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先锋》 1:塔寨 死亡之后是什么样子,人死如灯灭,还是进入轮回转世再来,以前林耀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死了...然后又活了。 生与死,这是个概念问题。 林耀依稀记得,自己是出车祸死的,身为交通协警的他,当时正在追一位交通肇事的逃逸者。 追逃期间下着雨,因为车速太快,弯道超车时造成了侧滑,汽车直接冲出了护栏。 再睁眼,他就从交通协警林耀,变成了卧底缉毒警林耀,一个刚刚开始卧底生涯,就卷入一场械斗从而一命呜呼的倒霉蛋。 借尸还魂,还是夺舍重生? 林耀不知道,他只知道被他夺舍的林耀,不仅名字跟他一模一样,就连长相都是一般无二,宛如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他。 真是神神明明,难以思量。 摸着隐隐作痛,被人用棒球棍打伤的脑袋,林耀吸收着原身留给他的记忆。 林耀,1991年生人,祖籍汉东省,东山市,鲁丰区,塔寨村。 2006年,16岁的林耀一家从塔寨搬离,搬到了溪广林贵,从此定居于此。 2009年考入溪广警校,2013年毕业进入溪广禁毒署,2016年被借调回东山,并以卧底的身份重回塔寨这个名义上的全省禁毒模范村。 任务:破冰,抓鱼。 “塔寨,扫毒,卧底,破冰!” 林耀回忆着自己的记忆,越想越觉得熟悉,这不是他前世刚追过的电视剧《破冰行动》吗? 东山地区宗族势力强大,塔寨更是重中之重,这个年年获奖的禁毒模范村,实际上是南部地区的最大毒窝。 电视剧中,塔寨人展现出的团结,狠辣,无法无天,都深深的震撼了他。 哪怕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破冰行动看完了,也很清楚电视剧里展现出的,只是塔寨的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内幕没有被暴露出来。 现在是2016年四月,破冰行动的剧情还未正式开始,而他,这个世界下的林耀,便是破冰行动中的一环,一个出身塔寨,又以卧底身份重回塔寨,打入敌人内部的过河卒。 兴奋吗? 不,林耀有的只是后怕,因为他太清楚此时的塔寨,有多么的坚不可摧了。 破冰行动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关于林耀的篇幅,这不由让他在想,前身之所以身死是因为宗族械斗,受伤太重没挺过去,还是因为暴露了身份,被塔寨人提前解决了。 他不敢多想,因为他担心是第二种可能,这代表着他的处境非常危险。 这帮人,无法无天到了极致,如果暴露出卧底身份,不,不需要暴露,只要有个苗头出现,他都无法活着走出塔寨。 咚咚咚!! “耀哥,在家吗,我是胜文啊,辉叔让我来看看你。” 大门外,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小黄毛,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一副非主流的打扮。 小黄毛叫林胜文,塔寨中的年青一代,做事鲁莽,嘴上没把门的喜欢乱说。 在禁毒署内部,有一套对应着塔寨头目的扑克牌,几位当家人分别是黑桃a,红桃a,梅花a,方块a,下面的小头目是黑桃k,红桃k,梅花k,方块k。 而林胜文在扑克牌内部,属于红桃q,这已经是大马仔级别了,跟随的是塔寨三房大佬林宗辉,林宗辉外号辉叔,在警方内部的扑克牌中他代号梅花a。 林胜文还有个大哥,他大哥叫林胜武,这人是塔寨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小一辈中没有比他更出色的人物,只可惜不是嫡系出身,代号梅花k。 “原来是胜文啊,快进来。”确定了来人身份,并确定了林胜文身边没有跟着别人,林耀才故作热情的开了门。 一进门,林胜文就闻到了一股发霉味,这是老房子年久失修的味道,他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鼻子,这才开口道:“耀哥,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辉叔跟我说了,你是从三房出来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大家都是自己人。 你想将户籍迁回塔寨的事,辉叔说他基本同意了,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再有几个月就该祭祖了,这件事最好等到祭祖的时候再说,到时候你给祖先们磕了头,认了身份,这事基本就差不了。” 面对林耀的时候,林胜文显得很亲切,频频看向他脑袋上的伤,一脸的关心模样。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林胜文对他表现的亲近,一方面是他出身本家三房,与林胜文是一个支脉,另一方面则是他头上的伤,实际上是为林胜文挨的。 之前说过,东山地区形势复杂,宗族势力庞大,这里的人很抱团。 塔寨如此,其他村落也是如此,每年围绕着用水,用地,还有鱼塘的归属以及一些其他利益,经常会爆发械斗。 这次械斗,争的是小河湾附近的八里虾池,械斗的时候林胜文冲的靠前,陷入了围攻,要不是林耀护着他冲了出来,弄不好能被人活活打死。 为此,前身护着他往外冲的时候,脑袋上被人敲了冷棍,这才落下了一身伤势。 “耀哥,昨天的事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估计我就悬了,本来我大哥要亲自来给你道谢的,可他外面有事回不来,说先欠你一顿酒,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兄弟两的事。” “胜文啊,大家同宗同族,这些客套的话就不要说了,换成是我估计你也会护着我冲出来的,你说对不对?” 林耀这么一打趣,林胜文也笑了,笑道:“那肯定的,咱们三房比照大房,二房本来就差点,能在塔寨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团结啊! 三房中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林胜文的兄弟,谁有难我会袖手旁观? 耀哥,我今天把话搁在这,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你就看我表现吧。” 林耀笑着点头,林胜文有千般不好,但是有一点是好的,他这人直来直去,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别人这么说,转个头就能忘个干净,林胜文这么说,那是他真这么想的。 林耀以前是塔寨人,但是他走了十年,十年前的塔寨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如今,很多事早已物是人非。 这次卧底重回塔寨,破冰,抓鱼,拨乱反正,警察的责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也是塔寨人,不想看到塔寨再继续错下去,所以他正需要林胜文、林胜文这样的人照应。 “耀哥,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坐了一会,林胜文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话?”林耀看向林胜文,道:“说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耀哥,你十六岁就离开了塔寨,一走就是十年,这次怎么想将户籍迁回来了?”林胜文看着林耀,片刻后又道:“辉叔也想知道。” 林耀抬眼看去,他很清楚这些话不止是林胜文再问,同样也是三房的房头林宗辉再问。 毕竟,现在的塔寨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塔寨了,明面上塔寨是禁毒模范村,背地里却是大毒枭的老巢。 哪怕林耀以前是塔寨的人,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若不是昨天宗族械斗的时候林耀表现出色,又救了林胜文一命,恐怕代号梅花a的辉叔,林宗辉,还不会开这个口。 而且就算是这样,这件事也不是盖棺定论。 让林耀等几个月,等到祭祖之后再谈户籍迁回的事,估计也有在这几个月内考察林耀,摸清他底细的原因在。 只是这些问题,林耀心里知道,脸上却不会表态。 他前世就是警察,这一世又是卧底,两辈子加起来的专业素养让他明白,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则是能做不能说。 2:林耀 “我这次回来嘛...” 林耀摸了摸脸颊,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说实话,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我虽然是大学毕业,可这大学生不比以前,我又是个二本,每天兢兢战战的上班,一个月就拿三千多的工资,怎么也看不到出路。 现在的房价两万多一平,我都26了,别说女朋友,连个窝都没有,你说谁会跟着我。 这不,偶然间听到咱们村这些年过得不错,又是建筑公司,又是酒店,又是工厂的,我就寻思着回来吧,外面哪有家里好!” 听到林耀说起酒店,房地产公司,而不是别的什么,林胜文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林胜文很清楚,塔寨村的支柱性产业,从来都不是什么房地产或者大酒店,而是隐藏在深处的冰工厂。 这次上门,林胜文一半是看望林耀的伤势,另一半则是奉了三房房头林宗辉的命令,过来查探林耀的口风,看看他知不知道塔寨的底细。 现在看,林耀并不是为冰工厂来的,而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想要回来找份生计做做,这样一来他回去就可以交差了。 “耀哥,你回来的正好,这几年咱们塔寨虽然生意做的风风火火,可也正是用人之际。你恐怕不知道吧,咱们塔寨的公司里,给外人开的工资,跟给自己人开的工资可不是一码事。 就拿最基础的保安来说,外面找的保安,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五,而我们塔寨人要是去公司当保安,月薪就得一万出头。 你说了买房,咱们村有购房基金你恐怕也不知道吧,每家每户,只要是买的第一处房,这个买房钱村里给出一半,两万三一平的高档小区,一百平就得二百三十万,只要你开口,村里立刻就给你拿115万,剩下的钱你要是还没有,跟村里写下借条,村里也能给你先垫上。 咱们塔寨,可不是以前的穷乡僻壤了,耀哥你不是大学生么,咱们这可没几个大学生,你要是回来,就凭你的学历,怎么说,也得给你弄个经理什么的干干。” 说起塔寨来,林胜文眉飞色舞,脸上写满了自豪。 林耀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有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塔寨的崛起,可是无数尸骨铺垫起来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塔寨人中毒太深了,冰工厂一年上百亿的流水,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家破人亡。 在内,塔寨是团结的象征,在外,他们就是一群魔鬼啊。 塔寨的冰,该破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林氏祖训,再穷不许贩烟土,瞧瞧这群不肖子孙都干了什么,一个月两吨烟土,当年林氏先祖林则徐带给林家的脸面,都被这群不肖子孙丢尽了。 可耻啊,可耻!! “耀哥,你先休息,改天我叫人帮你把房子弄弄,这房子都发霉了。” 林胜文不知道林耀的内心变化,抬头看了看房梁,又道:“耀哥,叔叔婶婶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耀闻声心中一酸,这不是他的感触,而是前身留给他的,哽咽道:“已经去世了,山体滑坡,包饺子一样把人包在里面了,连最后一面我都没看到。” “呃...” 林胜文并不晓得是这么回事,愣了片刻才道:“耀哥节哀,你这次重回塔寨,叔叔婶婶的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林耀笑着点头,道:“是啊,当年塔寨穷啊,为了有更好的发展他们搬出了塔寨,要是知道今日的塔寨如此富足,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行,耀哥我先去了,有事你叫我。” 闲聊了一会,林胜文起身离开了。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林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 记得在剧情中,破冰行动开始时正下着小雨,再结合着大家的衣服,当时应该是晚春或者初夏,四月到六月之间。 现在是二月,剧情要是没变的话,再有两三个月故事就该拉开帷幕了。 而在此之前,自己这个卧底的任务,就是打入塔寨内部,赶在破冰行动开始前拿到账本与名单。 账本记载着权钱交易,拿到张本,就能挖出塔寨的保护伞,确定冰工厂的流水资金。 名单则是塔寨内部,制冰家庭的准确信息,塔寨是个大村,足足有三千户家庭,人口超过两万。 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家家制冰,真正的制冰家庭只有十分之一,他们才是重点抓捕对象,其他人的罪过可以先缓缓,毕竟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不可能把两万多人一竿子都打死,罪过轻的,怎么也得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想了许久,林耀暗暗有了主意,制冰家庭的成员名单,在塔寨内部不是秘密,只要肯下功夫,这份名单不难拿到。 真正难的是账本,账本掌握在二房房头,代号红桃a的林耀华手中。 林耀华此人,是塔寨的二号人物,也是一号人物林耀东的影子与副手。 此人心思缜密,狠辣无情,哪怕是军师式的人物也得是贾诩之流,手上的人命比一号人物林耀东都多。 想要从他手上拿到账本,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起码林耀没有一点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要说林耀华一点缺点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 首先,林耀华作为二号人物,扑克牌中的红桃a,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在一号人物林耀东不出面的时候,代替黑桃a林耀东出面。 如此一来,林耀东才能隐藏在背后,暗暗操控着一切。 所以,林耀华有很多应酬,他非常忙,经常抛头露面,而他信不过任何人,账本十有八九被他藏在家中,他的家是塔寨中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接触的。 反过来,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接触,也就意味着只要林耀华和他的儿子不在家,林耀华家里就不会有别人。 只要找到机会,将林耀华父子调虎离山,并躲开守在外面的马仔,想要混进林耀华的房间并不难。 当然,这只是个模糊的想法,怎么实施还有待研究。 林耀华家里是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有没有陷阱也不知道,冒冒失失的去偷账本,恐怕账本没偷到就被人抓了。 卧底不是请客吃饭,这次不行就没有下一次了。 前世已如云烟,这一世他就是缉毒警林耀,他很珍惜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虽有继承前身破冰、抓鱼的遗志,可他并不想将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这件事要稳,千万急不得。 3:接头 “嘶,下手还真重!” 林耀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披上一件外套出了门。 塔寨很大,名义上是个村级单位,实际上人口足有两万多,别说是村了,好多小镇都没有这个人口规模。 人多了,需求自然就多。 所以在塔寨内,一般小镇上有的这里都有,网吧,台球厅,饭店,诊所,乃至于ktv一个不缺。 只不过跟普通小镇不同,塔寨毕竟不是一般地方,也不是一个正常的村级单位。 想要出村只有一条路,路在村南,出村就得从这走,并且有两道关卡。 第一道关卡在村口,一天24小时有人守着,负责守卫村口第一道关卡的是二房,也就是红桃a林耀华这一脉的族人。 第二道关卡在上国道的时候,那里有十几人守着,名义上是个商店,实际上是进入塔寨的暗哨。 林耀走到村口的时候,二房的六七个马仔正在打麻将,麻将是二房的传统娱乐方式,就像大房的族人喜欢斗地主,三房的族人喜欢打台球一样,连娱乐方式都是有传统的。 “耀哥,这是要干啥去啊?” 看到林耀走出来,守在村口的马仔们笑着打招呼。 林耀算是三房一脉,大房,二房,三房之间多有竞争,但是大家同属林氏一族,脸面上都得过得去。 再加上在这次宗族械斗中,林耀表现的很亮眼,能打能拼,自然能得到下面马仔的尊敬,所以他虽然刚回塔寨不久,却也不是无名之辈。 “还能干啥,去医院看看呗,咱们村里的诊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纯粹是糊弄人的,我打算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脑袋上的伤可不能落下后遗症。” 林耀笑着回答,并给守在村口的几个马仔发烟。 “耀哥,不如我给你叫辆车吧,你这总不能走着去啊?” “行,帮我叫辆吧,没车真是不方便。” 与几位马仔闲聊了一会,很快一辆黑出租从村里开了出来。 看着林耀坐上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几名马仔坐下来接着打牌,闲聊道:“耀哥走了有十年了吧?” “差不多,当年耀哥没走的时候,在村里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当年要不是离开了,恐怕现在也得是小头目了。” “是啊,好时候没赶上,现在回来估计也不好弄了,这些年村里变化太大。” “说这些做什么,打牌,打牌,西风...” “耀哥,没想到你回来了,有空咱两喝点啊?” 坐在出租车上,开车的是个二十三四的年轻人,放在十年前林耀没有离开塔寨的时候,他还在林耀屁股后面当过跟班。 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了,看着林虎脸上强装出来的亲近,林耀很清楚十年后的今天,大家的关系早已疏远,林虎的话不过是客套而已。 “有空喝点,不过今天是不成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伤势。” 林耀一边回答,一边询问道:“虎子,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在村里开出租,除了车钱以外还拿一份补助,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林虎的笑容中带着满足。 看着一脸笑容的林虎,林耀的记忆有些恍惚。 当年他十六,林虎十四,这小子没少跟他掏鸟窝,摸鱼虾。 但是他很清楚,林虎胆子不大,看现在的样子,林虎跟村里的冰工厂什么的也没有掺和,只是老实本分的开着出租,算是随遇而安吧。 “耀哥,说实话,我觉得你不该回来。” 汽车上了国道,林虎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后视镜。 “为什么啊?” 林耀故作不知,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些年村里变化挺大的,很多事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也变了,挺没意思的。” 林虎没有直说什么,或者他根本说的就不是林耀,说的只是他自己。 塔寨这十年的变化,没有人比林虎更清楚。 他亲眼看着昔日的伙伴,从当初的淳朴变得不人不鬼,心狠手辣。 是,现在的塔寨有钱了,有地位了,没有人打光棍,家家户户都有钱。 可对比十年前,林虎发现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利益当头,缺少了当年的人味。 想着想着,林虎陷入了沉默,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苦想诉,话到嘴边却又无从提起。 很快市医院到了,看着走下车的林耀,林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虎子,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得忙一会,到时候我在打车回去。” 林耀挥着手,跟昔日的伙伴做着告别。 林虎开车走了,他脸色呆懈,又恢复成了那个有点呆,有点傻,有点不合群的二虎子。 “林虎!”站在医院的转门后面,林耀目送着林虎离去。 他是个卧底,而且他很肯定,一直待在塔寨的林虎可能知道点什么,但是他不准备将林虎当做突破口。 林虎是个老实人,这年头越老实的人越吃亏,林虎都混到在塔寨这个亿万富翁遍地,家家户户存款不低于百万的村子中开出租的地步了,咱们就不要在拉他下水了。 叹息一声,林耀收回目光,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又拿出一张新的不记名电话卡换上,播出了一个他没有存在电话本里,却一直牢记在心中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声,林耀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宁静。 十几秒过后,电话被人接通了,那头传来了厚重而沉稳的声音:“喂,我是李维民。” 李维民,汉东省禁毒署副署长,破冰行动总指挥。 他也是将林耀从溪广调到东山的人,一位在缉毒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久经风雨的老缉毒警,林耀的顶头上司。 “老大,是我。” 林耀的脸上带着笑容,卧底警察从来都是危险的,他不能去信任任何人,但是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你的接头上司。 唯有在这个时候,你不用戴着面具,你可以是人,而不是鬼。 “林耀,你怎么搞的,进塔寨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当天必须给我报平安,可你是怎么做的。 三天,足足三天啊,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眼里还有组织跟纪律吗?我差点就给你打牺牲报告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老大的称呼一出,李维民的咆哮声就响彻在了电话中。 林耀不怒反笑,在这一连串的问责背后,他听出了李维民的关心。 “老大,不是我不想给你打电话,而是塔寨内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在塔寨内部,弄了一套德国的信号接收设备,塔寨内方圆十里,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都会受到窃听,只要我给你打电话,很快他们就能顺着电话号码追过去。 那些人有什么能量你是清楚的,我刚回塔寨,正是重点观察对象,他们在移动查个电话号码太容易了,我为了不暴露,只能什么也不干,甚至没有正当理由,我都不敢走出村子。” 4:代号灵药 林耀说的是实情,塔寨外紧内也紧,并不是电影中那种输出全靠吼,两把手枪走天下的低级毒贩。 这里月产冰糖两吨,家家户户有枪,摄像头遍地都是,信息技术之发达,可不是三角金能比的。 如果不是林耀出身塔寨,算是半个自己人,普通人想要卧底进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就是这样,塔寨中人依然防备着他,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提,根本就没有接纳他。 “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维民是老牌缉毒警,可以说是林耀这些人的祖师爷,他也清楚卧底不是其他,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不然就是万劫不复。 “目前情况还不错,我也没想到赶的这么巧,我刚进塔寨就赶上了宗族械斗,在这场械斗中我救下了三房的林胜文,他很感激我,我借着他的手,初步得到了三房房头,代号梅花a的林宗辉的接纳。 不过林宗辉很谨慎,至今还没有接触过我,我想他在查我的底,在没有搞清楚我这十年来在做什么之前,恐怕他不会接见我的。 至于黑桃a林耀东,还有红桃a林耀华,更不是我这种新人能见到的了。 林耀华还好,平时会在村里出现,林耀东就不行了,只有头目级别的人才能见到他,他轻易不会在大众面前出现,出现了也是以企业家的身份,根本没有马脚让你抓。” 林耀将这几天的见闻,简单的做了下汇报。 总的来说是一无所获,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塔寨的存在不是一天两天,想剿灭它也没那么容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冰,也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对此不管是林耀还是李维民都很清楚。 “依然按照计划进行,你的任务就是名单与账本,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你要尽可能的打入敌人内部,必要的时候我会在这边协助你,为你清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你的档案我已经帮你修改过了,伪造了你在中南大学上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的履历,只从档案上调查你的情况,不会发现你与我们有任何关系。 只要你那边不露出马脚,他们就不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维民说到这里,突然又道:“林耀,你是溪广地区最出色的缉毒警之一,毕业三年就完成了两次卧底任务,人人都说你是灵药,对付毒贩的灵丹妙药。我想问问你,将你从溪广借调过来,让你反向卧底塔寨,这个充满你童年回忆的地方,你怪不怪我?” 林耀一阵沉默,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前世的记忆与这一世前身的记忆,交织在他的内心深处,让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个交通协警,他做梦都想当正式警察,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当警察光荣,当警察有面子,当警察过瘾。 可他考了很多次,就是考不上警校,当不了正式干警,最后只能当个交通协警。 我问他,如果他考上了,他想当什么警察? 他跟我说,他相当刑警或者缉毒警。 我问为什么,他说刺激,过瘾,他是个天生喜欢冒险的人,他享受在刀尖上起舞的感觉并乐此不彼。” “我打断一下...” 李维民听了半天,也没听从林耀说的是什么意思,忍不住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林耀靠在医院紧急通道的走廊上,脸上露出了满是深意的微笑,因为他口中的这个朋友,就是上辈子的他自己。 “因为...” 林耀紧了紧手中的电话,低语道:“我也一样!” 沉默... 片刻的沉默之后,李维民开口道:“如果我知道你是这个想法,我不会将你借调到东山,卧底不是游戏,你没有第二条命,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你的想法太危险了,这样的想法,会让你在一些面临决定性选择的关卡面前有铤而走险的风险,这不是一个严谨的缉毒警该有的。” 林耀没有说话,李维民是缉毒警中的老祖宗,缉毒警的教材都是他编写的,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 可有些话他依然不敢苟同,没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性格,处处求稳,卧底工作还怎么展开。 按照李维民的说法,用时间换信任,他打入塔寨内部要多少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卧底不是请客吃饭,时间越久,换来的可能不是信任,而是暴露的风险。 他没有这个时间,因为他很清楚,塔寨在今年就会因为一个李维民口中的愣头青而轰然倒塌,更好笑的是这个愣头青,还是李维民的养子。 若不是如此,恐怕塔寨这个毒窝,还能再坚持几年才被清理。 “老大,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肯定是不能退了,我一旦退了,立刻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我们将卧底都打入塔寨内部了,塔寨的人会怎么想,一定会察觉到我们要动他们了。 所以我们还是商量下,下步棋该怎么走吧,我觉得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塔寨内势力交错,每一房都有自己的代言人,这些头目级人物,挡住了我的上升路线,让我根本爬不上去,更别说打入核心了。 进入不到核心层,我就拿不到证据。 所以我需要功劳,类似荆轲刺秦王中,让荆轲从距离秦王百步,走到秦王面前十步的功劳。 只有十步之内,荆轲才有把握刺秦,而我才有机会拿到证据。” 思考... 短暂的思考后,李维民点头道:“我这边会想办法为你提供机会的,但是你不要急,不管是等待机会还是创造机会都需要时间,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维民语气微顿,又道:“未免你被监视,我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但是你那边如果有时间,务必要给我报平安。我可不想突然有一天,在某条河里看到你的尸首,是我把你带到东山来的,我也一定要安全的把你送回去。” “放心吧老大,我知道怎么做。” 林耀满口答应下来,随后不等李维民挂断电话,又道:“老大,我的真实身份,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你看我像傻瓜吗?” 李维民语气幽幽,这话出口的瞬间,林耀就想到了这位缉毒警的老祖宗,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的:我早已看穿一切笑容。 “您当然不是傻瓜,谁要是敢把您当猴子耍,那肯定是活得不难烦了。” “你小子!” 李维民付之一笑,可笑容只持续片刻他就警觉了起来,疑问道:“听你的口气,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哪有...” 林耀在笑,李维民却没有笑,因为他从林耀的态度中,发现他并不是很信任当地的缉毒队伍。 5:初见男主角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李维民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未发一言。 而就在林耀以为,李维民会继续逼问时,他却清了清嗓子,道:“行吧,那就先这样,改天我们再联系。” “好的老大。” 挂断电话,林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没问,李维民居然没问。 真沉得住气啊,换成一般的上级,恐怕早就以命令的口吻让他说下去了。 之前林耀还在想,要是李维民逼得急了,自己该怎么敷衍他。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作为一个携带记忆重生的重活者,他对破冰行动中的剧情并不陌生,很清楚明里暗里,都有人在为塔寨保驾护航。 哪怕李维民是他的上级,林耀知道他是好官,以目前的形式来说,他也不能跟李维民交底。 这与信任无关,而是他很清楚李维民的官虽然不小,却大不过塔寨后面的老虎。 更清楚,破冰行动这部电视剧到最后,也有大老虎没有浮出水面,不然光是市一级的保护伞,绝对无法让塔寨发展到这个地步。 塔寨上面肯定还有人,还有大老虎藏在深处。 这个老虎是谁,林耀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万一是李维民的上级怎么办。 是,林耀是清楚,李维民的徒弟,东山地区的公安副局长被拉下水了,看过电视剧的人都知道。 但是把这个人说出去了之后怎么办,会打草惊蛇的,现在渔网刚抛出去,远远不到收网的时候啊。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没人知道。 两个人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它可能变成三个人知道,四个人知道,由不得林耀不谨慎。 想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手眼通天,从始至终都没有浮出水面的大老虎,林耀觉得头皮发麻,情不自禁的点了根烟。 一切随缘吧,破冰行动中,大老虎从始至终都没有浮出水面,他很难说自己这一次,能不能将这只老虎逮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还在计划之内,只要推波助澜的进行下去,铲掉塔寨这个毒瘤并不难。 难的,是顺藤摸瓜。 “喂,医院里面不能抽烟。” 林耀正想着,背后传来了好听的话语声。 回头一看,来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穿着护士裙的年轻护士。 很漂亮的小护士,这是林耀的第一感觉。 第二感觉是白丝真好看,尤其是配上护士裙,饶是以林耀的沉稳性格,一时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珂!” 看着白了自己一眼,扭头而去的年轻护士,林耀眯了眯眼睛。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破冰行动中的女主,有破冰三傻之称,在医院中担任护士的陈珂。 陈珂此人,林耀也很难给她定义。 说她聪明吧,她经常干傻事,要不是女主光环在身,早死了八百回了。 说她真傻吧,她有时候又挺聪明,没她跟男主推动剧情,塔寨这个毒窝也不会这么快被清掉。 尤其是一出场,腿上多有白丝,更是让很多人爱恨难舍。 到她这快进吧,舍不得白丝,不快进吧,她又经常干些没脑袋的事,总给人一种在作死的错觉,很让人厌烦。 “陈珂这个女主,太能搞事了,我最好还是离她远点,省的她遭雷劈的时候连累到我。”只看一眼,林耀就打定主意,得跟这些男女主角保持距离。 他可没有主角光环在身,上面也没有让塔寨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的人脉。 真要学男女主角那样上蹿下跳,恐怕活不过三集就得当烈士,死在某个臭水沟里。 不信可以看看其他人,跟男女主角厮混在一起的,到最后可都是非死即残,林耀不认为他会是个例外。 ...... 交押金,挂号... 忙乎了一上午,快到中午吃饭了,他才做完检查从医院里出来。 不知是不是重生的关系,头上的伤势居然比他想的轻很多,按照医生的说法,回家安心养着就行了,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只是林耀没想到,上午碰到的陈珂,出医院的时候又碰到了一次。 看上去,陈珂好似刚下班了,要去吃饭,她没有看到林耀,林耀却看到了她,看着她上了一辆牧马人汽车,车上还坐着两个人。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副驾驶上坐着的是陈珂的男朋友,男主角李飞的搭档宋扬,一个没有主角光环,却胆敢跟主角一起去拼命的人。 结果嘛,自然是不言而喻,第二集就领盒饭了,成为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伟人。 而开车的,正是破冰行动的主角,有破冰三傻之称,外号李冲动的李飞。 男主:李冲动,李飞。 女主:陈快进,陈珂。 女配:马大哈,马雯。 破冰三傻一天之间他看到了两个,除了后续出场的女配马雯,三傻算是齐聚了。 “李飞啊!!” 看着驾驶位上的李飞,林耀的目光中满是深意。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做事冲动,孙猴子一样的人物,会成为塔寨崩塌的导火索。 当然,李飞的背景也不简单,林耀的顶头上司李维民,就是李飞的养父。 市局的马局长,更是被李飞救过性命,有这两位大佬在上面罩着,就是塔寨也不敢轻易动他,这才是李飞化身孙猴子,却没有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原因。 不然一连串的斗智斗勇中,李飞凭什么活到最后,跟那些大佬相比李飞简直太嫩了。 “陈珂,那个人你认识吗?” 林耀看向李飞的时候,李飞也注意到了他。 还别说,李飞做事固然冲动,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被林耀盯了一会就有了察觉。 “谁呀?” 陈珂趴在副驾驶上看了看,很快认出了林耀,道:“上午的时候,他在楼道里抽烟被我说了几句,应该是看我上了你们的车,这才多了看了几眼吧。” “珂珂,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听到这样的话,陈珂的男朋友宋扬坐不住了。 “想什么呢?”陈珂无语的看了男友一眼,拉长着话音说道:“对我有意思的人多了,你看我正眼瞧过一位吗?” “那是,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女朋友!” 宋扬脸上带着骄傲,这样的女友让他倍有面子,一时间壕气大发,嚷嚷道:“走,李飞,咱们今天吃鱼翅粥去,我请客!” “真的假的,我可真去了。” “去呀,谁不去是王八!” 三人笑笑闹闹,开着车渐行渐远。 林耀目送车辆远去,等到再也看不到了,这才抬头看了眼天空,语气幽幽的低语道:“要下雨喽!” 6:阴天 2016年,4月15日,小雨... 这是回到塔寨的第四天,林耀举着雨伞,行走在塔寨村的街道上,看着大街上四散而逃的行人,内心中满是紧迫。 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打破了早春的宁静,也打破了他内心的安宁。 风雨欲来!! 林耀有这种体会,男女主角的出现,让他意识到破冰大幕随时都会拉开,可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别说塔寨,就是他身处的三房,目前也没有信任他。 “耀哥,你在这啊,我正想找你去呢。” 林耀正往回走着,刚到门口还没等开门,打着一把红色雨伞的林胜文,就从小港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找我,什么事啊?”林耀停下拿钥匙的动作,转头对林胜文问道。 林胜文脸上带着喜色,撩了撩被雨水打湿的黄毛,开口道:“不是我找你,是我哥,我哥回来了,想请你去我家坐坐。” “你哥,胜武?”林耀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前身的记忆,记忆着十年前他还未离开塔寨时,林胜武作为同龄人中的大哥,带着他们去河里摸鱼的画面。 另一个,则是他的记忆,记忆着林胜武临死前,对着镜头疯狂大笑的画面。 慢慢的,两个画面开始重叠,一时间的恍惚,让林耀情不自禁的楞了一下。 “胜武啊,我有十年没见他了吧!” 林耀回过了神,连道:“快带路,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下午我得跟他喝点。” “放心吧,酒菜早就备上了,我哥就在我家等你呢。” 林胜文举着伞在前面带路,二人七拐八拐,来到了林胜文的家。 林胜文的家很简陋,虽然是二层洋房,可这是十几年前盖的老房子了,林耀也不知道现在的林胜文这么有钱,为什么不重新翻盖一下。 “大哥,我们回来了。” 推开栅栏门,林胜文人还没进去,就一嗓子吼开了。 林耀抬眼看去,小楼的房门是打开的,一位三十来岁,身穿皮夹克的大龄青年,正坐在厅堂中剥花生米吃,不是林胜武还能是谁。 林胜武,塔寨村,三房族人。 三房房头林宗辉的得力干将,塔寨头目级人物,扑克牌通缉令中的梅花k。 此人心思缜密,能文能武,可以说是塔寨年青一代的第一人,手腕与心性,仅次于塔寨中的几位大佬。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对三房的忠诚,与对弟弟林胜文的爱护。 在外人眼中,他是魔鬼一样的塔寨头目,杀人不眨眼。 在塔寨人眼中,他则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好大哥,特别爱护族中兄弟,在三房的威望仅次于房头林宗辉。 “阿耀,来了!” 看到林耀走过来,林胜武微微抬头,脸上带出几分笑容。 “胜武哥,好久不见了。” 林耀抖了抖雨伞上的雨水,将伞放在门口,乐呵呵的进了厅堂。 厅堂里只有林胜武在,林胜文的老婆孩子都不在家,也不知道是被打发出去了,还是在楼上没有下来。 “坐...” 林胜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开口道:“胜文都跟我说了,那天的事谢谢你,我就胜文这么一个弟弟,你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我林胜武的命,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你。” 林耀一听就笑了,笑道:“胜武哥,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大家都是三房中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换成谁也不会无动于衷。再说了,我比胜文大不了几岁,小时候没少一块玩,他叫我一声耀哥,我能不管他吗?” “说得好,塔寨我们三房实力最弱,比不得大房跟二房,不团结起来,早晚要被人吃干抹净,你的想法很对。” 林胜武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林胜文,道:“阿耀是我们的恩人,给你耀哥倒酒,咱们兄弟两个敬阿耀一杯。” “大哥说的对。” 林胜文坐下来倒酒,可能是下午还有事,酒桌上只有啤酒,没有白酒。 杯子却不小,是那种喝扎啤的大口杯,一瓶啤酒也就一杯的样子,一口气下去绝对过瘾。 “阿耀,我们兄弟敬你一杯。” 林胜武端起酒杯,带着林胜文跟林耀碰了一下,并补充道:“干了啊!” “干!” 林耀好爽的应下,三人举杯畅饮,一口气喝了个滴酒不剩。 “来,吃菜吃菜,这些菜都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再不吃就凉了。” 林胜武招呼着林耀吃菜,吃了几口之后,看似不经意的问道:“阿耀,我听胜文说你打算回来,这是好事,现在村里正是用人之际,你回来的正好。 但是我得多句嘴,外面属于村里的产业不少,什么酒店啊,建筑公司啊,网吧啊,ktv啊,游戏城啊都很多。 你说你是13年毕业的,这么算你工作也有两三年了吧,你之前学的是什么专业,以前都在哪上班啊,别误会,我就是问问,好合计着将你安排到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林胜武又端起了杯子,笑道:“你别多想啊,这些产业都属于村里,大房、二房、三房都有股份,安排人简单,但是怎么安排就得商量着来了,也得让你专业对口不是。” 看林胜武一脸关心自己的样子,林耀笑着连连点头。 内心中他很清楚,林胜武这是在摸他的底,只要他说自己在哪上的学,在哪上的班,回头林胜武肯定会让人去查,查查到底有没有他这个人。 有他这人,第一关就算过了。 没有,就说明他这个人有问题,到时候会怎么样,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胜武哥,我是中南大学毕业的,学的是法学系,13年毕业,毕业后在溪广的惠民律师所上班,干了两年半。 说起来,这个惠民律师所啊,也是我们中南大学法学系的一位师哥创办的,刚开了几年,名声不太响,自然工资也就低了些。 前段时间,我跟师哥闹了矛盾,一气之下我就离职了,后来听说这些年咱们塔寨弄得不错,我就寻思着回来看看。” “律师啊,阿耀,你厉害了呀!”林胜武看上去很为林耀高兴,催促着一边的林胜文,开口道:“胜文,把你笔记本拿过来,我看看中南大大学在哪啊。” “好的哥。” 林胜文很快拿着笔记本过来了,在林耀的注视下,林胜武打开了中南大学的官方网站,很快又在官网的论坛中,找到了2013年毕业季,中南政法系的毕业合照。 看着照片中,身穿学士服,头戴学士帽,挤在人群后面的自己,林耀深深的松了口气。 李维民办事靠谱,这照片ps的也相当漂亮,绝对是公安内部的高手做的。 林耀想来,有这张照片在,应该能打消林胜武,乃至于塔寨几位大佬的初步疑虑了吧。 “真精神!” 看着照片上的林耀,林胜武笑着抿了口酒,随后又道:“阿耀啊,你们惠民律师所的电话多少,我有点事想要咨询一下。” 林耀一愣,赶忙道:“胜武哥,我就是律师所出来的啊,有事你问我就行,没必要咨询他们。” “要的,还是要的。” 林胜武放下酒杯,看着林耀的眼睛,反问道:“阿耀,你不会不想把电话给我吧?” 7:雷雨 林胜武看着林耀,林耀也看着他。 片刻之后,林耀哈哈一笑,道:“怎么会!” 林耀没有坚持,说出了一串号码,让林胜武拨打了过去。 嘟、嘟、嘟... 拨出这个电话,林胜武的眼睛却始终在林耀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样。 林耀不动声色,这时候他只能指望李维民那边做的彻底,给他安排的新身份经得起考验了。 “喂,谁呀?”十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是阿耀的朋友,你是惠民律师所的潘肖,潘律师吗?我有个事情想要咨询你。” “阿耀,是林耀吧?”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出了林耀这个名字,林胜武对着林耀笑了笑,道:“是,是林耀给的我电话。” “林耀这臭小子在你身边吗?” 电话那头,潘肖气急败坏的吼道:“赶紧让他接电话,这臭小子跟我闹了脾气,居然一声不响的走了,说什么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这是翅膀长硬了,想单飞啊? 你告诉他,我带了他两年半,他走可以,但是千万别让我知道,他勾搭了我的老客户,不然我饶不了他。” 嘟嘟嘟... 电话中传来忙音,林胜武一脸的错愕,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挂他的电话。 “闹了点小矛盾,说起来,潘哥以前挺照顾我的,也算是爱之深,恨之切了吧。” 林耀一脸的沮丧,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林胜文看了赶紧举起酒杯,安慰道:“耀哥,树挪死,人挪活,你离开那破地方就对了。什么狗屁律师,这年头有钱才是大爷,没钱的球也不是,以后有我口吃的,就少不了耀哥你的,我肯定带你发大财。” “阿耀,赚钱的机会多得是,你救了我弟弟,我们兄弟不会忘了你的。” 官网上的毕业照,还有这通电话,让林胜武的警惕性放松了不少,连看向林耀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林耀暗暗松了口气,林胜武的身份是林胜文比不了的,他是塔寨头目,更是三房房头林宗辉的头马,他的态度基本可以代表着林宗辉, 有林胜武的认可,其他人就不会再拿身份说事,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吃菜,喝酒,闲聊...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不少,大家围绕着童年趣事难免多喝了几杯。 一直喝到下午,外面的雨停了,这次聚会才算结束。 临走前,林胜武拍着林耀的肩膀,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阿耀,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头跟辉叔商量一下,绝对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多谢胜武哥。” 林耀打着酒嗝,摇摇晃晃的走了。 等到他离开之后,一脸醉态的林胜武,再看哪还有要醉的意思,说他没喝酒都有人信。 “大哥,耀哥走了啊?” 林胜武是假醉,林胜文可就是真醉了,他扶着房门脸色通红,念念有词的说道:“大哥,耀哥救过我的命...嗝...他的事你可不能不管...嗝...” “放心,一会我就去辉叔那,只要辉叔没有异议,我会尽快给他安排的。” 林胜武说完这话,回头看了弟弟眼,道:“我听娟子说,你从家里拿了一百二十万,这个钱你拿去做什么了?” 娟子是林胜文的老婆,一个长得不算漂亮,只会守家过日子的好女人。 “有个朋友做生意,跟我这借了点钱,说下个月连本金带利息还给我。”说起这一百二十万的去向,林胜文目光闪躲,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什么朋友,一口气就借一百二十万,你居然还敢借给他,这不是胡闹吗?” 林胜武表情不悦,沉声道:“赶紧把钱拿回来,我早就说过你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有啊,你那些狐朋狗友少走动,不该说的话一定不要往外说,知道吗?” “知道了,大哥。” 面对林胜武的时候,林胜文不只是尊重,而且显得很惧怕。 说起来,他们兄弟二人父母死得早,林胜文可以说是林胜武这个大哥养大的,正所谓长兄如父,在林胜文眼中林胜武不只是他大哥那么简单。 只不过有些话,林胜文也不好跟林胜武说。 比如,娟子贤惠是贤惠,可她长得一点都不漂亮,而且还是别人介绍之后,林胜武做主同意的婚事,林胜文根本就不喜欢她。 再加上林胜文才二十四,年少多金,正是追求潇洒的时候,哪有心思守着家里的黄脸婆。 一来二去,他就跟一个比他小四岁,在4s店卖汽车的女孩好上了。 虽然有林胜武在,他也不敢跟媳妇闹离婚,但是外面有人之后,心思肯定也就野了。 这一百二十万,可不是他借给朋友的,而是拿去给那个叫周琳的情妇买房买车用的,林胜武让他拿回来,他上哪拿去。 “一百二十万啊!” 林胜武走后,林胜文坐立不安,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填这个窟窿。 这可不是小数目,家里的钱不能动,想补上这个窟窿可没那么容易。 容易!! 林胜文目光一亮,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可要说赚钱容易,还有比干他们这行更容易的吗。 只要他做点货,拿出去随手一散,一百二十万还不是轻轻松松。 至于塔寨内,私人不允许出货的规矩,直接就被林胜文抛之脑后了。 他可是小头目,只要不出问题谁敢管他,自己少做点,做的稳妥一点,堵上窟窿就收手,还能被人抓个现行啊。 塔寨,林宗辉家... 林胜文的心里斗争,做哥哥的林胜武一点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林胜武正站在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在梧桐树下品茶的中年人身后。 这位中年人,面色阴鸷,身材高瘦,看上去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大人物。 在他身上,还佩戴者许多饰品,胸前的纯金佛牌,代表着平安,左手上手表代表着时间,右手上的佛珠代表着容忍,手上的金戒指,代表的则是权利。 他,就是塔寨三巨头之一,扑克牌通缉令中的梅花a,三房房头林宗辉。 “辉叔,林耀我已经见过了,他真是中山大学毕业的,官网上有他的毕业照。 毕业后,他在惠民律师所上班,干了两年半,我也给惠民律师所打电话了,是有这么个人,问的都听清楚,我觉得他的身份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着林胜武的汇报,林宗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再喝茶,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林胜武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等着林宗辉的吩咐。 说起来,他到底是小辈,不是塔寨的决策人,有些话他可以旁敲侧击,但是他不能下定结论。 结论,自然有辉叔去做,如果辉叔不同意,还是信不过林耀,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林宗辉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茶水喝了小半壶,这才叹息一声:“胜武啊,林耀救了胜文一名,你们兄弟两挺感激的,是不是?” 不等林胜武回答,林宗辉又道:“如果我说,林耀的身份有问题,你会怎么做?” 林胜武浑身一震,看了看林宗辉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低头道:“我会给他个痛快的。” 8:安排 “不错,不错!” 林宗辉欣慰的笑了笑,低头继续喝茶。 林胜武犹豫再三,看林宗辉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迟疑道:“辉叔,您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你不觉得吗?” 林宗辉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水上沾了沾,在桌子上一边画着,一边开口道:“律师啊,这也算是高级人才了吧,他就是混得再差,能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一样吗? 他自己也说了,在外面听人说,塔寨这些年混得不错,那我就要问了,他对塔寨的事情真的一点不知情? 胜武啊,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句话叫做瞒上不瞒下。 有些事情嘛,皇帝可以不知道,但是大臣一定会知道,有些事大臣可以不知道,但是师爷一定会知道,我的意思你懂吗?” 林胜武轻轻点头,道:“辉叔我懂,就像我们塔寨一样,那些达官贵人,谁也不知道我们塔寨的核心是冰工厂,都以为我们是宗族企业家。 但是往下,东山的小老百姓,尤其是塔寨周围几个村里的老百姓,没几个不知道我们的底细的。 我们能瞒得住达官贵人,但是我们瞒不住周围的普通百姓,塔寨就在这里,那些老百姓就在这里,想要将他们瞒住那是自欺欺人。” “嗯,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在缉毒局内部,关于我们塔寨的线索,早就堆积如山了。 他们不敢妄动,不是因为没人知道这里的猫腻,而是没有直接证据,或者说狠不下心来。 塔寨三千多户,人口超过两万,哪怕我们上边没人撑伞,也不是等闲之辈能动的,为什么,影响太大,一个不好很难收拾。 塔寨才能屹立不倒,原因是多方面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在工厂里面,给那些不愿意同流合污,拥有塔寨籍的员工开三倍工资的原因,这是收买人心。 胜武啊,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林耀的事不能急,还得在看看。 要是看好了,他真是个可用之才,身份没有问题,正如你说的,三房目前正是用人之际,我不会让这样的人才浪费的。” 林宗辉说到这里,摆手道:“派两个人,去溪广查查惠民律师所,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林耀要是真在惠民律师所干了两年多,不可能没有痕迹留下。” “是,辉叔,我这就安排。” 林胜武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又道:“辉叔,我们兄弟是挺感谢阿耀,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真没给阿耀说好话,只是觉得他是个人才,要是身份没有问题,咱们没理由不用。” 林宗辉多了几分笑容,拍打着林胜武的手背,开怀道:“这些年你为三房出生入死,功劳我都记在心里,你有没有私心我还不清楚吗。” 林宗辉话是这么说,林胜武却不敢邀功,反而头低的更低了:“辉叔,那我去做事了。” “等一下...” 林宗辉眯着眼睛想了想,又道:“这次前往溪广摸底的人回来之前,林耀就还不能信任,不能让他们接触我们核心的东西。 可话说回来了,咱们塔寨可没几个念书好的,这样的人才不能用,总晾在这也不是个事。 这样吧,核心的东西不能让他接触,非核心的部分可以适当的给他透露一下。 胜利路那边,咱们不是接了个旧城改造的工程,现在正准备拆迁呢吗。 你让他过去,负责一下拆迁的事,让他先把职位挑起来,咱们也好看看他的能力。” 塔寨下面也有正规公司,大龙房地产便是其中之一。 这几年盖楼挣钱,再加上塔寨在上面有关系,拿地盖楼相对容易,房地产公司发展的也算不错,论市值的话也有几十亿了,在市里的房地产公司中排名靠前。 当然,房地产赚钱,那是要劳心劳神的。 说赚,肯定没有塔寨的冰工厂赚钱,冰工厂一年上百亿的流水,才是塔寨的核心支柱。 房地产那边,一年流水虽然也有几亿,却不被塔寨的大佬们放在心上,只是让塔寨面子上好看的。 只有在塔寨内不受宠,或者说不愿意掺和冰工厂生意的人,才会被安排到其他地方,那里是权利的外围。 “辉叔,拆迁不比其他,阿耀刚回塔寨,立根未稳,我怕他应付不来啊!”对于林宗辉的安排,林胜武心有顾虑。 “应付不来?”林宗辉眉头一皱,摇头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我还能用他干什么啊?” “辉叔,我明白了。” 林胜武察觉到了林宗辉的意图,这次的安排,估计也有看看林耀本事的意思。 只要林耀做得好,做的漂亮,等到去溪广的人回来,确定他的身份无误之后,林宗辉恐怕会扶他上位。 在大房与二房,肯定没有这样的事。 但是三房不同,三房人丁稀少,林宗辉的三个儿子一死两残,大儿子又是做正当生意的,如此一来也造成了无人可用的局面。 眼下的三房,林宗辉手上严格来说,可用之人只有林胜武兄弟二人。 其他人当个马仔尚可,冲锋陷阵也行,但是当头目就不行了,手上缺少得力干将,弄得辉叔也是分身乏术。 “去大龙房地产,负责胜利路旧房区拆迁问题,这是辉叔的安排?” 第二天,接到林胜文好消息的林耀,也被这个所谓的好消息砸蒙了。 他想过一开始,不会接触到塔寨核心,却没想到要把他调出去负责拆迁。 民间有句土话,叫做好人干不了拆迁。 也就是说干拆迁的,都是从好人中挑出去的,可能不是坏人,但绝对跟好人不搭边。 这也难怪,毕竟拆迁就得给钱,人心的贪婪是无止境的,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就有了强拆这个词。 在各个公司中,负责拆迁项目的人,多是外聘来的当地狠角色,软的不行就会来硬的。 这几年风气虽然好了些,可你要装疯卖傻,也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而他,被林宗辉点为胜利路,旧城区改造项目拆迁负责人,恐怕只靠光明正大的手段,也没法将旧城区三千多户居民安排妥当。 林宗辉,这是要秤秤他的斤两啊。 9:拆迁办经理 “耀哥!” 第二天一早,林耀刚出门,就看到开着一辆丰田霸道,守在他家门口的林胜文了。 “胜文啊,这么早要去哪啊?” 林耀看看手上的手表,现在还不到七点呢。 平常这个时候,林胜文是绝对起不来的,没有正事他能睡到中午,他媳妇都不敢叫他起来。 “我能去哪,陪你走一趟胜利路呗,难道你还想单刀赴会啊?” 林胜文靠在车门边,等林耀过来后递给他一根烟,一边给他点上一边说道:“耀哥,你刚回来,不知道家里的复杂形势。 胜利路的拆迁队长黑老五,是二房从外面找来的人,辉叔将你安排下去,黑老五恐怕不会满意。” “不满意?”林耀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道:“我是胜利路的拆迁经理,黑老五只是个队长,不满意又能怎么样?” “明面上肯定不敢怎么样,阳奉阴违恐怕就少不了了。” 林胜文自己也点了根,小声道:“我今天跟你去一趟,看看那边的形式,不行就把他换下来,换成我们三房的人。 耀哥,你现在负责胜利路的拆迁,你做什么,辉叔可看在眼里呢。 辉叔可不会想你有多少困难,他老人家只看结果,你刚回来,正是要干事的时候,可不能给辉叔留下坏印象。” “这话倒是在理。”林耀了然的点点头,救林胜文这步棋是走对了,没有上次的过命交情,人家凭什么这么帮你,拿你当亲兄弟看待。 再怎么说,林胜文也是塔寨的小头目,上面更有个当大头目的大哥。 不看僧面看佛面,林胜文亲自为他保驾护航,黑老五多少也要忌惮一二。 大龙房地产,胜利路,拆迁办事处... “队长,这都八点了,一会林经理就该来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准备准备?” “是啊队长,这姓林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风吹来的,呼的一下就过来当经理了,咱们对他一问三不知,可别被穿了小鞋。” 一栋靠近路口的白色小楼,便是大龙房地位于胜利路的拆迁办事处。 拆迁这东西,其实学问挺大的。 一般情况下,上面拆迁的命令下来,没有三五个月绝对拆不掉。 总之就是各种扯皮,想要几天清空几千住户,那不是拆迁,那是日本鬼子进村了。 大龙房地产,驻扎在胜利路的拆迁办事处,算起来已经有两个多月。 因为是市里拆迁,更是马虎不得,该关照的,该疏通的,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 作为胜利路办事处的拆迁队长,黑老五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根烟接着一根,任由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他黑老五,在街面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管着几十号兄弟,居然今早才接到塔寨的命令。 再一打听,这事昨天晚上就定了,偏偏连个告诉他的人都没有,稀里糊涂脑袋上就多了一个太上皇。 “队长,这新来的林经理,咱们也不熟悉,您看是不是...” “看什么看,我是队长还是你是队长?” 被问的急了,黑老五一挥手,将桌子上的烟灰缸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烟灰缸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吓得在场的拆迁人员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队长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什么错没犯脑袋上就多了个爷爷,以后咱们再想吃香的喝辣的可就难喽!” “谁说不是,可我们有什么办法,人家姓林,来自塔寨,谁惹得起啊?” “嘿嘿,你们恐怕还没听说吧,这次来的经理,是塔寨三房的人,咱们队长抱的大腿是二房,队长这么不痛快,怒占一半,惊也得占一半吧?” “那还用说,别人只当咱们拆迁办是冷清衙门,这里面的油水又有谁知道,那些搬走的住户们,走的时候好多东西都不要了,旧的沙发,家电,留下的垃圾,甚至是厨房里的水龙头,个顶个的都是钱。 胜利路这处旧城区,光是人口就有三千户,一家拆一座防盗门卖废铁,都能卖出一辆奔驰350来,队长舍得跟人分权才怪。”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这些负责拆迁的,不只是将人轰走,还要负责人走后的旧楼拆除问题。 胜利路这片旧城区,是八十年代初期建成的,都是四十年左右的老楼,用的窗户都是铁的。 黑老五这个拆迁队长,既负责拆迁,也负责拆迁后的垃圾运输,一来一回,里面起码有几百万的利润。 一声不响,上面空降了一个经理下来,这钱还能赚的痛快吗? “胜文,黑老五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拆迁办的人正在谈论林耀,林耀这边也在说着他们。 林胜文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直言道:“黑老五原名张友全,今年43岁,因为长得黑,在家又排行老五,人送外号黑老五。 他这人,早些年是个大混混,九几年的时候就开过歌厅,在东山这片地方挺有名气,在混混里面算是叔父辈的人物。 九八年的时候,他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十四年,再出来已经跟不上形势了,正好当时二房招兵买马,看在他过去有些名气的份上,就把他招进了拆迁队。 这个人的情况很复杂,说他是个狠角色吧,13年的时候在酒吧跟人争风吃醋,被两个十五六的孩子捅了三刀,当时就吓尿了。 说他是个废物吧,15年拆金品质小区,有家钉子户仗着上面有人关照,狮子大开口死活不肯搬。 他晚上去人家家里谈条件,在公文包里带了一把短刀,当人家不同意时,当着人家的面切掉了自己一根小拇指,吓得那户人家当时就同意搬走了,也没法说他胆小怕事。 算一算,他在拆迁队长的位置上,坐了有四年多了,跟在他身边的拆迁队员,都是他从外面找的社会闲散人员。 要是不能压下他,让他处处跟你作对,你这经理的位置也不好坐。” 人在车上,林胜文就将拆迁办的情况,跟林耀简单的说了一下。 林耀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再问两句。 很快,一个出生于七十年代初期,曾经叱咤风云,后来又逐渐没落的大混混形象,出现在了林耀的脑海中。 当年改革刚开放的时候,这些胆大包天的混混们,也算是第一批下海的人之一。 沙场,煤矿,开山采石,养大挂车,开台球厅,歌舞厅,游戏厅,网吧...当年做这些行当的,市面上没点关系还真不行。 其中混的好的,到现在身价上亿都不稀奇。 当然,更多的还跟黑老五一样,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 算起来,黑老五如日中天的时候,塔寨三巨头还不知道干嘛呢,到今天却反过来了,黑老五这样的老混混,恐怕连见塔寨叔父辈一面都难,地位还不如林胜文这种大马仔。 林耀真的很好奇,这样的黑老五,真的会对二房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10:钉子户 “黑哥,他们来了。” “知道了...” 当汽车停在拆迁处时,坐在里面的黑老五很清楚,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他是二房的人,来的经理却是三房的,对方来干什么,难道是跟他好啊? 好的了吗? 黑老五面沉如水,一颗心早就沉了下去。 “这里就是大龙房地产公司,驻胜利路的拆迁办事处吧?” 林耀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内的人看他,就想看土匪一样,脸上写满了抗拒。 “我姓林,林耀,公司任命我为大龙房地产公司,驻胜利路拆迁办事处经理,上面应该给你们打过电话了吧?” 林耀目光环视,最终落在了黑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名壮汉身上。 这个人,应该就是黑老五了吧,看着真够魁梧的,面色黝黑,一脸横肉,有点黑旋风李逵的意思。 “哑巴了,耀哥说话没听见啊?”林胜文也推门进来了,看到大家的一言不发,黑老五更是冷着长脸,阴阳怪气的开口道:“怎么,有人不服?” 说到这里,林胜文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黑老五,冷笑道:“黑老五,这有你坐着的份吗,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黑老五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是最早一批出来混的,整个东山地界谁没听过他的名号,谁不喊他一声黑哥。 被林胜文这样的小辈训斥,还是在小弟面前,黑老五气的直哆嗦,如果林胜文不是出身塔寨,不是有林氏宗族撑腰,今天他敢让他出不了这个门。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眼下的塔寨实力强横,林氏宗族越发庞大,林胜文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塔寨林氏宗族的狗,绝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碰的。 “林经理...” 黑老五咬着牙站起来,看了眼林耀之后,又看了眼为林耀撑腰的林胜文,沉声道:“我是黑老五,拆迁办的拆迁队长。” 黑老五脸色阴沉,看上去并不是很服气。 林耀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怕黑老五明着抗拒,就怕他是笑面虎,明着一套,背地里一套,捅刀子的时候还对你笑呢。 现在看,黑老五的养气功夫还差得远,这份心机,别说跟塔寨的几位叔父比,恐怕连林胜文的大哥林胜武都比不上。 放心了,林耀一看就放心了。 至于黑老五的情绪,是不是在作秀,实际上他是一个好演员,这一点林耀并不担心。 黑老五要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也不会在拆迁队长的位置上待几年,始终进不了二房核心。 “耀哥,有什么事你跟他们谈吧。” 看到黑老五服软了,林胜文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看着大气不敢喘一下的诸人,林耀的目光中满是笑意。 林胜文今天要是没有跟来,黑老五不会这么快露怯,这么快丧失主动权。 人的名,树的影。 黑老五不会觉得,林胜文是为了林耀来的,只会将林胜文的行为,看作是塔寨三房的意思。 这种过分解读,正是林耀所需要的,他到底刚回塔寨,位卑言轻,没有尚方宝剑在手,很难镇住这帮骄兵悍将。 “黑哥,您岁数跟我爸差不多,我叫您一声哥是应该的。” 林胜文唱了红脸,林耀就开始唱白脸,道:“我这次过来呢,是奉了辉叔的命令,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听到这样的话,黑老五脸色好了几分。 相比口不择言的林胜文,起码林耀的话还算尊重,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林耀看着黑老五的神情,对他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三房的招牌还是管用的,有林胜文这么一闹,估计以后在明面上,黑老五也不敢跟他硬顶,当然,暗地里是不是阳奉阴违,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黑哥,我记得这次拆迁,公司给出了五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我想看看你们进度表。”林耀走到黑老五的办公桌后面,坐在了他之前坐着的老板椅上。 黑老五脸色微变,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叫一位负责统计工作的女文员,去保险箱中取来了进度表。 其他人一看,目光若有所思。 黑老五坐着的位置,相当于拆迁处这个小机构中的王位,之前黑老五坐在上面,他自然是大权在握。 现在这位置换成林耀了,也说明当家做主的换人了。 拆迁队三十几号人,一个个也是心思各异,所思所想,当然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林经理,这是进度表。” 女职员将进度表送来,林耀也不客气,干脆直接的翻看了起来。 说是进度表,实际上就是个名单。 名单上记录着旧城区,每一家,每一户的情况,签了搬迁协议的打对号,没签的空着不动。 林耀简单的看了下,旧城区3112户人家,九成九都签了搬迁协议,没签的只是少数,看来这两个月黑老五的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也正常。 钉子户毕竟是少数,塔寨的大龙房地产公司,并不是什么黑心开发商,开出的价格虽然不是最高的,可也在市场价范围内。 这几年,东山城拆迁的地方不少,旧城区的居民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这个拆迁补偿很公道,有人带头也就跟着签了。 剩下的那些没签的,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林耀翻看一下,发现没签合同的还有16户,各有各的问题。 最严重的问题,是私自加盖问题。 胜利路是旧城区,不只有小区,还有村民自己盖的房子。 传出旧城区要改造的风声之后,有些利益熏心的村民,就打起了加盖房屋,多拿拆迁款的念头。 比如说有一户村民,明明是二层小楼,等到拆迁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五层,硬生生加盖了三层上去,这不是胡闹吗? 拆迁之前,大龙房地产联合当地社区,审计所,早就对旧城区进行了初步审计,这些后来加盖的面积,根本不能算在拆迁赔偿之内。 如此一来,加盖的村民当然不干了,于是就成为了钉子户,双方围绕着拆迁赔偿问题几经周旋。 以前,林耀经常听到黑心开发商,暴力拆迁队这个词。 今日再看这份进度表,发现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黑心开发商固然有,可刁民也不在少数。 原本两层三百平的面积,硬生生变成了五层八百平,翻了将近三倍,这是何等的利益熏心。 更可气的是,加盖的楼层要是能住人,大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后面加盖的明显是样子货,用的钢筋还没有小拇指粗,这是把他们当日本人骗啊。 这种东西,大龙房地产公司能认吗,塔寨的几位叔父能认吗? 这要是认了,大家有样学样,拆迁工作还怎么展开,是不是糊几层窗户纸上去也能拿钱。 “钉子户啊,钉子户!” 林耀看着手中的报表,嘀咕道:“要钱不要命啊!” 11:劝慰 “对那些钉子户,目前采取的是什么措施?” 林耀简单的看了下进度表,就将目光放在了黑老五身上。 黑老五脸上带着不耐,开口道:“都是老办法,断水,断电,玻璃上泼油漆,后半夜打恐吓电话。” “有效果吗?”林耀问了一句。 “要是没效果,钉子户不会只有十六户了。” 黑老五脸上带着得意,拆迁谁不想多拿点钱,他们这些人就是给公司省钱的。 “也就说,断水电,泼油漆,恐吓这些办法都用过了,能吓走的都吓走了,剩下的这十六户是不吃这一套的?”林耀微微抬头:“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这么说也行。”黑老五没有反驳。 林耀轻轻点头,随后话音一转:“剩下的这十六户,你打算怎么对付?” 黑老五答道:“按照我们以往的方式,小菜吃不好就得上硬菜了。 比如这家,107号,家里是四口人,有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一个正在上初中的闺女,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娘。 我们的办法很简单,他们不是不搬吗,找几个小混混,跟着他们闺女上下学。 咱们也不动他们,不打不骂,就在路上跟着,看他们怕不怕。 基本上这招用了,有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就老实了,这十六家钉子户,能抗住这一招的不会超过三家。” 林耀听的暗暗咂舌,黑老五这招够阴损的。 而且从法律上来说,跟踪是很难定性的,你就是报警都不好使,人家一句没跟着你就完了。 “如果他们将孩子送走,自己依然死活不搬呢?”林耀又问了一句。 “还不搬?” 黑老五不怒反笑,乐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心存侥幸,那就不能怪我不仁义了。咱们这是老城区嘛,又临近拆迁,要是有个入室抢劫,打架斗殴之类的应该很正常吧?” 林耀听懂了,前面是文的,后面是武的。 要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该黑老五手下的小混混们登场了。 你就是横,横的过黑老五这帮人? 他们可是吃这碗饭的。 “有点意思,难怪能在拆迁队长位置上一坐四五年,这黑老五虽然算不上人才,用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却也够了。” 林耀心中略带喜意,黑老五对拆迁的事门清,还知道先文后武,注意影响,估摸着按照他的办法进行下去,胜利路的拆迁问题不过水到渠成的事。 水到渠成好啊,黑老五只要不出乱子,自己就不用将太多心思耗费在这边。 林耀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破冰,抓鱼,可没心思将大多数时间,放在帮大龙房地产公司拆迁上。 “黑哥,我们进去聊聊?” “聊聊?” 黑老五不知道林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低头一想,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他也想看看林耀能说什么。 “去我办公室吧。” 在黑老五的带领下,林耀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比较简陋,里面还摆着一张单人床,显然黑老五有时候也会住在这。 林耀简单的扫了一眼,最显眼的是摆在墙角的关公像,看神像前香炉中的香灰,黑老五没事的时候没少拜关二爷。 这也难怪,混混嘛,坏事做的多了,就想在神佛面前找点安慰。 要说灵验,关二爷得喝成什么样,才会保佑黑老五这种人。 “黑哥,我过来担任经理,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林耀目光环视一周,最终落在了黑老五身上,开门见山的笑谈道。 黑老五没想到林耀的话会这么直接,楞了一下才无奈道:“我黑老五在市面上,多多少少还算个人物,但是在塔寨面前我又算什么东西。 别说三位大佬,就是林胜文这样的马仔,也用不着给我面子。 你姓林,出身塔寨,又是三房大当家辉叔安排来的,叫我一声黑哥是给我面子,我舒不舒服又能怎么样?” “黑哥客气了,要是没你坐镇拆迁处,拆迁工作怎么会这么顺利,你的功劳可没人能否认。” 林耀抬举了一下黑老五,随后不等他开口谦虚,又道:“黑哥,我是这么想的,你在这边的工作做的挺好,没的说。 我呢初来乍到,也不想贸然插手,免得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腥。 我看不如这样吧,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你就当我这个经理不存在,咱们外甥打灯笼,照旧。” “照旧?” 黑老五面色一喜,他最怕林耀是过来当爷的,没事就指手画脚。 要真跟林耀说的一样,一切照旧,接下来他可轻松了。 “黑哥,对你来说这个位置挺好。”林耀话音一转:“可对我来说,这个位置就不是那么好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话说一半,林耀起了个开头,剩下的就给黑老五脑补去了。 黑老五在心底一分析,还别说,真是略有所得。 你想啊,塔寨的支柱产业是什么呀,冰工厂啊! 相比冰工厂的百亿现金流水,大龙房地就是刚会走的孩子,对普通人来说拆迁处的经理一职炙手可热,但是对塔寨内的人来说,坐上这个位置就跟流放一样。 林耀肯定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他想回去,回到塔寨那个权利中心,而不是房地产这种权利外围。 越是想下去,黑老五越觉得有道理。 凤凰不会跟乌鸦争虫吃,自己之前的担心恐怕是多余的。 “黑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你说了,你也可以自己想想,咱两到底是不是敌人。” 林耀此话一出,黑老五赶紧表态:“林经理,咱两怎么会是敌人,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你也别叫我黑哥了,跟我熟的人都叫我老五,以后你叫我老五就行。” 林耀打蛇随棍上,点头道:“行,老五,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不过呢,我也想问一句,二房今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这...” 黑老五眉头微皱,今早他接到二房马仔的电话,说三房有个人要过来当经理,还特别叮嘱他给下点绊子。 只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今天的开局虽然不错,可以后什么样他也不敢打包票,万一林耀刚才这些话是唬他的呢? “老五啊,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二房跟三房的竞争越发激烈了,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以前拆迁办的事情,一直是二房负责,现在辉叔把我调来了,肯定有人会不满意,甚至可能给你示意一二,让我难堪,我说的没错吧?” 林耀不等黑老五否认,便摆了摆手,继续道:“你不用说话,我心里都明白,上面肯定有人想让我难做,让下这个命令的辉叔难做,你不用否认。 可是你得自己想清楚了,我要是难做了,辉叔就会不高兴,辉叔一不高兴,我可就走不了了,你不会想我在这个位置上坐几年吧?” 黑老五不说话,茫然的看着手上的香烟,连烟头没点着都不知道。 林耀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听进去了,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低语道:“我就想下来镀个金,回头就回去了,你我好聚好散多好。 你自己想想,你在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多少年了,难道你就不想弄个经理当当? 老五啊,这些年你在拆迁办风里来,雨里去,对二房可是不薄,可他们什么时候想过你啊。 你可是黑老五啊,往前数二十年,谁听你的名字不哆嗦? 现在可好,把你丢在拆迁队长的位置上就打发了,哎呦,我都替你不甘,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林耀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掏出打火机帮黑老五把烟点上,叹气道:“老五,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二房啊,心性薄凉,可没拿你当过自己人。” 12:老马 林耀之前就想过,老五是什么人,放到九十年代中,也能被称一句草莽英雄吧。 当年老五在东山叱咤风云的时候,塔寨三巨头还没出山呢。 是,现在他是落魄了,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但这样一个人,真要说对二房死心塌地,林耀估计也未必啊。 他要是没有记错,当他跟老五说起,他这些年将拆迁办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时候,老五的目光十分坦然,说明他也是这么想的。 后面又说道,他对二房不薄,二房却心性薄凉,不愿意让他爬上更高位置时,老五的目光就很复杂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为人间常态。 林耀不信老五不想往上爬,不想进入二房的核心层,可他始终游离在外,没有爬进去,他就没有怨言吗? 升米恩,斗米仇。 现在的老五,已经不是刚出狱时,跟不上时代,手下小弟都成大老板了,大家都看他笑话的老五了。 他已经有了几百万身价,手下也有了几十号马仔,林胜文这样的塔寨小弟,都能毫不给面子的训斥他,他怎么会没有一点想法。 林耀觉得,他与老五未必是敌人,哪怕老五名义上是二房的人。 “大家都静一静,让我们欢迎新来的林耀,林经理。” 出了办公室,老五召集了众人,并第一个鼓起了掌。 大家看着乐呵呵的老五,只觉得他和之前判若两人,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以稀拉拉的掌声作为回应。 “大家好,我是林耀,来自塔寨,我这人没有太多的规矩,只要大家认真做事,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林耀看出了众人的茫然,但是他没有解释,因为安抚住老五这个拆迁队长,下面的人掀不起风浪来。 一天下来,林耀跟大家混了个脸熟。 拆迁办,实际人员并不多,只二十六人,除了拆迁队员以外,还有三个是公司派下来,负责审核住宅面积的,跟拆迁办不是一个班子。 拆迁办的职责很明确,就是让住户滚蛋,不滚的想办法让他们滚。 此外,还要负责晚上巡逻,等到拆迁工作完成之后,有的人还要留下了转为保安,并负责后续的物业问题。 有老五在,需要林耀出面的地方并不多。 下午简单的巡逻一下,上门看了看几个钉子户,很快一天就过去了。 傍晚... “老大,我这边安稳下来了,在林宗辉的调动下,负责大龙房地产的拆迁问题,任大龙房地产拆迁办经理一职。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拆迁办,有什么事,咱们可以直接电话联系。” 晚上,林耀跟自己的顶头上司,缉毒署的副署长李维民通了电话。 “拆迁办,林宗辉把你调这里来了,看来还是不信任你啊!” 李维民作为破冰行动的总指挥,早就掌握了塔寨的详细情况,很清楚大龙房地产公司,是手续齐全的正规公司,在这里可摸不着塔寨犯罪的尾巴。 “是啊,林宗辉很谨慎,连他都知道用人得三思而后行,很难想象林耀东得多谨慎。 今天是林胜文陪我来的拆迁办,临走时他告诉我,辉叔让我先以拆迁办为主,让我在这边稳扎稳打的干几天,多了解些情况,意思很明显,不想我回塔寨晃荡。” 林耀知无不言,不然李维民问起来,这几天塔寨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他一问三不知可就麻烦了。 “不想你回塔寨?” 李维民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塔寨要再次开工了?” “这个...” 林耀想了下,回答道:“不好说,塔寨的开工日期是绝密,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打听出来的。我只能说,把我调出去之前,辉叔把林胜武调了回来,我听林胜武的弟弟林胜文说,他要在塔寨内待几天。” “待几天?” 李维民笑了:“林胜武是林东辉的左膀右臂,三房的头号大将,他平时是不会留在塔寨的,只有出事了,或者开工了他才会回去,看来最近一段时间塔寨是要开工了。” “老大,要是赶着开工的日子,我们直接冲进去抓人,你说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听到塔寨的工厂即将开工,林耀忍不住问了一嘴。 李维民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的给予了否定,道:“塔寨的问题,不只是冰工厂的事,还有些深层次的问题。现在抓,肯定能人赃俱获,打掉塔寨这个毒瘤,但是挖不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来。 我们盯着塔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抓早就抓了。 但是不能抓,塔寨的保护伞是谁,他们的客户是谁,销售渠道在哪,我们一问三不知。 现在打掉塔寨,用不了两个月,就会有一个新的塔寨出来,不把源头堵住,塔寨的问题就无法落实。” “是啊!”林耀微微点头,叹息道:“塔寨的生意能做的这么大,不是一两个人的功劳,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建立起来的,他们上面肯定有人。 但是老大,我还是想问一句,这场破冰行动是适可而止,还是要深挖大挖。 我有种直觉,挖的深了,动静恐怕不会小啊。” “林耀,你可是溪广地区,代号灵药的王牌卧底,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李维民开玩笑一样,拿林耀的外号调侃了一下。 林耀没有否认,而是回答道:“塔寨的冰工厂,一年上百亿的流水,这里制作出来的货品,能远销欧洲,背后意味着什么您很清楚,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真要是摸到了上面,别说是我,就是您能不能抗住也是两说,我怎么敢说不害怕?” “你放心,不管他们是谁,这个马蜂窝我都桶定了,你只要...” 咚咚咚!! 李维民的话还没说完,林耀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 林耀赶紧挂断电话,目光也变得机警起来。 “林经理,我是拆迁办的王明远,今晚我负责值班的,您快出来看看吧,出大事了!” 林耀眉头微皱,熟练的删掉通话记录,这才打开了房门。 入眼,王明远一身的血,满脸慌张,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回事?” 林耀看到王明远这个打扮就知道事情不小,喝问道:“说啊?” 王明远被喊回了神,哆哆嗦嗦的说道:“钉子户里面有个叫老马的,一直死赖着不走,队长都拿他没办法,就跟我们说晚上去吓唬吓唬他。 我们去了,真去了,就刚才,我跟细狗一块去的,就想吓吓他。 谁成想,细狗晚上喝了点酒,进去就跟老马吵起来的,还动手打了他,我拦了,咱们不能打人,可我没拦住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重点?” “我们没想到老马有土铳啊,他防备着咱们呢,细狗打了他之后就跟我出来了,刚走到门口,老马不知道从哪弄了把土铳,砰的一下,细狗就倒那了,浑身都是血啊!” 13:紧急 王明远说的上气不接下气,明显吓坏了,他们是拆迁办的不假,可他们也没杀过人啊,哪听过枪声。 细狗中了一枪,身上都被打烂了,血止不住的流,王明远哪见过这个。 “带路,快带路。” 动枪了,那就不是小事,林耀怎么敢耽搁。 二人一路是跑着去的,赶到老马家的时候,老马早就跑了,门口丢着一把猎枪。 林耀往远处看,墙角下还躺着个人,血流了一地,应该就是跟王明远一起的细狗了。 “细狗,细狗?” 林耀赶紧上前查看细狗的伤势,衣服掀开一看,身上被打的血肉模糊,这是土制猎枪打的。 “救我,救我...” 细狗还没死,多少有些意识在。 “死不了,老马用的是土制猎枪,看着严重,实际上都是皮外伤,没有穿进去。” 林耀简单的查看了一下伤势,转头看向王明远,问道:“打电话了吗?” “打了,120,我在路上打的。”王明远赶紧回答道。 “120?” 林耀看了看细狗,思维快速运作起来。 动枪了,不管是对警方来说,还是对于塔寨,这都不是小事。 作为拆迁办的负责人,他哪怕是第一天上班,出这样的事也难辞其咎。 细狗的伤势他看了,表面挺严重,实际上没有伤到内在,出不了人命,塔寨内的诊所就能解决。 要是真去了医院,这种伤势是纸包火,包不住的,一眼就会让人认出来。 略一思索,林耀有了主意,开口道:“王明远,你去前面拦着救护车,车来了就说打错电话了,没人受伤,让救护车离开。” “啊?” 王明远楞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细狗怎么办?” “伤得不重,死不了,这件事得压下来,不然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林耀脱下外套,让细狗抱在怀里堵住伤口,这才拿出电话打了起来。 看着电话上的号码,林耀犹豫了一会,没有打给林胜文,而是打开了林胜武。 林胜文跟他的关系虽然更亲密些,可他在塔寨内的地位不高,只是大马仔,远远不比上当头目的林胜武。 今天都动枪了,林胜文来了也没用,必须通过林胜武接触上辉叔,也只有三房的房头林宗辉,才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事情压下来,不见报,这件事他就只有功劳,没有过失。 不然闹大了,新闻媒体一报道,他这位拆迁办经理,很可能会成为替罪羊。 塔寨的诸位大佬们,可不会在乎他是不是今天才上任,出了事就要有人背锅,拆迁办把人逼到绝路,动了枪,他这个经理肯定要担责任。 说别的都没用,网络与自媒体,不会在乎动枪的老马,是不是也有他的责任。 看热闹不怕事大,别说这件事拆迁办不占理,既是占理了,一方是平民百姓,一方是名声鹊起的房地产公司,网络喷子也会站在老马那边,将他当做受害者看待。 “喂,我是林胜武。” 电话想了几次,那边的林胜武才接通,听他满是不耐烦的口气,还有气喘吁吁的声音,明显在做要紧的事。 “胜武哥,我是林耀,拆迁办这边出事了,你赶紧给村里的诊所打电话,让他们开车过来接人,有人受了枪伤。另外你也过来一趟吧,事情闹得有点大,最好再给辉叔打个电话。” 林耀没有客气,将这边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 “怎么回事,受伤的是谁,谁开的枪?” 林胜武听到有人中了枪伤,态度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中枪的是拆迁办的人,开枪的是一个叫老马的钉子户,他在开枪后人就跑了,枪也丢了,现在枪在我手上。 我没有报警,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们很不利,详细的你过来我在跟你说,细狗伤的不轻,赶紧让塔寨里的救护车过来,带上输血设备。” 林耀说完挂断了电话。 长出一口气,看着还在哼哼的细狗,低语道:“你小子可得挺住了,你要是死了,我可就有麻烦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能做的,林耀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叹了口气,林耀将老马丢下的猎枪,藏在了他自家的鸡窝里,然后又拿着外套,帮细狗按住伤口。 十几分钟的功夫,外面来了辆救护车。 只穿了一身睡衣的林胜武,第一个打开车门跳了出来,喝道:“快救人!” 四个穿白大褂的,从救护车后面下来,抬着担架拉走了细狗。 林耀跟上去看了眼,还别说,塔寨不愧是毒窝,类似这种枪伤急救的活,塔寨内的诊所没少接手,看手法就是专业的。 “情况怎么样了,怎么会动枪呢?” 林胜武有些气急败坏,他们是不法分子不假,可这是哪,这是东山市里,是能动枪的地方吗? “老马是钉子户,三番五次的就是想多要钱,说什么也不肯搬走。 今天晚上,拆迁办的细狗和王明远,拿着西瓜刀去吓唬老马了,没想到老马居然有枪,结果就出了意外。 好在局面还在控制中,之前王明远打了120急救,急救车已经让我派人堵回去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听到了枪声,万一有人报警...” 后面的话林耀没说,只是给了林胜武一个不好办的眼神。 林胜武眉头微皱,认真的看了看四周,开口道:“应该没那么倒霉,这附近的住户都搬走了,晚上没什么人烟。” 说完这话,林胜武又看了眼林耀,道:“你做的很好,这件事得压下来,不然传出去会对我们很不利。辉叔一会就到,你把详细的情况,到时候再跟辉叔汇报一下,到时候听辉叔的安排。” “嗯,我知道。” 林耀一口应下,心想来到塔寨这么多天,终于要见到三房的话事人辉叔了。 威武,威武... 救护车响着警报离开了,林耀跟林胜武站在路口抽着烟,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大概一根烟的功夫,林耀看到了汽车灯光。 伸手遮挡着视线,往远处看了眼。 来的是两辆车,一辆奔驰600,还有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 两辆车很快停在了路边,林胜武小跑着上去,给奔驰车打开了车门。 车门一开,一位身材高瘦,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车内走了下来。 看到此人的第一眼,林耀就知道是谁来了。 大名鼎鼎啊! 塔寨三巨头之一,代号梅花a的三房房头林宗辉,辉叔! “怎么搞的,一天到晚不让人安宁。” 林宗辉很有气势,说话不急不慢,极具派头。 林胜武给林耀使了个眼色,林耀走上前去叫了声辉叔,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不敢有任何隐瞒。 14:处理 “不错,办的不错。” 将前因后果听了一遍,林宗辉赞许的拍了拍林耀的肩膀,开口道:“我们塔寨不怕事,但是有些事还是少惹的好。 拆迁工作很困难,这我知道,钉子户嘛,哪没有,谁不想多弄点钱? 压下来好啊,现在是多事之秋,这种事传出去了,东山的父老乡亲们会怎么看待我们,他们不会想是姓马的贪婪成性,只会说我们雁过拔毛不给活路。 林耀,你是个人才,胜武说的没错。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会有人接手的,这天啊,还塌不下来。” “辉叔,您回去吧,没什么大事,我们处理就行了。” 丰田车上下来三个人,将前因后果一听,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脸上都写满了不以为意。 “行,我回去了,老年人睡得太晚可不好。” 林宗辉前后就几句话,说完就上了车,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 等到林宗辉走后,林胜武对林耀笑了笑,开口道:“这是二房的林灿,华叔的儿子。” “灿哥。” 林耀对林灿点点头,手段与能力,虽然比林胜武差点,可狠辣程度犹有过之,一般要是有杀人灭口的活,都是林灿负责执行,不是个简单人物。” “林耀,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天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还不知道你回来呢。” 林灿眯着眼睛,看了眼一旁的林胜武,皮笑肉不笑的恭贺道:“胜武,阿耀这件事办的漂亮啊,村里眼下正要做大事,减少关注度是有必要的。 阿耀独自一人,将这事处理的滴水不漏,看来三房能人辈出,要兴盛啊!” 林耀华所在的二房,与林宗辉所在的三房多有矛盾,自然而然,底下的小辈之间也是勾心斗角,互不相让。 以林耀的性格,三房的人死绝了才好呢,他的恭贺那是恭贺吗? 当然是否定的,要是真心恭贺,说话也不会这么阴阳怪气了。 “不想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林胜武跟林耀也算竞争关系,交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堵了林耀一句,林胜武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又问道:“老马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会找到他的,他跑不了,也躲不住,我不会让他很舒服的。” 林灿没有细说,但是林耀抬头看去,发现他目光中满是冷色。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跟他们玩狠得,老马配吗? 威武,威武... 话还没说几句,远处又传来了警报声。 这次的警报声非常急,懂得人都知道,只有警车才有这个声音。 “还真有人报警!” 林灿回头看了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你们回去吧,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林胜武点头道:“行,你去解决,把事情压下来,千万别闹大。” 说完这话,林胜武又对林耀说道:“阿耀,你别出面了,林灿会搞定的。” “知道了,胜武哥。” 林耀本想看看林灿会跟警察说什么,但是林胜武都这么说了,明摆着不想他再去过问。 等到林胜武走后,林耀也回了拆迁办。 再待下去,林灿不会给他好脸色,这家伙对三房相当敌视,他作为三房中人,表现的越好,林灿看他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有点意思!” 回到拆迁办,林耀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窗户旁,看着林灿跟几位警官说话。 没几句的功夫,警察就离开了,加起来也没用上两分钟,车上的人甚至都没下车。 “喂,老大,你还没睡吧?” 目送林灿等人离去,林耀又给李维民打起了电话。 “没睡,你突然挂断了电话,让我怎么睡得着?”李维民语气中满是担心,林耀是他借调过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担心林耀出问题。 “没睡就好,我这边刚刚出了点情况。” 林耀今天尽做汇报了,将告诉林宗辉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李维民,并在后面补充道:“老大,我没让王明远报警,这件事我有顾虑。 我怕报警之后,我这个刚上任的拆迁办经理会被丢出去背锅,自作主张的将这件事压了下去,请您批评。” “不用批评,你做的很好,相比塔寨这个毒瘤,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通过这件事,你应该初步走入林宗辉的眼界了,还为你获取了几分信任,这对我们的计划很重要。” 李维民知道卧底很难做,所以他并没有怪罪林耀。 更清楚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一但需要有人背锅,不用问肯定是林耀的事。 做大事者不求小节,李维民不在谈论这件事,而是关心的说道:“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所有的行动,都要在你安全的基础上进行,切忌不要贪功冒进。 林灿今天你也见到了,在他手上,我们估计得有几十条人命。 今年的2月16号,海警在小南村附近,发现了一条越南人的渔船,上面有十几位越南裔抢手的尸体,这件事八成就是林灿带人干的。 这个人杀人不眨眼,非常危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而且他对三房极其仇视,不需要你暴露,只要有蛛丝马迹,让他觉得你值得怀疑,他就很可能对你下手。” “放心吧老大,我明白该怎么做。” 林耀清楚李维民不是开玩笑,林灿真的是第一杀星,杀性之大,亲生父亲挡路了,他都敢拿枪毙掉。 原著中,林胜文,林胜武兄弟两个,可都是他带人干掉的。 “老大,你之前的怀疑很正确,塔寨的冰工厂,最近几天恐怕真的要开工了。” 林耀将林灿的话题一笔带过,很快又聊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哦,你怎么断定的?” 李维民对这个情报很感兴趣。 “今天林宗辉强调,不要将事情闹得,现在是多事之秋。 林胜武走时也强调,要林灿把事情压下去,现在要一切求稳。 以林灿的性格,要是什么事都没有,他不会直接点头同意,更不会接受林胜武的劝告。 他同意了,就说明这里面肯定有事,又有什么是比冰工厂即将开工,更需要歌舞升平的呢? 所以我怀疑,塔寨很快就会有动作了,冰工厂最近几天就会动工。” 林耀将自己的怀疑,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李维民。 李维民听后若有所思。 值得怀疑。 15:平息 时间到了第二天。 昨天晚上的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老马,细狗,都好似被遗忘了一样,就连给林耀打下手的王明远,也被公司调到了别处。 没有人来告诉林耀,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可事情就是解决了,如果不是老马家门口还有血迹在,他都要怀疑昨天的事,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一次又一次,塔寨展现出来的实力,都让林耀暗暗心惊。 这是一个可以在枪击案当晚,将一切摆平,让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的势力。 昨天开枪的如果不是老马,而是塔寨的手枪队,中枪的也不是细狗,而是他这个卧底警察,是不是也能如此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林耀没有想下去,他不能动摇自己的信念。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一步也不能走错,他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错一步就得死。 2016年,4月21号。 一大早,林耀接到了林胜文的电话,让他这几天不要返回塔寨。 林耀问出什么事了,林胜文没有说,只是告诉他别回来,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个消息,林耀猜测塔寨的冰工厂恐怕是开工了,这个开工日期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但是绝对不会太远。 港岛电影中,有无数关于缉毒,追毒的电影。 可那些所谓的毒枭们,一次制几十公斤的货就算了不起的了,跟塔寨相比就跟兔子一样无害。 不过,虽然基本可以肯定,塔寨的冰工厂正在开工,但是林耀没有冲动,他依然在等。 李维民也再等,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远不到将塔寨铲除的时候。 他们还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目标不仅仅是打掉塔寨这个毒瘤,更要挖出塔寨后背的大老虎。 一晃到了五月初。 塔寨风平浪静,再次恢复到了以往的太平模样,村子也接触了警戒。 看样子,塔寨的货物应该运出去了,就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样,在各方的关照下交到了经销商手上。 而林耀这边,在黑老五的运作下,钉子户们也搬了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林耀平常都接触不到林宗辉,更别说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身边的核心层。 想往上爬,真的很难。 “喂,我是林耀。” “耀哥,是我胜文啊,我哥明天要去外地了,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上我哥这喝几杯来。” 天还没黑,林耀就接到了林胜文的电话。 听到林胜武要走,林耀一点都不意外。 塔寨的冰工厂已经关了,这个月的货也运出去了,林胜武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塔寨。 塔寨在外的生意不少,很多地方都需要有人坐镇,林胜武在冰工厂不开工的情况下,通常不会在塔寨逗留太久。 “行,我这就过去。” 林耀一口答应下来,他也乐得跟林胜武打好关系。 三房中,林胜武就是一面旗帜,地位仅次于房头林宗辉。 跟他的关系好了,三房中的其他族人,也会对他好言相向。 反之,得罪了林胜文,林胜武兄弟,你也别想在三房混下去。 “老五,我回趟塔寨,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今晚你留下来看着点。” 拆迁办的工作很悠闲,也没有打卡下班的说法,林耀身为拆迁办经理,想早走一会还是可以的。 “行,我把车钥匙也给你,回去一趟,打出租车多难看。” 经过小半个月的相处,黑老五跟林耀也熟悉了,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奥迪车借了出来。 林耀跟他也没客气,晚上去林胜武家吃饭,他总不能空手去吧,林胜武的媳妇蔡小玲正在怀孕,奶粉,滋补品都是少不了的。 开着黑老五的车,林耀先去了趟商场,各种高档奶粉与滋补品买了一大堆。 临走时,又在六福珠宝店买了块长命锁,还有一枚玉镯子,打算送给林胜武的媳妇和未出生的儿子。 这两样东西可没少花钱,长命锁六千多,玉镯子两千多,心疼的林耀直嘬牙花子。 心疼也得买,不买不行。 人情这东西是越用越薄,人家帮你运作了拆迁办的经理,你都没有一点表示,就算有林胜文的交情在这,背后也得说你不会做人。 几千块的长命锁和玉手镯,在林胜武这样的人眼中不算什么,却代表着林耀的心意。 有一有二就有三,帮你有好处,人家才会继续照顾你。 “停车停车!” 林耀的车刚开到塔寨村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我。” 林耀降下车窗,看着守在村口的二房马仔,笑道:“这才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耀哥啊,你怎么回来了?”二房的马仔一边问,一边趴在车窗上,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胜武明天就走了,我回来给他送行。” 林耀说到这里,丢给马仔几包烟,调笑道:“不用他出来接我吧?” “不用,兄弟们放行。” 不是冰工厂开工时期,塔寨的安保并不是很严格,起码没严到不让林耀进来的地步。 当然,换成陌生人就没这么简单了,别说是人,就是一条狗想进塔寨,也要被塔寨内的其他狗赶走。 “谢了兄弟。” 林耀关上车窗,开车进了村子。 此时正是傍晚,村子里人很多,下象棋的下象棋,打牌的打牌,看上去就非常热闹。 林耀开的很慢,不断打量着两旁。 在这些村民的脸上,林耀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一个个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红光面目的。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那里有人在斗地主。 远远看去,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摞钱,别说五块十块的,就连五十的面额都没有,清一色的红票,可想而知打的有多大。 “一把就上千,真是阔气啊!” 林耀叹了口气,汽车渐行渐远。 16:家宴 “耀哥来了!” 林耀来到林胜武门口的时候,大家都坐在院子里。 烤箱,啤酒,串好的肉串,看样子晚上要吃烧烤。 看到林耀开门下来,林胜文放下啤酒,美滋滋的迎了上来,开口道:“烧烤可是我哥的拿手绝活,今晚你就尝尝我哥的手艺吧。” “阿耀来了。” 正说着,林胜武也走了出来,看到林耀正大包小包的往下那东西,不悦的说道:“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不拿我当大哥是不是?” “胜武哥,一点小意思,我这过来吃饭的,总不能就带一张嘴吧?” 林耀抱着奶粉跟补品,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道:“胜武哥,东西放哪啊?” “阿耀啊,先放这吧,一会再拿进去。” 说话的是个孕妇,她看上去二十六七岁,挺着一个大肚子,是林胜武的媳妇蔡小玲。 “耀哥,这是我大嫂蔡小玲,你们还没见过呢吧?”林胜文从后面赶了上来,随后又指了指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摘韭菜的女人,道:“这是我媳妇娟子,娟子,这是耀哥。” “耀哥...” 相比性格强势的蔡小玲,娟子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一看就是那种性子温和,夫唱妇随的人。 林耀打量了娟子两眼,娟子看上去得有二十五六了,明显比林胜文大个两三岁。 她并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长相很一般,站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林胜文的姐姐而不是媳妇,难怪林胜文还要在外包养小三,娟子的样貌真有点配不上他。 “嫂子,弟妹,第一次见面,我也没买啥东西,这个长命锁是给未来侄子的,这个玉镯是给弟妹的。”林耀来之前,没想到林胜文的媳妇也在,赶鸭子上架,只能将原本想送给蔡小玲的玉手镯送给她了。 拿着玉镯子,娟子看上去很喜欢,总拿眼光去扫林胜文,看那样子是想林胜文开口让她收起来。 “耀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都东西我们怎么能要?”林胜文不顾娟子黯淡的眼神,将玉手镯拿了回来就要还给林耀,道:“耀哥,这东西你拿回去,她带不来这么好的东西。” 林耀往娟子的手上,耳朵上,脖子上看了看,发现娟子身上并没有几样首饰,唯一的戒指恐怕还是结婚时买的。 对这个媳妇,林胜文还真是不上心,他舍得在情人那边上百万的花,却舍不得给媳妇买几样首饰,难怪别人都说没有他大哥大嫂撑着,娟子早就被林胜文给修了。 “胜文,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我也得把长命锁还回去?”看林胜文把娟子贬的一文不值,蔡小玲立刻就不高兴了。 “嫂子,我哪是这个意思?”林胜文一脸嬉笑,可不敢接蔡小玲这句话。 蔡小玲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将手镯拿回来放在娟子手上,道:“收着吧,今天我给你做主了。” 说完这话,蔡小玲又看向林耀,点头道:“阿耀,这次东西我收下了,下次就别这么见外了。大家都是三房的人,咱们三房不兴这一套,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嫂子,以后就拿这当自己家。 你跟胜文的事,我已经听娟子说了,胜文这个人啊,跳墙挂不住耳朵,有什么事你多帮帮他。” “嫂子,我跟胜文可是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吧。”林耀打蛇随棍上,乐呵呵的应承下来,也想以此拉进大家的关系。 “阿耀,胜文玩心太重,我又不长在家,有些事还真得你多费心。老马的事你处理的很好,换成我也就这样了,我知道你是个人才,好好干,三房不会亏待你的。” 如果说蔡小玲只是客套,林胜武的话就是叮嘱了。 作为林胜文的大哥,他太清楚自己弟弟是什么样了。 大嘴巴,没脑子,任性,缺点简直不要太多。 以他跟辉叔的关系,外加林胜文的资历,按理说早该管一摊事,为三房独当一面了。 始终将他放在塔寨,放在辉叔的眼皮底下,不是林胜武不想给弟弟机会,而是林胜文真不是干大事的人,放出去恐怕就没命回来。 “胜武哥,我晓得。” 林耀沉默片刻,对着林胜武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大家坐下边吃边聊。” 蔡小玲不想话题太沉重,招呼着大家纷纷入座。 性格沉稳的林胜武,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心细如针的蔡小玲。 唯唯诺诺的娟子,意气风发的林胜文。 四个人,给林耀四种感觉,如果让他选的话,他真不想跟林胜武夫妻太亲近。 这夫妻两不是一般的精明,尤其是蔡小玲,面对他的时候,林耀甚至有种面对林宗辉的错觉。 眼下,林胜武在三房中一人之下,地位仅次于房头林宗辉,林耀有种直觉,在背后一定有这个女人的功劳。 蔡小玲这女人,不是个易于之辈。 夜晚... 跟林胜武夫妻吃饭真的很累,看似闲聊的背后,蔡小玲总有种想挖他的底的感觉,让林耀根本不敢放松精神。 真是奇怪,难道这些人还不信任他,觉得他的来历有问题? 不应该啊,前两天李维民跟他说,有人去溪广调查他,还摸到了惠民律师所,可这个人,已经被提前安排好应对措施的李维民糊弄过去了。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他的身份都应该通过考验了,蔡小玲没理由怀疑他,难道只是下意识的寒虚问暖,所以对他多问了几句? 林耀绞尽脑汁,想自己还有没有破绽。 要说一点破绽没有,那肯定是不现实的,毕竟他并没有在中南大学上过学,他的档案是假的,假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真。 但是中南大学又不在汉东省,大学生也不是小学生,一个系的也不敢说全认识。 除非塔寨能抓两位法学系的老教授严刑拷打,不然他还真不怕暴露,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身份已经做的相当完美了,想要查清他,恐怕比查清李维民的另一位王牌卧底,卧底港岛二十年的赵家良还难。 塔寨的能量是大,却也没大到一手遮天的份上。 除非塔寨动用上面的关系,让那只隐藏在最终幕后的大老虎去查,不然他还真不担心一两位省市级领导,能将他这个王牌卧底摸出来。 毕竟,他在溪广地区就是卧底缉毒警,档案动了好几次,掌握他真实信息的人,溪广地区也只有两位直属领导,更别说天高皇帝远的汉东了。 轰隆隆!! 正想着,外面响起了一声闷雷。 林耀看了看窗外,嘀咕道:“今年雨水真多!” 17:再见男主角 午夜十分,雨越下越大。 滴滴滴!! “谁啊?” 听到门铃声,林胜文的妻子娟子,站在门口的位置望着栅栏门。 “我!” 大雨瓢泼,来人的声音十分模糊,娟子看了又看,也没有看清来的是谁。 “耀哥,是你吗?”娟子也想不出来的是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嗯。” 来人穿着黑色雨衣,低着头,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娟子虽然奇怪,不知道林耀这么晚来干什么,可想到林耀跟自己丈夫的关系,也就打开了栅栏门的按钮。 滴滴!! 栅栏门应声而开,娟子打着伞往外走,边走边问道:“耀哥,怎么这么晚来了?” “别动!” 娟子刚走出几步,几个穿着黑雨衣的人,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娟子低头一看,枪... 再向众人的雨衣一看,沾了雨水,有个人贴在雨衣上的黑色胶带掉了,露出了里面明晃晃,带着反光的两个大字...警察。 “快跑啊胜文,有警察,有警察啊胜文!” 从来说话都是细声细语,唯唯诺诺的娟子,恐怕林胜文都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可以这么大。 尖叫声在雨夜中响起,哪怕有哗啦啦的雨声作掩护,也清晰的传入了林胜文所在的小楼内。 “别动,警察,别动!” 留下一人看着娟子,其他四人一窝蜂的冲了进去。 里屋的房间内,林胜文正戴着口罩,摆弄一些只有在生物课上才能看到的玻璃器皿。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往马桶里倒一些不明液体,直到看见警察向他扑来,这才慌不择路的想要跳窗。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林胜文的反应速度,哪能跟经常训练的警察相比。 不等爬上窗户,就被两个人拽了下来,毫无反抗之力的按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被人按在地上,林胜文几次挣扎也无法脱困,这才认命的回答道:“林胜文。” “没错了,带走吧。” 为首的年轻警察,对身边的同事点了点头。 “几位大哥,我家里有八十万,八十万现金都给你们,不够我还有,我卡里还有三百万,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听到要将他带回去,林胜文直接就慌了。 “李飞,不好了,出事了。” 正要将林胜文带走,在外面看押娟子的警察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林胜文的老婆咬了我一口,跑掉了,现在她正在挨家挨户敲门呢,我们快走吧,惊动了村民我们就走不了了。” “还不能走,得把证据带上。”李飞面露急色,吩咐道:“宋扬,快,赶紧收集证据。” “怕什么,证据确凿,人赃俱获,我们跑什么?”看押李胜文的警察,一脸奇怪的问道。 “你们是外地人,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塔寨不是一般地方,宗族势力十分强大,等村民们围上来,我们五个人根本冲出不去。” 李飞解释了一句,几人手忙脚乱的收集证据。 说是证据,其实就是半成品蓝冰,只有等这些液态凝固之后,才是真正的蓝冰。 “他倒了不少,只有这一点了。” 叫做宋扬的警察,手中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大概有两公斤,足够给他定罪了。” “撤!” 李飞一声令下,五人押解着林胜文,携带证据就要撤退。 “站住,不许走!” 李飞五人刚冲出去,就看到两头的巷子内,有好多人打着手电冲了出来。 宋扬眼尖的发现,这些围堵而来的村民们,手上不只有铁棍砍刀,有的人还拿着土制猎枪。 “李飞,出去的路被堵住了,怎么办?” 宋扬也害怕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塔寨是什么地方,人人姓林,人口足以数万,一人丢一块石头也能把他们砸死,在这种地方抓人真的很考验胆量。 “往里跑,千万别被堵住。” 在李飞的带领下,众人不退反进,向着塔寨深处冲去。 同一时间... 嘭嘭嘭!! “谁啊?” 林耀刚刚入睡,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没等他起来,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耀哥,快醒醒,警察进村抓人了,他们把胜文哥抓走了。” “什么?” 林耀赶紧穿上衣服,打开门一看,林胜文家那边的方向灯火通明。 而他这边,因为距离林胜文家比较远,报信的人才刚刚通知到,之前乱哄哄的就是报信的人在叫门。 “耀哥,警察进村了,来了五个警察,他们抓走了胜文哥!” “胜文被抓了?” 站在大雨中,林耀一脸的懵逼。 今晚怎么会有抓捕行动,谁下的命令,他怎么没有接到风声,而且塔寨的冰工厂早就停工了,这时候能抓什么? 不,不对! 大雨,夜晚,五个警察,抓捕林胜文。 这不是破冰行动第一集,开场的那次抓捕行动吗? 剧情开始了!! 林耀脑袋嗡的一下,他知道破冰行动的剧情,开始在一个雨夜中,由主角李飞拉开序幕。 可他没想到就在今天,要知道晚上的时候,他跟林胜文还在一起喝酒呢,谁能想到今晚他会私自制毒,还被李飞带人给端了。 “该死!” 林耀赶紧冲入雨中,边跑边道:“快去通知辉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由于抓捕行动的不顺利,导致了出口被村民围堵,李飞一行人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只能向着塔寨深处逃去。 他们不敢去赌,这个名义上的禁毒模范村,对警察到底有多少敬畏。 有,恐怕也很少。 要不然,村民们不会在看到他们手持枪械之后,依然对他们穷追不舍。 五个人,五把枪,显然震慑不住他们。 至于鸣枪示警,李飞几人都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鸣枪示警简单,恐怖的是一但鸣枪,情况就很难收拾了,一眼看去,围堵而来的村民们,很多都持有土制猎枪,枪一响,结果如何难以预料。 “退后,退后,往后退!” 几经转折,塔寨内犹如迷宫一样的地形,让李飞几人逃无可逃,最终被堵在了林氏宗祠面前。 看着群情激奋,越围越多的村民们,李飞几人怒吼连连。 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塔寨就是个火药桶,只要稍微有点火星,就能把他们五个炸上天。 今晚,真的危险了。 “让让,大家让让!” 对峙中,人群分出了一条通道,从中走出了一个年轻男子。 此人越众而出,看着被堵在林氏宗祠门前的李飞几人,缓缓举起了右手。 静!!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村民们,在此人举起手臂之后尽皆收声。 李飞一看,知道是管事的人来了,他胡乱的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喊道:“我是东山市禁毒署的李飞,我们在执行任务,请你们积极配合!” “我不管你谁,立刻把我弟弟放了!” 林胜武站在众人身前,脸色出奇的难看,恨不得将李飞生吞活剥一样。 “哥,救我啊,救我啊!” 被押解的李胜文,看到自己大哥来了,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哭丧着脸大喊道。 “胜文,有我们在,你出不了事。” 林耀这时候也赶到了,他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李飞,心下叹息一声,选择了与林胜武并肩而立。 看到林耀来了,还说出了这样的话,林胜武笑着点了点头。 李飞的表情则越发难看,因为他不难看出,站出来说话的这两个人,基本代表着塔寨村村民的意思。 这些人,恐怕不会让他们带走林胜文了。 18:功劳 “东叔到!” “华叔到!” “辉叔到!” 就在局势变得越发难以控制,谁也说不好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三声吆喝。 众人抬眼看去,迎面走来三人。 林耀东,东叔,大房房头,林氏宗族现任族长,塔寨村村主任,代号黑桃a。 林耀华,华叔,二房房头,林氏宗族族老,塔寨村副主任,代号红桃a。 林宗辉,辉叔,三房房头,林氏宗族族老,塔寨村治安维稳会主任,代号梅花a。 看到三位大佬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纷纷给塔寨三巨头让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耀东,他的弟弟林耀华给他打着黑伞,二人一出现,就仿佛按下了静止键,一时间好似连雨水都变小了。 看到走在前面的林耀东,饶是以李飞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一时间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未想过,林耀东能有如此气势,他只是穿着简单的黑色中山装,戴着眼睛,龙行虎步的走过来,就给了他难以形容的压迫。 就是他的养父,缉毒署的副署长李维民,恐怕单凭气势也比不上这位林耀东吧? 此人,果真是草莽英雄,若是早生五十年,放到那个特殊时期,估计也得有一番作为。 “林胜文,犯什么罪了?”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林耀东,而是三房房头林宗辉。 林胜文是他这一房的族人,他作为房头,不应该让大房的先发问。 “林胜文!” 李飞看到三巨头出现,村民的情况稳定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道:“林胜文,证据确凿,人赃俱获!” 林宗辉听闻,闭了下眼睛,三秒之后,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林胜武。 同时,林耀东的目光,也看向了林胜武,目光之冰冷,让站在雨水中许久的林胜武,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更是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二人对视。 “家门不幸啊!” 林耀东收回目光,看向堵在宗祠门口的李飞,开口道:“麻烦你让林胜文出来。” “这...” 李飞明显有顾虑,他怕林胜文真的出来了,会被一拥而上的村民抢走。 林耀东看出了李飞的这份担心,目光说不出的平静,淡然道:“让他出来吧,我保证他不跑。” 林耀东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坚决与自信。 以林耀东林氏宗族族长的身份,他的话林胜文也只能听着,不敢有任何反驳。 不然,族规容不下你,家法容不下你。 不了解这种情况的人,会觉得匪夷所思,觉得这是封建余孽,难以相信。 可这种情况真实存在,而这样的强势宗族,因为心齐,人多,往往也混不差。 林耀东,林耀华,林宗辉三人要是放到过去,真正的封建时代。 熟悉历史,或者喜欢看古代小说的人应该都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权利。 当然,到了现代,好多地方这种观念都弱化了。 可塔寨不一样,它不是别的地方,统管全族的那一套。 面对林耀东的要求,李飞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林耀,并不知道剧情走向,此时的他,只当塔寨是宗族势力强大。 看着林耀东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有周围人的反应,李飞知道如果他不想僵持下去,他就得同意对方的要求。 “宋扬,将人带过来!” 李飞还是做出了让步,他不想将事态闹大,更不想激起民变。 “退后,退后!” 宋扬几人压着林胜文走了上来,他高举着塑料袋里的证据,大喊道:“这个,就是证据,我知道林胜文是塔寨人,可法不容情,他犯了错,你们就该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林耀东目光冰冷,在林耀华的打伞护送下,一步步来到祠堂门口,站在了能够遮风挡雨的挡雨亭下,静静的看着林胜文:“是吗?” 林胜文欲言又止,他知道林耀东再问什么,几次想要反驳,可他又无法否认,慢慢低下了头。 “哎...” 看到林胜文的动作,林耀东就明白,这次真的是人赃俱获了。 他三令五申,并制定了严格的族规,以此来降低风险,保护村里,可谓是煞费苦心。 现在,林胜文居然知法犯法,林耀东在心痛之余,眼底还有一抹冷意。 静静的看了林胜文几秒,林耀东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聚在大雨中,等待他决策的村民们,开口道:“给警察同志让路。” “东叔,不能让他们把胜文带走啊!” 林胜武大惊失色,对林胜文这个弟弟,他是真心疼爱,怎么能看着林胜文去死。 林耀东仿若未觉,林胜武的身份,还不够格在他面前求情。 “东叔?” “闭嘴,还不嫌丢人啊!” 林胜武还要再求,站在一旁的林耀华就开口了,直接破灭了林胜武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走。” 机不可失,李飞看到村民们听从了林耀东的命令,立刻带人押解着李胜文往外走。 “辉叔,救我啊,救我啊!” 路过林宗辉身边,林胜文知道只有林东辉才能下令村民,将他从警察手中抢回来。 “给三房丢脸,你找死啊!” 林宗辉没有理会林胜文的求饶,反而直接给了他一脚,将他狠狠的踹倒在地。 “哥,救我啊,哥?” 林胜文泪声俱下,这个分量足够判他死刑了。 他还年轻,真的不想死啊。 “胜文!”林胜武目眦欲裂,可没有三位叔父开口,哪怕他是小头目,也没有能力发动村民抢人。 “耀哥,耀哥!” 看到三位叔父,乃至自己的大哥都帮不了自己,林胜文又哭嚎着看向林耀。 林耀目光微眯,他很清楚要不了多久,林胜武就会在林宗辉的示意下,破坏掉宋扬手上的证据,让李飞等人无功而返,从而牵扯出更深层次的问题出来。 “证据!”一瞬间,林耀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李飞等人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将证据带出塔寨。 既然如此,他可以抢先下手破坏证据,从而赢得林宗辉等人的进一步信任,化作荆轲刺秦王,从百步走到五十步的功劳。 荆轲刺秦王,十步可刺。 他现在就是荆轲,塔寨就是秦王,他也需要功劳从百步,走到十步之内,站在核心处发动必杀一剑。 功劳,就在眼下,唾手可得! 19:大嘴巴 呼! 木棍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林胜文眼中带着欣喜,李飞眼中带着错愕,林宗辉眼中带着赞赏,林胜武眼中带着希望。 啪!! 声音很清脆,那是木棍打在塑料袋上的声音。 下一秒,塑料袋应声而落,里面尚未凝固的半成品蓝冰,泼洒在地面上,混合着雨水再也难以分辨出来。 宋扬表情木呆,回头看着举着木棍的林耀,还有落在地上的塑料袋,丢魂一样的愣在当场。 “放人,放人!” 宋扬愣住了,塔寨村的村民却没有。 村民们一拥而上,向着李飞几人挤去,只是片刻的功夫,被当做证据的黑色塑料袋,就不知道去向何处了。 林耀拿着木棍,向着林宗辉看去。 林宗辉表情似笑非笑,目光中暗藏赞许之色,那是长辈看到后辈有出息时,才会发出的柔和目光。 再向林耀东与林耀华看去,四目相对之间,林耀东这位塔寨的大boss,对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林耀华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李飞几人。 他的目光内,不屑之色毫不掩盖,看着混入村民之中,被不断向外推搡的李飞几人,仿佛就在看几个跳梁小丑。 至于林胜武,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林耀了,正在对林胜文喊着:“胜文,到了那边不要乱说话,没有的事,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他们最多关你24小时,很快大哥就会去接你的。” 各式各样的目光,林耀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塔寨中,最心狠手辣的林灿也对他报以微笑时,他知道自己的脚步,已经从距离塔寨百步的地方,走到了五十步之内。 要是所料不差,他不用再回拆迁办了。 借着李飞的手,他终于向前跨了一步,这是他个人的一小步,却是缉毒行动的一大步。 “让开,让开!” 推搡的人群中,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命运的安排。 李飞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林耀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在李飞的脸上,林耀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想要找他拼命的憎恨。 而李飞则截然相反,在林耀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胜利者的微笑,笑容是那么刺眼,让人恨不得将那张脸摔在地上,然后狠狠的踩上几脚。 拜拜! 林耀读懂了李飞的情绪,他轻轻的挥舞着右手,仿佛好朋友在告别一样。 李飞越发愤怒,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给林耀一枪,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他不能,在场的塔寨村民太多了,他们已经失去先机,留下来只能是自取其辱。 “李飞,我们还会见面的。” 林耀目光闪烁,看着李飞被推搡出去的身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是个卧底警察,而李飞是主角,明面上的缉毒警。 他们的任务都是破冰,抓鱼,只是行动的方式不一样。 林耀相信,以后少不了和李飞打交道,按照剧情中李飞那么能闹腾的劲头,今天的梁子他们恐怕是结下了。 结下好啊,李飞越能跳,对他盯的越狠,越不客气,越能说明他是个毒贩,他的真实身份也就越安全。 “李飞啊,你的外号可是李冲动,发挥你的作用吧,你如果不变成一把锤子,和我来几场硬碰硬的较量,我这根钉子,又怎么能深深的钉入塔寨。” 林耀一脸笑意,他发现李飞这个主角,作用或许比他想的更大。 他完全可以借助李飞的手,与警察的身份,让他的真实身份更隐秘。 今天的合作就非常愉快,他很期待下一次的合作。 当然,李飞恐怕不会很喜欢这种感觉。 东山市,缉毒署... “兄弟啊,这货好像分量不足啊?” “哎呀,行情涨了,你这几张报纸,只能拿这些货了,我不会坑你的。” 审讯室内,林胜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斜靠在椅子上,不屑道:“这是什么,给我听这个干嘛?” “装,继续装!报纸是钱,一张报纸就是一万,货就是你制的蓝冰,就凭这个录音,我就能定你个制毒贩毒你信不信?” 宋扬与李飞,坐在林胜文的对面,二人正在连夜抓紧审讯。 可惜,他们遇到的人不是街头上的粉仔,林胜文的本事就算再差,终究也是塔寨的大马仔,怎么会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们别逗了,就这个,还想定我的罪,我看你们是没睡醒吧?” 林胜文翘着二郎腿,看着审讯他的宋扬,反问道:“你叫宋扬是吧,你女朋友就是医院里那个喜欢穿白丝,叫陈珂的小护士,我说的没错吧? 哦,是前女友了,你可真是个窝囊废,连女朋友都看不住。 其实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在塔寨我给你留着面子呢,我可是听人说了,你跟你女朋友交往了三个月,连手都没摸上就被甩了。 嘿,还真别说,她还真挺漂亮的,那腿,那丝,那脸蛋,真不知道要便宜哪个畜生呢,你呀,没用啊!” “你说什么?” 对陈珂,宋扬是真心喜欢的,虽然被甩了,他也觉得是他的责任,是自己的陪伴不够。 林胜文要是骂他,他一点都不生气。 要是牵扯上陈珂,宋扬绝对不答应。 “怎么,还想打我啊?” 林胜文仰着脖子:“来,使劲打,不打,你是我儿子!” “宋扬,他在激怒你,巴不得你打他呢,打他你就中计了。” 李飞将暴怒的宋扬拦了下来,劝慰道:“这大半夜的,我都饿了,你饿不饿,去买点夜宵回来吧,外面的兄弟们也没吃呢。” “小子,你最好老实点。” 宋扬指了指林胜文,怒气冲冲的走了。 等到宋扬走后,林胜文又看向了李飞,道:“你叫李飞是吧,我还听人说,陈珂其实喜欢的是你,你知不知道这个事?哎呀,你不会知道吧,你跟宋扬可是好兄弟,你没帮他疏通疏通?” 李飞脸色黑了下来,他也是成年人,怎么会听不出林胜文的荤口。 可惜他不是宋扬,不会这么简单的被激怒,冷笑道:“说完了?道上传言,你林胜文是有名的大嘴巴,嘴上没把门的,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啊?” “谁说我是大嘴巴?” 林胜文急了,胖的人最讨厌别人说他胖,丑的人最讨厌别人说他丑。 林胜文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是大嘴巴,谁说他跟谁急。 “反正很多人这么说,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李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对付这种人,你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必须得跟着你的节奏才行。 要是让他觉得,你拿他没办法,他就会千方百计的跟你捣乱。 “大嘴巴,有没有猛料,想要跟我透露一下?”李飞只是随便一问,并没有真想问出什么。 “有啊,你敢听吗?”李胜文看了眼摄像机,指了指:“敢把那个关了吗?” “我有什么不敢。” 李飞一抬手,按下了关机键,道:“说吧。” “想赚外快吗,放了我,我给你八十万,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就这个?” “嫌少啊,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八十万还不够堵你的嘴?” 听到林胜文的猛料,是想跟自己行贿,李飞不屑的开口道:“我挣多少跟你有关系吗?我挣多少那是我应得的,够我养活自己了,八十万就想要我的良心,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是吗,你知道你们领导挣多少吗?我说个数,你就不这么想了。” 林胜文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三万啊?”李飞反问道。 “错,是三百万,而且是每个月三百万!” 林胜文脸上带出怪笑,用三根手指在李飞面前晃荡着:“我有视频!” 20:视频 塔寨... “是谁让林胜文私自开工的,塔寨绝不允许个人单干,这是族里定下的规矩。 林胜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自己单干不说,还引来了警察抓人,让人抓了个人赃俱获,这是在打我的脸啊,在打三房的脸!!” 林胜文家,三房房头林宗辉,面色阴鸷的坐在椅子上。 下手,跪着林胜文的媳妇娟子,还有林胜文的大哥林胜武。 “辉叔,您再给胜文一次机会吧,他还小,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好,对他监管不力,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林胜武跪在地上,嘭嘭嘭,就给林宗辉磕了三个响头。 林宗辉冷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林耀站在林宗辉的左手边,看着连连叩头的林胜武,小声道:“辉叔,这件事是胜文做得不对,可所幸没有出乱子,再加上证据已经毁了,他们不能拿胜文怎么样的。” “有那么简单?” 林宗辉冷哼一声,心情恶劣到了几点。 塔寨是个毒窝不假,可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最大的规矩就是,不允许族人私自动工,要做就是整个村子一起做,一次就干一票大的。 在工厂不开工的情况下,谁要是敢私自动工,就是跟族里的规矩过不去,跟他们几个叔父过不去。 林胜文的事是小,坏了规矩是大。 如果不惩戒林胜文,其他人看了有样学样,家家户户都干私活,塔寨还能有今天的安稳吗? “胜武啊,这些年你为三房出生入死,功劳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这次不同,胜文闯了大祸,我能饶了他,家法饶不了他。” 林宗辉说完这话站了起来,掐动着手上的佛珠向外而去。 “辉叔,辉叔?” 林胜武一脸恐慌,可无论他如何呼唤,林宗辉都没有停下脚步。 “大哥,胜文他?”娟子偷偷抹着泪水,想问又不敢去问。 “哎!” 林胜武一颗心都沉了下来,右手狠狠往地上一锤,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看到林胜武不说话,娟子只能暗自抽泣,她一个嫁入塔寨的妇道人家,到了这时候除了哭还能有什么办法。 “别哭了,我会想办法的。” 林胜武说到这里,又惊疑不定的问道:“村里的规矩胜文不是不懂,他怎么敢私自开工?” 娟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林胜武,低语道:“胜文在外面养了个情人,从家里拿了一百多万出去,还跟我说是拿去投资的。 我不知道是这回事,就告诉了小玲姐,小玲姐又告诉了你。 大哥你让胜文把钱拿回来,他不敢不拿,可这钱又花在了那女人身上,于是他...” 娟子偷偷抹着眼泪,哭道:“他就跟一个关东人搭上了线,打算接点私活用来补账。” 林胜武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林胜文私自开工的背后,还跟他有这么深的联系。 一时间,林胜武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当日要不是他逼得太紧,胜文也不会走到这一地步。 “你将家里收拾一下,我再去求求辉叔。” 林胜武大步出门,转眼就消失在了雨夜下。 林耀看了眼林胜武的背影,又看了眼还在抽泣的娟子,也没想到林胜文制毒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蜿蜒曲折。 “娟子,别哭了,胜文不会有事的。”说完这话,林耀看了看里屋的工作间,又道:“先把东西收拾下吧,该烧的烧,该扔的扔,这些东西得赶紧销毁。” 林耀拍了拍娟子的肩膀,本打算就此离开。 可还没等他出门,往里屋不经意的一撇,一个掉落在桌子下的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手机!! 林耀目光微眯,李飞抓捕林胜文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并没有停留太久,拿了证据抓了林胜文就走了,连林胜文藏在家里的八十万毒资都没有搜走。 但是他没有想到,李飞他们会忘了林胜文的手机。 要知道,林胜文的手机中,掌握着东山市警局领导收受贿赂的证据。 毫不夸张的说,前四十集的剧情,都是围绕着这部手机展开的,这部手机也造成了林胜文与林胜武的死,并间接为三房反水做出了贡献。 而现在,这部被林胜文落下,李飞几人忽视的重要证据,就安静的躺在制毒室的桌子底下。 “娟子,家里还有钱吧?” 看到这部手机,林耀瞬间有了想法。 “有,怎么了?” 娟子不知道林耀所想,更不知道他问钱是什么意思。 林耀脸上装出严肃的样子,开口道:“拿上钱,赶紧去胜武家,让胜武和小玲疏通关系。辉叔也说了,胜文的事不小,所以我觉得,咱们得花钱买平安。” “对,平安,一定要让胜文平安。” 娟子如梦初醒,赶紧上楼拿钱去了。 林耀目送娟子上楼,等到脚步声渐渐消失,这才打量了下四周,悄悄走到里屋的制毒间内,将林胜文的手机拿了起来。 不妥... 林耀本想将林胜文的手机直接带走,只是很快又觉得不妥。 林胜文制毒的证据销毁了,再加上塔寨的人脉,恐怕明天一早就能放出来。 他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来找手机,手机既然没有被李飞几人带走,那肯定是放在家里了,要是丢了,肯定会想到他身上。 毕竟,今晚只有李飞几人,他,林胜武,还有林宗辉来过。 李飞几人没带走手机,林胜武跟林宗辉也不可能拿,只有他最值得怀疑。 手机里要是没有别的,或许还好说些。 可手机里藏有林胜文偶然间,录下的塔寨权钱交易的视频,这个视频,可是破冰行动的导火索啊。 “耀哥,卡里还有三百万,你看够吗?” 伴随着脚步声,娟子从楼上下来了。 林耀赶紧将手机藏在口袋里,回答道:“差不多了,你赶紧去胜文家,把这钱交给小玲嫂子,不够的话咱们在想办法。” 交代了几句,林耀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周围,又道:“我在家帮你将东西收拾下,万一那些人再回来,这些可都是对胜文不利的证据。” “耀哥,真是麻烦你了,你对我家的大恩大德,胜文我们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娟子心头火热,拿着手上的银行卡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突然又转过了头,直勾勾的看着林耀。 林耀心中一慌,难道手机的事娟子知道了? 却不想,娟子目光含泪,道:“谢谢啊!” “客气啥,快点去吧。” 林耀心中一松,赶紧将娟子给送走了。 “吓我一跳!” 目送娟子远去,林耀长出一口气,一边走上去将门关上,一边掏出了林胜文的手机。 没有锁屏,很好。 林耀简单的操控一下,很快进入视频文档,从中找到了一个视频。 21:第一把伞 “马云波先生,我是个生意人,有钱当然是大家一起赚。 这是你入伙的第一笔分成,三百万。 你别嫌少,我的生意是做的不小,可我要在账目上拿出若干个部分,分给若干个朋友。 我们都需要朋友,很多事情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你在现在的位置上坐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的朋友,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他们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这三百万只是第一笔收益,后面还有第二笔,第三笔,只要咱们的生意能持续做下去,你躺在家里就有钱源源不断的掉下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每年的分红不会少于三千万,这个钱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拿,一年后,两年后,你要是想退出了,完全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你想去的任何国家。 别急着拒绝我,每个人都有价码,你马云波也不例外。 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这些钱你必须收,你不收,我不会安心的。” 呼!! 林耀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是这个视频,塔寨背后的第一层保护伞浮出水面了。 马云波,东山警务局副局长,李维民的得意弟子。 他不止是个副局,眼下任职正职的罗旭正在养病,很可能提前早退,局内的事物由马云波一手负责的,就差给他加个代局长的名头了。 他名义上是副局,行使的却是一把手的权利。 这几年,塔寨的生意如火如荼,他在后面没少搭手。 当然,林耀很清楚马云波,并不是真的坏透了,实际上他还有良心,只是被林耀东抓到了把柄,不得不向塔寨屈服。 有这段视频在,马云波可以提前交卷了。 甚至李维民想的话,足以用马云波作为突破口,以此来逮捕在视频中做出威胁的林耀东。 只是以李维民的性格,他肯定不满足于就此收网,塔寨不是一个马云波就能撑起来的,李维民是一个喜欢放长线,钓大鱼的高手。 小鱼小虾,不会让他满足,马云波只是个开始,他的背后还有大鱼。 “卧底将近一个月,终于有点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林耀脸上带着微笑,他没有藏下林胜文的手机,而是将里面的视频复制了一份,又在消除痕迹之后,将手机塞进了桌子与墙角的缝隙中。 等到明天林胜文回来,寻找这个手机的时候,他会在缝隙里找到。 到时候,他会以为手机是掉进了缝隙里,才没有被李飞几人发现,并欣喜若狂的收好。 而他,复制了里面的证据,还能人不知鬼不觉,继续潜伏在塔寨内,看着这群人为了视频争锋相对。 “耀哥,耀哥!” 前后半个小时左右,林耀刚把房间收拾好,娟子就顶着雨回来了。 “你怎么把银行卡拿回来了?”看到娟子手的手里,还拿着那张银行卡,并没有交给林胜武夫妇,林耀目光中满是错愕:“你不会舍不得钱吧?” “这是胜文的命啊,我怎么会舍不得。” 娟子拿着银行卡,焦急的说道:“小玲嫂子说了,这个钱给她没用,辉叔那不能提钱,提钱只会坏事。这个钱,她也花不出去,还让我告诉你,胜文的事,主要看二房的态度,只要二房能帮忙在东叔那说好话,胜文的罪过便可大可小。 但是三房跟二房多有矛盾,尤其是胜武跟林灿之间,更是多次刀兵相见,林灿又是二房房头华叔的儿子,这个面小玲嫂子不能出,她说要去的只能是你去。 你刚回来,虽然是三房的人,却与二房没有矛盾。 再加上胜文这次,是你把证据销毁的,二房的人也看在眼里,对你多少有几分香火情,只有你去找林灿,林灿才有可能收这个钱,其他人去都不行。” 娟子倒豆子一样,一口气将蔡小玲的叮嘱说了一遍。 林耀看着娟子递来的银行卡,还有她目光中隐隐的期盼,犯难道:“我跟林灿,说起来并没有多少交情,顶多是小时候大家一起玩过。 让我去,我肯定不会推脱,但是我没把握说服林灿,让林灿为了胜文的事跟他爹求情。” 娟子顿时泪如雨下,哽咽道:“耀哥,都到这个时候了,哪还有什么把握啊。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塔寨就是个大毒窝,家家户户制毒,村子里有规定,私自开工是大忌,犯族规者轻则逐出塔寨,重则乱棍打死。 胜文的事很严重,东叔连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胜文恐怕过不了这一关了!” “啊?” 林耀早就知道塔寨不干净,但在娟子面前依然保持着震惊,仿佛第一次听说一样,惊道:“塔寨人人制毒?” “嗯。” 娟子的脸色一阵变换,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认识林耀的时间虽然短,可前有救命之恩,这次又有破坏证据之情,娟子也不拿林耀当外人了。 其实这些话,辉叔是下了严令,不许别人跟林耀提起的,她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眼下胜文都这样了,不让林耀了解塔寨的实际情况,和林胜文私自开工的严重性,林耀会不会出死力她也不敢保证。 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林灿,让他跟他父亲求情。”林耀拿过银行卡,随后又道:“密码是多少?” “六个8,里面有三百万。”娟子赶紧回答。 得到了银行卡的密码,林耀大步向林灿家而去。 林灿家,说实话也就是二房房头林耀华家,他们家里就两口人,林灿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林灿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结婚,父子两也就没有分开。 考虑到已经很晚了,这时候林灿的父亲也在,林耀就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先给林灿打了个电话。 “喂,是林灿吗,我是林耀。” “是我...” 接到林耀电话的时候,林灿显得很错愕,他想不出这个时候,林耀给他打电话干嘛。 所幸,林灿也是个夜猫子,这时候并没有在家睡觉,而是在村东头跟人打牌。 “灿哥,我想见你一下,方不方便?” “见我?”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林灿应该是考虑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来村东头的修理厂,我们在这边打牌,有事你就过来吧。” “好的,我马上过去。” 林耀挂断电话,又直扑村东头的修理厂。 到了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出了警察抓人这档子事,二房的马仔居然都在这边。 修理厂的厂房内,几十号人喝酒撸串,围在一起看着足球。 二楼上,林灿则和二房的几个小头目,大马仔在一起打牌,看样子打的还是四川麻将。 “阿耀,有什么事就说吧。” 看到林耀进来,林灿也没有客气,一边打牌一边开口道。 林耀看了看左右,见这里人多眼杂,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开口道:“灿哥,我这次来找你真是有事,而且是大事,你看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林灿微微抬头,目光中带着不悦。 他这边手气正好,这么一会的功夫赢了几千,让他离开怎么舍得。 不过,林灿到底是干大事的人,能人所不能,强忍着想再打三圈的冲动,将牌一推站了起来:“走吧,出去吃点夜宵。” 22:求情 “找我帮忙,还是为林胜文的事?” 一家24小时营业的大排档内,林灿一脸惊异的看着他,目光中满是玩味。 林耀知道,二房跟三房不对付,林灿与林胜武更是冤家。 林胜文是林胜武的弟弟,又是三房的小头目,林灿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万万没理由帮他。 “胜文年轻气盛,在三房虽然是个小头目,可他小头目的位置,完全是看在林胜武的面子上才给的。他对你,对二房,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我这么说灿哥你不会否认吧?” 面对林耀的回答,林灿喝口啤酒,冷笑道:“就这些?” 林耀一边给林灿倒酒,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当然不止,我不只是为胜文求情,同样也在帮灿哥你啊。” “帮我?”林灿撇了撇嘴,道:“说说看。” “灿哥,不知道你对村里的局势,是怎么看待的?” “继续说。” “灿哥,现在的塔寨,基本是三权分立,大房,二房,三房,堪称是蜀魏吴。 大房势力最大,东叔又是族长,可以看做魏国。 你们二房,实力仅次于大房,可以看作是蜀国。 最后,三房实力最弱,守成有余,进去不足,只能是东吴了。” 听到这个比喻,林灿眉头一皱,道:“三国到最后可是三分归晋,你这个比喻可不好啊。” “不好吗,我觉得未必,要不是天公助曹不助刘,蜀国未必不能成大事啊!” 林耀脸上带笑,别有深意的看着林灿。 林灿眯着眼睛,歪着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灿哥,村子里的情况,其实我已经了解了,谁跟我说的你不用管,你只知道我清楚就行。 我这么说吧,东叔的年级也不小了,而东叔的儿子林景文,从来不插手村里的事,只担任着大龙房地产的总经理一职,为什么这么做,灿哥你应该想过吧?” 不等林灿开口,林耀继续道:“东叔啊,深谋远虑,不想自己的儿子以后再走这条路,所以才将他摘了出去,不让他碰村子里的事。 大房之中,除了林景文以外也没啥厉害人物,等到东叔退居二线之后,你认为族长的位置该谁坐上去?” 林灿没说话,嘴角上却多了几分笑容。 如此演技,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去,没的说,他肯定是暗自欣喜呢。 林耀心中满是不屑,难怪在风评中,林灿比之林胜武远远不如。 这就是个袁术般的人物,要不是出身好,哪轮到他在塔寨中指手画脚。 “灿哥,以后啊,村子的大旗还要你来抗才是,所以我说,你不是在帮胜文,而是在帮你自己。” 林耀虽然心里对林灿看不上,表面上却恭敬有加,继续道:“你想啊,林胜文是谁,那是林胜武的亲弟弟,他对这个弟弟有多疼爱你能不清楚吗? 帮胜文,就是在帮胜武,这个人情他们兄弟两都得认。 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个跟三房改变关系的好机会吗? 是,二房与三房,在叔父辈间是闹了点矛盾,但是大家都姓林,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总不能将三房的人全轰出去吧? 如果你能得到三房的好感,甚至得到他们的支持,大房中就是有些人,不想将族长的位置让给你,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反之,现在东叔是对你青睐有加,可以后呢,以后谁能说得准? 现在东叔的儿子林景文,是不可能回来,更不会来掺和这里面的事,但是未来可就说不好了。 退一步,就算没有林景文,有个林亚文或者林志文的,从大房中脱颖而出,想要接过东叔这面大旗,到时候你怎么办? 东叔是青睐你,可你到底是二房的人,族长的位置一直都是在大房手中,你真有那个信心让东叔把位置传给你?” 林灿脸色微变,心中虽然为林耀的话所动,可他还是板起了脸:“你在挑拨我和东叔的关系?” “这我哪敢!” 林耀赶紧给林灿倒酒,嘀咕道:“我就是觉得,从眼下来看,二房跟三房是对手,有矛盾,可从长远出发,三房应该是您的助力,而不是对手啊? 你仔细想想,你的对手真的是人丁稀薄,守成有余,进去不足的三房吗?” 啪!! 林灿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看到林灿的动作,林耀就知道他听进去了,赶忙将娟子给他的银行卡拿出来,轻轻推到了林灿面前,道:“灿哥,这里有三百万,是请你帮胜文说好话的酬劳,也是三房递来的橄榄枝,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是个好机会啊!” 林灿扫了眼银行卡,塔寨是有钱不假,大头却被三老分走了,到他手里只有残羹剩饭。 再者,他又没有成家立业,上面还有个老爹管着,能让他自己支配的资金,真不一定有林胜文多,这三百万对他而言也不是小数目。 帮林胜文说几句好话,就能拿三百万,并且得到三房的感激,这买卖看上去可以做呀。 “林胜文私自开工,违反了村子里的规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想一点事没有是不可能的。”林灿说着的同时,用胳膊将银行卡一压,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 林耀一看有戏,赶忙肯定道:“那是当然,今晚我也求过辉叔了,辉叔说按照规矩要剥夺胜文的姓氏,将他逐出塔寨永世不得回来。从今以后,胜文的妻儿子女不再是塔寨人,生死都与塔寨无关,更不得有半点关系。 我不贪心,胜文的事已经无法扭转了,只求东叔跟华叔开恩,只追究胜文一人,不要祸及妻儿,给他留一条活路,这点小事灿哥应该不为难吧?” 塔寨人的家族观念极强,要不然一个两三万人口的村子,也不可能在拥有百多家小型冰工厂的情况下,还能将秘密保守的这么严密。 塔寨,赫然是个大家庭,每个人的命运都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被赶出村子,对族人来说是奇耻大辱,林胜文一家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而且,林胜文的身份也不简单,他们兄弟为塔寨做事这么久,在外面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塔寨是棵大树,能为人遮风挡雨。 离开了塔寨,剩下的就不好说了,一家人都被赶出了村子,他们还怎么活? 要是只赶走林胜文一个人,不涉妻儿子女,事态就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准林胜文以后立下大功,还有再回塔寨的机会。 以林耀对塔寨,对大房二房的了解,这样该是最大的让步了。 再多,林灿也做不了主,甚至会弄巧成拙。 23:浪费 目送着林灿远去的背影,以探望林胜文为借口留下来的林耀,沉默少许后拿出了电话。 “喂,老大,没睡呢吧?” “现在几点了,凌晨三点半,我能没睡吗?” 林耀赶紧将电话从耳边拿开,让咆哮声离自己远点。 “说吧,是不是出事了?” 李维民很清楚,这个时间点上林耀给他打电话,不可能是闲得无聊。 “您料事如神,还真是出事了。”林耀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今天凌晨,东山禁毒署的李飞,带人来塔寨抓走了林胜文,这件事您还不知道吧?” “李飞?” 李维民的音调猛地高了一节,李飞是谁啊,是他的养子,李维民没有儿子,李飞就跟他亲儿子一样。 “事情是这样的...” 林耀知道李维民和李飞的关系,却假装不知道一样,将前因后果跟李维民汇报了一下。 最后,他揣摩着李维民的态度,开口道:“老大,李飞他们拿到的证据,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根本无法拿出塔寨。我当机立断,破坏了李飞手上的证据,以此来博取林宗辉等人的信任,也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扩大,希望您能理解。” “你做的很好,现在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李维民回答了一句,又忍不住问道:“那个叫李飞的年轻人没事吧?” 林耀脸上露出笑容,再狡猾的老狐狸,遇到自己的养子出这种事也冷静不下来。 毕竟,李飞可是在李维民的影响下,才投入到缉毒警这个行业中的,李飞如果出事,老家伙肯定难辞其咎。 “现在的年轻人,肯吃苦的越来越少了,能投入到缉毒事业中的更少,安全问题,一直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李维民赶紧变换口风,领导架子摆得十足。 如果林耀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可能就被糊弄过去了,但是他知道,只是出于面子问题,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开口道:“老大你放心吧,在面子工程上,林耀东做的还是不错的。 不管为了塔寨的秘密,还是表面上的和谐,他都不会拿李飞他们怎么样,我是亲眼看着他们离开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嗯,你继续说。”李维民稳定住了情绪,不再提李飞的事。 “老大,我这么晚找你,是因为我在林胜文家,拿到了一份重要视频,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林耀给李维民打电话,当然不是汇报工作这么简单,还为了他手上的视频。 “视频?” 李维民没有追问视频的事,反而凝声道:“你在哪给我打的电话,不会是塔寨里吧?” 林耀否认道:“当然不是,塔寨内有信号接收器,我可不敢在那里联系您。您不用担心,我用林胜文作为借口出来了,他们只知道我跟林胜文兄弟情深,晚上会去局里探望他,并不知道我接下来的行踪。” 说到这里,林耀看了看时间,又道:“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就来伯庸路接我一下,我们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到时候再做详谈。” “好,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李维民挂断电话,连衣服都没换,行色匆匆就来了。 只用是十分钟,二人就在伯庸路碰了面,林耀上车一看,李维民居然穿着拖鞋。 “老大,穿拖鞋可不能开车,遇到交警是要挨批评的。” 林耀上了车,笑着拿李维民打趣道。 李维民板着长脸,冷静的开口道:“是你催我来的,要是挨批评,这里也有你一半的责任。” 对于李维民的冷幽默,林耀嘿嘿一笑,指着前面说道:“老大,去局里,我们有话在路上说。” 汽车行驶在夜晚寂静的道路上,林耀看着树木倒映出的倒映,低语道:“我拿到了一份重要视频,里面记载着市局内部,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收受贿赂的全过程。” “举足轻重的人物!” 李维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伤感,没来东山之前,他就怀疑东山的市局里,可能有塔寨的保护伞。 如今一看,猜测真被证实了,还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为汉东省资格最老的缉毒警,李维民的内心是复杂的,他愿意相信每一位同志都出淤泥而不染,可实际上总有人让人大失所望。 是,他理解缉毒工作的难出,也理解这份工作的艰辛。 要怪,只怪红尘中有太多的诱惑吧。 “是谁?” 李维民平复了心情,准备面对这位警界败类了。 “您,还是自己看吧。” 林耀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这个名字。 马云波不是别人,正是李维民的弟子,从李维民还是个队长的时候,他就是他手底下的兵了。 曾几何时,提起马云波这个人,李维民就会面带笑容,以他为骄傲。 现在,林耀真不想将这份骄傲打碎,更不想在李维民的伤口上撒盐。 “好,你来开车。” 李维民将车停下,自己上了后座。 林耀也不下车,灵敏的从副驾驶上翻过去,翻到主驾驶的同时,将自己的手机扔到了后面。 没一会的功夫,他这边发动汽车,那边就传来了播放视频的声音。 林耀一边开车,一边顺着后视镜往后面看了眼。 李维民面无表情,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撑着下巴,就像法兰西著名雕像思考者一样,谁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是在内心深处,林耀知道李维民的心情,一定久久不能平静。 脸上的古井无波,无法掩饰他内心中的峥嵘,一手带出来的得意弟子,最后却成为了黑暗势力的保护伞,李维民如何能够平静下来。 将视频看完,李维民没有说话,只是疲倦的躺在了后座上。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这种平静整整持续了十分钟。 林耀不知道李维民在想什么,也不敢问,都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者可为上将军,李维民的静气功夫一定练到了满级。 “老大,根据我的调查,这里面还另有隐情,塔寨之所以能控制马局,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马局的弱点,马局在内心中还是跟我们站在一条线上的。” 作为剧情的知情者,林耀犹豫再三,还是给予了一些提示。 因为在破冰行动中,马云波的最后反水,是抓捕林耀东的重要契机,如果没有他的反水,很难说能不能顺利逮捕林耀东。 毕竟,塔寨不是别的地方,这里是有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的。 马云波在最后关头迷途知返,让林耀明白这个人并没有彻底烂掉,他还有良知,知道悔改。 如果可以,这种人应该给个机会,一竿子打死,太浪费价值了。 24:放长线 “马云波呀,马云波,真没想到,你居然成了塔寨在局里的保护伞!” 看着手上的视频,李维民叹了口气,对林耀问道:“林耀,我和你说过马云波这个人吗?” 林耀尚未回答,李维民便继续道:“应该没有吧? 其实,他是我的得意门生。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我在市局任队长的时候,他就是我从警校带回来的新兵,后来我在市局担任局长,他又成了我手下的队长。 再然后,我从市局调到了省局,分管禁毒署担任副署长,他又在我手下成了缉毒行动处的处长。 这个人呢,年富力强,正义感十足,不知道破获了多少起重案要案,光是被他抓捕的毒贩,应该就不少于三百之数了吧? 三年前,偶然间我了解到,东山地区形势复杂,很多犯罪团伙以宗族为单位,借助村落与族人的掩护私设工厂,隐藏的非常深,取证相当困难。 于是,我把马云波调到了东山,让他出任东山市副局长,抓住东山的禁毒工作。 一开始,成绩斐然啊,让我觉得将他调到东山是步妙棋。 后来呢,毒是越扫越多,毒情是越扫越严重,毒贩越藏越深。 马云波几次向我请求批评,我都以为是东山地区的制毒团伙,熟悉了他的作风与手段,才会导致他屡次失利。 甚至,我怀疑过东山的市局里,可能有犯罪团伙的眼线,但是我从未怀疑过他。 好啊,真是好,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给我好好上了一课啊!!” 李维民是痛苦的,这份痛苦,一半来自马云波辜负了他的信任,一半来自他的疏忽大意。 其实,早在马云波来到东山的第四个月,他就接到了马云波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打出的希望调离的申请。 或许那个时候,马云波就被人抓住痛脚了吧? 可惜,当时他没有多想,只以为马云波面对困难想要逃避,毫不犹豫的驳回了申请。 要是那时候他亲自走一趟东山,亲自见一见这位得意门徒,而不是只在电话里安慰几句,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马云波走到这一步,我有责任啊!” 李维民有感而发,靠在后座上长出了一口气。 林耀没有贸然插话,他知道李维民和马云波的感情很深,一直以来是将他当做接班人看待的。 东山市的罗旭局长,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住在疗养院里恐怕是出不去了。 别看李维民没有跟马云波打过招呼,实际上路早就给他铺好了,只要罗旭病退,马云波就会直接接位。 在局长的位置干上两届,往省里一调,就能接替李维民的位置。 现在,覆水难收,一切都悔之晚矣。 沉默...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东山辑毒大队近在眼前。 林耀看了眼倒车镜,低语道:“老大,前面就是辑毒大队,车不能再过去了,下一步该怎么走,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李维民抬起头,看着远处门牌上的辑毒二字,咬牙道:“继续放线!” “明白。” 林耀听到这个指示,就明白短时间内,上面不会对马云波做什么了。 连他都知道,马云波的级别虽然不低,却做不了塔寨的终极保护伞,一直在主抓塔寨问题的李维民肯定更清楚。 抓马云波简单,只是一句话的事,不打草惊蛇可就难了。 要想顺藤摸瓜,现在就什么也不要做,做的越多错的越多,高手过招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机会。 “林耀!” 看着走下车的林耀,李维民降下了车窗:“别走马云波的老路。” 林耀重重点头:“是。” ...... “我是刘景澜,辉叔让我来的,林胜文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以局里现有的证据,不足以对林胜文进行定罪,他们最多只能关他24小时。” 辑毒大队中,林耀看到了匆匆而来的律师,一位有些秃头的中年人。 听到律师是林宗辉的人,林耀一点也不惊讶。 林宗辉可是三房房头,塔寨的族老,他手下什么人没有,要是没有专职律师才是笑话。 “刘律师,24小时太久了,现在是凌晨四点,我要在早上八点之前将林胜文接出去,有没有问题?” “理论上是可行的,我可以去医院为林胜文开一份先天性心肌炎的证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患病的犯罪嫌疑人,警方无法进行24小时扣留。” 刘律师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而且熟悉律师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律师的能力往往与人脉划等号。 “好,马上去办。” 林耀不想等下去,因为他害怕迟则生变。 毕竟,李胜文最大的作用,就是手上那份能指认马云波的视频。 这份视频他已经拿到手了,并不希望林胜文还跟剧情中一样,因为这份视频身死道消。 以他跟林胜文的关系,活着的林胜文,比死了的林胜文更有价值。 林胜文之死,是因为他大嘴巴,说了不该说的话。 林耀希望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哪怕他已经嘴欠的跟李飞等人,透露了自己有视频的事,出来后也要让他马上改口。 三小时后... “耀哥!” 刘律师的办事效率还是有的,再加上塔寨在局里有人支撑,证据不足无法被定罪的林胜文,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看着一脸喜悦,小跑着过来的林胜文,林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没受罪吧?” “没有,我又不是第一次进来。”林胜文说完这话,抬头往两旁看了看,道:“我哥呢,我哥怎么没来?” 林耀开口笑道:“我没让他来,他来了又该教训你了,你说对吧。” “对,还是耀哥想的周到。” 林胜文眉开眼笑,随后又小声道:“耀哥,昨天全靠你了,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完了,没想到你一棍子就把李飞他们的希望破灭了,真帅!” “少胡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林耀没有让林胜文再说下去,看了看左右,道:“走,你也应该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有话边吃边谈。” 林耀带着林胜文,来了家名声还算不错的早餐厅。 二人往楼上一坐,选了个靠墙角的位置,点了两份叉烧饭,四个蟹黄包,这才边吃边聊了起来。 “胜文,你在里面没有乱说话吧?” 早餐上来,林耀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压低着语气问道。 “没有,我怎么会乱说。” 林胜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到他的样子林耀就知道,他肯定跟剧情中一样,将视频的事嘚瑟给李飞了。 “真没有?” 林耀眯着眼睛,不等林胜文开口又道:“塔寨的事,昨晚娟子已经跟我说了,咱两可不是外人,有些事你要是瞒着我,出了问题我可帮不了你。” “这...” 林胜文一听,脸色变了又变,支支吾吾的说道:“耀哥,其实我是出了点事。” “什么事?” “也不是大事。” 林胜文看了看左右,压低着声音说道:“咱们塔寨啊,上面有保护伞,所以才没人能动咱们。早些时候,我一时贪玩,就把东叔邀请一位大佬入伙的事用手机给录下来了。” 说到这里,林胜文露出自责之色,嘀咕道:“昨天在局子里,我一时口快,将我有视频的事告诉了李飞。” 25:林胜文出局 “什么,你不要命了?” 林耀早就知道了一切,可是戏依然要演下去,装作动怒的样子说道:“这么大的事,要是让东叔知道了会杀了你的,你知不知道?” “没那么严重吧,我当时就否认了,李飞他没有证据啊。” 林胜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往心里去。 林耀一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在剧情中是怎么死的了。 跟猪一样,笨死的。 剧情中,林胜文被李飞抓走后,李飞明明拿他没办法,结果他非得自己嘚瑟,说自己有李飞领导权钱交易的视频。 这还不算完,从局里出来之后,他还有心思去ktv散心,点了个相熟的小姐姐,并且把自己在审讯室里的事,跟里面的小姐姐说了一遍,连拿视频戏弄李飞的事都说了。 结果,小姐姐是二房一个马仔的相好,将这件事捅了出去。 大房与二房一听,林胜文手上居然有权钱交易的视频,他想干什么,大义灭亲吗? 林胜文是买了新手机,想要试试录像功能才录的,但是别人会信吗? 肯定不会啊,上面的大佬一想,你录这东西干什么,想跟警方合作啊? 于是,当晚就把林胜文灭口了,从而引出了林胜武出逃,乃至后面的一系列问题。 所以在林耀看来,林胜文死的一点都不冤,你是干什么的,卖豆腐的吗? 你是卖粉的,嘴巴上没把门的,早晚要把自己玩死。 “耀哥,不至于吧?” 林胜文一脸的不知所措,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 “不至于,你要死了你知道吗,你要被灭口了!” 林耀可不想林胜文死,以他跟林胜文的关系,再加上林胜文被逐出塔寨已成定局,他这颗闲棋以后肯定有大用。 当然,吓唬吓唬林胜文还是有必要的,不然这家伙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出去乱说可就麻烦了。 “灭口?”林胜文的胆子并不大,一听自己要被灭口当即吓的一头大汗。 “怎么,不信啊?”林耀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低语道:“你觉得塔寨是什么地方,你觉得东叔如果知道你这么做,他会怎么处理你,跟你好啊,好的了吗?” 林胜文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忍不住哀求道:“耀哥,那我该怎么办啊?” “记住,视频的事谁也不要说,连你哥都别说,回去了就偷偷销毁它,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要是不信我,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你下辈子再重新做人吧。” 林耀说的严重,将林胜文吓得不轻。 他急忙点头,赶紧道:“我知道了耀哥,回头我就按你说的办,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嗯,吃饭。” 林耀不再多说,该说的他都说了。 林胜文要是还不往心里去,那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还是早点跟他划清界限吧。 铃铃铃... 正吃着饭,林耀的电话响了。 拿出手机一看,电话是林宗辉打来的,这还是林宗辉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看来,自己的地位果然提高了,不然辉叔完全可以让林胜武给他打电话,没必要亲自联系他。 “喂,辉叔,我是阿耀。” 林耀赶紧接通电话,还对林胜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阿耀,胜文你接到了吧?”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宗辉独特的嗓音。 “接到了辉叔,您有什么指示?” “带他回来吧,东叔跟华叔来见我了,胜文的事不能姑息啊,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辉叔,我明白。” 林耀挂断电话,看着还在吃叉烧饭的林胜文,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耀哥,辉叔说什么了?” 林胜文咬着叉烧,含糊不清的发问道。 “带你回去,接受处置。” “咳咳咳...” 林胜文吃岔气了,剧烈的咳嗽起来,泪水啊,鼻涕啊,都流了出来。 好一会,他平复了下来,这才哭丧着脸问道:“耀哥,他们会怎么处置我啊?” 林胜文如丧考妣,魂吓的都快飞了。 林耀给自己点根烟,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氏宗祠... 宗祠,是宗族之重地,也是凝聚人心的地方。 往常时候,林氏宗祠的大门是紧闭的,没有大事发生不会开启宗祠。 而今天,宗祠的门是敞开的,不只是这样,宗祠里里外外还站满了人。 上香,祭祖。 三位房头依次上前,在祖宗牌位下面点上香火。 宗祠外的广场上,林胜文跪在地上,看着围在周围,一脸严肃的各房族人们痛哭流涕。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 林氏宗祠的牌匾下,摆放着三张椅子。 长房林林耀东,二房林耀华,三房林宗辉,三位族老依次而坐。 左手边,三房房头林宗辉,看着跪在下面的林胜文,开口道:“我们今天开宗祠,是因为我们三房的林胜文,触犯了家训族规,我们得处置他!” “辉叔...辉叔...辉叔...别...别...别辉叔!” 林胜武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林胜文旁边,哀求道:“是我的错,我弟弟小,他不懂事,是我没有管好他。三位长辈德高望重,要处置就处置我吧,绕胜文一回,我求求你们了。” 林胜武磕头如捣蒜,但凡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想让胜文被处置。 “胜武!” 看到林宗辉脸上的动容之色,坐在最右边林耀华开口道:“你弟弟给村里人抹了黑,就算我们能绕过他,族规家法能绕过他吗?村里的族人能绕过他吗?” 林胜文低着头,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林胜武抬头看去,只见林宗辉低着头,林耀东板着脸,林耀华生着气,三位族老显然对林胜文的处置早有结论。 “开恩,三位长辈开恩。” 林胜武看向林宗辉:“辉叔开恩!” 咚!! 脑袋重重的撞在地砖上,只一下,林胜武的脑袋就见了红,细碎的小石子镶嵌在脑门上。 林宗辉不说话,只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华叔开恩!” 林胜武又是一下,苦苦哀求着林耀华。 林耀华叹了口气,撇过头去不去看林胜武。 “东叔开恩。” 脑袋再次撞在地板砖上,哀求的看着林耀东。 林耀东缓缓闭上眼睛,开口道:“胜武,不要白费力气了,胜文的事已经定下了。” 呜呜呜... 林胜文瘫软在地,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林宗辉目光扫过,再次开口道:“从今天起,林胜文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收回他在村办工厂的股份,收回他的承包地,收回他的虾塘,三天之内,林胜文离开塔寨,永世不得回来。此人,从此跟塔寨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林胜文这些年,也为村里做了不少贡献。 他的女人,孩子,就不跟他一起逐出塔寨了。” 人群中,林耀向林灿看去,四目相对,林灿轻轻点头。 不涉及妻女,只惩罚林胜文一人,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26:投名状 开宗祠的第二天,林胜文走了。 胜武给他拿了八十万,让他在东山开了一家火锅店,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行当。 视频的事他谁也没说,烂在了肚子里,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大有一蹶不振之意。 这也难怪,塔寨有他的家,他的爱人,他的亲人,他的一切。 突然间要离开,告别这一切,真的很需要勇气。 就这样,林胜文离开了。 没有林胜文的塔寨,依然还是那个塔寨,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对林耀来说,林胜文的出局意味重大,因为在他走后,上面有位置空出来了。 祠堂... “阿耀啊,胜文不在了,可有些事还得继续,村子的发展是不能停的。 宗辉跟我说你是个人才,有胆有识,放在下面有些屈才了,希望让你接替胜文的位置,我认为,不是不可以考虑。” 祠堂中,林耀东正在擦拭祖宗排位,一边认真的擦拭,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阿耀,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村子里的事你应该清楚了吧?” 不等林耀开口,林耀东又道:“其实啊,有些事是瞒上不瞒下的,你清楚也好,不清楚也罢,今天东叔都跟你念叨念叨。 咱们塔寨,这些年来发展快速,越发兴盛,是因为做了些偏门生意。 你是三房的人,宗辉想抬你上位,我这个当族长的也不能拦着。 现在,叔给你两条路走,一条是赚小钱的,都是些正当生意,没法让你一夜暴富,但是胜在安稳。 第二条是村里的偏门生意,你可以适当的插一手,多了不敢保证,一年拿个三五百万还是很轻松的。” 林耀东笑着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的说道:“你考虑考虑。” 前前后后一个多月,林耀谋划无数,今天终于到了开门见山的时候。 林耀的脑海中,无数次模拟过这一天了,当即干净利落的回答道:“东叔,我想赚大钱。” 他没有说第一条还是第二条,只说想赚大钱。 林耀东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的选择了,开口笑道:“赚大钱,好,叔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在入职之前,东叔想让你去办一件事,也看看你的胆识。” 林耀开口道:“请东叔吩咐。” “胜文的事你是知道的,现在胜文已经受到了惩罚,可有个人还没有,比如,那个拉胜文下水的人。 东叔想请你往关东走一趟,找出那几个拉胜文下水的买家,他们是魔鬼啊,要是没有他们这些人,胜文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损失了一个族人,那些人怎么能舒服,跟没事人一样? 你带人去一趟,把他们处理掉,叔等你的好消息。” 林耀东脸上带着浅笑,仿佛是让林耀去买二斤猪头肉一样轻松。 林耀一颗心沉了下去,这是投名状啊,要是他不敢去,或者办不了,恐怕以后只能做外围人员了。 比如,某个分公司的总经理,游乐场的主管,三星级酒店的大掌柜,ktv的大班,总之是不用想接触到塔寨的核心处了。 “回去准备一下吧,给你准备的人手在村口等你呢。” 林耀东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或者说在他选择第二条之后,就已经进入亡命徒的预备役队伍了。 林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点头道:“叔,您放心吧。” 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做,回头可以跟李维民商量一下,办法总会比困难多。 “有点胆色!”看到林耀答应下来,林耀东暗暗点头,又道:“给你准备的两个人手,一个叫常山,一个叫张彪,是两把好枪。 该吩咐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他们。” “好嘞叔,您就等着瞧好吧。” 林耀说完,在林耀东的挥手下离开祠堂,回到自己家收拾东西去了。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啥重要东西,两件换洗的衣服,五千块现金,一个充电器,两块备用电池,就是林耀的全部家当。 当然,离开塔寨之前,林宗辉家与林胜武家,林耀是非去不可的。 他是三房的人,在塔寨,你得清楚自己吃的是谁的饭,端的是谁给的饭碗。 林胜武那边,家里只有蔡小玲在,胜武已经去外地坐镇了,寨子里下次开工才会回来。 林宗辉那边,林耀倒是见到了正主。 只是林宗辉并没有提点他什么,只是告诉他好好做事,现在三房就缺做事的人。 这话应该是暗示了吧? 林耀听着有点这个意思,毕竟他是林宗辉举荐的,要是不能干出点成绩来,林宗辉也不好将他提拔到小头目的位置上。 “耀哥,出去啊。” 塔寨村口,看门的二房马仔们,看到林耀过来嬉皮笑脸的问候着。 “嗯,出去做事。” 林耀回应了一句,随后抬头向村外看去。 入眼,一辆白色的哈弗h6,正停靠在不远的地方,车上坐着两个中年男子。 注意到林耀的目光,二人打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都三四十岁的样子,一个白胖白胖的是个笑面虎,一个黝黑黝黑的脸上还带着刀疤。 看到这两个人,林耀目光微眯。 他们不是剧情中暗杀李飞的那两个枪手吗,平时跟着一个叫陈大队的人,没少为那个陈大队擦屁股。 没想到,他们也是塔寨的人,林耀还以为这两是陈大队的嫡系呢。 “阿耀吧,我是常山,他是张彪,东叔让我们跟你走一趟。” 常山看上去四十来岁,脖子上带着金链子,虽然长得白胖白胖的,却给人一种心狠手辣的既视感。 至于一旁的张彪,一脸横肉,干脆就是打手模样。 带着他两个出门,恐怕遇到当差的就得被查身份证,还是不查别人就查你的那种。 “上车说。” 林耀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常山与张彪对视一眼,二人各自上车,发动汽车向国道驶去。 “山哥,不知道东叔是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汽车上了国道,林耀对常山问道。 常山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基本情况,东叔已经跟我说过了,林胜文跟关东人的交易,是一个叫王瘸子的中间人促成的。只要找到王瘸子,就能找到那几个关东人,再把这几人都做掉,我们就能跟东叔交差了。” 二人不愧是枪手出身,说起杀人来面不改色,比普通人杀鸡还要简单。 林耀听到暗暗咂舌,从二人的话中不难断定,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手上怎么也得有三五条人命在,不然不会将杀人看的如此简单。 “你们准备怎么做?” 林耀心中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简单,我在关东认识个朋友,从他那能弄到趁手的家伙。先找到王瘸子,再找到那几个买家,快的话三天一个来回,什么事都解决。” 听到常山的回答,一直坐在后面没说话的张彪开口了:“山哥,这次是要大开杀戒了啊!” “没那么悬乎,那几个关东人能找林胜文拿货,说明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顶多比街面上的粉仔强点,三五个人不会再多了。” 常山说道这里,看了眼后视镜,道:“彪子,你不会怕了吧?” “怕就不是张彪。” 张彪也是个狠人,听到三五个人眉头都不皱一下,目光中满是杀意。 林耀呼出口气,这两个人看上去不是好糊弄的,自己这一关不好过呀。 27:塔寨林耀 “张彪,你去买三张直达关东的火车票,我去联系我那个朋友,让他在关东火车站接我们。” 到了火车站,常山先是吩咐了张彪几句,随后又看向林耀,和颜悦色的说道:“阿耀,你去买点吃的喝的吧,咱们得坐一天一夜的火车,车上的东西可没法吃。” “行。” 林耀正要跟李维民联系,巴不得能多点自由时间,当即乐呵呵的应了下来。 “山哥。”目送林耀远去的背影,张彪一脸迷糊的问道:“你说东叔让他跟着去做什么,这种事咱两出面就搞定了,还非得带个累赘?” “你懂什么。” 常山嘴角上翘,道:“我可是听说了,林宗辉想抬举这小子,让他接替林胜文的位置。东叔这么安排,应该是想让幼鹰见见血,也看看这小子的成色。” 说完这话,常山又看向张彪,低语道:“你对他可得客气点,别看人家现在名声不显,等坐上了小头目的位置,前途就不是咱哥俩能比的。 有这段香火情在,以后咱哥两也能好混些,再不济,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不想一辈子当个枪手吧?” “山哥,你说的有道理。”张彪不是没脑子的人,很快明白了常山的良苦用心。 “行了,快去买票,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常山拿着手机离开了,一时间,三人都有了短暂的独处时间。 超市... 林耀手上拿着个冰棍,蹲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给手机换了张新的电话卡。 换好之后,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短信内容:“特价学区房,预购从优...” 这条短信,是林耀发给李维民的,内容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系密码。 看到这条短信,李维民就会知道是他,并在第一时间拨回电话。 铃铃铃... 没过两分钟的功夫,李维民的电话来了。 林耀按下接通键,低语道:“喂,老大,方便说话吗?” “我这边没人,有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接到了林耀东的命令,要我带两个人去关东地区,清理几个跟林胜文做生意的买家。 我怀疑,这是林耀东要我交的投名状,跟我随行的两个人,一个叫常山,一个叫张彪,他们两个人身上肯定都有命案。 我们这次过去,会通过常山的一个朋友拿到武器,再通过一个叫王瘸子的中间人找到那几个买家...” 林耀在短时间内,将林耀东交给他的任务,在李维民这边做了报备。 卧底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是一些心狠手辣的犯罪集团,想要打入敌人内部,首先你就不用想置身事外。 在这种时候,就需要特事特办,如果这也不许,那也不让,卧底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我知道了,回头打个报告给我,另外一定要注意影响。” “是,我明白了。” 林耀挂断电话,目光中有冷色一闪而过。 身为一名王牌辑毒警,说实话,前身手上的人命比常山二人多得多。 当然,被他打死的都是毒贩,不法分子,二者的性质不能混于一谈。 记得刚加入卧底这个行业的时候,有个老前辈曾跟他说过,卧底警员很难坚持下去,二三次卧底任务之后就会选择退役。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人,不是荷花,很难出淤泥而不染。 林耀看过为博取毒贩信任,逼迫自己西毒的辑毒警员,也看过近墨者黑,被犯罪分子腐化的不像个卧底的卧底。 为了保证任务顺利,博取犯罪分子的信任,卧底警员的牺牲真的很大。 基本两三次卧底任务之后,那些人就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因为每一次坚持,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考验,人非圣贤,谁又能保证自己一次又一次通过考验,而不是被拉拢腐化。 有句话叫做黑井,黑井怎么来的,答案往往令人心痛。 偏偏,世人又很难理解这份痛苦,相比明面上的那些同事们,卧底才是真的无名英雄。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有的只是一份坚守,一份敢于虎口夺食的强大心灵。 哐当,哐当,哐当... 从东山开出的火车,驶向了遥远的关东之地。 张彪买的车票,并不是一起的,只有一张卧铺,剩下的两张都是硬座票。 唯一的一张卧铺,当然让给了林耀。 虽然打心底里,常山二人并不是很看得上林耀,甚至觉得他是个累赘,没有他二人能更加轻松的完成任务。 但是,他们不敢质疑东叔的决定,更因为林耀来自塔寨,不得不在他面前表现的谦卑一些。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哪怕亡命之徒,只要不是真的丧心病狂,也要在权势面前低头。 “大哥,你去哪啊?” 火车已经出发,车厢里的人也在相互熟悉。 林耀的票是下铺,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二十来岁,长得还算漂亮的女孩。 因为都是从东山上的车,大家是老乡,女孩第一个跟林耀打起了招呼,看上去她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 “关东。” 林耀扫了眼女孩的行李箱,又道:“你去哪?” “京城。” “上学?” “工作,我早就不念了,有个亲戚在京城上班,我这次是去投奔她的。” 闲聊中林耀得知,女孩叫做陈丽丽,今年十九岁,没考上大学。 她有个表姐在京城,混得不错,据说是一个酒吧的领班。 表姐过年回来了一趟,穿金戴银,赚了很多钱,还跟陈丽丽说在她们酒吧里,客人点一瓶好酒就有上百块的提成,陈丽丽就动了心思。 “大哥,我是东山龙平的,你呢?” 聊了几句相熟了,陈丽丽也放开了胆量。 林耀能够看出,这是个胆子很大的女孩,胆子不大,也不敢去就把这种地方上班。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偏颇,但是好人家的闺女,谁会去这种地方工作。 “我啊,我来自...” 林耀刚要开口,在那边安顿好的常山与张彪就来了,离老远就说道:“阿耀,去我们那边打牌不?” 常山的相貌还算好的,张彪可就是纯粹的恶人脸。 车厢里的人看到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都情不自禁的变小了,可见长相凶恶的人到哪都没人敢得罪。 “他们是你朋友?”陈丽丽也被张彪吓了一跳,长相这么凶恶,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啊。 “对。” 林耀点头应下,随后对陈丽丽一笑,道:“忘了自我介绍了,塔寨,林耀...” 28:到站 如果林耀没有做自我介绍,以他称得上英俊的相貌,可能,或许,应该,有百分之一的几率,跟陈丽丽发生点什么,比如美丽的邂逅。 但是这一切,都被塔寨二字破坏了。 塔寨是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东山本乡本土的人能不知道吗? 在本地人眼中那就是个火坑,还是底下埋着汽油桶的那种。 百分之一的几率,瞬间降成了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从此之后,陈丽丽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看他的目光都是躲闪的。 林耀对此报以苦笑,也没想到塔寨的杀伤力这么强。 果然,塔寨的毒该请了,再不清,塔寨人走出去,都会让人戳脊梁骨啊。 “阿耀,那个妹子长得可以啊!” 一边打牌,常山一边对林耀挤眉弄眼。 “是不错,可人家一听我来自塔寨,就吓得不敢跟我说话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林耀三人斗着地主,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时间匆匆而过,清晨的时候京城站到了,陈丽丽行色匆匆的下了车。 林耀没有送行,甚至没有跟陈丽丽说上一句话。 大家本就是萍水相逢,缘起缘灭才是正常,毕竟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谁也不会为谁而止步。 就这样,火车驶离大京站,继续向北方出发。 中午的时候,关东站到了。 “常山,常山!” 出了火车站,林耀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常山的名字。 抬头看去,开口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常山兴高采烈的走上去,先是给中年人一个拥抱,随后介绍道:“这是我好兄弟宋骆驼,骆驼,这是塔寨的阿耀,那个是我搭档张彪。” “驼哥。”林耀笑着跟宋骆驼打招呼,同样也对他审视了一番。 宋骆驼岁数跟常山差不多,花背心,大裤衩,头上戴一顶白帽子,打扮的很时髦。 听常山的意思,宋骆驼在关东有点本事,可以为他们弄到趁手的家伙。 至于常山怎么有这么个朋友,林耀没听他细说过,想来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常山作为刀口舔血的枪手,认识几个这种人也不足为奇。 “常山,咱们可有两三年没见了,这次过来可别急着走,我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不用麻烦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来干活的,在这边待不了几天,对了,昨天的事你帮我办了没有,你可别掉链子。” “办了,办了,都是上等的好货。” 在宋骆驼的招呼下,林耀三人上了一辆面包车。 听二人的对话,他猜测所谓的好货,应该是给他们准备的武器。 果不其然,宋骆驼上了车,很快跟常山交底,道:“我准备了两只短狗,两只土狗,狗粮管够,够了吧?” 常山轻轻点头:“差不多。” 短狗是短枪的代名词,一般指仿54,土狗则是土制猎枪或者鸟枪,狗粮管够,代指子弹够多。 “东西放哪了?” “我在北郊有片林场,东西都在那边,你们钱带了吧?” 宋骆驼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后视镜,道:“常山,关系归关系,价钱可没得商量,这段时间行情紧,给你们备货,我可是废了老大功夫的。” “说个数。” “短狗三块八,土狗五块八,狗粮免费送。” 这里的三块八,可不是真的三块八,而是三万八,一块就是一万。 听到这个价格,常山对林耀说道:“还算可以。” “常山,钱带了吧?” 宋骆驼脸上带笑,道:“我这可不赊账啊。” “带了,绰绰有余。” 在常山的示意下,张彪拍了拍怀里的背包,表示宋骆驼不用担心。 “那就行,跟我去看货吧,看好了一手钱,一手货,中午这顿我请。” 三人没有异议,坐着宋骆驼的车开往林场。 林场是宋骆驼承包的,是一块占地不小的山林,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非常适合做偏门生意。 下午三点,北郊林场到了。 林耀三人下了车,跟着宋骆驼往里走,很快在半山腰上看到了一个小院。 “东西就在里面。” 宋骆驼熟练的开锁,开门,打开门后,将三人请了进去。 林耀站在里面一打量,院子不小,足有二三百平,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偏房。 走进正房,里面放着床,饮水机,沙发,煤气灶,还有一台电视跟半抽屉的光盘。 看样子,这里不只是交易地点,还是一个隐蔽的避难所。 以宋骆驼的职业,应该没少安排人在这里避难,不然生活措施不会一应俱全。 “东西呢?” 常山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东西在哪。 “上面,房梁上有隔层,上去就能看到。”宋骆驼往上指了指。 林耀几人抬头看去,发现屋顶没有吊天花板,一根大梁横跨而过。 “彪子,上去。” 常山跟张彪招呼一声,张彪也不用凳子,两脚蹬在墙上就蹿了上去。 双手往房梁上一搭,借力一番,人就骑在了房梁上。 “山哥,有暗格。” 房梁很粗,上面有开好的暗格,张彪用匕首弯了弯,很快打开暗格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两长,两短,四把被报纸包着的狗子。 “山哥,阿耀。” 张彪拿起两把土狗,人坐在房梁上,将两把土狗递了下来。 林耀接过土狗,放在手上掂量了两下,还别说,挺重的。 撕开报纸一看,里面是一把锯断了枪杆的土制猎枪,枪大概有六十公分长短,一看就是刚做出来没多久的新货,可不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古董。 “好家伙,真新啊,还带着黄油味呢。” 常山用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候,拿了两把短狗的张彪,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几下撕开报纸,露出了两把漆黑锃亮的仿54。 “阿耀,会用吗?” 看到林耀在摆弄土狗,常山乐呵呵的问道。 “这个不会,没用过。” 林耀假扮的卧底,可不是枪械达人,要说会用土狗那不是自找怀疑吗。 不过很快,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短狗身上,道:“大学军训的时候打过靶,那个我会用,就是打不准。” “行,猎枪给张彪,你拿着这个。” 常山将林耀的土狗拿过来,并示意张彪把手枪给他。 张彪喜出望外,作为职业枪手,他肯定知道猎枪比手枪好用,二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阿耀,你先试试,又不懂的地方问我。” 张彪把手枪递给林耀一把,又美滋滋的拿过了猎枪,熟练的开始检查起来。 林耀也不说话,退下弹夹,拉了拉枪栓,又掂量了两下找找手感。 枪不错,虽然是仿的不是正品,可仿造的工艺没话说,与制式54没什么区别。 用这把枪别说打人,就是打墙,八公分的砖墙也能穿过去。 不防弹的汽车更是一下就透,打侧面更是能打个对穿。 29:王瘸子 “枪不错,我们都要了。” 常山检查完枪支,又看了眼旁边的林耀,皱眉道:“骆驼,你这有防弹衣吗,他是新人,有的话给他弄一套,在给我们准备一辆车。” “有,不过是我自己做的,用的钢板,看着是简陋了一些,防御小口径没有一点问题。” 宋骆驼说着的同时,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防弹衣。 林耀也不客气,将防弹衣披在身上试了试,好家伙,起码得有二十公斤,这个分量可不轻了。 “山哥,你们不用防弹衣啊?” 穿上了防弹衣,林耀的安全感剧增,这种保命的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不用,子弹专咬新人,我们这些老手穿着就是累赘。” 常山说的是实话,他们这种不太正规的防弹衣,少说也有二三十公斤,穿在身上跟扛了一袋水泥一样,非常影响灵活度。 在常山跟张彪看来,关东的这几个买家,不像是什么狠角色。 他们又是偷袭,不是硬拼,用不着穿这些累赘。 “诚惠,两把短狗七块六,一件防弹衣四块八,两把土狗十一块六,一辆二手捷达四块三,一共是二十八块三毛,你们给二十八就行。 我们的规矩是先拿钱,后给狗粮,狗粮会跟车一起送来,要是没什么问题就把钱交一下吧。” 枪弹分离是这些小贩的规矩,以免碰到丧心病狂的拿了东西黑吃黑。 常山也清楚他们的规矩,对身边的张彪点了点头,开口道:“彪子,给钱。” 张彪拉开背包,里面放着东叔给的行动资金,总共是30万。 数出二十八沓交给宋骆驼,剩下的两万就是他们的茶水费了。 当然,只是茶水费,不是酬劳。 酬劳是按人头收费的,做掉一个二十万,回去之后一次结清。 至于他们用过的装备,肯定是不能带回东山的,回头还可以卖给骆驼。 考虑到折旧,二手,还有些其他因素,买家往往会四折回收,还能卖个十来万回来。 按照这边的情况,这一笔生意应该有七八十万的赚头。 现在是16年,七八十万能在三四线城市买个楼房了,一年干个两三单生意就能富贵无忧。 傍晚... “骆驼帮我们打听清楚了,给林胜文牵线搭桥的人叫王瘸子,这人是个中间商,平日里喜欢在五道口那边打牌,没事的时候一般会打到很晚。” 坐在车上,常山拿出两张照片,分别递给林耀和张彪,道:“这人就是王瘸子,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开办采石场,跟人起了冲突被打断了一条腿,到现在左腿也是跛的,很有辨识度。 他开着一辆白色凯美瑞,车牌号是52b30,根据他打牌会打到很晚的习惯,我们可以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他。 王瘸子是这次生意的中间人,只要找到了他,就能找到那几个买家,全部做掉之后就可以回去了,怎么样,是不是简单明了?” “听起来不错。” 林耀翻看着照片,本地人对王瘸子的风评不好,这也是个横行乡里的恶霸。 李维民给他的情报中,王瘸子起码与三起故意伤害最有关,只是因为没有证据,当地部门始终没能抓他归案。 恶人自有恶人磨,王瘸子落在常山兄弟手上,这条命就是不丢恐怕也得去个一半。 当天夜里... “瘸哥,外面可下着雨呢,留下来多打几圈啊。” “打什么,今天我可赢了不少,现在不走还等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多,外面大雨倾盆,王瘸子拐了着一条瘸腿出了门。 同一时间,五道口的下道处,坐在车内的常山接到了一个电话:“嗯,我知道了。” “王瘸子出来了。” “嗯。” 林耀二人对视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开着车,赢了钱的王瘸子心情舒畅,嘴里的小曲更是哼个不停。 半小时之后,汽车拐进下道,离得很远,王瘸子就看到前面放着紧急停车的急停牌。 “搞什么呢?” 因为下着雨,视线不是很清晰,王瘸子只能将车停下,趴在仪表盘上向外看。 看不清楚,只能模糊间看到,前面有辆车把路挡了,应该是出事故了吧? 熄火,下车。 王瘸子是去帮忙的,当然他不会白帮,这大雨天的自己给人去帮忙,怎么也得要个好处费不是。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王瘸子顶着雨跑过去,到了小车旁边一看,前面正站着三个人。 真是奇了怪了,这三人不修车,站在旁边干什么呢。 咔嚓!! 一道闪电划过,点亮了夜空。 王瘸子抬眼看去,三人穿着黑色雨衣,正冰冷的看着自己。 再一看,左边那人手上拿着一把猎枪,四目相对的瞬间,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妈呀!” 王瘸子心中一惊,拖着瘸腿就往回跑。 他是干什么的,中间商,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这三个人拿着猎枪来找他,明显是来者不善啊,王瘸子怎么敢停下来。 “还想跑!” 张彪冷冷一笑,举起猎枪就要瞄准。 “别。”林耀拉住了张彪的胳膊,道:“追上去就行了,一个瘸子,怎么跑得掉。” “算他走运!” 张彪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跟着林耀和常山追了上去。 “今天倒八辈子的霉了,哪来的过江龙!” 王瘸子胆战心惊的跑到车上,就要发动汽车赶快开溜。 溜的掉吗? 怎么可能。 啪!! 张彪紧随其后,不等王瘸子发动汽车,就用枪托打在了挡风玻璃上。 林耀跟常山没有二话,一人伸出一条胳膊,拔萝卜一样,将王瘸子从车里拽了出来。 王瘸子当然不甘心被抓,胡乱的推搡几把,推开林耀和常山之后,拖着条瘸腿就想跑。 林耀几人一看就笑了,你一个瘸子还不认命,想干什么,上天啊? “还想跑,叫你跑!” 张彪与常山追上去,对着王瘸子就是一顿揍。 王瘸子还想还手,可也不看看面对的是谁。 常山与张彪可是职业枪手,身手虽然比不上专业武术队的,可面对普通人一个打两也不成问题,王瘸子瘸着一条腿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没几下的功夫,王瘸子就被打倒在地。 饶是这样,他还不认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张彪见状冷冷一笑,大步从后面赶上去,举起枪托对着王瘸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啪!!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