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1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作者:小粟州【cp完结】 作品简介 曲榛宁不觉得自己会跟谈迟谈恋爱。 虽说两人从小相识,不分彼此,谈迟也向来对他宠爱有加,带他逛街,送他上学,小礼物小惊喜层出不穷,还把自己家分一半给他住。 但大他十岁的谈迟到底曾是祖父的学生,论辈分,曲榛宁得叫他叔叔。 跟叔叔谈恋爱?没那可能。 朋友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听听都离谱。 再说了,曲榛宁父母离异后各组家庭,他不再属于任何一边,唯有谈迟一如既往。 谈迟是重要的人,是变化中的不变,曲榛宁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心思动到他头上。 可话是这么说,曲榛宁却机缘巧合看到谈迟更衣,误打误撞亲到谈迟胸肌,一不小心摸到谈迟… 曲榛宁:“……” 面对谈迟戏谑的目光,他红着脸捂住鼻子,大声说道:“小谈叔叔,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很宠的小叔叔 x 搞事的大学生 谈迟 x 曲榛宁 甜宠/ 甜饼/ 年上/ he 高亮: 1. 攻受差10岁 2. 都有前任,量轻,介意慎入 第1章 好友验证 “曲榛宁,我再问一遍,水上乐园你真不去了?” 浴室中水汽蒸腾,高悬的花洒滴着水,随手放在洗手台的手机沾了几滴细小的水珠。 好友陈氧的声音从手机中公放而出,原本询问的语气在听到拒绝后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混球啊,都是你们说想去我才弄的票,现在票到手了集体放我鸽子?” “集体?没人不去啊?” 曲榛宁一边回应,一边打开窗户让水汽散去。 镜子表面的水雾被随手抹开,他只穿了一条内裤,清瘦干净的身型在镜前一览无余。 曲榛宁肤质和肤色都随妈,细腻白皙,热水澡后身上浮现出一层粉嫩的血色,隐约看得到皮肤下蜿蜒的浅青色血管。平展的胸前有几道红色抓痕,是他刚才挠痒自己抓的。 男性固有的刚硬在他身上失去表现力,即便平时会进行适度锻炼,也一副文气白净的模样。 曲榛宁长得好看,有点小奶狗那意思,他对自己眼下这种状态十分满意。 在镜子前臭美了一会儿,他开始化妆,为两个小时后的约会做准备。 通话那头,陈氧还在喋喋不休。 “远哥回老家也就算了,你们几个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也去不了?这套票有时限的好不好……” 这事要从两周前说起,当时曲榛宁和室友们在准备期末考。 晚上从自习室回来,他坐在床上背书,没一会儿开始走神,问室友,“谁去过咱们这儿新建的水上乐园?” 宿舍里没人去过,只不过这话起了个头,迅速点燃众人对自由的向往,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假期安排。 说到最后,不知怎么就敲定了水上乐园之行,提议考完试就去,还有人顺手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订票一事由陈氧包揽,他自告奋勇有门路,堂哥跟这个项目的投资商有合作,弄几张票易如反掌。 至此,一切似乎还在正轨。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初说的如何好,假期一开始那些美好畅想却被抛之脑后。除了负责门票的陈氧把这当回事儿,其他人仿佛就是考前压力太大过了个嘴瘾。 现在票到手了,再一个个问过去,当初兴致勃勃的室友们个个不做人。 什么“跟女朋友约会撞了去不了”、“带补习呢没时间”、“在外地旅行回不来”、“回老家了帮我姐带孩子走不开”……借口一个比一个花哨。 陈氧弱小的心灵受到大大伤害,吐槽许久,从曲榛宁洗完澡吹好发型,说到他化完一个工序复杂的伪素颜妆,用时近一个小时。 曲榛宁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听得心不在焉。 他拿了几身衣服,对镜子比划半天,最终选定一套潮牌休闲装,避开发型和底妆换上。 宽大的蓝白拼接衬衫松垮垮搭在身上,熨烫平整的短袖袖口翘起两个角,下面是卡其色工装短裤,整个人看上去又奶又软。 对着镜子转了几个角度,曲榛宁发觉左边那搓头发捏久了不蓬松,又淋了点水,用吹风机极具技巧性地吹了几下,让头发如愿支棱起来。 他随口问:“现在是几个人啊?” “我,林子,林子他女朋友,三个,”陈氧补充道,“他刚刚发消息说来。” “几号去?” “时间还没定,先把人弄清楚。” “也是,”曲榛宁心不在焉地提议道,“叫别的朋友呢?” “那也不够啊,八张票呢!” “你弄那么多门票干嘛?咱宿舍一共才六个人。” “这不考虑到你跟林子有对象嘛,万一谁想带个人,没票不尴尬了?” “啊对,那倒是。” 打理好自己,到了最后喷香水的一步,曲榛宁有点犯难。 满柜子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却总觉得还缺一款,找不到一瓶合适的。 最终,他打开了隔壁的柜子——那里放着他叔叔谈迟的东西。 对曲榛宁来说,谈迟一切的私人物品都很不私人,向来随便用,因而毫无顾忌拿了一瓶果味儿的香水,喷一点在手腕,泛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 第2章 这好像还是去年曲榛宁送给谈迟的生日礼物。 甜的有点孩子气了,谈迟却从没说过不喜欢,照单全收。 “所以说啊榛子,作为这件事起头的人,你是不是得做出点表率?” 曲榛宁稍走了会儿神,就被陈氧的声音拽了回来。 水上乐园这个话题确实由曲榛宁挑起,但后面的对话他没有参与,转头跟男友聊天去了。 男友蒋尚戎说他不会游泳,水上乐园是小孩才喜欢去的地方,不适合他这样的青年,再说公司七月还有外派,不一定能腾出时间。 曲榛宁听后,就立马舍弃了和男友两人一起去水上乐园的想法。 他跟陈氧说,“你要是早几天说,我肯定还是会跟你一起去的,但现在应该不行了。” 曲榛宁说怎么可能不乐意跟陈氧出去玩,但巧就巧在上午才定了后天去外省的机票,要陪交往不久的男友一起出差,实在是分身乏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陈氧也不好再勉强,曲榛宁答应回阳城之后请他吃饭,陈氧这才说好。 结束通话, 曲榛宁出门赴约。 他上车后给蒋尚戎打电话,没打通,改发了消息。 【榛子巧克力】:在忙? 【榛子巧克力】:我现在出门。 等了两分钟,对方没回他。 曲榛宁对着自己发出的两句话看了看,觉得语气有点声音,于是又找补了几条。 【榛子巧克力】:啊我不是催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愉快][愉快] 【榛子巧克力】:你有急事先忙吧,我也没到,不着急。 【榛子巧克力】:?( ′???` )比心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车就停在了路边。 他们约好十点整在商场正门口集合,曲榛宁早来了一刻钟,站在广场正中的红色雕塑下等待。 他长得好看,又特意打扮了,站在显眼的地方很受瞩目,蒋尚戎不会找不到他。 然而到了约定时间,他等的人没出现,也没回任何消息。 近来入了夏,烈阳刺得人睁不开眼,没一会儿额角也挂上汗珠。 担心妆会花,曲榛宁把手机音量开大,转身进商场蹭空调。 在感情上,曲榛宁算是慢热型的。 周围同学有些高中时就情窦初开交男女朋友了,曲榛宁对此却没什么感觉。 倒也不是真的对感情一无所知,只是不那么上心,也没觉得一定要谈一个对象,只想着顺其自然。 跟蒋尚戎在一起也是对方提出来的。 他们是今年年初登山时认识的,相识半年,交往至今不到两个月。 受考试月和年中工作的影响,两人交往以来很少见面,约会也屈指可数。 蒋尚戎在本市某私企工作,牛马社畜,清闲日子很少,忙得脚不沾地。 曲榛宁跟他吃过几次饭,每次蒋尚戎的电话都一个赶一个,看起来确实很辛苦。现在好不容易熬过了年中最忙的时段,过两天还要出差。 与之相比,曲榛宁的生活堪称惬意。 他念大一,每月都有高额生活费自动打入账户,吃穿不愁,考完试就是闲人一个,时间一抓一大把。 两人有年龄之差,学生和社畜的生活更是天壤之别,蒋尚戎没办法给曲榛宁同龄人那样的恋爱体验实属正常。 自认是善解人意的恋人,曲榛宁每天早中午晚安按时打卡,却从不要求蒋尚戎信息秒回电话秒接。 今天也是。 蒋尚戎迟到大概是有事,没接电话应该是没看到来电,反正约好的事情他总该记得,说不定两三分钟之后就来了。曲榛宁这么想。 等会儿就等会儿。 曲榛宁不缠人也不烦人,向来好说话。别的东西他可能没有,但时间多的是。 只不过两三分钟好等,许多个两三分钟就有点令人不是滋味了。 曲榛宁开了三局游戏,再抬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蒋尚戎人间蒸发,也没能给出一个等待的时限,哪怕曲榛宁这样心大不在乎,也终于开始不耐烦—— 明明是周天,真的忙到连消息都回不了吗? 什么工作一周连轴转七天啊? 有事提前讲一声,一句话的功夫,很难吗? 曲榛宁无法理解,再拨了电话过去,这次倒是接通了,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一阵盲音。 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 曲榛宁满头问号。 既然电话挂断了,那至少证明他看手机吧,再发消息过去,看到了应该会回。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次联系蒋尚戎。 却没想到消息发出的同时就弹出了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谈迟 x 曲榛宁 喜欢记得收藏喔,蹲摩多摩多海星和评论! ps:没有放陈氧鸽子! 第2章 红油小熊 这是什么? 曲榛宁脑袋里的问号连翻转圈圈。 他跟蒋尚戎见面的次数不多,刚交往就碰到工作学业最忙碌的时候,多数交流都在网上进行。 想不到被删的理由,他琢磨半天,不得不往诈骗的方向想。 骗他? 可他们只吃过几顿饭,见过几次面。图什么? 图他考试月? 第3章 还是图他会发早中午晚安? 总不能是图他请的两顿饭钱吧? …… 没碰到过这种事,曲榛宁连忙把情况发在了宿舍群里,集思广益。 【榛子巧克力】:兄弟们,碰到个怪事。 【榛子巧克力】:这种情况是被人骗了吗? 消息一发出去,沉默了两天的“逢考必过学术交流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南子气概】:? 【南子气概】:被骗了?什么情况? 【林大鸟有】:??榛子吗?挺稀奇。我还以为咱们宿舍里就氧子好骗,留个耳朵[耳朵] 【您的怨种养子】:?什么叫我好骗,你找揍? 【林大鸟有】:哈哈不敢不敢,爱你[比心] 【远子高飞】:早兄弟们! 【南子气概】:早啊远哥 【男仙の进化论】:早?不早了!下午两点了,弟弟们! 【男仙の进化论】:喔草,榛子被骗了? 【男仙の进化论】:刚上完课,晚来几秒还能吃上热乎瓜吗? 【林大鸟有】:能 【南子气概】:能 【您的怨种养子】:能 【男仙の进化论】:榛子人呢? 【远子高飞】:@榛子 怎么了,有事哥几个随叫随到。 【男仙の进化论】:@榛子 骗财还是骗色,等不及了速速道来! 【林大鸟有】:@榛子 骗财还是骗色,等不及了速速道来! 【您的怨种养子】:@榛子 骗财还是骗色,等不及了速速道来! 【南子气概】:@榛子 骗财还是骗色,等不及了速速道来! 【远子高飞】:@榛子 骗财还是骗色,等不及了速速道来! 曲榛宁:"……" 看着满屏整齐划一的“骗财骗色”,曲榛宁忽然觉得蒋尚戎删他好友也不是多么不能忍受的事了,当务之急是把群里这五个不着调的室友们拉出来挨个揍一顿。 【榛子巧克力】:…… 【榛子巧克力】:很严肃好吗?懵,没见过这种事。 群里一片关切。 【男仙の进化论】:多严重?顺顺气啊。 【南子气概】:冷静宝子,骗子不值得。 【远子高飞】:冷静宝子,骗子不值得。 【您的怨种养子】:钱被抢了? 【林大鸟有】:草,谁抢的?抢多少? 【榛子巧克力】:不是…… 【榛子巧克力】:就…… 【榛子巧克力】:我对象忽然给我删好友了。 群里大概静了两秒,随后曲榛宁收到五条整整齐齐的省略号。 【男仙の进化论】:害,我当什么呢! 【男仙の进化论】:是男人就道个歉,把弟妹再加回来,多简单的事儿,至于在这懵来懵去吗? 【林大鸟有】:+1 【林大鸟有】:榛子,这种时候你不能想她这种行为过分不过分,也不能讲道理,你先低头认个错,主要是态度问题,态度这关过了咱再看情况随机应变……不行我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让她给你支几招? 【远子高飞】:等下,你对象为什么生气? 【远子高飞】:都到删好友的程度了,事情是不是很严重?这样不清不楚的道歉会不会太敷衍? 【林大鸟有】:哎也是,不过有个好态度是一切的大前提。 【南子气概】:要不,先听榛子说吧。 【南子气概】:我是觉得不至于,能有多大事,你不偷不抢不嫖不赌他一言不合给你删了?谈对象而已,怎么还得哄着? 【林大鸟有】:…… 【林大鸟有】:乔哥,您好野我好爱。 【男仙の进化论】:南子,您好野我好爱。 【您的怨种养子】:…… 【您的怨种养子】:@榛子 人呢? 曲榛宁被叫到号码去取餐,一两分钟的功夫,群里又刷了好多条消息。 【榛子巧克力】:在,取餐去了。 【榛子巧克力】:简单说一下,就是在我什么也没干的情况下,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再打过去直接挂断,然后删我好友。 【您的怨种养子】:……什么鬼? 【您的怨种养子】:可你今天不是去约会吗? 【榛子巧克力】:嗯是,差不多,约会。 【您的怨种养子】:那,再默默问一句……你不是两个多小时之前就出门了? 【榛子巧克力】:是的,没错。 【远子高飞】:啊?那你们现在都没碰头? 【南子气概】:……你不会等了他两个小时吧? 【榛子巧克力】:没那么久,但也快了。 【男仙の进化论】:也就是说你约会当天等她将近两个小时,然后这人无故放你鸽子还玩人间蒸发,最后给你删了? 【林大鸟有】:…… 【林大鸟有】:emmm这不是态度问题了,代入一下拳头硬了 【南子气概】:代入一下拳头硬了 【您的怨种养子】:代入一下拳头硬了 【男仙の进化论】:代入一下拳头硬了 【远子高飞】:榛子你现在在哪? 说约会也不是两人约好去哪里玩,而是蒋尚戎出差缺点装备,让曲榛宁陪他去商场看看。 一起购物可能并不浪漫,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走在一起看上去也更像兄弟朋友而非情侣。但在曲榛宁看来,既然是在交往,那任何相处都是拉进关系的契机,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逛街,也是需要重视的。 第4章 他没什么恋爱经验,这段关系也是刚开始,想要经营好一段感情的心情没有错。 况且,曲榛宁本就是一个很注重外在形象的人,就算不是蒋尚戎,他也惯于给旁人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认为给别人留下好印象不能靠等,而是要主动展现自己的优点,因此无论着装打扮,还是守时守点这样的小细节,都十分注重,尽量不出糗、不出错。 只是没想到,他什么错都不出,也会发生这种事。 【榛子巧克力】:我现在在xx路xx广场,怎么了远哥,你要来吗? 【远子高飞】:嗯,你那儿离我不远,二十分钟能到。 曲榛宁没想到李幸远要直接过来,但也不算太意外。 远哥虽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但或许经常帮姐姐带孩子,他总是很细心,暖人向来冲在第一个。 只不过曲榛宁没想麻烦他跑一趟。 【榛子巧克力】:我没事啊哥,你忙你的不管我,跑一趟干嘛? 远子高飞半天没动静。 【南子气概】:远哥是行动派,应该准备出门了。 【南子气概】:话说你那里离我也不远啊,要不我也去,闲着也是闲着。 【您的怨种养子】:?乔哥,你不是在外地吗? 【南子气概】:??没啊,在本市啊。 【您的怨种养子】:还有远哥,不是说回老家帮姐姐带孩子? 【南子气概】:他姐姐不就在本市吗? 【您的怨种养子】:?????? 【您的怨种养子】:那你水上乐园…… 【南子气概】:噢噢,主要你时间没定下来啊,我后天的飞机,来不及。 【您的怨种养子】:……好吧。 手机震了下,是隔壁群,仅有五人的“无氧运动”。 曲榛宁匆匆看了眼,重新切换回“逢考必过学术交流群”。 【远子高飞】:没事榛子,我跑一趟也不要紧,就怕你一个人待着心里不好受。 看样子是认定曲榛宁失恋被甩了。 曲榛宁想说自己还好,不过李幸远的行动能力太强,这会儿都换好衣服出门了。 比起一个人吃食不知味的快餐,有人陪确实会好一点。 曲榛宁便说:“那行,哥你没吃午饭吧,想吃啥我请。” 一说请客,群内众人纷纷坐不住了。 【南子气概】:我也担心榛子心里难受,我也去行吗?想吃火锅。 【林大鸟有】:女朋友回家了我现在独守空闺,想蹭饭行吗?火锅我可以。 【男仙の进化论】:刚下课我饿了,想蹭饭行吗?吃啥都行,不挑。 【您的怨种养子】:我闲出屁了,想蹭饭行吗?不挑。 曲榛宁:“……” 手机再次震动。 【南子气概 将群名修改为“榛子背后的男人们”】 【南子气概 将群名修改为“榛子背后蹭饭的男人们”】 曲榛宁:“……” 等待这群怨种舍友期间,曲榛宁打包了一口没动的快餐,去众人指名的火锅店取号排队。 刚坐上桌,手机收到新来电,本以为是蒋尚戎终于联系他了,但拿起手机一看,是他妈妈。 曲榛宁愣了下,接了电话。 “喂,老妈?” 通话另一端无人回应,背景音有些嘈杂。 他拿开手机看了眼,确定是他妈妈打来的,又叫了声“老妈”。 刚想说怎么没人回话,紧接着听到一声“哎”。 那并非他听了十几年的女声,而是一个陌生、稚嫩、软乎乎的童音。 小孩说:“怎么、怎么不说话了呀,我是妈妈——” 声音拖得很长,话音未落已经天真无邪地笑成一团,似乎这句话本身就有这么搞笑。 曲榛宁顿时喉咙发紧,没有吭声。 这之后,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才从远一些的地方传来,经过电子设备的处理,温柔得有些失真。 “晨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用那种曲榛宁大概几辈子都没听过了的哄小孩的声音说,“哎呀,原来是妈妈的手机有新来电啦,是晨晨看到的吗?谢谢晨晨。” 声音由远及近,手机大概都放在耳边了,还在说“晨晨真懂事”,应该也注意不到通话已经过去二十多秒。 或者注意到了,也要先跟小孩互动完,才轮到曲榛宁。 “榛榛,妈妈跟你冯叔叔和晨晨弟弟在外面吃饭呢,有急事吗?” 说到“冯叔叔”的时候,她的声音小了些。 到这会儿,曲榛宁已经意识到这是一通小孩儿玩手机时误拨过来的电话,也听得出他妈妈口吻中的那份不自在。 “没事啊,”曲榛宁笑了下,故作轻松,仿佛真的不在意,“妈,电话是你那边打过来的,应该拨错了吧。” 女人似乎愣了下,查看了手机,这才稍稍提高声音:“就说呢,一看到是你的电话妈妈还以为有什么事,多让人操心的。” 说什么操心…… 父母离婚以来,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 今年已经过到了暑假,大半年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各种节日的祝福上。 似乎除了例行公事的问候,再没别的话好说。 可分明又是母子一场。 曲榛宁垂下眼,用筷子在空盘子中无意识划拉几下,他随意应了声:“嗯。” 第5章 “弟弟没有打扰到你吧,是不是还上课呢?你别怪弟弟,他还小,不是有意的,妈妈给你道歉啊榛榛。” 女人的声音多柔和,曲榛宁心里却五味杂陈。 “没打扰到我,上课的话我也不能接电话啊。” 说完,曲榛宁觉得很没有意思,便想结束通话了:“妈,那你们吃吧,帮我跟叔叔问个好啊,先挂了。” “哎等等,榛榛……” 大概是曲榛宁过于疏离,女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叫住了他。 却也没说出曲榛宁想听的话。 “榛榛,过两天放暑假有时间了跟妈妈见见面好吗?前几天你冯叔叔和弟弟还说想看看你呢,好不容易等到你放假,咱们一家人还可以一起出去旅行……” “……” 说什么一家人。 曲榛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再说吧,我暑假活动多,不一定能去。” “什么活动这么辛苦,暑假也不让人休息?” “是啊,”或许是为了让这个借口变得可信,曲榛宁搬出了谈迟,“小谈叔叔昨天还说让我去他家茶馆帮忙,我都没答应。” 听到曲榛宁不会真的去,女人的声音也终于放松了下来:“真是大忙人,你小谈叔叔都约不到你?” “没办法,”曲榛宁笑了下,“大明星嘛,档期满了排不开。” 挂掉电话,曲榛宁干在唇边的笑容如同快速退去的潮水,转眼消失不见。 眼下正是饭点,火锅店里热气滚滚,人声鼎沸。 唯独他坐在角落,陪伴他的只有锅里还未融化的红油小熊。 明明,明明他今天很期待的。 却没碰到一件好事情。 第3章 “狐狸精” 这顿火锅吃了近两个小时,除了在北郊给中学生带家教的时博生被一起交通事故堵在了路上,宿舍其他五人全部到场。 室友们聚在一起最少不了的就是闲聊吐槽讲八卦,曲榛宁疑似被甩更是放假以来最大的新闻,众人就此展开激烈讨论—— “榛子,你什么时候处的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也就考试之前,快两个月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寒假旅游的时候认识的,一开始偶尔说几句话,后来一来二去他说想试试,我想无所谓啊,那就试一下。” “你对象干什么的?” “某某公司的产品经理吧?他好像是这么跟我说的,没太注意,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某某公司是什么公司?” “……他说过一次,但我忘了。” “那他多大了?” “大我八岁吧,应该。” “哪儿人?” “……似乎,阳城本市?” “他家在哪儿?” “……” “一家几口人?” “……” 有点离谱。 激烈讨论还没开始,众人就发现曲榛宁这恋爱谈得莫名其妙,对他对象不能说是了如指掌,只能说是一无所知。 “孩儿啊,你怎么一问三不知?” 宿舍里的老三乔绪南一脸困惑,“这比网恋还不靠谱,你见过他本人吗?” “……” 曲榛宁觉得这个问题严重鄙视了他的智商,“那肯定是见过的。” 乔绪南表示怀疑:“你确定?” 曲榛宁:“……我又不是傻子。” 曲榛宁没觉得不了解就交往有什么问题。 他跟蒋尚戎认识的时间不长,同意试试之后一直在考试,这才放假几天,一些私人信息不清楚很正常。 再说,交往不就是用来互相沟通了解的吗?又不是结婚,这天底下还有闪婚的呢,他这才到哪儿? 而且他也没有很一问三不知吧。 “我以为你们都交往了,好歹是很熟悉了,没想到是这种情况,”陈氧问,“那出差怎么办,你上午不是说机票都买好了?” 他不说曲榛宁都快忘了机票的事。 “本来是要一起去的,不过现在看来……”曲榛宁顿了顿,有些茫然,“唉,我也不知道了。” 坐在陈氧旁边的林州均忽然抬手薅了把陈氧几乎贴着头皮的毛寸,一脸怜爱:“好吧儿子,错怪你了。” “?”陈氧毫不客气,一把拍掉他的手:“谁你儿子,给你脸了是吧,快滚。” 林州均跟他互怼惯了,贱兮兮道:“爸爸真的错了,不该说你好骗,我现在宣布,咱们宿舍里最好骗的人是榛子。” 说着,他转向曲榛宁,语重心长起来:“不是我说啊榛子,你也是心大,你什么都不知道,对方什么人你也不了解,怎么敢跟着一起去外地出差的?” 乔绪南附和:“林子说的没错,万一人给你设个套,你远在外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办?” “……” 细想大家说的都对,但曲榛宁又觉得并不全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蒋尚戎一个社畜,怎么就到了人贩/子这一步? 再说,别人都怎么谈恋爱的?不能到了他就是挨骗被卖,这么倒霉吧? 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谈,单看感情问题,不也正是因为对蒋尚戎什么都不了解,为了增进感情才打算一起出行的吗? 见曲榛宁并无反省之意,乔绪南接着补刀:“咱们宿舍就你年级最小,也不太锻炼,小胳膊小腿儿真怕坏人给你咔咔一掰,直接五花大绑,称斤掂两给卖了。” 第6章 “……” 曲榛宁反驳:“我锻炼了。” “你锻炼跟玩儿似的,能一拳打翻十个壮汉吗?” “……” 一拳打翻十个壮汉?闹呢。 室友们卯足了劲儿,一人一句挨个轰他,曲榛宁被批评得体无完肤,也不具备反驳条件。 唯独李幸远温和一些,给曲榛宁夹了一大筷子刚煮好的牛肉:“榛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直至目前,蒋尚戎还是联系不上。 曲榛宁对他了解有限,家庭住址和办公地址一律不知,也没来得及认识蒋尚戎的朋友。两人间只加了好友,存了手机号,因此现在想找人问问明白也是无从找起—— 为什么要忽然删好友,出什么事还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沟通? 今天的见面可以取消,那说好的出差呢?也会这样放鸽子吗,可是他连票都已经买好了。 还是说,蒋尚戎其实是故意不联系他,想借此机会甩掉曲榛宁?可似乎也并没有必要采取这种方式吧? …… 曲榛宁经验不足,觉得难办,尽是他想不明白的问题、理解不了的事。 这时候问他怎么办,他自己也不知道。 火锅本来就没吃几口,想到这里,更是彻底没了食欲。 曲榛宁叹了口气,用筷子无差别攻击,把盘子里的萝卜块土豆片戳成碎渣渣。 大概是看出他心烦,众人不再絮叨,纷纷开启了关怀模式。 乔绪南安慰道:“榛子,你也别太难过,先重新加好友吧,等加上了再说。” 曲榛宁“嗯”了一声。 其实他已经重新去加蒋尚戎了,但是还没有得到回应。 李幸远拍拍他的肩,“不管什么理由,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放你鸽子,万一真有事儿耽误了呢?别总往不好的方向想。” 他现身说法:“我姐上回叫我出去玩,我等半天也没等到她,打电话一问他们一家都上高速了,把我忘了,惨不惨?” “哪有我惨,”林州均也接口道,“我上次跟女朋友约烛光晚餐,她人都到饭店门口了,结果碰上她爸妈。她说她当时都懵了,借口也没想好,说在一个人逛街,然后叔叔阿姨一心疼,二话不说陪她逛到晚上。” “我那天也等她一两个小时,她回家才告诉我,你猜怎么了——手机没电了,这谁能想到?” “……” 曲榛宁觉得编的成分很大,但也忍不住跟了一句:“太惨了。” 林州均说:“是吧。” 陈氧也跟着说:“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大事,实际上真没什么,就是个小失误。我大姨上次才有意思,接孩子去早了在学校对面逛街,结果逛完回家提了一堆购物袋,总觉得少了什么,孩子没接!” 林州均:“真是亲生的。” “……” 几人这么一说,似乎也是这么个理,或许真的是曲榛宁想多了。 陈氧接着说:“往好的想,说不定手机忘带了呢。” 众人附和。 “说不定是睡觉呢。” “说不定是记错日子了。” “说不定是被盗号了呢。” 曲榛宁点点头,被安慰到了:“那倒也是。” “这些可能不是没有,但发生概率也低,”或许怕曲榛宁被安慰到再次恋爱脑上身,乔绪南又给他打预防针,“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暂且往好的想吧,至少好受一点。” 曲榛宁:“……” 真白瞎那句“被安慰到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堵在路上的时博生才终于匆匆赶到。 时博生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长相文气,带一副防蓝光高度数眼镜,一脸学霸模样。 本人十分精细,有点小洁癖,自称男仙,落座第一件事就是用湿纸巾清洁餐具。 他一边吃,一边询问曲榛宁“删号事件”的最新进度:“再看看手机呗,加上好友没?” 曲榛宁打开社交软件查看,正要摇头,或许是男仙的仙气扫着他了,几乎同一时间好友通过了。 “……喔,加上了。” 一桌人一个个探着脑袋挤过来要见识曲榛宁那个传说中的对象,并各抒己见。 时博生:“你对象是这种风格啊?非主流?我怎么觉得……看着就很渣?你怎么认识她的?” 蒋尚戎网名叫“伤我何妨”,头像是一束夕阳下的玫瑰,单靠头像看不出性别,照片水平倒是不错,第一眼看会觉得挺浪漫,不过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便透出一股莫名的渣味儿。 林州均:“我也觉得,不过也不好说是不是文艺风格。” 李幸远:“感觉女生用这种头像还挺多的?” 这三位还不知道曲榛宁对象是男的。 “远哥,他对象不是……” 乔绪南正要提醒,那边蒋尚戎发了条消息过来。 【伤我何妨】:你现在人在哪? 一上来就问曲榛宁的地点,打字虽然看不出语气,但谁也不会觉得这样的语气温和。 也没有为上午放鸽子的事道歉。 “喔,这是要过来啦?”陈氧说,“这都三点多了,离你俩约的时间都过去快四五个小时了吧?这人可真行。” 乔绪南:“先回他吧,看看他怎么说。” 曲榛宁点头,随手发了个定位过去,本想报火锅店名,又觉得自己这边一大波人不太好,看着跟要干架似的,于是问蒋尚戎是不是要来,来的话可以在一楼的一家奶茶店见。 第7章 对方回了个“好的”,之后再无回音。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想骂但又碍着曲榛宁在场不好发挥的模样。 “你们真的在谈恋爱?”乔绪南没忍住发出质疑。 曲榛宁干巴巴地说:“我现在也开始怀疑了。” 最终,曲榛宁跟乔绪南两个人去了奶茶店。 原本曲榛宁是想一个人去的,不过宿舍团非要派一个人给他助阵,乔绪南自告奋勇跟了上来,曲榛宁便没拒绝。 他扫码结了账,乘扶梯下楼,乔绪南跟他说:“榛子,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曲榛宁点了点头:“你说。” “有没有可能,你男朋友脚踏两条船?” 曲榛宁看向他,乔绪南接着说,“就我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情况要不是跟家里出柜了,要不就是被另一个对象发现了,不然他有什么理由要删掉你?” 乔绪南的意思他懂,确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曲榛宁一开始也有类似的念头一闪而过。 只不过蒋尚戎到底是个一周工作六天的大忙人,生活跟工作绑的很紧,上个月曲榛宁跟他见过三次,都是周日,要是他还有别的对象,那哪来的时间跟对方谈恋爱呢? 而且他觉得蒋尚戎挺老实的,不是油嘴滑舌那种人,便从没往这个方向想。 不过现在想东想西实在无益,毕竟他并不知道蒋尚戎那边发生了什么,见面就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的。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曲榛宁被渣了,曲榛宁自己也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但假如真的误会了怎么办? 就像大家刚才安慰他的那样,没看到手机,睡过了头,手机丢了,号被盗了…… 恋爱谈的草率只能说明这段感情刚开始,尚未圆满,但并不能代表蒋尚戎这个人真的有多坏。 如果删好友这件事能有可以说服曲榛宁的合理解释,曲榛宁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只不过他很快就被打脸了。 刚到一楼,还没到那家奶茶店,曲榛宁就隔着商场玻璃墙看到外面小道里的一男一女。 女性面色不渝,双手抱在胸前,她面前的男人神色讨好,不时说着什么,去拉她的手臂,又被甩开。 蒋尚戎是有那么点英俊在身上的,看着清瘦干练,谈业务的模样跟求职海报上的商业精英如出一辙。 只不过说到好看,曲榛宁自己就够出众,他一家子颜值都高,也见过更帅更文雅的人,就绝谈不上是被长相吸引。 在蒋尚戎之前,曲榛宁其实有过简单的感情经历。跟同系的学长试过半个月,也跟追求他的同学交过往,不过后来的感受都不好。 学长第一次约会时,开玩笑似的说他怎么还化妆,有点娘,追求他的同学也很快发觉曲榛宁跟想象中不一样,和平分开了。 曲榛宁后来都觉得那并不能算是交往,顶多是试错般的过家家酒——他扮演一个真实的道具,供对方擅自接近、期待,又擅自失望、离去。 因此,曲榛宁一开始没想着再找对象,他并不想再重复这种离奇的游戏。 只是蒋尚戎笑着说自己工作忙碌不常出游,今年第一次出行登山就碰到曲榛宁,实在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 曲榛宁就被“缘分”这两个字哄骗到了。 两人相识至今,蒋尚戎没说过曲榛宁跟想象中不一样,也没说曲榛宁娘,只说想交往,想跟他建立一段关系。 一个陌生人,不对他抱有任何奇怪期望的陌生人,似乎是真的觉得曲榛宁不错。 曲榛宁便认为试一试也并无不可。 可眼下,这个表面看上去老实踏实的青年人,正拉着别人的手讨饶。 “我说过没有别人没有别人还不行啊,小婉?” 蒋尚戎似乎已经解释很多遍,感到疲倦了,“真的就是同事,跟人家谈工作谈工作,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为什么要这么上纲上线,还追到这里来。” “我的聊天记录你也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也没有吧……” 小婉打断他的话:“别跟我废话了,把你同事叫来,我在这看着你们谈工作。” 蒋尚戎扶了扶额:“我叫什么叫,跟人约的上午十点,五六个小时过去了,还谈什么工作?你好好说我早上也会带着你一起来,谁想到你一上来就怀疑我去找什么狐狸精,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小婉手一伸,晃晃手中的手机,打断道:“别说那么多,我给你所谓的同事发消息了,他说他就在这。你也别质问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说的真话假话,我想很快就能弄清楚了。” “……” 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对方手里,蒋尚戎下意识要夺回手机,却被早有防范的小婉躲了过去。 蒋尚戎的烦躁肉眼可见地增长。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一抬头却跟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曲榛宁对上了视线,将要出口的话就卡在了那里。 “榛宁……” 小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来,愣了片刻,目光似疑非疑在两人之间游走。 “这是你的同事?”她打量曲榛宁。 蒋尚戎很快回过神来,竟是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你看吧。” 小婉皱起眉:“我看什么?” “这就是我同事,是不是你把人家叫过来的?” 第8章 或许是曲榛宁没有说话,也没有对眼前的一切做出反应,便给了蒋尚戎睁眼说瞎话的权力。 蒋尚戎走到曲榛宁身边,在小婉看不见的地方挤眉弄眼,示意他帮忙掩护,低声说“先配合一下,我之后会给你解释的”,之后扳过曲榛宁的肩膀,将人推到小婉面前。 “好了,小婉,看吧,这就是你说的狐狸精。” “……” 曲榛宁有一瞬间感到牙根酸,很想骂人。 他重重咬了一下后槽牙,忍住了。 小婉看了曲榛宁片刻,显然对眼前这个长相格外出挑的男生将信将疑:“榛子巧克力是你?你们是同事?” 曲榛宁没说话。 小婉又问:“你们今天在这里见面谈工作?” 等待了几秒,曲榛宁才说:“我是跟他约了十点在这见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气的,“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小婉显然只注意了前半句,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自己错怪了蒋尚戎的“事实”。 倒是蒋尚戎没想到曲榛宁会这么配合,他反应很快,只顿了一瞬就顺杆而上,竟然还趁此机会倒打一耙,说着被冤枉有多可怜。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曲榛宁只觉得吵,一时间没听清在说什么,只是很快被蒋尚戎胜利者一般的笑声拽了回来:“……再说了,一个男人,你也不想想可能吗?” 他如被冤枉后得到了强有力证据来逆风翻盘的人,因曲榛宁的沉默而无后顾之忧,嚣张而畅快,带着明晃晃的得意,肆意指责误会他的人。 小婉被他说的面色涨红。 而蒋尚戎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理所当然地摊开手,用对方执迷不悟的语气:“我的小婉啊,你说说你,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老公我平时什么样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同性恋,那不是怪胎么……” 他话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迎面而来,重重击打在鼻梁上,酸痛感蔓延开来。 他脑中有一瞬空白,被冲撞得向后仰去,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捂住鼻子抬起头来。 乔绪南的话说的大抵正确,不过对曲榛宁的评价不大准。 曲榛宁看着清秀无害,实则并不缺乏锻炼,为了保持良好身材,可是要天天运动健身的。 虽说小奶狗的形象定位并不允许他经常打架,武力值也没什么等级可言,但给一个疏于锻炼的社畜一点颜色看看,还是绰绰有余。 揉了揉手腕,曲榛宁俯视着蒋尚戎说道:“我不说话是给你脸了是吗?你不是同性恋,那我看着就像傻/逼?” 第4章 通话来自于 蒋尚戎摔倒在地,回过神后表情变得扭曲,自欺欺人的得意像一层罩在表面的脆玻璃,被曲榛宁一拳击碎。 他的嚣张和清白瞬间变成一个笑话。 这比曲榛宁一上来就给他一个巴掌还令人难以接受。 他丢够了脸想以牙还牙,站起身朝曲榛宁扑了过去。 曲榛宁侧身躲开,却被来扯领口的手擦到了耳根,顿时一片刺痛。 挨拳头并不代表被碾压,蒋尚戎到底还是一个二十七八的成年男性,他要是动真格地想要报复,曲榛宁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好在他那帮室友没白来。 这些人哪儿可能真的安分坐在楼上吃火锅,让曲榛宁和乔绪南两个人去奶茶店赴约。 一个个早就按捺不住了,等曲榛宁他们一出火锅店,几人就尾随其后,此时正挤在不远处的墙后,脑袋一个落一个看戏。 只是没想到感情戏忽然变成了武打戏。 曲榛宁这个宿舍的人都有那么点血性在身上,平时凑热闹归凑热闹,真到了该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没人怯场的,二话不说站了出来。 一个个看上去都是守规矩的好学生,搞事情也不含糊。 尤其李幸远,他高中是校体队的,个子高身手快,体能也极好,三下五除二加入战场,捉住蒋尚戎的手往后一扭,把人整个对着曲榛宁。 曲榛宁都没反应过来,没遮没挡一拳上去,直接把人鼻血打了出来。 “……” 他们还是学生,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太大,李幸远拧着蒋尚戎的胳膊,丢垃圾似的随手把人往地上一撂。 蒋尚戎结结实实挨了两拳,要说疼还是最后拧胳膊那一下要命,他僵在地上起不来,按着肩膀呻吟,嘴里时不时还带点脏。 听得曲榛宁还想给他一脚。 那边原本过来捉“狐狸精”的小婉吓得不敢动,生怕这些不知道从哪闯出来的大男生们把矛头齐齐指向她。 见状,曲榛宁赶紧澄清:“对不起啊姐姐,吓到你了。这事我也被蒙在鼓里,之前完全不知道他有对象。” 想了想又说:“但是我也没干什么不好的。” 在曲榛宁的解释下,小婉很快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有一瞬脑袋发懵,完全没想到蒋尚戎一个小小的社畜竟然还能有影帝上身的时候,两头骗得滴水不漏。 出于给对方私人空间的理由,她平时不会动蒋尚戎的手机,也知道他工作忙,周末经常加班。 上午蒋尚戎说有工作要办时,她是真的信了。 要不是蒋尚戎回房取文件,而她无意中看到沙发上滑落的手机,好心捡起,她可能直到今天结束也不会知道,说着要加班吐槽着公司去取文件的蒋尚戎将会在半小时后,和一个会发可爱颜文字叫“榛子巧克力”的人见面。 第9章 如果不是那么一个无心之举,她可能还会被蒙骗很长一段时间。 而即使被戳穿谎言,闹到约会地点,蒋尚戎也依旧死鸭子嘴硬,想要掩盖自己脚踏两条船的不忠。 看着躺在地上哼痛的男人,小婉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又不解气地踹了一脚,骂道:“满嘴喷粪,贱狗!怎么不打死你!” 这件事最终以小婉觉得蒋尚戎活该,愤愤离场为结尾。 也没找曲榛宁他们的麻烦。 离开商场后,曲榛宁把蒋尚戎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并光速退掉了订好的机票。 退票折了一点钱在里面,就很气。 而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去重新加好友,圣父似的给他找开脱,曲榛宁就好像活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这都什么事儿…… 他一路不言不语地删好友退票,脸色臭的要命,此时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一旁的陈氧连忙递了张纸巾,“给榛子,擦擦汗。” 阳城的夏季堪称酷暑,下午三点多更是热得不行,曲榛宁走到路边等车,没一会就出了汗,皮肤黏腻腻的很不舒服,衣服也潮湿地贴在身上。 知道好友心情不佳,陈氧专门挑了点好听的说:“榛子你真行啊,刚突然打起来还给我吓一跳,小胳膊小腿儿的不得吃亏啊,谁知道你是深藏不露,上去就给那傻逼撂翻,牛逼。” 话是好话,就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曲榛宁接过纸巾,也没高兴起来,正巧他们叫的车来了, 他慢吞吞地说:“谢了。” 上车后,车厢中的冷风一吹,曲榛宁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没一会儿就又潮又冷。他捏着纸巾一角,吸走额角和鼻头的汗珠,又去擦脖子上的。 陈氧在一旁给他捧场:“得,讲究,妆不能花。” 捧得不太合适,不大有情商的样子。 林州均翻了个白眼儿,“你不废话吗,花了还像什么样子。” 林州均此前不知道曲榛宁的性向,原本想问他这个对象怎么带把,但错过了时机,到底没问出口。 不想再给曲榛宁添堵,他转移话题:“榛子,你这什么牌子的粉底啊,挺抗汗的,我看挺好,给我女朋友也推荐推荐呗。” 曲榛宁点点头,应了,“行,我发给你。” 之后林州均和陈氧又聊起别的话题。 不难看出,两人都想让他心情好一点,一直在找话题,毕竟在他们看来曲榛宁是失恋了。 曲榛宁是失恋了,失去了一段正在谈的恋情,但是他并没有为这段关系痛不欲生。 他只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失落—— 蒋尚戎跟之前那些说喜欢他,想要跟他交往的人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嘴上说着喜欢、合适、憧憬、想要试一试,实际上都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求而已。 因为他们眼中这个叫“曲榛宁”的人,很符合他们的择偶标准,符合他们的喜好,所以想要追求,追到手了又觉得跟想象中的不一样,然后丢掉。 蒋尚戎已经有对象,为一己私欲还要脚踏两条船来蒙骗曲榛宁,更是恶劣至极。 只不过这里面也有曲榛宁自己的错。 没有了解作为基础的情感关系,谁会真正期待对方给自己带来什么? 对不熟悉的人产生期待,才真是脑子浸了水。 出租车上的冷气依旧,走了几分钟,曲榛宁都不知道车在往哪儿开。 不过他也不关心。 那边陈氧和林州均又互怼起来,这俩人是高中同学,兄弟班的,原来关系就不错,互怼的场面经常发生。 曲榛宁听着听着犯了困,靠着车门,在两人的拌嘴声中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靠在路边,是陈氧把他摇醒的。 曲榛宁下了车,发现他们到了一个陌生小区门口。 “这哪儿啊?”他问。 林州均说:“不知道,远哥说带咱们放松一下心情。” 说是放松心情,实际上是去了李幸远他家。 一溜人跟着李幸远进入小区楼栋,刚下电梯就听到这层有一户人家格外吵闹,里面传出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曲榛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幸远朝那一户走了过去。 门一开,小朋友的鞋散了一地,粗略数数有六七双,足以见得他在家带孩子绝非胡说。 曲榛宁:“……” 真的是来放松心情的吗? 李幸远帮大家拿了拖鞋,让他们先进去,然后自己蹲下身把散乱在地的鞋子都按双放好,这才进屋。 他家是个两百平米的平层,客厅跟餐厅连通,乍一看空间很大。 小孩子的声音从里面的卧室传出,比在门口听着还要“声势浩大”,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沙发上团的到处都是,地上除了儿童读物还有散乱的积木,更别提满桌子的糖果,打开袋的、没开袋子的都混在一起。 “这是……”乔绪南捡起一本童话书,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来打扫卫生的吗?” 闻言,李幸远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十分爽朗。 “先玩。”他没否认。 喔,那看来还真是来打扫卫生的。 曲榛宁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但不得不说,即便是面对着乱成一锅粥的客厅,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变得很差。 第10章 不如说他很快就没有闲心烦恼那些倒霉事了,因为跟小孩子玩比他想象中还要耗费精力,没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被完完全全分散掉了。 李幸远姐姐的孩子是今天的主角,一对儿双胞胎小姐妹。 两个小女孩儿穿着小蓬蓬裙,邀请小朋友们来参加生日会,妈妈特地给他们定了十二寸的大蛋糕。 曲榛宁这些“大龄儿童们”沾小朋友们的光,蛋糕吃到饱。 用过晚饭后,小孩儿们跟他们也熟起来,李幸远作为陪玩总指挥,给他们分了组。 曲榛宁和陈氧在玩具组,一开始看小孩儿玩,后来成了他俩人的大比拼,从“看谁搭的积木不倒”到“谁钓的鱼更多”,吸引的一旁的故事组和动画片组也加入其中。 这堆大龄儿童降智到三岁,上至芭比娃娃变形金刚,下到积木玩具电动车,挨个体验了一遍。 时光在玩闹中流逝,曲榛宁再来不及想有关蒋尚戎的事,之前的失落和等待也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直玩到晚上八九点,天色暗沉,小朋友被父母一一接走,游戏的热度才减退。 双胞胎小姐妹困得倒头就睡,李幸远姐姐把两姐妹抱进房间,曲榛宁他们则跟着姐夫打扫卫生。 之后几人窝在李幸远房间打游戏。 众人玩得尽兴,可惜时间不早,等想起看表都已经十一点半,该回家了。 “你们怎么回?”李幸远问。 除了时博生住北郊,其他几人家都不算太远。 曲榛宁跟陈氧稍近一点,可以一路回去,他刚准备叫车,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拿起一看,通话来自于他的叔叔,谈迟。 第5章 比任何人都重要 “小谈叔叔?” 曲榛宁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温和文雅的声音:“榛榛,你在哪儿?” 谈迟这个时候来电并不奇怪。 他是曲榛宁爷爷好友的儿子,两家做了十来年邻居,交情匪浅,按照长辈的辈分论下来,曲榛宁得叫他一声叔叔。 虽说是叔叔,两人相差也不过十岁。 谈迟不会像父母长辈那样说教,也不会因得知曲榛宁十一点多还没回家就勃然大怒。 因此,曲榛宁如实相告:“我在同学家啊,怎么了?” “怎么了?” 通话对面的人学着曲榛宁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大抵被他的诚实和理直气壮取悦了,笑声中有些无奈,又很纵容:“曲榛宁小同学,你看看时间,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谈迟在曲榛宁学校附近有套小平层,一百来平,不大,住两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上大学后,曲榛宁每逢节假日都不回自己家,总去谈迟那儿待着,周末不住宿舍也会过去,俨然把谈迟的住所当成了家。 近来谈迟在外省谈生意,家里就他一个人,大老远的管不上,每晚都会打电话。 要是一上来就说教,曲榛宁肯定不喜欢听,大抵会说“十一点才哪跟哪”,但谈迟从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只会温声提醒他早点睡觉,睡前记得检查门窗。 这样一来,曲榛宁不照做,总有种辜负谈迟的愧疚感。 他赶紧回答:“正准备走呢。” “怎么回去,打到车没?” “还没呢,我刚拿起手机你电话就过来了。” 平时谈迟的电话不会来的这么晚,总在十点多钟,他觉得曲榛宁该睡觉的时候打。 不过曲榛宁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今天推后了一小时,全当这通电话是例行叮嘱。 离谈迟原定的归期还有几天,具体三天还是四天曲榛宁记不清了,因此当谈迟不假思索地说“那别打车了,我来接你”时,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在外地么,怎么来接我啊?” 他笑起来,还毫无所觉地跟谈迟开玩笑,“开飞机来接我啊?” 说得这么明显曲榛宁也没转过弯来,光听声音,谈迟都想象得到他傻乎乎的样子。 再次被逗乐,谈迟的语气变得戏谑:“行吧,还挑上了。不会开飞机能不能接你,开车还是徒步,曲小少爷选一个?” 闻言曲榛宁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你出差回来啦?!” “嗯,回来了,”谈迟声音低沉,隔着通话传来模糊的笑意,“上三环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曲榛宁迅速报了地址,又在谈迟半开玩笑地说“徒步还是有点儿费劲,申请开车吧”,臭不要脸地说“准了”。 得知谈迟回家,曲榛宁当然满心欢喜。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确实不喜欢空荡荡的房间,讨厌独居,不喜欢黑暗里没人陪,也不喜欢想说话找不到人说的感觉。 跟年龄无关,就是讨厌孤独。 只有谈迟在家,他才不是一个人。 因此得知谈迟提前回来,曲榛宁真的喜出望外。 人的喜悦是掩藏不住的,通话结束,曲榛宁脸上挂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容。 然而一转头,却是吓了一跳。 他的倒霉室友们不知何时起围坐了一个圈,一个个上半身挺得直直的,狐蒙似的,直勾勾盯着曲榛宁看,盯得他浑身发毛。 “干嘛?” 曲榛宁往后靠了靠,笑骂着丢出手边一个小玩偶,“坐这么齐干嘛,吓我一跳,有病啊。” “不不不,你才是吓我们一跳啊榛子。” 第11章 时博生嘴里“啧啧啧”着,掐着嗓子学曲榛宁的口吻,明明一个直男,却半天就消化掉他喜欢男人的事实,“谁呀,叔叔~ 哦呦我的老天,哥哥的少男心都要化掉啦,叫得好亲切啊。” “草,有毒。” 曲榛宁没生气,反倒笑着推了时博生一把,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他笑起来是个皮肤白净奶乎乎的小帅哥,眼里藏着光,看得出眼下这一刻是喜悦的。 发生早上那种事,曲榛宁的心情其实不会好,虽然他调节情绪的状态不错,到李幸远家后一直跟小孩子们玩的很好,但众人始终记得这是个失恋的人,会下意识关照他的情绪,对他的状态也心知肚明。 却没想到不过是一通电话,那些糟糕的事情好像忽然失去了影响力,曲榛宁的心情真的好了起来。 因为谁而喜悦,这答案不言自明。 几个室友交换眼神,迅速达成共识,纷纷起哄起来。 “就是就是,好亲切啊,”陈氧也捏着嗓子凑热闹,“谁的小脸儿笑的像花儿一样,搞不清是叔叔还是正主了呢~” ?扯哪儿呢。 曲榛宁靓仔无语:“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哦呦呦,怎么还急眼儿了~” “哦呦呦,是爱情啊!” “是爱情啊!” “是爱情啊呜呜。” “小别胜新婚了呜呜呜~” “……” 越说越远了,没头没尾,不能再听,曲榛宁就扑上去开打。 倒不能真打,而是玩偶枕头满天飞。 大龄低智儿童你丢我一个大老虎,我丢你一个小猫咪,几个人上蹿下跳,在小小一间房子里踢里哐啷,比一群四五岁的小朋友还能闹腾。 李幸远的姐姐被这动静闹过来,一开门,差点被枕头砸个正着。 众人这才夹着尾巴安分下来。 曲榛宁被几人集火了,闹得满头大汗,躺在床上摆大字,微微喘着气。 陈氧他们也一个挨一个摊着。 其实曲榛宁知道他们起哄什么。 他们宿舍六个人性格各异,关系却都很好,平时相处少不了坦诚和善意。 曲榛宁看着随意,实则是几人中最保守的一个。 具体体现在,他很少说自己的事。 李幸远能带他们来家里玩,时博生能天天吐槽他爸想让他读博想疯了,陈氧能说他表哥钞能力……但曲榛宁不会,他对自己的很多事都绝口不提。 虽然没人规定一定要把私事拿出来跟人分享,但曲榛宁捂得太严实了,无意中问到也不会好好说,大家会感到好奇也是情理之中。 这通电话提供了合适的突破口。 跟曲榛宁同宿舍一整年,都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关系很好的叔叔,众人都是一脸“快展开讲讲”的期待表情。 曲榛宁是觉得没什么说的,他跟谈迟相识很久,却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关系。 谈迟是他爷爷朋友的儿子,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的小叔叔。 *** 曲榛宁的祖父退休前曾是某美术学院国画系的教授。 为人保守到古板,无论对学术还是为人处世,都秉持着一套拥有私人标准的教条,是各种意义上的老古董。 受他老人家的影响和教育,曲家整体的家风都很传统,小辈们不得不遵守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其中有个极为现成的例子。 曲祖父认定男儿应“先成家后立业”,执意要求曲榛宁老爸比照老一辈的人生轨迹,二十来岁早早成家,结婚生子。 或许从小到大的整个人生都由父亲指挥安排,曲榛宁的老爸很早妥协,放弃反抗,成为一个没什么主见,很是随波逐流的人。 听从父亲从小在耳边的教育,他不到二十五岁就娶了曲榛宁的妈妈,组建家庭,并有了曲榛宁。 曲祖父做爷爷时很年轻,五十出头,按他老人家那一套,七老八十抱重孙是没问题,再好好养生养得长寿些,后辈那边时间卡一卡,说不定能五世同堂。 与之相比,谈迟那边两代人的时间跨度就很大了。 他父母因工作和身体原因一直没要孩子,三十好几才有的他。以曲家的标准看,这都算老来得子。 谈父跟曲祖父年纪相当,年轻时是至交,后来因生活际遇各奔东西,有好一段时间失去联系,直到曲祖父退休前几年,才因为凑巧住在同一个小区成为邻居,而延续上多年前的交情。 曲祖父为人刻板,朋友不多,退休后跟谈父最聊得来,平时一起喝茶叙旧下棋遛鸟,对于这段失联了小十几年的友谊,似乎都格外珍惜。 两家成为邻居那年,曲榛宁才六岁,刚上一年级。 谈迟当时已经在念高中,他平时住校,每周回一次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学习。 这导致曲榛宁已经跟谈爷爷很熟悉了,拿了好多次爷爷的糖果,也没见过长辈们口中品学兼优的小谈叔叔。 两人第一次见是在曲榛宁家。 具体细节本人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只能回想起一些片段。 他还记得谈迟好像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臂看起来又瘦又有力,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抱起来。 谈迟倒是记得很清,说过很多次初见的场景,说当时觉得曲榛宁很乖很爱学习,也很爱炫耀。 第12章 给第一次见的陌生大哥哥看考了九十分的数学卷子,数字写的很好看,圆溜溜的,也很用劲儿,字迹印在纸上,摸上去凹凸不平。 也很活泼,自来熟。会跟谈迟要抱抱,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谈迟这么描述时,大抵是带了一丝调侃逗弄的意味的。 说没见过曲榛宁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小小一只,软绵绵的,身上有一股宝宝面霜的味道,香香的,给抱也给捏脸颊。 初见之后,两人交集并不多,直到谈迟高考结束被送到曲榛宁家里跟曲祖父学画。 上课是固定时长,课间休息跟小孩子玩则并无明确的时间界限。 尤其曲榛宁的父母都有工作,谈父自己找曲祖父休闲,总让谈迟带着小孩儿玩。 谈迟常常很早来曲榛宁家,下午才回去,会带曲榛宁上街,给曲榛宁买好吃好玩的,某些晚上还会留在曲家给小孩讲故事,睡在一张床。 说两人一起长大,不如说是谈迟看着曲榛宁长大。 曲榛宁从小叫谈迟叔叔,养成习惯,实则不把谈迟当叔叔,也不把他当哥哥。 在曲榛宁眼里,谈迟不等同于曲榛宁的亲人、朋友,却比任何人都重要,是需要单独列出的特殊存在。 第6章 在楼下等你 短暂地陷入回忆,再回过神来,众人还在等曲榛宁的“展开说说”。 曲榛宁不知怎么,就觉得说不出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挤出一句:“反正他就是我叔叔啊,从小就认识,所以才熟悉一点,没什么别的了。” 这就相当于屁也没说。 几人捶胸顿足,嘘声一片。 不怪曲榛宁口风严,怪就怪他们非要问,还当真以为能从他嘴里听到点什么。 等待谈迟期间,他们整理了李幸远的房间,打闹出的一片狼藉恢复如初。 正好曲榛宁的手机也响起来,谈迟到小区门口了。 离开前李幸远的姐姐叫住他们,给每人装了一份精致的小蛋糕作为感谢,说今天多亏有他们,不然真忙不开。又谢谢大家平时对李幸远的照顾。 照顾真谈不上,反倒是远哥照顾他们。 几个大男生被夸得不大好意思,出门时李幸远要送,被大家连推带堵塞回家里,还顺手带走了他家门口的两包垃圾。 阳城的七月炎热乍起,夜晚也十分燥热。 蝉鸣阵阵,暖风拂过墨绿的枝叶,小区林荫道两旁的路灯与月色连成一片,清冷的白光将树影投射在地面。 白色的灯光,看上去是会凉快一点? 曲榛宁不着边际地想着。 他走在室友几人靠前的位置,踩过摇曳的树影,正要拿出手机给谈迟发消息,刚走两步,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熟悉的人影。 谈迟站在某盏路灯下,着装商务而正式,显然是谈完事后直奔阳城,下了高速就来接曲榛宁,还没来得及回家修整。 冷白灯光拉出一道浓重的暗影,谈迟踩着影子一端,低头看着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发消息,低垂的眉目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是跟谁呢? 曲榛宁的脚步顿了顿。 几个大男生走来的动静不小,谈迟若有所觉,此时冷不丁抬了头看去,就跟站在最前面的曲榛宁对上了视线。 同时,曲榛宁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 “出来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是谈迟的消息。 原来刚刚是在跟他说话啊。 这个认知让曲榛宁瞬间高兴了起来。 “小谈叔叔!” 曲榛宁扬手挥了挥,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谈迟按灭手机屏幕,嘴角勾了勾。 这么远的距离,又是晚上,逆光而站,其实是看不大清对方的容貌的,但曲榛宁就是觉得他在笑。 祖父曾夸谈迟稳重,一表人才,很有现在年轻人少见风骨,也讲谈迟面相好,有福气。曲榛宁对此没什么理解,但很同意。 他觉得谈迟过目不忘在气质上,温文尔雅,谦和有礼,有时会带些善意的戏谑,总是游刃有余的。 明明二十九岁了,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小一些,站在月色下挺拔如青松翠柏,仍称得上一句风华正茂。 此时看着曲榛宁,好似有光落在眼中,敛着笑意,专注而温和,像是夏夜里流淌的一剪月色。 反看曲榛宁,兴冲冲奔过去,不大稳重,像小狗。 笑着看曲榛宁走近,谈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曲榛宁刚看清,就见时间跳到了“00:00”。 “嗯,十二点了,”谈迟说,“曲榛宁小同学,我不过来接你,你是不是连家都要忘了?” 谈迟虽然没有长辈那么严格,但也不是不会兴师问罪。对于曲榛宁深夜在外不回家这件事,他是很不赞同的。 曲榛宁连忙否定道:“哪有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正要回去。” 谈迟看上去将信将疑。 他仔细打量曲榛宁,似乎想要从外表看穿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而在注意到小孩儿精致的妆容和略显散乱但仍有打理痕迹的发型后,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轻挑了下。 看得出来,精心打扮过了。 曲榛宁在同龄的小男生里确实算是更注重外表的一类,从小到大,他都像只小孔雀一样,喜欢把好看的一面展现出来。 第13章 只不过化全妆这么精致的样子,连谈迟也很少见。 比起谈迟看的更多的,他在家里随意且素颜朝天的模样,眼下这身装束明显是为了谁特意打扮的。 不过谈迟并没有对曲榛宁的外表发表任何意见,也不猜测他见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而是极为自然地接过他手中装着小蛋糕的袋子。 之后,他看向曲榛宁的小同学们。 曲榛宁的同学们跟他一样,都青涩活泼,几人跟在曲榛宁身后,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心里想什么完全都写在脸上。 谈迟扫一眼,心下了然。 比如,左边戴金丝框眼镜的瘦高个一脸惊讶, 左看看右看看,大概还没搞清状况,在想:“卧槽,这人就是曲榛宁的叔叔?” 他右边那个眼尾带小痣的同学就比较警惕,审视似的看谈迟,也不知道是看好还是不看好。 剩下两个更活泼一点。 一个用胳膊肘暗戳戳怼陈氧,又被陈氧怼回去。两人站在金丝框眼镜的高个子身后,以为谈迟没看到他们,小动作不断。 陈氧还翻了个白眼,低声骂:“林州均,你没见过活人啊?怼我干嘛。” 至于为什么谈迟记得陈氧,则是曲榛宁今年年初寒假时登过一次山,当时就是跟室友们去的,给谈迟发过旅行照片。 他室友太多,谈迟没办法挨个记住,唯有一个因为谐音总被曲榛宁“养子养子”地叫,因此印象格外深刻一些。 收回目光,谈迟低声向曲榛宁确认:“你室友?” 曲榛宁点了点头。 提到室友,他是有点犯难。 要是他会开车,肯定把大家都送回家,但现实是他不会,也没有车,只能拜托谈迟。 可谈迟忙了一天,又刚下高速,肯定很累,送室友们回家,等再到家都要一点多。 曲榛宁觉得这么晚了,能顺路把室友们捎回去是最好的,但又不想麻烦谈迟。 他犹豫了下,朝谈迟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想到谈迟立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怎么了?” 曲榛宁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小谈叔叔,你今天累吗?” 两人相处久了,有些习惯和动作都熟的不能再熟。 曲榛宁眼睛往上一抬,无辜乖巧地眨巴眨巴,嘴里又含含糊糊,跟他小时候求谈迟,不要把他不小心摔了茶碗的事告诉爷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是典型要拜托人的样子。 谈迟没少见过,当然也不忍心拒绝。 他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在曲榛宁头上揉了把,不用小孩儿往下说拜托拜托,就转头招呼起那几个小同学。 “时间不早了,你们几个打车也不安全,一起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比起自己打车回家,显然凑曲榛宁的热闹更好,几人连忙“谢谢叔叔”,朝曲榛宁挤眉弄眼。 谈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笑着说:“别客气,倒是我要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曲榛宁。我刚从外地回来没换车,车小,还得你们几个大个子委屈一下挤一挤。” 他开了辆越野,四人坐着不算宽敞但也不至于怎么拥挤。 几人再次谢谢叔叔,挨个上了车。 谈迟转过身,曲榛宁还在他旁边巴巴地站着。 不知道被眼前的人哪一点取悦了,谈迟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边笑边侧身打开副驾驶的门,在曲榛宁脑后轻轻拍了下说,“发什么呆,上车。” 第7章 是瞎了吗 第二天,曲榛宁是被手机震醒的。 仅仅一夜没看,【榛子背后蹭饭的男人们】群就几经讨论,正式将群名改为【小t叔叔粉丝群】。 所谓的“粉丝们”见到“偶像”还不到十二小时,就深深沦陷,其速度之快,令人发指。 至于为什么是“t”,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谈迟的谈是哪个谈。 对着新群名看了一会儿,曲榛宁顿感无语,彻底清醒了。并把聊天记录翻到了昨晚睡前看到的地方。 【男仙の进化论】:慕了!我狠狠慕了! 【男仙の进化论】:呜呜呜呜呜 【男仙の进化论】:榛子的叔叔到底是哪里坠落人间的神仙,人真的太好了 【男仙の进化论】:我昨天回家都快一点了,叔叔不仅把我送回去还让我注意安全,到家给榛子报平安……真的,我真的,我一个铁骨铮铮一米八的大男人,瞬间安全感有了! 【男仙の进化论】:无呜呜uwu我也想有这样的叔叔呜呜 【林大鸟有】:想有+1+1+1 【林大鸟有】:而且榛子叔叔家是不是很富,昨天那辆车得这个数。 他发了一个比划着数字“8”的手。 【您的怨种养子】:没错,盲生,我表哥就有一辆,没百八十万拿不下来。 【林大鸟有】:是吧!他竟然还说挤?!我都怕我们挤着车了!我真的,我哭死! 【远子高飞】:@男仙の进化论 你就需要这么一个叔叔,这样就不用天天挤公交了 【男仙の进化论】:没错!还是远儿懂我,挤公交永远的痛! 【您的怨种养子】:那还不如学车? 【南子气概】:附议,学车吧。不过不挤公交算什么,有这种叔叔我这辈子不用找别的男人,专注搞他。 【您的怨种养子】:……什么恐怖发言? 第14章 【您的怨种养子】:不过想想也是啊,不如说榛子才有问题,肥水还不流外人田,放着这么好的不要为什么要找之前那个? 【南子气概】:孩子太单纯了。 【您的怨种养子】:孩子是傻了。 【您的怨种养子】:@榛子 醒了吗?你前对象没纠缠你吧? 【远子高飞】:@榛子 纠缠你你把大家都叫上,别一个人硬来。 【林大鸟有】:+1 【您的怨种养子】:+1 【南子气概】:+1 【男仙の进化论】:+10086 …… 这群人在车上装乖一言不发,实际上一个个都是话篓子上身。从昨晚上开始一人n句夸谈迟不重样,并顺带踩一踩蒋尚戎。 曲榛宁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谈迟有多好。 但别的先不说,他奇怪的是,昨晚除了当免费司机,谈迟并没有做出哪点值得众人“呜呜呜呜”的行为。 不如说他比平时看上去更加疏离客气,连话都没说几句,一直在开车。 想到这,曲榛宁浅浅地回忆了一下。 *** 昨晚上车后,谈迟问几人都住在哪儿,等他们挨个报了住址,谈迟一点头说“行,从近的开始送”,然后发动了车子,调头驶出小区。 车上一直没人说话。 但塞在裤兜里,抽了风似的疯狂震动的手机告诉曲榛宁,后排四人只是表面安静如鸡,实则一人抱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都快打出残影。 好家伙,都在群里疯狂输出呢。 连续不断的消息震得曲榛宁腿根儿的皮肤都发麻。 车里很安静,震动声就很是明显。 曲榛宁刚拿出手机准备关掉不停“叮叮叮”弹出消息的提示音,就听到身侧的谈迟问道:“怎么了?这么晚有人找你?” 谈迟开车时姿势很潇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随意搭在档位上,时不时会看两边的镜子。 不知道为什么,曲榛宁总有一种谈迟不经意间会看向自己的错觉。 甚至有几次他觉得谈迟就是在看自己,可转过头去,谈迟又在好好地开车。 真是奇怪。 令曲榛宁摸不着头脑。 这么想着,曲榛宁忍不住偷偷看了谈迟两眼,他心不在焉,自然没注意谈迟说了什么。 直到看见对方微微弯起的眉眼和明显挑起的嘴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要他回答的。 “嗯?小谈叔叔,你说什么?” 仿佛曲榛宁说了什么有趣的话,谈迟的笑容扩大,发出低低的笑音。 在曲榛宁看来,谈迟就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就像刚才那样光是疑惑地挑着尾音“嗯”一声,似乎也能令谈迟心情愉悦。 可他本人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啊?” “嗯,没什么。” 谈迟依旧带着笑意,等了一会,那只握着档位的手才抬起来,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勉强正色道:“我刚说,你手机一直在响,这么晚了谁找你?” “也不是谁,就是……” 曲榛宁随着他的话低头看向屏幕,哪怕已经关了震动和声音,也依旧能感受到被刷屏的疯狂,一条条消息正以某种肉眼无法捕捉的超高速度弹出。 “……” 就,怎么说呢,是有人找他。 但这些人,似乎都不需要利用社交软件,因为他们正坐在曲榛宁身后那排,伸伸手都能够到。 ………… 【您的怨种养子】: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兄弟们! 【您的怨种养子】:看到我们榛子了吗?!! 【您的怨种养子】:眼睛都快怼到他叔叔身上了! 【林大鸟有】:真是真是,受不鸟受不鸟,浪漫的小气泡子塞满整车,能让叔叔打开车窗吗?我快窒息了! 【男仙の进化论】:哦草,他叔叔笑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瞬间懂他为什么喜欢男的。 【南子气概】:真的,我也懂[举手] 【男仙の进化论】:但是我不懂他为什么去找今天早上那种。 【南子气概】:+1 这个我也不懂[举手][举手] 【男仙の进化论】:到底是看上那人哪一点?我真的不明白。是瞎了吗? 【林大鸟有】:是瞎了吗? 【南子气概】:是瞎了吗? 【您的怨种养子】:是瞎了吗? 【远子高飞】:………… 【远子高飞】:什么叔叔啊,亲的吗? 【远子高飞】:我没看到啊,早知道跟你们一起下楼好歹看一眼[泪] 【林大鸟有】:看样子……我感觉不是。 【南子气概】:我也觉得不是,听榛子的语气,这肯定不是长辈吧,应该是竹马? 【林大鸟有】:我觉得像他哥。 【男仙の进化论】:我也觉得,可能是辈分问题才叫叔叔的。 【男仙の进化论】:不过有一点真的要说一下,榛子真的,我好想打他。 【您的怨种养子】:咋啦? 【男仙の进化论】:他刚才接电话,我第一反应那是他家司机。谁会想到是个帅哥? 【林大鸟有】:喔真的,我一开始也以为那是他家司机。我还说对着司机叔叔至于那么热情吗? 【您的怨种养子】:其实我也…… 【您的怨种养子】:他刚开口我还以为是司机接送,能坐顺风车…… 第15章 【南子气概】:现在也是顺风车。 【您的怨种养子】:没错,现在也是顺风车[笑哭] 【您的怨种养子】:来,跟我一起说,谢谢叔叔! 【南子气概】:谢谢叔叔! 【男仙の进化论】:谢谢叔叔! 【林大鸟有】:谢谢叔叔! …… 曲榛宁:“……” 群里的讨论真的很无聊。 曲榛宁决定无视,直接按掉屏幕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并将众人的议论抛之脑后。 一小时后,谈迟终于尽职尽责地把每一个人都送到了各自小区楼下,并让他们到家给曲榛宁发消息报平安。 除此以外,他真的连话都没说几句,根本没做任何令群里沸腾的行为。 *** 回忆结束,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弹出。 或许是终于得知一点曲榛宁的私事,这些人格外兴奋。 只是看着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他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怎么会起哄别人和他的叔叔啊? 难道谈迟看起来真的更像曲榛宁的竹马或者哥哥吗? 可是竹马和哥哥也不该起哄吧? 真的莫名奇妙。 在床上打了个滚,曲榛宁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 为了把群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屏蔽掉,他打算再睡一会儿,可等他躺好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又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 ——好亲切啊,小脸儿笑的像花儿一样。 ——是爱情啊! ——眼睛都快怼到他叔叔身上了! 曲榛宁踢了踢被子,一大团整个罩在头上,沉沉压住了他的上半身。 ——无呜呜uwu我也想有这样的叔叔! ——听语气……应该是竹马? ——我觉得像他哥。 ——肥水不流外人田,放着这么好的不要为什么找之前那个? ——是瞎了吗? ——是瞎了吗? ——是瞎了吗? …… 曲榛宁又憋得慌,猛地掀开被子,把自己暴露在外面。 他莫名有些来气。 怎么就瞎了啊,他才不瞎好吧! 他承认,谈迟确实长得很正,如果是不认识的单身gay,曲榛宁或许真的会受颜值诱惑对他产生好感。 可是,可是那是谈迟啊。 那是谈迟,是曲榛宁叫叔叔的人,就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 再说了…… 曲榛宁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侧脸陷在柔软的布料中,神色愤愤地想。 再说了,谈迟是直男,他本身就不喜欢男的,而且他还已经有在交往的对象了,退一万步说,都不会和曲榛宁发展成家人以外的关系。 群里会那么说,无非是看到了他跟谈迟关系很好的那一面,看到曲榛宁少见的会依赖人的那一面。 可他和谈迟从小一起长大,成年了也不会生疏,依旧住在一个屋檐下。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不论是叔叔、竹马、还是哥哥,不管这个称呼是什么,谈迟对他来说,都只会是唯一的最重要的人。 *** 要细说谈迟跟曲榛宁的关系,其实任何称谓都没有差别,因为内核始终是一致的,就是依赖。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就不行。 谈迟高考后成了曲家的常驻人员。 原因无他,太闲了。 谈迟高中时各方面就已经格外出众,他长得端正好看,成绩也名列前茅,不仅同学中有暗恋他偷偷传递情书的,老师和家长也喜欢他这样“别人家的孩子”。 本人则确实表里如一,优异非常。 他这样的学生不可能不惹眼,在学校里向来很有人气,虽不至于一呼百应,但也从来不会缺朋友,走到哪儿都很受欢迎。 按理说,高考结束的暑假,他是不会太清闲的。 但架不住他爱宅,喜欢清净。 倒也不是不合群,而是同龄人喜欢的活动都太吵,他关系好点的朋友总爱去酒吧,又爱聊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谈迟大部分时间都用去学习,对这些话题不了解,自然觉得没意思,跟大家讲不到一起去。 他那时候年纪小,还没养出成年后的温和从容,依旧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傲气,不想去的场合都懒得找借口,直接就是“有事、不去、不喜欢”,拒绝得很直白。 久而久之,朋友们也都知道谈迟不好请,叫他的人就更少了。 谈迟的父母年轻时都是老师,在学校相知相恋。 他母亲家里很有背景,有了谈迟之后,就不再继续教师的职业,而是靠家里的人脉和门路做起了生意。父母二人短短几年就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到退休时攒了不少家底。 谈迟上高中那年外祖父去世,半年后一家子就搬回了阳城。父亲手里还有不少商铺和房产,平日靠收租营生,手下留了几个小本生意,茶馆就是那时候做起来的。 谈迟假期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会去茶馆帮忙,后来去曲老师家里上课,留在茶馆的时间就少一些,他有了个新任务,带孩子。 真正跟曲榛宁熟起来,就是在那个暑假。 曲榛宁的家庭结构简单,亲戚不多,父母平日忙着工作没人带他,小孩儿就总跟着爷爷。 像个小挂件儿,老头儿散步他就跟在身后,老头儿下棋他就在旁边地上蹲着玩蚂蚁。 第16章 曲家基因好,曲榛宁从小长得白白净净,很讨人爱,也被教育得安静不捣蛋,玩蚂蚁都很认真,比别的小孩儿都乖巧。 就是总一个人,显得孤独,很招人心疼。 谈迟的父亲就养过谈迟一个儿子,也早过了最可爱的时期,便格外喜欢曲榛宁,把他当自家孩子,生怕磕了碰了。 老人管不上的时候,就让谈迟“带榛榛玩”。 这一带,就带了十来年。 第8章 一如既往 曲榛宁是独生子,从小有个梦想,就是家里可以多个兄弟姐妹。 然而父母工作忙碌,这个梦想就破灭了。 谈迟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挽救”了这个梦想,给予曲榛宁很多陪伴。 也因此,从曲榛宁六七岁跟谈迟相熟开始,只要谈迟在阳城,他每天都会骚扰他。 曲榛宁小时候是有点小孔雀潜质在身上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衣服要自己搭配自己买,房间也自己收拾整理,书包也要自己选、书皮自己包。 跟平常小男生喜欢动画片和机器人的爱好不一样,曲榛宁的喜好奇特,喜欢逛街。 他像那些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小鸟儿一样,不断梳理装点着羽毛,一切需要向外展示的,都很上心,要本人亲自完成,势必要把自己打扮成最出众的一只。 有时候妈妈帮他置办,还会被嫌弃。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一个人得到了他的相信,就是谈迟。 谈迟学画画,大学专业也与设计相关,似乎会因审美在线而得到小孩儿的青睐。 不过事实是,曲榛宁从不在意他的专业与审美,选择他单纯只是因为喜欢谈迟—— 只要一句“我想去”,就会二话不说带曲榛宁出门; 进入公共场合永远不会把曲榛宁忘记,会牵着他的手; 无论什么时候走累都会愿意抱,让旁人都艳羡曲榛宁怎么有这么好的哥哥疼…… 这样的谈迟,曲榛宁不会不喜欢。 这是他梦想中才会出现的那种哥哥。 后来曲榛宁从小学生变成中学生,谈迟也考上大学再毕业,成为社会人,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很稳固。 曲榛宁的家庭注定他会缺失很多东西,而弥补上这一切的那个人,就是谈迟。 *** 如天下大多数父母一样,曲榛宁的爸妈各有优缺点,不是模范夫妻,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他们平凡、普通,曾给予曲榛宁一段美好的童年、少数时间没有工作的陪伴,却也在某一天收回那些温馨和美好,让曲榛宁无忧无虑的世界支离破碎。 这一切好像毫无预兆,可回首看,每个细节又都早已诉诸着分离。 曲榛宁听惯了父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埋怨,听惯了他们压抑的争吵,听惯了他们不和的意见,也见证过很多次两人和好、再争吵、再和好的过程。 他那时候以为这就是生活,每个家庭都一个样儿。 可他没想过,有些人的感情是在琐事中建立起来的,有些人的感情则是在琐事中消磨殆尽的。 他的父母属于后者。 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天。 曲榛宁回到学校对完试卷,自以为考的很好,跟同学们一起庆祝高考的结束。 他本该玩到深夜才回家,或者干脆不回家了,跟同学通宵游戏,肆意妄为,报复性地补偿考试前努力学习的自己。 可他没有,他当时想的是,想要第一时间回家,见到等待他报喜的父母。 只不过现实很残酷,他的父母都在家,却没有人等着他报喜。 在他兴高采烈回到家后,等着他的只有码得很整齐的大纸箱,以及空空如也的卧室。 他的妈妈穿着一条深色碎花的长裙,看起来成熟稳重,脸上的神情则很疲惫,双手抱在胸前,是一个有些微不耐、警惕,和自我保护的姿势。 好像她刚结束一场令人心累的战斗。 曲榛宁很熟悉,这是她跟丈夫争执无果后,最常出现的姿态。 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曲榛宁,女人抬起头,有些怔愣,随后露出一个笑。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同学家玩吗?” 她的视线瞥向一边,没有落在曲榛宁身上。 一瞬间,曲榛宁产生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的妈妈要离开这个家了。 此前他从未这么想过,哪怕父母曾吵到要离婚,他也觉得没什么,总会和好。 可这一刻,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十分笃定的声音:这次是真的,他妈妈要离开了,不要他了,也不要这个家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好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泼到了脚。 燃得正旺的火焰熄灭了,一切热情和欢乐都随之变成了焦臭的灰烬。 父母宣布了离婚,在母亲离开家的那一刻他才被通知。 而这件事的准备工作那样漫长,漫长到要收拾走二十多年来的一切痕迹,漫长到办理很多分割的手续。 可一切却那么匪夷所思,竟在曲榛宁不知情时悄然地、顺利地进行。 他甚至没有撒娇挽留的机会。 说来,好像还是怕影响他考试,出于关心和爱才做出的这样的决定,实际却是在曲榛宁最快乐的时候砸下当头一棒。 此后,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父母离婚半年后,父亲跟别的女性交往,母亲也跟离异带着儿子的冯叔叔组建家庭。 第17章 至于曲榛宁,前一天还自以为是爸爸妈妈心上的宝贝,想象着考完试要一家人去什么地方旅游,有什么计划,而后一天就要承受自己哪边都不属于的现实。 他不记得那天谈迟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妈妈走后,占据视野的大箱子被工人抬走,客厅显得比平时都要大。爸爸抽着烟跟了出去就没有回来,自己则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 这个椅子还是为了方便一家人换鞋,他妈妈专门买的。 这个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旷,原来放满生活用品的房间看起来总是很杂乱,可拿走一半的东西,也没有更加整洁。 它看起来就像被掠夺后的废墟。 曲榛宁看着,突然觉得脸边很痒,转过脸,谈迟已经站在了身边,用手碰着他的脸颊。 那天谈迟具体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怎么安慰了曲榛宁,曲榛宁已经不大能记得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睁大眼睛,仰起头,很认真地跟谈迟说,“小谈叔叔,我刚刚估分了,考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曲榛宁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他整个暑假都过得消沉,生日前几天却忽然精神了不少,或许心里还隐隐有着些许期待。 但结果是,他的期待落空了。 他收到了两句轻飘飘的祝福和两个大额的电子红包,相见的人却没有一个出面来见他。 一个家散掉了,就像破碎了的镜子,永远不会恢复如初。 切实地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成年,还是考上心仪的大学,都没有令曲榛宁感受到丝毫喜悦。 这是他十八岁学到的第一课。 真正体会到分离是一件多么令人恐慌而无力的事。 生日都没有来见曲榛宁,可想而知,开学那天父母也并没有露面来送他。 不知是避嫌还是更在乎新生活,双方默契地将有曲榛宁的那一段婚姻当成了无需回首的过去,他们两人中没有任何一个记得曲榛宁也是一个刚成年的半大孩子,需要被人疼爱和关注。 唯有谈迟早早放下工作,把时间都腾了出来。 他假期带曲榛宁旅行,在家帮曲榛宁收拾行李,开学带曲榛宁看校园和宿舍。 事无巨细,什么都上心。 好像要上学的不是曲榛宁,而是他自己。 还记得把曲榛宁送进学校的那天,谈迟在车上揉着他的头发让他好好学习,周末再过来接他。 曲榛宁说知道了。 说完后低着头不看谈迟,象征性地抱了抱他,拉着行李箱飞快地跑掉了。 虽然他并没有哭,但面对谈迟的时候总怕眼泪会真的掉下来。 在父母给予物质,以试图代替关爱时,曲榛宁真正需要的一切都由谈迟进行给予。 宠溺、纵容、疼爱,住所、关怀、拥抱……曲榛宁在谈迟这里获得了很多没有的、想要的东西。 并从小到大,乃至今天,一直都在获得。 如果父母对孩子来说无比重要,那么在曲榛宁这个小小的个体身上,“小谈叔叔”才是更为重要的亲属称谓。 其优先程度远高于其它任何一种形式的关系。 因此,在曲榛宁的世界里,谈迟才是他依靠的那根支柱,任何会动摇两人关系的行为,他都不应该去做。 他希望谈迟是一如既往,永远不变的那个人。 第9章 还是不想说实话 曲榛宁始终没在群里出现,有关谈迟的话题也逐渐冷了下来,聊到别的内容上去了。 他按掉手机后把脸埋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困意上来又睡着了,再醒来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谈迟这套房子一百多平,三室两卫,比不了他在市区那套,不过五脏俱全,书房、厨房、餐厅、客厅……该有的都有。 两人各自一间卧室,卫浴室是共用的。小的一间在玄关附近,离得远,也没有做淋浴,卫浴室似乎也没有非要分开使用的必要。 曲榛宁住在主卧,两个卧室中面积更大的那一间。 房间里单独做了隔间,用来放他那些多的数不清的衣服。 父母离异后,曲榛宁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没有回过原来住了十几年的家。 那套房产在父亲名下,经历过财产的分割,依旧判给了父亲,现在大概是老爸跟新女友共住的爱巢。 它不再属于曲榛宁,曲榛宁也不可以再肆意占有它。回去了也是物是人非,徒增尴尬。 他假期极少数时间会待在学校宿舍,其余时间都住在谈迟这里,原来家里常用的私人物品也都尽数转移了过来,只留下一些不那么重要的。 俨然是把谈迟家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有长期居住的打算。 刚醒不久,曲榛宁还有些懵懵的。 他正发着呆,没一会儿听到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之后是拖鞋走过地面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是谈迟醒来了。 谈迟离开卧室,朝厨房方向走去,很快那边就传出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大约十来分钟,他又走了回来,进了卫浴室。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昨晚送完时博生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跨越大半个城市再回来,都快两点。 曲榛宁这一天十分忙乱,精力也用到尽头,没能坚持到家,半路上就睡着了。 他还记得是谈迟把他抱回来的,他心大到什么都不管,到了家倒头就睡。 第18章 所以……他是不是根本没洗澡啊? 曲榛宁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几秒钟后,表情从茫然变作了窒息。 他不仅没洗澡就上了床!还忘记卸妆了!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曲榛宁拿了套干净的家居服,谈迟刚从浴室出来他就匆匆忙忙挤进去,卸了妆并在洗澡途中敷了清洁面膜。 等他全部收拾好出来,把脏掉的床单被套丢进洗衣机,那边谈迟已经不紧不慢做好了早餐。 “早啊,小谈叔叔。” 曲榛宁穿着柔软干净的家居服,趿着拖鞋凑到谈迟旁边去,看他做了什么。 养胃的白粥,还有一些中式的小餐点,正在进行最后的摆盘。 “早,榛榛。” 谈迟昨晚那身商务的装束被换掉,变成白色的棉质上衣和深灰色长裤。 因被曲榛宁抢走浴室,他并未完全吹干头发,潮湿的额发垂着,发梢末尾被水珠黏连成一簇一簇,湿润的头发不蓬松了,却显得很黑,看起来不大像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叔叔,反而透着股学生气。 整个人都很放松,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像一只脾性温和的大型动物。 曲榛宁看了他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很好看吗?一直看。” 谈迟低着头摆盘,脑后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不抬头都知道对方一直在注视自己。 曲榛宁感到了神奇:“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猜的。” “喔。” 曲榛宁想了想,玩心忽然上来了,他凑近谈迟,把手默默举在他身后,比划了一个数字:“那你再猜猜,这是几?” 谈迟不假思索:“二。” “!” 曲榛宁震惊了,他比的就是剪刀手,连忙加了一根指头,“现在呢,几?” “三。”依旧脱口而出。 “?!” 曲榛宁连忙又比了几个,都被谈迟一一答对,他不信邪,这次比划了一个不是数字的别的手势。 “这回呢?数字几。” 谈迟笑了一声,似乎完全识破了他的小伎俩:“什么也不是。” “……” 又被他说对了。 曲榛宁整个惊讶住,觉得不可思议:“小谈叔叔,你背后真长眼睛了啊?” “是啊。” 把手里最后一道菜摆好,谈迟大功告成地去洗手。 曲榛宁跟在他身后,“什么是啊是啊,少来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谈迟答非所问,“你就说我答的都对不对?” 虽然不想承认,曲榛宁还是说:“都对。” “那不就完了,”谈迟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就说我身后长眼睛了,什么都看得到,你做鬼脸也没用。” “我可没做鬼脸好吧?” 明明就是做了,曲榛宁还不承认。 他是有点不服气,正要说谈迟肯定是作弊偷偷看到了,却见谈迟忽然转过身,毫无征兆地向自己靠了过来。 曲榛宁只愣了一瞬,就被一股沐浴露的香气笼罩住了。 “怎么了……” 一边说,曲榛宁一边朝旁边退去,却被谈迟长臂一揽拉到了怀里。 放在平时,曲榛宁是不会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的。 但是现在却觉得有些怪。 可能是拜群里那些瞎起哄的人所赐。 那感觉就像一个平时好好的人,忽然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人走路,或者憋上一会儿气,然后就突然不会走路,或者不会呼吸了。 习以为常的事情变得突然不会做了。 而曲榛宁的问题是,他忽然不大能想得起来,以前跟谈迟靠得那么近的时候,自己的手是怎么摆放的了。 总感觉这么垂放着不对,可举起来,似乎也不知道要放在那里。 “小谈叔叔,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只安静了几秒,曲榛宁就挣扎了起来。 他力气不算小,但并不是真的要反抗谈迟,到底收着劲儿。平时他说不乐意,谈迟肯定会顺着他。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两人间的距离还没拉开,谈迟就再度上了手。 “榛榛,别动。” 刚刚清洗过的双手还未擦干,微凉的湿意碰到了曲榛宁的耳朵,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谈迟的手臂搭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则摸上他的耳朵,修长的手指拨开软软的耳廓,露出藏在耳后平滑温热的皮肤。 “你干嘛……” “这是什么回事?” 两人异口同声,曲榛宁的声音弱一些,谈迟则压着嗓音,皱起了眉。 “什么怎么回事?” 曲榛宁不明所以,伸出手去摸,还没碰到耳朵就被谈迟用手臂轻轻隔开。 “别碰,”谈迟的手指在他耳廓上压了压,“这儿怎么受伤了?” “受伤了?没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着说着,曲榛宁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昨天跟蒋尚戎打架时,被对方用指甲划出的伤口。 只不过他当时以为是小伤,又不怎么疼,就没放在心上,后面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听着曲榛宁越来越小的声音,谈迟说:“想起来了?” “啊,什么想起来不想起来的,”曲榛宁假装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啊。” 第19章 “你跟我说说,怎么不小心划了一下,能划到这儿?” “……” 曲榛宁含含糊糊,就意味着这是一件不愿意跟谈迟说的事。 从小到大,能有什么事是曲榛宁不乐意跟谈迟讲的? 摔了爷爷的花瓶,跟小朋友打架,摸小野猫被抓……不能说都是亏心事,但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不想跟我说?”谈迟凑近了些,再次用指腹压曲榛宁的耳廓,似乎在仔细地观察伤口,“你跟人打架了?” “……” 曲榛宁正在想怎么顺利地瞒天过海。 想要瞒过谈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太敏锐,有时候连曲榛宁说真话假话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曲榛宁着实没想到,自己还没找到借口,谈迟都能直接戳穿他,吓得他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连声反驳:“哪有哪有,我好端端的打架干嘛?” 谈迟摆明了不信:“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好端端的打架干嘛。” “说什么啊,真的真的,我又没骗你。” 曲榛宁一紧张就喜欢用叠词,仿佛同样的话多说一遍就更有说服力似的,“我才不打架好吧,我能打得过谁啊,再说了,你昨天晚上不是去接我了嘛,你知道的,我一整天都跟我室友们在一起,不信你去问,昨天是远哥的双胞胎小外甥女的生日,给小朋友过生日我打什么架啊?” “这么说,你是昨天受的伤?” “……” 曲榛宁说得声情并茂,不像撒谎,谈迟在他身上暂且找不到太明显的破绽,于是放开了他。 “我去拿药箱。” 说着,谈迟朝客厅走去。 “啊?还要药箱?” 曲榛宁跟在他身后,想抬手摸耳朵,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伤到需要抹药的地步,可一想到谈迟说的“别碰”,又不敢了,还没摸到伤口就收回了手。 他问:“这么严重啊?” “是啊,”谈迟睁眼说瞎话,“你自己去镜子前面看看,多大一道血痕。” “……” 谈迟能这么说,就是因为伤口位置特殊,曲榛宁无论如何看不到自己耳朵后面。 看不到就是看不到,曲榛宁掰着耳朵对着关着的电视机屏幕努力了一会儿,干脆地接受了“一道血痕”的说法。 他坐在沙发上,等谈迟用棉签沾碘伏给自己消毒。 给曲榛宁上药这种事,谈迟算是轻车熟路。 曲榛宁一路长大,不会没有磕磕碰碰,他爸妈忙工作顾不上他,生小伤小病时身边都只有爷爷。老人看他难受,难免心疼,有时会把矛头转向父母,少不了唠叨几句。 每到这种时候,家里的氛围就很奇怪,谁也不开心的样子。于是上小学之后,曲榛宁哪里不舒服,就只会告诉谈迟。 他磕了碰了,都是谈迟给消毒擦药,生病了也是谈迟送他去医院,等他挂水。也从来不会偷偷告诉爷爷。 按理说,曲榛宁很熟悉抹药的场景了。 以前还总是坐在谈迟怀里。 可今天却觉得很奇怪。 药水凉凉地碰到耳后,没有一丝痛感,曲榛宁的腰背却绷得很紧。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很疼吗?”谈迟显然看出他的紧绷。 曲榛宁赶紧摇头,“没有,就是凉凉的。” 他一动,又被谈迟按着说“别乱动”。 谈迟的鼻息就在耳边,曲榛宁不敢添乱,只能很轻地呼吸着,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正互相绞着手指。 以前,从来没觉得抹药也会靠得这么近…… “榛榛,在想什么?” 谈迟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嗓音震得曲榛宁耳朵都是痒的。 他朝一旁缩了缩,再转头,谈迟或许也觉得靠得太近,站直了身子垂眸看着自己。 男人个子很高,对于坐在沙发上的曲榛宁来说就更高了,俯视的时候有种莫名能看透他的感觉。 而也是到了这会儿,曲榛宁才发现为什么刚才自己看到谈迟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谈迟穿的家居服,跟曲榛宁拿给自己的换洗衣物是同款,连颜色也是一样的上白下灰。 曲榛宁的家居服有很多很多件,各种花色的,谈迟的就简约一些。 他身上这件原本也是谈迟一开始为他准备的,只不过平时穿都是随手拿,两人撞衫的几率很低。 唯独今天这样巧。 而且他们还用了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这实在是有些…… 曲榛宁下意识往后仰,“没有啊,什么都没想。”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红了吗?” 曲榛宁抬手去摸,被谈迟叹着气捉住手腕,“说了别摸你还总想摸,刚才还洗了澡,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好?” 曲榛宁“喔”了一声,反驳:“我也没有总想摸吧。” 谈迟又说:“也别往后靠了,一会儿从沙发上摔下去。” “那,那你先松开我,”曲榛宁终于不再乱动,嘴里又不知道为什么打磕绊,“你拉着我干嘛啊?” “拉着你就是怕你掉下去。” 谈迟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而刚才男人低着头看他的一瞬间,那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就好像曲榛宁的错觉一样。 第20章 “好了。” 谈迟丢掉用过的棉签,把药箱收好放起来,“先吃饭吧,再等就要凉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吃饭,曲榛宁的肚子就先扛不住,发出了饥饿的声音。 “……” 曲榛宁捂着肚子,听到谈迟忍俊不禁的笑声。 谈迟不苟言笑时,确实有几分祖父所说的周正,但在曲榛宁面前,他就好像只有笑这一种表情似的。区别无非是笑的程度不一样。 曲榛宁不好意思,又有些恼羞成怒:“你笑我!” 谈迟慢悠悠地说:“笑你怎么了?” 曲榛宁几天不见谈迟,再一见他,不是受了伤要抹药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总是有那么些说不上来的窘迫。 “你好烦啊,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饿了,昨天吃的也不多……烦死人了,不许笑!” 谈迟见他真的在脸红,也很给面子地不再逗弄下去,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昨天吃的什么?” “蛋糕啊、零食啊,还有……我想想,啊对,还有火锅。怪不得很饿,晚上根本没吃多少,火锅也没什么心情吃。” 曲榛宁坐在餐桌上回忆,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了一声。 他昨天跟室友们吃火锅之前,还在楼下一个快餐店叫了份饭。后来完全把它忘了,也不知道被丢在了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面对曲榛宁莫名其妙的行为,谈迟见怪不怪,也没发出疑问,只是撑着头坐在那看他,神色中带着一丝好笑。 在他看来,曲榛宁有些举动傻里傻气,像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或者说,曲榛宁在他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七岁、十岁,十五、二十……似乎也都没什么变化。 曲榛宁正在为那份饭可惜,一抬头,就看到谈迟正笑着看他。 将近三十多岁的男人,撑着头也不显得幼稚,干净利落的手臂线条以及出众的容貌,让谈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为什么,谈迟看向他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呢? 他的小谈叔叔,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么看着他的呢? 是刚才吗? 可是他觉得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是这样了。 曲榛宁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又想到什么了?”谈迟问。 “想……” 曲榛宁顿了顿,不可能真的告诉他“正在想你”,就说,“在想一份饭。” 意外于这个答案,谈迟再次笑了起来,他边笑边摇着头,似是而非地说:“曲榛宁小同学,好大的胆子,你吃着我做的饭,还敢想别的饭?” “也不是别的饭,我自己买的啊,”曲榛宁说,“结果还把它忘在商场里了。又没你做的好吃,那么小气干什么。” 他只是随口一句,却没想到谈迟的接下来的话直接拆穿了他。 “嗯,所以你昨天不仅去了你室友家,还去了商场。” “啊?”曲榛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心里隐隐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昨天化妆了吧,我猜是跟人有约,跟人有约了又在商场里打包快餐,之后还跟室友们一起去吃火锅,参加别人的生日会。” 他若有所思,“耳朵还受伤了。” “……” 他说到这个地步,曲榛宁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和圆谎。 “感觉不像是你会干的事。” 谈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依旧笑着,却好像曲榛宁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什么会像我干的事?”曲榛宁忍不住问。 谈迟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据我了解,你要是化妆就是有重要约会,有重要约会就不会给自己打包快餐,因为你很注重这些,也很有礼貌,重要的场合不会请别人吃快餐。” “如果一开始就是要跟室友吃火锅,又没必要化全妆,更没必要打包一份饭。参加小朋友的生日会就更不需要做这两件事了。” “为什么啊?” 确实如此,曲榛宁跟室友吃火锅,去给小朋友过生日,是不会化那么精致的妆的,但他很好奇谈迟为什么也这么觉得。 “给别人过生日啊,怎么会不化妆呢?”他反问。 “因为太张扬了,”谈迟说,“榛榛喜欢好看,但是也很有原则,不会故意去抢别人风头。” 不会故意去抢别人风头……这是不是就证明,在谈迟的印象里,昨天化的那个妆真的很好看? 曲榛宁脸颊有些发热,但比起夸奖,他又觉得谈迟现在的语气有点像哄小孩子,在哄他把谈迟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果不其然,谈迟说:“所以跟室友吃火锅之前,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没……” “曲榛宁小朋友,还是不想跟叔叔说实话?” 第10章 一种不好的预感 曲榛宁不知道还有什么实话好说,几句话下来,他都快被谈迟看透了。 可没等他沉默多久,却听到谈迟无奈地叹了口气。 “榛榛,如果实在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知道吗?你可以拒绝我。” 曲榛宁好像没听明白,眨了眨眼睛,重复道:“可以拒绝你?” “嗯,是,”谈迟说,“可以拒绝我。” 不想说就不说,但曲榛宁知道,谈迟是想听的。 有的父母,哪怕孩子追在身后,也不会把孩子的话当真,总是心不在焉,仿佛别的任何事都比他们的小孩重要。 第21章 但也有谈迟这样的,明明想要知道,也还是会在感受到抵触后,坦然地说“你可以拒绝我”。 大概是见曲榛宁不答话,谈迟接着说:“榛榛,你可以拒绝告诉我,但是我不一定不会知道。” 曲榛宁抬起头看着他,没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可能知道有人欺负你,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谈迟向后靠在椅背上,好像什么事都知悉。 他说,曲榛宁有礼貌,有原则,不会抢别人风头。 会说,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也会说,不可能知道被欺负,也装作不知道。 这让曲榛宁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酸的热流,他有点心疼,也生出一些委屈。 心疼在于,这里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正等着他倾诉,却还要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而委屈又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必压着那些难过,可以找一个人告状,而那个人无论如何总会站在自己这边。 一直以来,什么愿望都会满足,什么期待都不会落空。 谈迟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曲榛宁忽然就产生了强烈的倾诉欲望,想要把自己受到的委屈都告诉谈迟。 “小谈叔叔,你说得没错,我昨天本来是约了人的……我、我谈恋爱了,最近。” 跟蒋尚戎的这段经历构成简单,没有多复杂的内容,从相识至今寥寥数语就可概括。 曲榛宁讲完还不够,又提到了之前在学校的两次交往,有些颓然地趴在桌子上,“我要搞不懂了,什么是恋爱啊,我以为交往在一起就算是了,大家好像都是那样,可是最后我好像并没有很喜欢他们,他们也没有真的在喜欢我。” 谈迟垂下的眼眸轻轻抬了下,状似不经意地观察曲榛宁的神情。 不过曲榛宁并没有注意到,还在说,“我昨天真的很失望,为什么要骗我啊,明明又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嘴上却能说得那么好听。” 说这些话的时候,曲榛宁是真的在抱怨,在伤心,也无疑鼓足了勇气。 他会跟谈迟分享生活分享心情,但并不真正喜欢剖析自己。 完全地敞开心扉意味着将弱点展现出来,对着最亲近的人分享不好的经历,会不会也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呢? 比如很好骗,很随便,很稀里糊涂,很没有立场。 曲榛宁不想给谈迟留下这样的印象,但他又忍不住想要谈迟都知道。 好在,谈迟听得很认真。 “小谈叔叔,下次我不会再这么草率了,我会确定真的是我喜欢的人,才会跟他交往。” 闻言,沉默了很久的谈迟问:“怎么确定真的是你喜欢的人?” 仿佛谈迟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曲榛宁直言不讳:“我又不是傻子,喜欢和不喜欢我还是分得清的啊。举个例子,真正喜欢的,比如说……你啊。” 谈迟握着杯子的手神经质地抽了一下。 曲榛宁当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对谈迟表白,又不是恋爱,他说了那么多,暴露自己很多缺点,要赶紧向谈迟撒娇以挽回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 这种行为不亚于小孩子做错事后跟大人撒娇耍赖,曲榛宁小时候摔碎爷爷名贵的茶壶,也是说着“最喜欢爷爷了”,来躲避责骂的。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平时谈迟都看得出来,然而今天却没有笑着说“你就卖乖吧”。 曲榛宁想了想,觉得谈迟是觉得无聊了,他说的那些事实在没什么养分,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个教训,但对谈迟来说什么都不是,可能还会觉得很幼稚很无趣。 他挠了挠头:“小谈叔叔,你听这些是不是很无聊,我也不是想说什么,就是反省一下自己,然后再跟你表明一下我的决心。” “跟我表明决心?” 曲榛宁重重点头:“当然是跟你。” 谈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叹气,拿了张纸巾递到曲榛宁嘴边。 曲榛宁喝完牛奶后唇边会有两道白色的痕迹,他自己意识不到,停顿了下,谈迟就毫无迟疑地帮他擦掉了。 “还决心,曲榛宁小朋友,先把猫胡子擦了吧。” 他又叫曲榛宁小朋友。 说了这么多,曲榛宁其实有件事是很想知道的。 只是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谈迟对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而有所表示,让曲榛宁感到了一些忐忑。 没记错的话,谈迟应该是直男,原来是交过女朋友的。不管是把曲榛宁当小孩子,没把他的性取向当真,还是真的用平常心对待,不问一下总是不会安心。 “小谈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会觉得喜欢男生不好吗?” 这种心理大概每个人都会有,在重要的人面前展露出不确定的那一面,像冒险,也是赌博。 有可能被当做异类、怪胎,从此心生嫌隙,但也有很小的概率会被理解。倘若是后者,那至少可以得知,自己是被接纳的,是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讨厌的。 曲榛宁没有赌/瘾,但对象是谈迟,因而有点想赌。 “还有被脚踏两条船,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无意中伤害了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谈迟没有立即回答,他温和地看了曲榛宁一会,看得曲榛宁有点不敢跟他对视了,才说:“你可以不用为那个女孩儿感到抱歉,你跟她一样被人欺骗了,这不是你的错。” 第22章 “是嘛……” “嗯,而且我也不会觉得喜欢男生不好。” 曲榛宁眨了眨眼睛,“不会觉得我是怪胎吗?” 谈迟笑了:“当然不会。” 他说:“榛榛,这个问题你不用问我。没人能决定你是什么,好的坏的,正常的不正常的,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定义你。” “你觉得对的事就不会有错,你觉得你自己不是,那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是。” 曲榛宁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他知道谈迟在安慰他,也知道谈迟说的都很对,可他忍不住问道:“可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不可能永远都是对的,小谈叔叔,要是我真的弄错了,做错了事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我吗?”谈迟说,“对的就是对的,等你出错了,我再纠正你,不可靠吗?” 曲榛宁可能真的是坏孩子。 明知道谈迟宠他,从不会在这种事上说重话,但他还是问了。说出来就是想确认谈迟会不会讨厌他,是不是真的在意他。 可能一开始也并没有真正期待谈迟会做出多好的反应,也清楚自己没有立场要求谈迟永远理解他,站在他这一边。 但等谈迟真的回应了,他又会为此而庆幸,他就是在等这些话,在等谈迟跟他说“你没有错”,在等哪怕他真的就是错了,谈迟也会接纳他说“你是对的”。 依赖、利用了谈迟的善良和宠溺,真的很狡猾。 但曲榛宁在这份狡猾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 当天晚一点,曲榛宁收到了陈氧的来电。 大概是考虑到曲榛宁失恋之后心情不好,陈氧给他留了一些空间,不过空间有限,仅仅半天就按捺不住了。 “榛子,你怎么样了?” 曲榛宁下午没有事,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正看得昏昏欲睡,被陈氧咋咋呼呼的声音吵清醒了。 “还好啊,在看动画,怎么了?” “还有心情看动画啊,我看你是从失恋中走出来了。” 曲榛宁“昂”了一声。 “那你跟你前对象那个出差,肯定是不会去了吧?” “当然啊,”曲榛宁说,“我票都退了。” “那水上乐园……” 曲榛宁接电话之前就知道陈氧肯定会为这事儿来找他。 说实话,就算跟蒋尚戎一起出差,他也肯定是要赶回来跟室友们去水上乐园的,之前那么说不过是按计划行事。 至于这个原因,现在还不能跟陈氧说。 不忍心再骗陈氧,曲榛宁说:“好啊,走呗。” “……就是说,你都不去出差了,不去了怎么也不考虑水上乐园啊,你想想,这不还是你提出来的,肯定好玩啊,你……哎等等,榛子,你刚才说什么?” 曲榛宁被陈氧逗笑,重复:“走呗。” 通话沉默了一瞬,之后陈氧发出一阵怪叫,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请曲榛宁出去玩简直比登天还难,“那我这边给你准备的是两张票,你看你怎么安排?” “我没有别的安排了,就我一个人,你呢,没有别的想叫上的同学?” 陈氧“啊”了一声:“不叫你叔叔啊?” 曲榛宁也“啊”了一声,“叫我叔叔干嘛?” 陈氧找曲榛宁之前,谈迟刚好有个电话要接。 他前几天出差是去外地谈生意,受朋友邀请,准备投资一个新项目。 谈迟毕业多年来也算子承父业,手里攥着几个命脉地段的商铺和房产,有固定可观的收入。除此之外跟朋友合伙开工作室,捣鼓了不少生意,都有他的财力作为支撑。 平时并无固定的上班时间,也经常外出,如果是假期就腾出时间带曲榛宁玩,腾不出来则十有八九会把曲榛宁带在身边。 刚巧这几天他闲着没事,打算带曲榛宁出去散散心,就收到了大学同学的邀请,组织去外地旅行。 他结束通话,返回客厅,电视上还播放着曲榛宁感兴趣的动画片,本人则没再看了,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得起劲。 曲榛宁原本没想叫谈迟一起去水上乐园。 蒋尚戎都说那很小孩子气,那么对于年纪更大一点的谈迟来说,可能也不会玩得很愉快。 再说,去的都是曲榛宁的室友,在谈迟眼里可能都是和他一样的小孩儿,也没有别的熟识的人,谈迟应该也会觉得拘束和无聊吧。 想到这,曲榛宁是要回绝的。 可正巧谈迟走了过来,或许是听到曲榛宁提到“叔叔”的字眼,问道:“怎么了?” 曲榛宁便顺嘴一问:“水上乐园,就是咱们这儿新建的那个,小谈叔叔你想去吗?” “跟谁?” “我的室友们,我们六个人,有八张票,林子……就是林州均,他女朋友也去。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玩。” 陈氧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曲榛宁不能一心二用跟他说话又跟谈迟说,反正是水上乐园的事,他便点开了公放,让陈氧直接跟谈迟讲—— 要是他提前预料到陈氧语出惊人,打死他也不可能开这个公放。 “……那可是水上乐园啊榛子!!你要穿什么?!泳衣!!四舍五入就是赤身裸/体、坦诚相待、心无挂碍……” “……” 谈迟似乎愣了下,随后很快就挑着嘴角看曲榛宁,似乎在用眼神问他:你朋友在哪儿说什么呢? 第23章 四目相对,曲榛宁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还不等他做什么,陈氧的话就接着传了出来。 “你说你一个人来好意思吗?叫上叔叔好吗,不兴跟你小别胜新婚的小叔叔增进一下感……” 不等陈氧说完,只听“叮”的一声,曲榛宁挂断了通话。 客厅里一片沉默。 他觉得他要死了。 第11章 隐秘的雀跃 水上乐园之行定在了十天后,七月十四日。 一听谈迟要来,全宿舍忽然都有了时间,此前各种推辞立马不是事儿,听得陈氧咬牙切齿。 他找曲榛宁抱怨,说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曲榛宁的回音,只听到他窸窸窣窣走来走去的声音。 “榛子,你干嘛呢?”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去哪儿啊?旅游?” “差不多,露营,”曲榛宁报了某个省外城市,“要去三五天。” “噢,”陈氧应了一声,随后觉得不对,“不是啊,你之前跟那谁的行程不是取消了嘛,怎么还要出去啊?” 他用“那谁”指代蒋尚戎。 曲榛宁听后很没有好气,“是出去玩的,又不是跟同一个人。” “那你跟谁去啊?” “小谈叔叔。” “哦——”陈氧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 他一这么调侃,曲榛宁就想起了之前通话公放时陈氧的那通胡言乱语。 好死不死,全让谈迟听到了。 他不记得是自己开的公放,凶陈氧:“哦什么哦,又不是我们两个人去,还有他朋友呢。” “哇,这就失落上啦?” 曲榛宁:“?” “别伤心啊榛子,这只是你勇敢迈出的第一步!反正他是你叔叔,只要你想,独处的时机多了去了,我远在阳城为你加油!” “……” 两人没说多久,陈氧就说不打扰曲榛宁收拾行李了,挂断了电话。之后还私信发了三个代表“加油”的手臂给曲榛宁,以示助力。 曲榛宁无言以对。 心道:什么独处啊,他们天天在独处好不好。可那又能代表什么? 曲榛宁小时候天天挂谈迟身上,黏着谈迟不知道多长时间,同吃同住,什么亲昵的事没做过。要是按陈氧的标准把亲昵当暧昧,那随便拎出来一件事都能吓死他。 两日后的清晨,曲榛宁还在睡梦中,就被谈迟从床上挖起来洗漱,睡眼朦胧的塞进车里。 他们从阳城出发,自驾六小时到目的地。 曲榛宁前一天晚上睡不着,忙着跟“无氧运动群”里的舍友聊天,采购东西到深夜,第二天显然没睡够,困得睁不开眼。 期间就放行李的时候帮忙开了下后备箱,到服务区去了趟洗手间,其余时间一直在车上断断续续睡觉,几乎从阳城睡到了目的地。 好不容易等他清醒了,谈迟才跟他说上话。 “你昨夜通宵了?” “没,就是睡得有点晚,”曲榛宁打了个哈欠,“睡不着跟室友聊天,然后网购,后面还看了会儿书。” 对曲榛宁来说,网购是有可能,看书显然不一定。 谈迟有些好奇:“什么书能让你熬夜看,给我也推荐一下?” “啊,不是,用来催眠的。” “催眠?” “对啊,英语六级单词。” “……” 难得让谈迟无语,曲榛宁忍不住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看起来很招人。 他今天起床匆忙,没化妆,素颜暴露在自然光线下。或许是在车上睡了大半个上午,脸上终于有些红润的血色。 谈迟侧目看他,又收回目光。 曲榛宁还叽叽咕咕说着:“小谈叔叔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早都考完试了,谁没事还看单词书啊,自虐嘛?” “我是真的睡不着,昨天晚上可精神了,要是你没睡,我都准备拉你去小区里跑两圈。” 曲榛宁确实有个陋习。 如果第二天有事,前一天晚上就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那正好,你接着睡,精神养足了晚上带你上街溜达。” “溜什么呀?” 曲榛宁没好好听他说什么,拿起手机,似乎有人找,回话回得心不在焉。 谈迟扫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遛你。” “遛我?遛我什么……” 曲榛宁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我又不是小狗。” 谈迟忍俊不禁。 他一身休闲装,依旧是单手搭方向盘,成熟英俊。 曲榛宁盯着看了会,把目光转向窗外,没一会儿又转到手机上。 可奇怪的是,这次手机上什么东西都看不进去了。 他挠了挠脸颊,有些微的热。 这次旅行由谈迟的大学同学们组织。 本来是两日游,去a城某5a级景区拍摄日出。 很早之前就有人提过这趟行程,各种原因一直凑不齐人,直到最近才都有时间。难得众人聚一次,于是把时间调整得更长了一些。 曲榛宁放假前一个多月谈迟就跟他说过,之前一直以为是要登山看日出,等到达景区附近,才知道安排的行程不仅这一个。 谈迟按着导航把车停在景区脚下的山庄酒店,曲榛宁一下车就觉得凉嗖嗖的,这里有些海拔,温度比市里要低一些。 第24章 刚从车上拿下行李,就见有人匆匆披了件防风外套,踩着拖鞋过来接他们。 “可算是到了啊,等你半天了。” 来迎接他们的人是谈迟的朋友边宜年。他带两人登记入住,随手拉过一个行李箱领路。 “这到假期了,来这边玩的人还真不少,要不是前几天小浠提醒我留几间房,咱几个可险得睡山林里。” “这边这么火爆?” “是啊,这一片儿的酒店都预定满了,还有温泉,真是人满为患啊。咱们温泉订的后天晚上,当然你们今天想提前去泡也不是不行,就是挤。” 听到朋友这么说,谈迟转头去看曲榛宁:“今天想去吗?” 人家都安排好行程了,曲榛宁对温泉也没有那么大执念,便赶紧懂事儿地说:“今天是周六,临时去人肯定多吧,下饺子似的,我才不去。小谈叔叔,你不是说带我去溜达吗?” “时间还早,你们要四处转转也行,”边宜年推荐道,“这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去城里看看呗,反正开车也不远,来回一个多小时,晚上逛逛步行街小吃街,尝尝本地特色也挺好的。” 说完,边宜年特意看了曲榛宁两眼,似乎挺新奇,问谈迟:“这小孩儿谁啊,你侄子?” 谈迟没确定也没否认,介绍道:“曲老师家的小孩儿。” “嗯?曲老师?”边宜年愣了片刻,“哎”了声,“你说曲老师那就我知道了,就说怎么这么面熟。” 他跟谈迟不仅高中同一个班,大学也是同学,谈迟高考结束去学画这事儿他知道,还被他妈撵着去过一两次。 那时候曲榛宁还上小学,小不点一个,个头可能都没有一米二,没认出来也算正常。 他笑着说:“曲老师家的小孙子是吧,你小时候我还去过你家记得不?跟你,呃,跟你小谈叔叔一块去的,你那时候是不是还没上学呢?” “上了,”谈迟说,“二年级了。” “……哎,那现在上大学了吧,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那这算算可能也真是要叫叔啊,感觉咱们一下子就老了啊哈哈,”边宜年笑着和曲榛宁握了握手,没有一点大人架子,“怎么称呼你啊,小同学?” 语气一下子就变了,明显是在哄小孩。 曲榛宁有些懊恼,他好歹是大学生了吧,明明他跟谈迟交流也都挺顺畅的,代沟也不明显,怎么总会被当小孩啊。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伸出手:“叔叔你好,我叫曲榛宁。” “叫你小宁行吗?” 见曲榛宁点头,边宜年说,“你叫我年哥行吧,我跟你小谈叔叔不一样,我还年轻,你叫叔叔我受不了。” 曲榛宁觉得有趣,飞快地看了谈迟一眼,有些故意似的嘴甜道:“年哥。”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被谈迟在头上揉了把,打断了对话:“行了,东西一放赶紧走吧,不然等会去晚了要错过表演了。” 边宜年看了下时间,“也是,那你们快点,我就不上去了,在一楼等着。” 他把两人送上电梯后就离开了。 曲榛宁对着电梯镜子里谈迟的身影眨巴眼睛:“小谈叔叔,什么表演啊,我怎么不知道?” 跟他没什么代沟的谈迟看了他一眼,说,“喷泉表演。” 喷泉表演…… 没记错的话,曲榛宁上次看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跟谈迟一家去看的。 不过关于喷泉的记忆不剩多少了,他就记得谈爷爷给他买了个玩具枪,一按扳手能吹出好多小泡泡。 正是屁事不懂最调皮的年纪,曲榛宁玩起来没忌讳,拿枪口对着谈迟发射彩虹泡泡,还让谈迟配合“中弹”。 小孩儿粉雕玉琢,爱好又跟别的小男孩不一样,平时很少玩枪枪炮炮之类的玩具,难得抱着彩色的塑料枪跑来跑去,小脸儿汗津津的,眼睛笑成小月牙。 谈迟那时候上大一,正是跟曲榛宁现在一样大的年纪,临风玉树站在那里,谁都不得不多看他两眼。 他当然不乐意被小孩子围着发射泡泡,但不陪曲榛宁玩又不行,最后以大欺小抢走了小朋友的泡泡枪,反过来攻击小朋友。 曲榛宁入戏很深,也不计较谈迟抢东西的行为,几个泡泡就身子一软,没骨头似的往谈迟身上倒,口中大呼“我挂啦”,赖着谈迟“要小谈叔叔背”,怎么都不肯好好站起来。 那天谈迟就背了他一下午,一直把他背回了家。 …… 总而言之,三年级时都不喜欢的活动,大一了也很难提起兴趣。 或许是曲榛宁表情带点嫌弃,谈迟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怎么了,嫌土啊?” 曲榛宁赶紧说:“当然没有,叔叔选的嘛。” 谈迟自然不吃他那套:“好好说话。” 曲榛宁就赶紧眨巴两下眼睛装乖:“好吧,还是有一点。” 谈迟笑起来,语气纵容:“挑三拣四。” 从山庄酒店到边宜年说的喷泉表演的地点,车程半小时。喷泉在广场上,他们要穿过步行街过去。 天色渐晚,夕阳火烧似的连成一片,云层错落有致,在光照下呈现出明艳的色泽,如一幅用色大胆的画作。 他们抵达时喷泉表演刚开始,广场上人山人海,都挤在围栏边。 跟曲榛宁想象中的随便喷喷的水柱不一样,那是场正式表演,喷泉随着悠扬的音乐声起起伏伏,一束喷泉达到最高点,仿佛要窜进绚烂的夕阳中去,前排一阵激动呼声。 第25章 这里的温度比阳城低,但也不算十分清凉,水雾一过来就仿佛夏日傍晚残余的暑气被扑开。 曲榛宁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好看,也被前排欢呼的氛围感染,“哇”了一声:“好凉快。” 谈迟在旁边看着他笑:“别人是来看表演的,你是来吹凉的。” 谈迟比曲榛宁高一些,站在他身边,曲榛宁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神色。 在夕阳的映照下,谈迟微微眯起眼睛,神色生动,心情显然很不错,随意地笑话曲榛宁。 曲榛宁脑中突然想到一句话,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了,大意是说,在喜欢的人面前,人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笑的。 不知道谈迟是不是也是这样。 “怎么了?” 大概是曲榛宁看着谈迟走神,模样看起来有些呆,谈迟忽然低下头凑近他。 也不算很近,在曲榛宁尚可接受的距离,同时也有一股好闻的,属于谈迟的味道飘到鼻尖。 曲榛宁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又看我,”谈迟说,“我怎么发现你这几天特别喜欢看我,曲榛宁小朋友,想什么呢?” “啊,哪有啊,我什么也没想。” 曲榛宁快速否认。 他看着谈迟时想的事情,都是不能告诉本人的。 怕谈迟刨根问底,曲榛宁赶紧换了个话题:“小谈叔叔,这里人好多,你不觉得好热吗?你怎么都不出汗啊,我快热死了。” 这里温度不算很低,但也远远不到曲榛宁口中“要热死了”那么夸张的程度。 不过他确实是易汗体质,稍微热一点,脖子和手臂上都黏黏的。 谈迟果然没再继续追问,“那行,我看后面的表演都差不多,你也没心思看,带你吃冰淇淋去。” 曲榛宁很幼稚地欢呼了一声:“好耶!” 从步行街上过来,把头的是家粥铺。 晚上喝粥的人很少,空出许多座位,曲榛宁看到了下车后就消失了的边宜年。 边宜年没什么架子,或许是上过曲祖父几节课,算老头儿半个学生,他对曲榛宁很友好,也很好相处,两人很快便熟了起来。 “年哥,你不看喷泉吗?” 边宜年坐的是四人桌,面前摆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冰镇的,杯壁还有冰水往下滴。 “不看,”他说,“我在这待好几年了,这玩意儿早看腻味了。” “也是。” 换我我也不想每年都看。曲榛宁在心里说。 别说每年,十年看一次曲榛宁都没几分钟耐心。 “我还以为你们要等会儿过来呢。” 见两人落座,边宜年转头跟老板要了两杯饮料,又听到曲榛宁说想吃冰淇淋,让他去旁边的冰柜自己挑,年哥请他的。 曲榛宁说着“谢谢年哥”,去冰柜左挑右选,拿了三块奶砖。 边宜年咬了口奶砖,含糊道:“你俩呢,什么感想,喷泉好看吗?” 曲榛宁说,“挺好看的。” 喷泉表演是好,但也就投入了那几分钟,让曲榛宁夸还真夸不了几句,没词了,硬夸。 “就没想到那个水柱喷那么高,落下来的时候还挺凉快的。” 闻言,谈迟在一旁闷声笑,手里还捏着奶砖的包装袋,摇得扑簌扑簌响。 边宜年也乐了:“第一次听人说挤人堆儿凉快。” 吃了大半个奶砖,曲榛宁问道:“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边宜年说,“这儿能玩的就这条街,吃吃走走转转,看你俩想去哪儿呗。” 曲榛宁是不知道去哪儿的,看向谈迟,全听他的。 谈迟便站起身:“难得来一趟,挨个看看吧。” 因有谈迟这句话,曲榛宁先后把整条街玩了个遍。 最后的战利品是一只半身大的小青蛙玩偶和一个对儿小熊挂件。 曲榛宁新人上手,不知是准头好还是运气好,射击中了大奖。但他嫌青蛙丑,想要旁边毛绒绒的小熊。 准备再来一把时,或许是准确率太高,店家的表情不太美妙,曲榛宁就有些意兴阑珊,不怎么想继续了。 倒是谈迟毫不客气地续了一把,成功抱走两只小熊。 离开那家店后,他把两只熊放在曲榛宁手心。 说不上多好看,其中一个熊嘴都歪了,品相不佳,曲榛宁却很喜欢,想着要把小熊挂在什么地方。 “小谈叔叔,这个熊酷一点,我打算挂在我书包上,这只呢,就放在家……” 曲榛宁正说着,忽然被谈迟打断。 “榛榛,我送你的小熊,收你点小费介意吗?” 明明刚问出口的话曲榛宁还没有同意,谈迟就抽走了带领结、他说“酷一点”的那只熊。 修长的手指勾着挂件的圆环,手掌微微拢起,就将那只小熊收在掌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谈迟握住小熊,曲榛宁有点莫名的紧张,好像某一瞬,他才是那只能被轻易揉来捏去的玩具。 他小口地喘了下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只脑袋上有粉色蝴蝶结的熊,想说谈迟要拿小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自己比较想要带领结的那只。 就听到谈迟问:“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是吗?”仿佛并不相信曲榛宁,在质疑他。 曲榛宁就说:“我又没有那么小气。” 第26章 上车之前,他跟在谈迟身后,又想到之前两人穿的相同款式的睡衣。 现在,也有成对的小熊了。 曲榛宁知道这样或许不好,但这样跟谈迟分享一人一个的物件,让他有些隐秘的雀跃。 至于那只领结小熊,考虑到谈迟今年都二十九了,拿粉色的确实太幼稚,曲榛宁就宽宏大量地给他了。 作者有话说: 求求评论[可怜][可怜] 第12章 露营准备 入夜后,三人返回酒店。 边宜年晚点约了朋友喝酒,都是以往的熟人,问谈迟去不去,言语间的意思是要深夜才回。 谈迟摆了摆手,以驾驶一整天很疲惫为由拒绝。 边宜年表示理解。 之后两人在电梯前的大厅沙发上沟通明日登山露营的行程和事宜。 曲榛宁在旁边等了一会,不知还要等多久,先回房洗澡去了。 半小时后,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原本全开着的灯光被关掉大半,只留了浴室门口的廊灯。阳台只拉了一层的白色纱帘也被厚重的遮光帘布取代。 深灰色的厚窗帘中有一道半人宽的距离,房间内光线昏暗,也让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更加明亮。 曲榛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隔着窗帘间的缝隙往外看。 城市的夜晚不乏灯光与熙攘,似乎无法甘心早早睡去,远景中一小格一小格灯火在深夜也依旧闪烁着,像璀璨星空倒置的影子。 再远处看得到蜿蜒盘旋的山路,灯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为阳台提供光源的是一盏嵌在墙上的灯,飞虫绕着灯珠转,不远处的躺椅上靠着本该在外面说事的谈迟。 男人凝视远处的夜空,似乎没有察觉到曲榛宁的靠近,安静地看着远处。 只不过等曲榛宁玩心起来了,想要突然吓一吓他时,谈迟又好似早就知道他在身后,笑着转过头来。 曲榛宁正要拉开窗帘的手一顿,撇了撇嘴小声说:“你转过来干嘛啊?小谈叔叔,你们说完事儿了?” “是啊,说完了就回来了。” 谈迟眉毛一挑,明知故问地拆穿他,“怎么,你站在这儿是准备要吓我?” 曲榛宁一副见鬼的表情:“我都没出声,你怎么又发现我了啊?” 语气听着像是埋怨,又隐含着撒娇的意味。 “你不会背后真长眼睛了吧?” 谈迟这次给了答案:“听到浴室开门的声音了。” “啊,对喔。”曲榛宁挠了挠头。 曲榛宁爱出汗,因而怕热贪凉。 洗完澡惯不爱穿很厚的睡衣,嫌把水汽缩在衣服里,又闷又热。他刚洗完澡出来,此时没穿上衣,内裤外只套了一条宽大的橙色短裤。 谈迟的目光在他光溜的上身扫过一圈,不着痕迹地下移,落在双足上。 黑色拖鞋的前端,露出清洗后莹白透粉的圆润脚趾,后面则是清瘦的踝骨、笔直向上的小腿,和隐没在橙色短裤中的一片阴影。 谈迟转开目光:“你拖拖拉拉走过来的拖鞋声我也听到了。” “啊?那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站在这儿了?” “是啊。”谈迟坦然承认。 “所以你故意不出声!” 曲榛宁控诉,他还傻乎乎地等着看谈迟转过头来的惊讶表情呢。 又被谈迟逗了。 曲榛宁佯装生气,上前去掐谈迟的脖子,只不过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谈迟的痒痒肉一点也不向着他,倒是他自己被抓了下腰就笑得直不起身,整个人倒在谈迟怀里,额头也贴在谈迟胸口。 皮肤白有时也不好,轻轻抓挠一下就留印子,粉红色的色块像渗进皮肤中的颜料,蔓延在腰际,让他变得秀色可餐。 被温热水流浇灌过的皮肤绵软干净,跟曲榛宁玩的时候,谈迟没忍住在他腰上捏了两把,手感很软,皮肤微微发凉,令人不想收回手。 可曲榛宁还是小屁孩,一点不开窍,喜欢的是男人,还敢毫无顾忌地靠在谈迟怀里,不懂得拉开距离。 谈迟一面欲盖弥彰地自我惭愧,一面又觉得要怪曲榛宁自己没有危机感,又忍不住想他腰上的肉很软,很好摸,看上去似乎也很好咬。 “赶紧……咳,赶紧穿件衣服去,不然被人看光了。” 再次出声时,谈迟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才得以将这句话说完。 “我哪儿被看光了啊,这不是穿着裤子嘛。再说了,这里除了你,又没有别人。” 曲榛宁是来给他展示自己新买的睡衣的,压根没注意到别的。 他不但没听谈迟的立马回房间去,还两手叉腰,把小腰往上一顶,给谈迟显摆那印着狗狗图案、长度只到大腿中间的裤衩,说着,还扭了扭臀,让宽大的裤腿晃来晃去。 “新买的,可爱吧?” “可爱可爱,可爱的不行,再可爱下去要感冒了,快去穿衣服。” 谈迟看上去像是受不了他这副蠢样儿,赶紧站起身,嘴上哄着,手里连推带搡把他推进房间,并把纱帘和厚窗帘重重拉上了。 转过脸,谈迟脸边有些烧热,连忙用手捂了捂,又想起这只手才捏过曲榛宁的腰,啧了声放下了。 曲榛宁再上阳台,穿了跟裤子一套的狗狗上衣。 身前是只吐着小舌头的憨憨卡通狗,两只袖子和短裤都是活力轻快的橙色。 第27章 小孔雀又开始开屏了,钉着肚子给谈迟展示身前那只快乐小狗,又一跳转过身,让谈迟看他身后的狗尾巴图案。 这实在像是只有几岁小孩儿才会穿的衣服。 也不知道曲榛宁从哪儿弄来的加大码,宽宽大大罩在身上,领口都往一旁耷拉,挡不住起伏的锁骨。 “行了,安分一点,”谈迟指了指旁边一张躺椅,“过来看星星。” 躺椅中的圆桌上放着薄荷糖果、矿泉水和烟灰缸。 曲榛宁含着薄荷糖喝了水,又凉又爽,把糖纸垃圾丢在烟灰缸里。 “小谈叔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要说好久。” 谈迟说就几句话的事,用不了多长时间,然后给他讲明日的行程安排。 要露营的山不算太高,比山庄酒店所在的海拔高一些。 这个露营地在圈内很火,只要天气条件允许,每个时间段都有人提前预约,在一众摄影爱好者眼中是个非比寻常的好去处。 除了谈迟跟曲榛宁以外,还有十几二十号人,大部分都是谈迟年轻时的同学和朋友,小部分是摄影圈的,他们似乎经常组织这种活动,期间各种流程及细节都已经安排到位,谈迟他们只要跟着去就行了。 这里的晚上寒凉一些,在阳台没坐多久就觉得冷。 曲榛宁放假之后的作息一直很稳定,前一天睡得晚,在车上的补眠显然也没起多大作用,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就开始打哈欠。 谈迟回房间收整行李,跟坐在一旁的曲榛宁说:“早点睡吧,明天你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吃完饭之后咱们坐边宜年的车上山,出发之前可以去买点零食,晚上你无聊了就吃。” 曲榛宁支着头,“谁无聊了吃零食啊?” 谈迟随意应道:“你啊。” “我无聊为什么要吃零食,我会玩手机啊!” “山上的信号不一定好,”谈迟蹲在行李箱旁,抬眼饶有兴致地看他,“没网玩什么呢?” “真没网啊?” 这倒提醒了他,赶紧打开各种软件下载离线可供娱乐的内容。 等东西都下载上了,曲榛宁又想起什么似的,瞄向谈迟。 “小谈叔叔。” “嗯?” “明天要住在野外啊?” “嗯,”谈迟应了一声,“不然怎么是露营。” 曲榛宁以往跟他旅行不是去城市,至少也会住酒店,露营还是第一次。 “晚饭呢,也在那儿吃?” “那厕所呢,上厕所怎么办?” 曲榛宁像十万个为什么。 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有意思,但就是能令谈迟感到好笑,他说:“等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曲榛宁问了半天也没问到什么,有点恼:“又笑我!不说就不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谈迟却也没有见好就收,似乎曲榛宁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玩。 曲榛宁便撇下一句“不想和你说话了”,从椅子上下来,踩着拖鞋蹭着地毯上了床。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用脚把别进床边的被子踢出来,声音抖得呼啦呼啦响,再一翻身,像个大包子一样蜷在床上。 两人之前赢来的玩具们还被随手放在床头,青蛙半个身子压在曲榛宁枕头边,眼睛圆溜溜的,两只小熊靠在旁边。 谈迟把行李箱放好,关上阳台的推窗,外面的声音就变得很远,只余一些很小的噪声。 在床上安静了一会,曲榛宁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打了个哈欠。 “困了?” 谈迟走到他床边,曲榛宁还是不理人,闭上眼睛,仰着头一副很不好哄的样子。 大概也不能自觉是怎么可爱的神情。 谈迟对着他看了片刻,无声地俯下身去,手臂按在床边支撑着身体。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看了曲榛宁一会,就直起了身子。 手掌着力的位置轻轻下陷,又随着谈迟的离开恢复如初。 之后,谈迟的手掌隔着被子落在曲榛宁身上。 “睡吧榛榛,晚安。” 第13章 一惊一乍 谈迟说中午才出发,第二天曲榛宁却没能睡懒觉,不到七点钟就被闹钟吵醒。 两天坐车去当地早市,山脚下的温度比城市低,清晨的风也很冷,曲榛宁穿短袖,刚出门就被吹得一哆嗦,倒是空气很新鲜,泛着一股潮湿的清甜味儿。 沿路边走边吃,曲榛宁提着早餐,吸了口热豆浆,跟谈迟去顺路挑了点土产。 看数量,不仅买给谈家父母,还有给曲榛宁家的。 谈迟毕业之后,每次去曲祖父那边都不会是空手。 不跟曲榛宁玩闹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成熟稳重,是合格的成年人。 唯独跟曲榛宁在一起时会减龄一些,也没有办法,曲榛宁是长不大的小孩。 曲榛宁出门在外也会给父母带礼物,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要亲自挑选。 他送礼最看不上场景的补品饮品,要送就送形貌奇特的冰箱贴、车挂、小摆件。 本人说是艺术,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本质则是一堆没有价值的零碎,年底大扫除还要花几秒钟考虑是否应该丢掉。 父母就会说,怎么净买无用的东西。 曲榛宁满腔心意,总心想这些人怎么不懂艺术,不过之后还是会送,好像送多了也能扭转上一辈的审美。 第28章 不过去年暑假之后,他没再买过这样的小玩意儿。 用过早餐,两人提着土产回酒店。 他们的露营装备昨晚就已经放到边宜年车上,其余的生活必需品则收整好放在一边。 无所事事,曲榛宁靠在床头玩手机。 或许是太安静的缘故,没一会儿他就上下眼皮打架,靠在床头缩成一团睡回笼觉。 醒来时是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显然是谈迟帮他盖的。 “小谈叔叔?” 曲榛宁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音量不大。他伸了个懒腰,像更睡醒的小动物伸展身体一样,动作慢吞吞的,很闲适的样子。 正要问谈迟几点了,一回头就看到旁边床上,谈迟也在睡觉。 曲榛宁声音不大,没有吵醒他。 这会还不到十点,离出发时间还早,曲榛宁睡了半小时清醒了,不想吵醒谈迟,默默翻看着手机上的新消息。 群里的室友们聊些有的没的,都是闲话,他浏览一遍后退出群聊,正好看到“新的朋友”那里有个红点。 有人加他。 曲榛宁随手点开,本来有点好奇是谁来加他,结果看到个人信息,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是蒋尚戎。 之前那个号早被曲榛宁拉黑,对方换了新的账号和头像,不过名字和前面跟之前大同小异,曲榛宁一眼就认了出来。 做感情骗子很好玩吗? 他怎么还敢来找曲榛宁啊? 骗一个人不够要骗两个人,一次也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好不要脸。 曲榛宁只思考了几秒钟,觉得没必要再恶心自己一次,于是直接删除了好友申请并将对方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实在没想到,几分钟后,蒋尚戎竟然又换号加他。 这次用的是和之前一样的头像和名字。 还发信息骚扰,几分钟发一次,无视都不行。 曲榛宁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刚睡醒的好心情坏了个彻底。 忍无可忍又别无他法,他只好在申请页面回复了一句“别他妈烦我了”,干脆直接关了机。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他们坐上车出发,快到露营地时,曲榛宁为了留同车人的联系方式,这才重新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一开机就跳出很多条新消息,还有未接通话。 最后一通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 大概是意识到曲榛宁不会再搭理他,终于停止了纠缠。 曲榛宁松了口气。 “怎么了?” 稍稍压低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流擦过耳廓,曲榛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臂激起了些鸡皮疙瘩。 他赶紧按掉了手机,放到一边,也怕谈迟看出什么端倪。 谈迟却是没有多想,从他的视角看来,就是曲榛宁盯着手机神情严肃地叹气,之后又像被吓到的小动物,一惊一乍。 “小谈叔叔!” 曲榛宁转过头去,很小声地抱怨,“干嘛突然出声啊,吓我一跳。” 这辆车上满员了,边宜年负责开车,一个姓沈的年轻女孩坐在副驾驶,负责联络前车帮忙看导航。 后排坐了四个人,曲榛宁在小沈正后方靠车门的位置,左手边挨着谈迟。 除了谈迟和边宜年,这辆车上别的人他都不认识,也不脸熟,见都没见过。 这群人倒是互相熟悉,相谈甚欢,从上车那一刻起就没停过,从取材取景、摄影设备,一路聊到了艺术流派,讲的都是曲榛宁似懂非懂,完全插不上话的内容。 曲榛宁觉得无聊,手机也一直没开机,靠着椅背,跟谈迟说了几句话就断断续续犯困。 一直到了这会儿。 谈迟似乎也知道他对朋友们的话题不感兴趣,长臂一伸揽住曲榛宁的肩膀,也知道他不想太引人注意,声音放得很轻:“无聊了是不是,还是昨天晚上换环境了没睡好?要不要靠着我再睡一会?” 是有点无聊,不过曲榛宁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叹气?” 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曲榛宁,心里也有个大概,目光扫过他怀里的手机,“谁惹你不高兴了?” 曲榛宁还是摇头,小声说,“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刚看了眼手机,有些晕车。” 并不是随意敷衍的借口,或许是被骚扰到心烦,又或者是山路颠簸,曲榛宁看到那些消息后确实有些说不上来的眩晕和反胃。 谈迟显然在担心他,“怎么不早说。” 坐直身子问前面的小沈要晕车贴。 曲榛宁拉住他的手臂:“还行,只是有一点晕,不用……” 话没说完,小沈都把晕车贴递过来了。 曲榛宁只好乖乖贴上,又在谈迟不容拒绝的力度下被按着靠过去,枕着谈迟的肩膀睡着了。 第14章 车一路开到了营地,或许因为晕车,曲榛宁睡得很沉,醒来时其他人已经在搭帐篷和简易桌椅。 曲榛宁独自坐在车上,后备箱打开着,让他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 山上空气寒冷,人声仿佛隔着雾,即便传过来也充满令人恍惚的距离感,唯独谈迟的嗓音清亮好听,独具特点,让曲榛宁即便听不清说什么,也能快速捕捉到他的声音。 隔着车窗,曲榛宁很快找到不远处半蹲在地上摆弄一张折叠桌板的谈迟。 第29章 谈迟在车上时还只穿着短袖,下车后在短袖外穿了一件黑色兜帽外套。棉质的帽子叠在背后,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年轻了很多,说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也毫无违和。 这样想着,曲榛宁忽然产生一个有趣的念头,他想,要是谈迟再小几岁,他们上一样的学校,曲榛宁当着同学室友的面叫他叔叔,说不定会很好笑。 曲榛宁撑着头,下意识露出笑容。 过了一会,旁边有人叫了谈迟,谈迟抬起头应声,几句对话之后很随意地笑了笑。 他侧脸对着曲榛宁,眉眼舒展而自如,不知为何,和平时曲榛宁常见的谈迟有些微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曲榛宁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与同龄人相处时的状态,与跟自己在一起时不一样。 更舒适?好像并没有。更开心?那倒也不是。 总之和曲榛宁在一起时,时而幼稚时而成熟,都是和现在不一样的。 难道是年龄问题?曲榛宁深思熟虑。 不过任何人在朋友、同学和家人面前的样子肯定也都是各不相同的。 “你醒了呀?” 正想着,忽然一道女声打断了曲榛宁的思绪。 他吓了一跳,赶紧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是刚才坐在他前面一排的小沈,此刻正站在后备箱外找什么东西。 “小沈……姐姐?”曲榛宁攀上后座,朝她挥了挥手。 小沈刚从车旁经过时没注意到曲榛宁,等站后备箱旁,才隔着椅背看到少年的侧脸。 他脸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是睡觉时压的,似乎没醒多久,眼神却很清明,目光灼灼看着窗外,心无旁骛,又像是看了好一会儿了。 “看什么呐?” 小沈朝右边看了眼,视线被车挡住没看到什么,也没往心里去,拿了瓶水绕过车尾,等后排门被推开,曲榛宁从车上下来,递上了一瓶水:“给你的。” 曲榛宁其实有些窘迫,他没想到自己发呆的样子会被人看到,尤其是在想谈迟,不知是不是对着谈迟的朋友们,便更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 不过转念又觉得小沈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很快释然了。 他接过那瓶水:“谢谢姐姐。” 曲榛宁今天没化妆,原生的脸上少了几分精致,多了白嫩和稚气,上车后又不论跟谁说话张嘴都是哥哥姐姐,一副乖巧讨喜的样子,小沈对他也有几分好感。 “别客气呀,”小沈的声音柔柔的,“你叫榛榛是吗,跟着谈哥来的吧,是他弟弟?” 看样子,小沈没注意曲榛宁是怎么称呼谈迟的。他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叔叔。” “叔叔?”小沈看上去很吃惊,“你看着是挺小的啊,但我没想到这么小,应该上中学了吧?” 不怪小沈这么说,谈迟社交圈内的朋友大都是他的同龄人,粗略一算,比曲榛宁都大十来岁,人家上中学的时候曲榛宁说不定还不会走路呢,把他当小孩儿也无可厚非。 曲榛宁又摇了摇头:“那是上了,我都大一了。” 小沈好似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 曲榛宁随即道:“小谈叔叔辈分比较大,他爸爸跟我爷爷是一辈人。” 小沈这才点了点头,得知曲榛宁的年龄,粗略算了算,点头道:“也是也是,谈哥比我大两岁,你俩差差不多一轮儿,那还真能叫声叔。” 哪有一轮儿啊,曲榛宁对这个描述有点不满,不过没表达出来。 两人说着话朝谈迟那边走去。 小沈怀里抱着几瓶水,是要分给大家的,曲榛宁见状把水瓶都接了过去。 显然已经接受了他跟谈迟的关系,小沈也很明显地将自己划分在谈迟那一辈,笑着夸曲榛宁懂事,等见到了谈迟,还调侃道:“谈哥,你哪儿来的小侄子啊,这么乖?” “嗯?”谈迟把桌板放好,直起身来。 曲榛宁明明是被夸了,可谈迟的目光触及他,却皱起了眉头:“你穿这点儿就下车了?” 曲榛宁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件短袖走天下,毕竟年轻人感知到的是薛定谔的温度,刚从车上下来,也确实没觉得冷。 可不知为什么,等谈迟不赞同地用手心握住他的手臂之后,那巴掌大的温度就吸引了曲榛宁全部的注意力,整个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再想说不冷,那大概是找抽。 于是他眨了下眼睛,乖乖说:“忘了穿外套。” 两人对视了片刻,谈迟拿他毫无办法,抬脚绕过搭好的简易桌椅,朝边宜年的车走去。不过没走两步,又拐了回来。 “真是服了你了。” 他叹了口气,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拢在曲榛宁身上。 好像真的当他是小朋友,还半俯下身给他拉拉链,一直拉到领口,又抬手整了整帽子,嘴里念叨着:“不是说头晕吗,我下车专门没叫你就是怕你难受,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你倒好,穿个短袖下来吹风,这不是找着头疼么?” 旁边小沈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谈迟还有这么絮絮叨叨的一面。 曲榛宁却是太熟悉,从小到大,最关心自己的人非谈迟莫属。谈迟又比他大那么多,这样的场景几乎没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自知理亏,还让谈迟冻着了,曲榛宁很小声地说:“好嘛,小谈叔叔,我知道错了。” 第30章 又说:“我去箱子里给你找一件外套来。”裹着带有谈迟体温的衣服要往车的方向去。 谈迟及时拉住他:“等等榛榛,我跟你一起去。” 小沈也跟在旁边,笑着说:“刚刚他说你是他叔叔我还挺惊讶的,现在是相信了,你这真跟带小孩儿一样。” “也不算带小孩儿,”谈迟笑了下,揉揉曲榛宁的头,“他这个年纪就这样,粗心大意,你不说他都不记得天冷要加衣服。” 天冷不加衣服那是有原因的好吗?主要是不冷,要不就是影响审美,不要说得人好像一个智障。 曲榛宁有点不服气,但只在心里反抗。 因为外套很暖和,谈迟的温度转移成自己的体温,这些都一丝一丝入了心,让曲榛宁变得有些心疼谈迟。 早知道就穿外套了,这样小谈叔叔也不用脱下来给他。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多难受啊。 曲榛宁这么想着走近了一些,胳膊贴着谈迟,把那只按在自己头上的手握在手心里,一起塞进了口袋。 “怎么了?”谈迟转过头来看他。 曲榛宁飞快地扫他一眼,又把脸别开:“看你冷嘛。” 谈迟就笑起来,那样子确实跟对着朋友时不一样。曲榛宁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们关系真好啊,”小沈问道,“从小就认识吗?” “嗯,”谈迟笑着伸手比划了下,“他这么高我就认识他,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啊,那怪不得。” 几句话就走到了车旁边,谈迟的手本身也不算冰冷,热得比曲榛宁想象中还要快,几步就出了汗。 曲榛宁稍稍挣动了一下,却被反手牢牢握住,抽都抽不走。他看向谈迟,却见后者依旧温和地跟朋友说话,若无其事,根本无法从神情看出他的暗中的小动作。 要是回溯十五年,曲榛宁在外面说不定还会愿意让大人牵,但这个年纪,就算跟亲爹走一起也不可能手拉手吧。 何况他的性向本就是男,跟另一个男的牵手,就算是谈迟,那也……有点奇怪吧。 但谈迟没让他躲。 终于到了车旁边,曲榛宁赶紧说:“小谈叔叔,我帮你找衣服!” 然后用力把手往外抽,谈迟这才终于松开手。 视线如芒在背,曲榛宁拉出两人的小行李箱,输入密码,或许他本身就没有那么畏寒,身上也出了薄薄一层汗。 而身后,小沈啧啧两声:“别说侄子了,我弟弟要是能有你们家榛榛一半乖,我都谢天谢地了。” “你弟弟?” “嗯哼,你之前不是见过嘛。” “哦对,是见过,”谈迟似乎想起来了,“我记得他挺乖的啊,怎么惹你了?” “哪儿乖啊!”小沈吐槽两句,忽然开玩笑道,“你觉得他乖给你算了,作为交换,榛榛给我当弟弟得了。” 这话曲榛宁挺熟,他小时候调皮捣蛋,他妈也老跟邻居家的阿姨这么说,好像很想换个乖孩子在家,亲的这个全是毛病,需要被挑三拣四。 那谈迟呢?也会在开玩笑时似真似假地想过换一个曲榛宁吗? 不由地,他转头看向谈迟。 却见谈迟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了他,像被抢玩具的小朋友一样抱住自己心爱的玩具,跟朋友说:“那不行,我们榛榛谁都不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幼稚小谈(≧▽≦) 第15章 帐篷搭好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小沈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食品和水,堆在一处,之前同车的人又拉了几个朋友,大家围坐一桌,聊着不知扯到何处去的话题。 曲榛宁在一旁听得无聊,想玩游戏,不过信号不好,延迟得不行,打开昨晚下载的动画,可身边的人又一直在说话,也看不进去。 最后曲榛宁把手机收起来,拿着薯片苦吃。 然后就想起了谈迟之前说的话,无聊了吃零食……啧,还真是。 吃了一会儿,小沈被一个看着年龄差不多的姐姐叫走了,说是要帮忙参谋点事儿,不明着说,挤眉弄眼的,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小沈离开后,曲榛宁右边就空出了一人位,再往过是一个挑染了粉毛的小哥,大家都叫他阿雾。 阿雾穿了一身黑,头发就格外抢眼,显然这发型是特意抓过的,确实抓得不错,忽略他不怎样的衣品,有种模糊性别的凌乱的酷。 曲榛宁这种爱美小男生对服装搭配、发型这种关乎形象的方面都感兴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刚准备收回目光,阿雾正好抬头,跟曲榛宁对视了。 曲榛宁愣了下,稍有些尴尬。他有时候挺社牛的,但眼下谈迟就在身侧,跟小叔叔的朋友肯定也做不到哥俩好,社牛体质没有发挥余地,只好礼貌地笑了下,准备扭过头接着吃薯片。 谁知阿雾却盘着腿往曲榛宁这边挪了两步,然后毫不见外地把相机递给了他,“哎,朋友,帮我看看这几张照片怎么样。” 阿雾之前一直在摆弄相机,身侧还放着三脚架,原本身边坐着小沈,就时不时把相机拿给小沈看,现在小沈离开了,没人帮他看照片,竟然干脆找了素不相识的曲榛宁。 阿雾把相机递给曲榛宁,前面是个长长的镜头,曲榛宁没想到这么沉,接过来时手往下坠了坠,才用力捞了一把,把相机抱了过来。 第31章 是几张风景照,应该都是上山后才拍的。 曲榛宁对摄影没什么研究,看着协调就觉得是好的照片了,尤其对着比他专业的人,更是挑不出毛病,只好一直夸,直到看到肉眼可见的明显瑕疵时,才从“这张照片里的山是不是有点歪”的基础角度给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建议。 阿雾说确实歪了,把那张删掉了,之后一张一张往下换。 趁着距离近,曲榛宁对照片心不在焉,却是眼睛往上瞟,盯着阿雾的粉毛看了一会,心说自己之后也能搞这种,一定奶酷奶酷的,好看死了。 没看一会小沈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姐妹,两人提了两个大袋子,装着一些无骨凤爪之类的小零食,招呼大家想吃就拿,然后在曲榛宁侧后方两米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榛榛,”小沈抬手招了招,让曲榛宁过来,“别听他们说话啦,肯定无聊死了,过来一起吃。” 俨然是把曲榛宁当自家弟弟了。 曲榛宁看了谈迟一眼,谈迟正跟旁边几个朋友说着话,正到兴头上,没注意他,看来一时半会也讲不完,便搬着小板凳过去了。 “这是你小浠姐姐,周子浠,三点水一个希望的希,”小沈又跟周子浠说,“这是曲榛宁,叫榛榛就行。” “你好啊,榛榛。”周子浠显然比小沈腼腆一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跟曲榛宁握了握手。 曲榛宁把嘴甜贯彻始终,叫了声:“小浠姐姐。” 两人都笑,小沈把之前跟谈迟吐槽过的关于她亲弟的话又拎出来给周子浠再说了一遍,之后把手臂往曲榛宁身上一搭:“这弟弟稀罕,当亲弟了。” 她转头看曲榛宁:“介意不?”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让冯叔叔的小孩叫自己哥哥的时候,曲榛宁无比烦躁,会生出委屈的感受来,明明早已经接受父母分开的事实,可他就是做不到笑着祝福母亲另有归宿。 而认识不到一天的小沈说把他当亲弟弟,他却只觉得开心。 或许是因为,如开玩笑一般的小沈对待曲榛宁都至少是充满真心与善意的,而他血浓于水的母亲却把心给了别的小孩,让亲儿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玩笑。 谈迟的朋友人都好,曲榛宁也喜欢这种氛围,不会下小沈面子,于是想也不想就爽快地点头:“不介意。” 小沈很满意,冲周子浠笑道:“怎么样,乖吧?” “乖。”周子浠也笑,“乖过头啦,别被你坏姐姐卖了。” “那不能。”小沈说,“认姐姐好处多着嘞,平长一辈呢,是不是?” 这是把话扯到谈迟身上了,曲榛宁正要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是你们掉了一辈吧?” 一转头,果然看到谈迟站在身后,一脸笑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听了多少。 曲榛宁本来还以为他要跟朋友聊一会儿,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就搬着折叠椅过来了,还自然地把椅子放在曲榛宁旁边落了座,显然打算长坐,而非聊两句就离开。 一旁的周子浠给他挪了空间,坐在了曲榛宁的对面。 闻言,小沈不甘示弱:“怎么就是我们掉了,榛榛,你说呢?长了还是掉了?” 开这种玩笑时,回答要讨巧,肯定是向着姐姐们不向着谈迟,曲榛宁便说:“我肯定是想长嘛……” 只不过话说了一半儿,一抬眼看到谈迟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上带着纵容宠溺的笑意,曲榛宁忽然心口莫名其妙跳岔了一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能行吗,小谈叔叔?” 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小孩儿模样,大家都笑起来,唯独谈迟稍稍愣了片刻,随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是拿曲榛宁没办法的样子。 似乎这个问题让他感到困扰,但又无可言说。 自然也没回答行或不行,全当一个玩笑过去了。 一天过得很快,用过晚餐后又活动了一阵,等入了夜,山上就有些冷了,同来的人们大多进了帐篷,有一起打牌的、聊天的、讨论照片和互相交流摄影技巧的,也有早早睡觉的。 曲榛宁跟小沈她们聊了大半天,回帐篷之前也都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这天比他想象中过的还要有趣,曲榛宁本该心情愉悦,只不过临回帐篷之前,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加完微信之后,曲榛宁要走,周子浠和小沈忽然把他叫住,刚好是在谈迟去收移动桌椅的时候。 “刚才谈哥在,有个问题不太好问,”小沈说,“榛榛,你们两个在这儿待几天呀?” 小沈虽然是谈迟的朋友,但是大学时期结识的关系,也不是阳城人,不确定曲榛宁他们还要留多久。今天上山来的人好些都只是拍日出的,后面也不一定同行。 只不过要只是问之后的安排,那似乎也用不着避开谈迟吧,曲榛宁直觉还有后文。 果不其然,在他说“至少还有两天吧,年哥说要泡温泉”之后,小沈又问:“那榛榛,明天晚上你跟我们泡一个池子吧?” 嗯?这是搞哪一出? 曲榛宁愣了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子浠。 小沈知道他误会,赶紧指了指自己,又补充道:“没有你小浠姐姐,就是你、我,还有边宜年年哥他们,早上你见的那几个哥哥姐姐。” 没有周子浠,也没提谈迟。 曲榛宁看向周子浠,果然看到她窘迫的神色以及脸颊上两片不太明显的红晕。 第32章 哦,懂了,她这是要和谈迟独处。 “你喜欢我叔叔?”曲榛宁连姐姐也没叫了。 虽说这种凑两人独处的事并不是青春少年的特权,但曲榛宁也着实没想到谈迟还能遇到这种事。 或者说,谈迟那样的人,应该没少遇到这种事。 不知怎么的,曲榛宁就忽然有点憋得慌。 不等周子浠回答,他又问道:“要追我叔叔?” 周子浠不知道怎么回答,抿了抿嘴唇,一副尴尬至极的模样,但也没否认。倒是小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机灵,给姐姐留点面子嘛。” 按理说,有人要追谈迟,曲榛宁肯定是做助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乐意:“你们问没问我叔叔有没有在谈女朋友啊?” 小沈愣了一下:“在谈吗?没有吧?我记得边宜年说他早分了啊。难道搞错了?” 周子浠的神色也紧张和失落起来。 曲榛宁倒也不是想看她这副表情,一下子又愧疚起来:“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你们知不知道。” 至于谈迟跟女朋友分手这件事,曲榛宁其实也是清楚的。 不过小沈下意识觉得他不知道,于是拜托他:“那要不你再帮姐姐确认一下?万一搞错了多不好啊。” 曲榛宁一句“没有的”都到了嘴边,可如果这样说,那就显得刚才他是在故意找茬了,于是只点了点头:“好,我问问。” 之后小沈给三人拉了个群,似乎很热衷于红娘一职,再三叮嘱曲榛宁尽快完成任务,并不要露馅儿。 曲榛宁说好。 直到回到帐篷,曲榛宁简单洗漱后换了睡衣,裹了条厚一些的毯子靠在一边时,才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大抵是觉得他们没有考虑过谈迟吧。 要是谈迟不喜欢周子浠,那这样的行为不就挺烦人的了么?谈迟跟不喜欢的人泡池子,那得多尴尬。 别说换成曲榛宁自己,换成任何一个别人,都不会感到开心吧。 但,要是谈迟喜欢周子浠…… 第16章 摇了摇头,曲榛宁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帐篷狭小的空间装不下他莫名的烦恼,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用力吐掉,胸腔膨胀又挤压后稍稍缓解了一些,可很快憋闷的感觉又重新充满他的胸腔和喉间,如同瓷实的填充物,将他塞了起来。 将拉链拉开一些,外面吹进的小风冰凉,曲榛宁不想让冷风都灌进来,那也太冷了,于是光探了个头。 以至于谈迟洗漱完走到帐篷边,就看到圆弧形的拉链开了个口,挂着个脑袋。 谈迟:“……” 等看清是眨着眼睛装可爱的曲榛宁,谈迟便毫不客气地在他冰凉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你这是干嘛呢?” “透气。”曲榛宁一本正经。 谈迟被他逗笑了:“透不透气不知道,揉圆搓扁是很方便。” 说着,就要上手来揉他。 曲榛宁这才去找拉链,赶紧缩回了脑袋。 谈迟紧跟着他进了帐篷。 入夜虽然冷,但帐篷里还好,曲榛宁换上他的小狗睡衣,这个时间还没有睡意。 “小谈叔叔,咱们明天几点起来啊?” 谈迟虽然不参与摄影活动,但日出肯定是要看,便说,“六点吧。” 曲榛宁毕业之后,一整年都没这个点起过,兴致不高地嗷了一声。 “要不我帮你守着,等太阳快出来了,赶紧过来叫你,你一看再回去补觉?” “啊,这么好啊?” 曲榛宁一抬头,看到谈迟眼里的戏谑,立马知道这人又是在逗自己。 “我有这么娇气吗?”他放狠话,“信不信,我明天起得比你还早!” 谈迟没跟他掰扯,曲榛宁一个人压着两条睡袋,就让他往过一点,在他腰上按了一把:“信信信,那你叫我起床吧,先往过点,我没位置了。” 谁知道曲榛宁捂着腰就嚎了一声,“你推我尾巴干嘛?!” “什么尾巴?” 谈迟顺着他腰看下去,看到那套狗狗睡衣背后的尾巴图案。刚刚就推的是他尾巴尖。 “……” 曲榛宁跟他耍赖是一把好手,往睡袋上一横,眼睛一闭,专门占他的地盘,故意说:“完了,你推了我们犬族的尾巴,我不能好了。” 眼睛闭上后半天,本该来顺着哄他的人却没有动静,曲榛宁睁开眼,就看到谈迟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快,我不能好了,”曲榛宁推推谈迟,“我想喝饮料,喝了就原谅你。” “洗漱完了就睡觉,还喝什么饮料?” 话虽然这样说,谈迟还是给他递上一瓶矿泉水,等人喝了两口之后不由分说把人塞进睡袋。 很快,帐篷里一片黑暗。 躺进睡袋,曲榛宁忽然发现刚刚憋闷了好半天的感觉消失了。 或许是今天太累了吧,他想。 又是晕车上山,又是跟不太熟的哥哥姐姐聊天,精力消耗太多了,大概需要充电。 “小谈叔叔,现在几点了啊?” 这话他九点的时候就问过,谈迟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拿手机,一阵亮光之后,他说:“不到十点。” 但是一听到时间,一想到竟然九点多就要睡觉,曲榛宁的一切疲惫又消失了,立马来了精神。 第33章 “小谈叔叔,我睡不着。” 一阵窸窣,是谈迟转了身:“明天还看不看日出了?六点起床,你现在睡,也就八个小时多一点。” “可是我睡不着啊。” 曲榛宁在睡袋里,像只虫一样蛄蛹蛄蛹,慢慢从原本的位置蹭到了谈迟旁边,跟他贴得很近。 隔着睡袋,曲榛宁把两条腿都搭在谈迟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牵手的时候还想这样不太好吧,但是晚上跟谈迟玩闹,又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 “小谈叔叔,你困吗?” 谈迟的腿稍稍动了下,把他抖下去,声音有些无奈,“你想干嘛?” 想起进帐篷之前跟小沈她们的对话,曲榛宁终于记起自己还是带着任务的人,于是跟谈迟说:“要不,我们来聊天吧?” “行,你想聊什么?” 曲榛宁想了想,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一个是帮周子浠姐姐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女朋友,另一个就是曲榛宁自己的事,他其实还挺想问问谈迟喜不喜欢周子浠的。 毕竟,朋友撮合他们,谈迟就算不喜欢也不会生气,但是曲榛宁又不是谈迟的朋友,他跟谈迟那么亲,还做这种事,感觉不太好。 反过来想,要是谈迟一直撮合曲榛宁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泡温泉时还悄无声息地把他俩凑到一个池子里,那曲榛宁能尴尬死,是绝对不会原谅谈迟的。 因此,他觉得非常有必要就这个问题,跟谈迟聊一聊。 不过,也不能因为他自己就把周子浠暴露出来,这也是人家的私事,万一因为自己的失误把泡温泉的事情说出来了,那也很尴尬的。 于是曲榛宁想了想说:“小谈叔叔,我想跟你聊聊感情方面的问题。” 谈迟那边似乎噎了一下,好半天没说话。 大概是觉得曲榛宁这个小屁孩才被人骗就想这种事,真的很恋爱脑吧。 不过谈迟还是说:“什么感情问题?” 曲榛宁转过头,在黑暗中找着他的眼睛,“小谈叔叔,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或许是入睡之前,谈迟的声音比之前低沉温润很多,他们离得很近,曲榛宁耳边有轻微的气流,以及洗漱过后淡淡的薄荷味。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谈迟说,“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那你还想找女朋友吗?” “怎么,你要帮我找?” 谈迟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巧,让曲榛宁以为自己暴露了。 他连忙说:“没没,我没事帮你找女朋友干嘛?” 谈迟似乎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帐篷里一点灯光都没有,曲榛宁就是觉得谈迟在看自己。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谈迟,假装打了个哈欠说:“算了,不想跟你聊了。” “你不是睡不着吗?” “可我现在又能睡着了。” 身后好一会没有声音,等到曲榛宁真的有那么一点睡意时,才听到谈迟很轻地说了声晚安。 晚安。 装睡的曲榛宁在心里说。 第二天上午,还不用谈迟叫,曲榛宁自己就醒来了。 因为帐篷外摄影爱好者们的动作声挺大,还有人在吆喝着喊大家起床。 倒不是扰人清梦,主要上山来的人不是拍日出就是看日出,根本没人会睡懒觉。 正打算起来跟谈迟炫耀自己起得多早,一转身,却看到帐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见谈迟的影子了。 什么时候醒的啊? 曲榛宁心想。 他起来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等到太阳还有几分钟升上来的时候才来叫他吗? 也不至于这么娇气吧。 这么想着,曲榛宁赶紧换衣服起床,刚准备去刷牙,就看到谈迟朝帐篷这边走来。 “起这么早啊,榛榛?” 谈迟明明是笑着,曲榛宁却听出了一些讽刺和逗弄的意味来。 不就是起得比我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似看出他心里的想法,谈迟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还不服气?” “大早上的,怎么不服气啦?”有人在一旁说了句,这时曲榛宁才看到谈迟身后的周子浠和小沈。 “姐姐好。” 原本还好好的,一看到她们,曲榛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闷。 难道是……受凉了?还是…… 正想着,曲榛宁忽然恍然大悟,他立马把谈迟按在自己头发上的手拿走,“别rua我啊,我又不是小狗。” “不就是我起得比你早吗?怎么还气上了?”谈迟似乎觉得他好笑。 曲榛宁却说:“我哪有那么小气,人家姐姐都过来了,你干嘛揉我的头发啊?” 至此,曲榛宁终于找到自己清早起来不舒服的原因了—— 士可杀,发型不能乱! 第17章 或许他想的没错,洗漱过后,对着镜子整理好发型,再呼吸一口山上的新鲜空气,口腔中都是凉凉的薄荷气,果然神清气爽,也没有刚才憋闷感了。 曲榛宁回到帐篷那边,在谈迟的要求下换了件更厚的外套,这才跟着众人去看日出。 摄影爱好者们早在最佳拍摄点支好了三脚架,二三十号人排成一溜,调整好设备之后,等待日出。 第34章 曲榛宁则跟谈迟几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撑好小板凳,围坐了个半圆,小沈她们早就准备好热水和食品,几人边聊天边用了简易的早餐。 等待的时间没有多长,至少曲榛宁没觉得等很久,那边就有人喊日出了。 天边呈现出一种介于粉橙与浅蓝之间的颜色,暖色调一点点加重,逐渐看得到初升的红日。 摄影队伍忙碌起来,小沈她们也忙着拿手机拍照。 换做以往,曲榛宁一定是最先拿手机拍的,还要录下一段视频,然后分享给家人和朋友,但是刚把手伸进口袋里,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分享的必要。 反正他最想分享的人,大概也并不想看到他的消息。 而要说除了父母,还有谁最需要分享,那就只有谈迟了。好在,比起给谈迟发照片视频,都不如他们坐在一起看日,出来的更好。 这么想着,曲榛宁又开心了一点,不由自主看向谈迟,却见他的小叔叔没有像别人一样记录下这个红日初升的时刻,而是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目光毫无征兆对上,曲榛宁直白的视线来不及收回,神色也是柔和的,谈迟稍稍愣了一下。 “怎么了,不看日出看我干嘛?”他上手在曲榛宁脑袋上揉了下,几乎转瞬就猜到了原因,“想爸爸妈妈了?” “没有,我才不想。” 曲榛宁立马否定,又有点懊恼。 觉得自己被谈迟看穿了,又觉得谈迟怎么总是能看穿他,一点隐私都没有。 谈迟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拍照片吗?我帮你录一段,发给你室友们?” 那倒是可以的,曲榛宁刚要说那行吧,那边小沈就走了过来,“你们俩要拍照吗?我叫阿雾过来吧,他专业的,咱们大家难得出来聚一次,一起合一张?” 她这么说,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阿雾很快过来摆支架,几人找好位置,曲榛宁站在谈迟前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拍照之前下意识留意了一下周子浠的位置,女生站在小沈那边,跟谈迟不仅隔着小沈,还隔着边宜年。 曲榛宁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有点像松了口气,但又不是,还有点愧疚,可是只是拍一个小小的照片而已,这两种感觉都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他也顾不上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了,因为谈迟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榛榛”。 “怎么了?” 曲榛宁要转头,却觉得耳朵连带着脸颊都被人碰了一下,温热的手掌扶在他脸侧,手指还带到了下颌线,稍稍用了点力,帮他抬了抬脸。 “没事,不用转头,”谈迟在他身后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想什么呢,阿雾刚叫你半天了,说你这小孩怎么拍照低着脑袋。” 曲榛宁一愣,这下不敢再走神,阿雾很快按下了快门。 之后就是大家自由组合拍照,曲榛宁跟着小沈她们拍了好几张,有的是侧身比心的,有的是站在中间被两个姐姐在他脸颊比耶的。 曲榛宁觉得比起日出,自己更像是打卡景点,而站在阿雾旁边看着他们的谈迟一直在笑。 姐姐们还要拍别的,阿雾是她们的专属摄影。 谈迟也没等几人,自己拿出手机拉过曲榛宁自拍,他很随意地把手臂搭在曲榛宁肩膀上,把人揽到身前,不知道是不是围观了曲榛宁被女生们摆各种pose的场景影响了,心血来潮,也比了兔子耳朵贴在曲榛宁脸颊。 “蠢不蠢啊?” 曲榛宁大声抗议,但并没有生气,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举着手臂在谈迟头上比耶。 “没大没小。” 谈迟这么说,却是笑着的,也没躲开曲榛宁的手,顺势拍了一张。 有这么一张,后面花样就多了,比心的捏脸的,谈迟没客气,都来了一遍。有的曲榛宁不肯配合,挤眉耸鼻子做鬼脸,谈迟也都拍了,还晃晃手机说:“好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一大堆曲榛宁的丑照。 拍照留念之后,众人看照片的看照片,回帐篷休息的回帐篷休息,各自自由活动。 曲榛宁和谈迟都没有什么困意,收拾东西放到边宜年车上。等到天色彻底亮了,众人就商量着回旅舍。 这一路曲榛宁没看手机也没再晕车,不过中途还是靠着谈迟睡了一觉,快到旅舍时才起来。 回旅舍后已经过了用餐时间,中午饭也没有开始,几人就在附近找了个餐厅,吃过后各自回房。 山上信号不好,这两天以来基本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曲榛宁也不太看手机,一下山连上网,消息就层出不穷跳了出来。 他挨个看下去,都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大多是舍友们的闲聊。之前一直锲而不舍联系他的蒋尚戎倒是没再找来,给了曲榛宁一个清净。 不过没清净几秒钟,曲榛宁把列表往下滑了滑,又看到下面的消息。 “榛榛,在吗?” “榛榛?妈妈有事问你,你怎么不回话?” 显而易见,他妈昨天和今天上午分别找过他一次,不过并没有说找他干什么。 曲榛宁趴在房间的床上,下巴枕着之前获得的战利品小青蛙玩偶,回复消息。 他打字说,“我昨天在山上露营,信号不好,没有看到。” 对方并没有秒回,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第35章 “是谁?” 房间里没有拉帘子,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谈迟已经换了舒适的家居服,自然地坐在曲榛宁床边。 床的边沿微微下沉一些,曲榛宁的手机也被一道不浓不淡的影子笼罩。 曲榛宁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把手机朝旁边一递,让谈迟看清上面的字。 “你妈妈?” “嗯对,”曲榛宁收回手机,看了眼还是没有回他,干脆按了屏锁,把手机放到一边,原地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她前两天不是就来找我了嘛,说是想让我跟他们一起吃个饭,见一面,估计今天找我还是这件事。” 曲榛宁不说“他们”是谁,谈迟都知道。 “不想去?”他垂眸看着曲榛宁。 “不想去,但是也不是那种不想去,”曲榛宁把旁边的小青蛙抱在怀里,头枕在被子上,平躺着看向谈迟,“不是耍性子那种,就是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那就不去了。” 谈迟说这话的时候很温和,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曲榛宁不管做什么事什么选择都不是错,都能被原谅。 曲榛宁没说话,捏小青蛙的脸。 “地方定了吗?” “没有。” “日期?” “也没有。” 这一年内,曲榛宁他妈妈没事都不会找他,如果一个人一年内都不找你,说起来也就是这回事。以曲榛宁对他妈妈的了解,这次八成就是来定日子的。 “我要是去的话,那肯定在十五号之后了,”曲榛宁说,“我还跟氧子他们说好要去水上乐园的。” “那等十五号之后再想吧,”谈迟建议,“不着急,等你想好。” “也行啊,不过十五号之后也不一定呢,我很忙的,哪来的时间。”曲榛宁又捏了一把青蛙的脸。 谈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声。神色在柔和的阳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曲榛宁愣了愣,不大自然地别开眼,又用脚轻轻踢了下他的胳膊,“你笑什么啊?” 谈迟顺势单手捉住他的脚踝,“笑我们榛榛这么大了还撒娇。” 曲榛宁莫名其妙:“我撒什么娇了?” 谈迟的手心有些热,握在脚踝上存在感很强,不过曲榛宁稍稍收了下,谈迟就放开了他。 但也不算完全放开,至少对曲榛宁来说,还能感受到那股温热感,谈迟的手掌撑在床上,手背边沿碰到他的脚边,稍稍俯下身,另一手像他捏青蛙那样在曲榛宁脸颊上捏了一把。 力气不大,有点宠爱的意思。 他说,“想让我陪你去,怎么不跟我直说?” 不知道为什么,曲榛宁的脸被捏了一下就开始发热,没捏的那一边也是热的。或许是他枕的位置太低,血都跑到头上去了。 他小声说,“我可没这么想。” 晚上,众人休息好后去之前预约的温泉。 如小沈他们所说,露天温泉有很多开放的小池子,那里环境幽静,植被丰富,沿路的黄色灯光更是将气氛渲染得十分惬意舒适。 按小沈的计划,曲榛宁没有等谈迟,先下了楼跟他们汇合。 他已经换好了泳裤,披着浴巾跟在两个姐姐身后,没走一会,周子浠在一个亭子前面停了下来,冲两人摇摇手机,“我就在这好了。” 一路上基本没听两人说了什么,曲榛宁有些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她是要在这里等谈迟。 “好,”小沈毫不见外地隔着浴巾拉住曲榛宁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等你的好消息!” 曲榛宁也笑了下,看着周子浠有些紧张的神色,想安慰她说,没关系,小谈叔叔人很温柔的,你放轻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刚要说,就忽然想起了中午谈迟笑着看向自己的样子。跟他说,不想去就不去,说他撒娇,还笑着问他“想让我陪你,怎么不直说”。 想到这,曲榛宁无论如何说不出任何安慰周子浠的话。 一直到他和小沈离开,也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第18章 从周子浠停下等人的凉亭到泡温泉的池子,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曲榛宁走在小沈身侧偏后的位置,隔着半米距离,听她说话。 这个善良又热心的姐姐似乎很为朋友勇敢迈向爱情感到高兴,情绪比平时高涨,回忆着他们几人以前在学校的事。 小沈跟周子浠同届,却比谈迟低两级,原本没有相识的机会,巧在两人跟边宜年是一个社团的,而边宜年和谈迟总是形影不离,一来二去,这些人就相熟了,经常在一起聚会。 谈迟形貌出众,为人温和,与人相处时很懂得拿捏分寸感,在同学中颇受欢迎,暗恋他的自然不在少数。 周子浠也不例外。 但她性格内向,从来没把喜欢说出口,甚至没告诉关系很好的小沈,直到多年后某次闲聊,才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出来。 小沈跟曲榛宁说,“你小谈叔叔这个人呢,本来就是个有亲和力的大帅哥,以前在学校就很多人追,看起来就不像是缺对象的那种人对吧?” “小浠一开始真的觉得没希望,也就放弃了,不过前阵子听年哥说他从小到大一直对感情这方面不上心,去年才谈了一个对象,没几个月性格不和又分了,我们才知道他一直都单着……” 谈迟交往这件事曲榛宁是知情的。 第36章 去年他高考结束,家事闹得不好看,有段时间觉得家不像家,根本不想回去,就会留在谈迟那里。常常是祖父家和谈迟家两头跑。 谈迟当时已经在和朋友开茶馆,不必天天露面,工作清闲,跟曲榛宁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很长。他一直没有找对象,全天候带曲榛宁这个无家可归的伤心小孩,直到曲榛宁上了大学,才开始一段恋情。 但对于曲榛宁来说,这段感情谈得很不实在。他假期周末常会去谈迟家蹭吃蹭喝,只要他说去,谈迟就一定会在家等他,以至于曲榛宁从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女朋友,连他们交往分手的具体时间点都不知道。 “……所以说,你小谈叔叔单身惯了,可能根本对恋爱这种事没有概念。他这种情况,还是需要培养感情的。与其等待一个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出现的能看对眼的人,倒不如先跟合适的谈一谈,说不定处一处,细水长流,还真就成了呢?” 曲榛宁有些愣愣的,没有搭腔。 小沈转过头来,问他道,“我看小浠这种内向恬气的女孩跟他就挺合适的,榛榛你觉得呢?” 听到那句“说不定还真就成了”,曲榛宁就再没听进去其它任何话,等小沈再叫了他一声,才呆呆地“啊”了一声。 “哎呀,你发什么呆呀,”小沈笑起来,“问你呢,你觉得小浠做你小婶婶合适吗?” 曲榛宁眨了下眼睛,声音有些低,“我听着呢,应该……应该合适吧。” 没在意他的迟疑,小沈自顾自接下去,语气颇为感慨,“是吧,不过要是他们真成了,那回想一下当初得多遗憾啊。要是小浠上学时就勇敢一点,现在他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多好的事。” 小沈能这么说,说明在她眼中,周子浠和谈迟就算称不上天造地设的一对,至少也不差。跟谈迟这么合适的女生出现了,曲榛宁本该为自己一直单身的小叔叔感到高兴的,可他一点欢喜雀跃的感觉都没有。 至于那两人合不合适,说到底,周子浠也不过是曲榛宁刚认识一两天的陌生姐姐而已,他不了解她,当然也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只不过小沈兴致高昂,曲榛宁不想扫兴,就没有提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泡温泉的地方。 接受预订的池子都在隔间中,四周造景精致,保证了私密性的同时,也有露天的惬意感。 池子比曲榛宁想象中大,已经来了三个人,边宜年、摄影队伍中的一个朋友,还有之前和周子浠一趟车上的一个姐姐。这些人年纪相仿,从聊天中得知都是同校的校友,平时经常聚,关系都很不错。 边宜年那边抬头看到曲榛宁和小沈,朝两人招了招手。 曲榛宁脱掉拖鞋,半裹着浴巾进了池。 温泉中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水的颜色偏蓝,能见度不高,泡进去基本看不到全身。 大家坐的很开,曲榛宁和小沈稍微近一些,中间隔了一人半的位置。 小沈问:“就你们三个啊,其他人呢?” “那边还有个池,”边宜年指了一个方向,“阿雾他们几个不来,在楼上修照片呢。” 小沈点点头。 边宜年问:“怎么就你们俩,谈迟和小浠呢?” “后边呢。”小沈一边答,一边挤了挤眼睛。 在场的人几乎立马就明白了这个表情背后的含义,旁边那个女生迫不及待地走到小沈旁边坐下,问道:“小浠来真的?” “不然呢?”小沈笑嘻嘻地揽住她,“都到这份儿上了,肯定是真的,要不白忙活了。” “我看行,”另一人也说,“小浠好女孩,谈哥他运气真是好啊。” 几人对这件事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曲榛宁在一旁听,没有人注意他,他也没有参与对话发表任何言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话题高潮部分已经过去,那个女生这才注意到池子里还有一个人,小声问小沈:“那是谁啊?”目光看向曲榛宁。 “谈哥的侄子,”边宜年先回答了,明明是让曲榛宁叫他哥,却还调笑道,“得叫咱们叔叔阿姨了。” 那个女生一脸惊讶,“谈哥有这么大的侄子?” 只不过在曲榛宁身上没有关注多久,就从“叔叔阿姨”这些字眼上开始发散,缅怀青春去了。 曲榛宁无法融入他们的话题,也不好在泡温泉的时候埋头玩手机,没一会儿就生出了回房间的想法。 但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不是好的时机,他就想着再等一会。可没坐多长时间,他两颊发热,头也微微发晕发胀,这才低声告诉小沈想要离开的想法。 对方不明所以,挽留他:“怎么不多泡一会儿啊?” “有点晕,”曲榛宁说,“太热了,想吹吹风。” 他皮肤白,脸颊一红就尤其明显,确实一副泡晕了不太舒适的模样。小沈关心道:“很晕吗?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跟你走走?”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话都没说完,小沈已经披着浴巾起身,“不行不行,谈哥不在你一个人别在外面转也不好,万一路上难受都没有人能搭把手。” 跟其他人简单说明后,小沈带着曲榛宁离开。 路上问他有没有好一点,得到好多了的回答后,也不是很放心让他独自回房,跟前台要了衣服后,带他去餐厅吃东西补充糖分。 第37章 曲榛宁只是有点头晕脑胀,以为吹吹风就好了,一直到一口甜饮料进肚,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再泡下去确实不妙。 等到曲榛宁吃饱,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已经完全恢复,准备回房。 小沈把他送到大厅,还是有点不放心,正巧一抬头,看到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的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统一提供的浴袍,却也十分显眼,神色温和,谈吐不凡,能令人一眼就看到他。而他身后的人正腼腆地笑着,说着什么,似乎与之相谈甚欢。 曲榛宁顺着小沈的目光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得不说,谈迟和周子浠两人都很出众,站在一起也确实挺般配的。 可即便理性认同般配这样的说法,曲榛宁却也完全高兴不起来。他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刚才暖烘烘的汤池中,明明已经吃饱了,却像低血糖再次发作,脑袋又昏又沉。 就在他恍惚之际,那边的谈迟显然察觉到目光,朝他们看了过来。 几乎在对视的同时,曲榛宁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明来由的心虚,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转开了目光。 第19章 “你们怎么在这儿?” 谈迟向两人走过来,目光下意识从小沈那儿转移到曲榛宁身上。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垂下头不看他,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问:“不是在泡温泉吗,我们正要过去。” “刚才是在泡,”小沈略带担忧地看了曲榛宁一眼,“不过榛榛有点不舒服,我就带他过来吃点东西。” “不舒服?”谈迟重复了一遍。 他站在曲榛宁身前,不至于太过靠近,却保持一个绝对亲昵的距离。大概未能从外表看出小孩儿哪里不适,便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柔软的脸颊。 曲榛宁这才抬起头来。 “榛榛,”谈迟叫他,“怎么不舒服了?” “没什么……” 大厅的灯光并不特别明亮,柔和地照着四周,谈迟的影子很淡,小部分落在曲榛宁身上。 谈迟的靠近和声音,都能带来一些莫名的安慰,如同吃到食物才会后知后觉饥饿,曲榛宁也会在看到谈迟后稍稍放松一些,才发现自己一个人时并不自在。 或许同行的大都是谈迟的朋友,曲榛宁跟他们没有那么熟,无法完全融入,才会这样。 不过见到谈迟就好了,曲榛宁跟他很亲。 注视着谈迟关切的神色,曲榛宁心里软了一下,想跟他说“我没有什么,小谈叔叔你别担心”,但很快他看到谈迟身后的周子浠。 女生不是不好,似乎也在担心这个新认识不久的小弟弟怎么不舒服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但曲榛宁心中忽然嗡了一声,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向后退了一步,在谈迟伸手探他额头时下意识躲开了。 谈迟微微愣了下,手指停在半空。 “没、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曲榛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生硬地解释,“就是头晕,饿了而已,吃过饭之后就好了。” “是吗?”谈迟没再追问,淡淡收回了手。 “嗯。” 曲榛宁的目光追着他的手掌,落到一边,而之后谈迟没有别的动作。 大概空白了三四秒,谁也没有说话,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又不懂哪里出了问题,小沈问道:“榛榛,那姐姐送你回房间?” 小沈不想打扰谈迟跟周子浠的约会,这情有可原。而且从之前负责人员联络的各种组织事务来看,小沈是个热心负责的人。 不过曲榛宁已经不再头晕,想一个人走,就说:“不用了。” 巧的是在他开口之前,谈迟忽然说:“我送他回去。”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曲榛宁的话如同拒绝。 谈迟皱起眉,叫了他一声:“曲榛宁。” 曲榛宁的委屈就被这声全名叫出来了。尽管他本不该有什么委屈的,这种情绪来得毫无道理。 他不看谈迟,语气硬邦邦地说:“不用了,小谈叔叔,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们玩吧。” 放在平时,他一定会解释两句,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但现在没有这个心思,因此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哎等等,榛榛……” 身后小沈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曲榛宁速度很快,没几步就转了个弯,后面的话就听不到了。 泡温泉的地方跟旅舍相连,要穿过幽静的石子路,曲榛宁埋着头走,回过神来已经到电梯前。等待的人并不多,楼层卡在某一层,一直到几分钟后才下来。 等待期间曲榛宁随时注意两侧来人,幸运的是,谈迟没有追上来。 大概,他也相信了曲榛宁口口声声的没事是真的没事,反正曲榛宁年纪小,健健康康,头晕一下也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 没追上来就没追上来吧,正好,曲榛宁这会儿也没有很想见到他。 曲榛宁乘上电梯,垂着头站在角落,电梯上的人不多,中途停下过一次,上来五六个人,本就不够宽敞的空间立马就拥挤了起来。 这些人说说笑笑,原本要下行,但不再想等待就随着电梯先上到别的楼层。 曲榛宁站在最里面,下电梯时一边说着麻烦让一下,一边从几人间错身出去,那些人专注聊天没有特意为他让道,甚至到门口,背后还被人的手肘撞了一下。 第38章 这一撞毫无防备,曲榛宁的鞋刚好绊在电梯门边,踉跄了下,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 对方身型高大,不耐烦地转过身来,眼看身后是个个头不高的秀气少年,讥讽的话脱口而出:“瞎啊?没长眼睛是吧?” 曲榛宁心情不好,听到这样刺耳的话也不免皱起眉头,只是他并不想在这里跟人起冲突,也懒得解释,便说道:“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了你。” 一般人这时候就会离开了,那人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面色不善,目光又落在曲榛宁领口,眯起眼睛,“你撞了我,一句对不起就完事儿了?” 眼看少不了对方一顿指责和纠缠,这时,一道熟悉却冷淡的声音插进来:“刚有人推了他,没站稳才不小心撞到你。” 曲榛宁愣了下,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闻声看去,谈迟果然正站在自己身侧。 “小谈叔叔……” 曲榛宁轻轻唤了一声,谈迟却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臂稳稳搭在曲榛宁肩上,是个显而易见的保护的姿势,将小孩儿拢在自己身侧,对面前还欲纠缠的男人淡淡道:“我家小孩儿已经道过歉了,也不是故意的,还有什么事吗?” 见有人帮腔,那人最终没有再找曲榛宁的麻烦,啧了声嘴里不干不净地离开了。 电梯前很快没有旁人了,曲榛宁抿了下嘴角,说:“谢谢小谈叔叔。” 谈迟还揽着曲榛宁的肩膀,冷淡的神色在面对曲榛宁时就变得柔和,只不过听到这句谢谢后,他没有放开人,反倒不赞同地紧了紧手臂,“跟我还客气上了?” 曲榛宁没有说话,被谈迟带着往前走。 “榛榛,”还是谈迟先开口哄他,“哪里不舒服,跟叔叔说说。” “不是说过了嘛,头晕,饿得。” “除了这个没有了?” 曲榛宁嗯了一声,声音恹恹的。 谈迟忍不住向他看去。 两人穿着款式相同的浴袍,曲榛宁却比谈迟低很多,也远比男人青涩。皮肤在深色的衬托下更加白皙,微微低着头,露出一小截领前的脖颈,发尾也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谈迟收回目光,宽大的手掌握着曲榛宁的肩膀,只觉得体温顺着浴袍薄薄一层传出来,令他不太想松手。 不过没走两步,还是松开了。 曲榛宁不太会做事,像不想被人抱着的小狗,挣动了一下。 也不太会说话:“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 “什么?” “约会。”曲榛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个目光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或许说成是观察更为确切。 “什么约会?”谈迟皱起眉。 小孩儿撇撇嘴,没再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别装了,你知道我说什么。 “你是说,”谈迟顿了顿,“我和周子浠?” “我没有这么说。” 没走多远,两人就找到了房间,曲榛宁先开了门,自己进去了。 他泡过温泉,想要再洗个澡,不会在床上坐,拿了换洗衣物朝卫浴间走去。 谈迟也没有在房间里坐,不如说他一进门就站在一边看着曲榛宁。 打量还是探究,都是曲榛宁看不懂的目光,因为看不懂,所以干脆无视掉。 反正他现在还没有原谅谈迟。 可细究起来,谈迟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如说他才是被大家瞒在鼓里的那个人。而曲榛宁是知情者,他早就知道周子浠会跟谈迟表白,从而更进一步,自然无暇顾及他。 更不要说什么一个人去跟不熟悉的哥哥姐姐泡温泉,又不是谈迟要故意丢下他。 他的生气毫无道理,当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你生气了?”一个声音问。 “没有。”还在想自己为什么生气的曲榛宁这么说。 等他说完这句话,才发觉问话的人是谈迟。 而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在他路过身边时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曲榛宁,我在跟你说话。” 谈迟的声音不大,但在曲榛宁抬起头后,他上前一步,将人堵在卫浴室外的墙角。 这一次,影子不再是浅浅地落在曲榛宁身上,而是笼罩住他,因为谈迟箍住他的手臂,他后退,贴到墙壁,再无处可退。 第20章 谈迟力气不小,宽大的手掌落在曲榛宁的皮肤上,印下一片热意。 在意识到悬殊的力量差之前,曲榛宁先一步感受到了来自于谈迟的探究,那种仿佛要看透他的凝视,令他产生危机感。 “干嘛?”他抽了抽手腕,“我要去洗澡了。” 但没抽出来。 谈迟显然没有放开他的打算,稍稍用力一拧,就反剪住他的双臂,牢牢固定在身后。 虽不至于疼,但被禁锢的感受并不好。压在墙面的手肘传来拘束的挤压感,浴袍薄薄一层,阻挡不住墙壁传递而来的凉意。 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谈迟单手就能控制住他,明明限制了曲榛宁的自由,却又像环抱一样圈住他。 不论力量的差距,还是过近的距离,都令曲榛宁觉得很不对劲。 他不安分地扭动几下,却没得到想要的自由。不仅没有挣脱,反倒让腰带在挣扎中松开了些许,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净的肌肤。 第39章 在深色衣物的映衬下,肤色好似比平时还要白几分。 没了布料遮挡,胸口凉飕飕的,曲榛宁向来在意形象,觉得羞恼,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又察觉到谈迟的视线下移,落点正在胸前那片无遮无挡的地方。他忽然就觉得一股血冲上了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也是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他们贴得很近。 浴袍下的着装本就少之又少,谈迟的膝盖完全贴在他腿边。 从成年男性身上传来的热量那么明显,曲榛宁越是后退,越是在冰凉墙壁的对比下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多么真实而有力。 真实到,曲榛宁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在离谈迟这么近的距离下保持冷静—— 他总把谈迟当成家人、亲人,叫叔叔,却从没像尊重长辈那样和谈迟保持应有的距离。 他可以靠在谈迟肩膀睡觉,给谈迟展示可爱的睡衣,可以裹在睡袋里把腿搭在谈迟身上……这根本不像长辈,对吧? 而此时,最亲最近的、又不是长辈的小叔叔握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又专注地盯着他微敞的领口,这换谁都很难不紧张吧。 因此,不能怪那抹烫意爬上他的脸颊,不能怪胸口重重撞了一下,不能怪曲榛宁在谈迟的注视下脸红。 谈迟难得强势,却意外地没有别的动作。 这样僵持半天,曲榛宁力气没他大,硬的不行来软的,细声细气叫人:“小谈叔叔。” 声音出口莫名颤了下,比曲榛宁平时的嗓音可怜多了,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好像受到莫大的委屈。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好在这声没有白叫,不知为何有些走神儿的谈迟,终于有所反应。 “榛榛……” 他好像有话要说,但很快注意到小孩儿绯红的面颊和耳廓,以及胸口那片本该白皙此刻也同样泛着明显血色的皮肤。 谈迟愣了愣,似乎才意识到他们是以什么姿势站在一起,别开眼,松开了曲榛宁。 曲榛宁重获自由,本该抱着衣服去浴室洗澡,但总觉得不好直接走掉,有些不知所措,又无从开口,只好揉着手腕,小声问:“小谈叔叔,你怎么了?” 人有很多面,曲榛宁也是。 刚才生气闹别扭,现在又乖乖地问谈迟怎么了,好像从头到尾很无辜,毫无缘由从大家面前跑开的不是他,故意跟谈迟谢谢装客气的不是他,明明生气却还要说“打扰你们”了的,也不是他。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而谈迟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装,于是不敢贸然打破长久的平静。 叹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谈迟露出一个含着歉意的表情:“没什么,是我情绪不对,榛榛,叔叔跟你道歉。” 又问曲榛宁还难不难受,手腕疼不疼。 曲榛宁摇头:“没事,不难受也不疼。” 谈迟揉揉他的头发。 曲榛宁默默地接受他的触碰,一直到谈迟收回手,才说:“那我去洗澡了?” 谈迟说:“好。” 曲榛宁暗暗松了口气,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转过身,抱着怀里的东西朝卫浴室走去,只不过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又被捉住了。 “怎么了?”他疑惑地转过头去。 这次谈迟倒没有做出什么限制性的动作,而是说着“衣服散了”,一边把曲榛宁散开的浴袍拉紧,严严实实裹了起来。甚至还重新系好了腰带。 觉得有点勒的曲榛宁:“……” 他可是要去洗澡的啊!为什么要把散掉的衣服系上? 或许并不是他的错觉,谈迟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了。曲榛宁不得不这么想。 当晚,曲榛宁洗完澡就钻进被窝,抱着青蛙玩偶睡觉了。 本以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大概还要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实际却连谈迟洗完澡都没等到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要返程,再无别的行程,曲榛宁睡到自然醒,醒来时谈迟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收拾行李。 曲榛宁抱着被子轻轻翻了个身,偷看谈迟,觉得小谈叔叔像田螺姑娘,而自己坐享其成。 不得不说,这感觉还挺好的。 不,是非常好。 毕竟曲榛宁有时看着随便,但整体来说,还是一个特别事儿的人。 比如他允许别人随便碰他的东西,但是最后一定要归于原位,他的每件私有物都有固定的位置,不能乱放;再比如他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装在两个袋子里,怎么装都有要求,顺序不能颠倒……诸如此类。 因此很多事他都要亲力亲为,照顾这种奇奇怪怪的强迫症。 要是他爸妈,就会说怎么这么麻烦,多大的事这么讲究,唯独谈迟不会让曲榛宁改掉这些说不上好坏的小习惯,而是精准地满足他一切需要。 谈迟让曲榛宁觉得舒服,就像鱼需要水,植物需要阳光。 用餐过后,谈迟办理完退房手续,跟朋友告别。曲榛宁拉着行李箱站在一边。 告别几乎要结束时,小沈和周子浠刚好从电梯间走来。 两人关心地问他身体情况,得知曲榛宁昨晚已然无恙后,安下了心,之后开玩笑似的和谈迟说,过段时间再旅行,就去阳城找他去。 谈迟笑着说没问题。 朋友几人拥着谈迟和曲榛宁到车上,离开前周子浠似乎有话要说,但终究没有开口。 第40章 谈迟降下车窗,对她笑了下,跟众人说:“闲了过来玩,到时候我和榛榛招待大家。” 旁人怎么想不知道,当曲榛宁是弟弟也好,谈迟的侄子也罢,但在曲榛宁自己看来,这句话很有分量,意味着在谈迟家里,曲榛宁也是主人之一。 好像不只是说给朋友听,也是说给他听的。 发愣之际,脸颊被轻轻捏了捏。 曲榛宁抬起头,谈迟就松开手:“跟哥哥姐姐再见。” 曲榛宁乖乖和哥哥姐姐再见。 一直到车子开出去,车窗关上,曲榛宁才说:“我也招待大家啊?” “嗯,”谈迟说,“咱家就咱们两个,还想有谁?” 可能……还有你未来的女朋友。 曲榛宁是想这么说的,但是莫名的,说不出口。 这趟旅行之前,他或许也是说不出来的,但他会告诉自己,是怕孤单,怕谈迟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再想要照顾曲榛宁这个小孩儿了。也怕谈迟不照顾他,不要他,他连能回去的家都没有。 寻找稳定的归宿,是人的本能。 但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或许是长久的出神和沉默引起了谈迟的注意,他目视前方,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曲榛宁的。 曲榛宁转头看向他。 “榛榛,昨天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曲榛宁愣了下,下意识反驳:“我没……” “下次,”谈迟顿了顿,说,“下次,我不会跟别的人走开,只留你一个人。” 曲榛宁忽然觉得有一件事需要重新定义一下。 不是谈迟让他觉得舒服、惬意,像鱼需要水,植物需要阳光,而是曲榛宁需要他,像鱼离不开水,植物离不开阳光—— 对曲榛宁来说,谈迟是必要的。 窗外景致流动,一一向后退去。 瞬息变换的光影中,曲榛宁轻轻嗯了一声,并悄悄用力,回握了谈迟。 第21章 还约了一个人 从外地旅行回来,曲榛宁在家窝着休息。 他嘴上说着没意思,手机里却存下了不少照片,同样的场景要拍很多张,相册划拉几下都看不到头。 一时拍一时爽,整理起来就麻烦了。 他开着动画片,窝在沙发里挑挑拣拣,把不好看的都删掉,再修图,凑九宫格发朋友圈。 他在家里清闲,谈迟却是很忙。 回阳城的第二天中午,谈迟有个生意上的应酬,推辞不开,又担心曲榛宁在家里会点垃圾食品,他提出带曲榛宁一块去。 听说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曲榛宁意兴阑珊,谈迟拗不过他,让他在家好好待着,并点了不少他喜欢的好吃的送到家里。 谈迟出门了还担心曲榛宁一个人在家无聊,后来发现纯属是想多了。 他出门时曲榛宁什么样儿,回来时曲榛宁还是什么样儿。 小孩儿趴在沙发上修了一天图,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抱着手机,还张着嘴,一副没有防备的样子。 只有桌子从整洁变成了乱,外卖随意摆着也没收。 隔天,阿雾那边发来了更专业一点的图片,曲榛宁好不容易挑选了几张好看照片出来,又被打乱了节奏。 等他终于把关于这次旅行的第三条朋友圈发了出去,已经是下午了,在谈迟的催促下换了衣服,准备出去吃西餐。 他们还定了电影票,准备看暑期新上映的喜剧。 不过最后没看成电影,被一通电话扰乱了计划。 谈迟坐在车上,看着曲榛宁系好安全带,正要发动车子,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接通了电话:“喂?妈?” “儿子,你电话怎么打不通的啊?” 谈迟的母亲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给人的感觉很温柔,说话温言软语,平时生活养尊处优,性子也不急不躁。 曲榛宁小时候童言无忌,说爷爷上课的时候好严肃,不喜欢爷爷给他教课,要是全天下的老师都像谈奶奶一样,他肯定学习特别好,次次都考一百分。 听得谈母心花怒放。 “上午一直没看手机。”谈迟说。 是忙了一段时间工作,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陪曲榛宁选照片。 曲榛宁挑照片跟他选衣服一样慢,谈迟如果不参与其中,估计他们凌晨都不可能出门吃饭。 “妈妈是不是来电的不是时候,现在还忙吗?” “没事,妈,这会闲着呢,准备带榛榛出去吃晚饭。” 听到曲榛宁也在,通话对面的声音柔和起来,“榛榛也在啊,最近是不是放暑假了?怎么放假了你也不带他回家来,你爸这两天还在家里念叨,说好长时间没见榛榛了。” 谈迟听着电话,看向曲榛宁,见他一脸茫然,笑着在他脸上捏了把,低声说:“我妈想你了,跟她聊几句?” 曲榛宁知道是谈母的电话,身子都坐端正了些。 他跟谈迟有时候没大没小,对别人可不一样,在长辈面前尤其乖,嘴也很甜。 谈迟把手机开了公放,递给曲榛宁,发动了车。 “谈奶奶,”曲榛宁声音软软的,“小谈叔叔说您想我了,我也想您和谈爷爷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呀?” 谈母今年都快六十,看着曲榛宁从小豆丁长成人,一直把他当小孩儿。曲榛宁父母离异时,谈母还长吁短叹,总说他们这样不行,不管小榛榛,弄得孩子不尴不尬的。 第41章 谈母跟曲榛宁说话时,语气整个变得像哄小朋友:“榛榛暑假作业多不多?到奶奶家来写吧,你谈爷爷买了零食,就等你过来呢。” “好啊,我才跟小谈叔叔旅游回来,买了好多东西,过两天去看你们。” 等曲榛宁跟谈母打过了招呼,问候过几句,谈迟才问道:“妈,你找我什么事儿?” “你明天有时间没有,要回老家一趟,你一个爷爷身体出了点问题,咱们得回去看看。” 谈母说的爷爷应该是表亲家的老人,已过耄耋之年,身体随便一点小病小痛都是大事。 以前谈迟的祖父在世时,跟表亲家里都走的很近,祖父过世之后,他们回了阳城,关系才渐渐淡下来。 谈迟最近没什么事,便说:“我有时间,明天什么时候走?” “上午出发吧。” “行,我明天早上去接你们。” 谈迟一来一去至少要两三天时间。 眼看去水上乐园的时间还有四五天就快到了,曲榛宁跟室友们还有东西要布置,便没跟着去,留在了阳城。 谈迟出发之后,曲榛宁一个人在家也没闲着。 之后的三天里,他不停地取快递,跟“无氧运动”群里的几人忙碌着布置生日会会场。 这件事是瞒着陈氧做的,还是时博生某天无意中看到陈氧的生日在七月中旬,这才想出要给他一个惊喜。 只不过这个惊喜一开始出了点小问题,一直想把去水上乐园的时间拖到陈氧生日前一天,谁知几人没沟通好,差点惊喜变惊吓,聚众爽约,集体放陈氧鸽子。 第三天晚上,差不多布置结束了,几人大功告成,准备找个地方吃饭。 曲榛宁给陈氧打了个电话。 “氧子,出来吃饭吗?” 陈氧那边明显很嘈杂,吵哄哄的,还有音乐断断续续响着。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等声音小一点才说:“我正在外面玩呢,约了几个同学,刚开始,要不你过来?在附近看看有什么吃的,咱们一块吃?” “你在哪儿?”曲榛宁问,“酒吧?” “对啊,没别人,都是咱们学校的同学,你也认识,来不来?” 放在平时,曲榛宁是不大会去的。 上学的时候他只有周末和假期有时间去玩,只不过每到那种时候,他都会待在谈迟家,不可能跟谈迟报备“小谈叔叔,我去酒吧了啊”,说了可能会挨揍。 谈迟向来顺着曲榛宁,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曲榛宁去什么地方都能同意。 只不过现在谈迟并不在,想玩也就是这几天了。曲榛宁没去过几次酒吧,新鲜还是新鲜的。 再说,陈氧叫的不都是他们的同学吗,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应该没事。 曲榛宁便询问其他室友,众人都说去。 “那我们现在过去,你把地址发过来吧。” “你们?” 陈氧问:“你不是一个人啊,你跟谁们?” 同宿舍六个人,五个人聚在一起没叫陈氧,这让他知道了指定得炸。 曲榛宁差点说漏,紧张地结巴:“啊、啊啊,没有谁,我现在和林子在一起呢,这不正叫你吃饭吗,看看咱群里还有谁,大家一块去呗。” “噢噢,那行,我现在就发。” 陈氧不疑有他,把地址发在了群里。 【您的怨种养子】:发送了一个坐标。 【您的怨种养子】:@所有人 我在这儿,你们过来玩吗? 【您的怨种养子】:榛子和林子已经确定要来了是吧? 【林大鸟有】:没错,开始打车了。 【榛子巧克力】:大概半小时到吧。 为了防止露馅,被陈氧发现他们几个悄咪咪在一起聚头,几人在群里还演了起来。 【男仙の进化论】:我[举手]我要去 【男仙の进化论】:我正好在城里,过去也是半小时左右! 【远子高飞】:我也去吧,几天没见想大家了 【远子高飞】:从我家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 【南子气概】:我晚一点,手头有点事,二十分钟才能出门。 【南子气概】:远哥,你来我家楼下吧,咱们一块过去。 【远子高飞】:好,没问题(^o^)/~ …… 演完之后,他们五个人分别打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陈氧所说的地点。 陈氧跑出来接他们,把几人领到卡座上去。 酒吧里声音震天,气氛高涨,卡座上已经坐了四五个男男女女,年龄跟他们差不多,一看确实挺眼熟,都是他们学校的。 落座后,陈氧打量曲榛宁:“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 曲榛宁以为被他看出什么,心里一紧,“什么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一些,好在酒吧里过于吵闹的背景音遮住了他的异常,陈氧一点也没听出来。 “衣服啊,”陈氧拽拽他的袖子,“你平时的漂亮劲儿呢?” 曲榛宁穿了件纯黑色短袖,oversize,胸口有个很小的字母logo,看不出什么牌子。 他底子好看,穿什么都不会差,只不过比起精心打扮的到底差那么一点,有点随意了。 “这不就是我平时的风格吗?我出门之前也不知道要来酒吧。” “是吗?你们几个的风格什么时候统一了?” 第42章 曲榛宁一抬头,这会才发现他们几个人都是相似的装扮,短袖短裤,不是黑就是白,跟约好了似的。 这不主要还是纯色短袖最常见嘛,而且都是去布置会场,穿的都简单。 曲榛宁洗脑似的碎碎念:“不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说,首先,我们没有约好,其次,我们没有约好。” “……” 听他这么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陈氧拿起手机看了眼:“我倒是还约了一个人,没过来呢。” “谁啊?” “你不认识,工商管理学院的。” 听语气,陈氧似乎跟对方很熟。 室友们便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怎么就不认识了,学长还是学姐?” “跟咱们一级的。” “喔,男的女的?” “……男的。” “唉,”时博生一拍大腿,“我当你女朋友呢。” “女什么朋友。” 林州均:“??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草,快滚,”陈氧说,“我喜欢女孩,我牡丹。” “……” 说起他们学校工商管理学院的,曲榛宁还真认识一个,之前一段时间关系还挺好。 只不过没好几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正想着,身旁的陈氧忽然站起身,朝曲榛宁身后张罗着:“啊,可算是来了,正跟我室友说你呢。” 来人也是一身黑,穿得跟曲榛宁很像,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翘起一小撮头发,看起来有些俏皮。 与曲榛宁这样罩在宽大短袖里,一看就算瘦的男生对比,这个人看起来更壮一点,也更高一些。 莫名有点眼熟,曲榛宁皱了下眉。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弟,就是我表哥的亲弟弟,陈昇知。” “……” 曲榛宁一愣,正准备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把自己藏起来,就看到对方把视线转了过来,从陈氧的身上向下移,落到了自己身上。 “曲榛宁?” 陈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位就是曲榛宁之前老死不相往来,只交往过十来天的那个同学。 第22章 想你过来接我 “你们认识?” 陈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落到了曲榛宁身上。 见曲榛宁不动,他还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榛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曲榛宁装死失败,终于抬起头来,“是认识,刚开学的时候。” 跟陈昇知是在迎新活动上认识的。 曲榛宁初来校园,对一切都很陌生,尽管谈迟提前给他做过了功课,但本人没带脑子听,也没能记住多少。 那天学校操场上有许多社团招新,曲榛宁在里面乱逛,逛累了就找一个地方坐下来。 没一会儿,有个人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问他:“你也是新生吗?” 那个人就是陈昇知。 曲榛宁当时在学校没朋友,跟室友也不是很熟,有段时间只认识陈昇知,就跟他走的挺近。 会约着一起吃饭,也会在晚上互相聊专业和学校的事。 只不过交集也仅限于此了,他们专业不一样,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很有限。 曲榛宁当交了一个新朋友,不过陈昇知显然不是。 曲榛宁对性向几乎没有隐瞒,别人不问他不会说,要是问了,也会直白的回复。 在得知他喜欢男生之后,某天中午,陈昇知很突兀地表白了。 “曲榛宁,我知道你长得好看,招人喜欢,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 当时曲榛宁有些懵,“你在说什么?” 陈昇知就看着他说,“我在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要是喜欢男生,也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跟我试一试。” “……” *** 曲榛宁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气氛就变得微妙。 谁都看出来,他见到陈昇知之后,并没有多高兴,这证明他们的关系并非完全友好的。 倒是陈昇知反应很快。 他对微妙的氛围视而不见,转头对坐在卡座边缘的时博生说:“可以借过一下吗?”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侧身走了过去,坐在了曲榛宁身边。 “好久不见了,曲榛宁。” 上次见还是八九个月前,分手那天,如果那算是分手的话。 曲榛宁这才回过神来:“是好久不见了。” 他撇撇嘴:“可我是没有很想见你。” *** 谈母口中的老家,是说谈迟外祖父原来住的地方。 离阳城的距离挺远,自驾要十来小时,谈迟一个人显然吃不消,考虑到父母年纪大了,坐飞机有隐患,他们一家最终搭乘高铁过去。 谈迟的外祖父一家在本地算有钱人,老宅一直都在,只不过后辈们各奔东西,散落在全国各处。 现在还在那里住的,就剩下这位身体出了点问题的表亲一家了。 他们一家到老宅时,老人已经出院了。 听亲戚们说,老人两个月前受惊吓摔了一跤,他年纪大了,好多医院不收,当时人都快不行了。好在吉人天相,又抢救了回来。 不久前老人拆了线,虽然身体各方面都没有大碍了,但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 或许是想到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很是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