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看向小韩氏那如吞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也就坦然接受了万氏的安排。 “好孩子,先回去休息吧。”万氏对沈未白和颜悦色的道。 沈未白点了点头,与小韩氏一起离开。 等没了其他人,尹胜才不甘的凑近万氏,“娘,您把千梧的月钱都提到了和她老子一样高,那是不是也该给我涨涨?” 万氏恨铁不成钢的伸手戳了戳他额头,“再给你涨涨?我还怕你把整个伯爵府都给败光了!” “娘~!”这个当了爹的男人,竟然在母亲面前撒起娇来。 万氏冷笑一声,不为所动。“你再闹,我便扣了你下个月的月钱。” 这一下,尹胜瞬间老实了。 但是,知子莫如母,万氏一见他眼中神色,就警告道:“我告诉你,不许去打千梧的主意。若是让我知晓,你这个当爹的去骗女儿的月钱出去吃酒,你看我怎么罚你。” 心中的盘算,被老娘一语道破,尹胜瞬间蔫吧了。 尹胜不服气的道:“娘,你怎么对千梧那丫头这么好?我可是你亲儿子!还是唯一的!” 万氏哼了一声,“就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还是亲生的,我才不得不惯着你。但凡你还有个出息的兄弟,你看我还理不理你?” 尹胜顿时老实了。 “还有,我对千梧好,那当然是因为她是我们尹家的真命凤凰,是能改变我们尹家命运的人。” “这,这不是没确定是她吗?”尹胜嘟囔着道。 万氏无奈叹气,恨声道:“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见儿子一脸茫然的样子,万氏只好耐心解释,“之前,我们就对她们三姐妹,谁是真命凤凰之事猜测过。你我都认为,千梧的可能性最大。” 尹胜想起之前,点了点头。 万氏又道:“今日发生的事,千梧的表现,更是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她在危急时刻,临危不乱,果断杀马的样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尹胜点了点头。 这点,他是认同老娘的。若换了是他,他肯定不敢靠近疯马,就更加别提杀马这么危险的事了。 “所以,千梧的与众不同,不正是因为她的命格不同吗?千梧有真命凤凰的命格护体,才会有此魄力和胆色,且又能化险为夷。” 万氏思索着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解释她能一击杀死疯马。她是大气运者,有凤凰护体啊!” “娘您确定了?”尹胜问。 万氏点了点头,“之前也只有五六成把握,如今我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尹胜好奇的问。 万氏眸光闪烁,“今日这件事,要想办法透露到皇家耳里,让他们注意到千梧。至于千暇和千雪姐妹,既然有先知的预言在身,她们将来的出路也差不到哪去,该培养的,还是要好好培养,以后也能辅佐千梧。” “那就按娘说的做。”尹胜道。 …… 沈未白懒得与小韩氏虚与委蛇,折腾了一番后,就让如莲如碧送客。 清净了,沈未白在脑海里复盘万氏的种种,突然大笑起来。 “小姐您笑什么?”如莲吓了一跳。 沈未白收敛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这件趣事,倒是不适合拿出来与如莲如碧分享。 她估计,今日她这惊世骇俗的杀马行为,是让万氏误会了她才是真命凤凰,导致她的待遇上升,几乎到了等同尹胜的程度。 不过,误会就误会好了,沈未白可不会去好心提醒她,自己不是什么真命凤凰,真正的凤凰是尹千雪。 ------题外话------ 白:“我真不是!” 第五十二章 争宠! 夜色降临,安亭伯府的车马,缓缓离开了西郊马场。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有一队人马,就悄无声息的进了马场。 马场里,暂时安置疯马尸体的地方,点燃了火把。 火光摇曳,使得光线明暗交错。 这队人来的时候,马场里的主事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大意。 领头的人翻身下马,主事立即恭敬行礼,喊了句,“驸马爷。” 被他称呼为‘驸马爷’的人,身披斗篷,宽大的帽子,将他的脸完全遮住。“马尸呢?”声音倒是十分好听。 “就在里面,小人带驸马爷过去?”主事谄媚笑着。 卓轶颔首。 主事立即弯腰带路。 疯马尸体,就放在简易的棚子里。 卓轶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用手中的马鞭,挑起盖着马身的白布,露出了脖颈处的血洞。 匕首,早已经被取出,擦洗干净后,还给了沈未白,如今只留下一个伤口整齐的血洞。 卓轶的马鞭,落在了血洞上,他手中微微用力,一股无形力量,顺着伤口灌入,将血洞撑开。 过了一会,他才收回马鞭,低声呢喃了一句,“出手果断,狠辣,心境果然非常人可比。” 说完,卓轶转身离开草棚,走向了自己的队伍。 “驸马爷,这马的尸体……”主事跟在后面,小心询问。 卓轶头也不回的道:“烧了吧。” “啊?烧……”主事愣住。 卓轶的声音再度传来,“这马被下了药,若你们不怕吃了之后,变得如它般发狂,大可分食。” 主事脸色骤然大变,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大汗直流。 若不是有人传了话,说驸马爷会来检查马尸,他们马场的人恐怕早就把这死马给分了,这毕竟是肉啊! 幸好,幸好! 马场主事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卓轶已经带着人走远。 …… 车队刚进瑶城,沈未白就发现,今晚的瑶城格外的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市坊更是人潮涌动。 “秋狩节的庆祝开始了。”如莲欢喜的道。 沈未白瞬间明白过来,这热闹的原因。 据她对这秋狩节的了解,这样的热闹,会持续好几天。 “小姐,今夜城中会有灯会,坊间也取消了宵禁,商铺酒肆、茶楼戏台通宵不打烊,好热闹啊!”如碧憧憬的对沈未白道。 沈未白听得心痒痒,真是不想错过这种热闹。 不过—— 沈未白在雀雀欲试之余,想到穿越小说中的定律。 一般来说,热闹的场景,必然会出幺蛾子! “大小姐,老夫人让老奴来问,您想不想去看看热闹。”马车外,响起了顾嬷嬷的声音。 沈未白无声的笑了。 她怎么会怕‘幺蛾子’? “有劳嬷嬷了,秋狩节如此热闹,千梧的确想要去看看。”如莲掀开帘子,露出了沈未白那张精致小脸。 顾嬷嬷脸上满是笑容,对沈未白福了福身。“老夫人说了,若是大小姐想要看热闹,一会就让伯爷领着你们去看看。” “我们?”沈未白抓住重点。 顾嬷嬷道:“是啊!小少爷吵着要去看热闹,老夫人便准了。” 沈未白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还得去问问二小姐和三小姐。”顾嬷嬷俯身离开。 …… 瑶城,长公主府。 卓轶快马回到家中,容景长公主就迎了上来。 “回来了。” 卓轶点点头,解下身上的披风,露出了一张英气俊雅的脸。 “见过母后和皇兄了?”容景长公主接过披风。 卓轶看向爱妻,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见过来,若不完成了陛下和母后的吩咐,我怎能回来?” 容景长公主接过奴婢递来的热巾,亲自给他擦手,又递上热茶。“辛苦你了。” 卓轶眉目温柔的看着她,享受着妻子的体贴照顾。“不辛苦。只要是为了你,一切都不辛苦。” 容景长公主温婉柔媚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事情如何?”容景长公主问。 提及这件事,卓轶微微收敛了缱绻的眸光,饶有兴致的道:“先不管那真命凤凰的预言是真是假,那安亭伯府的嫡女,我都觉得不是一般人物。” “哦?驸马对此女,竟然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容景长公主好奇了。 卓轶不假思索的点头,“嗯。我亲自去验了马尸。那伤口位置很准,且伤口干净,这就说明此女下手时,十分果断,干脆。而且,为了增加伤害力,她在匕首插入之后,还旋转了匕首。” 容景长公主听得瞠目结舌。 卓轶见爱妻脸色发白,立即停止话题,将她轻柔的搂入怀中。“好啦,你呀你。本就害怕这些血腥之事,却又偏要听。” “我只是好奇罢了。”容景长公主依偎在丈夫怀中,轻声道。 她虽早已为人母,但是在丈夫面前,却如同少女一般。 “你呀。”卓轶无奈极了,只能伸手轻轻捏了捏妻子的鼻尖。 “那母后和皇兄怎么说?”容景长公主在丈夫怀中,仰起头问。 卓轶道:“虽未明说。但,我观母后与陛下的神色,大约离召见尹家女的日子不远了。” 容景长公主点点头,“也该见见了。” …… 尹家的车队,分为了两批。 一批,是万氏这边,不想去凑热闹的人,便直接回府了。 另一批,想看热闹的,便跟着尹胜,轻装简行,朝最热闹的主街走去。 让沈未白意外的是,尹千暇和尹千雪居然都没有凑这个热闹。如今,走在她身边一左一右的,是尹重楼和阿炎两人。 尹胜则带着小韩氏和百里氏走在前面。 安亭伯府随行的仆人,则隐隐的走在他们后面和四周,暗中保护他们。 “大姐姐,我也要你牵!”尹重楼突然理直气壮的道。 沈未白和阿炎同时停下,表情一致的看向他。 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捏了捏,沈未白才疑惑的转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嗯?她怎么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与这小家伙牵手了? 沈未白视线轻抬,看向牵着她的孩子,那双茶色的漂亮眼睛里,却透着无辜。 ------题外话------ 奶炎:“呔!阿姐是我的,阿姐的手也是我的!” 第五十三章 奶炎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阿姐……”漂亮孩子弱弱的喊了一声,茶色的眼珠里满是无辜和小心翼翼。 “……”沈未白沉默了一下。 算了,小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沈未白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下。 且不说,这手是谁牵了谁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不过,手里牵着的这个小孩没有什么坏心思,但身边另一个气呼呼的小孩,那就不一定了。 “尹千梧,你不许牵他!”尹重楼霸道扑过去,想要扯开两人相握的手。 阿炎眼中一暗。 沈未白感觉到手中力度的加重,自然的拉着小孩避开了尹重楼。 “哎哟!”尹重楼扑了个空,直接摔在了地上。 “二少爷!” 周围伺候的伯府仆人们,连忙去将他扶起来。 看到尹重楼摔了一跤,阿炎眸底深处凌厉的眸光收了起来。 再看向至始至终,两人不曾分开的手,他冲着沈未白甜甜一笑。 “!!!”猝不及防之下,沈未白被这张脸的笑容正面击中,心中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回事?” 尹重楼的哭叫声,引起了小韩氏的注意。 “楼儿!” 在看到视若珍宝的儿子,被下人从地上拉起来的画面,小韩氏脸色一变,无心再理会尹胜和百里氏的你侬我侬,匆匆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小韩氏一把将哭得鼻涕都流出来的尹重楼搂在怀里,厉声质问。 仆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前方完全不知身后事的尹胜,还是在百里氏的提醒下,才注意到这的动静。 “小楼不慎摔了一跤罢了。”旁人不敢说,沈未白却是不怕的。 “摔跤?”小韩氏脸色阴沉下来。 “母亲,是她推我!”尹重楼哭喊着道。 小韩氏看向沈未白的眼神有些阴鸷。 “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阿炎皱了皱眉,小小的身体,挡在了沈未白面前。 “阿炎。”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百里氏和尹胜走了过来。 “小楼自己摔了一跤,不如就让夫人与他先回去,也好让府医看看可有摔伤。”沈未白抢在小韩氏面前开口。 尹胜本就不想带着那么多人,十分妨碍自己玩乐。 所以,沈未白的话,正好就合了他的意。“嗯,千梧说的不错。你就先带楼儿回府吧。” “伯爷!”小韩氏气极。 心中又恨又怒,却又无法发作。 “我不回!我不回!”尹重楼直接撒泼起来。 街上本就人多,此刻虽然有府中仆人围着,却也引起了四周的注意。 尹胜在外本就好面子,不耐烦的催促,“还愣着干什么?” “……是。”小韩氏不甘的带着苦恼的尹重楼离开。 临走时,她还看了沈未白一眼。 …… “阿姐,她的眼神好可怕。”等小韩氏带着尹重楼走了,阿炎自觉的靠近沈未白身边,小声的道。 沈未白转眸看他,不在意的一笑,伸手捏了捏阿炎的脸蛋,“不用怕。” “大小姐,阿炎你们没事吧。”百里氏走过来,关心的眼神扫过紧牵着沈未白手的小家伙。 见他如此亲近沈未白,百里氏掩唇一笑。 “美人笑什么?”这一笑,让尹胜顿时心怀怒放,不顾在大街上,也不顾在孩子面前,就要楼百里氏的纤腰。 百里氏腰肢一扭,避开了他的手,娇嗔道:“伯爷,慎行。” “那咱们换个地方?”尹胜被她迷住了全部心思,哪里还顾得上旁边的两个孩子? 最后,还是百里氏提出去茶楼,众人才从街上转移到了茶楼里。 “街上人多,你们就在这里喝喝茶,看看风景,晚些就让家仆带你们回家。”众人刚被茶馆里的小厮,带上了楼上的雅间,尹胜就打算带着百里氏离开。 沈未白嘴角微微一抽,某些方面,她还是很佩服尹胜的。 “伯爷,这不妥吧。”百里氏有些犹豫。 尹胜却道:“怕什么。这里是瑶城,天子脚下,不会出什么事。何况,他们二人身边有那么多仆人跟着。” “不如我留下陪着大小姐?”百里氏提议。 尹胜却拒绝了。“不用,你得陪我去见我那些朋友。今晚,咱们就宿在外面了。” “姨娘就陪父亲去吧,阿炎我会照顾好。”沈未白实在是不想看这拉拉扯扯的一幕了。 “姨母放心,我会听阿姐的话。”阿炎也紧跟着道。 两个孩子都说话了,百里氏无奈,只好跟着尹胜离开茶楼。 他们一走,雅间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沈未白倒是觉得自在许多。 “你们也别拘着了,想吃什么,喝什么,都随意,我请客。”沈未白对如莲如碧,还有留下的仆人们道。 众人一愣,顿时欣喜起来,纷纷谢过大小姐。 “阿姐,你快来看!”阿炎站在窗前,对沈未白招手。 沈未白一笑,朝兴奋的小孩走过去。 “看什么?”沈未白走到他身边。 话音刚落,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一下。 之前,走在街上,因为个头矮,入眼的都是人,还未体会到这秋狩节的乐趣。 如今,站在高处,映入眼帘的是蜿蜒不绝,造型各异的花灯将瑶城的街道都勾勒了出来。 还有角楼上挂着星星点点的灯笼,璨若星辰。 不远处的绕城河里,画舫中传来器乐之声。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被一盏盏许愿的河灯,装饰得如同天宫银河。 嘭嘭——! 烟花在空中炸裂,绚丽盛放,美轮美奂! 街上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叫好的声音,热闹极了。 “阿姐,好美啊!” 身边孩子的惊叹,令沈未白侧目,她看着置身于烟花光芒中的漂亮小孩,声音中多了几分宠溺。“你喜欢烟花?” 孩子用力点头。 突然,他兴奋的扯了扯沈未白的衣袖。“阿姐,姨母说,在秋狩节许愿,会被路过的神灵听见,很容易实现,咱们也来许愿吧。” 沈未白忍俊不禁,“若真是这般,那神明岂不是……”忙死? 话未说完,沈未白就看到小孩已经闭上眼睛,虔诚的对着漫天烟花许愿。 他漂亮的五官,此时比起烟花更动人。 “许了什么愿?”在阿炎睁眼前,沈未白问道。 阿炎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连我都不能说?”沈未白故意逗他。 阿炎见某人神色一冷,忙把心中顾虑丢到一旁,急急的道:“我向神明祈愿,希望阿姐能一世长安,喜乐永随。” 沈未白一怔。 “也不知,我这愿望说出来后,可还会实现。”小孩苦恼的呢喃。 第五十四章 人心本就是偏的 沈未白没想到,这小孩的愿望居然与自己有关。 回过神来,她不由失笑。 看到孩子担忧的样子,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认真的道:“这个愿望,不用求神灵。” “啊?”漂亮小孩懵懂的抬头看着她。 凝视着身高只到自己眉眼的小男孩,沈未白眸光中蕴藏着某种他还看不懂的能量。“求我即可。” 阿炎怔然。 似乎没听懂沈未白的意思。 但旋即,他便对她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嗯!” 砰! 烟花再次于夜空中绽放,绚丽的光芒,将站在窗前的两个孩子笼罩其中。 …… 尹胜跑了个没影没踪,虽然他临走时交代了一切。 但现在,伯爷不在,主子就只剩下了沈未白,这位伯府的大小姐。 按照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的待在茶馆里? “跟紧了,若是走丢我可不找你。”沈未白恶狠狠的恐吓。 “嗯!”被恐吓的阿炎,却笑眯眯的把她的手抓得更紧。 “小姐,前面有篝火!”动如脱兔的如碧,从人群中挤出来,兴奋的对沈未白道。 沈未白点了点头,“那就过去看看吧。” 她之前就听说,秋狩节期间,每到夜里,都会在城中空旷的地方,点起篝火,万民共乐。 今夜,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 篝火周围,人山人海,男男女女,唱歌跳舞。 沈未白挤着挤着,突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人一弹。 这绝不是无意中的碰撞,她能够感觉到,那一弹之力,精准的落在了她肩上的穴道上。 回眸望去,沈未白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老鬼。 “……”沈未白。 瞬息间,老鬼就穿过人群,来到了沈未白近处。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伯府的人,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只有阿炎,在看到老鬼后,好奇的看了一眼,却也乖巧的没有说话。 “你怎么在这?”沈未白压低声音问。 老鬼嬉笑道:“我去找你,知道你在街上看热闹,就来了。” “有事?”沈未白有些奇怪。今日并非是老鬼的治疗日,按说他不会来。 老鬼道:“也不算什么急事。只不过怕你这个小丫头心里惦记,所以就来告诉你一声。” “能不说废话吗?”沈未白微微一笑。 老鬼本想再逗逗她,却接收到了她警告的眼神,立马打住了这个作死的念头。 他怕惹怒了眼前的丫头,回头在给他治病时下毒! “咳咳,两件事。老裘那边松了口,我让他直接去了庄子。公输诚托我给你带了东西过来。” 沈未白眸光一闪,转身对阿炎道:“阿炎,你在这等我。” “我不能跟阿姐同去吗?”阿炎脸上,顿时急切起来。 沈未白摇头,果断拒绝:“不方便。” “好吧。”阿炎那对茶色的眸子中,难掩失落。 不过,此时沈未白却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她嘱咐众人看好阿炎,只带着如莲一人悄然离开。 穿街走巷,避开人群后,她们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子深处。 “如莲,守在这里。”沈未白吩咐之后,独自走进去,与老鬼会面。 …… 沈未白刚走近,老鬼就从怀中掏出一物,丢向她。 “他回了家?”沈未白抬手接住。 老鬼点头,“我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悄悄回去取了这东西。按照祖上留下的口诀,打开了密盒。” “公输机关术。”晦暗的光线中,沈未白还是看清了封皮上的字。 老鬼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 沈未白将手札收起来,看向他,“怎么说?” 老鬼道:“你看,之前你问我是否知晓机关术。接着,我按照你的要求,随便找个人,居然就是公输氏的后人,如今还得到了机关师人人都想要的至宝。难道不是大气运吗?看来,那个什么菩贤先知,还是有点本事的。” “……”沈未白还真是不好解释,她并非菩贤先知口中的真命凤凰。 “不过,丫头。我很奇怪啊,你天生就是要当皇后的,不好好待在府里备嫁,折腾这些干啥?”老鬼好奇的问。 沈未白瞪了他一眼,“谁要当皇后了?” “你……” “再废话,小心我让你多吐几次血。”沈未白冷淡警告,转身向外走去。 老鬼赶紧跟上,讨好的道:“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 “明日你过来接我出府。”沈未白直接吩咐。 老鬼气笑,“你这小丫头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 两人一起从巷子里走出来,如莲看到老鬼,还是紧张得低头。 老鬼也故意逗她,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吓得小丫头往沈未白身边缩。 “幼不幼稚?”沈未白鄙视的扫了他一眼。 老鬼撇撇嘴,吐槽了句,“这丫头真无趣,没你有意思。” 沈未白似笑非笑的道:“有意思?” 老鬼神色骤然一变,立即道:“没,没意思。” “嗯?没意思?”沈未白挑了挑眉。 “……”老鬼那张皱皱巴巴的脸,越发难看。 这叫什么?自己挖坑,自己跳? 老鬼吃瘪的样子,取悦了沈未白。她转眸对如莲说,“有我在,不用怕他。” “是,小姐。”如莲‘狐假虎威’的朝老鬼做了个怪样。 “嘿!小妮子!”老鬼心里冒火。指责沈未白道:“臭丫头,你的心是偏的啊!” 沈未白却坦然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人的心,本就是偏的。” “……”老鬼一噎。 如莲似懂非懂的点头,大胆发言,“我也觉得小姐偏心,对阿炎少爷可好了,对二少爷可凶了。” “……”沈未白。 第五十五章 奶炎不见了 “咳,回去吧。”沈未白板起脸,抬手在如莲额头弹了一下。 “哦。”如莲吐了吐舌头。 老鬼则笑得一脸嘚瑟,惹得沈未白心中鄙视。 三人刚走出僻静巷子,主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不少人满脸惊慌失措。 “小姐!”如莲顿时紧张起来。 “出事了?”老鬼眯起双眼。 沈未白在心中叹了声,‘幺蛾子果然出现了!’ “先去与阿炎他们会合。”沈未白道。 老鬼不甚在意的对她说,“有老夫在,你不用怕。” 还不等沈未白开口,如莲就小声的道:“小姐是担心阿炎少爷有危险。” 沈未白冷飕飕的眸光扫过来,如莲立即闭嘴。 老鬼却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沈未白懒得理他,带着如莲原路返回。 可是,混乱起来的人群,却把路给堵了,让他们寸步难行。 “绕路。”沈未白当机立断。 三人改变方向。 没走几步,老鬼鼻子吸了吸,神情认真起来。“有杀气。” “杀气?”如莲脸色骤白,双腿打颤。 老鬼的双眼眯了起来,眼缝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是杀手的味道。” 沈未白心中一沉。 秋狩节的夜市中,有杀手出现,还引起了人群骚乱。 但是,这件事在尹千梧的记忆中,却没有半分。 是她不知道?还是说,前世并未发生如今的场景? ‘轨迹,开始不同了吗?’沈未白在心中暗道。 “丫头,跟紧我。”老鬼提醒沈未白。 沈未白点头。 她如今在杀手面前,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当然要紧跟老鬼。 不仅她如此,如莲也在她的示意下,紧紧跟着。 “哼,也不知道是谁买凶杀人,竟然在秋狩节上动手。”老鬼冷笑了声。 沈未白看了他一眼,“你怎知是有人买凶?” 老鬼笑了,只是笑容有些狰狞。“鬼门的杀手,只会拿钱要命。” 鬼门? 沈未白眸光扫过四周。 场面有些混乱,但她却没有看到杀手的影子。“你怎么知道是鬼门的杀手?” 老鬼大笑,“自然是闻出来的!” “……”这狗鼻子是怎么养出来的?沈未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此时与他多谈。 “我们快点。”沈未白皱了皱眉。 老鬼看出她的担忧,笑道:“丫头,你若是担心那小子的安危,大可不必。” “你什么意思?”沈未白看向他。 老鬼道,“有人暗中一直在保护那小子。” 保护? 沈未白眸光微闪。 想起阿炎之前几历生死,还有今日在西郊马场里发生的事,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快,那边……” 突然,沈未白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群衣着不凡的人。 他们围在中心的是两个容貌出众的少年,其中一个少年手臂染血,脸色苍白,似乎是受了伤。 这群人直接撞过来,见到沈未白三人也是一愣。 那些持刀大汉,更是警惕的把两个少年围在中间。 “你们什么人!”领头的大汉问。 老鬼冷哼一声,就要出手。 沈未白及时拦住。 这个时候,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路人。”沈未白回答完,便带着如莲和老鬼准备离开。 在经过那受伤的少年旁,沈未白又停下,摸出一个瓷瓶扔给他。 “金疮药。” 受伤少年一愣,握紧药瓶,抱拳对沈未白说了句,“谢谢。” 只是,余音未散时,沈未白就带人翩然离开,好似根本没听见。 远离了那群人,老鬼好奇的问,“你这丫头怎么会那么好心,给人金疮药?” 沈未白扫了他一眼,“在你心中,我是坏人?” “倒也不算坏人,不过却是无利不起早。”老鬼哂笑。 沈未白倒是很满意这个评价,于是大方解释了一句,“只是觉得那两人相貌有点眼熟,顺手结一个善缘罢了。” 这是实话,可是沈未白翻遍尹千梧的记忆,却没有找到完全贴合的人。 就因为如此,她才赠送金疮药试探。 可惜,对方好像也并不认识她。 …… 三人好不容易绕过人群,回到之前分开的地方。 但骚乱似乎就在此处发生,篝火已灭,人群四散,也不见阿炎和伯府家奴的身影。 沈未白眉头皱了起来。 “城楼那边,好像出了事。”老鬼提醒了句。 沈未白道:“走。” 三人又立即赶往城楼,路上也在寻找阿炎等人下落。 到了城楼下,三人才发现不少人都剧集在此,连四城兵马都出动了。 “啊——!”突然,如莲发出一声尖叫。 沈未白顺着她惊恐的眼神望去,就看到城楼上,竟然吊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别看。”沈未白步子一移,挡在了如莲前面。 自己则仰头仔细观望那吊在城楼外,随风飘荡的尸体。 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城的士兵已经赶过去要把尸体放下来。围观的人群虽然害怕,却也都好奇的看着。 “杀手杀人,怎么会如此?”沈未白有些疑惑。 老鬼嗤笑一声,“自然是雇主所求。” “散了,散了,无关之人不要在此逗留!”这时,官兵开始驱人。 沈未白三人也跟着人群缓缓向后退。 阿炎并不在这里,沈未白没有在此浪费太多时间,带着二人又在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回到原点。 “阿姐!” 这一次,还未走近,沈未白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个奶团子也猝不及防的扑入她的怀中。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阿炎从沈未白怀中抬起头,眼眶微红,茶色的眼眸里是满满的担心。 沈未白勾唇浅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我没事。” 她眼角余光扫向老鬼之前所在的位置,发现不知何时,这老家伙早已遁走。 “走吧,我们回府。”沈未白牵起阿炎的手,笑着道。 第五十六章 商人命贱? 次日,老鬼熟门熟路的接上沈未白,悄悄溜出了安亭伯府。 驶向城外的马车上,沈未白撩开车帘一角,看向街面。 秋狩节期间上,出了昨夜那样的事,街上却与往常一般无二。 放下车帘,沈未白神色难明。 其实,不光是街上没有异样,就连安亭伯府中,也无人谈论此事。就好像,那吊挂在城墙外的尸体,从未存在过一般。 “老鬼,知道昨夜死的是什么人吗?”沈未白突然问。 老鬼扯扯嘴角,不在意的道:“知道。瑶城中的几个富商。” 沈未白沉默不语。 老鬼饶有兴致的看向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是在想,为何昨夜死了人,今日城中却并无动静?” 沈未白点了点头。 老鬼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讥笑,“如果昨夜死的人,是城中权贵,甚至皇族,今日咱们就别想出城了。但死的不过是几个最低贱的商人罢了,有谁会在意?” “低贱的商人?”沈未白口中重复老鬼这句话,语气有些冷。 老鬼不惧她眼中冷意,“是啊。我早就对你说过,士农工商,商籍最低贱。丫头,还想行商吗?” “为什么不?”沈未白抬眸看向他,神态傲然。 她眼中的光芒,十分耀眼,让老鬼一愣,骤然大笑。 等老鬼笑罢,沈未白才问,“你昨夜提及的鬼门杀手,具体说说。” 老鬼眉梢一挑,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小丫头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好奇。”沈未白微微一笑。 老鬼也早就习惯,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才娓娓道来:“之前和你大致说过一些江湖上的势力。但有些魑魅魍魉我也懒得说……这鬼门,就是这些魑魅魍魉中的其中极强的一股势力,以杀人为生,门中全是杀手,高手如云。只要银子给得够,天王老子他们都敢杀。” “昨夜杀人的,不过是鬼门中初级的游魂,上不了什么台面。”老鬼一脸嫌弃。 “游魂?”沈未白来了些兴趣。 老鬼‘嗯’了一声。“鬼门之中的杀手,经历了严苛训练和选拔,最终能活下来的,会从最低级的杀手游魂做起,之后杀的人越多,等级越高。游魂、幽、魈、鬼四等级,每个级别中,又分为一星、两星、三星。” “你对鬼门好像很了解。”沈未白在老鬼说完之后突然道。 老鬼也学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不理她了。 沈未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淡定的移开了视线。 直到来到了庄子,老鬼忍不住问沈未白,“丫头,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未白微微一笑,说了句,“在想……要做就做龙头企业,要做大做强。” “啊?”老鬼愕然。 为什么他听不懂这丫头的话? 直到两年后,老鬼才明白,沈未白这话真正的含义。 …… 老鬼说,公输诚和裘老,都已经来到了庄子。 沈未白却不着急去见他们,而是先去看了看庄子里新设的书阁。 又到操场上去转了一圈,看了眼那二十八人的训练情况。 之后,她又帮老鬼治疗了一回,在老鬼忍受着蒸煮之苦时,她安然的坐在自己房中的软塌上,手里翻着公输诚那本祖传的机关术手札。 大致翻了一遍后,沈未白心中惊叹不已。 公输氏的机关术原理和现代的机械原理,物理学,有着极高的相似,却又更符合时代特征。 而且,在公输氏的手札里,机关术不止是用于机关、阵法上,还可以运用在武器上。 简单比喻就是,现代的手枪,大炮在公输氏眼中,都是属于精密的机关。 除此之外,公输氏的机关术还提及阴阳五行之说,有一种玄乎其玄的感觉。 如果不是手札里说的机械原理符合沈未白的认知,她都以为自己是在看修仙故事里,作者杜撰出来的伪知识。 脚步声由远至近,沈未白合上手札,抬头看向来人。 进来的是裘老和公输诚。 裘老的脸色虽不太好,但精神却比之前好太多。 沈未白起身,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走到裘老面前递给他。 裘老疑惑的看过来。 沈未白笑道:“这是给裘老准备的礼物,算是欢迎裘老的加入。” 裘老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 打开一看,是一些手稿。 扫了一眼后,裘老不在意的神情突然变了,眼底迸发出骇人的精光,整个人都焕发了活力。“你从何处得到这些?” 沈未白丝毫不惊讶裘老的反应,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裘老喜欢就好,这些您先慢慢研究。” 裘老深呼吸了几下,才按耐住自己激动的神情。 他深深看了沈未白一眼,抬手抱拳,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图纸护住。 沈未白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道:“裘老可以先去忙。” 裘老心中顿时一喜,转身匆匆离去。 沈未白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一直噙笑。 “公子。”公输诚喊了一声。 沈未白转眸看向他,并未解释自己的身份。她将手札还给他,“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公输诚摇头,“并无。” 沈未白扬了扬下颌,“那就看看吧。” 公输诚无比恭敬的道:“是。” 只是,在他准备翻开手札的时候,沈未白的手指却落在上面,轻敲了两下。“我给你一月时间,按照这书中内容,做出你能做的东西给我。” 公输诚一听,顿时明白这是‘小公子’对他的考核,立即欣喜的答应下来,“公输诚定不辱命!” 沈未白满意的笑了。 接着,她视线轻移,落在了公输诚腰腹的位置。 那直白的眸光,看得公输诚一个大小伙面上涩然。 “那就,拆线吧。”沈未白冲他微微一笑。 明明那笑容明媚温和,但公输诚却突然感到头皮一凉,不知怎的,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口,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 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沈未白便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洗髓。 洗髓的过程有些漫长,也并无第一次那般痛楚,无聊之下,沈未白便坐在浴桶中,开始修炼《九玄神功》的心法。 却不想,原本听话的那一丝气息,居然在体内开始暴躁起来…… 第五十七章 上一个文明所留? (划重点) “丫头?”结束这次治疗的老鬼,神清气爽的来到沈未白门前。 拍了门,喊了人,却不见里面回应。 突然,老鬼的鼻子微动,飘入鼻中的血腥气,让他眸光倏地一厉,一掌拍开房门冲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扑倒在床上,一身是血的沈未白。 “丫头!”老鬼身影一闪,出现在沈未白面前。 “别吵。” 本以为吐血昏迷的人,却闭着眼皱了皱眉,低声警告。 “……”老鬼默默收回想要探鼻息的手,人也放松下来。“你没死?” “你放心,你死了我都死不了。”沈未白有气无力的怼了回去,双手用力,将自己撑起来。 老鬼见她虚弱的样子,收敛调侃的心思,“你这是怎么回事?” “阴沟里翻了船。”沈未白斜眼扫他,自嘲的笑了笑。“让人换桶水,我要清洗一下。” 老鬼打量了她一眼,点头道:“也是该清洗一下。” …… 一炷香后,沈未白再出现在老鬼面前,已经恢复了白衣翩然的小公子模样。 而且……气色好极了! 老鬼好奇的凑近,围着她转圈打量。“你似乎比之前更好看了?” “眼神不错。”沈未白并无半点骄傲。 她走到椅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刚才是怎么回事?”老鬼无视了她的坦荡,凑到她面前问。 沈未白眸色顿时明暗交错,沉默了一下才放下茶杯,将自己的手腕翻出,示意老鬼搭脉。 老鬼疑惑的将指腹落在她的脉门上,没一会,他就陡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未白。 沈未白则依旧平静。 老鬼皱了皱眉,又重新把脉,甚至还将自己的内劲,输入了沈未白的脉门之中。 当内劲如石沉大海般消失后,老鬼眼底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你炼成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入了门,可窥径。”沈未白淡淡的收回手,整理着袖口。 老鬼震撼的点着头,似乎还未从这个消息中醒过来。 沈未白却比他冷静很多。 她眸光灼灼的盯着老鬼,“老鬼,你老实告诉我,这《九玄神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鬼蓦然抬头,死死盯着她,“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突破的?” 一老一小,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沈未白率先放松下来,靠着椅背缓缓的道:“我在洗髓时,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运行了《九玄神功》中的心法,之后便觉得体内真气凝实,不受控的冲击经脉和大穴。” 老鬼点了点头,“你的经络确实都被拓宽了,也更加坚韧,我的内劲居然也无法伤到。” 沈未白对此并不惊讶。 她虚弹了一下衣衫,突然问道:“老鬼,你听说过修仙者吗?” “修仙?”老鬼愣住。 沈未白继续道:“你告诉我《九玄神功》是至高武林秘籍。但我怎么觉得,它更像是修仙褪凡的功法?” 说完,她眼神凌厉的盯着老鬼,“老鬼,关于《九玄神功》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她那眼神,宛若要吃了人般。 老鬼却无半点心虚,在她旁边坐下后,缓缓道出:“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我认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 传说? 沈未白眸色晦暗难明。 她清洗过后,就发现自己的容貌、气质比之前更出众,就连头脑都变得更加清醒、冷静。 回想刚刚经历的一切,沈未白总是觉得和那些修仙玄幻小说里,写的服用了什么天地造化,洗髓伐毛的宝贝很像。 正常的武功秘籍,又怎么会起到这种效果? 不仅能变美,还能排出体内杂质。 “前朝有一座地宫的事,你是知道的。”老鬼看向沈未白。 沈未白颔首。 她还知道,那座地宫里有着前朝一半的财富。 可是,这和《九玄神功》有什么关系? “前朝的君主,十分相信青帝的传说。尤其是那位建造了地宫的皇帝,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和模仿青帝。他耗尽天下之力,也要证明青帝的存在。” “等等。”沈未白打断老鬼的话。“青帝又是哪位?” 老鬼颇为鄙视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也是传说中最后一个登仙人。传说中,青帝飞升时,留下一个衣冠冢。前朝的地宫,就是模仿青帝衣冠冢而造。” 沈未白听得皱眉。 怎么变成了神话故事? 自古君王求长生,这一点她是理解的。 但那前朝的皇帝,是不是太疯魔了? 仙人?呵! 沈未白刚想嘲笑两句,突然一想到自己穿越而来的事,心中一凛。 ‘且听听看。’沈未白眸光晦暗。 “据说,青帝还留下了修行之法。不过,千年岁月,这修行之法残缺不少,前朝皇帝不知花了多少精力,才将其尽可能的补全。御笔题字为《九玄神功》。传说《九玄神功》分为上下卷,上卷只能女子修炼,下卷则为男子修炼。” “你给我的是上卷?”沈未白眸色阴晴不定。 老鬼得意的点头,“不错!《九玄神功》对修炼之人的选择极其挑剔,据我所知,无人能炼成。随着前朝覆灭,上下卷也散落一方。我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个天赋,被《九玄神功》给认可了。” 见沈未白脸色不佳,老鬼讪讪的解释,“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些毕竟是传说罢了。现在哪有什么仙人?据我看,这《九玄神功》就是一本绝妙高深的武道秘籍罢了,你不用担心太多。” 担不担心,现在也已经练了。 沈未白没有在此纠结多少,也对所谓的传说不是很在意。她最关注的一点是,“你是怎么得到上卷的?” 老鬼一怔,嬉笑起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沈未白见他不肯说,也没有再继续问。 只是回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上问,“老鬼,你说真的有修真文明吗?” “啊?文明?”老鬼显然不太理解沈未白的用词。 沈未白道,“就是你说的那些传说。” 老鬼不在意的笑了笑。“谁知道呢?既然是传说,那都是无法证实的事。《九玄神功》你也看了,里面有那些飞天遁地,日行千里之术吗?” 沈未白缓缓摇头。 老鬼又笑道:“前朝的皇帝老儿,找了那么久,不一样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青帝墓吗?” ------题外话------ 今天有两更! 第五十八章 沈未白! (打赏加更) “前朝的皇帝老儿,找了那么久,不一样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青帝墓吗?”老鬼戏谑而笑。 沈未白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老鬼或许不在乎,但她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个现代灵魂,都能穿越过来。安亭伯府里还藏着一个重生的,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这片土地上,曾经真的出现过修真文明,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仙人……’沈未白神色未明。 “丫头,你在想什么?不会是被吓着了吧?”老鬼伸手在沈未白眼前晃了晃。 沈未白眨了眨眼,收回飘远的思绪。云淡风轻的推开老鬼的手,“没事。” “对了,老鬼,我要你去弄一批户籍证明。”沈未白提及正事。 “户籍证明?”老鬼一愣。这丫头的话题转得挺快! 沈未白点头,“他们二十八人的。” “他们?”老鬼更惊讶的。“他们都是你的奴仆,需要什么户籍证明?” 沈未白缓缓摇头。“我需要的不是奴仆。” “那需要什么?”老鬼好奇的问。 “忠心的属下。”沈未白说着,站了起来,迈步朝窗边走去。 老鬼盯着她瘦小的背影,有些晃神。 “最重要的是,在这么多户籍中,加塞一个人应该不难吧?”沈未白突然回眸看向老鬼。 老鬼回过神,脱口而出问道:“加谁?” “沈未白。”穿着男装的女童,将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明确。 …… 回安亭伯府的路上,老鬼都在想‘沈未白’是谁。 可是,身边的女孩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 “到了。”将人送回安亭伯府,老鬼便准备离开。 沈未白叫住他,“老鬼,户籍的事,慢一点没关系。但务必稳妥,可靠。记住,我要查有此人!” 她眸光闪烁,浮现出慑人光芒。 老鬼心中明白,她是要那个凭空多出来的‘沈未白’,来历可查,行踪明了,身家清白。 “知道了,知道了。”老鬼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沈未白微微一笑,转身进了予怀院的偏厢房。 房中,如莲一直老实的守着。 见到自家主子出现,才松了口气。 “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如莲连忙把之前换下的衣裳递过来。 沈未白点了点头,同时松掉腰带脱衣。 “咦?小姐……”突然,如莲惊呼了一声。 沈未白动作未停,随意的问,“怎么了?” 如莲涩然了一下,摇摇头,小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姐今日格外的漂亮。” 沈未白动作一顿,她并未因为如莲的话而开心,反而目露沉思。 “小姐?”如莲见她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沈未白抬眸看她:“如莲你身上可带有辰粉?” “啊?”如莲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懵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从自己身上的荷包里,取出一小块铅粉。 “小姐,奴婢用不起辰粉,只有铅粉。” “没事。”沈未白不在意的接过,走到铜镜前,用手指沾了点铅粉,往自己脸上扑。 如莲的肤色比她略黑,所用的铅粉也是劣质的品质。 用在脸上后,不一会铜镜中就出现了一张气色黯淡的脸。 五官依然精致,却不再如之前那般令人惊艳。 目睹了这一切的如莲,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沈未白将铅粉还给如莲,神态自若的吩咐震惊的小丫头,“换衣服吧。” …… 沈未白换好衣裳,带着如莲刚走出偏房,就听到从前厅传来的争执之声。 “伯爷,请自重。” “柳先生,本伯爷早就说了,只要你肯委身于我,你从此就是这府中的女主人,珍馐美味,锦衣华服,从此要多少有多少,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视我一番好意呢?” 沈未白眸光轻闪了一下。 如莲小声惊呼,“是伯爷和柳先生!” 沈未白给了她一个眼神,如莲意会,仰起脖子就喊:“柳先生,我家小姐有一题不明,特来找您解惑。” 这声音一出,厅中的谈话声,瞬间消失。 沈未白给了如莲一个赞赏的眼神,带着她大大方方的走进前厅。 …… 厅中,只有柳茹和尹胜两人。 伺候的仆人,也不知被尹胜使唤到哪去了。 两人的距离相隔甚远,尹胜坐着,柳茹站着。 沈未白的视线,最先落在柳茹身上,此时她神情还有未收敛干净的冷峭,倒是让她有一种孤峰雪莲的味道。 而尹胜,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更加的赤裸裸。 至于尹千梧的出现,连一个眼神也舍不得给。 “父亲也在?”沈未白对尹胜微微一笑。 尹胜念念不舍的收回眼神,没好气的‘嗯’了一声,便自顾喝茶,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茹眸光隐晦的与沈未白轻碰了一下。“今日所学,大小姐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是有一题。”沈未白道。 柳茹微笑颔首,转身对尹胜又收敛笑容,冷若冰霜的道:“伯爷请回。若是耽搁了大小姐的课业,老夫人那里,柳茹也难以交代。” 知道搬出万氏,看来柳茹很清楚尹胜的七寸在哪。 沈未白眼中划过欣赏之意,在尹胜变脸时开口,“父亲来找柳先生有事吗?” “……”尹胜对上女儿那黑白分明的凤眸,将心中的不甘压下,起身道:“没事。为父只是刚好路过,便向柳先生打听一下你们的课业如何。” “有劳父亲关心了。千梧之前身体不适,落下了许多课业。幸得柳先生每日帮我补课,才没有落下两位妹妹太多。”沈未白‘恭敬’的道。 尹胜一听,神色变了变,“如此,你便好好跟柳先生学吧,莫要辜负了你祖母对你的期望。” 说完,他甩了甩袖,离开了予怀院。 他一走,柳茹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多谢大小姐刚才替柳茹解围。” 沈未白不受她的礼,侧身道:“柳先生客气了,这本就是你我说好之事。”她看了看尹胜离开的方向,对柳茹一笑,“这样也好,接下来一段日子,他应该都不会再敢来骚扰先生。” 柳茹有些惊讶的看着不大的女孩,从她的语气中,似乎透露出与尹胜的陌生,半点没有为儿女的恭敬。 第五十九章 真是悔不当初! “先生今后有何打算?”沈未白突然问。 柳茹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我与安亭伯府有一年之约,无论今后如何,都想要遵守承诺。” 沈未白浅笑颔首,带着如莲离开了予怀院。 目送女孩离开的背影,柳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女孩的那句询问,并不简单! …… 景泰六年,深秋时节。 在尹千梧前世的记忆中,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皇宫里传来了话。 太后召见! 通往大卫皇宫的笔直大道上,一辆挂着安亭伯府徽章的马车,正在缓缓而行。 马车中,万氏带着尹家三姐妹,奉太后懿旨进宫。 小韩氏是继室,身上并没有诰命,自然没有进宫资格。 其他妾室就更不用说了。 “你们三人都是头一回进宫,记住莫要东张西望,平日里交给你们的规矩,都要牢记在心,莫要丢了我们安亭伯府的脸面。还有,见到宫中的贵人们,也要矜持克制,端庄大方……” 马车中,万氏一路上都在叮嘱三女。 沈未白被她带在身边,她的手一直被万氏握着,看上去是一幅祖慈孙孝的画面。 尹千暇和尹千雪则坐在左右。 沈未白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尹千暇。 这段时间,她倒是安静了不少,看来是学聪明了。 不过,前世进宫可没有尹千暇什么事。 “千梧。”万氏的声音,在沈未白耳边响起。 她转眸看向身边刻意打扮,穿着诰命服的老人,眸色平静,内敛。 万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是大姐,进宫之后,你要替祖母照看着两位妹妹,莫让她们闯出什么祸来。” “是,祖母。”沈未白淡淡一笑。‘万氏这是要让我踩着两个庶妹,表现自己啊!只可惜,真正的皇后命是尹千雪。’ “你们两个,也要听大姐姐的话,知道么?”看向另两人时,万氏的神情又严厉起来。 沈未白不动声色的扫过尹千暇和尹千雪此时的表情。 果不其然,尹千雪神态自然,而尹千暇虽然也一副乖巧的样子,但脸上还是隐隐有不甘之色。 万氏满意的点头,“这才是祖母的好孙女。你们记住,你们身上承载着安亭伯府的荣耀,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有辱安亭伯府的事。” “谨遵祖母教诲。” 沈未白随波逐流的与尹千暇和尹千雪一同答道。 …… 安亭伯府的马车入了宫门后,太后身边的内侍早早等候着,领着万氏及尹家三姐妹去了太后居住的宫中。 刚踏入大殿,沈未白就感觉到从大殿四周,齐刷刷投来的眸光。 她不经意的抬眸一扫…… 嚯!好家伙,皇家这是全员出动了吗? 沈未白微微蹙眉,收敛眸光,心中暗道:‘尹千梧的记忆中,那一次进宫,可并无这么大的阵势。’ 尹千梧原来的记忆里,这一次的太后召见,万氏带着她和尹千雪进宫,见到的也只有太后、皇后、以及郑贵妃三人。 但今日…… 沈未白眼角余光扫过身边的尹千暇,将她压抑着激动的样子看在眼里。 “先……皇上,长公主居然都到了……”尹千暇低声呢喃的声音,一字不漏的进入了沈未白的耳中。 洗髓成功之后,她的五感要比以往强上许多。 “安亭伯府万氏……” 万氏心中也暗暗吃惊,但还是老练的带着三姐妹行了礼。 “免礼,赐座。”高居首位的鸿明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浑厚,听上去中气十足。 沈未白有些好奇的想去看看古代的帝王,虽说尹千梧的记忆有,可别人的记忆和自己亲眼所见,那是两回事。 所以,入座之后,她就眸光坦然的看向了至高处的那一抹明黄。 鸿明帝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眸光,却并未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 沈未白没有因为这个笑容,而惊慌失措,回以笑容后,她眸光清扫,看向其他人。 突然,她眸光一缩,压下心中惊讶。 大殿之上,除了皇家的几位权贵至尊之外,还有好几个孩子。 刚才沈未白并未注意他们,只知道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皇家的子嗣。但现在,她却看到了其中两张熟悉的面孔。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猛然醒悟,为什么当时她会觉得那两小孩眼熟。 沈未白在看他们的时候,那群孩子也在好奇的打量他们三姐妹。 其中两人看向沈未白的眸光明显不同,尤其是其中一个如玉少年,青涩稚嫩的脸上遮掩不住惊喜。 “……都变了!”沈未白眸光晦暗。 尹千梧的记忆中,第一次与太子、辰王相见,是在四年后,也就是景泰十年的花朝会上。 那一年,她十三岁,太子十八,辰王十六。 已经长成翩翩少女的尹千梧,不仅美貌闻名瑶城,琴艺更是无双,一见之下,就让太子、辰王倾心。 只是,后来尹千梧为了那句预言,选择了太子,而放弃了辰王。 最后嫁给辰王的是尹千雪,而尹千梧在没有作死之前,一直都是辰王心中的白月光。 可惜,尹千梧不断作死之后,这个白月光就变成了白癜风。 尹千雪是真命皇后,最后登上皇位的自然是辰王。 尹千梧输得一败涂地,又不甘心的想要去勾引辰王,陷害尹千雪,最后死于后者之手。 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沈未白脑海里闪过。 她垂眸,心中暗恼,‘早知道是他们,那夜就不应该多事!’她怎么就没认出来,那两个人是幼年的辰王和太子? 明明是不愿和这些人扯上半点关系,她却好死不死的送了辰王一瓶金疮药。 ‘唉!怪只怪,尹千梧并未见过两人幼年的时候,导致我一时之间没有将其联系起来。’尹千梧在心中哀叹。 “皇帝在看什么?”太后侧目看向鸿明帝。 沈未白自个思绪翻涌,悔不当初。 但实际上,时间只过了一瞬间。 鸿明帝的视线从沈未白身上移开,回答太后的话,“母后,这尹家嫡女不错。” 第六十章 太子与辰王 “哦?”太后饶有兴致的等待下文。 鸿明帝很是欣赏的道:“胆识不错。” 太后笑了,“如此稚龄,便敢杀疯马,胆识怎会差?” 鸿明帝笑而不语。 很快,母子二人结束了简短的对话。 鸿明帝不再开口,而万氏则在恭恭敬敬的回答太后的问话。 沈未白听了几句,就没兴趣了,再看尹千暇和尹千雪,两人都格外安静,乖巧。 尤其是尹千暇,坐姿神态,挑不出一丝错。 “母后,陛下。这些孩子们拘着也难受,不如让他们出去玩吧。”皇后突然开口。 鸿明帝自然不会否决这个提议。 临走时,万氏给了沈未白一个眼神,似乎是让她看好两个妹妹,也看好自己。 沈未白还需要在安亭伯府住上很长一段时间,自然不会去做有损自己利益的事,当然会尽可能配合,拉拢万氏。 “祖母放心。”沈未白微微一笑,给予保证。 万氏满意的颔首。 …… 御花园内,一群宫女内侍,伺候着一群尊贵的小主子,浩浩荡荡而来。 一路上,沈未白都在思考着记忆中有关于太子和辰王的资料。 太子是皇后殷氏所生,鸿明帝取名为瑾瑜,姬瑾瑜。 握瑾怀瑜,寓意拥有美好品德。 这其中,蕴藏了鸿明帝对太子的期望。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姬瑾瑜也的确有可能成为明君。 只可惜,姬瑾瑜在变故之后,性情大变,最终错失了九五之位。 而辰王姬云廷,他的母妃是甘氏,曾经深受鸿明帝的宠爱。 姬云廷在七岁之前,也很得鸿明帝的喜欢,甚至还传出了‘换太子’的传闻。 后来,甘氏遭到陷害,被鸿明帝赐死。 她一死,不仅姬云廷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甘家也被一撸到底,从云层跌入尘埃。 之后,姬云廷被养在皇后身边。 沈未白没有忘记一点,姬云廷的母亲甘氏,出自前大将军府,甘家世代从军,也是卫国开国功臣,甘老令公是一代名将,膝下两个儿子,被称为鹰将,虎将。 唯一的女儿,就是姬云廷的母亲。 甘家因为牵连而落没,但在军中的底蕴还是有的。 可以说,如果姬云廷没有得到甘家的全力相助,也不可能轻易夺取皇位。 还有就是,沈未白记得,尹千梧的记忆中,有一段姬云廷向郑贵妃复仇的记忆。 因为,陷害甘氏的人,正是郑贵妃。 姬云廷的报复,犹如雷霆,牵扯很大。 尹千梧想不知道都难。 大致就是,因为甘氏受到鸿明帝的宠爱,当时的郑贵妃心中嫉妒。 正好她所生的二皇子,因为体弱,被太医诊断活不过七岁。 郑贵妃便一狠心,利用自己儿子的命,去陷害甘氏。 用郑氏的话说就是,既然都要死,为何不死得有价值一些?替自己的母亲扫平障碍,也不枉来人间走一趟。 皇子之死,让鸿明帝动怒,赐死甘氏,也祸连甘家一门。 沈未白却想,‘世上,最难琢磨的就是帝王心。能坐在一国之君的位子上,又有谁是单纯的?郑氏的陷害是真,但其中谁又能说清楚,有没有鸿明帝的顺水推舟?对甘氏的宠爱,是出自于忌惮甘家的兵权?还是出自真心?’ 反正,最后这场戏,最大的赢家是鸿明帝。 通过甘氏,他收回了甘家的兵权,除去了卧榻之下的猛虎。 沈未白在心中喟叹。 在这一寸天地你争我夺,明枪暗箭,她宁可海阔天空,笑傲江湖。 “千梧妹妹,我们又见面了。”面如冠玉的姬瑾瑜突然出现在沈未白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千梧妹妹,多谢你的金疮药。”在他身边,站着的是分毫不输的姬云廷。 “……”尹千梧前世中,两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沈未白心情顿时复杂。 这两人,一个是尹千梧前世的丈夫,一个是她后来妄图勾引的人。 想想这些关系,沈未白的视线就默默朝姬瑾瑜头上飘去,总觉得那有点……绿。 “太子殿下,辰王殿下。”沈未白眸光收敛轻垂。 “这里又没有长辈,你不必拘谨。”姬瑾瑜神情温和。 沈未白眸光闪动了一下,转身把尹千暇和尹千雪拉过来。 “见过太子,辰王。”尹千暇有些迫不及待,之前看到太子和辰王主动和尹千梧说话,她心中还有些嫉妒。 尹千雪跟着乖巧的行礼。 “两位妹妹都不必客气。”姬瑾瑜再次开口时,比起之前要多了几分太子尊贵。 “我也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姬云廷招手叫来其他几个孩子。 刚从在大殿中,除了姬瑾瑜和姬云廷之外,还有两男两女,年龄都比姬瑾瑜小。 “这两位是姑姑的子女,表弟卓云奚,表妹卓云染,他们是龙凤胎。这位是四弟皓轩,五妹落玉。”姬云廷一一介绍了一遍。 这些人名,在沈未白脑海中一闪而过,都浮现出模糊的身影,只不过,那些身影都是他们成年之后的样子。 随之浮现的,还有一些这些人前世的一些际遇,纠葛。 沈未白赶紧打住,这些人以后怎么样都与她没有关系,她总归是要走的。 …… 一帮小孩,认识之后,气氛就没有那么生疏了。 “喂,你们就是尹家的女儿?那个预言是真的吗?不会是你们想要嫁入皇室,所以故意编出来的吧?”姬皓轩突来的一句话,让四周安静下来。 “皓轩不得胡言!”姬瑾瑜皱眉,警告了一句。 姬皓轩却莽声莽气的顶撞,“我才没有胡说!” “皓轩!”姬云廷见太子脸色微沉,忙出声阻止。 姬皓轩却厌恶的道:“你闭嘴!你娘那个贱女人害死了我哥,你怎么不跟她一起死?” 姬云廷脸色倏地变了。 “放肆!”姬瑾瑜怒斥。“岂有此理,身为皇子,你学的宫规礼仪都到哪去了?” “太子哥哥好凶……”落玉公主嘀咕了一句。 卓家兄妹二人,也沉默不语,不干涉皇家之事。 “太子哥就知道偏袒他!”姬皓轩不满的大吼。 这突来的争吵,让想要刷存在感的尹千暇暗自着急,尹千雪则害怕的缩在沈未白身后。 “……”眼前混乱的一幕,让沈未白突然间有些思念家里那个乖萌的奶包子。 第六十一章 想低调怎么那么难?(有加更) 姬瑾瑜面色不佳。“来人,把庸王殿下送回宫!” “是,太子殿下。” “我不走!” 太子发话,宫婢内侍,就赶紧把骂骂咧咧的姬皓轩带走了。 姬瑾瑜看向姬云廷,安慰道:“三皇弟,皓轩他不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 姬云廷摇头,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一团乱麻。’沈未白心中吐槽了句。 这皇家的生活,真是谁喜欢,就让谁去过好了。 如今,她只想赶紧的离开这让人压抑的皇宫! “千梧妹妹……” “太子殿下。”匆匆赶来的内侍,打断了姬瑾瑜刚起的话。 来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就对沈未白恭敬的道:“尹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姬瑾瑜主动的道:“千梧妹妹不用担心,安心去就是。” “……”沈未白半点不担心好不好? 这个内侍一出现,她就已经认出是之前站在皇后身后的那位。 沈未白心中微动,微笑道:“既如此,那我两位妹妹,就有劳太子和辰王照顾一下了。” 说完,她饱有深意的看了尹千暇一眼,让后者心中一跳,莫名害怕。 为什么她觉得尹千梧的眼神中,有一种‘我已经给你机会了,好好把握’的感觉? ‘不会的吧。’尹千暇突然有些心慌。 “大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尹千雪迎上来,语气有些担心。 不等沈未白说话,那内侍就开口道:“尹三小姐还是留在此地吧。” 沈未白拍了拍尹千雪的头,“没事,你乖乖在这等我,若是累了,就让辰王殿下带你去找祖母。” 交代完后,沈未白才跟着内侍离去。 她走了,却让尹千暇心中忐忑起来。 之前,尹千梧的变化,让她担心尹千梧是不是和她一样,回到了从前。 可如果真是这样,尹千梧怎么还会把尹千雪推给辰王? ‘不!她绝不可能有如此好运!尹家的凤凰是我,我才会有此奇遇,尹千梧根本什么都不是!’尹千暇在慌乱之后,突然心定下来。 …… 沈未白被内侍带到了另一座宫殿之中。 去的不是正殿,而是偏殿。 在这里,她果然见到了皇后。 皇后怀中,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长得粉雕玉琢的女孩。旁边侧位坐着的是容景长公主。 两位皇族贵妇,沈未白没有多看,倒是对那抱在怀中的女娃,多打量了几分。 孩子的气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气息孱弱。 沈未白在尹千梧的记忆找了找,就对上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皇后殷氏育有一子一女,在太子十二岁那年,生下嫡公主晗月。 只是,晗月公主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在尹千梧的记忆中,她与太子大婚那年冬季,八岁的晗月公主就病逝了。 也是因为晗月公主的病逝,对鸿明帝的打击颇大,导致身体不如以往。 ‘看来,这个女孩就是晗月公主了。’沈未白在心中道。 “孩子来,走近些。”皇后对沈未白和蔼的笑着。 容景长公主也是嘴角含笑,神情温柔。 沈未白想了想,朝前走了几步,一直到台阶前,才停下。 皇后打量的眸光并未掩饰,沈未白感觉到她的眸光在自己身上来回了几趟。 “不错。”皇后打量完后,才转眸看向容景长公主点头。 容景长公主笑得更明显。她饶有兴致的看向沈未白,“千梧,你就不担心,我们把你叫到这是为了什么吗?” 沈未白缓缓摇头。“心若坦荡,又何惧?” 高坐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不用怕。本宫叫你过来,不过就是随意聊聊罢了。”皇后笑道。 随意聊聊? 沈未白心中明白得很,这‘聊聊’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果然,皇后和长公主轮流问话,问的都是她在安亭伯府中的生活,偶尔夹杂了一些书籍上的内容。 沈未白把能回答的回答了,一些超纲的内容,则低调的保持沉默。 同时,她心中也在奇怪。 这一次,皇家对她的兴趣,明显大了许多。 而这个改变,她并不认为是她多事给了辰王一瓶金疮药的缘故。 ‘是什么导致了皇家的态度改变?’应付皇后和容景长公主的时候,沈未白不忘在心中嘀咕。 …… “咳咳咳……” 突然,从皇后怀中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 “月儿!”皇后脸色一变,顿时惊慌起来。 容景长公主也是立即起身,神情肃穆的吩咐,“来人,快去传太医!” “月儿,你不要吓母后。” 台阶高位之上,陷入了一片混乱。 体弱的小公主,突然急促的咳嗽,让所有人都慌了起来。 那咳嗽声十分吓人,听上去,就好像会随时咳断气一般。 被人遗忘的沈未白站在原地,眉头轻蹙。 虽然,按照尹千梧的记忆,晗月公主不会死在今日。 虽然,她不在乎什么医者仁心,但也不代表她能看着一个两岁的小孩,在她面前痛苦挣扎。 ‘他们已经去叫了太医。’沈未白捏了捏手,在心中对自己说。 然而,就在她刚止住自己想迈出去的步子时,就听到皇后发出凄厉的叫声,“月儿——!” 沈未白抬眸,透过围住人群的缝隙,看到了晗月公主那张苍白得透明,浮现出痛苦的小脸。 她紧闭双眼,显然是昏厥了过去。 这一幕,让沈未白瞳孔紧紧一缩,放下心中顾虑,两步跳上台阶,拉开围住的宫婢,用与年龄不符的语气呵斥,“都散开,全围在这,是怕公主不够难受吗?” 她声音稚嫩,但语气却透着冷厉。 一时间,围上去帮倒忙的宫婢们,就自动散开,将中间那对母女露了出来。 容景长公主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沈未白却神情肃穆的对皇后道:“殿下,您若再这般紧楼公主,恐怕她就等不到太医来了。” 皇后惊恐得双手一松,晗月小小的身体直接滑落下来,被沈未白眼疾手快的抱住。 直到她快速的敲击了晗月身上几个穴位后,皇后才回过神来,厉声质问,“你做什么?” 第六十二章 能屈能伸沈未白 (潇湘书评达标加更) “你做什么?” 沈未白的举动,让皇后脸上布满了戾气。 “母后……”然而,一道虚弱的呼唤,又让皇后瞬间清醒过来。 “月儿!”皇后眼中戾气散去,眼中是浓浓的后怕。 两岁的孩子,被沈未白抱在怀中,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依赖的看向自己母亲。 皇后想要伸手去抱,又忐忑不安的看向沈未白。 明明这也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她却突然对她充满了信任。 “公主患有哮喘之疾,心脉又比常人要弱。我刚刚只是用点穴之法,暂时让她有所缓解。此时公主需要静养,还请殿下把公主抱回寝宫,等太医诊治。”既然低调不了,沈未白也就顺其自然了。 皇后连连点头。 甚至,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沈未白会知道晗月公主的病情。 但是,皇后忘记了,站在一旁的容景长公主,却看向了沈未白。 …… 一群人,护着小公主浩浩荡荡离去。 片刻,宫殿里,就只剩下容景长公主和沈未白二人,以及远处候命的宫婢。 容景长公主走向沈未白,伸手帮她整理微乱的发髻。“千梧懂得医术?” “略懂一二。”沈未白直视她的双眼。 容景眼中,并没有压迫人的气势,反而让人如沐春风。“哦?尹家还让你们学医?” 沈未白道:“非也。千梧不过是闲来无聊之时,多看了几本医书罢了。” “只看了几本医书,千梧就能把小公主的病情说得丝毫不差?”容景笑容不变。 ‘皇家的人,果然难缠。’沈未白在心中腹诽了句。 她没有在容景长公主的注视下,流露出惊慌之色。“不过是书中凑巧有提及小公主发病时症状类似的案例罢了。” “那书中可有提及,小公主的病可有得根治?”容景长公主又问。 沈未白眸色微沉,旋即坦然的道:“这我得回去好好翻翻书了。” 容景长公主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笑道:“那千梧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翻翻书。若找到了治病良方,千梧就是大功一件。” 沈未白一笑,“长公主殿下的话,让千梧惶恐。” 容景笑了起来,“别怕,你尽力就好。” “好。”沈未白点了点头。 …… 这还是沈未白穿越以来,第一次与人交锋时,出现被动的情况。 容景长公主,这个女人看似弱不禁风,却有着极高的智慧。 虽然说,这是她冒然救人,主动留出了破绽,但能被对方抓住,且连番试探,也说明了容景长公主这个人的能力。 走出宫殿,沈未白突然无声笑了起来。 和聪慧的人交锋,才更有意思。 …… 回到安亭伯府,万氏把她们三人叫到跟前,又详细问了一遍,她们在宫中的经历。 沈未白隐去了一些不该说的之后,就回了雒栖院。 皇家这一次,只是亲眼见一下预言中的人,不会马上指婚。 前世,一直到尹千梧满十六岁的时候,鸿明帝才下旨赐婚。 “我还有时间。” 站在雒栖院中,沈未白抬头看向被院墙围住的方寸天空,在心中对自己道。 是夜,老鬼来见沈未白。 “嗯,你这洗髓成功之后,修行速度要比之前快许多。” 等沈未白退出行功之后,老鬼才点头道。 沈未白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招式?” 老鬼沉吟了片刻,“明晚。” 沈未白眸光一亮。 “《九玄神功》中主要都是针对内劲的修炼,对于招式并未多做描述。曾经有高手研究过后说,《九玄神功》之所以没有配以专门的招式,是因为它的内劲可以适应天下所有武功。”老鬼对沈未白解释。 “真的?”沈未白有些狐疑的看向他。 老鬼尴尬的轻咳了两声,“你也知道,之前没有人能学它,所以真假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那些高手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明晚我就先教你轻功,起码打不过还能逃。” “……”沈未白沉默了一下,对他比出大拇指,“好志气。” 接着,沈未白又问了老鬼一些庄子里的情况。 老鬼一边白眼,一边如数回答。最后,还吐槽了句,“你是拿我当管家了?” 沈未白情真意切的道:“我当你是可信赖的人。” “……”老鬼心中顿时舒服了不少,小丫头真诚的眼睛,甚至让他有些感动。 连心底冒出来的一丝不对劲,也给忽略了。 “对了,老鬼你知道容景长公主吗?”沈未白想起白天在皇宫里的事。 哪知,老鬼的回答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我对那个长公主不清楚,倒是认识她的驸马。” “嗯?” 老鬼端起架子,扫了桌上茶壶一眼。 能屈能伸的沈未白,立即给他倒了杯茶,“来,喝茶。热的。” 老鬼得意接过,喝了一口后,才道:“这长公主府中的卓驸马,名叫卓轶,曾是江湖中人,尚公主后,才退出了江湖。” “什么?”沈未白真的惊讶了。 这段时间,她通读史书,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很明确的知道江湖中人和朝廷皇族的人,是完全不同世界的,甚至一生都难有交集。 “你是不是很奇怪,大卫皇族怎么会把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嫁给一个江湖剑客?”老鬼一语道出了沈未白的疑惑。 沈未白点点头。 老鬼挑了挑眉,“这也是特例。卓轶本是青云派的首席弟子,若他没有尚公主,应该就是青云派这一代的掌门人。” “一庄二宫三派天下帮中三派之一的青云派?”沈未白惊诧道。 老鬼嬉笑,“你倒是记性好。” 沈未白催促他说继续说。 “你也知道,三国初分那几十年,天下局势混乱,江湖朝堂还未泾渭分明。据说,卓轶曾救了长公主几次,两人便日久生情,皇家允诺两人成婚的条件就是,卓轶退出江湖。” 不得不说,老鬼的故事,让沈未白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会听到一个惊才绝艳的皇族女子与多情剑客的浪漫故事。 ‘不过,两人之间的感情,外人又怎会知晓?老鬼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沈未白很快又释然了。 第六十三章 着急的尹千暇 清晨,沈未白起床之后,就坐在镜前梳妆。 如莲如碧在她身后伺候,都好奇的打量着镜中那张精致的小脸。 原本精致如画的五官,在沈未白的‘悉心’打扮下,变得有些黯淡。 肤色也少了光泽,显得有些病容。 “好神奇啊!”如碧小声惊呼。 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为什么被小姐弄得没那么耀眼了? 相较于她的好奇,如莲则把沈未白的手法看得很仔细。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如碧忍不住问。 小姐的手段虽然神奇,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人家打扮都是为了更美,自家小姐打扮后却让自己变得普通了。 沈未白却并不解释,反而问如莲,“如莲,我做了什么?” 如莲垂眸回答,“小姐只是在梳妆打扮罢了。” 如碧疑惑的看向她。 又听如莲继续道:“只是,这等事本是奴婢的职责。小姐喜欢的妆容,奴婢记下了,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沈未白眉梢微微一挑,对着如莲笑了。 她点头起身,“如此,那日后就拜托你了。” 如莲顿时欣喜若狂,留下如碧百思不得其解。 沈未白转身,抬手在如莲头上轻敲了一下,“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机敏了。不错。” “谢小姐夸赞。”如莲眉梢雀跃的福了福身。 一直到沈未白走出房间时,如碧才扯了扯如莲的衣角问,“如莲姐,你和小姐在说些什么啊?” 如莲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隐晦提醒,“你若是想要继续在小姐身边服侍,就要机灵点。” “啊?”如碧还未想明白,如莲人就快步离开,追上了沈未白。 …… 予怀院中,柳茹照常上课。 中途休息的时候,尹千暇凑到了沈未白面前,话中打探昨日她在皇宫中的去向。 “二妹妹想说什么?”沈未白笑吟吟的看着她,明知故问。 尹千暇心中暗恨了声,讪讪的道:“没什么,只是今日见到大姐姐面容憔悴,故而担心。” “既是担心我的身体,又为何总是问我昨日之事?”沈未白笑容不变。 尹千暇神情慌乱了一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未白假意扶额,轻叹一声,“如今我这身体,实在是虚弱得很。昨日不过去了趟皇宫,今日就觉得累得慌。” “那千暇就不打扰大姐姐了。”尹千暇赶忙离开。 沈未白颔首,眸光和煦,再配上她那一脸‘病容’,看上去十分无害。 尹千暇快步离开,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病怏怏’的尹千梧落入她眼中后,她又收回眸光,快步走了。 坐在首位上的柳茹,目睹这一切后,只是垂眸喝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三妹妹。”尹千暇走到了独自看书的尹千雪前。 不知为何,每次与尹千梧谈话之后,她心中都会升起莫名恐慌。 这种恐慌,让尹千暇有一种不安,促使着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舒坦。 “二姐姐?”尹千雪放下书,诧异抬眸。 尹千暇对她笑了笑,坐在她面前。“三妹妹,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大姐姐脸色不太好?” 尹千雪随着她的话,眸光轻移,看了沈未白所在的方向一眼。“府医说过,大姐姐身体欠安。” “但昨日之前,大姐姐的气色都还算不错。”尹千暇暗示道。 可尹千雪却好像听不懂尹千暇的意思,并未接话。 ‘真蠢!’ 尹千暇在心中暗骂一声。不得不点明,“大姐姐昨日在皇宫中,不是独自被带走了一会吗?也不知道是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二姐姐很好奇大姐姐的事?”尹千雪突然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 尹千暇一怔,忙解释,“我……我只是担心大姐姐遭遇了什么,影响了身体。” 尹千雪又看了沈未白一眼,抿唇道:“既然大姐姐并无不妥,二姐姐就不要多想了吧。” 尹千暇被堵住了话,眸光晦暗阴鸷。 她本想挑起尹千雪对尹千梧的猜忌和敌意,好让两人鹬蚌相争,她坐收渔翁之利。 可为什么,尹千雪却丝毫不在意? “三妹妹,你觉得太子和辰王如何?”尹千暇眼珠一转。 尹千雪惊诧的看向她,“二姐姐,我们怎可议论皇子?” 尹千暇却不理她,自顾的道:“三妹妹,太子儒雅周正,皓洁如玉,又是一国储君。辰王是罪妃之子,青玉染暇,两人真是有天地之别。” “二姐姐!”年纪小小的尹千雪突然站起来,呵斥了声。 她的声音,引来了沈未白和柳茹的侧目。 尹千暇脸色一变,忙扯着尹千雪坐下,低声道:“你喊什么?” “二姐姐,我只是想说,非议皇子是要获罪的。”尹千雪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穆之色。 尹千暇脸色青白交加,挑拨不成,想让尹千雪不对辰王起心,似乎也不成? 处处不如心意,让尹千暇接下来的课程,都黑着个脸。 …… 课后,尹千暇和尹千雪先一步离开,沈未白照常留下‘补课’。 书斋里,只剩下沈未白和柳茹时,后者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前者的脸上。 突然,柳茹伸手,朝沈未白脸上摸去。 沈未白没有动,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划过。 “我还以为完美无缺。”沈未白注视着捻指的柳茹。 柳茹微微一笑,用手绢擦拭手指,“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我对此有些研究,所以才看得出来。” “你懂得伪装之术?”这个意外之喜,让沈未白眸中一亮。 柳茹轻笑,“倒也不算懂。只是前些年,时间颇闲,多看了几本闲书,好奇之时,琢磨了一番。” “已经足够了。”沈未白点头而笑。 她看向柳茹的眼神很亮,弄得柳茹心中一凛,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敢问先生,要如何改进?”沈未白问。 柳茹回答:“手法不错,要改进的是所需材料上。” “那可否有劳先生?”沈未白毫不客气的道。 柳茹轻笑出声,“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小姐,菩提苑来人,请小姐过去。”如莲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沈未白和柳茹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茹先开口,“既如此,今日便到此吧。” 沈未白颔首后,向外走去。 然,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回身对柳茹说,“柳先生,我还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六十四章 我要大功做什么? 柳茹愣住。 等她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刚刚‘口吐狂言’的小女孩? 无奈,柳茹只能摇头失笑。 …… 来到菩提苑,沈未白还未开口,就看到一脸喜庆的万氏向她招了招手。 而小韩氏,则坐在一旁神色难明。 没有理会小韩氏,沈未白直接走向万氏。 “千梧快来,祖母的心头肉哟!”万氏一把拉过尹千梧就搂入怀中。 沈未白皱了皱眉,没有反抗。 “祖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沈未白不留痕迹的退出万氏怀抱。 万氏脸上的笑容加深。“是好事,好事。” 说罢,她看向小韩氏,脸色稍冷了些。“你在这坐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礼品?” 小韩氏站起来,应了声便匆匆退下。 沈未白目送她离开后,才看向重展笑颜的万氏。 “长公主府上,送来了帖子。是容景长公主邀你去她府上玩呢。”万氏这才说出缘由。 ‘容景长公主?’沈未白眸光一闪。 “看来,我家千梧很是得长公主殿下的喜爱呢。”万氏慈爱的摸了摸沈未白的发髻。 沈未白心中轻笑。‘怕不是喜爱,而是好奇。不过,这样一位雷厉风行的长公主,倒是挺合她胃口。’ “就是……千梧,你今日气色又差了些,可是又不舒服?”万氏突然担忧起来。 沈未白道:“无碍,只是没休息好。” 万氏放心了些,“那就好。府医的话,你要记住,切不可让自己劳累。祖母知道你好学,但也要忧着自己的身子。” 说到这,万氏神情一变,语气也变得低沉,“怪只怪你那继母,不仅没有好好照顾你,还让你亏了身子。” 沈未白心中并无半点波澜。 万氏如今对‘她’的好,也只是因为那句预言,因为错把她当做了真命凤凰。 “你放心,以后有祖母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对祖母说。” 万氏的承诺,让沈未白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原先想好的计划,似乎有了优化的空间。 “多谢祖母了。”沈未白流露出感动的神情,主动的抱住了万氏。 任旁人看来,就是祖慈孙孝的感人画面。 …… 安亭伯府的马车,持着帖子来到了长公主府。 随后,沈未白被府中侍从带到了一处安静的花厅,见到了雍容华贵的容景长公主。 “好孩子,快来。” 一见面,容景长公主就毫无架子的主动牵起沈未白的手,将她带到圆桌前。 又亲自介绍。“这些点心,都出自名家之手,你都尝尝,喜欢的,走时再带一些回府。” “多谢长公主。”沈未白神态自若的道谢。 容景见女孩眼神澄明、坦荡,没有一丝忐忑惊慌,心中倒是升起了几分真心的喜爱。 不过,想到正事,容景敛了敛笑容,在沈未白品尝糕点时,缓缓道:“昨日,太医来后,说到幸好晗月被抢救及时,否则后果难料。” 话音落,专心品尝糕点的女孩,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直到容景感觉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很久后,才听到女孩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句,“公主洪福齐天,自有菩萨保佑。” 容景掩唇轻笑,“有没有菩萨保佑我不知道,我倒是想知道,千梧丫头你昨日回府之后,可有查阅医书?” “查倒是查了。”沈未白尝完了最后一碟点心,端起清茶漱口。 容景凝着她问,“那可有收获?” 沈未白放下茶杯,坦然点头。“自然是有的。” 容景眸中倏地一亮,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真的有根治之法?” 沈未白却说道:“这些点心都过甜了。” 容景平静下来,恢复仪态万千的模样,顺着她的话道:“那吩咐厨子少放些糖便是。” 沈未白微微一笑。 说完点心的事,容景才重拾之前的话题,“千梧,你那方子若真有效,便是大功一件。” 沈未白却眨了眨眼,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千梧只是一个孩子,要大功做什么?” 这一次,容景长公主被她的话弄得一愣。 下意识的问,“那你想要什么?” 沈未白笑得无害,“那药方名为千金方。” “千金方?千金……”容景口中呢喃了两遍,顿时明白了沈未白的意思。 “你这个小财迷。”容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未白坦然的道:“千梧生母早早离世,父亲又是一个不管事的。我总得要替自己打算一下。” 容景收敛笑容,眼中多了些怜惜。 同在瑶城,安亭伯府中是个什么情况,她怎会不知? 可以说,在预言出现之前,这位安亭伯府的嫡出大小姐,过着的可是小透明的日子。 ‘也难怪,这孩子心思会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容景长公主自发的为沈未白找了个借口。 “好,只要你这千金方有效,我必然奉上千金。”容景做下承诺。 得到承诺,沈未白又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让容景心中最后那点存疑释然。 这分明就是一个孩子心满意足时,才有的笑容。 “借公主府上笔墨一用。”沈未白道。 容景立即让人送来上好的纸墨。 片刻后,沈未白便将写好的药方递到了容景手中。 容景接过后,粗略一扫,惊讶的问,“这么复杂的药方,你竟然全都背下了?” 沈未白真诚回答,“毕竟价值千金嘛。” 容景被她逗乐。 其实,这药方哪里需要沈未白去背,分明就是她自己写的。 当然,在老鬼送来的《医经》中,也有治疗方法,只不过,她在这个基础上又贴合晗月小公主的情况改良了一些。 …… 这一场见面,双方各得所需,相谈甚欢。 容景急着要去查验药方真伪,沈未白也就自觉的告辞了。 在沈未白离开之后,驸马卓轶才出现在长公主面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仔细端详。 “如何?”待他看完,容景问。 卓轶沉思了一下,回答:“这药方有些百草谷的风格。” “百草谷?那丫头和百草谷有关系?”容景惊讶的道。 ------题外话------ 人间真实沈老板! 我们不谈功,之谈钱!! 第六十五章 就是要气死你 “那丫头和百草谷有关系?”这个消息,让容景很是意外。 卓轶却摇头道:“这不一定。百草谷向来以行医救人为使命,每一代都会有神医出谷,救济四方。有一些也会留下医书手札,传于有缘之人,这些人不算是百草谷的弟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药方是她从百草谷的医书手札中得知?”容景道。 卓轶沉默了下,才说:“她今年才九岁,从未出过瑶城。再加上她与你之前所说的话,或许真相便是如此。” “那这药方有用吗?”容景有些不确定起来。 卓轶道:“百草谷的医术天下无双,但谷中神医也各有高低。我曾为晗月请来过百草谷的神医,只得到了缓解病情的方法,无法根治。却不代表,百草谷中无人能救晗月。公主可还记得,我去求医时,百草谷中最厉害的神医正巧在外云游,并不在谷中。” 容景心思一动,“驸马的意思是,那孩子手中的医书,可能来自于那位神医?”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卓轶点了点头。 随即,他把药方递给容景。“这药方究竟行不行,让太医署的人一看便知。” “好,我这就进宫。”容景刻不容缓的起身。 …… 尹千梧被长公主召见的事,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传遍了整个安亭伯府。 扶絮院中,得知这一消息的尹千暇气得砸碎了屋中的花瓶。 “为什么!为什么?”尹千暇神情狰狞,吓得伺候的人都不敢靠近。 “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口中不断低喃。 前世,她没有进宫的资格。 却也知道,从皇宫回来之后,她们姐妹三人的日子并未有什么变化。 只是后来到了议亲的年纪,来安亭伯府提亲的人不少,都是相中了她。 那时,她不懂,还沾沾自喜。 后来才明白,她的嫡姐庶妹之所以无人提亲,是因为她们注定是皇家的人。 而那些向她提亲的人,也并非是看中她的品貌才情,只是因为,娶了她就能和皇家搭上关系,与皇子、甚至未来的天子成为连襟。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不甘心,凭什么都是尹家的女儿,她却只能成为附庸? 今生,她重活一回,势要改命!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不同了?尹千梧也不一样了? “千暇!”闻讯赶来的佟氏一进屋,就被女儿吓了一跳。 她赶紧吩咐下人打扫,自己则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搂入怀中,“我的女儿,你别吓娘啊!” “娘……”听到母亲的声音,尹千暇顿感委屈。 “娘在,娘在。”佟氏轻拍着她的背。 尹千暇正打算向母亲诉苦,就听到外面传来如莲的声音—— “长公主送了我家小姐好多糕点,小姐吩咐奴婢送些来给二小姐品尝……” 这话彻底刺激到了尹千暇,“我不稀罕!滚……呜呜!” “千暇你疯了!”佟氏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神中带着后怕。 尹千暇眼中折射出怒火,眼神如要吃了人一般。‘我不服!不服!既然让我重活一回,那这真命凤凰只能是我!谁也抢不走!!!’ …… 雒栖院中,如莲如碧回来复命。 沈未白喝着茶问,“都送过去了?” 两女点了点头。 如碧先道:“三小姐说,谢谢小姐的点心。还让奴婢将她亲手做的荷包带回来,当做还礼。” 说完,她双手将荷包送上。 沈未白抬手接过。 这是一个做工精美的荷包,水蓝色的缎面,上面还绣着两只云燕。 云燕的身体绣得有些圆润,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沈未白忍不住笑了笑,把荷包塞入怀中,又看向如莲。 如莲低头道:“奴婢并未见到二小姐,只是听院中伺候的丫鬟碎嘴,说二小姐在屋中莫名发了一顿脾气。” “哈哈哈……”沈未白大笑起来。 如莲如碧一脸莫名。 但她们能感觉出来,小姐此刻心情不错。 同时,也总结出一个道理,‘二小姐的事,能让小姐高兴!’ …… 清晨,早起的奴仆们开始洒扫庭院。 如莲如碧伺候沈未白起床,在更衣的时候,如莲不小心看到了自家小姐身上有一些清淤之色。 “小……” 沈未白一个警告的眼神扫来,让如莲闭上了嘴。 在如碧走过来时,她扭头说,“如碧这里有我,你去看看小姐的膳食准备好了吗?” 如碧不疑有他,转身走出房间。 如莲松了口气,沉默的继续替沈未白穿衣。 待穿好衣裳后,沈未白才对她说了句,“乖。” 得到沈未白的肯定,如莲露出甜美笑容。 她伺候沈未白洗漱,小声的问,“小姐,可要奴婢去取一些药油?” “不用。”沈未白淡淡的道。 昨夜,老鬼教她轻功身法,真是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导致她怀疑老鬼是故意的! ‘死老鬼,你完了!’沈未白在心中磨牙。 已经想好,下次给老鬼治疗时,要加重多少药量。 “小姐,奴婢为你上妆。”如莲道。 沈未白扫过她手中拿着的崭新胭脂盒,她立即回答,“这是柳先生一早遣人送来的。” 沈未白顿时笑着点头,示意如莲动手。 不得不说,柳茹的行动力让她很满意。 过来一会,如莲收回手,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暗自松了口气。 沈未白睁眼看向面前的铜镜。 镜中人,气色黯淡,精致的五官也变得普通了许多。 沈未白伸手轻抚了一下脸颊,并未脱落脂粉。 她嘴角扬起愉悦的笑容,起身对如莲说了句,“不错。” “谢小姐。”如莲欣喜若狂。 …… 一日,两日,就这么过去。 到了第五日时,沈未白借助柳茹脱身,去了一趟庄子。 检查了二十八人的训练成果之后,她对他们进行了第一次洗髓。 而老鬼也经历了一次让他毕生难忘的治疗。 沈未白修习轻功身法的第六夜,僻静林中,两道鬼魅般的身影相互追逐。 片刻之后,其中一道影子停下,逐渐显现出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另一道影子也停下,老鬼出现在沈未白面前,惊叹道:“你这习武的速度也太快了!《九玄神功》果然玄妙!” 第六十六章 天地良心啊,这次真没有! 沈未白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吟道:“这段时间,我修习内功心法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这是好事啊!我早就说过,《九玄神功》入门很难,但一旦入了门,修行速度就会极快。”老鬼不在意的道。 沈未白却没有因此而欣喜,反而冷静的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欲速则不达?” 老鬼想了想说,“你是担心修行速度太快,会有损根基?” 沈未白默然。 老鬼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是特别,别人若如你这般,早就欣喜若狂,你却谨慎小心,保持头脑清醒。” 沈未白看了他一眼,“人生如悬崖行走,若是不谨慎,不清醒,恐怕不知何时就会掉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这番话,说得老鬼收敛笑容。 随即,他又叹息,“你这女娃,明明不大,却比许多人都看得透。” 沈未白笑了笑。 老鬼也没有追问,只是道:“既然你身法学得差不多了,就该学学攻击之术了。” 沈未白眸中顿时一亮。 老鬼却道:“我之前说过,我那些手段不适合你。过几日,我要离开一阵,给你找些适合你的招数来。” 沈未白双眼眯了眯,“你不会要去偷那些门派的秘笈吧?” “……”老鬼。 沈未白冷哼一声,“我可警告你,那些来路不明的招数我不练。省得将来,我一出手,就引来祸端。” 老鬼对她做了个凶狠模样,配上他那五官,增幅效果加倍。 可惜,沈未白不是被吓大的。 “放心吧,我教给你的,你放心大胆的练,绝不会有人找你麻烦。”老鬼做出承诺。 沈未白想了想,突然对他嫣然一笑,“既如此,不妨多带一些回来。等他们洗髓完成之后,你也好指点一二。” “你这丫头要不要脸?”老鬼恨死了沈未白的‘厚颜无耻’,一副奸商模样。 “老子什么时候答应你要教他们习武?” 沈未白却不慌不忙的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教教他们,也算是给我的诊费了。” “……”老鬼脸色极为难看。 诊费??? 这臭丫头还有脸和他说诊费? 从两人认识开始,他被套路得简直不要太多好不好? “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要计较那么多嘛。”沈未白拍了拍老鬼的胸口,语气真诚极了。 不行!等身上的毒彻底解了,他一定要离开这个小奸商! 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是永不相见!!! 老鬼在心中咆哮。 “哦,对了。你离开前,从庄子里带上几个人来一趟。”沈未白突然道。 “干嘛?”老鬼没好气的问。 沈未白笑了。“当然是好事。” …… 过了几日,老鬼按照沈未白的吩咐,带着人和马车来到安亭伯府时,面对一箱箱的金银锭子,还有珍珠玛瑙玉石,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心中只剩下一句话,‘这死丫头是去掘了谁家的祖坟?’ 避开了院中仆人的院子空地上,堆放着四个木箱。 沈未白绕着打开的木箱而走,时不时弯腰拿起里面的东西,眉宇间尽是满意之色。“想不到长公主还挺贴心。” 这四个箱子,是悄悄送来的,避开了安亭伯府的众人。 而且,除了一箱金之外,容景长公主还将其余的等价置换了银子,方便她使用。 至于那些宝石,则是千金之外的额外馈赠,来人说,千金是买药方的钱,宝石则是感谢的赠礼。 但沈未白如何看不出,这是长公主要和她维系好关系的表示。 俗话说,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既然长公主都主动表达善意,沈未白自然欣然接受。 更何况,她现在本就缺钱。 “都运回庄子吧。”沈未白手一松,掌中的珍珠如雨水般落入箱子。 “这长公主还挺豪气啊!”老鬼从震惊中退出。 前因后果,沈未白已经告诉他了,但他依然惊讶皇家的阔气。 沈未白笑道:“我那药方,救的可是嫡公主的命。难道,还不值这千金?” 老鬼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但,这丫头能用一张药方,从大名鼎鼎的长公主手中换来千金,甚至还换来了长公主的有意结交,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本事。 “说起来,这药方中也有你的功劳。所以,这份酬劳里,也有你的一份。你想要多少,自取便是。”沈未白突然对老鬼说。 然而,老鬼却如同见了鬼般摇头,“你心中又打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这些我一文不要!” 沈未白一愣。 天地良心,她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却不想被老鬼误会。 既如此…… 沈未白勾了勾唇,意有所指的道:“看来毒解得不错,人都变聪明了不少。” “那是当然!”老鬼得意极了。 但随即,他又回过味来,脸色一沉,冲着‘哈哈’大笑的沈未白一顿咬牙切齿。 很好!他感觉又被冒犯到了! …… 从皇宫回来之后,长公主府时不时往安亭伯府送来糕点,玩意,让府中上下的人,都知晓大小姐尹千梧得到了长公主的喜爱。 至于这重喜爱,有没有宫里面的意思,就没人清楚了。 但是,尹千梧的身体,却在这种受宠之中,每日愈下,弄得府中上下担心不已。 唯有三人态度不同,一个是只知玩乐,夜不归宿的尹胜。 一个就是巴不得尹千梧病死的尹千暇。 还有就是一心为自己儿子谋算的小韩氏。 一大清早,阿炎就守在雒栖院外。 等到给沈未白请脉的府医出来时,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露气浸润。 “府医,阿姐今日如何?”阿炎拦住府医的路,漂亮的五官上,满是担忧。 府医一怔,认出阿炎的身份,抬手行礼后才道:“大小姐需要静养。” “那我能去看看阿姐吗?”阿炎那双茶色清透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和期待。 第六十七章 阿姐,喝药了 “那我能去看看阿姐吗?”阿炎那双茶色的清透眸子里,满是期待。 府医张了张嘴,咽回了原本要拒绝的话。 面对这样一个孩子,谁能忍心拒绝? 反正府医是做不到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在孩子脸上绽放出喜色时,又好心提醒:“不可耽误太久。” 阿炎忙收敛欢喜表情,小心翼翼的点头:“阿炎知道的,阿炎绝不会影响阿姐休息!” 府医满意的捻了捻胡须,才大步离开。 …… 雒栖院内,沈未白只穿着简单的宽袍,躺在卧榻上看书。 她的脸色,有些蜡黄,毫无神采。 房间里,还飘散着淡淡药香,里外都很安静,似乎是怕惊扰了她。 “小姐,阿炎少爷来了。”如莲来到沈未白面前站定,小声的道。 沈未白放下书,抬眸,有些诧异,“奶团子来了?” ‘奶团子?’如莲被沈未白的称呼,弄得有些疑惑,却懂事的没有追问。 “让他进来吧。”沈未白将手中书籍放下,人也从慵懒的模样坐直了些。 “是。”如莲应声而退。 不一会,等她再度进来时,身后已经多了个漂亮的小家伙。 “阿姐!”奶团子的声音激动却又小心翼翼。 望着那张完美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这让沈未白整个心情都好了起来。 “过来坐。”沈未白主动向他招了招手。 阿炎受宠若惊极了,快跑几步超过如莲,蹲坐在沈未白的卧榻脚凳上。 “阿姐你可还好?”阿炎一把抓住了沈未白的手。 小孩子的手很软,带着温度。 沈未白有些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也没有甩开。只是任由他握着道:“我还好。” “阿姐到底是患了什么病?这府医也太没用了些,不如去外面寻访名医吧。”奶团子的声音满是担心,全然忘了刚才是谁好心放他进来看他的阿姐。 沈未白和颜悦色的道:“与府医无关,我只是身子弱,需要静养,不是什么大病。” “可前段时间,不是好了许多吗?”阿炎却焦急起来。 沈未白心中暗道,‘这破小孩,真不好糊弄。’嘴上却耐心的解释,“或许就是前段时间好了些,我有些得意忘形,这才又躺下了。” “那阿姐切不可再操劳了,也莫去想烦心事,安心静养。”阿炎忙叮嘱。 沈未白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敷衍。 说话间,阿炎眸光扫到了之前,沈未白放下的书上,顿时眼中一亮,“阿姐,看书久了伤眼,不如让阿炎读给阿姐听吧。” 沈未白被他逗笑,“你才几岁?这书中的字,认得全吗?” 她能感觉到这孩子对自己的一片赤诚,真是把自己当成姐姐了,所以她对这孩子也极为有耐心。 嗯,她绝对不会承认,她之所以对奶团子那么有耐心,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嗯嗯!”阿炎重重点头,清透的眼中好像写着一句话,‘阿姐你信我!’ 沈未白读懂了他眼中传递的信息,心间一软,笑道:“那你读吧。” “好!”阿炎开心极了。 他终于能为阿姐做些什么。 阿炎端正坐着,挺直了小胸膛,眉宇间满是认真,“海外诸国列传……” 小孩的声音极好听,吐字清晰,还带着丰富的情绪变化,书中一些生涩难懂的描写,却被他演绎得生动有趣。 沈未白听得惬意极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如莲如碧在外伺候,偶尔探头瞄一眼,都被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弄得莫名的心花怒放。 “阿炎少爷长得真好看,我们小姐也长得好美!”如碧一脸陶醉。 如莲也赞同的点头,“不知为何,阿炎少爷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莫名的甜蜜。好似偷吃了蜜罐似的!” “你也如此?”如碧兴奋极了。 “嘘!”如莲吓得安静按住她,生怕惊扰了室内的两人。 如碧吐了吐舌尖,紧紧闭上嘴,但一双眼睛却亮闪亮闪的。 脚步声传来。 如莲赶紧暗中扯了扯如碧衣角,两人顿时收敛了表情,面对来人。“俞嬷嬷。” 相较于两人,俞嬷嬷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担忧。 明明已经好转的大小姐,怎么又不好了起来? 老夫人可是把照顾大小姐的重任,都压在了她身上啊! “嗯。”俞嬷嬷淡淡应了声,眼角余光一扫,皱了皱眉,“阿炎少爷还在?” 两丫头飞快交换眼神,如莲站出来道:“阿炎少爷在给小姐读书,小姐听得很是开心呢。” 听到主子开心,俞嬷嬷轻皱的眉头一松,也不再纠结阿炎的事,只是转身将刚煎好的药送上,“你们把药送进去,伺候着小姐喝了。” “是。” 如莲如碧福了福身,接过托盘。 俞嬷嬷这才带着人离开。 两女送走掌事嬷嬷后,端着药进了房。 阿炎注意到药碗,忙放下书站起来,“阿姐是要喝药了吗?” 端药的如莲偷偷看向沈未白,躺在阿炎身后卧榻上的沈未白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后,她才垂眸道:“是的。” “那我来喂阿姐喝药吧!”阿炎快步走向如莲。 如莲有些焦急,但沈未白并没有其他指示,只好任由阿炎从她手中端走药碗。 “阿姐别怕,药虽苦,但却能治病。”阿炎走回来,将勺中的药吹凉了些,才递到沈未白嘴前。 沈未白眸光轻扫过那乌漆如墨的药汁,粉嫩的双唇微微张开,在小孩期待的眼神中一口喝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如莲,顿时觉得眼前的画面不甜了……之前小姐的药可都是要偷偷倒掉的啊! “我去取蜜饯。”不知这一内情的如碧,倒是不觉什么,依然如往常那般去取蜜饯。 “阿姐真棒!”沈未白的配合,得到了小孩一句赞赏。 沈未白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还夸起我来了?” 阿炎双颊报涩的低头,又送了一勺药过来。 沈未白嘴角一扬,心安理得的接受小孩子的伺候。 等如碧取来蜜饯时,如莲已经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把一碗药喝完。 “二少爷,小姐需要静养,您不能进去——!”突然,门外传来了俞嬷嬷焦急的喊声。 ------题外话------ 奶炎:“阿姐,喝药了!” 老板:“喝喝喝,只要是你亲手喂的,穿肠毒药我都喝!” (老板心理:要死了,这么一张脸,谁顶得住?) 第六十八章 她就要死了 “狗奴才,你敢拦着我见我大姐姐!” 紧随俞嬷嬷声音而来的,就是尹重楼嚣张跋扈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室内静谧美好的画面。 如莲如碧同时走向门口,而阿炎则脸色一变,转身站在沈未白面前,将她挡在身后。 沈未白只觉眼前一暗,奶团子的背影就落入眼中。 她的眼神,猝不及防的落在他的背上。 明明还是一个小孩,还很瘦弱,她却从他这个背影中看出了一股绝不退缩的气势。 “……”她好像,被一个孩子给保护了?沈未白微微一愣,心中顿觉好笑。 “二少爷您不能进!” 如莲如碧刚走到门口,一个肉呼呼的身影,就闯了进来,两人连忙拦住。 俞嬷嬷和雒栖院的下人,则被尹重楼带来的人拖住了脚步。 “滚开!死奴才!”尹重楼粗暴的撞开两女的阻拦。 等他一进屋,看到了皱眉严肃的阿炎时,顿时指着他大声吼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啊!你们这群狗奴才,不让本少爷进来,却放了一个借住的臭小子进来!你们别忘了这府里谁才是女主人?他只是那个贱人的穷亲戚,不是你们的主子!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放肆!”沈未白一声冷喝,成功的让尹重楼闭上了嘴。 阿炎紧抿着唇,眼神凶狠的看向尹重楼。 沈未白从卧榻上坐起,因为身前有阿炎的遮挡,她只在尹重楼面前露出半个身子。“你来干什么?” 面对尹重楼这个熊孩子,她可没有在阿炎面前的好脾气。 “我、我来看望大姐姐。”尹重楼被她冷声质问,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你就是这样来看我的?”沈未白的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尹重楼被她的语气吓住,脖子一缩,没了刚从的嚣张跋扈。 “出去,没事别来打扰我静养。”沈未白懒得与他废话。 尹重楼半点反驳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却又磨磨蹭蹭的不肯离开。 阿炎皱了皱眉,转身对沈未白道:“阿姐,你休息吧。阿炎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走向尹重楼,直接抓起他的衣襟,拖着他就往外走。 谁也没想到,一向乖顺温和的阿炎少爷,会突然这样做,众人纷纷愣住,也包括了沈未白。 被他揪住衣襟的尹重楼,更是被拖行了几步后,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混蛋,穷鬼,你放开我!” “跟我出去,不要打扰阿姐静养。”奶团子语气冷冰冰的。 “你放手!你算哪根葱,敢管我?”尹重楼被他拖拽得,完全挣不脱。 “我管不了你,那你祖母可能管你?” 沈未白讶然的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眼前消失,耳边回想着阿炎最后那句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室冰雪消融。 …… 雒栖院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俞嬷嬷来到沈未白面前请罪。 沈未白并不打算追究什么,反而宽慰了她几句,顿时让俞嬷嬷感动不已。 如碧耐不住,偷偷追上去看后续,屋里只剩下如莲时,她才焦急的问,“小姐,那些药……” 有病吃药是没错,可她们小姐没病啊! 如莲心知肚明,自家小姐的病是装的。 而且,这个秘密,整个府中,只有她和小姐知道。 对此,如莲在荣幸的同时,也暗自发誓一定要替小姐守好这个秘密! 虽然,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这么做。 “无妨。府医开的药,都是滋补温和的,偶尔喝上一两碗也没事。”沈未白不在意的道。 如莲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她在心中还是觉得,‘小姐也真是太宠阿炎少爷了!’ “小姐,如碧她……”如莲忍不住开口。 沈未白打断她的话,“如莲,你要知道。有些事,我并未刻意隐瞒你们二人,但你能看得出,并且能配合我,而如碧却不能,这就意味着什么。你也无须担心,你们两人都忠心伺候我,我也不会委屈了你们。” “谢小姐。”如莲只得道谢。 “小姐,小姐——!”说话间,如碧跑着进来,脸上兴奋不已。 如莲小声提醒,“小姐面前,你收着点。” 沈未白笑了笑,“没关系,这本就是如碧的真性情。” 如碧得意的朝如莲扬了扬眉,如莲只能在心中可怜这个无知的孩子。 “小姐,真没想到原来阿炎少爷也会训人的,刚才在花园里,阿炎少爷把二少爷训得话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二少爷吃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如碧急忙向沈未白汇报后续。 沈未白嘴角微微一扬,眼前浮现出奶团子‘呲牙’的画面。 今天阿炎的表现,倒是让她意外。 …… 怒气冲冲的尹重楼回到松雪院,小韩氏一见,就让伺候的下人退下。 “在你大姐姐那受了气?”小韩氏问。 尹重楼气鼓鼓的道:“母亲,以后我再也不去雒栖院了,你也别再叫我去见那个贱丫头,还有百里贱人家那个穷亲戚!我讨厌死他们了!” 小韩氏皱皱眉。“你是说那个阿炎?你见着他了?” 尹重楼愤恨的点头,“尹千梧那个贱丫头,居然愿意见那个死穷鬼,却不愿意见我!” 小韩氏惊讶了一下,眼神变化。‘难道百里氏也想要拉拢尹千梧?莫不是,她还妄想我这个主母之位?’她眼中,闪过狠厉光芒。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百里氏那个贱人! 小韩氏收回心思,问向儿子,“你见到你大姐姐没有?她气色如何?” 尹重楼想起去前母亲的叮嘱,让他仔细观察尹千梧的样子,于是闷闷不乐的道:“那贱丫头怕是真的病的不轻,脸色蜡黄,人都变丑了不少,一副快死的模样。” ‘快死!’小韩氏心中一跳,眼神闪烁,‘若尹千梧真死了,倒是替她省了不少事!没了这个亲妹子的帮助,尹重华凭什么跟她儿子争夺世子之位?’ “母亲,我以后再也不去雒栖院了!”尹重楼向小韩氏撒娇。 小韩氏赶紧安抚儿子,“好,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 深夜,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雒栖院,进了沈未白的房间。 他刚进来,躺在床上的沈未白就一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回来了。”沈未白伸手拿起睡袍,替自己披上,走出床幔。 来人如在自己家中一般,替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卧榻上,对走出来的沈未白点头,“嗯。” 沈未白看向几日不见的老鬼,只见他眼中藏着戏谑。 “小丫头,怎么几日不见,我一回来,就听到了你要死了的传闻?” 第六十九章 她是有医德的人 听到自己将死的传闻,沈未白脸色并无半点不悦之色。 老鬼端详了她一会,突然收敛笑容问,“你是故意的。” 沈未白挑眉看他,似乎在反问,‘不然呢?’ 老鬼眯着眼摇头,“你心中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他自从认识这丫头以来,知道了她聪慧过人,非同寻常,也猜到了她有意培养自己的势力。 可是,直到今天,他依然猜不透,这伯府家的嫡亲小姐,到底打算做什么。 老鬼的眼神有些锋利,就这样盯着沈未白。 但是,沈未白却丝毫不惧,只是嫣然笑道:“当然是好主意。” “……”这是什么鬼回答?老鬼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哼!”冷哼一声,老鬼将头扭到一边。 沈未白哑然失笑,她走到老鬼身边坐下,伸出手指戳了戳老鬼的手背。 老鬼脸上肌肉抽了抽,不情不愿的把手腕一翻。 沈未白将手指轻搭上他脉门,仔细把了把脉后才收回。“嗯,还算听话,没有与人动武。” “哼!”老鬼再度傲娇的哼了一声。 沈未白不理他,拿笔边写边说,“接下来几日,你按照药方做。所需药材与以往差不多,只是份量有所调整。近来这段日子,我不便外出,你就自行治疗一次,还有他们接下来的洗髓,也就交给你了。庄子里,若有什么事,能解决的,你便自行解决,若不能的便来告知于我。” 老鬼被气笑了,忍不住转过来面对她,“我是卖给你了怎么地?” 沈未白对他一笑,“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若不给你找点事做,消磨时间,万一你耐不住,在伤没好之前就去报仇,那怎么办?我是有医德的,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你只能留在我这治疗。” “……”老鬼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鬼丫头这么替自己着想,他是不是还要对她感恩戴德一番? “好了,此事已毕。说说你离开几日的收获吧。”沈未白放下笔,她可没忘了老鬼离开是为了什么。 老鬼无言的从怀中摸出一本手札,直接丢给沈未白。 沈未白抬手接住,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札,展开的部分,逐渐露出了一个个人形图案。 “他们练的,我已经带回了庄子里,这是给你练的。”老鬼虽然嘴上吐槽,但沈未白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完成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很奇怪,桀骜了一生的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女孩言听计从? 真的是因为,她能治疗他身上的毒而已? “这是什么功夫?”沈未白抬眸看向他。 手札中,并未交代这是哪门哪派的武功秘籍。 老鬼道:“真正上层的招式,都是无招胜有招。创出这本秘籍的人,没有替它命名,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上面的招式是融合了百家之长,能解天下所有武功。当然,能否做到这一点,也与你对此秘籍的感悟程度有关。不过,就算你只感悟了皮毛,对付江湖上一些三流高手,也是足够了。” 沈未白听完,将手札合上,很是真诚的问,“你手中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老鬼一愣。 沈未白眯起双眼,审视的看着他。“先是与修仙有关,与前朝有关的《九玄神功》,然后又有《医经》、《毒经》。后两本,你倒是解释清楚了来历。可是《九玄神功》和这无名秘籍呢?” 老鬼得意的道:“你就当我是掘了某家的祖坟得来的宝贝吧!总之,不管我从何得来,最终不都便宜了你?” “也是。”沈未白露齿一笑,重新将手札展开。 老鬼在旁笑眯眯的道:“大道至简,真正厉害的招式,从来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这上面的招式看似简单,却包含了许多奥义,你先看着,试着练练,能悟出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沈未白只觉眼前轻风一过,哪里还有老鬼的影子? …… 第二日,沈未白没去予怀院,借病请假,躺在卧榻上,翻看那没有一字的手札。 没一会,如碧就跑进来,小声告诉她,尹千暇的丫鬟,有偷偷向府医打听她的病情。 沈未白冷笑一声。 看来,这府中还是有不少人,巴不得她早点死呢。 不过,她自己也巴不得尹千梧早点死,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恨不恨。 …… 予怀院中,结束了早上的学习,尹千暇和尹千雪拜别柳茹离开。 到了院子外,两人才分道而行。 尹千暇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路边等候自己的丫鬟。 “如何?”一走近,尹千暇就迫不及待的问。 丫鬟也压低声音道:“府医说,大小姐的身体若不能好好养着,恐有早夭之相。” “她是真的病了?”尹千暇问。 丫鬟怯怯的点了点头。“奴婢还听说,昨日二少爷跑去雒栖院闹了一番,被赶了出来。老夫人那边还派人去训斥了一顿,下令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大小姐静养。” 尹千暇悄悄松了口气,呢喃自语,“尹千梧啊尹千梧,就算这一世,你变得不同了又如何?假的终究是假的,不值一提。尹千暇,你不应该被区区一个尹千梧吓住,你的对手是尹千雪!” “小姐您说什么?”丫鬟没有听清尹千暇的话,忙问道。 尹千暇眸光一凛,警告她道:“不该问的就别问。” …… 雒栖院内,柳茹端坐在前厅。 沈未白坐在她对面,嘴角含笑,“我没想到,柳先生竟然会亲自来探我。” “学生病了,做先生的自当来探望一番。”柳茹盈盈笑着。她即便坐着,也上身挺拔,如雪松一般。 “有劳先生了。”沈未白颔首。 柳茹道:“不客气。”随手,将一叠书稿放在桌上,“我把大小姐的功课也带来了。” 望着那一叠带着墨香的书稿,沈未白嘴角狠狠一抽。 ------题外话------ 请病假也逃脱不了作业的魔咒!这是什么妖怪先生? 第七十章 等我十日 “先生还真是尽责。”沈未白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柳茹微微一笑,“大小姐需要静养,这些功课正好可以帮你解解闷。” “……”沈未白眼角狠狠一抽。 所以,这是请了假,也逃不过做作业的命运吗? 柳茹没有错过这一幕,她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这一笑,倒是把沈未白从‘作业’中拉了出来。 “柳先生倒是学会逗弄人了。”沈未白眯了眯眼,神情似笑非笑。 柳茹收敛笑意,仔细看了沈未白一会。 沈未白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给她看。 毕竟,她这改变气色的东西,还是出自柳茹之手。 “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瞒过府医的?”柳茹终于说出自己来意。 她给的东西,能改人气色,甚至改变五官相貌,可却不能改了脉象。以前,她当真以为,这安亭伯府的大小姐是真的病了,但接触过后,这位大小姐,借她掩护频繁出府,还要修饰气色,种种反常,哪里像是真病的样子? 如果到如今,她柳茹都猜不透,这位大小姐在装病,那这些年的书也白读了。 “我自有我的手段,以后先生会知道的。”沈未白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 柳茹失笑摇头。 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原委,只是想来证实心中猜测罢了。 而眼前之人的反应,无疑已经给了她答案。 “也罢,你既如此说,那就等来日方长吧。”柳茹放下茶杯,眸光一敛,神色严肃了几分。“今日我来,还有一事。” “先生请说。”沈未白觉得,接下来柳茹要说的事,才是她今日主动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当日你我约定,互帮互助,可还作数?”柳茹沉声问。 沈未白眸光一凛,“怎么?他又去骚扰你了?” 柳茹默。 不用她回答,沈未白已经明白了一切。“呵,还真是色心不小。” 柳茹轻叹一声道:“我之所以答应老夫人入府,是因为家中急需银两。我以入府一年换来的银两已经用尽,我既无银可退,也不能背信诺言。只是,这府中的生活,却远比我想象中的难。这些事,就算我告诉老夫人,恐怕也解决不了。” 沈未白静静听着。 从柳茹的话中,她已经听出了煎熬之意。 在这安亭伯府中,唯一能管住尹胜的,就只有老夫人万氏。 可是,这种事,万氏顶多就是训斥尹胜几句,正如柳茹担心那般,万氏的训斥不会断了尹胜的歪念头。 反而恐怕会更加刺激尹胜得到柳茹的决心! 柳茹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又碍于和万氏的约定,不能这样离开。 “先生之前所换取的银两,是为了夫家?”沈未白突然问。 柳茹一怔。 家事,她本不愿多言。 可是,在沈未白面前,她却放下了顾忌。“是啊,以这些银两,换来我余生自由,很值。” 沈未白了然! 原来,上一世柳茹离开安亭伯府后,也并未返回亡夫家,是因为她已经恢复自由身,不再受世间束缚,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了。 ‘上一世的柳茹去了哪呢?’沈未白突然好奇。 她看向淡雅出尘的女子,心中喟叹,‘或许是找了一块清幽之地,纵情山野吧。’ 不过,这一世,既然柳茹遇到了她,她可不能放过这样的人才! “先生可信我?”沈未白问柳茹。 柳茹笑道:“我若不信你,今日又何必来?” 沈未白认真的看着她。“既如此,先生再耐心等我十日。十日之后,我必带先生离开。” 柳茹愣了愣。 这个承诺,是她来之前不曾想到的。 而十日后…… “十日?若我没有记错,十日后,正是老夫人的寿辰。”柳茹道。 沈未白含笑点头,“没错。先生不必多问,你只需再耐心等候几日,保护好自己。十日之后,我定履行今日承诺。” 柳茹再度愕然。 面前的女孩,不到十岁的年纪。 可是,她却莫名相信女孩会实现她的承诺。 …… 万氏的寿辰,可是安亭伯府中的大事。 尤其是,今年安亭伯府中还有了真命凤凰的预言。 不少瑶城中的达官贵人,都争相送来了贺礼,远在郎山书院读书的尹重华也从千里外送来一幅亲手写的百寿图。 不仅如此,这一次万氏寿宴,皇家还让容景长公主带着太子与辰王前来道贺,可谓是给了安亭伯府极高的荣耀。 “老夫人安康啊。” “老身见过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辰王殿下。”万氏满脸红光的带着安亭伯府众人行礼。 容景雍容贵气,淡淡笑着,“老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的寿辰,是我们该向你贺寿才是。” “长公主殿下折煞老身了。”万氏虽如此说,眉宇间却又藏不住得意。 容景也没有点破,只是随着尹家众人,还有宾客入席。 外席由尹胜主持,女眷的内席则是由小韩氏主持。 太子和辰王都还未行冠礼,所以才跟着容景进了内席。 宴席还未开,万氏心中稍稍算计,就把一身盛装的沈未白推了出来。“千梧,时间尚早,你和你几个妹妹,带着太子、辰王,还有各家小姐,公子去庭院中走走吧。” 她那意图过于明显,容景嘴角微微一扬,也并未阻止,只是饶有兴致的看了沈未白一眼。 今日,是万氏寿宴,只要沈未白不是病得下不来床,就得出席。 “千梧这是怎么了?”容景问。 沈未白从容的回答,“最近千梧身体不好,怕一脸病容冲撞了祖母,所以今日脂粉抹得厚了些。” 众人望去,心中暗自吐槽。‘这何止是厚了些?这抹得都看不清五官了吧!’ 哪知,容景长公主却颔首笑道:“千梧是个有孝心的。” 众贵妇嘴角一扯,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万氏笑得很开心,“是啊,我这孙女就是孝顺。也向来省心,懂事极了。” 容景微微一笑,对太子和辰王道:“你们兄弟二人,可要照顾好尹家三位小姐,也要照顾好一众弟妹。” 在场的小孩,太子年纪最大,她这么一说,倒是让现场气氛变得亲近不少。 “谨遵姑母之命。” 太子和辰王齐声道。 说完,他们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沈未白。 第七十一章 是我家的孩子 按照前世的时间轨迹,即便柳茹没有来找自己,等万氏寿辰一过没多久,尹胜也会犯下那龌蹉的事来,逼走了柳茹。 而今世,柳茹既然是沈未白看中的人,自然不会让她再受那样的委屈。 所以,其实柳茹不来找沈未白,沈未白也会按照计划行事,帮柳茹躲过这一灾劫。 ‘再等等,只要过了今天。’站在花园中的沈未白,仰头看向无垠天际。 “千梧妹妹在看什么?”突然,一道好奇的声音传来。 沈未白收回视线,眸光流转间,看向说话之人。 是太子姬瑾瑜。 同行的,还有辰王姬云廷和她的两个妹妹,他们身后,跟着前来赴宴的众家孩子,尹重楼和阿炎也在其中。 沈未白眼神不留痕迹的看向紧贴着两位皇子的二妹妹尹千暇,回答了太子的话,“今日天气不错。” 这回答,可谓是很敷衍了,太子却没有半点在意。 倒是尹千暇忍不住跳出来说了句,“大姐姐回答太子提问时,怎可这般没有礼数?” 沈未白还未说话,姬瑾瑜立即道:“今日是为了给老夫人贺寿,不需要这么拘束。” “大哥说得没错。何况,千梧妹妹身体有恙,还来陪我们,已经让我们很过意不去了。”姬云廷也是眸光灼灼的看着沈未白。 人群中,阿炎站在最角落的位子,一脸担心的看着沈未白。 两人都替沈未白说话,尹千暇只能心中暗恨。她不甘心的偷瞧尹千雪,希望这位上辈子的真命凤凰能做些什么。 可惜,现在还是个孩子的尹千雪,只是一脸真诚的走到沈未白面前,担忧的问,“大姐姐可还好?” “我没事。”沈未白总算逮到说话的机会。 短短几句话,倒是让她把几人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沈未白不傻,自然能感觉到太子和辰王对自己的兴趣,以及尹千暇对自己的敌意。 这让沈未白不得不再度后悔,当初为什么手贱,要送那瓶金疮药? 给这两个身居皇宫,不谙世事的皇子,留下了非一般的印象。 还有就是暗中腹诽,‘当皇子就有点当皇子的觉悟不好吗?跑出来玩什么与民同乐?’ 至于尹千暇的敌意,沈未白是半点不在意。 “千梧妹妹,不如我们去水榭里坐坐吧。”姬瑾瑜开口,自然无人能拒绝。 不过,他似乎并不想当孩子头,而是转身吩咐其他家族的孩子‘各自去玩’,其他人自然不敢靠近水榭。 就连尹家的小霸王,也一溜烟跑了。 前往水榭时,沈未白突然停步,侧目看向停在原地的奶团子。 姬瑾瑜和姬云廷的眸光始终在她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之所及。 “好漂亮的孩子!”姬云廷赞了一声。 姬瑾瑜虽然没有夸赞,却也多看了几眼,然后向沈未白问,“千梧妹妹认识他?” 沈未白颔首。“是我家的孩子。” 在姬云廷那句赞美之言说出的时候,她的嘴角就微微上扬。 她的回答,让尹千暇和尹千雪都有些意外。 沈未白却不管任何人,朝奶团子招了招手,“阿炎过来。” 粉雕玉琢,带着异域之美的小家伙,听到这句话时,茶色的眸子一亮,宛如星辰。 他毫不犹豫的朝沈未白跑了过去,“阿姐!” 阿炎那张脸,是一道极美的风景,让人忍不住去看。 而他,则目不斜视的直奔他的阿姐而来,自然而熟练的握住了沈未白的手。 这般亲近的举动,让太子和辰王都是一愣。 但随即,阿炎的年龄,又让他们释然了。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你是千梧妹妹的弟弟?”姬瑾瑜微微弯腰,对阿炎露出友善笑容。 “嗯。”阿炎面对他,并不像其他孩子那般恭敬,甚至态度有些冷淡。 “不是要去水榭吗?”沈未白打断了太子的有意攀谈。 …… 一行人,总算是进了水榭。 很快,就有家中奴仆送来茶点、水果。 “只听说安亭伯府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在郎山书院,小公子刚才已经见过,那这位……”姬瑾瑜问。 阿炎默默吃着沈未白给他剥的橘子,好像没听到太子的话似的。 沈未白不紧不慢的道:“自然也是我弟弟。” “什么弟弟?只不过是家中姨娘来借住的亲戚罢了。”尹千暇终于找到机会加入话题。 对于尹千梧和阿炎,她都觉得心底毛毛的。 尹千梧是因为她变了,让人捉摸不透。 而阿炎,在她心中应该早已死去。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愿靠近阿炎的。 但是现在,眼看着太子和辰王的关注都在尹千梧身上,她心中有些慌,生怕事情又会发生她未知的改变,只能抓住机会开口。 果然,她这句话一出,终于让太子和辰王看向了她。 感觉到两人的眸光,尹千暇不由得稍稍调整仪态,露出自以为千娇百媚的神态。 殊不知,她如今这个年纪,故作娇媚的动作,落在沈未白眼中,惹得她在心中捧腹大笑。 就连太子和辰王的眼神也是变了变,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百里姨娘也是我们家人,阿炎自然也是我们的手足了。”一向话少的尹千雪突然开口。 沈未白看向她,尹千雪对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这可是拿着女主剧本的人啊!果然不像尹千暇那个蠢货。’沈未白在心中叹了一句。 “千雪妹妹此言不错。” 果然,她这句话,顿时吸引了姬瑾瑜和姬云廷的注意。 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尹千暇眸色则阴沉下来,嫉恨的看向尹千雪。 沈未白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很是无聊。 尹家真假凤凰的事,她半点兴趣没有,尹千梧的‘仇’她也不打算去报。 此情此景,只让她想要快些结束今日的寿宴。 “平日也不见妹妹与阿炎亲近,今日怎么还主动替他解释?”尹千暇不阴不阳的说了句,又对太子、辰王道,“千暇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太子和辰王不清楚阿炎的身份,才多嘴说了几句。” “你也不必费心解释。我说了,阿炎是我弟弟,是我。与安亭伯府无关。”沈未白懒得听她废话。 第七十二章 我真不是好人 尹千暇脸色一变,心中又气又怒,又不得不忍住。 “知道了,大姐姐。”她心中一动,语气瞬间变得柔弱起来。 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见尹千暇那拙劣的演技,沈未白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倒是尹千雪,眨着无辜的大眼问了句,“二姐姐,大姐姐又没有欺负你,你怎么快哭的模样?” “你!”尹千暇被尹千雪的‘童言童语’气得差点咬碎了银牙。 再感受到太子和辰王那饱含深意的眸光,她更是尴尬万分,如坐针毡。 “二妹妹不如去看看弟弟他们,可有什么需要?”沈未白可不是好心的帮她,只是不想看她在这里继续惹人嫌罢了。 “是,大姐姐。”尹千暇也坐不下去了,抓住这句话起身就走。 待她走远了,尹千雪才一脸天真的问沈未白,“大姐姐,二姐姐她脸色好难看啊!是雪儿说错话了吗?” 沈未白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伸手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她掌心中,“没有。” “谢谢大姐姐。”尹千雪捧着点心,双眼宛如月牙。 一直沉默着的阿炎,此时才淡淡开口,“二小姐可能是刚好内急。” ‘噗!’ 姬云廷最先忍不住笑出声。 姬瑾瑜自持太子身份,不好大笑,却也嘴角弯了弯。 沈未白看向阿炎,后者那双清透眼眸中,倒影着她的样子,似乎在问,‘阿姐,我的点心呢?’ 不知怎地,沈未白读懂了他的‘撒娇’,拿起一块一样的点心,放到了阿炎手里。 “小家伙,年纪不大,醋意不小。”沈未白心中说了句。 阿炎却心满意足的将点心一口塞进了嘴里。 而另一个得到沈未白‘奖赏’的尹千雪,却小心翼翼的把点心包在手绢里。 姬瑾瑜和姬云廷目睹这一幕,两人眼中都浮现暖色。 姬云廷更是说了句,让沈未白掉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话,“千梧妹妹果然是心善之人,才会让弟弟妹妹喜欢、爱戴。”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沈未白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在心中替自己辩解! 可惜,其他人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千梧妹妹不必自谦。”姬瑾瑜道。 尹千雪也道:“大姐姐人很好。” 甚至,连阿炎也重重点头表态,“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不,你们都误会了!沈未白望着四人的神情,心中升起一种无力辩解的感觉。 …… 入夜,热闹了一天的安亭伯府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渐渐归于安静。 霁风院内,殷氏刚刚踏入女儿的房间,就看到她在专心弄着什么。 “千雪?”殷氏柔柔唤了声。 尹千雪转眸看向母亲,甜甜一笑,“母亲!” “要叫姨娘。”殷氏想起白日小韩氏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笑容淡了些。 尹千雪却毫不在意的抱住母亲,“这里又没有外人,娘不要害怕。而且,您就是我亲娘啊!” “你呀!”殷氏眼眶微热,无奈的捏了捏女儿的鼻尖。 “在做什么?”殷氏转移话题。 尹千雪顿时开心的道:“娘您看,今日大姐姐送了我一块点心,这还是大姐姐第一次亲手送我东西。” 她献宝似的,把今日沈未白随手给她的点心从木盒子里取出来,递给殷氏看。 殷氏一怔,摸了摸她发顶:“千雪就这么高兴?” “嗯!”尹千雪点头,眸中带光,“以前大姐姐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理我们。现在的大姐姐会和我说话了,还对我笑。我喜欢大姐姐。” 殷氏心情复杂极了,她看着女儿把点心视若珍宝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傻孩子,点心放着是会放坏的。” “可我舍不得吃。”尹千雪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期盼的看向母亲。“娘,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块点心保存下来吗?” “……”殷氏被女儿撒娇的模样,弄得心头发软。 她看了看被女儿小心捧在手里的点心,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女儿失望的样子,“娘想想办法。” “太好了!谢谢娘亲!”尹千雪开心极了。 …… 不比霁风院里的满室温馨,尹千暇居住的扶絮院内,气压低得可怕。 就连佟氏,都不敢靠近此刻阴着脸的女儿。 不得已,她只好叫出女儿身边的服侍丫鬟,低声询问,“今天可有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一脸慌张的摇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无奈,佟氏只好让众人先下去,自己慢慢走向坐在床边的女儿。 只是,还未等她靠近,尹千暇就突然站起,几大步扑向桌子,将桌上的茶具直接掀翻,语气阴戾无比的喊出了两个名字,“尹千梧!尹千雪!你们都该死!” 那满是戾气的声音,任何人听了,都会不寒而栗。 佟氏大吃一惊,赶紧走过去捂住女儿的嘴,小声训斥,“你疯了!” “我没疯!”尹千暇推开母亲。 佟氏猛退两步后站稳,又赶紧提醒,“你小声点,生怕其他院子听不见吗?” 这一句话,才让尹千暇冷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佟氏见她冷静了,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千暇,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尹千暇突然咬牙切齿的问。 佟氏一愣,“什么为什么?” 尹千暇恨声自语,“明明我才是那个被上天眷顾之人,为什么还要受到那两个贱人的压制?她们明明是死敌,如今为什么连成一线?” “千暇,你在说什么?”佟氏听得莫名,有些恐惧的问。 尹千暇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道:“尹千雪你这个蠢货,居然替自己的仇人说话?尹千梧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凤凰了?你不过就是一个插了毛的山鸡!” “千暇!”佟氏脸色大变的喊了一声。 尹千暇抬起头看向她,眼中却布满了血丝,眸光瘆人。 突然,院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还有杂乱声。 不等佟氏差人去查,就见守院门的婆子惊慌的跑进来,大叫道:“二小姐,佟姨娘不好啦,雒栖院那位好像不行了,都惊动了老夫人还有伯爷,听说府医也赶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无论真假我都信她 尹千梧要死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佟氏和尹千暇脸上都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佟氏还反应快些,一把拉住前来报信的婆子追问,“怎么回事?白日寿宴上,大小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哎哟,我的姨娘,老奴也不知道啊!府里人都这么说!”婆子拍了拍自己大腿。 “尹千梧真的要死了?死得好啊!”尹千暇突然阴测测的开口。 她这话,吓得佟氏立马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你闭嘴!” 警告完女儿,佟氏又看向脸色微变的婆子,显然她刚才已经听清了尹千暇的话。 “你在府中也很久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可有数?”佟氏眼神犀利的盯着她。 婆子立即跪下来道:“姨娘放心,老奴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佟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从手腕上拔下一个玉镯,塞给婆子,“这是赏给你的,下去吧。” “是是是……”婆子抓紧玉镯,佝偻着身子退出房间。 没了外人,佟氏才严厉的对尹千暇道:“千暇娘信任你,也不去管你心中在谋划些什么。但你要知道,在这安亭伯府中,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我知道了娘,刚才我只是没注意罢了。”尹千暇满不在乎的道。 佟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直接打断,“娘,咱们去雒栖院吧。” “这个时候去?”佟氏一愣。 尹千暇一步上前,搂住她手臂,继续劝说:“大姐姐身体有恙,难道我们不该去看看吗?若是半点不关心,恐怕祖母和父亲都会责怪我们。” 佟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女儿拉出了扶絮院。 …… 刚刚歇下来的安亭伯府,突然间又灯火通明。 安亭伯府大小姐突发急症,让偌大的府邸,各个院子都沸腾起来。 “你说什么?大小姐病危?”刚刚准备歇息的殷氏,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来到报信的丫鬟面前。 听到动静的尹千雪也自己穿好了衣服,跑过来央求母亲,“娘,我们快去看看大姐姐吧。” 予怀院中,身为客居在此的柳茹,自然也听到了府中动静。 大小姐病危的消息传来时,柳茹忍不住皱了皱眉。 ‘先生等我十日!’ 十日前,在雒栖院中,女孩对她说的话,再度浮现在柳茹耳畔。 “柳先生,府中各院子的人,都赶了过去。咱们要去吗?”院中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茹转眸,清冷的眸光扫了她一眼,缓缓摇头。“我此时过去,于理不合。” “是。”丫鬟福了福身,不再说什么。 待丫鬟离开后,柳茹看向窗棂外清冷的月光,在心中问,“千梧小姐,你的病如何带我出府?” …… ‘尹千梧怎么就快要死了?’朝雒栖院去的路上,小韩氏不断在心中问自己。 尹千梧若真的死了,对她自然是好的。 可是,或许是消息太突然,这让她心中升起一种不真实感。 甚至,还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她? 毕竟,嫡女死了,身为继母的她是最受人诟病的。 何况,之前还出现过补汤之事。 想到这些,小韩氏心乱如麻。 “母亲,你捏疼我了。”尹重楼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抽。 小韩氏听到这个声音,倏地松开了他的手。 但又立即重新抓住,低声道:“快些,我们去看看你大姐姐。” “她有什么好看的?死了就死了呗,我困死了。”尹重楼嘟囔了句。 小韩氏立即警惕的看向四周,见跟随的奴仆没有人注意到尹重楼刚才说的话后,才警告的看了儿子一眼。 尹重楼对沈未白越发讨厌,更是不满母亲如今一再忍让的样子。 “快走!”小韩氏用力拉了尹重楼一把,众人加快了速度。 …… 流茵院里,尹胜被万氏派来的人叫走。 百里氏身披薄衫,站在窗前远眺夜色月光。 府中的混乱,似乎与她无关一般。 “姨母!”稚嫩而急切的声音,突然出现。 百里氏刚回过神,就看到小小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甚至那位暗中保护他的人,都不得不现身紧随。 百里氏快速看了那人一眼,瞬间,那人就隐没在了四周黑暗之中。 “阿炎!”百里氏伸手将扑过来的奶团子抱入怀中。 “姨母,阿姐是不是出事了?您快带我去见阿姐!”漂亮的男孩,双手紧紧抓住百里氏的外衫,眼中的急切是那么分明。 “阿炎你莫急。”百里氏企图安抚。 可是,阿炎根本听不进去,茶色的眼珠瞬间被水雾包裹,竟然要落下泪来。 “阿炎!”百里氏惊了。 这孩子虽年纪小,可是性格却极其坚韧,几乎从来不哭。 没想到,他为了这安亭伯府的大小姐,竟然要哭了? 几乎是在这个时候,百里氏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尹千梧对眼前的男孩来说,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好,我带你过去。”百里氏点头答应。 …… 尹千梧要死了? 说真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百里氏是半点不信的。 甚至,她对尹千梧是真病还是假病,都抱有怀疑。 或许是补药一案中,那孩子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百里氏对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忌惮。 区区九岁,却懂得借力打力,坐观虎斗,借刀杀人这等本事,兵不血刃的就除去想要对自己不利的人,直接铲除威胁隐患,这样的孩子,难道不可怕吗? 还有,西郊马场中,她能干脆利落的杀马救人,拥有这样心智的孩子,又岂会是普通人? 越想,百里氏就越难以相信,像尹千梧这样的孩子,会在今夜丧命! “阿炎,你觉得你阿姐她真的病入膏肓吗?”百里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无论真假,只要阿姐没事,我便为她在佛前祈愿,吃素三年,每日抄写佛经。” “!!!”百里氏震惊的看向他。 第七十四章 算无遗策 安亭伯府中,因为‘尹千梧病危’的消息,搅得各院子没了清净。 所有人都在关注雒栖院的最新动态,反倒无人注意,有人隐藏其中,将这一夜的好戏,看了个透。 “这丫头实在可怕!不动手而已,一动手,则让所有神神鬼鬼都冒了出来。”老鬼藏匿行踪,嘀咕着喟叹了句。 他真的不得不佩服沈未白,每一次都有本事弄得,自己舒舒服服躺着,其他人则因为她坐立不安,忐忑惊恐。 ‘她把人心都算透了,让一切都只能按照她所想的进行。’老鬼突然觉得心头发凉。 吓得他赶紧回顾一下自己从前种种,到底有没有被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 雒栖院中,俞嬷嬷身上的冷汗把好几层的衣服都打湿了。 前院里,坐满了安亭伯府里的主子,却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尹胜坐在沉着脸的万氏身边,不时偷瞄万氏的神色。 小韩氏带着几个妾室站在一旁,各怀心思。 小一辈的几个孩子,只能站在院中守候,望着雒栖院中伺候的人跑来跑去。 “啊——”尹重楼坐在石凳上,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觉得汗毛炸裂,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茶色却冰冷狠厉的眼睛。 “你、你……”尹重楼只觉自己四周骤冷,眼中只剩下那对骇人的眼睛,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过就是打个哈欠而已,尹千梧那死丫头的死活与他何干? “祈求上苍,保佑大姐姐平安无事。”尹千雪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对着月亮许愿。 她的话,被一旁站着的尹千暇听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意。 …… 等待太焦灼,万氏都好像瞬间老了几岁。终于,她开口了,“胜儿你拿着安亭伯府的牌子,去宫里请御医。” “啊?”尹胜惊讶的看向母亲。 万氏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去?耽误了千梧丫头的病情,你拿什么赔?” 尹胜郁闷极了,不情不愿的起身,嘟囔了一句,“母亲还真是偏心,我从小到大生过那么多次病,也不见去请过御医。” 而万氏的决定,也让小韩氏脸色微变,手中的帕子攥紧。 万氏越是器重尹千梧,她心中就越恨。 这时,有人从内室出来。 俞嬷嬷立即提醒众人,“府医出来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朝府医望去,就连万氏也由顾嬷嬷扶着站起身。 反倒是之前站起来的尹胜,看到府医出来后,又坐了回去。 只是,现在万氏也顾不上他。 “府医,千梧如何?”万氏走过去,紧张的问。 府医拱了拱手,“大小姐的病情已经稳住了,暂时没有大碍。” 得了这句话,万氏才算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又追问,“千梧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发病,还来势汹汹?府医,千梧是我们安亭伯府的希望,无论花多少代价,我都要你治好她!” 此话一出,小韩氏,还有佟氏都是脸色一变。 段氏和百里氏倒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她们也感觉得出万氏对尹千梧的重视,俨然认定了她就是真命凤凰! …… 以前的万氏,对府中孙女并不看重,随意小韩氏如何安置。 是那则预言出现后,万氏才一改态度。 说到底,她在意的不是孙女的命,而是那能让安亭伯府延续百年荣耀的预言。 府医道:“大小姐本就有虚弱之症,虽然经过调理后,已有好转。但是,亏损了的本源要补回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前几日,大小姐就有些不好,这几日府中准备寿宴,可能嘈杂了些,影响了大小姐,再加上今日陪客又有些劳累,这才让弱症突然爆发,形成虎狼之势。” 话音一落,万氏如刀的眼神,就狠狠朝小韩氏剜去,更是丝毫不顾她面子的恨声道:“你这个主母当得好哇!” 小韩氏脸色血色尽褪。 万氏还不饶她,继续道:“若不是发现得早,我尹家嫡孙女就要被你这歹毒的女人害了性命!” “母亲,我冤枉啊!”小韩氏觉得委屈极了,直接跪倒在万氏面前。 她承认自己以前是有苛待尹千梧,也纵容过管教嬷嬷。 可是,她也没有打骂虐待过尹千梧啊! “哼!”万氏根本不听她解释,看向府医脸色缓和了些。“府医,你说吧,千梧的身子到底要如何养?” 府医沉吟片刻,“大小姐需要静养,可府中人口较多,难免会惊扰到大小姐。以老夫看,最好就是找一个风景清秀,僻静的庄子,让大小姐过去住上一段时间,每日再吃些药膳调理,慢慢的就能好了。” “只需如此?”万氏向府医确认。 府医点头道:“只要大小姐病情没有继续恶化,如此已足够。” …… 内室中,如莲如碧伺候着沈未白。 躺在床上的人儿,小脸苍白,气色极差,整个人都黯淡了不少。 不一会,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如莲如碧赶紧起身去迎,就看到顾嬷嬷、俞嬷嬷扶着万氏出现。 “老夫……” 万氏摆摆手,免了两人的行礼,快步走到床前坐下。 看到床上虚弱的人后,她心中更信了府医的话。 “祖母……”沈未白微微睁眼,气若游丝的喊了声。 “快别说话了。”万氏赶紧道。 沈未白吃力的点了点头。 万氏此时心中已经做下决定,“千梧啊,府医说了,你这身子需要静养,府中人多事杂,多少有碍你养病。所以,祖母特意寻了处庄子,你可愿意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一切听从祖母安排。”沈未白乖乖点头。 她的顺从,让万氏很满意。于是又道,“你可有什么要求?尽管对祖母说。” 沈未白弱弱的道:“祖母怜惜千梧身子,千梧感激都来不及,怎敢对祖母提要求?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别怕,对祖母说。”万氏握住她的手,才发现这小手十分冰冷。 心中对府医的判断,又认定了几分。 沈未白犹豫了一下,才道:“只不过,我离府后,无法再向柳先生学习,怕辜负了祖母对我的期盼。” “大小姐真是个好孩子,即便病了,也还念着这些。”顾嬷嬷说了句。 万氏也是欣慰的点头,“不用担心,祖母让柳先生与你同去,专心辅导你。” 第七十五章 阿姐你等等我 安亭伯府大门外,一行车马整齐排列。 奴仆不断进出府门,把要带走的行李,都绑在马车上。 柳茹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上了中间的马车。 掀开帘子,她就对上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柳先生坐这。”沈未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软垫,邀请清冷美人。 柳茹嘴角扬了扬,朝她指向的软垫过去。 马车里,只留如莲一人伺候,此刻倒是很安静。 “等行李装好了,咱们就可以走了。”沈未白的话,似乎在安抚柳茹有些焦躁的心。 她点点头,还有些难以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安亭伯府? 不,也不算离开,但至少可以远远的离开了那位安亭伯! …… 在这段时间里,柳茹心中反复想过,尹千梧要怎么带自己离开,哪怕昨夜传来她病重的消息,柳茹都还有些猜不透。 直到今日一早,她接到了来自菩提苑里的消息,收拾好行李,上了车,看到了眼前气色有些差的女孩,才蓦然发现,尹千梧已经实现了她的诺言。 “你的身体……” “多谢柳先生关心,我的身体无碍。”沈未白盈盈笑着。 柳茹又点了点头。 她有满腹疑惑想要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 “什么?柳先生也跟着去了?”扶絮院里,刚刚接到消息的尹千暇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尹千暇不由自主的捂住心口,有些发慌。 甚至,莫名的,她心中还升起了一些恐惧。 突然,她眼前闪过沈未白那双清冷却又好似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二小姐,老夫人说,这几日就请二小姐和三小姐自个在院中温故知新。她会尽快请来新的先生,为两位小姐授课。”菩提苑来传话的丫鬟,把该说的交代完。 尹千暇听清楚了,可是却依然陷在自己的‘梦魇’之中。 一旁佟氏见状,赶紧上前搭话,打发走了丫鬟。 等她回身,想要说自己女儿两句时,就听到女儿用极低的声音,冰冷的语气说,“尹千梧你怎么死不了呢?” “千暇!你在胡说什么?”佟氏神情一变,快步走过来,用力掐了女儿手臂一把。 尹千暇呼疼了一声,捂住被掐的地方,也清醒过来。 “千暇,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不如,我让府医来看看吧。”佟氏担忧的问。 尹千暇却摇头拒绝,“不!不要叫府医。我没事……” 说着,她把佟氏推出门外。“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砰! 佟氏身后的门被关紧。 尹千暇独自一人时,眼神变得森冷可怕。 一个柳茹,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如今与前世不同的轨迹。 如果一切都不一样了,那她还有什么重生的优势? “不!至少我知道,未来是谁登上皇位!”尹千暇的眼中,突然折射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 霁风院里,殷氏将菩提苑前来传话的丫鬟,亲自送到了院门外。 “有劳了。” 丫鬟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目送人走远后,殷氏才返回房中,与从屋内走出的尹千雪撞上。 “千雪你要去哪?”殷氏诧异的问。 尹千雪甜甜叫了声‘娘’,然后才说出自己的打算。“大姐姐和柳先生要走了,我想去送送她们。” “这……”殷氏有些顾忌。 府中嫡女要送出外面庄子养身体,身为主母的小韩氏都没有露面,她一个妾室怎好带着女儿过去? 尹千雪似乎知道自己母亲的为难,立即道:“娘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就好。我身为妹妹和学生,理应送行。” 殷氏被她说服,却又担心她独自一人去,会惹人瞩目,便道:“既如此,你不如去叫上你二姐姐一起去?” 谁想,尹千雪却皱起眉摇头拒绝,“我不想去叫二姐姐。” “这是为何?”殷氏诧异了。 她的女儿一向温婉懂事,极少做出这样直接拒绝的举动。 尹千雪抿了抿唇,对殷氏道:“昨夜,大姐姐病重,危在旦夕。我却见二姐姐很是高兴的样子。” “千雪,有些话不能胡说。”殷氏立即警告。 尹千雪道:“我没有胡说。我亲眼所见,只不过她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殷氏沉默了。 府中各院的心思,让她忧心忡忡,万般不愿让自己的女儿也卷入其中。 “千雪,不如咱们就不去送你大姐姐了吧。”殷氏想了想,试探开口。 “娘!大姐姐真心待我,我怎能不去送她,这岂不是让人心寒吗?”尹千雪难得的对母亲提出反驳。 然后,不管殷氏还想说些什么,她直接跑了出去。 “千雪!千雪……”殷氏叫了几声,却让人跑得更快。 无奈之下,只能在心中叹息。 …… 尹千雪离霁风院越来越远,抄着捷径朝大门跑去。 快到府门的时候,有一道比她还快的身影,从她眼前扫过。 尹千雪定眼一瞧,认出了那和她方向一致的人,正是客居在府中的阿炎。 ‘他也来了?’尹千雪有些惊讶。 在府中,尹千雪和阿炎并无什么交集,倒是因为尹千梧的关系,他们才见过几面。 还不等尹千雪想清楚,眼前就没了阿炎的身影。 此时的阿炎,冲出安亭伯府的高门,却只能看到远去车队的尾巴。 “阿姐——!”漂亮的奶团子站在门口的道路上,望着逐渐变小的车队,大声的喊了一句。 他已经很快了!真的很快了! 才收到消息,他就跑了过来,可终究还是赶不上吗? 阿姐走了,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留。 尹千雪也走了出来,她同样没有赶上道别。 她的视线落在那孩子的身上,那个叫‘阿炎’的孩子,此时孤零零的站着,就好像被人抛弃的小奶狗,让人心疼不已。 ‘阿炎对大姐姐倒是一片真心。’尹千雪在心中感叹。 想想这府中,尹千暇和尹重楼两个同胞姐弟,对尹千梧的离开都没有半点表示,小小的尹千雪心中,对这伯府深院中的手足之情,又认清了几分。 第七十六章 是自由的味道 安亭伯府的马车,行驶在出城的大道上。 沈未白可不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一个奶团子伤了心。 此时的她正和柳茹聊得开心不已。 “你是怎么瞒过府医的?”远离了安亭伯府后,柳茹才敢将这个疑问说出。 平日里,某人装病也就算了。 可是,再如何装病,又岂能装出生死一线的样子,瞒过府中经验丰富的府医? 沈未白微微一笑,“假的自然瞒不过。” “什么?”柳茹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而,就因为明白了,她才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疯了?” “不冒点险,又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呢?柳先生放心,此举看似凶险,但其实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沈未白浅笑着,举止神态中尽是一种胸有成竹之感。 柳茹还未恢复平静,她眼神看向伺候在一旁的如莲。 小丫头淡定的样子,说明她也是知情人之一。 柳茹又回顾这位大小姐往日种种,不由得叹息摇头,“我就没见过如你这般胆大妄为的豪门贵女。” 沈未白笑容深了些,“如今,先生不是看到了?” 柳茹无奈道:“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身体是自己的,无论你想要如何,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先生是在心疼我?”沈未白笑吟吟的挑眉。 眉宇间,竟然有些俊俏风流。 柳茹看得一愣,心中暗道:‘年纪小小,却已具风情,将来恐怕又是一代佳人。’ “我是你的先生,心疼你不应该吗?”柳茹收敛心情反问。 沈未白笑得更加真切了。“多谢先生。也请先生放心,这不过是瞒天过海的手段罢了。” “如此便好。”柳茹见她如此回答,也不再多说。 结束了这一话题,柳茹忍不住转眸,伸手掀开了窗帘一角。 入眼的山间枯色,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唇,眼中带着惬意而温柔的笑意。 这一幕,落入沈未白眼中,她故意打趣,“如今都已冬日,青山不复,荒凉极了,先生却看得如痴如醉?” 柳茹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回去:“你莫打趣我。” 沈未白嘴角扬了扬。 又听她说,“常言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我不过进了安亭伯府不足两月,却已经倦了。” 柳茹的声音中,带了些凄凉。 一旁伺候的如莲,也感受到了这种情绪,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沈未白却从她这句话中,品味出了更多的感叹。 突然,沈未白问:“柳先生可闻到什么味?” “什么味?”柳茹疑惑转身。 她仔细的分辨了一下车厢中的气味,视线缓缓移动:“茶香、果香……还有香料。” “不对。”沈未白反驳了她。 柳茹微微蹙眉,看向她等待解释。 沈未白笑得有些恣意,“是自由的味道。” 自由?! 柳茹怔然。 车厢中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压过路面发出的声音。 “自由……”柳茹眸色轻垂,口中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突然,她释怀一笑,再度看向沈未白的时候,眼神里多了更多的感激之色。 …… 长公主府中,容景将手中茶盏放下后,翩然起身,看向跪地汇报的仆人,“哦?昨夜尹千梧突发急病,今日一早,就被尹家送出了城,到庄子里去休养?” “回殿下,是的。”仆人恭敬回答。 容景却笑得意味不明起来,“还在病中,就急不可耐的离开?” 仆人又道:“据安亭伯府的眼线传话,这尹大小姐的病,是弱症。并非一些虎狼之症,平日只需静养,勿劳伤神,慢慢滋养着就行。安亭伯府的老夫人担心她继续留在府中再被打扰,又有了府医的保证,才一早就送出城。” “知道送到哪个庄子吗?”容景又问。 仆人回,“是安亭伯府在城郊的芽庄。那庄子不大,却胜在人少安静,离瑶城也只有十几里的路程。” “芽庄。”容景心中默默记下,随后挥了挥手,“你先去吧。” “是,殿下。”仆人躬身退走。 待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容景低语,“昨个还好好的,今日就出了府?那丫头既然与百草谷有联系,又为何还是病怏怏的样子?” …… 芽庄坐落于瑶城南郊,与沈未白自己的庄子方向不同。 不过,虽然方向不同,但对沈未白来说,来去却方便多了。 安亭伯府的车马到达芽庄的时候,早一步接到通知的庄子管事,已经洒扫好庄子里里外外,带着奴仆在外迎接。 可是,俞嬷嬷绕了一圈,还是不满意。 她亲自带着几个丫鬟,把沈未白居住的小院子收拾好,将小主子安置后,又带着庄子上的人,将芽庄重新打扫一遍。 “如莲,告诉俞嬷嬷,柳先生的院子,就安排在我这院子旁。”沈未白吩咐。 如莲领命离去。 柳茹陪她坐着,笑道:“到了这里,难不成,你还想借我之名跑出去?” 沈未白笑得很真诚,“先生住在我旁边,也好方便我随时请教。” 柳茹被她逗笑。 有时候,她真的很好奇,这位安亭伯府的大小姐,背地里在搞些什么? 但柳茹却知道一点,有的好奇心可以有,有的好奇心不可有。 …… 经过一天的整理,众人似乎都累了,一入夜芽庄就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门房透着些许烛光。 突然,一道黑影从庄子上空掠过,准确无误的翻入了沈未白居住的院子,悄无声息的进了房。 咻—— 在黑影刚潜入房中时,一道破空之声直逼他面门而来。 黑影反应极快,身影如鬼魅一般扭动了一下,便接住了飞来之物。 ‘嘶!’ 突然,黑影发出抽气的声音。 暗黑的房中,骤然被点亮了烛台。 老鬼那张形如恶鬼的脸,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鬼丫头,你扔的是什么?”老鬼紧握着自己右手的手腕,在他摊开的掌心中,有一片黑色。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他的手经络鼓胀,隐隐颤抖。 “毒。”沈未白淡然自若的举着烛台出现。 第七十七章 玄功异变 烛光有些昏暗,笼罩在九岁女孩的身上。 沈未白只穿着雪白的寝衣,披着长袍,一头如墨长发直直披在身后,没有了伪装的五官精致逼人。 画面很惊艳,却也很惊心。 老鬼腹诽了句,‘真像索命女鬼!’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对沈未白说。 “丫头,你怎么做到的?”老鬼大步走向她。 沈未白却提醒,“站住。再多走一步,你就没命了。” ‘!!!’老鬼双眼倏地一瞪,浑身僵直。他语气干涩的问,“这是什么毒?” “我给它取名五步阴阳。”沈未白道。 “五步……”老鬼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突然,一道黑影从空中掠来。 老鬼反射性的伸手接住,摊开手一看,是一粒极小的白色药丸。“这又是什么?” “解药。”沈未白语气淡淡。 老鬼一听,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将解药丢入口中。 这解药,入口即化,甘甜清香,倒是不难吃。 老鬼咂咂嘴,狰狞的表情被有些回味的神情取代。 药力化为暖流,游走过老鬼四肢百骸。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再看向自己掌心时,那团黑色印记已然不在。 而恢复干净的手掌上,却没有任何外伤。 老鬼疑惑的仔细检查自己的手,忍不住再问了一次,“你怎么做到的?” “五步阴阳只需要沾在皮肤上,即可让人中毒。中毒之人,若走了五步,便会立即毙命,就算是一动不动,不出一盏茶时间,也同样会毒发。” “此毒这么厉害!”老鬼听得有些后背发凉。 “还好吧,我还在研究中。”沈未白却似乎有些不满意。 老鬼惊悚的看着她。 “不对,刚才我明明感觉到了有暗器,入手之时也是有触感的。”老鬼突然想到进门时的异样。 沈未白这才看向他,眼神认真的道:“这也正是我要对你说的事。” “出了什么事?”老鬼怔了怔,意识到事情非同寻常。 沈未白没有说话,而是抬起自己的手,纤长的手指,如白玉般,没有一丝瑕疵。 当老鬼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时,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沈未白的五指之间,缓缓溢出丝丝白雾,这些白雾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针。 老鬼震惊得睁大双眼,失声道:“凝气聚形!” 沈未白再次将手中细针射向老鬼。 这一次,老鬼有了经验,没有伸手去抓,而是用双指将其夹住。 当他夹住细针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冷差点将他的手指冻僵,而那细针也随之化为轻雾消失不见。 “好冷!”老鬼搓了搓自己的手,神情满是震惊。 “说说看。”沈未白道。 老鬼沉默了一下才道:“江湖上能凝气聚形的人,并非没有。只不过,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无一不是绝顶高手。” 突然,老鬼眼神一厉,身影一闪,出现在沈未白面前,枯如鬼爪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两指死死按住她的脉门。 整个过程中,沈未白没有丝毫反抗。 “嘶?奇也怪也。你的内力修为怎么增长了那么多?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该能凝气聚形啊!”片刻后,老鬼松开沈未白的手,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疑惑。 “而且……”老鬼上下打量了沈未白一眼,问:“你的内力为何冰寒刺骨?” 沈未白笑了,同样凑近看着他,“这也是我想要问你的。为何我的内力可以凝聚成冰?” “……”老鬼傻了眼。 “内力凝聚成冰?这不可能!江湖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脱口而出。 想了想,他又道:“江湖上的确有以五行成派的门派,比如焚野宫和白水宫,它们都是百年前,五行宫分裂之后,最终保留下来的。可是,即便他们修五行,内力或许会偏至阳或至阴,但也只是辅助,需要修习相匹配的招式,才能将其内劲通过招式达到火炽或阴冷的效果,你这个却能直接将内劲聚形为冰,这等事我闻所未闻!” 老鬼每说一句,沈未白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等到这一大段话说完,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我怀疑……是因为《九玄神功》的原因。”最终,沈未白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老鬼沉默了。 因为这个猜测不是不可能,毕竟在沈未白之前,没有谁能练《九玄神功》。 “我如今,对你口中那个修仙世界,那位最后一位登仙人青帝,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沈未白突然道。 老鬼惊讶的看向她,“丫头你可别像前朝皇帝那般疯魔了。” 沈未白白了他一眼,“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对那前朝地宫的传说,更感兴趣几分。” “……”老鬼傻了。 …… 沈未白没有从老鬼那里得到答案,倒也不急,接着又问了几句庄子的情况,还有那二十八人的修行进度。 也和老鬼约好,后日一早,就回庄子一趟。 “丫头,《九玄神功》就暂且别练了。我再去给你寻上乘武功!”老鬼突然道。 “嗯?”沈未白诧异的看向他。 “你才修行不久,就出现了异常,谁也无法保证,继续练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如尽早停下,如今你刚入门不久,我打散你体内的内劲,重新修行,对你的影响不会大。”老鬼难得出现担忧的神情。 “不行!”沈未白想也未想的就拒绝了。 “丫头你不要太固执!”老鬼劝道。 沈未白摇头,“你不是说过,《九玄神功》并不是什么邪门武功吗?而且如今,虽然出现异常,却也没有损害我的身体。就先这样练下去吧。” “丫头你……” 沈未白打断他的话,“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因为你比我更懂武学。能得到答案自然最好,得不到也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去寻找答案。” 老鬼说不动她,只得又急又气的说了句,“你这丫头就是胆子太大!哼!” 第七十八章 先生你想知道吗 天微亮,庄子外就响起了虫鸣鸟叫。 一层薄雾,笼罩庄子,增添了几分湿意。 柳茹捧着书卷来到沈未白居住的院子前,却被告知这位大小姐,还未起身。 “还未起?”柳茹轻声道。 俞嬷嬷福了福身,礼貌的回话:“是啊,柳先生。” 见柳茹不语,俞嬷嬷怕她责怪小主子懒,又赶紧解释,“柳先生,我家小姐身体弱,来庄子本就是为了调养。今日她难得睡个好觉,我等做奴才的也不愿去叫醒她。” 柳茹微微一笑,抬眸看了俞嬷嬷身后紧闭的房门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去,“罢了,等她醒了我再来吧。” 谁知,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 如莲从中走出来,福身道:“柳先生,小姐醒了。请您先到书房。” 柳茹颔首,嘴角含笑。 俞嬷嬷赶紧找人带柳茹去了书房,又吩咐着众人伺候小主子穿衣洗漱,用早膳。 …… 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柳茹则独自来到了安静的书房中。 昨日刚到,众人齐心协力也只整理出了一个大概。 从安亭伯府里带来的书,都还放在书箱里,未来得及整理出来。 柳茹放下手中书卷,好奇的走过去,想要看看,这位大小姐平日里都是看些什么事。 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几个书箱里,放着的都是史书,杂谈,游记,堪舆,农商,水利这种被一般男子视为闲书的书籍。 这些书,一般男子都不会去看,女子更加连听都没听说过。 没想到,却偏偏入了这位大小姐的眼? 柳茹心中震惊不已,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安亭伯府的嫡小姐。 她从书箱中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口中轻吟念出封皮上的名字,“《大卫刑律》?” “先生可有找到喜欢看的书?”突然,稚嫩而平静的声音在柳茹身后响起。 柳茹倏地转身,轻盈女孩的身影,落入了她的眼中。 沈未白清浅一笑,主动走过去,将她手中的《大卫刑律》拿过来,随意翻了翻。 “犯盗窃者,以所盗财物量刑。初犯者所盗不足百两,则罚以五十棍,归还所盗财物,拘十五日。若无法归还财物,则罚以五十棍,拘三月……”沈未白将手中所翻到的那一页内容念出。 当她抬眸看向柳茹时,后者心中一动,自然的接了下去:“出狱后,于一年内,将所盗财物还清。若逾期未能偿还者,则以苦役偿还。超过百两,则罚以五十棍,劳役三年,受断指之罪。若能在此期间还清财物,则可减不超过一年的刑期。若为惯犯,则黥面,入奴籍,后代子孙三代为奴不可改,断二指……” 律法从古至今都枯燥乏味,但柳茹却将其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 当她停下时,沈未白合上书笑了。 她将《大卫刑律》重新放在柳茹手中,笑眯眯的道:“以后,我这书房中的书,先生都可随意自取,这间房也不对先生设禁。” 柳茹有些愕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不大的女孩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猎物一样。 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掉入了她布置的陷阱! 而且……还是自愿进入的。 “对了,忘了跟先生说一声。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庄子里,还请先生替我遮掩一二。”沈未白突然道。 柳茹回神,脱口问出,“你又要出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未白却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反而有些引诱的问,“先生真想知道?” 那神情,吓得柳茹慌乱后退。“不想!” “那就可惜了。”沈未白惋惜的耸了耸肩。 在柳茹惊魂未定的时候,又笑靥如花的对她说:“没关系,先生何时想知道,都可以问我。” “……”柳茹无言。 …… 来到庄子的第二天,在忙碌和平静中度过。 直到太阳落山后,庄子里的大小事务才基本上理清楚。 而沈未白也趁着白天,带着如莲如碧两个丫头,把庄子逛了一遍,摸清楚了情况。 晚膳的时候,柳茹也陪在沈未白身边。 俞嬷嬷亲自给沈未白舀了鲜炖的鱼汤,乐滋滋的道:“府医说的果然没错,小姐才来了庄子一天,气色都好了不少。” “也是有劳俞嬷嬷费心了。”沈未白接过碗,毫不吝啬的道。 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却让俞嬷嬷感动不已。 随后,在沈未白的指示下,如莲又把一个鼓鼓的荷包塞给俞嬷嬷,更是让她难掩喜色,直接跪在地上给沈未白磕起头来。 柳茹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惊叹这九岁女孩的手腕。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身边的人尽数笼络,就连从老夫人那边来的俞嬷嬷都没有逃过。 在安亭伯府中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 但一离开安亭伯府,她就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剪断了。 ‘这就是安亭伯府的真命凤凰吗?’柳茹不由得在心中惊叹。 …… 第二日,书房中,柳茹安静的看着书,偶尔与一脸无辜的如莲对视一眼。 本该在书房中跟着柳茹学习的沈未白,则不见了踪影。 啪! 柳茹把书合上。 声音让如莲浑身一震,神情有些忐忑。 “你家小姐独自外出,你就那么放心?”这句话,柳茹很久之前,就想问问如莲了。 如莲脸色一苦,小声道:“不放心啊!可是小姐不肯带我出去,我也没办法。再说,有老先生……” 突然,如莲捂住自己的嘴,眼神满是惊慌。 “老先生?”柳茹双眸微微一眯,精准的捉到了如莲说漏嘴的话。 …… 另一边,老鬼带着沈未白已经到了她自己的庄子上。 沈未白这次没有加入他们的训练,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一直到结束。 看着耗尽力气的二十八人,沈未白缓步走过去。 原本或坐或躺的少男少女,在看到沈未白出现时,纷纷站起来,恭敬而感激的喊了声:“公子。” 这并非是他们称呼有错,而是只要外出,沈未白一向都是男装打扮,而她也从未向这群人认真的介绍过自己的来历。 所以,他们私下商量后,便统一称呼她为‘公子’。 第七十九章 仅此一把 “公子!” “公子!” 叫声此起彼落。 沈未白没有在意,也没有纠正。 她在他们面前停下,探不到底的眸光扫了一圈,嘴角轻扬。“嗯,不错!养了这段时间,一个个倒是越来越水灵了。” 美人如百花争艳,这让沈未白心情大好。 沈未白伸出一根手指,“说一件事。我给你们半年的时间,这半年内,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书阁里的藏书,也无论你们理不理解,你们都要读完,且背下来。” 嘶——! 众人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如果做不到,我也不为难你们,届时你们自行离去便可。当然,若有人现在就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可现在就离开。”沈未白又道。 四周一片静默。 这些年纪不大,却已经尝尽人间冷暖的少年们,都咬紧了牙,没有选择退出。 “很好。”沈未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在众人忐忑的眸光下,从怀中摸出一叠纸,丢给了这二十八人中年纪最大的少年。“这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一个月后进行考核。” “公子!吃苦受累我们不怕,但是书阁……我们不识字啊!”少年鼓足勇气道。 沈未白却意味不明的笑道:“放心,很快你们就有老师了。” …… 离开广场后,老鬼出现在沈未白身边,好奇的问,“若他们考核不过,你是否要淘汰他们?” 沈未白却摇头了。“只要他们自己不选择放弃,我不会淘汰任何人。” “那你这样做有何意义?”老鬼看不明白了。 既然不淘汰,折腾这些干嘛? 沈未白看向他,难得解释了一次,“当然是为了全方位的了解他们,知道他们各自的所长所短。” 在老鬼还在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沈未白又说:“世上无没用的兵,只有不会用兵的将领。” “……” 沈未白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了,留下老鬼一人站在原地。 半晌,他内心感叹了一句,‘这女娃,若是男儿,恐怕连天下都能收入囊中!妖孽!妖孽!’ 沈未白可不理会老鬼的感叹,她朝着裘老和公输诚居住的院落走去。 在她心中,把这两人定义为技术类人才,所给出的待遇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起码,在这个庄子里,两人可以共享一座独立的院子,每日三餐也有专人伺候,让他们风雨不愁,安心研究手中的东西。 砰! “成了!” 刚到院子外,沈未白就听到了裘老激动不已的声音。 她心中一动,两三步就进了院。 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她的视线就被院子里的一角吸引,双眸倏地一缩。 火光包裹着绑在木桩上的稻草人,让院子里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裘老和公输诚都站在远处,两人脸上的激动神情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情况?”见两人丝毫未发觉自己,沈未白只好自己主动开口。 “公子您来啦!”公输诚发现沈未白,脸上更加喜悦。 裘老虽然心中还有些别扭,但也还是向她拱了拱手。 “公子您看!”公输诚把手中一件金属物件,双手恭敬的捧到沈未白面前。 沈未白视线落在这似枪非枪的物件上,并无太多吃惊。 这本就是当初她为了收服裘老,特意绘制出的手枪。 当时她的想法就是打算拿出一件巧夺天工的武器图纸,好震慑一下裘老,也激发他内心对武器的那一份热爱。 但是,她并没有给出火药的配方,甚至不曾标明枪的作用。 却不想,还真让裘老研究出来了? 沈未白忍不住,又回眸看了一眼那烧焦殆尽的稻草人。 地上一层厚厚的草灰,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火药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沈未白心中很清楚这一点。 她接过枪,仔细端详。 严格的来说,她手中的实物与她给的图纸,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但原理没错,不然也不会出现如今的景象。 “有一股火油味。”沈未白沉吟了句。 裘老依然没有说话,公输诚却开口了,“是啊!这管中发射之物,里面装了火油和磷粉。” 沈未白眸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用了什么来代替火药。 一边,公输诚仍在兴致勃勃的解释,“裘老在研究公子给的图纸时,发现其中有些暗合机括之术,便邀了我一同研究。后来,我们发现这应该是类似于弓弩,袖箭之物,但却没有找到匹配的暗器,公子留下的图纸里也并未标明。” “为了知晓这武器的威力,于是我们根据这管口的大小,推测所装载的暗器应该为圆珠之类的样子。于是,我们用铁粉筑球,作为暗器。但我们发现,虽然这武器射出的距离和力量都强于袖箭,但似乎也没有别的特别之处。” “我等皆认为出自公子之手的,绝不可能是凡物。那么问题就出在暗器上,正巧我从先祖留下的手札中,发现了一种储存天火的方法,于是将其改良运用在暗器上。我们把铁球做成双层中空,最里层是火油,中间一层是磷粉。” “铁球从管中快速射出的时候,会摩擦管壁,温度变高……” 沈未白听得很认真,也在心中惊叹古人智慧。 即便他们不知道火药的存在,也依然能创造出新的替代品。 “公子,此物需要多少?”突然,一直安静的裘老问了一句。 公输诚收了声。 沈未白也转眸看向,等待她答复的裘老。她把手中的枪还给裘老,语气平静的道:“仅此一把。” ‘!!!’裘老倏地抬头,震惊的看向她。 青涩而稚嫩的五官上,有着不一样的从容,她的眸光坦诚,毫不虚伪。 片刻后,裘老突然单膝跪在她面前,抱拳一拜,喊了声:“主公!” 第八十章 这是我的仁慈 (奶炎来啦) “主公,请稍等。” 裘老开口后,公输诚也跟着改了口。 “嗯。”沈未白点点头,目送公输诚进入内室。 等待是熬人的,但沈未白此刻心情很好,所以也极有耐性。 裘老的那一跪一拜,一声‘主公’,让沈未白相信,自此之后这位江湖上的暗器圣手,是真正的归顺与她了! 回过头来,沈未白也明白,最后让裘老诚心诚意的奉她为主,关键就在于她的那个回答上。 “此等杀器,太过戾气,若流传出去,只会让生灵涂炭,枉增杀孽。” 这是刚刚,裘老对沈未白说的话。 沈未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裘老的担心,她懂。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想要称霸天下的人,所以,裘老也是白担心了。 但这样阴差阳错的,让裘老认可了自己,倒是一个意外收获。 “赚钱和得到人才,都能让人心情愉悦!”沈未白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这时,内室有脚步声出来,沈未白收敛了一下心神。 公输诚再出现的时候,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 “主公您看!”来到沈未白面前,公输诚神情期待的把怀中的匣子展示出来。 沈未白朝匣子看去。 这看上去,就是一个乌漆漆,外观朴素的匣子。 四面光滑,看不出接缝处。 沈未白抬眸看了公输诚一眼。 后者立即将匣子放在桌上演示起来。“主公曾让我一月内,按照先祖留下的手札,制作出一物。这玲珑匣便是我从先祖手札中,寻到的最初级的一种机关术。” 随着公输诚手上的动作,沈未白清楚的看到,那平平无奇的匣子变了! 咔咔咔—— “要打开玲珑匣,必须要用特殊的指法,同时按下隐藏于匣上的机关,才能打开第一层,而第二层,是按照八卦图的八个卦象来设置的机关,八卦可衍生出六十四道卦象,而六十四道卦象又可衍生出万物。所以,只要不知道打开机关的密语,胡乱输入的话,会使得玲珑匣自毁。” 公输诚说着,桌上的玲珑匣已经出现了如同莲花般的样子,每一面上都有着八卦轴。 “这简直就是一个保险箱嘛!”沈未白在心中惊叹。 又一次,她被这玄妙的机关术给惊到了。这还是最初级的? “如何自毁?”沈未白问。 公输诚道:“在玲珑匣最里面有一个夹层,一旦密语输入错误,夹层就会被打开,里面会流出腐蚀液体,将置于匣中的重要物品销毁。” 咔! 随着公输诚的话落,玲珑匣也被打开了。 在最中心,是一个茶壶大小的空间,可以放置物品。 “玲珑匣也可按照需要改变大小。”公输诚道。 沈未白点了点头,突然问:“有没有办法,在这玲珑匣上再增加一个功能?” 公输诚不解的看向沈未白。 沈未白却玩味的笑了起来。“如果在开启玲珑匣第一层的时候,能触发玲珑匣自动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让开匣的人无声无息的中毒。若他能正确解开玲珑匣,匣子便自动释放出解药,若相反,匣内的秘密能销毁,而企图开匣的人,也会中毒而死,岂不是更好?” 这番话从一个女孩口中笑吟吟的说出来,略显狠辣。 公输诚也瞠目结舌的呆住了。 “如何?” 当沈未白问出第二遍后,公输诚才醒过来,感受着后背还未彻底消散的凉意,抱拳拱手,“主公说得极是!” 沈未白看着他,语气从容极了,“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若有人想要夺我宝物,他自食其果,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仁慈。” 公输诚听得心中一怔,眼中的那一丝犹豫消失,语气坚定的道:“公输诚的忠诚只属于主公!” “既如此,那就再琢磨琢磨。”沈未白说完,手指在桌上的玲珑匣上轻敲了两下。 暗中目睹了一切的老鬼,看着沈未白离开的背影,目露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终觉得,那小小的身体里,好像藏着什么洪荒凶兽! …… 日落之前,老鬼把沈未白送了回来。 柳茹再进书房的时候,发现沈未白的存在,怔了怔,便自然的道:“你总算是回来了,再晚上片刻,恐怕我也兜不住你离开的事。” “怎么了?”刚换好衣服的沈未白疑惑的问了句。 柳茹却笑而不语,让开门,“你自个去前院瞧瞧就明白了。” 她说得含糊,让沈未白心中更加生疑。 临出门时,柳茹提醒道:“刚才俞嬷嬷来问,我说你做功课累了,正在书房小憩,你可莫说漏了嘴。” 沈未白回身对她笑道:“多谢先生。” 带着心中好奇,沈未白去了前院。 快到前院时,一道人影快速的朝她跑来。 “阿姐!” 伴随着激动的声音,沈未白怀中也撞入了一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奶团子。 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人,两人一起向后退了两步。 “阿姐,阿炎好想你啊!” 站稳之后,沈未白垂眸,对上了怀中刚刚抬起来的那双茶色眼眸。 声音的主人,带着奶音,还有些委屈。 茶色的眼珠上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眼眶也微微泛红。 “小哭包,你哭什么?”或许是眼前的人太软糯,沈未白下意识的就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语气都不自觉的放轻柔了些许。 两人相拥的模样,真是一幅姐弟情深的画面。 俞嬷嬷却看得眼疼,对身边的妖娆女子道:“百里姨娘,虽说阿炎少爷和我们大小姐都还小,可毕竟男女有别,身份有别,还是莫要越了分寸才是。” 百里氏面对俞嬷嬷的提醒,只是柔柔的道:“嬷嬷提醒得是。只是今日阿炎见到他阿姐,难免激动了些。日后,阿炎住在此地,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嬷嬷多多管教。” 俞嬷嬷一听,嘴角狠狠一抽。 两人的这一番对话,虽然轻,但却难逃沈未白过人的五感。 捕捉到百里氏口中那关键的一词,沈未白直接揪着怀中小家伙的后衣领,将他微微提起来,“你也要住在这?” ------题外话------ 祝我的大朋友,小朋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八十一章 奶团子受欺负了? 待客的前厅中,这庄子的主子坐在上座。 哪怕,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百里氏坐在下位,阿炎则坐在她身旁,一副乖巧模样。 只是,他那双好看的茶色眼珠,一直看着上座的沈未白,眼神可怜极了,如同被人把抛弃的小猫小狗。 俞嬷嬷,还有如莲如碧则站在沈未白身后,不敢越了规矩。 “大小姐,阿炎这孩子接下来这段日子就拜托您了。”百里氏将茶杯轻放在桌上,主动打破了安静。 沈未白随着她的话,又看了小孩一眼。 顿时,小孩的眼神更无辜、可怜了。 沈未白忙移开视线,免得又因他的‘蛊惑’,而‘屈服’。 她对百里氏道:“将阿炎放在我这,姨娘放心?” “放心。”百里氏浅笑着,回答得毫不犹豫。 “……”沈未白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小孩要突然跑过来找她? 是安亭伯府里住得不舒服吗? 还是安亭伯府里的饭菜不好吃? “为什么来这?”沈未白还是问了出来。 这一次,不用百里氏回答,小孩就用糯糯的声音,委委屈屈的道:“阿姐离开后,二少爷总爱欺负我。我躲不过,也不想让姨母为难,所以只能来投奔阿姐。” 是因为尹重楼那个熊孩子? 沈未白有些诧异。 百里氏则眸色晦暗的看了一眼阿炎。‘这孩子,分明就是他故意激怒尹重楼……’ “阿姐也不愿收留我吗?”小孩突然红着眼眶问。 那模样,简直让人心疼得快融化了,哪里还舍得欺负他? 甚至,就连在沈未白身后的三个背景板,此刻也觉得,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留下便留下了,若是拒绝,那该多残忍啊? “阿姐……” “好!” 满是依赖和不舍的声音一出,沈未白嘴里的话就不受控的飘了出来。 该死! 话一出口,沈未白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又被蛊惑了? 但是,当她看见小孩因为她的话,眼睛里绽放出光芒的时候,心中的那丝不情愿顿时消散。 “俞嬷嬷,如碧,你们先带阿炎少爷下去,给他安排一个住处。”沈未白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可再有下次,嘴上却依然吩咐人安置小孩。 “阿炎可以住在阿姐旁边吗?”谁知,小家伙却早就目标明确。 在沈未白审视的眸光扫过来时,小孩站起来,脊背挺直,一脸真诚的道:“我不会打扰到阿姐,也不会吵闹!我会乖,会听话,还可以陪在阿姐身边。” ‘噗嗤!’ 沈未白忍不住轻笑起来。“这么说来,你的作用倒也不少。” 小孩立即用力点头,茶色眼眸中的真诚又强烈了几分。 “行吧。”沈未白点了点头。 随后,有转眸吩咐俞嬷嬷,把人带下去。 俞嬷嬷和如碧领命离开,小孩也走了。 厅中,只剩下了沈未白和百里氏,还有背景板如莲。 “我有些好奇,姨娘是如何说服祖母的?”沈未白看向百里氏。 百里氏也没有隐瞒,只是抿唇一笑,说了句,“奴家只需说服伯爷即可。” 沈未白恍然大悟。 从百里氏的话和笑容中,她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伯爷亲眼见到了二公子对阿炎的刁难,再加上阿炎也住不了多久,就要回家,为了家宅安宁,也为了让二公子舒心,就只能让阿炎避一避了。”百里氏又解释了几句。 沈未白问:“阿炎要回家?” 百里氏微笑颔首。“是啊,阿炎在卫时日不短,也该回去了。” “是会蓟国吗?”沈未白又问。 这一次,百里氏却没有再给出答案。 两人闲聊了会,百里氏便提出告辞。 沈未白起身送她的时候,突然问了句,“尹重楼真的欺负了阿炎?” 百里氏却玩味的道:“大小姐若不信,可去问问阿炎。他身上,可还有着二公子留下的伤呢。” ‘奶团子受伤了!’ 沈未白双眸倏地一缩,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戾气。 “大小姐留步,奴告辞。”百里氏朝沈未白行了礼,便带着人离开。 等走出庄子,上马车之际,百里氏又回眸看了庄子大门一眼,心中叹了声,‘大小姐,阿炎这孩子待你可是至诚至真啊!为了你,连苦肉计都心甘情愿挨着。’ 百里氏忘不了,在一切都按照阿炎的预想完成后,她替小孩上药时,忍不住问他,“你这又是何苦呢?装装样子就行了。” 小孩回答时的表情,纯真又倔强。 他摇着头,认真的道:“阿姐可是极聪明的人,骗她已经是我不对。这些伤,也算是我骗阿姐所受的惩罚。” …… “阿姐!” 沈未白刚踏进院子,阿炎就立即站了起来,神情有些忐忑。 “你住这?”沈未白打量了四周。 这小院,就在她住的主院旁,但年久失修,虽然也能住人,但未免有些破败。 “嗯!这里最好了!”阿炎连连点头。 “行吧,你喜欢就好。”沈未白也没有多纠结。 阿炎这才松了口气,又偷偷瞄了沈未白一眼,嘴角绽放出甜甜的笑容。‘这里,离阿姐最近,只有一墙之隔。’ “过来。”沈未白脸上笑容突然一收。 阿炎皮下一紧,战战兢兢的走到沈未白面前,低着头,就像是做错事了般。 沈未白上下打量一眼,语气有些冷,“伤了哪?” “啊?”小孩错愕的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沈未白见他这样,冷着声音提醒,“不是说被尹重楼打伤了吗?” “哦,只是一点小伤,没事。”阿炎又低下头,声音极轻。甚至,还带着一丝,连沈未白都没有察觉到的心虚。 “小伤就不是伤了?”沈未白语气严厉起来。 阿炎被吓住,忙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顿时,黑紫交错的淤伤暴露在沈未白眼前。 沈未白双眸一眯,立即分辨出来,这是棍棒重击下出现的伤。“还有吗?” “有。”听出阿姐是真生气了,小孩的头更低,声音也更轻。 “在哪?”沈未白问。 小孩隔着衣服,用手指了指胸口、腹部,“还有些在背上。” 沈未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年龄不大,心思却歹毒。” “阿姐,你别生气好不好?”小孩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沈未白的袖子。 ------题外话------ 奶炎被打得那么惨,你们都不留言安慰一下? 第八十二章 要乖乖听话 “脱下来。” “阿姐……” “脱!” 阿炎呜咽了声,不情不愿的在沈未白面前,脱下了自己上衣。 也幸好,现在两个人年纪都不大。 房间里,除了他们又还有别人,这才没有让俞嬷嬷崩溃。 小孩身体精瘦,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却多出了不少淤青交错。 如莲如碧站在沈未白身后,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阿炎忐忑不安的看着沈未白,“阿姐……” “转身。”沈未白面无表情的道。 阿炎不敢违背,慢吞吞的转过了身,将背上的伤也暴露出来。 “嘶!” 房间里,出现了抽气的声音。 在沈未白身后,也响起了如碧小声的惊呼。“二少爷也太狠了吧!” 狠? 确实狠! 沈未白铁青着脸,走向背对着她的奶团子。 但是,她更生气的是,这小孩怎么还是那么不会保护自己? “如莲。”沈未白在阿炎身后站定,开了口。 如莲立即意会,把之前回去取来的药递了过来。 “不许动。” 察觉到小孩想转身,沈未白厉声呵斥。 阿炎脊背一僵,不敢再动。 见小孩乖了,沈未白才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打开药瓶,用指腹沾了药膏,擦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上。 身后温柔的触感在慢慢延伸,让小孩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他让人打你,你就不会打他吗?”沈未白恨铁不成钢的加重了手里的力度。 ‘嘶!’ 阿炎微微躲了一下,委屈的转眸看向她,“阿姐,疼。” “忍着。”沈未白没好气的道。 不过,手中的力度倒是收回了些。 感受到这细节的变化,阿炎心中的甜意,让嘴角微扬。 他为自己辩解了句,“虽然人多,但我还是踢了他一脚。” “转身。”沈未白道。 阿炎听话转身,一脸讨好、邀功的看着她,“阿姐,我棒不棒?” 沈未白瞪了他一眼,“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说棒不棒?”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被人打了!阿姐别生气好吗?”阿炎立即抬起手发誓。 沈未白直接将他举起来的手拍下,骂了句,“有些话一旦说了,以后容易打脸。” “哦。” 虽不懂‘打脸’和誓言有什么关系,小孩还是乖乖的收回了手。 …… 背面上药的时候还好,此刻,换成了正面上药,阿炎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放松点。”沈未白说了句。 阿炎心中吓了一跳,尴尬得想跑。 但,看到自己阿姐那淡定的样子,他心中又升起羞愧,放松了紧绷着的身子。 ‘阿姐好香啊!’不说话后,阿炎的注意力,就被从沈未白身上飘来的味道所吸引。 那香味,顺着他的鼻子钻进去,融入了骨血之中。 “这几天,沐浴之后,记得上药。” 沈未白的声音,还有手中被塞入的瓷瓶,把阿炎拉了回来。 他抬眸,清澈的茶色眼眸,看向沈未白。 沈未白没想太多,继续交代:“还有,你住在这里,就要听我的话。你若犯了我的规矩,我立即派人送你回去。” “阿姐放心。”阿炎忙道。 “记住,有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有的好奇心,也别有。”沈未白凑近他,笑得有些邪恶。 “我不会的!”小孩没有被吓到,只是摇头表态。 “这才乖!”沈未白满意的拍了拍奶团子的头。 …… 阿炎的入住,并未改变沈未白的生活。 只是,在她休闲时,身边多了个奶团子使唤。 “阿炎,我想吃瓜子。” “阿炎把茶递过来。” “来,阿炎把这书上的内容读给我听。” “阿炎……” 奶团子再一次被沈未白使唤得忙来忙去后,柳茹忍不住放下书,提醒她:“他还是个孩子,如莲如碧不够你使唤吗?” 沈未白却不以为然的笑道:“如莲如碧也是孩子。况且,我看他乐在其中。” 柳茹摇了摇头。 “先生,那个问题你这几日可想好了?”突然,沈未白问。 柳茹怔了怔,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我确实很好奇,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我恭候先生已久,就看先生想不想要答案了。”沈未白笑吟吟的看着她。 柳茹抿了抿唇,才做出决定,“想。” 沈未白笑容彻底绽放,神秘的说,“明日,我带先生去个地方。” …… 第二日,一辆马车离开了庄子。 沈未白对俞嬷嬷说,书中有些意境,在家中枯坐感受不到。 想趁着这两日难得的暖和,出去走走,柳茹陪同。 只要不出庄子的范围,俞嬷嬷就没那么紧张。 再加上,来到庄子这些时日,小姐的气色不断好转,也让她不愿过多的去违背主子命令。 只是,离开时,俞嬷嬷还是对随行的仆人仔细叮嘱,又交代早些回来后,才放他们离去。 至于阿炎,沈未白不用任何借口。 她说了让小孩留在庄子里,小孩就会乖乖听话,不会多问,也不会缠着要去。 马车停在山脚,沈未白带着少数几人上了山。 柳茹自然是跟在她身边,一路上疑惑不断。 好在,柳茹的性子很稳,并未急于问沈未白。 “大小姐的秘密在这里?”来到山上一处风景优美之处,沈未白停了下来,柳茹才问出口。 沈未白笑了笑,“当然不是。先生莫急。” 此话一出,柳茹便不再开口了。 沈未白远眺前方山景,柳茹也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眺望。 砰砰砰! 突然,几声闷声发出。 柳茹下意识的就转身把沈未白挡在后面。而眼前,跟着上山的几个仆役,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唯独没事的人,就只有如莲。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人。 柳茹眼睛死死盯着那多出来的老头,“阁下是谁?想要做什么?” 老鬼不理她,只是看向并无动静的沈未白,“就是她?” 这句话,还有如莲的平静,让柳茹瞬间反应过来。 眼前的老头,与她保护在身后的女孩认识! “嗯。”沈未白淡淡应了声,从柳茹身后走出。 “……”柳茹看着朝老头走去的女孩,心中狂跳不止。 她知道,她就要接触到这女孩的秘密了! 第八十三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荒芜的山庄,四周一片寂静。 柳茹站在没有匾额的大门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就是尹千梧的秘密? “先生请。” 在老鬼一掌拍开紧闭的大门时,沈未白的声音也同时在柳茹耳边响起。 柳茹收敛心思,跟着她走进大门。 一入门,入眼的景象又与门外不同。 虽然无甚景色,还光秃秃的,到处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最让柳茹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不少人!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 “他们是……”柳茹震惊的看向沈未白。 然而,女孩的脸上……不,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穿着白袍的如玉小公子。这变装,还是在来的路上换的。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沈未白回答。 柳茹默了默。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仔细的打量着所见的一切。 “公子!” 训练中的二十八人,见到沈未白后,纷纷打了招呼。 他们不认识柳茹,所以会好奇偷看。 沈未白点了点头,并未在训练场上多做停留,她把柳茹带到了主院。 “先生喝茶。” 在负责杂物的大娘送上热茶后,沈未白对一直处在震惊中的柳茹笑了笑。 柳茹木楞的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热茶的温度,让她回过神,以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在坐在她面前的女孩。 “这里,安亭伯府无人知晓。”沈未白不畏她的眸光,淡然的笑着。 柳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应该说……她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先生不用着急。”沈未白善解人意的道。 柳茹点了点头,专心喝茶。 不一会,又有脚步声传来。 柳茹下意识的抬眸望去,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来人长相清秀,看上去有些文弱。 但,好歹不再是个孩子了。 “主公!”公输诚没有注意一旁的柳茹,而是恭恭敬敬的向沈未白行礼。 “主公?” 这一句称呼,惊呆了柳茹,也让公输诚注意到了她。 见到新面孔,公输诚也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对沈未白道:“这位是主公新招募的高才吗?” 沈未白倒是大大方方的点头答应,“嗯。这位是柳茹,柳先生。以后你们都可以随着她习文识字。” 这一介绍,公输诚肃然起敬的转身朝柳茹拜了拜,“原来是柳先生!公输诚刚从失礼了。” 接着,他又欢喜的对沈未白道:“这下太好了。属下虽然也识字,但也不甚精通。有了柳先生,日后我便不怕有看不明白的文章了。” “等等!”柳茹这才从震惊中醒来。 公输诚不解的看向她,沈未白对他道:“你先下去吧。” “是,主公!”公输诚立即离开。 他对沈未白始终恭敬的神情,让柳茹很是不解。 原以为,她对自己这个学生,是有一定了解的。 可是,今时今日,她才发现,她对尹千梧恐怕一点也不了解! “先生想好要问什么了吗?”在公输诚离开后,沈未白笑容不变的看向柳茹。 柳茹深吸了口气,直视着沈未白,“他为何称呼你为‘主公’?我又何时答应了你,要给他们授课?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有什么目的?为何要做这些布置?” 奇怪,太奇怪了! 这一路走来,柳茹所闻所见,都让她心中疑惑不断加深。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以尹千梧的身份,为什么大费周章的培养自己的势力?而且,还不为安亭伯府所知? 从高深莫测的老人,再到用心培养的少年,又到刚刚所见的男子……无论从哪一点来看,这都不像是一个贵族小姐该养在身边的人。 “先生问题不少。”沈未白勾唇一笑,从容淡然的道:“不过,这些问题汇为一处,无外乎就只有一个……” 她轻敲桌面,一字一句的道:“我到底想做什么?” “不错!”柳茹沉声道。 一向温和的眸色中,多了一些凝重。 “先生不用担心,我不会造反。”沈未白看着柳茹的神情,突然失笑。 柳茹却没有放松,“关于安亭伯府的预言,我也略有耳闻。真龙真凤之说,在世间向来都代表了至尊无上的皇家。尹家三女,若真有凤凰命,在我看来,你的可能性居多。而如今,你又有这些布置,实难让人不多想……”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皇权更替与我无关,但战乱伤的始终是黎民百姓。” “我说了,我没打算造反,也对当皇帝不感兴趣。还有就是,我可不是什么真命凤凰。”沈未白神情突然玩味起来。 柳茹没有在意她后句的解释,而是抓住她的回答问,“那你为何要做这些?” “为了有一天能天高海阔,遨游天地。”沈未白道。 柳茹一怔。 沈未白盯着她,缓缓的说:“对我来说,再尊贵的身份和荣华富贵,都比不上自由。安亭伯府对我来说,太小了,皇宫也太小了。更何况,我若要荣华富贵,我能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取,无需靠家族与婚姻。先生,你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柳茹彻底的怔住了。 女孩的话,就像是一口钟,不断的在她心中回响。 自由,谁不想要? “先生有大才,却屈于世间俗礼,不得不嫁人为妻,孝敬公婆,从此困于一方天地。即便丈夫死了,也要孀居于深宅。难道,先生心中就没有不甘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让柳茹抬眸看向了她。 沈未白缓缓迈出一步,逼近柳茹,“你想要的,我能给!” “你?”柳茹呢喃了声。 沈未白坚定的点头,“不错,我。” 柳茹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中带着些寂寥。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望向远方:“我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这个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 “谁说女子不如男了?既然这世道不给女子机会,我们就自己创造机会。”沈未白走向她。 最后四个字,深深的震撼了柳茹,她转眸过来,正好对上了一双明亮得出奇的眼睛。 第八十四章 小姐对阿炎少爷是不同的 从那神秘庄子回来后的三天,柳茹一想到那天的事,都还有些恍惚。 就好像……做梦一样。 但是——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柳茹的思绪。 柳茹回过神,看向门外。 她的房门并未关上,此时,那年纪不大,却把她给套路进去了的女孩,正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先生可准备好了?该出发了。”沈未白双手环抱在胸,恣意的倾靠着门边。 柳茹点了点头,起身向她走过来。 “我不在,若是被人发现,你要如何交代?” 这一点,柳茹有些担心。 沈未白却毫不在意的笑道:“先生可知我为何要来这?” 柳茹眸光轻闪了下,却没有回答。 沈未白笑容更甚,“因为,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主子。” 柳茹哑然失笑,朝沈未白福了福身。 …… 柳茹是要去庄子里,给众人授课。 所以,几乎每天,她都会外出。 而沈未白不说话,任何人也不敢多说一句。 送走柳茹后,沈未白回到住院。 刚进屋,就看到乖乖坐在榻上,专心剥着坚果的阿炎。 “阿炎少爷真是的,把我的活都给抢走了。”跟在沈未白身后的如碧,不满的嘟囔了声。 “阿姐你回来啦!”榻上的小孩,在看到沈未白的瞬间,眼中就倏地一亮。 沈未白颔首,微笑着朝他走过去。 如碧正要跟过去,却被如莲拉住衣角,将她整个人都拖出了房。 “在这里无不无聊?”沈未白坐在他身边,随意的问了句。 阿炎赶紧摇头,“不无聊,有阿姐在,怎会无聊?” 沈未白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事实上,阿炎来了之后,她也没怎么搭理过。 要么,就是忙着自己的事。要么就是阿炎来了,她也把他当着小丫头使唤,没听如碧都开始抱怨了吗? “咳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厚道的沈未白轻咳了声,良心发现的问,“阿炎,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阿姐吃什么,阿炎就吃什么。阿姐不必为了阿炎费心。”小孩立即道。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 沈未白觉得自己越发不是人了。 “你别剥了,伤手。”沈未白将他手中的坚果抢下。 “我不怕。”阿炎却道。 同时,他把装着剥好的坚果的盘子,推到沈未白面前,“阿姐吃吧。” 沈未白没有去看那些剥好的见过,而是抓过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前。 肉呼呼的小手很软,但是在指尖的位置,却有些发红,还有几个指甲都出现了缺口。 沈未白蹙了蹙眉,再次道:“别剥了,以后都别剥了。” “阿姐,你在心疼我?”小孩突然盯着她问。 “……”沈未白语塞。 两人对视了片刻,她突然伸手在他头上给了个暴栗。 气急败坏的说,“心疼个屁!” 话一出口,沈未白顿时后悔不已。 怎么就被一个小屁孩给惹毛了呢? 就在她想要挽一挽尊的时候,却听到小孩笑道:“阿姐真好!” “……”沈未白顿时没了脾气。 谁让这小孩不仅颜值长在了自己审美点上,还特别乖,特别懂事,又特别会说话? “好了,我今天带你出去走走吧,免得天天待在这里,把你给憋坏了!”沈未白失笑,手很自然的刮了刮小孩的鼻尖。 阿炎眼中一亮,从榻上起来,“谢谢阿姐!” …… 这次出庄,主要就是带着阿炎玩,所以沈未白也没走远。 如今已近年关,天气寒冷。 郊外的一些河流都结了冰,树枝枯黄,鸟兽了无踪迹,连行人也少了许多。 沈未白的马车,停在了一条河滩边,缰绳栓在了树干上,有马夫守着。 而她,则在如莲如碧的陪同下,在河滩上找个处避风的地方站着,看着在河边玩耍的奶团子。 小孩说,要给她抓鱼吃。 这‘豪言壮语’听得沈未白想笑。 这大冬天的,河面都结了冰,他一个小孩子,上哪去抓鱼? 不过,见阿炎兴致勃勃的样子,沈未白也没有多说什么。 “阿炎,你小心点,注意脚下。”沈未白提醒了句。 小孩应该是听到了,还直起身子朝她挥了挥手。 跟着出来的几个男仆役,则留了两个守在外围,剩下两个,陪着阿炎在冰河上‘胡闹’。 “小姐,您说阿炎少爷真的能抓到鱼吗?”如碧朝手中哈了口热气,鼻子冻得有些发红。 沈未白转眸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暖炉直接塞入她怀中。“抓不抓得到都无所谓,他开心就好。” “小姐!”如碧惊慌失措的抱着暖炉。 沈未白淡淡的道:“捂着吧,别着凉生病。” “可这是小姐的,哪有奴才用主子东西的道理?”如碧惴惴不安。 “我不冷。” 沈未白没有撒谎,自从她的《九玄神功》入了门后,对冷热的感知就不是很明显,尤其是冷。 就像如今这个天气,对她来说再舒适不过。 “给你,你就拿着。”见如碧还在犹豫,沈未白故作不悦的道。 如莲忙劝了句,“小姐给你,你就拿着,莫要不知好歹。” 如碧可怜巴巴的看向她。 “嗯,如莲说得不错。你们两个换着捂吧。以后出来,记得多带几个暖炉,又不是用不起。”沈未白道。 她是个最不喜欢委屈了自己的人,也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 “阿姐……” 也不知道小孩发现了什么,兴奋的朝沈未白挥手。 沈未白嘴角弯了弯,嘱咐如莲,“回去之后,煮碗姜汤,给阿炎送过去。吩咐伺候他的人,用姜水给他沐浴。” “是。” 如莲赶紧领命。 心中再次感叹,‘小姐对阿炎少爷的态度果然是不同的!’ “哈哈哈哈!阿姐,我抓到了!抓到了!” 突然,小孩从河面上朝沈未白跑了过来。 沈未白眯眼一看,奶团子高举的双手里,果然抓着一尾鱼。 陪在他身边的两个男仆在后面追着,其中一人还拿着小小的鞋。“阿炎少爷,鞋……鞋!” 沈未白视线下移,就看到了那双赤裸的小脚,被冻得通红。 第八十五章 小孩儿犯错 “阿姐,阿姐!我真的抓到鱼了!” 阿炎赤着脚,兴奋的朝沈未白跑过来,河滩上的碎石仿佛也阻止不了他。 “站住!”沈未白蹙眉一喝。 阿炎神情无措的停下。 他手中的鱼,还挣扎着摆了摆尾。 沈未白大步朝他走过去,凑近了,她的视线直接落在他那双冻得通红的脚上。 赤脚走过碎石路,哪有不疼的? 阿炎神情没有半分痛苦,不过是双脚被冻得麻木罢了。 “胡闹!”沈未白训斥了句。 心中也责怪自己,只想着让他放肆的玩,没有注意到这小孩居然脱了鞋踩在冰河上。 “阿炎少爷,鞋……”仆人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阿炎的棉鞋。 当他们看到沈未白难看的脸色时,双双跪倒在地。 “跪什么?还不赶紧给他把鞋穿上?”沈未白不忍心去骂为自己抓鱼的小孩,只能把一腔怒火撒在陪伴的仆人身上。 两人不敢多言,一个将阿炎抱起来,一个小心翼翼的用如莲递过来的裘皮擦干净那双冻得通红的小脚,快速的把鞋给他穿上。 整个过程,奶团子都安静的一句话没说,任由摆布。 只是,那条鱼,一直被他牢牢的抓在手里。 换好了鞋,仆人又跪在地上等候沈未白的指示。 沈未白被他们的木讷气死,冷声道:“还不把人抱回马车里?” 两人赶紧起来,抱着阿炎离开。 这时,沈未白终于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鱼,板着小脸道:“还抓着干什么?就那么舍不得?” “这是给阿姐抓的。”安静了好一会的小孩,这才抬起头。 沈未白一怔。 奶团子委屈的语气先不说,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眼眶微红,带着丝丝委屈的样子,就让她投降了。 唉…… 沈未白在心中无奈叹气。 谁又能冲着这样一个孩子发火呢? “不是不让你玩,是你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记住,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话,又怎能要求别人爱惜你?”沈未白语气软了些。 阿炎低下头,小声的道:“阿姐,我错了。” 小孩认错的态度诚恳,一时间,沈未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炎少爷,把鱼给我吧,我保证一定不会弄丢的。”如碧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篓子。 阿炎犹豫了一下,又偷偷看了沈未白一眼,似乎怕她真的生气了,才一咬牙把鱼递给如碧。 同时,还不忘嘱咐,“千万别丢了。阿姐身子弱,这鱼是给阿姐补身子的。” 小孩奶声奶气的话,让沈未白心中一颤,隐隐有些感动。 “快送上车。”沈未白收敛心情,对仆人吩咐。 一个仆人立即抱着阿炎走了,留下一人,则躬身站在沈未白身边,小声请罪:“请大小姐饶恕,阿炎少爷执意要用双脚的温度去化冰,我们实在是拦不住。” “下去吧。以后,伺候在他身边,不许再让他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胡作非为。”沈未白有些烦躁。 仆人连连应是。 …… 回到马车,刚掀开帘子,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沈未白上了车,对上某人那双亮晶晶的茶色眼眸。 “阿姐!”阿炎甜甜的叫了声。 沈未白依旧冷着脸,不搭理他,只是对旁边的如碧问:“给他热汤了吗?” “阿姐,我在喝呢。”不等如碧回答,阿炎就抢先开口。 还将手里端着的碗,往前凑了凑,似乎要证明自己并未撒谎。 沈未白看了他一眼,吩咐车夫返程。 路上,沈未白都没说话,阿炎喝完汤后,也不敢说话,忐忑不安的看着她。 偶尔,沈未白的眼神扫过来,他立马露出甜甜的,讨好的笑容。 见沈未白不理他,他又失落了。 两人闹着别扭,却被车上的两个丫头看得津津有味。 似乎,她们的小姐,只有在阿炎少爷面前,才会多了些人味! …… 马车回到庄子里,沈未白下车时,还是再次吩咐了一遍如莲,记得熬姜汤给阿炎送过去。 “……若他有伤寒的情况,立即派人来通知我。”沈未白又补了一句。 “小姐,您快去看看是谁来了!”接到门房通报的俞嬷嬷,激动的跑出来对沈未白道。 沈未白有些疑惑。 但随即脑海里灵光一现,就大致猜到了是谁来了。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尹重华回来的日子。’ 沈未白在心中刚说完,一个清隽俊美的少年郎,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千梧!”尹重华的视线落在了沈未白身上。 沈未白眸光微闪,学着尹千梧的称呼,喊了声:“兄长。” 尹重华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宇间流露些担忧,“我听祖母说,你这段时间身子不好,才来庄子里休养。既如此,天如此冷,你为何还要外出?” 说着话,尹重华就带着沈未白朝庄子里走去。 沈未白心中在想着些有关于尹重华的事,也就没有拒绝。 她却不知,在马车上还未来得及下车的阿炎,目睹两人‘亲密’离开的背影,明亮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如莲看着奶团子犹如被抛弃的小兽般,可怜兮兮的,忍不住上前一步安慰,“阿炎少爷,小姐与大少爷很久没见了,定有许多话要说。不过,小姐离开时,特意叮嘱了,要给阿炎少爷熬姜汤,还要用姜水沐浴。若是身体有任何不适,也要及时通知她。” 小孩黯淡下去的眼神,因为如莲的一番话,渐渐又恢复了明亮。 他朝如莲问:“阿姐真这么说?” 如莲笑着点头,“阿炎少爷难道以为,我敢打着小姐的名义撒谎?” 阿炎连连摇头,心情大好的跳下马车。 …… 室内,沈未白盯着面前朦胧的屏风,心中很是无语。 屏风外,是尹重华隐约的侧影。 这人说,虽然他们兄妹很久不见,但毕竟年龄大了,该守的规矩,不能忘,所以硬是让俞嬷嬷派人搬来屏风,挡在了他们兄妹之间。 “千梧,这些日子,你可还好?”尹重华的语气中,君子守礼的语气,高于久别相聚的亲情。 第八十六章 前世错过的亲缘 尹重华…… 在尹千梧的记忆中,这个哥哥,从小就离家求学。 无论是她在安亭伯府受人漠视的日子,还是预言起后,她被家中重视的日子,尹重华的身影都不多。 哪怕之后,他考取功名,入仕为官也一直都被外派离都,没有卷入瑶城皇都中的是是非非。 尹千梧最后见到尹重华的时候,是她把自己作到了绝路,这位兄长劝她放下一切之时。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的尹千梧早已经魔念缠身,变得偏执,仇恨。 最终,自寻死路。 “千梧?” 尹重华的声音,打碎了那些记忆。 沈未白眸光变幻了一下,轻‘嗯’了一声。 “可有事?”尹重华隔着屏风关心的问。 “无事。”沈未白回答。 屏风外,沉默了一会。 尹重华才又开口,重复了之前的问题,“这些日子,你可还好?可有……受了委屈。” “如兄长所见,我一切安好。也不曾受什么委屈。”沈未白很应付的说。 且不说她从尹千梧的记忆中,大致猜出了这位兄长的性格。 单是以她的计划,她早晚都要脱身离开,也不用和尹家的人,培养什么感情。 反正又不是经常见面,客套一下,也就过去了。 “预言之事,我听说了。”静了静,尹重华又道。 “嗯。”这一次,沈未白更加敷衍。 尹重华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与妹妹之间的‘生疏’,他轻咳了声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母亲离世时,最希望的就是千梧你能嫁个好人家。如今,这预言之事一出来,将来是福是祸都说不清。我看祖母与父亲的打算,似乎对此预言十分重视。你……” 他突然停下。 沈未白耐着性子等待。 这番话,前世,尹千梧可没有听过。 前世,尹重华回来时,她还好端端的在安亭伯府中待着。 而且,那个时候,她视预言的出现为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忙着提高自己,与尹重华几次见面,也都是匆匆了事。 过完年后,尹重华又一次离家,返回郎山书院。 再次回来时,就是几年后,他参加会试时,才回了家。 而那个时候,一切已成定局,谁也无力改变。 “你是怎么想的?”尹重华突然问。 沈未白眸光闪了闪,回答:“如今,我如何想还有用吗?” 屏风外的尹重华抬眸看过去,屏风里的人影纤细而脆弱,是他至亲的人。 他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拳,沉声道:“若你不愿,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祖母!” “此事,也非祖母能决定。”沈未白语气平静无波,心中却还是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尹重华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哪怕没什么用,但起码表明了态度。 沈未白的话,让少年再度沉默。 “总会有办法的。”少年在沉默之后,不甘的道。 沈未白却来了点兴致,故意问他,“那兄长说,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一直病下去!皇家不会娶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子,何况那预言也不一定落在你身上!”尹重华脱口而出。 这一下,沈未白是彻底诧异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对这个哥哥,生出了些好感。 “兄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尹重华咬牙道:“这一次,我回来就打算向祖母、父亲禀告,我会放弃世袭的资格,靠自己科举入仕。这样一来,即便我不在家中,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沈未白一怔。‘原来,尹重华对世子之位的放弃,还有这一重原因吗?尹千梧啊尹千梧,枉你活了一世,眼神却不太好,分不清谁是真正对你好之人。’ “这里的环境,我大致看过来还不错。你且就留在这里休养,我会努力求学,争取早日获得功名。届时,定会外放为官。那个时候,我会请老师暗中打点,将我派去一个风景宜人,远离瑶城的地方,我便以接你去养病的缘由,带你离开。” 沈未白抬眸,认真的看向屏风外的人。 “兄长,这些话不能乱说。”沈未白还是提醒了他一下。 “我知晓的。”尹重华点了点头。 虽然,尹重华的谋划,也能让她离开安亭伯府。 但是,她要的是以沈未白的身份行走于天地之间,所以哪怕尹重华再为她着想,她也不会领情。 “千梧,我知此事绝非小可。这次我回家,正月过后,才会启程。今日我的话,你可以慢慢想。哪怕我离开时,你还未有答案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写信给我便可。”尹重华道。 “小姐!”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尹重华看了一眼门口,还贴心的对屏风后的沈未白说了句,“是如莲。” 沈未白自然知道是如莲、她问,“怎么了?” “阿炎少爷似乎有些不妥。”如莲看了看尹重华后,立即说出来意。 蹭! 尹重华还在想‘阿炎少爷’是谁,就听到屏风后传来动静,自己的妹妹直接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叫了郎中?”沈未白直接越过尹重华。 如莲点头,“我来时,已经派人去通知随我们来的郎中了。” “带我去。”沈未白说完,动作比如莲更快的迈出门口。 两人身影快消失时,尹重华才站起来,疑惑不解,“阿炎是谁?千梧为何如此紧张?” “大少爷今晚可要留下用膳?”俞嬷嬷突然出现。 尹重华看向她问,“俞嬷嬷,这阿炎少爷是谁?” 俞嬷嬷福了福身,回答道:“阿炎少爷是府中百里姨娘外家的亲戚,因家中有事,借住在咱们伯府。” “他为何会在这?”尹重华好奇道。 俞嬷嬷又把原委说了一遍。 尹重华若有所思的道:“千梧似乎对他很上心。” “是的呢。”俞嬷嬷赞同的点点头,“大小姐挺喜欢这孩子。这不,阿炎少爷染了风寒,不仅从府上带来的郎中都被叫过去了,小姐也亲自去了。” 尹重华点了点头,突然问,“来的郎中,是祖母选的?” 俞嬷嬷再度点头,“府医不能离开伯府,所以老夫人特意选了位郎中候着,就怕小姐哪儿不舒服了。” “祖母倒是有心了。”尹重华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接着,他对俞嬷嬷说,“走,带我去见见那位阿炎少爷。” 第八十七章 小孩心思 阿炎居住的小院子里,被炭火烧得热烘烘的。 沈未白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眸色有些冷。 跟来的郎中,站在她面前,小心回答,时不时偷偷擦擦额头上的细汗。 他出汗,倒不是因为这屋子里太热,而是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大小姐,他总觉得有些怕。 “……大小姐,阿炎少爷只是感染了些风寒,吃上几贴药就好了。”郎中又一次抬手擦汗。 沈未白抬眸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把你开的药方拿来。” 郎中有些迟疑。 虽然,他不觉得这位大小姐能看得懂药方,但还是把方子递了上去。 如莲接过,转递给沈未白。 沈未白只扫了一眼,眉头就蹙了起来。“你用了黄莲?” 郎中点头解释,“黄莲虽然味苦,但对清除脏腑内火是有极大好处的。阿炎少爷虽然是受了风寒,但也是因为与内火失了平衡……” “换成紫苏叶。”沈未白直接打断了郎中的话。 郎中一怔,有些惊讶的看向沈未白,口中呢喃:“紫苏叶香味浓,倒是可以盖过药的苦涩。” 沈未白起身,将药方还给他。 郎中忙道:“紫苏叶确实能除寒热,治冷气。但价格……”他总觉得,这样的病状用紫苏叶有些大材小用了。 谁知,当家作主的人却淡淡的说了句,“我缺这点钱?” 丢下这句话,沈未白就进了内室,直接走向了虚弱躺在床上的小孩。 ‘叫你逞强。’沈未白心中道。 “阿姐……”小孩躺在床上,委委屈屈的看着她。 沈未白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指尖轻搭在阿炎的手腕上。 突然,沈未白眸光一闪,若有所思的看了阿炎一眼。 一直都在关注着她的阿炎,在她的眼神中,却心虚的撇过了头。 沈未白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有些凉意。 她松开阿炎手腕,起身朝外走去。 “你的药方再改一改。” 郎中刚写好新的药方,正吹着未干的墨汁,就听到身后传来这句话。 ? 一脸莫名的郎中还未来得及开口,一只纤纤素手,就从他手中拿过药方,执起笔,涂掉了上面的紫苏叶。 “黄莲三……”郎中下意识的将沈未白写上去的字读了出来。 他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把刚换下的黄莲又换上去了,就被那可怕的用量吓到。 这可是他刚才所开的三倍药量,虽说不会有害于身体,可是那苦涩的滋味,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大小姐这……” “拿去煎药。”沈未白却根本不理他,直接把药方递给了如碧。 “是。”如碧这丫头向来风风火火,也不比如莲观察入微,拿着药方一溜烟就跑了。 “……”郎中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心中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千梧。”这时,刚刚过来的尹重华站在门口,朝里喊了声。 沈未白抬眸看向他,走了出来。 “这孩子的病可有大碍?”尹重华关心了一句。 沈未白笑道:“无碍,兄长不必挂心。” 尹重华点了点头。 “兄长,我们走吧。”沈未白对他道。 尹重华疑惑,“我才来,不去见见似乎有些不妥。” 沈未白却说,“我身体弱,在这里呆久了,怕会过了病气。” 尹重华心中一凛,立即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走。” 沈未白嘴角一扬,与尹重华一同离开。 直到两人走后,郎中才嘀咕了句,“若真会过病气,也早过了。” …… 尹重华还是陪着沈未白吃了晚膳,才打马离开。 等他走后,如莲悄悄走近沈未白,在她耳边低语。“小姐,阿炎少爷确实是用凉水沐浴。” 沈未白的双眸眯了起来,眼缝中闪烁着寒光。 “小姐,您是如何猜到的?还有,阿炎少爷又为何如此啊?”如莲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 猜? 沈未白心中冷笑。 小家伙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殊不知,一把脉,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体内的寒症,分明就是前后两次积累的。 而且,很明显第二次的寒症更加来势汹汹。 郎中不知前后经过,只知道对症下药。 但是,她却是清楚的知晓,小家伙是怎么受凉的。而且,一路上,她都在采取驱寒措施,又怎会突然病倒? 所以,吩咐如莲去查探一番,一切也就清楚了。 “他为何如此,就要问问他自己才知道了。”沈未白突然起身。 “小姐要去哪?”如莲问。 沈未白笑了笑,“当然是去探病。” 如莲懂了,心中突然对可怜的阿炎少爷担忧起来。 …… 温暖的房间里,十分舒适。 但是,坐在床上的阿炎,却有些如坐针毡。 “阿炎少爷,喝药吧。”阿炎身边伺候的婢女,端着漆黑如墨的药汁走过来。 光是闻着味,她都觉得苦得不行,可怜阿炎少爷还要喝下去。 见床上的孩子没有动静,婢女以为他是怕苦,又劝道:“都说良药苦口,这药定然是好药……蜜饯奴婢也……” “端过来。”阿炎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婢女怔了怔,忙将药递过去。“阿炎少爷,奴婢喂您喝吧。” “不用。”小孩伸手接过碗,不等婢女再说什么,就闭着眼一口喝了下去。 “咳咳咳……” 喝完,苦涩的药汁差点被让小孩呕出来。 他猛咳了几声后,将自己的嘴闭得紧紧的,才勉强止住了那种欲呕的感觉。 “少爷,蜜饯。”婢女赶紧把准备好的蜜饯递过来。 可是,却被阿炎一把推开。 他缓过来,沉着漂亮的小脸,闷闷的道:“这是阿姐对我的惩罚,是阿炎错了,阿炎该受着。” “呵,看来你心中倒是清楚得很。” 沈未白带着如莲走了进来。 在听到沈未白声音的那一瞬间,床上的奶团子就自动的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眼神也是倏地一亮。“阿姐!” 第八十八章 说好了不能不要我 “阿姐!” 阿炎眸中一亮,直接从床上坐起。 “躺好。” 沈未白一句话,又让他立马乖乖的躺了回去。 婢女见二人进来,忙福身行礼。 如莲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蜜饯,低声道:“你出去吧。” 婢女应声而退。 房中,只剩下了三人。 如莲十分懂事的将手中装着蜜饯的小盘子,递给沈未白后,就悄然的退到门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未白走到床边坐下,直视床上的奶团子。 阿炎在她的视线下,愧疚的低下头。“阿姐,我错了。” “错在哪?”沈未白问他。 奶团子抿了抿唇,却沉默了下来。 沈未白见他这副模样,冷笑起来,“看来,阿炎少爷的身体不错嘛。刚在外受了冻回来,就洗凉水。既如此喜欢用凉水沐浴,那从今天开始,厨房也就不必为你这里送热水了。” 见小孩还是低头不语,沈未白眸光一转,又道:“若阿炎少爷还是觉得不够刺激,我可以命人每日去山上取雪,融化之后,送来给你沐浴。” “阿姐……”小孩儿脸色骤然一白,终于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沈未白这次抗住了,颇为硬气的道:“收起你装可怜的样子。” 阿炎茶色的眼眸中,泛起委屈之色,抿着唇低下头。 “哼!明明是你有错在先,现在还露出这副模样,难道还是我欺负了你?”沈未白快被他气死。 这小破孩,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沈未白心中再气,也不得不承认阿炎的身体素质不错。 旁人如他这样折腾,这会肯定就发热了。他倒好,不仅没有发热,还越来越好的样子。 可别说是因为药啊! 那药,才刚刚喝下去呢。 “阿姐,阿炎真的知道错了。”阿炎低声乞求。 沈未白板着脸问,“那你到说说,错在哪?” 阿炎的头低得更深,“阿炎不该骗阿姐。” “只是如此?”沈未白语气冷冷。 阿炎又补充:“不该糟蹋自己身体,洗凉水。” 沈未白见他始终在绕圈子,蹙眉问,“你用凉水沐浴,是想让自己生病?为什么?” 心思被面前的人一语道破,阿炎几乎把自己卷缩成一团。 沈未白的眉头皱得更紧,冷声命令,“抬起头,看着我回答。” 奶团子没有动静。 沈未白抿唇。 如果她记得不错,这还是奶团子第一次反驳她的话。 一想到此,她心中更气。 于是,她作势要起,“你若不说,明日我就差人送你回府,交给百里姨娘。” “阿姐不要!”这一下,阿炎慌了。 他不再卷缩自己,抬起头,双手急急忙忙的抓住了沈未白的手腕。 那手腕上传来的力度,让沈未白在心中暗叹了声,‘年龄不大,力气不小!’ 沈未白回眸,正欲趁机教育小孩几句,却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他那双泛红的眼眶。 “……被骗的是我,怎么你还哭了?”沈未白咬着牙道。 “阿姐,对不起。”小孩声音软软糯糯的。 沈未白看着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忍不下心,只好负气坐下来。 “说吧,为何要如此?” “我……我说了,阿姐可不可以不怪我?”阿炎忐忑的看着她。 沈未白冷笑,“在和我谈条件?” “不,不是的。”阿炎忙摇头解释。 最终,在沈未白那凌厉的眼神中,他低下头,“阿姐的兄长来了,我……我怕阿姐不要阿炎了。” ‘啊啊啊这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沈未白看着眼前如同被抛弃的小兽般的孩子,对她说着可怜兮兮的话,整颗心都快被萌化了,哪里还记得生不生气? “怎么会这么想?”沈未白强忍住自己的人设不崩。 阿炎抬起头看向她,那一瞬间的美颜暴击,简直差点让沈未白人没了。 真的是被可爱死的!!! “就是怕……所以我想,若是我病了,阿姐是不是会来看看我,舍不得丢下我。”阿炎清澈的眼神里,满是无辜,语气又是那么的不安,这让沈未白还怎么发火? 发什么火?! “你……”沈未白才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原本想着的狠狠训斥,都毁在了小孩那张既漂亮,又可爱,还无辜的脸里。 “你若再有下次,就别再叫我阿姐了。”最终,沈未白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阿炎眸中水光晃动。 沈未白心头一软,又补了句,“你既然叫我阿姐,我就不会不要你。” “真的!”这句话,终于让奶团子眼中的水雾尽散,眸光也逐渐亮了起来。 沈未白挑眉,“我骗你作甚?” “那阿姐,我们拉钩钩!”阿炎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微弯,一脸央求的看着沈未白。 “……”幼稚。 虽然心中吐槽,但沈未白还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终于,在两根小手指勾住的那一刻,小孩的眼神更亮了些。 “阿姐,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能不要我!永远都不能!” “……嗯。” “阿姐,不能哦!” “嗯。” “阿姐,说话要算数!” “知道了,啰嗦。” …… 尹重华回到了安亭伯府,这就意味着,离年没有几天了。 除夕一早,尹重华就带着马车,来到庄子,要接沈未白和阿炎回府过年。 回到安亭伯府,尹重华带着两人去菩提苑见万氏,还有尹胜,小韩氏等府中女眷。 阿炎的身份在安亭伯府中,算是客人。 见过面后,就被百里氏领走。 万氏见沈未白气色不错,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小韩氏也是一脸笑意,放在沈未白身上的关注也少了许多。 “行了,重华送你妹妹回雒栖院吧,别把她累着了。”万氏最后吩咐。 尹重楼领命带着沈未白走出菩提苑。 府中另外三个孩子,沈未白没见着,倒也不想见。 “千梧你等等。”尹胜突然从后面追出来,叫住了沈未白。 兄妹二人驻足转身。 “父亲。”尹重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尹胜却没有注意这个儿子,只是追问沈未白,“柳茹呢?” 第八十九章 倒计时开始 “柳茹呢?你回来了,她为何不见?”尹胜直接追问。 尹重华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吭声。 沈未白淡定自若的道:“柳先生自然是回家过年了,临行前她有写信向祖母告假,这也是祖母准了的。” “告了假?我怎么不知道。”尹胜嘴里嘀咕了一句。 沈未白勾起唇角,“那父亲就要去问祖母了。” 尹胜脸色微微一变。 他哪里敢拿这件事去问万氏? 又不是皮痒痒。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尹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兄妹二人离开,走远后,尹重华才皱眉问,“父亲对那位柳先生……” 回来几日,他自然已经搞清楚这段时间府里的情况。 虽然未见过柳茹,但却不妨碍他知晓,这位是祖母给妹妹们请来的女先生,在瑶城中也颇具才名。 “嗯。”沈未白应了声。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尹重华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但,他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父亲,确实太荒唐了些。” “也是因为有祖母护着,安亭伯府的门楣照着,他才有荒唐的资格。”沈未白笑了笑。 尹重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直言道:“千梧,这次我回来再见你,总觉得你长大许多,也懂了许多。” 沈未白转眸对上他的视线,“人又哪有不成长的呢?” 这句话,说得尹重华心情沉重起来。 是啊,人都是要成长的。 但,往往人心态的成长,就意味着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换取。 他的妹妹,又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今这般心态呢? …… “千梧,我已经向祖母和父亲说了不袭爵,把世子之位让给重楼的事。”去雒栖院的路上,尹重华才有机会对妹妹说。 沈未白没有多意外,“难怪今日见小韩氏都是一脸笑容。” 尹重华哑然失笑。 “祖母和父亲没有责备你?你毕竟是府中嫡长子,从小祖母对你又十分重视。”沈未白问。 尹重华笑道:“祖母倒是生了好大一通气,不过她也相信我,我能靠自己,为尹家博取新的荣光。父亲嘛……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沈未白点点头。 尹胜这样的人,你又还能期待他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反应? “昨日,我陪祖母和父亲进宫参加了宫宴,见到了太子殿下和辰王殿下,他们都问起了你。”尹重华突然道。 沈未白看向他,久久不语。 尹重华突然笑起来,伸出手宠溺的在沈未白头上揉了揉。 “???”沈未白诧异的感受到头顶上的碰触。 说实话,这一下,她是可以轻松避开的。 可是,她知道尹重华不会伤害她,所以便没有动作。 但是,尹重华的这个动作,却又打破了她之前对他的认知。 沈未白一直以为,尹重华是一个克制守礼,被教化得条条框框的人。 如今满脸宠溺的一面,倒是让他多了几分人情味。 “走吧,有哥哥在,你不用担心。”尹重华看向前方,对身边的人保证。 沈未白转眸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 …… 过年,无论在哪个时空,什么时代,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天。 尤其是在这个时空,从几天前,各家各族都开始了祭祖,扫洒,拜神的规矩。 到了除夕,才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大团圆的日子。 外面烟花璀璨,声音喧闹不息。 里面,人声鼎沸,酒香菜浓,欢声笑语。 沈未白在这样的气氛里,突然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她莫名穿越到这里,成为尹千梧,已经有小半年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经历的事,遇到的人可是不少。 想想如今,她竟然真的开始在这个时空培养自己的势力,丰满自己的羽翼了。 回府之前,老鬼来找她,给她带来了一样东西。 是‘沈未白’的户籍。 这就意味着,从此开始,这个时空中多了一个叫沈未白的人,也意味着,她作为尹千梧的身份,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等过完年,就该择个好日子了。’沈未白没有理会身后的热闹,举着手中的清甜果酒,遥敬了一下清辉冷月。 …… 除夕夜,守岁是规矩。 快天明时,众人才各自散去,回院中休息。 沈未白并不觉得累,但一觉睡醒来,却也到了晌午。 只是,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人从梦中叫醒。 “小姐,太子和辰王殿下,带着公主府的世子、郡主已经在前院等候多时了,咱们快些吧。”如莲对还睡意朦胧的主人,焦急的催促了声。 那些,毕竟是皇家人。 沈未白含糊的应了声,动作却不见变快。 一直到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沈未白才清醒了些。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了铜镜中的自己一眼,又闭上眼,对正在给她脸上扑粉的如莲吩咐,“颜色再暗沉些。” “是。”如莲立即领会。 “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都到了!”如碧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把前院最新的消息送上。 “嗯。”沈未白依旧不紧不慢。 如莲手中动作倒是加快了许多。 这让沈未白睁眼看了她一眼,“急什么?” 如莲顿时放慢动作,小声回答:“奴婢怕耽误了小姐。” “你能耽误我什么?”沈未白说完,又闭上双眼。 等到沈未白准备好出门时,前院已经来人催了三次。 但这些,都不能加快沈未白的速度。 等她‘柔柔弱弱’的走到前院时,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而且,她能轻易分辨出来,这声音中是哪些人。 其中一个,笑得最明显的,就是她的二妹妹,尹千暇。 “小姐,怎么不走了?”见主子突然停下,如碧不明所以的问。 沈未白眸光微动,才重新迈出脚。 “千梧妹妹来了!” 她刚走近,一直注视着门口动静的辰王姬云廷,就看到了她。 这话一出,屋里人声顿时一消。 尹重华快步走过来,“千梧的身体可还好?昨夜熬了一晚,别又伤了身子。” 第九十章 不沾一点因果 “千梧的身体可还好?昨夜熬了一晚,别又伤了身子。” “阿姐若觉得身子不适,便回去休息吧。” 沈未白还未跨入门槛,自己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位置,就被一高一低两个人影占据。 两句话,前后进入沈未白的耳中。 若说尹重华的语气还算委婉的话,那阿炎的话,就是直接强势了。 奶团子强势? 沈未白有些惊讶的扫了他一眼。 正巧,就看到左右两人暗搓搓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好像,刚才的话,瞬间让他们判定对方是自己人般! “是我们考虑不周,打扰了千梧妹妹的休息。”不等沈未白开口,太子又带着一众人走了过来。 “大姐姐,你的脸色好难看啊!”尹千雪也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切。 沈未白抬眸扫了一圈,发现尹千暇正神色莫名的站在太子和辰王身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容景公主的那对双胞胎儿女,倒是沉静的站在太子和辰王身后,没有多言。 沈未白见过这对兄妹几次,但都没有说上话,给她的印象就如眼前这般。 但是,对于这个印象,沈未白心中存疑。 以容景长公主的风度及才智,养育出来的儿女,又怎会是不起眼的人物? “千梧妹妹,若感到不适,就回去休息吧。”姬云廷担忧的道。 一时间,沈未白这个最晚到的人,倒是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这一幕,看得尹千暇暗自咬牙。‘一个假货而已!为什么人人都把她当做是真命凤凰?还有尹千雪也是个傻的!明明就是仇敌,还被蒙骗!’ 沈未白沉默了一下,突然笑道:“倒也没那么累。太子和辰王,还有小世子和郡主都到了,千梧怎能离开?” 原本沈未白是不愿和一帮孩子浪费时间的,但是看到了尹千暇的模样,她倒是觉得,自己找到了打发无聊的方法。 “如此,那千梧快快坐下。若感觉到不适,定要及时说出来。”太子一锤定音,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只有阿炎,那双茶色的眼眸中,看着太子转身的背影,晦暗难明。 …… 沈未白来了,太子和辰王的话题,都始终围绕着她。 尹重华又在旁帮衬,阿炎和尹千雪坐在沈未白身边,卓云奚、卓云染兄妹又围着太子,辰王……一时间,竟然就这样把尹千暇和尹重楼给‘排挤’了出去。 明明没有人故意打压,但偏偏就是被忽视了。 尹千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未白心中就越是觉得好笑。 甚至,她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伤害值不高,侮辱性极大。’ …… 尹千梧体弱,太子和辰王一行人也不敢多留。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告辞离开。 临走时,太子姬瑾瑜把带来的礼物送给沈未白,是一棵足有五百年的雪参。 辰王也偷偷的往沈未白手里塞了个瓶子,还冲她眨了眨眼。 沈未白有些疑惑。 她和辰王可没有多亲近。 更何况,尹千梧的前世经历,会让她下意识的远离这个‘她’曾经试图接近过的男人。 那一次赠药,已经让她后悔莫及了。 嗯?赠药? 沈未白突然反应过来,手中握紧了药瓶。 突然,沈未白感觉到身后有被人盯住的感觉,她转眸望去,对上了尹千暇那双满是妒忌的眼睛。 尹千暇似乎没想到沈未白会突然回头,吓得眼中的嫉妒来不及收回,神情也闪过一丝慌乱。 可是,沈未白却没有理她,反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可恶!’ 尹千暇凝视着沈未白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恨意。 …… 雒栖院中,沈未白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辰王送的药瓶。 “小姐,这放哪?”如莲捧着太子送来的雪参,来向沈未白请示。 沈未白手中动作一顿,看了那华丽的锦盒一眼。“带回庄子里。” 雪参是上好的药材,尤其是五百年的雪参更是难得。 这么好的东西,沈未白当然不会拒之门外。 “就当是今日陪坐、陪聊的佣金了。”沈未白嘀咕了句。 “小姐您说什么?”如莲好奇的问。 沈未白浅浅一笑,“没什么。” “哦。”如莲不再多问,捧着锦盒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沈未白才看向自己手中的瓶子。 瓶子不大,可以完全被她掌心包裹。 姬云廷丢给她的时候,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打开瓶子,里面浓郁的药香飘出。 沈未白倒出一颗药丸落在掌心,又置于鼻尖轻嗅了一下。“固本培元的药?这里面诸多名贵的药材,恐怕也只有皇家才能这样豪气了。” 判断出姬云廷送的是什么药后,沈未白把药丢回瓶中。 她拿着瓶子想了想,对如碧吩咐,“把这个送去给三小姐。” “是。”如碧立即上前接过。 瓶子上,还残留着淡淡药香,惹得如碧好奇的问,“小姐,为何要给三小姐送药?” 沈未白淡淡的道:“你就告诉她,她从小身体也不太好,这些药能固本培元,对她有益处。” “知道了,小姐。”如碧领命而去。 …… 如碧动作跳脱,从雒栖院到霁风院一来一回,也没耽搁多少时间。 但是,她走后,段氏却焦虑起来。 “娘亲为何面露难色?”手里拿着药瓶的尹千雪不解的看向母亲。 段氏低头看她,伸手在她头上轻揉了一下。“唉,娘只是在想,大小姐此举的含义是什么?” “自然是大姐姐关心我!”尹千雪不假思索的道。 “这固本培元之药,大小姐自己更需要,为何要分你一些?”段氏还是担忧。 尹千雪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问,“娘亲是在担心什么?” 段氏没有回答,只是叫来丫鬟,让她去请府医过来一趟。 “娘亲?”尹千雪猜出的母亲的用意,有些不赞同。 段氏却坚持道:“千雪此事关系着你,你也勿怪娘亲多心。请府医来看一看,总能让我们娘俩心中有个数。” “可这样做,传到大姐姐耳中,她会伤心的。”尹千雪还是不赞同。 段氏咬牙:“若惹大小姐不快,娘亲自去向她道歉便是。” “娘亲!”尹千雪无奈的看着母亲,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了。 第九十一章 好哄的奶团子 (题外) 公主府,卓云奚和卓云染兄妹二人,站在母亲容景长公主面前。 “这么说,那孩子的身体还不太好?”容景放下茶杯,微微蹙眉。 卓云奚点点头,“是。” “病容,是可以画出来的。”容景想了想道。 卓云染道:“可她的气息都很孱弱,这也能装出来?” 容景眉头又是一蹙。 自己的一双儿女,从小就随着丈夫习武,修行内家心法。 尤其是女儿的天赋,更是高于儿子。 她说尹千梧的气息孱弱,绝不会说错。 “难道是真的病了?”容景若有所思的呢喃。 一个能看出晗月公主身患何症,又能拿出千金方,还或许与百草谷有关系的人,怎么会连自己的弱症都治不好? 容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可事实就在眼前,还是自己儿女亲眼所见,理应不会有假。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装病干什么? 如今,有那真命凤凰的预言在身,她在安亭伯府定然是不会受委屈的,那孩子的聪慧模样,也不是轻易能被奸人所害的人。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去假装? “母亲可是在怀疑什么?”卓云奚问。 容景回过神来,对两人微微一笑,“没什么。对了,今日你们观太子和辰王,对她的态度如何?她又对太子、辰王的态度如何?”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 卓云奚道:“太子和辰王对她倒是十分关心,不过几乎都是太子主导,辰王很少开口。” “她对太子和辰王,倒也没有什么异常,礼节周到,分寸恰当。”卓云染接着说。“倒是……” 她的迟疑,让容景追问,“我儿可是发现了什么?” 卓云染皱了皱眉,才继续道:“那尹家庶出的二小姐,倒是殷勤得很。不过,太子哥哥和辰王哥哥对她并未太在意罢了。” “尹家二小姐?我记得是叫……尹千暇是吧。”容景回忆了一下。 卓云奚一笑,“母亲好记性。” 容景被他逗笑,“罢了罢了。你们太子哥哥和辰王哥哥,也不是傻的,知道怎么识人。” “母亲为何要让我们与那位尹大小姐多多走近?是因为那则预言吗?”卓云染突然问。 容景轻叹了声。“那则预言……你们父亲曾亲自去找过菩贤先知。可惜,与先知无缘,你们父亲没有寻到他。所以,现在谁也不能说那则预言是真是假。但此事事关皇族兴衰,哪怕是假的,也绝不能让有心人利用。” 说到这,她又看着自己一双儿女笑道:“不过,就算没有这则预言,我也希望你们和她多走近走近,她是个不错的孩子,能结缘,就不要结仇。” 兄妹二人心中还有些疑惑,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选择相信母亲的话,一同拱手行礼道:“是,母亲。” 只不过,他们想要和沈未白结交,后者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 安亭伯府,霁风院内。 府医刚走,段氏就一脸愧色的看向自己女儿。 “娘亲,我就说了,大姐姐不会害我。”尹千雪不满的嘟起嘴。 段氏满是歉意的道:“是娘小人之心了,错怪了大小姐。” 尹千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当着段氏的面,小心翼翼的把药瓶握在手里,满是喜悦的道:“府医说了,这些药里都是名贵的药材,大姐姐还给了我那么多,可见是真心当我是妹妹。” 段氏也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大小姐真会送你如此好的药。” “娘,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大姐姐不一样。”尹千雪对母亲说。 段氏无奈的笑了。“好好好,娘知错了。” 尹千雪想了想,央求母亲道:“娘亲,咱们请府医来的事,肯定瞒不过大姐姐,与其让她从旁处知晓,陡生误会,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向她说明认错。” 段氏看向女儿,沉默了一会才点头道:“好。” 母女二人牵着手,来到雒栖院外。 可是,却是人去楼空。 问了正在雒栖院中收拾的下人,他们才知道,不久前,雒栖院的主人已经走了。 沈未白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除夕过完,团圆饭也算是吃完了。 接下来,这府邸之间的相互拜年走动,都闹腾得不行。 她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养好了些的身子,又萎靡下去,所以还是早些回庄子里去静养的好。 万氏一听,哪有不允许的道理? 所以,沈未白片刻不多留的收拾离开。 护送她回去的依然是尹重华,阿炎也自然是随着她一起走了。 不过,即使如此,霁风院请了府医过去之事,还是传入了她的耳中。 “千梧为何要给千雪送药?”路上,尹重华骑马走在马车旁问。 沈未白坐在马车中回答,“结个善缘罢了。”毕竟,尹千雪可是有着‘女主’光环的人啊! 善缘? 尹重华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可妹妹明显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所以他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顿了顿,他还是说了句,“霁风院请了府医过去,是担心妹妹送的药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吗?” 尹重华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凌厉。 沈未白因为他的态度,而嘴角一扬。不在意的道:“我又没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担心他们会验药。换做是我,有人给我送药,我也是要检查一二的。” 尹重华失笑摇头,“千梧有如此气度,倒是为兄不如了。” “兄长也只是在为我不平而已。”沈未白笑道。 兄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越来越自然。 马车中的奶团子气鼓鼓的鼓着腮帮,眼神幽怨的盯着沈未白。 当沈未白敏锐的感觉到这个视线时,才发现了身旁委屈着的奶团子。 “怎么了?”沈未白伸手去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颊。 “阿姐忘了我。”奶团子不满控诉。 沈未白一愣,旋即笑出声。“你小小年纪,竟然学会吃醋了?” 吃醋? 阿炎怔住,茶色的眼珠里满是茫然。 显然,他并不明白吃醋是何意。 “好,算我的不是。喏,补偿你的。”沈未白笑着,朝小孩嘴里塞了块点心。 阿炎嘴里含着微甜的糕点,看着沈未白的笑容,两眼一弯也跟着笑了。 ------题外话------ 迎来端午小长假,预示着一年又过去一半了。 大家记得吃粽子啊! 另外,说一句【《医妃》6.17号上架!】 第九十二章 人间清醒沈未白 “你输了。” 一子落下后,沈未白对坐在对面的奶团子勾唇一笑。 奶团子漂亮的五官都皱成一团,死死盯着棋盘上的落子,似乎还想从那绝境之中,看出一线生机。 沈未白也不催他,缓缓的道:“棋盘为纵横,若你只在乎眼前利益,而忽略了全局,输也是必然。” 阿炎抬头望着她,懵懂的点了点头。 沈未白笑道:“不过,你也别心急。这不是才学嘛。” 从安亭伯府回来之后,沈未白外出时间减少。 每日,除了看书练琴之外,就是教奶团子下棋。 也因为这样,让沈未白知道,奶团子居然很多技能都还未开蒙。 似乎,他就只学了读书识字而已。 “我娘说,不希望我太累,太辛苦。还说,有的时候,做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也挺好的。” 这是沈未白在表示诧异的时候,奶团子给她的回答。 ‘寻常人都望子成龙,怎么奶团子的娘却反其道而行之?’沈未白心中疑惑。 明明,奶团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沈未白发现,奶团子不仅人长得好,学东西也极快,常常能举一反三,记忆力更是惊人。 “阿姐,有棋谱吗?”阿炎突然问。 沈未白见他认真的样子,微微一笑,颔首道:“如莲。” 如莲福身而去,再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了几本棋谱。“阿炎少爷。” “谢谢阿姐,谢谢如莲。”阿炎如获至宝的把棋谱抱在怀中。 “不过是几本入门的棋谱罢了,你就高兴成这样?”沈未白笑他。 阿炎却道:“我觉得这棋中自有天地,有趣极了!” 沈未白想了想问,“既然你母亲不希望你学这些,我现在教你了,你可会受她责难?” 阿炎眨了眨眼,天真的看着沈未白,“可是……阿姐这般出色,若阿炎不学无术,又岂配做阿姐的弟弟?” 沈未白一愣之后,被阿炎的话逗笑。 如莲也在旁跟着掩唇轻笑。 “阿姐放心,母亲那边若是埋怨,也只会觉得阿炎不乖,不会怪阿姐的。”阿炎郑重其事的道。 “哈哈哈哈哈……”沈未白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千梧在笑什么?这般开心。”突然,尹重华的声音,从远处而来。 沈未白笑声戛然而止,转眸望去,就看到尹重华正朝这边走过来。 这段时间尹重华一有空,就往庄子里跑,这也是为什么沈未白减少外出的原因。 跑得多了,沈未白索性就让门房省了通报的步骤。 反正,尹重华也是这里的主人,来了便直接进来就是。 “兄长来了。”沈未白随意的打着招呼。 尹重华正打算说话,就感受到有敌意的眸光,他寻过去,却只看到小孩认真研究棋谱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看过来。 ‘奇怪。’尹重华在心中失笑,没有多在意。 他走向沈未白,在她身边三尺之外坐下,始终恪守着礼仪。 “今日来,我是要向你辞行的。”尹重华坐下后,便开门见山的道。 “兄长这就要回郎山书院了?”沈未白反应过来,今日已经是正月的最后一天了。 尹重华点点头,“家中已无事,书院假期也即将结束。”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沈未白一眼。 沈未白心中明了,对阿炎道:“阿炎,你先去别处玩吧。” 阿炎眼神无辜的看了她一眼,抱着棋谱乖顺的站起来,“是,阿姐。” 然后,又礼貌的和尹重华打了招呼后,才转身离去。 尹重华望着小孩离开的背影,突然问,“这孩子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沈未白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在府中会被尹重楼欺负,住在这里倒也不错。不过,上次听百里氏说过,他家中人快来接他了。” 尹重华犹豫了一下,才慎重的道:“千梧,这孩子也过了七岁了。你与他来往,也要注意分寸,不可太过亲近。这事关女子名节,你不可大意。” 沈未白一愣,反复回味了尹重华话中的意思,才失笑道:“他只是个孩子。” “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再是个孩子,也是男子。”尹重华点明她。 “……”沈未白懒得与他为此事争执。 “兄长行李都准备好了吗?”沈未白换了个话题。 尹重华颔首,“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启程?”沈未白又问。 “明日一早。”尹重华回答。 沈未白惊讶的看着他,“这么急?那我可就送不了你了。” “不必送。今日我来看你,便是告别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少折腾些。”尹重华对她说。 沈未白点了点头,想了想道:“那今天晚膳留下吃了再走。” “好,都听千梧的。”尹重华微笑着,眼底满是宠溺。 被一个少年这样看着,沈未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内心还是挺喜欢的。 谁不喜欢被人宠着呢? 但人间清醒沈未白,却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尹重华如今的态度,是因为当她是尹千梧。 所以—— ‘尹重华走后,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沈未白在心中道。 “千梧,上次我对你说的事,你可有考虑清楚?”尹重华说出今日的第二个来意。 沈未白没有立即开口。 尹重华怕她心中有顾虑,又劝道:“你要相信我,母亲不在了,哥哥能保护好你。你不想做的事,哥哥不会逼你,只会帮助你。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既然这般说,定然是心中有了谋算的。” “我还未考虑清楚。”沈未白开了口。 尹重华眼中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迫她。“好吧,不急不急。你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写封信告诉我便是。” “嗯。”沈未白答应了下来。 但其实,她心中却知道。 不会有答案,更不会有信。 这一次,是她与尹重华的最后一次见面。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虽然他只当她是尹千梧,但是这位兄长流露出的关心和保护,还是让她觉得挺温暖的。 原本,沈未白想提点尹重华几句。 可是,回顾尹千梧的记忆,她发现尹重华挺有能力的,运势也算不错,似乎也用不着什么提点,索性算了。 第九十三章 都安排好了 尹重华走了,他的出现和离开,其实和尹千梧记忆中原本的轨迹很像。 至少,来和去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 唯一不同的时,他见到了一个不同的尹千梧,所以也开启了新的轨迹,覆盖在了那条老的轨迹上。 命运已经悄悄地在发生改变。 安亭伯府,扶絮院内。 “为什么不一样了?为什么?”尹千暇越来越喜欢呢喃自语。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表情就格外的阴森恐怖,让人不敢靠近。 “为什么?” 砰! 尹千暇愤怒的一拳打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千暇,千暇!” 闻声赶来的佟氏,见到女儿又魔障了的样子,心中担忧极了。 “娘!”尹千暇一把抱住母亲,无助的问,“为什么不一样了,为什么啊?”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不一样?”佟氏越发的慌了起来。 她捧起女儿的脸,焦急的问,“你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我去见你父亲,求你祖母,请个大师来给你看看吧。” “不,我不要!”尹千暇却反应极大的推开母亲。 但是,她却不知道,她那神情惊慌的样子,却更是让佟氏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中邪了。 “我不要……不要……”尹千暇拼命摇头。 她害怕,害怕真请个什么大师回来,会看出她重生的秘密,把她当做是妖怪处死。 “不,我不是妖怪,我是真命凤……唔!” 尹千暇的话还未说完,嘴巴就被母亲捂得死死的。 “你疯了!这些话是能说的吗?”佟氏惊恐的看着她。 如今家里都认定了尹千梧才是真命凤凰,这些话若是传到了菩提苑,那她们母女二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之前,女儿说过,她才是预言中的那个人,她相信过,也幻想过,更期待过。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越来越多的迹象指明了尹千梧才是,否则皇家的公主不会对她另眼相待,太子和辰王更不会为了她纡尊降贵的来安亭伯府。 这都是大家心中明白的事,只有她这个傻女儿还在做梦! “千暇,我的好女儿,听话,听话啊!”佟氏安抚着怀中的女儿,心中越发决定要去请一位大师来家里看看。 尹千暇在母亲的话语中,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她的冷静只是情绪上的冷静,她的思绪却在不断运转。 ‘尹千梧!都是尹千梧!一切的不同,都是因尹千梧而起!’尹千暇在心中喊道。 她把重生之后,她的所作所为,还有发生的一切都想了一遍。 最后发现,原来,最大的不同是尹千梧! 而一切的不一样,也都是因为尹千梧! ‘怎么办?’发现这一点的尹千暇,突然慌了起来。 如果尹千梧改变了未来发生的一切,那么她还有什么优势?她重生一世又是为了什么? 若她依然什么都得不到,那她重活一世,岂不是变成了个笑话? ‘不!不对!纵使尹千梧再如何不同,但辰王才是真龙天子的事,是不会变的!我只要嫁给辰王,就一定能当上皇后!’想通这一点,尹千暇眼底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佟氏见女儿冷静了,又哄着她上床歇息。 确定尹千暇睡着了,她才悄声离开,匆匆赶去了菩提苑。 …… 城郊安亭伯府的庄子里,阿炎站在沈未白的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自从尹重华离开之后,阿姐好像变得忙碌许多。 之前,他好奇问过一次,阿姐身边的如莲说,是佛诞日快到了,阿姐有孝心,正在亲手抄录佛经,为祖母祈祷。 这是应该的,他不该打扰阿姐。 所以,这几日,阿炎也很乖巧的没有终日缠着沈未白。 可是今日,他想见见阿姐。 “阿炎少爷?您怎么站在这不进来!”如莲出来,碰巧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某人。 “快,先进来。虽说现在已经入春,可是露寒天冷的,您就站在外面,不怕遭了风寒吗?莫不是,上次那药中的黄莲还放得不够?” 阿炎突然扯住如莲的衣角,“别告诉阿姐!” 如莲默了默,才道:“阿炎少爷以后别这样了,奴婢便不会告诉小姐。” “谢谢。”阿炎松了口气,放开衣角,向后退了一步。 如莲见他这副模样,可怜兮兮的,忙给他倒了杯热茶。“快喝下暖暖身体吧。小姐还在抄经,我这就去告诉她您来了。”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她。”阿炎阻止道。 如莲见他态度坚决,便点头道:“那好,这屋子里也算暖和,阿炎少爷且在这里等等我家小姐吧。奴婢去给你拿些吃的来,边吃边等,别饿着了肚子。” 说完,她福身退下,独留阿炎一人。 …… 书房里,沈未白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后,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柳茹来到她身后,看向桌上用金色墨汁写下的经文,“你这字迹工整得与刻印的一般无二了。”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沈未白勾唇一笑。 柳茹转眸看她,眸光沉思片刻。 最终,她释然一笑。“伪装面目,不与各府来往,连字迹都刻意调整过,看来你真是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沈未白笑容舒展,“先生觉得如何?” 两人眸光相碰,柳茹颔首道:“很好。” “小姐,您写完了吗?阿炎少爷在前面已经等了很久了。”如莲在门口请问。 “奶团子来了。”沈未白双眸一弯,对门外的如莲道:“我这就过去。” 柳茹看向她,“你身边的人,要如何安排?” 沈未白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哦?”柳茹疑惑了一下。 可是,沈未白却不再说下去,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了门,与如莲一起离开。 目送沈未白的身影消失,柳茹独自留在书房,眸光转而落在刚抄好的经文上,心中自问,‘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但我有预感,这将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第九十四章 都该走了 沈未白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静悄悄的。 奶团子孤零零的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甚至连她来了,都未曾感觉到。 “阿炎?”沈未白皱了皱眉。 听到了呼唤的奶团子,这才抬起头,起身走向她。“阿姐!” 还是灿烂天真的笑容,还是完美无瑕的五官,还是那种眼中只有她的神态,但沈未白就是能感觉到,今天的奶团子有心事。 “怎么了?不开心?”沈未白主动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回去。 阿炎摇摇头:“能见到阿姐,哪会不开心?” 沈未白注意到他这句话中的失落,也留意到,送来的点心还有甜汤,都分毫未动。 “有话就说。”沈未白语气严肃了些。 阿炎看向她,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这一幕,让沈未白一愣,“怎么还哭了?” “我没有!”小孩抬手抹了一把脸,才知道被阿姐给骗了。 沈未白笑他,“眼眶都红了,还说没哭?说说,是受了什么委屈?” “阿姐……”阿炎眼眶的红不退反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阿姐,我就要离开了。” 沈未白怔了怔。“离开?” 小孩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离别的不舍。“我爹娘派人来接我了,我要回去了。” 沈未白渐渐回神。 百里氏早就说过,阿炎的家人快来接他了。 只不过,眼看过了年,都还未有动静,她以为,这个‘很快’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日。 没想到,今天小孩儿就猝不及防的给她揭晓了答案。 “你出来这么久,也想爹娘了吧。”沈未白道。 阿炎点了点头。 沈未白突然笑了,“那不正好,终于能回去与爹娘团聚了。”从始至终,沈未白没有去探究过阿炎的身世,来历。 或许,在她心中,当她重新成为沈未白的时候,与尹千梧有关的一切,都应该埋葬,也包括了……阿炎。 所以,她从未问过阿炎家中情况。 哪怕是现在,她依然没有问他,他的家在哪?父母姓甚名谁? “可是我舍不得阿姐!”小孩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很大一颗,直接砸在了沈未白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见惯了分别的沈大老板,此刻也被小孩搞得心里有些难过。她强忍着这种不习惯,揶揄他,“才这么点事就哭鼻子?” 阿炎背过身,抬手擦着眼泪,瓮声瓮气的说,“我也不想的,丢死人了!可是,我一想到要很久才能见到阿姐,我就忍不住。” 沈未白笑容微微收敛。 她在心中纠正小孩的话,“是再也见不到。” “阿姐,你等我好不好?”突然,阿炎转过身,抓住了沈未白的手。 沈未白挑了挑眉,“等你?” “嗯!阿姐,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再回到你身边。”阿炎郑重的承诺。 沈未白被他严肃认真的样子逗笑,“说什么傻话?” 如果说,之前阿炎借住在安亭伯府,是因为家里的事被逼无奈。 但如今,既然他家中来接他,就说明那些事已了。 这么大点孩子,他的父母又怎么会一直把他寄养在别人家中? 所以,沈未白没把阿炎这句话当真,只当做是孩子天真的一厢情愿罢了。 “阿姐,你信我!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花多久时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好不好?”见沈未白不信,阿炎焦急起来。 “好好好,我信你。”沈未白被他磨得无法,很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阿姐,我们拉过勾,你答应过不会不要我的。现在我们再拉个勾,你答应会等我。”阿炎伸出自己微弯的小手指,眸光灼灼的看着沈未白。 沈未白笑他小孩心性。 一个孩子说的话,他能记得多久? 说不定,等见到了久未见面的父母,没两天就把她这个阿姐给忘了。 所以,这承诺,在沈未白看来,与儿戏差不多。 但现在,为了安抚住小家伙,她还是纵容的与他拉了勾。 “阿姐答应我了!太好了!”果然,一得到承诺,小孩就高兴得跳起来。 …… 第三天,百里氏亲自来接的阿炎。 在向沈未白道谢的时候,依然没有提及阿炎的身世。 沈未白也没有去问。 阿炎走了,他从前行的马车中探出头,努力的朝沈未白挥手,口中不断喊着,“阿姐你等我……阿姐你等我……” 沈未白只是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将他送走。 之后又过了两日,府里传来消息,说头一天,阿炎家里来的人就带着他走了。 沈未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才恍惚觉得,奶团子是真的离开了这里。 小家伙是她从必死之境中救回来的,这次离开后,他的命运会如何? 还会再遇到生死危机吗? 所谓的天道,会默认他的改命成功吗? 一时间,沈未白想了很多。 但,时间却不允许她去思考太多。 因为,还有三日,就是佛诞日。 而她,也要离开了。 …… “小姐,府里传了话,说请了天师在府中驱邪。咱们雒栖院中只有两个守门的粗使婆子,怕天师驱邪的时候,弄坏了院子里的东西,所以老夫人传话让老奴回去照看着点。” 一大早,俞嬷嬷就来见沈未白,告明回府的原因。 ‘还真是巧了!’ 沈未白初听到这个消息,眸光一闪。 这突如其来的事,竟然无意中让她的计划变得更顺利。 “为何突然请天师驱邪?”沈未白自然的问了句。 俞嬷嬷撇撇嘴,有些嫌弃的道:“还不是扶絮院那边闹腾,说是二小姐沾上了脏东西。那佟姨娘去求老夫人,跪了几天,非要让老夫人请个天师进府给二小姐驱邪。” “祖母就这样答应了?”沈未白顺着她的话说。 俞嬷嬷点头,“可不是嘛。”她看了沈未白一眼,又补充道:“其实,老夫人是想着大小姐这大半年来,身体一直不好,或许真有什么邪祟作祟,所以才如了佟氏的意。府里三位小姐,老夫人心中,最在意的始终是大小姐您。” 沈未白轻笑,“嬷嬷不必如此,祖母的心思,千梧是明白的。正好,我为祖母、父亲抄写的《平安经》也写好了,您带着如碧帮我送给祖母,父亲。” 第九十五章 金蝉脱壳 (1更) “还是咱们大小姐有孝心,不像那个二小姐,只会瞎折腾!”俞嬷嬷没有多想。 沈未白微微一笑,让如莲去取经书。“劳烦俞嬷嬷转告祖母和父亲,等佛诞日到了,千梧再回府陪他们。” “是。”俞嬷嬷福了福身。 如莲回来时,身后跟着的是捧着经书的如碧。 “嬷嬷,这经书就让如碧捧着吧。小姐还特意让她沐浴焚香了三日,以示虔诚。”如莲在俞嬷嬷伸手接经书前提醒。 如碧也一脸哀怨的小声说,“嬷嬷,我都三天没吃肉了。” 俞嬷嬷收回手,见她做怪样,又瞪了她一眼。“这是小姐给你的福份。” 沈未白笑了笑,叮嘱俞嬷嬷,“这三天,的确是苦了如碧了。等把经书给了祖母,俞嬷嬷就让她去吃些好吃的吧。” “是。”俞嬷嬷应声,又感叹道:“小姐真是心善。” 离开前,俞嬷嬷迟疑了一下,“小姐,这几日庄上的人,都要去田里栽秧,院里院外总共也没几个人。我和如碧这一走,您身边的人就更少了。” “嬷嬷,不是还有我嘛。”如莲道。 沈未白也颔首,“不错,我身边有如莲,又整日待在庄子里,不需要什么人。何况,还有柳先生和郎中,不是吗?” 俞嬷嬷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走时,还是埋怨了佟氏一句,嫌她没事找事。 如莲在俞嬷嬷和如碧坐着马车走了之后,才回来告诉沈未白。“小姐,人都走了。” 说这句话时,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未白没有说话。 如莲继续道:“庄子里的人,几乎都去了田里。只剩下厨房里一两个婆子,还有郎中。” 沈未白点了点头。 如莲又接着道:“郎中住在外院,厨房也离咱们院子较远,应该无碍。” “如莲,你如果现在后悔的话……”沈未白看向她。 如莲一惊,直接跪在地上,“小姐!如莲不后悔,只要能留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如莲不会后悔。” 沈未白沉默了一下,对她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就去准备准备吧。记住,你房里的东西,尤其是如碧知道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带。” “奴婢知晓。”如莲起来,福了福身。 “去吧。”沈未白道。 如莲退去。 只剩自己一人时,沈未白站了起来,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今日所戴的朱钗首饰。 为了今日,她特地戴上了一些价值不菲的朱钗。 将该留的东西留下后,沈未白换上了白色长袍,长发高束,摇身一变,成了个玉面绝色的小公子。 刚换好衣服,柳茹就抱着几本书走进来。 看到她这样子,柳茹道:“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沈未白勾唇一笑,眸中闪烁着光芒。“是啊,终于等到了。” “接下来,要怎么样?”柳茹把手中的书放下。 “等。”沈未白只回答了一个字。 柳茹挑了挑眉梢。 过了一会,厨娘按时来送补汤,遥遥的透过打开的门,看到了柳茹的身影。 如莲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补汤。“给我吧。柳先生正在给小姐上课,不能被人打扰。” 这也是常有的事,厨娘没有多想,直接把汤交给了如莲。 然后,又亲眼看着如莲把汤送进了房中。 一切,与往常并无异样。 “小姐……”如莲进来后,把补汤放在桌上。 房中,便只有她们三人。 沈未白凝着房中烧着的炭火,对如莲道:“把火烧旺些。” “嗯!”如莲用力点了点头。 柳茹眉宇间逐渐凝重。 她虽然知晓眼前的女孩,今日会带着她们脱身离去,可是具体用什么办法,她却不知道。 突然,房中怪风灌入,瞬间多出的人,把如莲吓了一跳。 其实,不止是如莲,柳茹也吓得不轻。 只是,她要比如莲更沉稳些,没有将情绪表达出来。 “喏,按照你的吩咐,都在这了。”老鬼将身上扛着的大麻袋,丢在了地上。 一股之前被人忽略掉的难闻气味,渐渐弥漫开来。 “什么味啊?”如莲捂着鼻子。 沈未白看了她和柳茹一眼,“你们去里面等着。” 如莲和柳茹不明所以,只是按照沈未白的吩咐离开。 等两人走后,老鬼笑道:“怎么?你担心她们会害怕?” 沈未白没说话,自己蹲下去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口子一松,三具尸体露了出来。 “要完美的金蝉脱壳,自然要准备好替身。”沈未白自言自语说了句。 老鬼看着那三具女尸,脸色难看的对沈未白道:“老子为了你,连挖坟偷尸的事都做了。”这三具女尸,是他从乱葬岗中找来的。 都是刚死不久,被大户人家偷偷处理掉的女奴。 “没有留下把柄吧?”沈未白道。 老鬼自信满满的笑了起来,“放心,皇帝老子来了,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嗯。”沈未白点了点头。 老鬼做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沈未白亲自给其中一具童尸,换上了自己脱下来的衣服,佩戴上了首饰。 老鬼在一旁看着,感叹了句,“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好,居然被活活打死。这一身华服美饰,恐怕是她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有这些东西陪葬,也算是不错了。” 原本被随意弃在乱坟岗的孤魂野鬼,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如今能以安亭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葬入尹家祖坟,老鬼没觉得沈未白这样做有任何不对,反而觉得是这死了的三人占了便宜。 换好衣服,沈未白又从烧着的炭火中,舀了一些灰,挨个给她们灌入了鼻腔和口中。 这顿操作,看得老鬼一脸疑惑。 …… 俞嬷嬷和如碧坐着马车,回到了安亭伯府。 刚进大宅,她们就看到了一群小道士,正在四处撒着符纸,还有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念念有词。 两人偷偷看了一眼,没敢多待,绕着路去了菩提苑。 见到万氏,如碧赶紧把沈未白准备了好些天的‘关键道具’给送了上去。 ------题外话------ 明天就要上架了!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每一个订阅,对我来说,对《医妃》来说,都是一种肯定,能给我提供写下去的动力! 今天有两更,第二更的字数会稍多些。 交代完‘尹千梧’的事,接下来的征程,就是完完整整属于‘沈未白’的了! 后续内容更加精彩哦~ 想看看老板在离开之后,如何凤遨于空,我们奶炎找不到阿姐了怎么办? 命运是会不断的纠正,还是开启了新的人生副本? 所有的答案,都在上架后揭晓。 第九十六章 尹千梧死了 (2更) 菩提苑中,如碧恭恭敬敬的把捧了一路的《平安经》,送到万氏跟前。 “这是……”万氏有些惊讶。 如碧忙道:“老夫人,这是我家小姐沐浴焚香七日后,每日茹素,在佛前祈祷后,亲手为老夫人,为伯爷抄写的《平安经》。小姐说,佛诞日快到了,她身体羸弱,不能在老夫人和伯爷膝下尽孝,心中十分遗憾,只能以此来补偿些许。” 万氏听后,满是皱褶的老脸,顿时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俞嬷嬷也在一旁说,“老夫人,大小姐可真是一个有心人啊!这经书上的一笔一划,都是小姐对您和伯爷的孝心。不仅如此,大小姐为了虔诚之心,还让如碧沐浴斋戒了三日后,替她把经书送过来。一路上,如碧都捧着经书,不敢有任何亵渎之举。” “千梧一向都是个好孩子,是我的乖孙女啊!”万氏听完之后,很是感动。 她看向二人问,“千梧最近身子可好?” 如碧福身回答:“回老夫人的话,小姐这些日子身子不错。奴婢来时,小姐还说了,等到佛诞日,她会回府看望老夫人和伯爷。” 万氏脸上笑容更甚了。 顾嬷嬷观察着她的脸色,趁机道:“大小姐真是个孝顺孩子,心中一直念着老夫人对她的好呢。” 万氏赞同的点头。 吩咐顾嬷嬷去挑一些滋补身体的好东西,等俞嬷嬷和如碧回去的时候,给沈未白带回去。 完成了沈未白的交代,俞嬷嬷和如碧二人离开了菩提苑。 与她们同行的是顾嬷嬷。 刚走出菩提苑范围,三人就闻到了从远处飘来的香火味。 俞嬷嬷想起自己身上的差事,不满的道:“顾嬷嬷,这好端端的,为何要请天师入府?” 提及此事,顾嬷嬷也是一脸不满。“哼,还不是那佟氏!” “这……是二小姐出事了?”俞嬷嬷打探道。 顾嬷嬷撇撇嘴角。“出什么事?是佟氏觉得她女儿被脏东西缠上了,非要闹着老夫人请天师入府看看。老夫人也是被她缠得没法,又想到大小姐这么长时间来,身体一直不利索,为了心安,这才答应了佟氏。” 俞嬷嬷眼珠一转,“老夫人是真心疼爱大小姐啊!” 顾嬷嬷点头,“谁说不是呢?关键是,咱们这大小姐,也是个值得人疼的。” “那,我这次回来……”俞嬷嬷问。 顾嬷嬷扫了她和如碧一眼,“你们都是大小姐的人,一会就去雒栖院守着。主要就是别让人不小心,弄坏了大小姐的东西。说是这场法事要弄到子时,啧啧……真是折腾人。” 说完,顾嬷嬷还抱怨了句后才离开。 俞嬷嬷带着如碧回到了雒栖院,与看门的两个婆子打了招呼后,就收拾起房子打发时间。 …… 霁风院里,段氏闻到飘来的香烛味,蹙了蹙眉,转身进了女儿的房间。 这几日,佟氏在府中闹腾,小韩氏完全不插手,全凭万氏处理。 这一切,本与段氏无关,可偏偏,昨日下午尹千雪却突然发起高烧,昏昏沉沉了整日,到现在都还未清醒。 段氏进屋后,心疼的看着昏迷中的女儿,眼中满是担忧。 旁边伺候着的贴身丫鬟,气呼呼的道:“都怪那佟姨娘,非要闹腾,说什么咱们府里不干净。咱们家小姐原本好好的,她闹开之后,就病了。” “别瞎说。”段氏阻止她。 贴身丫鬟焦急叹气,“姨娘,我再去请府医过来看看吧。” 段氏点了点头。 …… 雒栖院中,俞嬷嬷和如碧正在打扫,就听到院外传来摇铃声,似乎有不少人进来了。 俞嬷嬷赶忙带着如碧出去,就看到老道带着一众小道士,进了雒栖院,手里还持着火把,黄符。 接着,就听到那老道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那些小道士把手中的黄符点着,抛入了院中。 俞嬷嬷拉着如碧躲开,厉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是要烧了我家小姐的院子吗?” 老道士没有搭理她。 一个小道士跳出来喊道:“你懂什么?我师父是在给你们驱邪,用三昧真火烧掉邪祟。这府里,每个院子都会这样,又不是单对你们!” 俞嬷嬷又急又气,却又阻止不了。 这时,那老道看向院中的梧桐树,对弟子吩咐,“徒儿,去把这梧桐树烧了。” “是,师父!”小道士立即举着火把走过去。 俞嬷嬷和如碧急忙上前护住。 “你们不能烧!” “这梧桐树长得好好的,你们凭什么烧?” 俞嬷嬷和如碧大喊。 可是,却被两个小道士大力拖走。 老道眯着眼道:“凡人愚昧。这梧桐树老树成精,最容易招惹邪祟,贫道是在帮你们除邪祟。” 他话音刚落,雒栖院中就火光大起。 这动静,立即找来了府中各处的人。 …… 城外庄子上,沈未白居住的主院,同样火光冲天,渲染了半个天空。 在田地里耕种的佃户,还有庄子的管事远远瞧见,拼了命的跑回来救火。 只是,那狰狞大火,滚滚浓烟,又岂是他们能阻止的? 早已经遁到远山的沈未白一行人,看着远处的火光,都沉默不语。 “你就不担心被人识破?”老鬼好奇的问。 柳茹和如莲望着那片火光,也是心有余悸。 沈未白淡淡的道:“等他们扑灭火,一切都被烧得干干净净。我们走吧。” 她率先转身离开,老鬼紧随她,低声问,“你往那三人鼻中,口中灌入烟灰是何意?” “为了让人认定,她们都是被活活烧死的。”沈未白丢下一句话,便不再多言。 …… 安亭伯府中,等万氏闻讯赶过来的时候,梧桐树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俞嬷嬷和如碧边哭边骂,老道则一脸正义。 “这……”万氏看到烧焦的梧桐树,只觉心口一闷。 顾嬷嬷赶紧扶住她。 小韩氏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百里氏和佟氏也来了,前者眸色思索,佟氏则被这一幕弄得脸色一白。至于尹胜,还不知在哪里花天酒地。 “老夫人,贫道可是为了府中安宁啊!”老道替自己辩驳了一句。 万氏紧抿着唇。 在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之时,管家就苍白着脸,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扑倒在她脚前,失声喊道:“老夫人,庄子那边刚刚派人来传话,大小姐居住的院子,不知何故突然失火,大小姐……没了啊!” “什么?!”万氏一听,只觉眼前骤黑,脑袋昏眩,直接昏死过去。 顾嬷嬷惊呼:“老夫人!快去叫府医!” 顿时,场面混乱一片。 俞嬷嬷和如碧一听,难以置信的嚎啕大哭起来。 “就是你这个妖道害了我家小姐!”俞嬷嬷更是扑向老道,拼了命的撕打。 老道一下子被打懵逼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尹千梧死了? 这个消息,把万世刺激得昏了过去。 小韩氏也是愕然震惊。 佟氏双腿一软,俞嬷嬷大喊出来的话,让她也差一点就昏了过去。 百里氏也十分意外,眼中眸光闪烁,似乎在判断这件事是否是真的!又有些庆幸,幸好阿炎已经离开多日。 …… 霁风院中,婢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姨娘出事了!” 段氏惊讶站起。 婢女却来不及对她说出了什么事,只是对府医道:“府医,老夫人昏倒了,您快过去瞧瞧吧。” “老夫人晕倒了?”段氏失声道。 府医闻言,立即收拾自己的东西,同时叮嘱段氏,“殷姨娘,三小姐没什么大碍,按照我之前开的药接着吃就好了。老夫就先告辞了。” 说完,府医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段氏才一把抓住婢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为何会突然晕倒?” 婢女神色惊慌的道:“天师烧了大小姐院子里的梧桐树,管家就接到消息,庄子失了火,大小姐葬身火海。” “怎么会!”段氏身子晃了晃。 她被这消息震惊,却没有留意到,原本昏迷的女儿此时已经睁开眼睛。 那双向来黑白分明的眼里,哪里还有稚嫩,只有内敛的凌厉锋芒。 只不过,此刻她那凌厉中,也分明带着震惊之色。 ‘尹千梧死了?!’ ------题外话------ 明天就要上架了!【上架时间,根据编辑通知决定】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每一个订阅,对我来说,对《医妃》来说,都是一种肯定,能给我提供写下去的动力! 今天有两更,第二更的字数会稍多些。 交代完‘尹千梧’的事,接下来的征程,就是完完整整属于‘沈未白’的了! 后续内容更加精彩哦~ 想看看老板在离开之后,如何凤遨于空,我们奶炎找不到阿姐了怎么办? 命运是会不断的纠正,还是开启了新的人生副本? 所有的答案,都在上架后揭晓。 第九十七章 少女主公 (1更) 景泰十年,春夏之交。 与安亭伯府火烧梧桐,郊外庄子漫天大火之事,一晃,已过四年。 当日,从烧焦的废墟中,抬出三具焦尸。 七日后,尹千梧这个名字,就被刻成牌,送入了尹家的祖坟。 万氏大病了一场,足足半年才下得了床。 尹胜也难得的规矩了一段时间,只有百里氏知道,这厮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惋惜同样葬身火场的柳茹。 如碧为自家小姐,还有小姐妹如莲哭红了眼,俞嬷嬷也情绪低落了很久。 这一场安亭伯府的劫难中,小韩氏、段氏、百里氏都得以保身。 只有那吵嚷着要请天师来驱邪的佟氏…… 若不是被预言光环也笼罩着的尹千暇苦苦相求,万氏就要让她去给尹千梧陪葬了。 “尹家有凰,一虚一实。千梧不在了,那这一虚一实就落在了千暇、千雪身上。就凭这一点,我也得给千暇一点面子。”这是万氏的原话。 但,即便如此,佟氏还是被万氏关入了家庙,从此与青灯古佛相伴,不得离开半步,每日为尹千梧念经超度。 尹重华接到噩耗赶回家中时,只来得及看着妹妹的棺椁被抬入祖坟。 …… 前世,正是在这一年的花朝会上,尹千梧以琴技闻名,再加上倾城绝色的姿容,让辰王一见倾心,从此成为了辰王姬云廷的白月光。 而太子姬瑾瑜,那个时候,因天降暴雨,江河泛滥,赤江决堤,百姓流离失所,而奉旨南下赈灾。 轰隆隆——! 雷声,让尹千雪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 四年后的她,已经十二岁。 没有外人在,她的眸光深沉如水,完全不像个孩子。 电闪雷鸣,落下的雨点砸在屋顶,地面。 尹千雪坐在床上,环抱着双腿,她又做那些噩梦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四年前,她突然发起高烧,昏迷了两日。 在那两日中,她总是做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画面是破碎的,就好像是不完整的记忆。 她只记得,在梦中,她们三姐妹都长大了,辰王和太子,同样喜欢才貌出众的大姐姐。 而大姐姐,最终选择了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 而她……则嫁给了辰王。 再后来…… 她梦中的场景,大多都是大姐姐想要害她,杀她的画面。 尹千雪不明白,为什么大姐姐会这样恨她。 梦境中的画面,似乎有着很强的共情能力,让尹千雪醒来之后,对尹千梧又恨又怨。 可是,就在这时候,尹千梧却突然死了! “这不对!”尹千雪下意识的反应。 可是,尹千梧真的死了。 四年过去,那个噩梦还在继续,尹千梧却死了四年。 醒来之后,尹千雪再无睡意。 外面狂风骤雨,又黑灯瞎火,不适合出门。 但,她还是起身穿好衣裳,独自提着灯笼离开了房间。 …… 尹家的祠堂,设在离主院较远的地方。 尹千雪撑着油纸伞,提着灯笼,在雨中行走,来到了祠堂门口。 看守祠堂的奴仆,看到尹千雪半夜过来,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三小姐和大小姐感情真好,大小姐都逝去那么多年了,三小姐还常常来看她。”仆人一边开门,一边对尹千雪说。 对此,尹千雪没有任何回应。 “三小姐又梦见大小姐了?唉,三小姐也要爱惜身体才是,不然大小姐泉下有知,也会担心的。”仆人替尹千雪打开门后,退到一边。 “有劳根伯了。”尹千雪进了祠堂,收起油纸伞后,对仆人道。 老仆根伯摆摆手,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三小姐进去吧,老奴就在门外守着,有事便叫一声。” 尹千雪点点头,目送根伯离开。 祠堂的大门缓缓合上,外面依然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里面,却点着一排排的蜡烛,油灯,明亮温暖。 四周,都散发着檀香的气味。 尹千雪走到一块崭新的灵位前,看着上面刻写的名字,呢喃自语。“大姐姐,我今晚又做那些梦了。” “那些梦中的画面,断断续续……不过,这四年来,我大概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说,人真的有上辈子吗?” “那些梦中的画面,真的是我们上辈子经历过的事吗?” “你又真的那么恨我,想要杀了我?” “可是……我总觉得,梦中的你,不像我认识的你。” “大姐姐,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你没有死,也不会死。” 轰隆——! 一声响雷,吞噬了尹千雪最后一句话的声音。 …… 天色渐亮,大雨稍作停歇之后,又开始下了,弄得人心烦躁。 公主府里,容景起身后,正在对镜梳妆。 望着窗外成线的雨,她叹了口气。“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帮她梳头的大丫鬟看了眼窗外:“就是啊,这雨下个不停,若是误了今年的花朝会,该如何是好?殿下您可是这次花朝会的主办人呢。” “花朝会事小,本宫担心的是南下赈灾的太子,不知道如何了。”容景嗔了句。 大丫鬟忙告罪。 容景也没有过多责怪,反而主动提起之前的话题,“说起花朝会,今年定是会出不少佳人才子。” 突然,容景微微失神,呢喃了句,“若是她还活着,今年也该入花朝会了。以她的才情姿色,定能惊艳天下人。” 大丫鬟在容景身边伺候多年,听到这话,就猜出了主子想到了谁。 “殿下又想起尹家的大姑娘了?” 容景没有避讳的点了点头。“那个孩子,我喜欢得紧。可惜,就是命薄了些。” “有殿下记得她多年,也是她的福份了。”大丫鬟将最后一朵珠花给容景佩戴好,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容景审视了一下镜中的妆容,微微一笑。“这仙人坊的镜子,可是比宫中制作的铜镜照得人清楚多了。” “可不是嘛!这仙人坊才开了短短两年,里面的东西却稀奇得紧。对了,殿下……听说再过几日,仙人坊又要进新货了。”大丫鬟道。 “哦?”容景眉宇间多了些笑容,“你记得提醒本宫,莫要错过了。” “是。”大丫鬟福身。 “走吧,去看看驸马。”容景起身。 提及丈夫,她眼中又浮现出担忧之色。 …… “咳咳。” 还未进屋,容景就听到了丈夫痛苦的咳嗽声。 “驸马!”她脸色一变,快步冲入卧房。 卓轶靠在床上,精神不振,比起四年前,仿佛苍老了十岁。 “公主。”看到爱妻,他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可是,容景与他夫妻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强撑。 一时间,容景心痛不已。 她走过去,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亲自给卓轶喂药。 “别担心。”卓轶轻握住她的手。 容景忧愁的点了点头,一边喂药一边对他说:“你这旧疾,连宫中御医都没办法。要不了你的命,却会往死里折磨你。”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卓轶忙拿出绢帕为她擦拭,“你这一哭,我更痛了。” 这句话,成功的吓退了容景的眼泪。 她从丈夫手中抢过绢帕,在自己脸上快速的擦了擦。“我不哭了。” 卓轶笑了起来。 容景将药喂完,“医庐那里,我已重金买下了号,医仙子既然名声在外,就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早就已经习惯,你也别太在意。”卓轶劝说。 容景却嗔怒:“你能习惯,我不能!总之,我一定要治好你!百草谷那边,我也派人去了,哪怕这位医仙子治不好你,等百草谷的神医到了,也能治好你。” 卓轶无奈而笑。 百草谷里最有希望能治好他旧疾的神医,早已经失踪多年,不知生死。 每年他犯病,容景就会去百草谷请神医,但都只能控制,不能根治。 这么久了,她还不愿放弃。 如今,更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最近名声鹊起的‘医仙子’身上。 “公主,驸马,世子回来了。”门外的奴婢禀报。 夫妻二人同时止住了话。 “父亲,母亲。”一袭青衫的翩翩少年,大步走来。 虽然少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却长得器宇不凡,容貌结合了卓轶和容景的优点,儒雅俊美中,又带有少年的英姿。 “你妹妹呢?”容景问卓云奚。 卓云奚走向父母,“妹妹被落玉公主留在宫中,我先回来了。父亲今日可还好?” “还好。”卓轶点了点头。 他看向渐渐长大的儿子,眼神中很是欣慰。 容景问,“今日陛下宣你们入宫,可是有什么事?” 卓云奚道:“陛下说,北齐使者不日就要到达瑶城,太子不在东宫,便让辰王主领了接待的差事,我也协助辰王。” “这次北齐来访,也不知道对我大卫来说,是福是祸。”容景担忧的道。 卓轶安慰她,“别想那么多,这些事,留给陛下和大臣们。” 容景‘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你说得对,这些事该操心的不是我。” 父母之间琴瑟和鸣的画面,让卓云奚嘴角忍不住上扬。 羡慕的同时,他也担心父亲的身体。 “母亲,医仙子那边可有消息?”卓云奚问。 容景颔首,“我已买下了十日后,医庐的诊号。如今,就是等着了。只是辛苦你们父亲,还要再受这十日煎熬。” “十日?既然有了诊号,不如直接上门?”卓云奚。 “休要胡来!”容景阻止他,“医庐立下的规矩,至今无人敢破。你若是惹怒了医仙子,她能治也不治,或胡乱治,你该如何?你敢拿你父亲的性命去赌吗?” 卓云奚沉默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医庐,突然名声大起的‘医仙子’,医术超凡入圣,据说能从阎罗王手里抢人,死人也能救活! 但是,规矩也不少。 一开始,也有不守规矩的人挑衅。 结果,不仅病人被医仙子置之不理,就连挑衅的人也会莫名患上重症,被折磨得生死不能。 渐渐的,就无人再敢去挑衅了。 甚至,还在暗中传出一句话,‘宁惹阎罗王,莫招医仙子。’ “只是十日罢了。”卓轶也道。 卓云奚只能点点头。他确实,也不敢拿父亲的性命冒险。 …… 瑶城最繁华的万金市,市中最繁华的地段,矗立着一栋五层回字楼。 这栋回字楼,占地不小。 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回字楼的主人,是如何得到这繁华街市中心的地皮,于两年前,仅用了短短两个月,就让五层楼拔地而起。 回字楼的正大门外,有一个玉石牌坊,上面雕刻着回字楼的名字——仙人坊。 仙人坊中每一层,都贩卖着不同的商品。 第一层,脂粉、香薰; 第二层,成衣、布匹; 第三层,首饰、珠宝; 第四层,净面,美肤; 第五层,珍稀之物,有名家字画、古董,还有一些新奇玩意。 而这第四、第五层,并非一般客人可入,必须要成为仙人坊的贵宾方可入内。 贵宾又分为三品,一品贵宾需要先交纳三百金,才能获得资格。 二品一百金,三品五十金。 等级不同,所在第四层和第五层的优先权也不同。 而且,回字楼的中心,是一座如宝塔般的建筑。 宝塔为七层,第一层和第二层为展厅。是每逢新品上市之前,展示的地方。展厅一品贵宾和二品贵宾皆可入,但是第三层的拍卖厅,却只有一品贵宾能进入。 拍卖厅不常开,但每次开启,都会有独一无二之物。 渐渐的,能成为仙人坊贵宾,变成了瑶城中贵妇争相想要的荣耀。 拥有一件仙人坊的珍品,更是成为了值得众人炫耀之事。 就算是普通人当不了仙人坊的贵宾,但哪怕有一盒胭脂能出自仙人坊,都会在姐们圈子里,成为众人焦点。 仙人坊日进斗金,惹来不少人羡慕,但却无法撼动分毫。 传说,仙人坊背后有着很强的靠山。 曾经,有眼红仙人坊暴利的人,想要暗中使坏,最后却都不了了之,甚至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瑶城。 这让后来想对仙人坊动手的人,也十分忌惮。 回字楼中心的高塔上面的楼层,是不让客人进入的。 此时,在最顶层里,一个好似‘男装’打扮的少女,正背着双手,站在窗前眺望万金市里的繁华。 因为是塔型,八面都开着窗,这让塔上的视线极好,可以极尽可能的将整个万金市收纳眼底。 “主公。”一名体态轻盈,五官柔媚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少女背后。 “冰瑜,孟章可有传了消息回来?”少女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还有些青涩稚嫩。 但是,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被称为冰瑜的女子,恭敬的道:“房星主还未传信回来。” 少女不再说话,只是松开背着的手,右手有意无意的抚摸着挂在腰带上的酒壶。 酒壶不大,约有成人巴掌大小,似乎是用玉石打造,外面还用金丝绣线织成兜子,套在酒壶外,方便少女携带。 突然,她取下酒壶,向后一抛。 冰瑜手中长袖一卷,稳稳的将酒壶接住。 “装满。”少女简短的吩咐。 冰瑜垂眸,“是,主公。”随即,她又问,“主公今晚在仙人坊用膳么?”说这句话时,她眼神中还有些期待。 可惜,少女却拒绝了。“不必了,我还要去观美人走一趟。” 冰瑜一听,脸上期待的神色一变,娇嗔道:“主公真是偏心,每次来我这就是看看便走,重明姐姐那里,您就喜欢多待。” 少女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都多大了,还喜欢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与年纪有何关系?”冰瑜幽怨的看着她。 少女转身,可垂落的纱幔却挡住了她的脸。 只听到她揶揄的道:“谁让观美人有八卦听,比较下饭?” 冰瑜眸中一转,“这里也有八卦,那些来美肤,净面的夫人、小姐,知道的八卦也不少。” “嗯,都整理好了,交给阿氐。”少女依然没有留下的意思。 冰瑜不说话了,却嘟着嘴,完全没有在外精明善言的样子。 少女见她这般模样,带着几分宠溺的说,“这样吧,你去装扮一下。正好这次我没带星鸾和丹井出来,你便陪我去观美人。” “谢主公!” 冰瑜终于重展笑颜,对少女福身。 目的达到,冰瑜便拿着酒壶下了楼。 少女则再度转身,看向外面的市井人流。 四年前,她终于摆脱了尹千梧这个身份,重新成为了沈未白。 那二十八人也没有让她失望,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任务。 之后,沈未白以二十八星宿为他们赐名。 二十八人,按照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七人为一组。 沈未白再根据他们不同的能力,划定了他们负责的不同方向,从二十八人中,选出了四个星主。 通过一年的历练,将四个星主磨炼出来,带领其他人,为沈未白开辟商业版图。 星宿与星主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划分。 沈未白是按照框架结构来把每个人,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就比如,掌管仙人坊的冰瑜,便是朱雀宿的。 但是,刚才她们对话中有提及的房孟章,却是青龙宿的星主。 冰瑜在他管辖内,只是因为仙人坊是隶属于房孟章管理的玄黄商号。 玄黄商号这条线,是沈未白摆在明面上的商道。 而一会,她们要去的观美人,则是属于另一条暗商线。 这样的布置,是最大程度的防止四宿各成一体的可能,也是沈未白设下的防线。 当然,仅仅四年时间,沈未白再厉害,也只是把她的帝国打造出一个框架。 还有许多许多事,等着她去做。 …… 日落时,冰瑜换了一身男装,就连五官也修饰出男子的硬朗。 任谁,也不会把她和仙人坊那位千娇百媚的女老板联系在一起。 前去观美人的路上,冰瑜看向身边正在喝酒的少女。 那壶里的酒,光是闻着味,都能感觉到有多烈。 但是,沈未白喝起来,却像是喝水一般。 冰瑜担忧的握住沈未白搭在腿上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冷?” “无碍。”沈未白淡淡的收回手,似乎早已经习惯。 冰瑜在心中叹了口气。 如今正值春夏,天气开始炎热,但她家主公的皮肤,却好似冰块一样。 二十八星宿人人都知道,主公终日不离身的酒壶,是为了给她驱寒的,并非是主公好酒。 冰瑜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偷偷看着沈未白,崇拜的眼神就没有消失过。 最初,他们都以为自家主公是小公子。 一开始,他们都是以‘公子’相称。 后来,公输大哥‘主公主公’的叫,他们也就跟着改口了。 却不想,原来小公子竟然是女儿身。 她还无视世俗规矩,穿着改良过的男装,却不做男子打扮。 不束胸,也不修饰五官。 任谁一看,都知道这是穿着男装的女子。 偏偏,男装穿在她身上,还被她穿出了寻常人都穿不出的潇洒、飘逸。 最初,他们也好奇。 但是,主公的一席话,打消了他们的好奇,也改变了他们的认知。 她说:“我穿男装,只因为它简单方便,并不是我要扮成男子,行走天下。女子,难道就不能行走天地,创立基业吗?世俗给女子画下的条条框框,我为什么一定要遵守?” ------题外话------ 新书上架,还需要大家的多多支持! 求订阅,求打赏,求书评!!! 你们的喜欢和追更,是我每日码字的动力! 上架后,更新时间不变。 更新章数每日两章,酌情加更。 但,上架后的章节字数会有大幅度的调整。 虽然每日两更,但每一章都有几千字,加起来,两章总字数近万更,或破万更。 总之,先这样吧。 第九十八章 员外家的表小姐 (2更) 观美人在上九坊。 沈未白最初听到上九坊时,是从老鬼口中。 那个时候,老鬼还故作神秘的说得含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上九坊就是男人的销金窟,让人醉生梦死之地。 也是,最好的情报来源之处! 所以,沈未白在一年前,重金打造了观美人。 与以往不同的新鲜体验,活色生香的美人,顿时让观美人成为了上九坊里最出名的……青楼。 和其他青楼不同,进观美人,是需要购买门票的。 门票也分为不同等级,越贵的,位子自然越好。 观美人里的美人,各个都是才貌兼具,只卖艺不卖身,非那些靠出卖身体的妓院可比。 但,就是这样,才会让观美人成为名流雅士喜欢的地方,拥有很高的逼格。 甚至,与仙人坊都成为了来瑶城,必须到访的圣地。 …… 马车,停在了观美人的侧门。 沈未白和冰瑜过来,自然不需要门票。 侧门处,一个浑身穿着黑衣,隐匿在暗处的女子,在马车停稳后,飘了出来。 她站在马车外,恭敬行礼:“主公。” 先出来的人是冰瑜,看到冷若冰霜的女子,她娇嗔了句,“鬼车,你从哪冒出来的?” 黑衣女子并不理她。 冰瑜也早就习惯了她这生人勿近的样子,并未在意。 等沈未白从马车中出来后。 鬼车立即走过去,将沈未白扶下马车。“主公,今晚观美人开新秀,柳重明忙着在前面接待。” “今晚开新秀?那我倒是来得巧了。”沈未白微微一笑。 秀,是观美人独有的说法。 所谓秀,其实就是一些精心编排的才艺节目,还有一些或暧昧、或才情的现场互动。 每隔一段时间,观美人就会推出新秀,在首场演出之夜,就会被称为开新秀。 这个首夜的门票也是卖得最贵的,观美人楼中也是客人最多的时候。 不过,无论客人再多,观美人中的最佳观赏位,永远不会售出去。 那里,是沈未白的专属房间。 观美人的前院是环形穹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圆形舞台,引溪水注入,形成了一片曲水流觞。 位置之间,若隐若现,既不阻碍视线,又能保证隐私。 这些,都是沈未白亲自设计。 舞台上所需要的机关,则是出自公输诚之手。 …… 三人来到那间永不对外开放的房间时,外面早已经人声鼎沸。 沈未白只在人群中,偶尔看到柳重明如花蝴蝶般的身影。 观美人,有一明一暗两个管事。 柳重明在明面上交际、应酬,鬼车则负责情报整理,还有保护这些女子的安全。 “主公,这是最新收集到的情报。” 沈未白刚坐下,鬼车就把锦卷递了上来。 “鬼车你就不能让主公先吃完饭吗?”冰瑜无奈的道。 鬼车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打算把锦卷收回。 可是,沈未白却从她手中拿过,直接打开。 锦卷里,是用她最熟悉的文字来写的。 前世的简体字,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像是密文一样,根本无需她再费心折腾什么密码。 只需要教会她的人,会写会读会看就行了。 “柳先生与月鹿星主去勘测水月山庄的选址,已经寄回了几处地图,主公要现在看么?”鬼车道。 沈未白看着锦卷上的消息回答:“不急,我带回去看。” 鬼车便不再多说。 突然,沈未白视线落在其中一条情报上,“北齐使团这次出使卫国,是由齐王风青暝带队?” 鬼车点了点头。 冰瑜也好奇的凑过来,嘴上嘀咕,“我记得这位齐王,好像才十一岁吧。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带领使团出使他国?” 沈未白没有说话。 鬼车抬眸看了冰瑜一眼,语调没有起伏的开口,“天下皆知,齐皇对齐王极其宠爱,若非齐王母妃是异国之人,这位齐王便是北齐的太子了。如今,齐王虽不能成为太子,但齐皇却以国号为其封号,也足见对他的宠溺和愧疚。” “不仅如此。”沈未白抖了抖手中的锦卷。 冰瑜和鬼车同时看向她。 “据说,这位齐王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绝顶聪明。十岁的时候,就能舌战北齐群儒,还让北齐有名的大儒向他行了弟子礼。若据说都是真的,齐皇让他带队出使卫国,也并非只是宠爱而已。”沈未白道。 她知道这些,都是在这几年,随着情报网的慢慢铺开后,搜集而来的情报。 不过,北齐太远了。 如今,她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所以与其相关的情报,或有真,或有假,亦有夸张的嫌疑。 “小小年纪,就那么厉害吗?”冰瑜惊呼了声。 鬼车虽未说话,但那神情也显然是不信的。 沈未白唇角微微扬起,把锦卷放下。“是真是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 北齐突然出使卫国,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沈未白的好奇点。 至于带队的人是谁,她倒不怎么在意。 ‘十一岁的绝顶天才?’沈未白眸中闪过一道饶有兴致的光芒。 叩叩! 敲门声骤响。 鬼车走过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年龄不大,却风情万种,天生媚骨的女子。 “主公,重明向您赔罪。”柳重明双手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好几盘丰盛菜肴,都是沈未白喜欢吃的菜。 沈未白摇头轻笑,“生意做得不错。” “谢主公夸奖。”柳重明放下托盘,立即朝沈未白行礼。 沈未白扫了一眼端上来的菜肴,眸光一亮,对柳重明道:“你有心了,去忙吧。不用分心我这里。” “是,主公。”柳重明福了福身,又对鬼车交代几句,这才又匆匆离开。 冰瑜拉开了面向舞台的纱幔,可以让坐在里面的人,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却又不能让其他人通过窗看到里面的情景,私密性极好。 鬼车跪坐在沈未白身边,为她斟满酒。 顿时,浓烈的酒气飘散在整个房间里。 冰瑜回来,坐在沈未白身边并未动筷。 沈未白眸光从她们两人身上扫过,笑道:“一起吃,还要我请你们吗?” 冰瑜和鬼车立即坐了过去,与沈未白一起举筷。 外面曲乐奏响,光线也暗了下来,集中在圆形的舞台上。 几个观美人中的花魁,化身为绝代舞姬,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观美人中的曲乐,也与其他地方不同,在旋律中融合了其他的元素,就连吟唱也是处处带着惊喜,引得前来看秀的才子贵人们一声声叫好,神情惊艳。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沈未白把她那个时空里,往古风歌曲里加戏腔,小调,任何歌词都可以加入说唱的思路,告诉了柳重明,从此打开了柳重明一扇新窗户。 “编的不错。”沈未白饮下杯中酒,毫不吝啬的夸赞了句。 “都是主公的提点。” 冰瑜和鬼车看向她的眸光,都是崇拜之色。 沈未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她只不过是站在了时代巨人的肩膀上罢了,比他们多的,只是见识。 …… 观美人的秀,十分精彩,处处惊艳。 但是,沈未白只是在开始关注了片刻,就移开了视线,不留痕迹的打量落座大厅的客人身上。 她这间房,不会对外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位置,是唯一一个能俯瞰大厅各个角落的地方。 很快,沈未白的眼神一定,幽深的眸底泛起了一阵玩味光芒。 冰瑜注意到她,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去,也是轻‘咦’了一声。“这不是安亭伯府家的二小娘子吗?年纪小小的,怎么还学会女扮男装逛青楼了?” “她老爹,正在二楼甲字间。”鬼车淡淡的道。 ‘噗嗤。’沈未白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与安亭伯府之间的关系,身边的人除了柳茹、如莲和老鬼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但是,身在瑶城,对于瑶城里这些勋贵世家的情况,她的人当然要尽数掌握。 何况,尹千暇还是仙人坊的常客,尹胜这一年来,更是给观美人贡献了不少银子。 “这装扮也太拙劣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个小娘子。”冰瑜也跟着轻笑。 突然,她眸子一转,神情变得揶揄,“莫不是,她是来找她爹爹的?” 沈未白挑了挑眉,神色淡定如常。 恢复自己的身份后,安亭伯府的人,对她来说,与陌生人无异。 尹千暇和尹千雪的命运如何,也与她无关。 不过,对于冰瑜的调侃,她还是说了句,“那倒不是。” 话音落,沈未白屈指在桌上轻点,鬼车立即端起酒壶给沈未白斟酒。 沈未白又一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入。 她喝着烈酒却如饮水般的样子,让鬼车和冰瑜都隐隐担心。 沈未白却毫不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道:“你看看她身边那一桌的人。” 冰瑜立即扭头望去,那一桌人中,唯独一个入了她的眼。“好一个白净公子,看着倒是面生。这……难道尹家这二小娘子是为了这公子来的?” 鬼车探头看了一眼,就淡淡收回视线。“那位是此次来参加会试的考生,名叫周文,昨日刚进瑶城。” “这你都清楚?”冰瑜惊讶的看向鬼车。 沈未白眼中却流过满意之色。 鬼车白了冰瑜一眼,“这有何奇怪?观美人做的就是这个事,今年大考,各地数千考生涌入瑶城,我们自然要留意。” “那这个周文……”冰瑜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再看过去。 此时,女扮男装的尹千暇,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位子,去见了周文。 只是,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周文却不愿搭理,还流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任由同桌的人取笑她。 冰瑜看到这一幕,笑道:“这个外来的书生,还真是有些狂傲。” “那也是因为有狂傲的资本。”沈未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半眯着双眼。 她分明和楼下的尹千暇年纪差不多大,可是这一番动作做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恣意,浑然天成。 冰瑜对周文更加好奇了。 她期待主子继续说下去。 可是,沈未白却闭了嘴,只是嘴角一直噙着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如今的周文,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可是,拥有尹千梧记忆的沈未白却知道,这个周文在此次大考名落孙山之后,彻底释放了自己性子里的狂,引得了辰王姬云廷的注意。 后来,又经过一番曲折,周文成为了辰王的谋士,甚至是左膀右臂。 姬云廷登基的时候,周文被封为了右相,统管文臣。 这么一个大人物,重生而来的尹千暇自然也是知道的。 看这架势,尹千暇是想要在周文未成名之前,将其先一步收入麾下。 ‘如此看来,尹千暇是把目标锁定在辰王身上了。’沈未白心中暗道。 “呀,这小娘子被赶走了。”实时关注楼下情况的冰瑜,同步向沈未白汇报。 沈未白对此没有任何意外。 她轻笑一声,说了句:“尹千暇太急了。” 一句话,换来两人的疑惑。 然而,沈未白却大笑一声,没有半点解释。 “主公因何而笑?”冰瑜忍不住问。 沈未白眸中笑意不减,意味深长的说,“我在笑,大女主不是那么好当的。” 大女主?! 这又是什么新词? 冰瑜和鬼车互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年,主公与他们同吃同住,时不时会蹦出一些新鲜词汇,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她们应该早就习惯了。 …… 尹千暇被周文赶走,愤而拂袖离去。 让沈未白免费看了一出好戏。 戏落幕,也酒足饭饱了,沈未白就慵懒得像只猫一样,躺在房中摇椅上,喝酒赏秀。 鬼车和冰瑜一人跪坐在一旁,前者为她捏肩捶腿,后者喂她吃水果,好不逍遥自在。 一个冰美人,一个‘媚公子’,外人见到了,也只会羡慕嫉妒恨的说一句,‘无耻!’ 舞台上的秀,已经接近尾声。 通常,压轴表演总是让人期待的。 只是,今晚这场大秀,压轴表演还未开始,底下却出现了闹事的声音。 这声音,扰了沈未白的兴致,让她蹙了蹙眉。 鬼车立即站起来,神色冷峻的道:“主公,我去看看。” 沈未白颔首后,鬼车如鬼魅般离开。 “既然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清高?爷今晚就是要你陪!” 楼下,闹事的地方,是一桌客席上。 观美人的一个姑娘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醉汉的纠缠。 很快,观美人楼中的护院都冲了出来,鬼车也一身黑衣的出现,脸上还戴着一个狰狞面具。 “把他拉开。”鬼车声音极冷,让四周温度都降了许多。 柳重明并未出来,这类事一般都是由鬼车处理。 护院得了吩咐,立即上前将那醉汉拉开。 被他拉住的姑娘立即躲得远远的,神情还后怕不已。 “你们干嘛?谁敢动爷?知道爷是谁吗?”醉汉被拉开后,不断叫嚣。 口中频出污言秽语,让沈未白都从摇椅上起身,走向了窗边。 “是户部李侍郎的庶子。”冰瑜一眼就认出了醉汉身份。 沈未白眉梢一挑,“就是那位十分得宠的小妾,生的儿子?” 冰瑜点了点头。 “将他打出去。”鬼车直接吩咐。 醉汉不服,带着众小厮冲上来,被鬼车一脚踢翻,不给面子的让人给丢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冰瑜道:“以那位李侍郎爱子的性子,恐怕会替他这个儿子出口气。” 沈未白漫不经心的道:“那就找点事给他做,让他没空给他儿子出气。” “是,主公!”冰瑜眸光一亮,懂了。 “倦了,回吧。”沈未白转身离开。 冰瑜立即跟了上去。 行走间,沈未白腰间挂着的酒壶里,隐隐传来酒水晃荡的声音。 …… 尹千梧死的这四年,其实沈未白一直都住在瑶城。 离开观美人后,马车在城中一路行驶,来到了瑶城西南方一片大宅之前。 大宅门上,高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杜府。 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杜府富甲一方,家有良田无数,果园山林不尽,又乐善好施,甚至还修建扶风会馆,专门资助寒门学子读书科考,开办义学。 而这样一个富有的大善人,却是在两年多前才搬入瑶城。 据说,杜府的掌舵人,并非是瑶城人,只是因为有了钱,才举家搬入瑶城。 沈未白下了马车,畅通无阻的进了杜府。 杜府里的布置,与一般庭院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只有自己人才知晓,看不见的地方,藏着许多机关。 不知内情的外人一旦闯入,必会引发困阵,被困于其中。 “主公,鬼老回来了。”沈未白刚踏入前院,一个身着锦袍,五官清隽儒雅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沈未白嘴角微微一扬,不用问就径直朝府中某处而去。 杜森紧随其后,抓紧时间汇报工作。 “主公,府中名下的粮产、瓜果、新茶、牲畜在供应玄黄商号旗下的客栈、粮铺、酒坊、茶庄后,还有剩余,可否要寻一些买家?” “这些,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问我。我只要求,玄黄商号旗下的相关产业不得受影响。还有一点就是,你要记住,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几家铺子你或许能提供,待日后,变成十几家,几十家呢?你的货源是否够?”沈未白提醒了他一句。 杜森眸中一凛。 沈未白又道:“不要只着眼于眼前,身为领导者,就是要比常人看得更远,考虑得更多。” “属下明白了。”杜森郑重的道。 “去忙吧。”沈未白道。 杜森立即退下。 他,是青龙宿中的一宿。杜府,也是沈未白摆在明面上的牌,只是无人知晓她与杜府之间的真正关系。 对外,她只是杜府的表小姐,姓沈。 …… 沈未白独自走入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内,有两位各有千秋的美婢正在等候。 “丹井见过主公。” “星鸾见过主公。” 两人对她福了福身。 夜风扫过,两人身姿轻盈,丹井端庄如兰,星鸾英姿如鹤。 丹井衣裳宽袖,星鸾劲装长靴。 一个眸光内敛似水,一个眸光锋利如刀。 当年一起‘死去’的如莲,并不在其中。 此时此刻,如莲正陪伴在柳茹身边,和张月鹿、公输诚等人勘测沈未白心目中的‘理想国’地址。 “人呢?”沈未白冲二人点了点头,直接问。 丹井和星鸾同时侧开身子。 “鬼老正在屋中等候。”丹井道。 沈未白看向透着烛光的房间一眼,举步向前。 丹井和星鸾正准备跟上,就被沈未白一句话打断。 “你们不用跟来。” 之后,在两女的注视下,沈未白进了房间,看到了一月未见的老鬼。 不等沈未白开口,眼前的老鬼就瞬间消失。 一股阴戾之气,朝沈未白逼来,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然而,这看似惊心动魄的过程,沈未白却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人拿捏。 扣住她手腕,如同枯枝的手,按住了她的脉门。 过了一会,她的手被松开,老鬼神情严肃的道:“你的内力又暴涨了一截。” “嗯。”沈未白却十分淡定。 老鬼忍不住看她。 沈未白神情自若的取下腰间挂着的酒壶,抽出塞子,往口中灌了一口烈酒。 刺鼻的酒味,连老鬼闻到了都忍不住皱眉。 一口酒下肚,沈未白才转眸看着老鬼,盈盈笑着。 两年多前,老鬼体内的余毒就已经被她彻底清除,功力恢复到了顶峰。 那个时候,沈未白才知道老鬼到底有多厉害! 实力恢复顶峰的老鬼,自然要迫不及待的去报仇。 老鬼离开时,沈未白以为这老家伙被自己坑了那么久,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 却没想到,三个月后,老鬼又回来了。 他说,他大仇得报,一时之间不知去哪,觉得留在她身边挺有趣,想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来,所以便回来了。 也正是那时,沈未白体内的内力发生异变,四经八脉之中仿佛有冰寒刺骨的真气游走,让她遍体生寒,不得不以阳性药物放入烈酒中浸泡,终日饮酒舒缓体内的寒冷之气。 老鬼觉得这是因为修炼了《九玄神功》导致的。 如今想要停止,却已经晚了。 至此,他心中对沈未白愧疚不已。“唉,始终是我害了你!” ------题外话------ 新书上架,还需要大家的多多支持! 求订阅,求打赏,求书评!!! 你们的喜欢和追更,是我每日码字的动力! 上架后,更新时间不变。 明天起,更新章数每日两章,酌情加更。 但,上架后的章节字数会有大幅度的调整。 虽然每日两更,但每一章都有几千字,加起来,两章总字数近万更,或破万更。 总之,先这样吧。 第九十九章 你是那位阿炎弟弟? (3更) “是我害了你。”老鬼皱皱巴巴的脸上,即便是愧疚之色,也给人狰狞恐怖的感觉。 沈未白却笑着道:“你并不亏欠我什么。当初修炼《九玄神功》是我自己的决定。自然,如今产生的后果,也应该由我自己承担。” “况且,除了体寒之外,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我内力增长极快,这不是件好事吗?” 老鬼沉吟了片刻,“你如今的内力,起码不下三十年。单凭内力来说,已经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可是……” “可是什么?”沈未白笑问。 老鬼见她神情淡然的样子,既佩服又担忧的道:“可是,谁也不知道,内力继续暴涨之下,会不会最终让你爆体而亡。” 沈未白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 “《九玄神功》是我给你的,如今出了事,老头当然脱不了干系。丫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老鬼道。 沈未白释然而笑,“这一年多来,你常常出去,就是为了找到解决之法。心意,我领了。但我始终相信,《九玄神功》并非害人的秘笈,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哈哈哈哈!”老鬼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早就成了精,是天生的妖孽,的确不会轻易死去的。” 沈未白摸了摸下巴,怀疑的看向老鬼,“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 “怎么会?”老鬼立即否认。 沈未白却眯着双眼问,“有句话是不是叫,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呃……”老鬼的眸光开始闪烁起来。 就在他大脑疯狂转动,想出法子,免得被这丫头记恨上时,却听到某人笑眯眯的说—— “也罢,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 夜已深,老鬼离去,沈未白却还未入睡。 在她内力变异之后,即便她没有运行修炼内功,她的内功一样会暴涨。 沈未白知晓这一点后,不见惊慌,反而淡定的对身边人说,“这样也好,倒是省出了不少时间。” “主公,这是鬼车送来的地图。” 星鸾捧着几卷地图,送到沈未白跟前。 烛光驱散了她身上的黑暗,却在身后留下一片阴影。 沈未白抬手接过地图。 星鸾恭敬的矗立在一旁,自然的拿起剪子,剪了剪烛火灯芯,让屋子里更加明亮。 丹井则把温热的酒,轻放在沈未白手边。 然后跪坐在一旁的小桌前,开始整理上面从各地传回来的信息。 严格来说,丹井更像是沈未白的助理。 在沈未白的整个体系中,信息的传送被分为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级的信息最为重要,会直接送到沈未白手中等她审阅批示。 而玄黄二级的则会由丹井直接处理,她处理不了的再上报。 地级,则会由她看过之后,重新整理一遍,再传到沈未白手中。 星鸾则负责对接沈未白的商业帝国中,属于暗的那一部分。 比如,刚刚打造出来的无极阁,以搜集、贩卖情报为主。 观美人就是无极阁的其中一个分枝。 无极阁的管理者是玄武星主危霖,而沈未白身边的对接之人则是星鸾。 丹井和星鸾,一明一暗,负责对接沈未白不同的黑白布局,同时也会兼顾着她生活上的一些事务。 如莲在的话,这些基本上都是如莲的事,如莲不在,自然而然的就会由她们二人分担。 柳茹这次送回来的地图有三份。 其中两份,沈未白只是看了一眼,就丢到了一边。 只有最后一份,她看得格外仔细。 “主公,房星主来信了。”丹井在整理到地级信件时,发现了房孟章的来信,立即送到沈未白跟前。 沈未白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接过房孟章的信打开。 快速的看了一遍后,沈未白眸色变得有些沉。 星鸾和丹井对视一眼,都猜到了可能信中的消息,并不太好。 得到沈未白的默许,两人都看到了信中内容。 “看来,商道的开展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难。”丹井面露愁容的道。 星鸾点点头,下意识的看向沉思中的沈未白。 “商道是必须要打通的,这不仅事关玄黄商号的发展,也关系到无极阁的布局。丹井,传信告诉孟章,他和危霖既然到了蜀南,那就必须要给我弄出点动静来。”沈未白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丹井道:“是,主公!” “星鸾。”沈未白将之前被丢在一旁的两张地图丢给她。 星鸾抬手接住,等待着主子接下来的吩咐。 “烧了。传信给柳先生,让他们把这里再仔细探探。”她的手指指向桌上的那份地图。 “是!主公。”星鸾抱拳道。 夜幕沉沉,杜府各院都安静下来,只有沈未白住的院子,灯火通明。 不到十四岁的少女,正以天下为棋盘,布下黑白子。 …… 安亭伯府,霁风院内。 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在尹千雪身边耳语。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尹千雪声音淡淡。 “是。” 婢女悄无声息的离开。 等只剩下独自一人后,尹千雪才站在烛火前,拿着剪子剪着灯芯,烛火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此刻的神情烘托得晦暗难明。 “尹千暇你就那么心急吗?”尹千雪对着灯芯喃喃自语。 她梦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还有那些不知是记忆还是梦境的回忆,困惑了她很久。 就在她快要被梦境逼疯的时候,尹千暇的种种反常,却恰好帮了她。 四年时间,她多次从尹千暇那里印证了梦中那些场景的真伪。 虽然,她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既然尹千暇也有问题,那么她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梦中记忆不全,但尹千雪依然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将来是要嫁给辰王姬云廷的。 两人似乎也格外相爱,是世间难得的神仙眷侣,国之帝后。 她,才是预言中的真命凤凰! 但现在…… 尹千雪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爱上辰王的。 可如今,尹千暇却在想办法接近辰王,甚至不惜去接触周文。 想起刚刚得到的消息,尹千雪手中的剪子用力一剪,房中烛火暗了一下。 尹千暇乔装出府,甚至不惜名声去了青楼,接触了外地考生周文…… 这让尹千雪一下子想起来,梦中一些破碎画面中,姬云廷就曾对一个男子称呼为周文。 “二姐,如果你也与我一样,有这些记忆,这是不是指,我们已经活过一世?你想做什么?是想要夺走我的命运?可是,若这些记忆真是我们经历过的,大姐姐又怎么会在四年前就死了?”尹千雪低声道。 她放下剪子,拿出一个收藏得极好的玉盒。 将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色泽新鲜,看上去十分诱人的点心。 这是四年前,尹千梧亲手送给她的那块点心。 她舍不得吃下,央求娘亲段氏寻来方法,把点心完好的保存下来。 但也因此,这块点心永远不能吃了。 “大姐姐你真的死了吗?你若真死了,你的死是否与二姐姐有关系?” “若你没死,那你如今身在何方?又为何会与我梦中的画面不同?还是,你也不同了,所以也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这些问题,困扰了尹千雪四年。 如今,依然没有答案。 尹千雪握住点心,双唇紧抿,在心中道:‘不管如何,大姐姐……我都希望你没死。’ …… 同一时间,与霁风院相隔不远的扶絮院内,还未来得及脱下男装的尹千暇,一脸愤恨的拍向桌子。 砰! “不知好歹的家伙!”一想到被周文那伙人赶走的画面,尹千暇气得想杀人。 四年了,终于来到了景泰十年。 上一世,就是在今年的花朝会上,尹千梧大放异彩,让辰王心生爱慕。 如今,尹千梧死了四年,已经不具威胁。 但是,尹千雪这四年来,却越来越难对付。 尹千暇一想到尹千雪,五官就微微狰狞起来。 就是因为尹千雪难对付了,她才想到周文这个人。 这个人,是将来辰王的左膀右臂,深得辰王信任。 如果她先一步收服了这个人,那么对她接下来的计划,一定是有极大帮助的。 可是偏偏,周文这个狂生,简直不识抬举! 今晚真是白跑了一趟,还害她搭进去了不少省下来的月钱。 思及此,尹千暇一脸肉疼,心中暗骂观美人的门票也太贵了! “小姐,今日府上总管外出采购,买了些仙人坊的胭脂水粉,给您送来了些。”服侍的丫鬟,举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还放着两个小小的胭脂盒子。 ‘仙人坊?’尹千暇一怔。 是了,上辈子可没什么仙人坊,观美人的。 这辈子,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 “这仙人坊的东西真是贵,偏偏还有很多人去争相抢购,简直就是日进斗金。”丫鬟惊叹着。 尹千暇听到这句话,眸珠一动。 仙人坊也好,观美人也好,那种令人羡慕的生财能力,让尹千暇有些心痒痒。 ‘周文那个横人暂先不管,如果我能将仙人坊和观美人的主人收服,让他们能为我所用,我岂不是掌握了摇钱树和聚宝盆?有了这些钱,我便能帮助辰王,辰王对我自然会另眼相看!’尹千暇心中算计一番,终于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 景泰十年,春夏之交,发生了一件尹千梧记忆中没有的大事。 远在北方的大齐,派出使团,出使卫国。 北齐民风彪悍,拥有数十万的铁骑大军,是三国鼎立中,战力最强的一国。 要不是大齐北境要防着北漠的归胡人,又逢三国初立,国力不稳,让北齐大军无法拉长战线征战,这天下恐怕难有如今的太平局面。 对于卫人来说,齐人野心勃勃。 这一次,出使卫国,真不知道齐国是藏着什么心思。 今日一早,瑶城的护城军就肃清了街面,严格挑选了一些百姓等候着,准备夹道欢迎齐国使团。 负责接待使团的人是十六岁不到的辰王。 为什么是辰王? 因为大卫鸿明帝听闻,齐国使团的主使是年仅十一岁的皇子,觉得这是齐国的故意羞辱,所以便派了辰王去负责接待使团的事宜。 于是,两国邦交那么正儿八经的事,就变成了如今有些儿戏的模样。 代表两国的,都是还未加冠的少年。 似乎,比比谁先出丑,变成了这次邦交的重中之重! “报——!”卫国前哨一路狂奔到姬云廷面前跪下,“禀报辰王殿下,北齐使团离城只有三里。” 三里? 那已经是极近的地方了。 为首的姬云廷挺直腰杆,年龄虽然不大,气势却俨然具备。“准备迎接使团入城!” 按照规矩,姬云廷要带着接待人员,一起到城门口等候。 在使团到达之后,才一起进城前往城中专门接待外使的四方馆。 北齐使团是从北城门进入,沿着的北大街已经不见商贩小摊,只有挑选出来的百姓,站在道路两边安静等候。 在北大街两侧,有些茶楼酒肆里,也是人满为患。 他们都是为了一睹北齐人模样的老百姓。 当然,其中还暗藏着一些皇家暗卫,各家势力。 北大街上忘川茶坊里的贵客厢房,迎着街面的那一排中,早早就被人预订好了。 沈未白也在其中,只是打理这茶坊的管事,并不知道她是幕后大东家。 只知道,忘川茶坊是属于玄黄商号。 丹井和星鸾陪在沈未白身边。 她靠窗而坐,杯子里喝的不是茶,却是酒。 辰王姬云廷的身影,从她眼下离开,她嘴角微微上扬,说了句,“果然有帝相,以前的尹千梧眼神可不怎么好啊!” 想要成为真命凤凰,却偏偏放弃了真龙。 “主公?”丹井并未听清。 沈未白淡淡一笑,却没有再重复。 几年相处,丹井和星鸾也知晓了沈未白的脾气,所以也没有不识趣的追问。 今日,她们会来此,完全是因为沈未白临时起意,想要看看北齐使团入城的场面。 “据说,北齐在几年前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导致当时的皇帝退位,由他的胞弟继承了皇位,也就是如今的齐皇,风苍玄。”星鸾看向沈未白道。 沈未白点了点头。“北境风家,为前秦驻守北方大地六百年,抵御归胡人的扰袭进攻。后来,秦崩坏,天下大乱,风家也趁机自立,并且迅速朝南逼近,占领了不少城池,若不是那个时候归胡人打了过来,说不定如今这天下就都是风家的了,哪还有什么三国鼎立?” 来到这个时空后,沈未白最先做的事就是读史书,这段历史可谓是烂熟于心。 不过,星鸾口中的那件北齐皇室秘闻,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不仅她不知道,恐怕全天下知晓那件事真相的人,也只有北齐皇室中的寥寥数人。 丹井笑道:“这归胡人断了风家为天下之主的气运,又有着之前六百年的积怨,也难怪齐国对北漠归胡人恨之入骨了。” 说罢,三女都先后笑了起来。 别家的女子,只会谈些风花雪月,刺绣女红。 而沈未白身边的女子,也能与男子一样,畅谈古今,家国天下。 这一切,都是沈未白的功劳。 ‘读书,能改变命运!’这句口号,可不是空喊的! …… “主公,来了。”星鸾提醒了一句。 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阵阵马蹄声,也由远至近传入。 沈未白就坐在窗前,不用起身探头也能看清街面上的情况。 只是,听着四周传来的嘈杂之声,她突然间少了许多兴致。 踏踏—— 马蹄声再近了些。 齐国的使团,终于入了瑶城,踏上了北大街的青石板路上。 最前面的是两马并行,靠近沈未白窗户这边的那匹马上的装饰,并不属于卫国的风格。 那种粗犷,力量的装饰,是独属于齐国所有。 还有清晰的皇室图腾,在彰显着骑马之人的身份。 只是,还不等沈未白看清这位名震北齐的齐王长相,路上一面旌旗突然被风吹了起来,恰好挡住了那位齐王的脸。 顿时,沈未白觉得没了意思。 她起身,又看了一眼被旌旗挡住脸的齐王,对丹井、星鸾道:“回去。” 三人走出了茶室。 而此时,被风鼓起的旌旗也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张令人惊叹的盛世美颜。 虽然,这张脸还未完全张开,但也已经能惊艳世人,尤其是那一双与众不同的茶色眼眸,清澄得如同水晶,比世间所有宝石都还要珍贵。 偏偏,少年对自己的容貌似乎并不自知,听到众人的惊艳之声,也没有过多反应。 旌旗落下时,少年若有所感的回眸望去,却只看到了那扇无人的窗户。 “齐王在看什么?”姬云廷侧目问。 风青暝回过神,缓缓摇头。 青涩的脸上,有些冷酷。 姬云廷也不在意,只是又多打量了这俊美无双的少年几眼。 齐王的母妃,是蓟国公主。 蓟国素来有与火罗诸国联姻的习俗,所以蓟国公主的长相,也带有异域之美。 而齐王,似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拥有着与众不同的容颜。 尤其是那双眼睛…… “辰王殿下在看什么?”这一次,是风青暝反过来问姬云廷。 姬云廷也不见尴尬,落落大方的道:“齐王勿怪,本王只是觉得齐王的眼睛莫名熟悉。” 骑马在姬云廷身侧的卓云奚,也附和了一句,“没错,卑职也有这等感觉。” 风青暝那双澄明的眼眸,茶色逐渐加深。 他看着两人,突然说了句,“辰王,卓世子好久不见。” 姬云廷和卓云奚同时一愣。 “啊!你是安亭伯府里那个借住的小子!”卓云奚猛地喊了出来。 风青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姬云廷双眸却是倏地一缩。 “是你?那位阿炎弟弟!” 听到这个熟悉的乳名,风青暝的眉宇间要柔和了一分。 他颔首,毫无顾忌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而他的承认,让卓云奚更加震惊,“你……你怎么成为北齐的皇子了?” “云奚!”姬云廷及时叫住他,免得他失礼于人。 如今,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那位身若浮萍的阿炎弟弟,而是齐国最受宠的皇子,年纪轻轻的一品亲王! 卓云奚也反应过来,立即拱手抱拳:“齐王勿怪,卑职只是一时惊讶。” “不知者无罪。”风青暝淡淡的道。 那语气神态间,竟然有几分他‘阿姐’的味道。 姬云廷愣了愣,心中涌起一种感叹和怀念。“齐王一语道破,倒是让本王忆起当年了。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再难重温当日的欢声笑语。” 风青暝眉头轻蹙,眼神因为他这话而流露出疑惑。“辰王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虽在说话,但马却未停,只是走得慢些。 姬云廷对风青暝的话也没有多想,自然的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有些怀念当初,想起了不幸逝世的千梧妹妹罢了。” 吁——! 话音未散,姬云廷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马儿嘶鸣。 他回眸时,就看到少年的脸满是凌厉的问,“你说什么?!” ------题外话------ 新书上架,还需要大家的多多支持! 求订阅,求打赏,求书评!!! 你们的喜欢和追更,是我每日码字的动力! 上架后,更新时间不变。 明天起,更新章数每日两章,酌情加更。 但,上架后的章节字数会有大幅度的调整。 虽然每日两更,但每一章都有几千字,加起来,两章总字数近万更,或破万更。 总之,先这样吧。 上架更新先到这,虽然3更,但字数不少。有没有加更,我也不知道。看大家反应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章 阿姐,我回来了 (1更) 第一百零一章 她不喜欢的地方 (2更) 第一百零二章 听说,是为了联姻 (1更) 第一百零三章 相见不如不见 (2更) 第一百零四章 她不是医仙子 (1更) 第一百零五章 很像尹千梧 (2更) 第一百零六章 不许污蔑她! (1更) 第一百零七章 我怕阿姐会忘了我 (2更) 第一百零八章 异想天开的尹二小姐 (1更) 第一百零九章 我好像感受到阿姐了 (2更) 第一百一十章 我要去北齐 (1更) 第一百十一章 神不知鬼不觉 (2更) 第一百十二章 沈未白的野心 (1更) 第一百十三章 天降巨财,北齐国都 (2更) 第一百十四章 病能治,毒能解 (1更) 第一百十五章 贪财的医仙子? (2更) 第一百十六章 医仙子药丸的价值 (1更) 第一百十七章 情报的重要性 (2更) 第一百十八章 中原弱鸡 (1更) 第一百十九章 不仅要口服还要心服 (2更) 第一百二十章 因材施教,对症下药 (1更) 第一百二十一章 花神图 (2更)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庭异动 (1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商品的价值 (2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十万大军 (1更)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归胡的太阳 (2更)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件趣事 (1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是笔大买卖! (2更)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以三日为限 (1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要拜你为师 (2更) 第一百三十章 最大嫌疑人 (1更)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起去 (2更)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未来的大将军王 (1更) 第一百三十三章 蠢蠢欲动的心思 (2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看到了阿姐! (1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一张花神图 (2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玄功再异变 (1更)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找来了 (2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接阿姐回去 (1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幕城,水月山庄 (2更) 第一百四十章 去凑凑热闹 (1更)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人来 (2更)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似曾相识 (1更)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怕你又不要我了 (2更)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能暴露的心思 (1更)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杀敌于无形 (2更)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怕人误会吗? (1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喜欢一点 (2更)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一直很乖 (1更) 第一百四十九章 像我姐姐 (2更) 第一百五十章 是不是她? (1更)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黏黏糊糊的 (2更)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被震惊的尹千雪 (1更)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强大得可怕! (2更) 第一百五十四章 阿炎你怎么了 (1更)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识破身份? (2更) 第一百五十六章 花神图秘密 (1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要是阿姐想要 (2更)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客气 (1更) 第一百五十九章 送一份大礼 (2更) 第一百六十章 厮杀 (1更)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宴请谁? (2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嫂嫂 (1更) 第一百六十三章 长嫂如母 (2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姐姐只是大姐姐 (1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捂紧小马甲 (2更)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以江临为棋 (1更) 第一百六十七章 疫症 (2更)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波接一波 (1更) 第一百六十九章 焚野宫弟子 (2更) 第一百七十章 意中人? (1更)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的疫症? (2更)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1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医仙子靠谱些 (2更)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别怕,阿姐来了 (1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可怜又无辜 (2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占有欲 (1更) 第一百七十七章 茶里茶气的阿炎 (2更) 第一百七十八章 阴暗的念头 (1更)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万般皆因她 (2更) 第一百八十章 真的就很‘狗’! (1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氏撒娇大法 (2更) 第一百八十二章 百草谷不行 (1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喜欢她? (2更) 第一百八十四章 踏夜归来 (1更)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圣火教 (2更)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拨开迷雾 (1更) 第一百八十七章 要回焚野宫 (2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 疑点重重 (1更)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过棋子尔 (2更) 第一百九十章 一吻 (1更)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敢说 (2更)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告而别 (1更)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无极阁 (2更)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口手套白狼? (1更)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想当弟弟 (2更)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泊山庄 (1更)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们都输了 (2更)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是骑士 (1更)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剑山 (2更) 第二百章 青鸣剑 (1更) 第二百零一章 天意难违 (2更) 第二百零二章 一点不知 (1更) 第二百零三章 想要那个位子吗 (2更) 第二百零四章 失踪! (1更) 第二百零五章 结界之内 (2更) 第二百零六章 夜不能寐 (3更) 第二百零七章 寻人未果 (1更看题外) 第二百零八章 拔,还是不拔? (超大2更奉送) 第二百零九章 算计的是人心 (又是大章1更) 第二百一十章 谁出战? (2更) 第二百十一章 元素操控 (1更) 第二百十二章 痛快认输 (2更) 第二百十三章 世界的秘密 (1更) 第二百十四章 地动山摇 (2更) 第二百十五章 预警! (1更) 第二百十六章 大凶之卦 (2更) 第二百十七章 说谎 (1更) 第二百十八章 《九玄神功》下卷 (2更) 第二百十九章 为何会回来? (1更) 第二百二十章 摊牌 (2更) 第二百二十一章 姬云廷的心思 (1更)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全都记下了 (2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年龄大了 (1更)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安 (2更) 第二百二十五章 买卖! (1更)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心悦于你 (2更)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许算! (1更)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江临 (2更) 第二百二十九章 破解花神图 (二合一) 第二百三十章 居然是我自己?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原来如此!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东宫算计 (二合一更)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天意如此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风青暝的手段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地宫入口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机暗涌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螳螂来了 (二合一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沈未白的人 (二合一更) 第二百三十九章 蒙蔽世人之地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章 主动出击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就是不讲武德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地宫塌陷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梧桐林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她的地盘!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谁也配不上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根基浅薄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命难违?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道的自我修正 (二合一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出海!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章 心上人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遍寻不着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地宫现世!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绝世宝船!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玉佩与玉碑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先天不足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鼎炉?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入迦南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麻烦上门 (二合一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地头蛇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章 取而代之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谁毒谁?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泽阿奇的请求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扬家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冥狱将至! (二合一更)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只是警告 (二合一更)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到底是谁?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达成一致 (二合一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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