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流浪舰队》 第一章 倒数第30天 7月，夏国，东华市。 骄阳似火，一丝风也没有，晒得人汗珠直往下滚。 两位年轻人正在山脚下商量着什么。 “来都来了，总得上山看看吧。” 另外一人连忙拒绝：“太累了，如果不是因为该死的任务，我宁愿呆在家里吹空调！” “那就……我自己上！”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了铜钱般大小的光斑。 脚下是真正的黄土地，厚重而又踏实，再怎么蹦跶也不用担心把这座山峰给踩塌了；肺部吸入的氧气，是植物光合作用产生的原生态产品。 “还是母星好啊！” 当张远登上这座山峰的时候，刚好下午6点。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很少会有神经病像他那样，为了专门看一场夕阳而攀登一座高山，特别是在这个最为炎热的时节。 太阳落得很慢，天边的云彩通红一片，几只鸟儿飞过，叽叽喳喳的叫着，自由而又悠闲。 这些都是太空中没有的美景。 “还有……30天么？” 张远叹了一口气，翻开手机中的备忘录，将“亲眼目睹一场夕阳”这一条给勾选。 屏幕中显示出“已完成”这三个大字。 张远有点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在度假，还是在做上级颁布下来的任务。 这个奇怪的备忘录中有许多小事，譬如说“吃一顿精美大餐”、“攀登一座高山”、“淋一场小雨”、“目睹一场夕阳”、“跑一场马拉松”等等。 乱七八糟的，几乎什么都有。 备忘录是医学人工智能“绿精灵”，收集个人资料数据后，为他们一对一量身设计的。 用专家叫兽的话来说，就是：“让他们不带任何遗憾的离开，可以减少中途发生心理疾病的概率！” 好吧，说人话。 张远没有重大疾病，也没有自杀倾向，更没有“欠债一个亿想要和小姨子一起跑路”的想法。 所谓的“离开”，是指离开地球，离开太阳系，搭乘“地球时代号”飞船，前往20.3光年外的格利泽581g行星，进行星际殖民！ 20.3光年！ 任何有一点太空知识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是真正的天文数字。 漫漫长路，飞船以千分之七的光速，整个航行路程大概耗时……3000年！ 人类为了这一次深空殖民，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恒星级飞船“地球时代号”，再加上50万名精挑细选、各行各业的志愿者，将在“格利泽581g”上承担重启文明的责任。 话说回来了，无论准备地有多充分，长达三千年的星际之旅，依旧是人类从未有过的远征，没有人能够保证其中的成功率。 所以，秉着人道主义关怀，几乎所有的志愿者在完成太空技能训练后，都会放一段长假，体验最后的地球时光…… 因为这些个原因，张远正在享受这最后的一个月假期。 “三千年啊，那时候，地球文明会发展成怎么样？” “一定非常非常强大了吧……” “说不定，后来的宇宙飞船，都追上我们第一艘殖民舰了！” 张远长长吸了一口气，畅想着人类美好的未来，一想到，他们即将成为历史的开拓者，心中就充满了豪情壮志。 太阳渐渐落山…… 就在他刚刚下山之际，一个小麦肤色的高个年轻人，擦着脸上的汗水，快步跑了过来。 他名叫李振东，和张远一样，是即将离开太阳系的宇航员之一。 李振东的抗热性不如张远，就算没有爬山，整个人身上的汗水依旧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一边用掌风扇着自己的脸，一边吐槽道：“我就说，在山脚下也能看到夕阳，你还非得爬到山上。什么狗屁的备忘录，能不能不做啊？好不容易度个假，还要整这些，看夕阳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老年人做的吗？” 张远同样热的要死，他摇了摇头：“好了好了，能做的还是尽量做了吧。现在觉得很烦、很麻烦的东西，说不定以后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他将目光移向布满火烧云的地平线，“……毕竟，我们除了重新投胎以外，好像没有其他的办法再回到太阳系了，这是一次单程票，没有后悔药。” 说到这里，张远缓了一口气，“好了，这一条圆满完成，我看一看下一条备忘录是什么……” 手指一点，只见备忘录的下一条是…… “寻找一名喜欢的女孩，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 啥？ 张远心中一跳，暗骂那个制定备忘录的人工智能脑子有坑！ 这算哪门子的心理辅导？他的假期也就剩下一个月，谈什么恋爱？ 后边还有“绿精灵”给出的一行小字，解释制定这一条备忘录的原因：“女人是男人最好的老师，也是心灵深处的精神支柱。深空远航是寂寞的，孤独的，张远先生，鉴于您尚未……” 也来不及细看，他连忙用手指再次点了一下屏幕，试图翻到下一条。 没想到李振东眼睛很尖，瞄到张远手机上那几个字，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哇哈哈！张远，你竟然还是个老处男，没有谈过恋爱么？” “真丢人啊，真丢人啊！” 快活的笑声甚至引发了路人的频频回头。 人工智能“绿精灵”，作为一个发展了五十多年的医疗ai，服务人次数以十亿计，分析精度极高，好评率61.69%。 好吧，这个好评率，放在苛刻的医疗体系中，确实已经不算低了。 既然张远的备忘录中写着“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那么他必然还是个老处男，没的跑了！ “闭嘴，快闭嘴！”张远脸皮发烫，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都已经是23世纪了，“早恋是错误”之类的说法，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高中谈恋爱的比比皆是，老师根本不管，只是教育学生们做好避孕措施，不能“只谈性不谈爱”。 许多大学生谈过恋爱的次数，已经两只手数不过来了。 像张远这种已经活了23个年头，却还没有**的人，很容易被人认为——具有一系列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生理问题。 “我都已经谈过n次恋爱了好不好？”李振东一边大笑，一边吹嘘道。 他伸出一根根手指，明晃晃地摆在张远面前，仿佛在表明自己泡妞过的次数。 看到李振东那一副“你不行”的模样，张远不由得硬着头皮反驳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是高中谈过恋爱的人！” 他从手机上翻出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照片，“看看，你看看，这是我高中时候的对象，是不是很软、很萌？” 李振东一看，还真是张远和一个女孩子的合影照片，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在镜头面前开心笑着。 “妹子还可以嘛……不会是你亲妹妹吧？” 张远没好气道：“拜托，我哪来的亲妹妹？” “然后呢？” “……毕业就分手了，反正就是各种原因。” “真没劲。” 李振东好像想到了什么：“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难以言喻的疾病，得尽快去治疗。上了飞船，可只有几个蹩脚人工智能医生，没有这么多治疗不孕不育的专家！” “滚，老子好得很！”张远一脚踢了过去，却被李振东灵敏地躲开。 “还有事儿，先走了。” 张远快步走到一辆电动汽车前，钻了进去。 电动汽车左转向灯闪烁了一下，缓缓启动。 “拜！” 目送这一辆白色汽车离开，李振东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舔了舔嘴唇，眯了眯眼睛，左顾右盼，好像做贼一般。 小心翼翼地点开自己的备忘录。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只见备忘录上写了几个同样的大字：“寻找一名喜欢女孩，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 李振东喃喃道：“妈的，真是……人工智障啊！” …… （新书新气象，经过n个月的准备，终于把大纲做的差不多了。这本书前期可能会有点像学霸文，但实则是真正的星际文。） （有票的可以投一下票，谢谢大家啦！） （有没有人新书投资啊，我总不可能过不了签约这一关吧……） 第二章 财产捐赠 无人驾驶的电动汽车正在路上飞奔，张远平复好内心的情绪。 已经到了23世纪，是一个极度重视智商的年代，但“颜值”这个属性，在人际交往中依旧重要。长得不错的人，在自身发展中拥有一定的优势，无论男女。 张远自我感觉……长得还不错。应该不是自恋，因为亲朋好友都是这样说的，再加上从小到大都还算不错的桃花运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身边没有妹子，是因为他从小立志当宇航员，所以有意识地压抑这方面的需求。 “倒追我的姑娘多得很呢……”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假期，这么短的时间，顶多只是荷尔蒙之间的相互吸引，不可能产生心灵层面的交流。 当然了，想要寻找姑娘完成生理意义上的交流并不困难。如果事先说好了只是玩玩，依旧会有一大堆“现代女性”愿意和“宇航员们”发生一点故事，指不定今后可以成为与同伴们吹嘘的资本…… 在这个开放的年代，很少有人在意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是不是处女。 不过，张远并不喜欢胡乱约的行为。 突然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手机，是一条垃圾短信。 由于从来懒得整理，上边有一大堆未读红点。 【你的4位手机联系人在［约莫］上将你设置为“暗恋对象”。由于你尚未注册，特用短信通知……下载地址……】 软广告，好烦，23世纪了还是祛除不掉这些东西。 “算了算了。” 他又不是什么情场老手，既然做不到太上无情，就没有必要在离开前给自己增加感情负担。 跳过这条备忘录后，张远感觉自己舒服了许多。 无人汽车不急不慢地在路上行驶着，道路上的汽车很秩序，几乎全都用同样的速度前进，没有插队、加塞等野蛮行为。 在驾驶汽车方面，人工智能比人类的可靠性高地多，非紧急状况下的手动驾驶已经变成了违法动作。 张远并非富二代，这辆无人汽车也不是他本人的，只不过是路边的一辆共享出租车而已，反正随叫随到，和自己的车子没什么两样。 车内的影视屏幕正在播放一部太空历史纪录片。 “……我们一路走来，踏着泥泞和坎坷，探索与发展永远是时代的主旋律……” 他饶有兴趣地观看纪录片。 不得不说，现代科技的发展，远远比旧时代人类想象中的更加缓慢。 在1969年，美国人第一次登月的时候，很多科学家乐观地认为，人类能在2000年的时候殖民月球；2020年的时候，人类会占领太阳系，会成为真正的星际文明。 人类会找到传说中的外星人，会和外星文明发生碰撞摩擦，会有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反抗人类…… 结果，很遗憾。 整个21世纪，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脑芯片，也没有强人工智能带来的奇点时代，更没有永生技术。 虚拟成像技术的成本依旧高昂；试图代替手机的ar眼镜，流行了一段时间，因为不方便又被淘汰了；电池容量永远无法满足需求；常温超导材料迟迟未能发明…… 更别说曲率引擎、虫洞、时光旅行、反重力这些科幻小说中的玩意了。 安逸的生活下，人类似乎发展到了整个文明的上限。信息学的进步让人们产生了一种科学依旧在蓬勃发展的错觉，麻痹了人类的神经。 很可惜，至关重要的一些技术却迟迟未曾突破。 终于，在21世纪末，石油的消耗殆尽，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可怕的能源危机。 相继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让人类社会产生了一百年倒退！ 整个22世纪是灰暗的，被后来的人们称作……“灰色时代”！ 纪录片中的男低音，用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我们探索未知，找到了新的方向……” “可控核聚变！” “……人造太阳的成功点燃，伴随着太空工业、太空植物学以及纳米材料学的蓬勃发展，人类文明再次迎来了黄金阶段！” “23世纪后半叶，我们将开启前所未有的——星际殖民时代！” 纪录片很燃，还带了一点夸大的成分，用来忽悠一些普通民众确实是足够了。 张远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核聚变的确带来无尽能源，改变了人类的生活处境，但并不意味着全人类能够凭此实现极大富裕的生活。 因为石油这玩意，不仅仅是一种能源，还是一种重要的工业原料。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没有化肥与农药，人类的粮食产量直接缩减大半。 化肥与农药哪里来？当然是石油衍生品。 没有腈纶、涤纶、锦纶、维纶，衣服的价格大幅上升，绝大多数人买不起衣服，得赤身裸体过日子。 这些化纤产品哪里来？答案是石油衍生品。 没有石油溶剂、化工原料、润滑剂等石油衍生品，90%以上的工业工厂直接停工。 “石油是工业的命脉”，这句话没有任何虚假。 核聚变能源虽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依旧有开采成本、电力运输成本与电站维护成本。想利用工业手段，通过电力将无机物强行合成有机物，成本依旧太大，远远比旧时代开采石油更加高昂。 到现在为止，许多贫穷小国的人民依旧吃不上饱饭，就是因为缺乏石油替代品的缘故。 好在，太空植物学的蓬勃发展，正在慢慢治愈人类的“石油依赖症”。 许多工业原料，譬如说高分子纤维、乙烯、苯、甲烷等等，能从太空突变植物中寻找到替代品，而这些植物能够在地面大规模种植。 就如同某小国总统的高呼：“赞美太空植物学，终于让我们摆脱了生存危机！赞美！” …… 一个小时后，无人汽车依次经过农业区，工业区，进入城区。 “尊贵的客人，已到达您指定的目的地。本次服务时间1小时02分钟，收款43元……” 柔和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张远付钱下车，回到自己家中。 “还是家里舒服。” 他先是冲了一个冷水澡，然后打开电脑，登陆公证处网站，兴致勃勃地网页上点击“财产捐赠”按钮。 仔细想了想，把自己家的房产证给拍了上去。 网页上弹出一行信息：“东华市北平街道2236-9号，房间面积163.3平方米，预估价值286.5万联邦币。” 把房子捐献给社会福利机构！ 张远深呼了一口气，有点不舍得，感觉自己变成了传说中的神豪，随意打赏装逼的那种…… “捐了就捐了吧，哥就是这么高尚！” 其实也不是他思想品德好。 张远上无老小，下无儿女，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地球，地球上的财产还能带到飞船上不成？ ……………… （ps：每天晚上八点钟更新哦。） 第三章 智力强化药剂？ 所以了，既然财产没办法带到飞船上，还不如捐献给社会福利机构，一了百了，省的记挂。 不过捐献也是有门道的。 现在的福利机构鱼龙混杂，很多都是富人专门为了规避遗产税而成立的，把财产捐献给这些机构就是肉包子打狗的行为。 想来想去，张远还是决心将所有财产，捐赠给“深空基金会”。 这个庞大的全球非营利性组织，是整个星际殖民计划的发起者。它由联合政府直接管理，现金流等一系列的程序异常规范。 站在摄像头面前，张远发声道：“我愿意将所有的固定资产以及货币资金，捐赠给深空基金会，生效日期为2266年……” 录了一段视频，然后又填写上具体的资料，整个捐赠的过程也就完成了。 在生效日期到来前，财产依旧是自己的，可以随时反悔。 他仔细琢磨了一阵，将生效日期填写到了两年以后。 两年的缓冲时间，“地球时代号”飞船预计到达冥王星轨道的位置，如果没有出事，当然最好不过。如果不幸出事，就算派出救援队，他们这群人也不大可能有生还几率了。 “就这样吧！” “败家啊，真是败家啊！” 重重的点下确定，心中痛并快乐着，产生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整个人好像瘫痪了一样。 这些都是老爹留给自己的遗产，就这样败家败掉了。 很快，张远安慰了一下自己，把心中的不舍得抛到了脑后…… 再接下来，好像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以前在太空城中工作，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儿。实习队长就像狗一样使唤他们，美名曰“抗压训练”。突然间闲下来，又好像有点无所适从了。 人真是一种很贱的生物。 有些人喜欢在离开之前，疯狂地娱乐、发泄。可是他觉得没那种必要。 “还是看看书吧，学习一下也好。” 张远走进书房，在书架上翻看目录。 《远阿贝尔几何与驯顺拓扑》 《论辛空间中的近复结构》 《朗兰兹纲领中的积分几何方法》 看着这些书名，张远不由得咋舌。 有那么两种数学书：第一种，看了第一页就不想看了；第二种是……你看了第一句话就不想看了。 但现在，这些书属于第三种，看了书名就不想看了。 张远硬着头皮，随手翻开一本。 某一页，某一行，只上边写道：“对于素数p，(z/p^nz)n≥1的投影极限……” “1/5 =……5412541254125412” 不是英语，也不是外星语言，但任意几个字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特别是省略号竟然在数字前面，这是什么鬼？ 纸面的空白位置上写着一行工整的小字：“……关于p进整数问题，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但可惜这里空白太小，写不下。” 张远额头上的脉搏弹跳了几下，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这方面的挣扎。 要问他家里为何会有这种书籍，当然是——神仙一样的父亲留下的。 用他父亲的话，“世界上的问题，归根结底有两类，一种是哲学问题，还有一种是数学问题。学好数学，做任何东西都会变得简单……” 没错，张远是一名科学家的儿子。 好处是：从小就能接受最优秀的教育，能够养成许多良好习惯。 坏处是，当先天智力只是普通人水准的时候，会有一种自己是弱智的挫败感。即便他奋发图强，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并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对比起自己的父亲，依旧感觉是个弱智。 人和人的智力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要大…… 叮咚，叮咚。 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门铃从门口响起，拉回他的思绪。 张远从凳子上跳起来，打开大门，只见外边站着一个快递机器人。 “张远先生，你好。你的快递，请查收！”这种六轴机器人搭配无人驾驶，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了。几十年前，大量的快递员被机器人代替而下岗，在当时还引发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当然是在国外）。 “我的？” 为了节省成本，快递机器人只有简单的ai，没有语言判断这种复杂的逻辑能力。 “张远先生，你好，你的快递，请查收！” 张远看了看发件人署名，竟然是“东华市律师事务所”，心中一跳。 “什么情况，律师函？我犯法了？” “张远先生，你好，你的快递，请查收！”机器人只是机械的重复着。 “……” 按下指纹，确认是收件人本人后，机器人才将一个大大的包裹交给他。 “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张远心中略有点紧张，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递。 如果真的莫名其妙犯了法，说不定会被取消飞船的登录权限。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最外边是一封纸质信函：“尊敬的张远先生，这是您父亲委托我们保管的物件。此遗嘱只有在您即将离开地球时生效……” 心情一松，原来是父亲留下的“礼物”。 里边是一个折叠式平板电脑，以及一个冰冷的铁盒子，包裹里的干冰还在冒着森冷的雾气。 打开平板电脑。 “张远！”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他的老爹。 “爸。”张远看着屏幕喃喃道。 屏幕中的中年人脸上露出微笑：“最近感觉身体不适，可能大限将至，要去见爱因斯坦了……” “……” “……如果你准备在地球上老老实实过日子，我想，我留给你的财产也够花一阵子了。” 的确，老爹在东华市留下了一套房子，还有几百万联邦币，足够他讨个老婆，再养个小孩。 “……如果你想要陪同‘地球时代’号一起离开。那么，这些遗产没什么用，直接捐了吧。唯有知识才是最重要的。” 张远勉强笑了笑，自己和老爹的想法竟然挺相似的。 “我觉得，我教给你的知识还远远不够。虽然你看上去挺勤奋的，但在很多领域，1%的天分更加重要，你并没有科研方面的天赋，只是个普通人……” 张远尴尬地挠了挠头，心中波澜不惊。 或许从小被打击惯了，脸皮早就比死猪还要厚，“我虽然不天才，但是好歹也不傻啊，否则怎么可能通过宇航员考试？还可以的好不好。” 张远只是有点疑惑，这个已经挂掉的老爹到底在干嘛。为啥最后关头，还要寄一个电脑来骂自己？ 老爹唠叨了半天，终于聊到了正题：“咳咳……这台电脑中有我的一些想法以及点子。其中包括人工智能领域、机器人算法以及另外的一些前沿技术，还处于未公布的状态，你可以拿去看看。” 这些倒是好东西！ “……不要想着捡便宜，它们并没有被彻底完成，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尝试着完善它们，就算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了。当然，如果看不懂里边的知识，抄了也没用。” 一聊起自己的学术成果，父亲滔滔不绝，仿佛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激发这他的聊天欲望。 过了半晌，父亲的脸色微微有些潮红，神情开始疲惫。 “……哦，对了，那个铁盒子里有一个……药剂。”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古怪，顿了顿，说道：“……35%的概率可以让你变得更加聪明，50%的概率什么都不会改变，15%的概率会让你变得更笨！” “如果你嫌弃自己目前的智商，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所有的后果，自己承担！” 第四章 天才的感觉 说完这句，父亲关闭视频，忙着工作去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身患重病，却依旧坚持工作。地球时代号，这艘跨时代的巨型飞船，就是在这群工作狂手中，一点一点建造出来的。 张远对着铁盒子发呆。 即便被嘲讽了一顿，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老爹的记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现在却又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昨天才刚刚分别。 那种感觉，很伤感…… 过了两秒钟，他又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那个铁盒子。 一个能够增加智力的药剂！ 真的，假的？ 张远咽了一口唾沫，皱着眉头，打开铁盒子。 他发现里边有一个装满液体的蓝色小玻璃瓶，还有一个一次性的针管。 增强智力，不可能吧，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黑科技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的有的话，世界上早就天才满地走，博士不如狗了。就算价格再高也不行。” 可是，既然是自己老爹说的话，想必不会空穴来风。 拿起玻璃瓶，受到干冰的影响，冰冷冰冷的，里边的淡蓝色液体不超过3毫升。 张远犹豫着，想找一个机构，化验一下液体的成分。但又害怕这玩意是有时效性的，一旦温度上升，说不定就会变质而失去效果。 那么，用不用呢？ 握紧拳头，努力思考了三秒钟。 第一，成功的概率大于失败的概率。 第二，既然是自己老爹寄过来的，应当不至于是有害物质…… 第三，他还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做一个平常人。 用，不用是傻瓜！ 下定决心，张远不再墨迹，拿出一次性的针管，从玻璃瓶中抽取出蓝色液体。 “静脉注射……” “安静、安静。” 深深呼了一口气，针管扎向自己的手臂上的静脉。 一阵刺痛。 作为一名宇航员，接受过一些的医疗培训，这方面的内容并不陌生。 扎个针而已。 张远咬着牙，拇指按着针筒，将蓝色液体缓慢地推送了进去。 很快，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一股奇怪的昏昏欲睡感从脑袋中传来，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药物正在发挥作用。 突然间，天旋地转！ 他两眼一瞪，晕倒在地上。 ……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海一片迷糊，好似有一个旋涡在飞速旋转。 就这么在地上继续躺了几分钟，剧烈疼痛的大脑才慢慢缓和下来。 “……能够思考了。” 张远艰难爬起身子，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将地上的针管与玻璃瓶包装好，放进冰箱。 如果有必要的话，或许应该找个地方，化验一下残留液体的成分。 “我是变聪明了，还是变笨了？” “尝试一下！”他兴致勃勃地想道。 最简单的尝试，当然是计算。 张远给自己出了个题目：“7812378*7812378=……” ？？？ ？？ ？ 就好像机器生锈卡壳了一样，答案并没有立刻从脑海中跳出。 完了！ 一阵心烦意乱。 整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干你大爷的。 没有变聪明，难道我变笨了？！ “应该不至于这么衰吧……哎，如果真的这么衰，也只能认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肚子饿的要死。 “说不定是血糖浓度太低，引发的大脑智障……” 随便找了个理由，努力平复好混乱的心绪，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哧溜哧溜地吃下。 人是铁，饭是钢，吃了面后再测智商。 张远抬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抽出那本《远阿贝尔几何与驯顺拓扑》。 看不懂，还是看不懂。 “也不对，还是我太着急了，这本书太难。” 看不看得懂一本书，不仅仅和智力有关，还与知识的积累也有关系。远阿贝尔几何是代数几何中的偏远分支，数学系的博士都头大不已，没有相关的前置知识，就算他张远智商高达250，也不可能看得懂其中的内容。 那就换一本吧，简单一点的。 《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 很经典的一本书！ 这个年代，编程已经变成了高中、大学的必修课，即便很多人厌恶这门课程就像厌恶数学、物理一样。 按他们的话说就是，“学这玩意有什么用？我以后可以不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啊！” 但不可否认，软件工程，依旧是就业率最高的专业，无论是人工智能领域、信息技术还是各种机械设计，全都用得到编程。 张远的大学专业是“太空机械工程”，这个破专业杂七杂八的几乎什么都学，编程当然也还算马马虎虎。 张远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知识，翻开第一页。 【第一卷，第一章，基本算法。】 “就当是复习吧，这本书虽然经典，但给出了对于模拟、数值方法、符号计算、软件和系统设计的初等应用，该难的地方还是挺难的。” 渐渐地，他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脑海中泛起了一股奇妙的情绪。 当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仿佛在攻克一个个艰难的关卡。 这种强烈的征服欲以及满足感，在吸引他不停地往下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两百多页的书籍完全读完，张远才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仿佛吃了一顿精美的大餐。 挺好的一本书，没有浪费时间！ 他停下手中的笔头，锤了锤一下发酸的后背，心中不停地回顾着学到的知识。 抬头看了一下时间。 不对，已经凌晨三点了，看了六个小时的书！ 时间过的好快，是时候睡觉了。 等一下！ 智……智商！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一种浓浓的喜悦感涌上心头。 放在以往，张远虽然是一个勤奋自律的好学生，但也不可能勤奋到一连肝六个小时的枯燥书籍，而且是中间没有开小差的连续学习……他甚至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整本书不仅被一次性读通，中间甚至没有任何卡壳的地方，一切仿佛都是自然而然的。 哈哈！ 这是真的！ 我真的变聪明了！ 他在床上兴奋地打了几个滚儿…… 第五章 名为“工作狂”的属性 就这么激动了几分钟后，同样的一个问题浮上脑海。 “7812378*7812378=……” ？？？ ？？ 还是没办法在一秒钟之内做出来，怎么回事？ 作为……咳咳，一名天才，不应该被这种问题给难到啊！ 张远皱着眉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乘法竖式，磕磕绊绊地做了半分钟，才跳出最终的结果。 “61033250014884。” 还行，还是做出来了。 仔细想了想，他脸上浮现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的我，遇到这种问题，直接按计算机解决了，以至于计算技巧大幅退化。如果不用脑子去想，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立刻跳出答案……” “现在算地慢，只是因为熟练度不够，没有掌握相关技巧。如果长期使用心算，一定能慢慢好起来。” 第二天…… 张远睡眼惺忪地醒来，揉了揉迷糊的脑袋。 可能是因为昨晚太兴奋，不停测智商的缘故，迟迟没有办法入睡。等到好不容易睡着，已经快要天亮了。 一看，已经到了10点。 “糟了！” 张远一轱辘从床上翻了起来，快速洗漱了一阵，然后急匆匆走出家门。 “希望不要迟到，否则小姑又要念叨好久……” 30天的假期很紧迫，每一天都有明确的安排，今天已经约好了，要去姑姑家吃中饭。 7月的东华市就像一座火炉，热浪翻滚，路边的植物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张远急匆匆地赶往地铁站，那里永远有着舒适的空调。 这个时代不缺乏能源，每一座大型聚变核电站的发电量，都堪比曾经的三峡水电站，国内电能的价格低到3分钱一度。 得益于此，除了塑料等原先的石油衍生品依旧价格高昂外，钢铁、水泥之类高能耗工业产品变得异常廉价。 特别是纳米技术的蓬勃发展，让建筑材料也在一代代地更新换代。举个简单的例子，纳米二氧化硅如果添加水泥用量的6%，可使抗压强度提升2倍，并全方位改善混凝土的工作性。 廉价新材料的普及，使得城市的地表建筑物越造越高，千米的高楼大厦比比皆是。 放在两百年前，828米高的迪拜塔是全球第一高的建筑，但放在现在，只能当村里最高建筑。 而且……同样的造价，至少能建造五座！ 有一些交通铁轨甚至放在了上千米的高处，以摩天大厦为轨道支柱。 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很流行这些，空中轨道变成了大城市的门面。 “好多人啊。” 东华市是夏国五大一线城市之一，即使已经错过了早高峰，地铁站中依旧人山人海。 “各位乘客，请礼让老人与小孩。” “请勿在车厢内抽烟、乞讨。” 想要彻底解决交通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喷子们总是能找到最舒服的角度抨击政府，如果交通工具太拥挤，政府肯定会挨喷；但如果地铁的数量太多，出现大量空座，又会被认为“浪费纳税人的钱”。反正无论怎么样都会被喷，凑活着用也就得了。 张远排在队伍后边，听到有人在不停抱怨“不增加车次”等等，他心中笑了笑，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而是自顾自拿起手机，刷起题目来。 这是一个非常流行的《超级大脑》app，能够考察一个人的记忆、算术能力以及推理能力，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刷几道题目也是不错的，顺便再测一下自己的智商。 智商，是他目前最最关心的问题。 每当测出自己的智商很高的时候，那种心情之爽，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地铁站很吵闹，难以集中注意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做题目总归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成就感，让他有一种吃巧克力豆的感觉。 可能是用了那个药剂后，身上多了一种名为“工作狂”的属性？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一天到晚工作，原来是快乐的不要不要的。用脑子竟然变成了一件很好玩的事儿！” 叮咚…… 地铁进站，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原先排队的区域被清空。 张远走进地铁，随便找了个地方站好，一道又一道题目地刷着。 七位数的四则运算，随着熟练度的增加，从原先的半分钟一道，已经变成了10秒一道，而且运算速度还在增加。 那种答案呼之欲出的感觉，终于慢慢出现了。 脑子越用越灵，这个结果让他心中满意不已。 很快，他开始不满足普通的四则运算，变成了开平方运算。 “先来一个简单的吧，√7812（保留四位有效数字）” 张远给自己提升了难度。 手动开方一个整数，有很多不同的方法。最常规的一种叫做试商，有点类似除法，只要心算能力足够，确实能够直接算出来。 还有一些算法稍微麻烦，譬如连分数展开、二分法、牛顿迭代等等。 十五秒钟后，他得到了具体的结论。 “√7812=88.38……” 答案正确！ “√444” “21.07” 答案正确！ 哈哈！ 这就是……当天才的感觉吗？ 真……香！ 车厢中很安静，除了地铁的电子提示音外，大家都在忙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偶尔有几个家伙，不知道是看小说还是看视频看到了高潮处，情不自禁发出了笑声，就像一个个傻瓜…… “地铁上的碎片时间应该用来提升自己，而不是娱乐！” 一位从外国留学回来的“公知”皱着眉头，正感慨这种不良社会风气。 “低头族”这种现象，经常被各大媒体抨击，不过抨击了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大家该玩玩，该低头的低头，总不能让政府立法，禁止在公共场所玩手机吧？ 这男人名叫叶帆，在他的认知当中，国外的地铁，人人都在看报纸，而不是玩手机，风气比夏国好了一百倍（其实是没有网络）。 反正无论怎么样，在他的印象中，国外的年轻人，生活的比夏国年轻人健康得多！ “难怪这群人上不了太空，那是因为他们把学习的时间放在了娱乐上……能上太空就怪了！”叶帆暗地里想道。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到工作上……” 特别是身边这位穿着短袖的年轻人，脸上竟然露出了蜜汁微笑。 啧啧，应该在和二次元少女谈恋爱吧？ 没出息！ （首先解释一下这本书的书名。本来想取名《深空纪元》的，不过太正经了，点击率会很低。） （科幻嘛，大家都懂的，虽然《流浪地球》是爆款，但并不意味着其他科幻也能爆。一般人看到《深空纪元》这个书名估计直接就不想看了，点都不想点的那种。） （想一想还是换成这个吧，《深空球长》，听起来好像很土，不过点击率应该会更高一点吧……） 第六章 这人是谁啊？ 叶帆心中鄙夷不已，决定回办公室写一篇文章，好好抨击一下这种不良现象。 如果能够带起一个话题，炒出不少热度，还能顺带着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连标题都已经想好了——《地铁里的“低头族”——从一个民众的文化弹起》 想到这里，他将手机悄悄地对准张远，准备将拍摄到的这个反例，作为文章的配图。 他又瞥了一眼张远的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 “咦，没有在和二次元少女谈恋爱。原来是做超级大脑啊。” “倒是不能用来配图了……” 他当然看过这个风靡全国的电视节目。《超级大脑》app，是为了海选选手而特地开发的。 对自己智力有信心的选手，可以在手机上做题目，每一个赛季成绩排名前一千的人，能够获取海选资格。海选过后，就能到真正的现场展现自己的水平了。 因为是线上网络选拔，很多人会利用计算机来作弊，导致整个成绩不太真实。不过在海选的时候，这些作弊者总归会露出马脚。 “速算啊，这个我也会！” 叶帆好奇地窥探着，心中跃跃欲试。他小时候也学习过心算，此刻下意识地想要和张远比较一下。 “88.8*8+88.88*8-8.99/8.88=……（保留4位有效数字）” 张远想了几秒钟，直接写出了答案。 “1420” “这么快的么？”叶帆心中诧异，“虽然只要保留4位有效数字，刚好把小数给省略了……这题目有点意思。”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太多，还以为张远已经算了很久来着。 下一题，张远手指一点。 “ln(40)（保留3位有效数字）” 这一次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叶帆卯足了劲，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等一下，对数函数应该怎么算？换底公式是什么来着？” 一时半会间，脑袋有点儿凌乱。 努力地尝试了一下：“ln(40)=ln(4)+ln(10)，然后……哎，不行，还是算不出啊，难道要背诵什么对数表格吗？” 张远再次在屏幕上写出了答案。 “3.69” “答案正确！” 叶帆瞪大眼睛，好像见鬼了似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想出应该如何算对数，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时候对方又开始下一题题。 “sin(24°)（保留3位有效数字）” 这又是啥？三角函数怎么算来着？二倍角公式？也不对。 sin(24°)，不可能手算得出吧! 只见这人又在屏幕上写出了答案：“0.407” “答案正确！” “……” 连续遭受到无形打击，叶帆一脑袋的包，只能放弃治疗。 他也不好意思去问，而是通过手机搜索，查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如此，手算对数或者三角函数，需要泰勒级数展开……唉，算不过这些长久训练的人也很正常！”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不服气地想道：会一个速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技能完全没用，人算的再快，比得上计算机吗？ 或许，可以再写一篇文章，去抨击那些教心算的教育机构，没有必要加重孩子们的负担，去学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这么想着，手上却悄悄地掏出手机，打开计算机软件，心想：我按计算机的速度，难道还赶不上你心算的速度？ 张远隐隐感到锋芒再背，好像有什么人在注视自己，左顾右盼了一下，又没有发现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小偷？哈哈，一分现金都没有带，唯一的贵重品只有手机，而且在手上。 而自己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又不是什么特别的隐私，被人瞥两眼也不会掉一块肉。 埋头做了一整套题目后，屏幕上弹出了最终成绩：“恭喜您！最终用时312.42秒，sss，今日排名28！” “请再接再厉哦！”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二次元少女仰慕的表情。 只有第28名啊。 比预期中的好像差一点。 张远心中暗道：“这个世界上的天才还是很多的，排这个成绩也很正常。” 如果再训练一段时间，可能成绩还会再次提升。不过也没有那个必要了，他又不参加什么比赛，算术能力，差不多够用就行。 顺手点开排行榜。 “第一名，最终永恒，用时0.01秒。” “第二名，写小说会吃土，用时0.07秒。” “第三名，能不能支持正版啊，用时 0.11秒。” “第三名，什么时候可以请假，用时0.12秒。” 张远笑了笑，人类不可能0.01秒就做完20道题目。这些结果必然是用屏幕读取软件抓取了信息后，用程序做出来的。 有些人就喜欢这样，用外挂装逼好像显得自己很能。 人的运算速度不可能与挂逼比，他也就熄了这方面的心思。 “龙大桥站到了，请下车。远大工商银行提醒您：出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目送张远离开，叶帆还处于一种茫然当中。 对于长一点的算式，他按计算机的速度还真的比不上对方的心算速度！ 这人特么是谁啊？计算冠军？ 叶帆使劲回忆着上一次超级大脑的冠军，做完20道题目到底用了多长时间。 “多长时间来着……” 300秒？200秒？好像不对。 他又搜索了一下，心中一万只羊驼飘过。 313.6秒！ 比刚刚看到的数字，恰好多了那么一秒钟。 …… 智力这个属性由三个因素组成，分别是记忆力、推理能力和语言能力。算术算得快，不一定智力就高，但毫无疑问代表着推理能力这一项比寻常人更高一些。 整个训练的过程中，夸张的进步速度也让张远兴奋不已。 从一个生锈的脑袋，到灵活的脑袋，也就区区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心中甚至有另外一点小猜测：说不定……学习其他学科的速度也这么快呢！ 心中又隐隐感觉，这是一种奢望。 成为像牛顿那样的全能科学家，放在这个年代，已经没有可能了。 历史上再也没有出现下一个牛顿，或者下一个爱因斯坦，那是因为整个文明的知识体系已经太大太大，大到人类的脑容量难以承载这些知识。 不，难以承载哪怕万分之一的知识量！ 历史上出现太多惊才艳艳的人物，这些天才奠定了整个文明的知识体系。 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现在，几百年的时间，整个世界早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革。 但人类的先天智力水准并没有太大的改进，依旧在使用非常原始的脑袋。 200年前的大学在教微积分，现在的大学依旧在教微积分。不是科学没有进步，而是普通人的智力就这样。 所以了，现代的人类并不比21世纪的人更加聪明，但所需要掌握的知识却更多了。 想要创造新的知识，首先得攀登上这些巨人的肩膀，何其难也？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张远希望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点，然后在这座知识山峰再增添一些有用的东西，这就已经足够伟大了。 第七章 隔壁家的孩子 走出地铁站，向东边走十几分钟，就是小姑家。 “……真的要离开地球？你家可就只有你一根独苗！如果你是我儿子，我肯定骂死你！” 不出意外，小姑眼泪汪汪的，非常不舍得，说了一大堆挽留的话。 面对这些关心自己的亲戚，张远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将视线移向窗外。 小姑家住在192层，往外边眺望，能够看见很远很远的风景。 东华市规划地很好，最外环的是农业与工业区，中间才是城区，大厦与大厦之间相隔很远，保证每一户都能晒到太阳。 “已经计划好了的，反悔就是逃兵，会受到非常严厉的处罚。这也是我老爸的心愿吧，要是他还活着，一定能支持我……” 回想起无数个奋斗的日日夜夜，到现在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不回来了？” “嗯，不回来了……” 小姑眼睛红红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为了掩饰这种悲伤情绪，她连忙跑到厨房里去做菜，两只袖子时不时抹着眼睛。 倒是小姑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电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非常豁达地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上太空是好事啊，又不是死了，你小姑不知道在伤感些什么！” “你看这个新闻，要不是年纪大了，知识水平不够，我都想报名了！” 电视的声音很响亮，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关于“地球时代号”飞船的记录片，什么“见证历史”、“重启新文明”、“人类第一”等各种豪言壮语搞得小姑夫心潮澎湃，恨不得同样走上星空闯荡一番。 “唉，年纪大了啊，要是和你一样年轻就好了。” 过了半个小时，菜做好了，餐桌上的气氛有点沉默，小姑不停地让张远吃的多一点，说些“吃饱了才好上路”、“上了太空就吃不到鸡鸭鱼肉了”等很奇怪的话。 为了减少亲人们的担忧，张远主动讲了些今后的打算。 “……在飞船上除了一些日常维护工作外，还有很多个人时间。所以，我打算在冬眠前多学一点知识，最好在到达目的地前，能完成硕士以及博士课程……” “飞船里也有老师吗？” “当然有，里边有五十万人呢！绝大部分人都有一技之长，比我的学历更高。” “而且还有很多牛人，譬如说大学里的教授，企业里的高级工程师等等。这些专家都很厉害……甚至还有院士级别的人！” 小姑夫点了点头，唏嘘道：“你这个想法很好。人还是得活到老学到老啊。小晴，你听到了吗，不学习，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社会立足，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知识！现在已经不是旧时代了啊……” 坐在张远旁边的这位女孩子，是小姑家的女儿叶晴晴，突然被教育到头上，不由得撇了撇嘴。 张远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天才，但也是努力奋斗的典型，亲戚眼中的好学生。叶晴晴当然不爽自己老是与“好孩子”相比较。 她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反驳道：“我卖个菜也用不上三角函数啊……” 叶晴晴其实不怎么敢大声反驳，生怕被自己父亲听到，然后又被训斥。 时代演变到现在，“学习无用”的反智言论早就被人民群众抛弃。 简单地对比一下，各大太空城以及月球基地中的工作人员，人均收入大概是六十万。 而夏国的平均收入，约莫是六万。 两者平均收入相差十倍！ 夏国已经是地球上，非常富裕的国家了。 不学习，不好意思，上不了太空，“大概率”当低收入者。 总而言之，在普通人眼中，在太空城或者月球基地工作，是非常体面的一件事儿。 “对了，你什么时候会进入冬眠状态？电视中不是说，航行中的绝大多数时间会在冬眠中度过，一个人的平均清醒时间不超过十年……” 张远想了想，说道：“这个……要看个人能力。能力突出的话，可以申请晚一点进入冬眠状态，普通人大概会在木星补给后进入冬眠，一觉几百年，苏醒几年，然后再次进入冬眠，大家轮休工作，如此才能熬过这一段艰难的时光。” “最终得花费三千年，才能到达目的地。” “三千年啊。” 小姑眼睛又红了起来，到那时候，他们早就死了，骨头都不剩了。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会去思考三千年以后的事情。 小姑夫也叹了口气：“哎，吃饭吧，先吃饭吧。” 张远心中感慨。 每一个宇航员都要面对这样的抉择，他们需要抛弃母星，抛弃所有，抛弃这里一切的一切…… 时光易老，往事难寻，他们这五十万人，将成为地球历史的见证者，亲眼目睹地球未来三千年的历程。 听起来是一种炫酷，实际上又是一种深深的残酷。 他们，将被整个时代所抛弃。 或许会有人质疑，为何会有这样的五十万人。 听起来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因为……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不走出地球，永远不知道星空到底有多大。 从宇宙尺度去观摩地球，会发现人类的家园，实在太小太小，小的令人感到心悸，仿佛弹指间就能够破灭。 就如同一百年前，深空基金会的创始人，核聚变之父齐远山教授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航天航空，与利益何干！ 气氛越来越沉默，只剩下一片夹菜吃饭的声音，小姑夫突然说道：“呃，小晴下一年就要高考了，有什么不错的专业可以推荐的吗？就业形势好的那一种。” 张远考上的大学是z大，基本上是普通人通过努力可以考上的最好学校。再加上他在太空城实习过，知道上边的具体情况。 叶晴晴抬起头，她已经高二了，性格比较跳脱，不怎么爱学习。从平时成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奢望自己能够考上特别好的大学。 在她心目中，不读书才是大解放，只要不读书就是轻松快乐的生活。 就算真的去菜市场卖菜，也比读书好。 张远想了想：“要看她的兴趣选择专业吧。” 小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她也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 这种事情很正常，绝大多数人在高二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干嘛，也没有特别完整的人生规划。 反正老师家长让他们学习，他们就老老实实学习，只有填志愿的时候才急匆匆地花费几天时间，来规划人生。 第八章 学历当然越高越好 秉着负责任的态度，张远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现在的支柱产业是太空植物学、太空工业以及纳米材料学。” “太空植物学，也就是培育优良的突变植物，这些植物被广泛用来栽种粮食、提取工业原料以及医疗方面。” “不过，从事这一行业的最低学历要求是研究生……应该是这样吧。” “要硕士啊……”叶晴晴皱着眉头，小声地叫嚷了一句。 她其实挺喜欢植物方面的，各种花花草草的栽种，既惬意又享受，工资又高。可是一听到这个学历要求，就有些胆怯了。 张远继续道：“太空工业体系就更加庞大了，基本上的各行各业都有，最顶级的制造业已经被搬到了月球上。低重力、无氧环境更加适合发展重工业。最新一代的光子芯片技术在月球出产的。” “这方面的人才缺口很大，高端一点的是各种工程师，低端一点是机械维修师。这些，至少要研究生。” “再低端的就是技术工人，最低要求，本科学历，995的那种……” “995……”叶晴晴瞪着眼睛，又跟复读了一句。 995工程，是夏国在世纪之交作出的重大决策，总共有40所大学，入选的基本上是夏国最好的大学。 她情不自禁吐了吐舌头，“这种学校，肯定考不上的啊……” 张远继续说道：“至于纳米材料的研究，这个对学历要求就更高了，没有博士学位玩不转的。即便是生产间里的技术工人，也得995吧。” “啊，如果本科毕业只能当工人啊……”小姑夫喃喃道，也吓了一跳。“还得995！” 太空城中的工人比地球工人值钱多了，年薪几十万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张远连忙说道：“哦，还有太空城中各种各样的服务业，毕竟人不可能只工作，也得休息、娱乐。女孩子的话，譬如说医生、护士之类，如果足够优秀，还是能够上太空的。人工智能还没办法完全覆盖这些领域。” “录取比例千分之一左右吧。” 千分之一！ 叶晴晴脸色一红，就算数学再不好，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所以，想要有好的前途，大学就得考的好一些，如果有机会最好读到博士吧。反正学历不嫌高，像旧时代那样，博士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不太会发生了。” 叶晴晴的眉头早就拧成了一团，虽然她明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可是，这个年纪还没有走出社会，不知道生活的酸甜苦辣，总是有一种厌学心理。 读书，真的好烦！ 天呐，如果以后要读书读到博士，还要读十年的书，她心中就如同住了一只愤怒的小鸟，恨不得一头撞到罪魁祸首张远脸上！ “表哥……你寻找什么学历啊？”叶晴晴不怀好意地说道，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我啊……” 张远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专业是太空机械工程……我刚刚本科毕业，学历不够，所以只是一名维修工人。上了飞船后，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并维护飞船，或者打扫一下卫生，非常简单的工作。” “如果学的东西多了，应该会从事更高一级的岗位吧……” 说自己是工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怎么也是从千分之一的比例中杀出来的。 张远以前就是一个很勤奋的人，现在被强化了智力，就更加勤奋了。他有信心，在几年内学到更高的层次。 “飞船维修工人，你会修东西吗？修空调，修电视？”叶晴晴再次开口问道。 面对这么奇怪的问题，张远一愣，他修的是飞船，怎么可能去修空调？ 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你能不能修一下，我爸爸的那个破收音机？”叶晴晴非常狡猾地说道。 心念一转，张远很快就明白对面的小姑娘到底想要干嘛。 她正试图贬低“读书有用论”，来减少父母未来对自己的压迫！而他张远，已经一不小心，变成了非常令人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心中一笑，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些厌学心理，很正常。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除了一些变态，谁喜欢一天到晚读书啊？ 真当以为动脑子不累的吗？ “那个收音机很吵哎，真的很吵！哥哥你帮忙修一下嘛。” 面对小姑娘出的难题，作为一名……咳咳，天才，怎么能被本职工作给难倒呢？ 修东西，太简单不过了！ 张远厚着脸皮道：“普通的电子仪器结构并不复杂，收音机的话，应该也不难。” 小姑夫连忙喝道：“在这里说什么收音机，先吃饭，先吃饭！” …… 一顿饭吃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张远感觉自己心中痒痒很。 这种奇怪的探索欲望在不停地怂恿他，去尝试，去探索。 “小姑夫，如果可以的话，让我试试吧！” 小姑夫迟疑了一下，不得已，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心爱的收藏品。 “花了好大的价钱才买下的呢！还捡了点小漏，如果没有这个毛病，会更贵……”面对自己宝贵的收藏品，小姑夫眉飞色舞，脸上非常得意。 张远一愣，竟然是一个20世纪的老古董。 眼前这个方方正正的收音机，带着两根长长的天线。表面的黑色塑料被擦拭地很干净，摸起来比较粗糙，一看就很有历史的沧桑感。 现在的人一般把石油危机发生以前的时代，称作“旧时代”；中间混乱倒退的百年，称作“灰色时代”；点燃核聚变之后的年代，称作“新时代”。 收藏旧时代的电子产品，已经变成了目前的一种新风尚，就好比收藏玉石古董一样。 小姑夫就是其中的一名狂热发烧友。 “这个还能用？300年快了吧！”说起“300”这个量词，张远不由得拖长了嗓音。 听到张远惊讶的语气，仿佛挠到了小姑夫心中的痒处：“当然能用，就是一开始的声音大了点。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杂音，也就只有这个毛病……” 他从保险柜中拿出一个磁带，插进收音机当中。 磁带当然也是老古董了，粘在上边的图片，早就分辨不出画着的是哪个明星。 收音机插上特制电源后，突然爆发出一大串的杂音，整个机体微微颤抖。 “嗡嗡——嗡！” 吓了张远一大跳。 第九章 读书还是有用的 过了好一阵子，收音机才恢复正常，播出了磁带中的音乐。 “甜蜜蜜，你笑的很甜蜜，好像花开在春风里……” 某不知名的歌唱家，声音倒是蛮好听的。 “就是这个毛病。也就一开始启动的时候这样，后边慢慢就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姑夫说着说着，心中突然忐忑起来。 他曾经找了好几个商家，想要修复这玩意。 可是这些商家根本不敢接活，因为一旦修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这些古老的电子产品，娇贵的很，说不定摸几下，里边的某根路线就断了。 更何况，收音机的各种零部件也早就停产。 就算有工厂生产，也卖不出任何价格。古董古董，要的就是一个“古”字，如果把现代的电子元件安装到古代仪器上，那和贴上一块狗皮膏药有什么差别？ 反正还能够正常播放，小姑夫也就只能凑活着用。 张远跃跃欲试地走到收音机前：“让我修修看吧！” “那……唉。” “你试试吧。” 明显是不信任的语气。 小姑夫心中叫苦不迭，感觉自己嘚瑟过头。 自己这个侄子虽然牛逼，是什么“飞船管理”专业，甚至能够修飞船，但修飞船和修收音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最关键的是，修坏了也不可能让自己侄子赔钱啊！ 看到张远的双手已经摸到了收音机，他的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但是碍于面子，他又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回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叶晴晴毫不示弱，也瞪着眼睛回了自己父亲一眼，心中笑开了花。在她看来，这种老古董早就已经停产了，连设计图纸也早就已经丢失，还有谁能够修理嘛？ 特别是……小毛病的处理难度，其实远远大于大毛病。 扳倒了自己表哥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总归能够出一口气，而且好像能证明“读书无用”，未来能够少读一点书一样…… 此时，张远已经拧开了收音机的外壳螺丝，暴露出里边的电子结构：开关、电源、可变电容、电位器、磁棒等等结构，不是太复杂。 就是这些不复杂的东西，才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留存到现在。 越复杂精巧的东西，越容易损坏， 21世纪的华威、苹果智能手机，留存下的很少，每一台保留下来的都能拍出天价。 张远从未修理过这种老古董，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 如果放在以往，他可能会避之不及，但现在，心中反倒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奇妙探索欲望。 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试图通过以往学习过的知识，推测这台收音机的工作方式。 任何电子仪器，玩的都是电子以及磁场，本质大同小异。收音机的工作原理，无非是将音频信号，通过各种电路结构转换出来。 “而这台收音机，刚刚用的是磁带播音，所以，天线、可变电容、检波电路基本上没有派上用场。一开始发出的杂音，不太可能是这些部位出错……” “会不会是磁带问题呢？” 张远将磁带取出，手动重置了一遍，重新塞了回去。 “甜蜜蜜，你笑的很甜蜜……” 这一次，从头开始播放，中间并没有杂音。 张远又换了一张磁带，按下播放按钮。 “我对你爱爱爱不完……” 依旧没有杂音。 “所以，应该不是磁带的缘故。” 小姑夫看着他正在做着一次次的尝试，越来越焦虑，连忙说道：“只有刚开始启动的时候会有闹哄哄的声音，后边就没有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他的一颗心始终揪着，只是希望自己侄子能够知难而退。 别修坏了。 老爷，千万别修坏了！ “只有一开始会这样么？”张远等待了一段时间，又将收音机拿到空调下方吹了十分钟。 重新插上电源，果然，冷却下来的收音机再次开始大吼大叫。 “嗡嗡——嗡！” 刺耳的嗓音听得肝疼。 过了好一阵子它才停歇下来。 张远若有所思。 整个过程排查错误的过程，有点类似于计算机编程中的debug。现在已经确定了bug的产生方式，只需要找到原因，将其解决。 张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快速思考着其中的可疑点。 接触不良？ 不对，接触不良不会一开始大吼大叫，只会间歇性的停止工作。 “也不是电流麦的现象。” 想来想去，很可能是预热问题。 这台老式收音机，使用的是真空电子管技术。 这个近乎真空的密闭腔体内有两个主要设备：一个被称为加热极，位于电子管的中央位置，在工作时会发光；另一个是由阴极、金属栅极和金属板组成。 “如果真空电子管在电路中不依规矩地暖身，会导致整个电路的电压紊乱。这部分错乱的电压，误传递到后边的放大电路中，于是在没有电信号的时候，录音机大吼大叫。” “而最后，当射频线路全热起来，真空管电压已调适好，一切便又回复正常，录音机正常工作。” 张远一拍手，应该就是这样原因！ 小姑夫看到张远在来回踱步，只是一个劲地吃着水果，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差：正常的修理工哪里会一边走来走去的。 叶晴晴只是抿嘴偷笑。 张远低下头，眯着眼睛，他开始将真空管一个个拆卸下来。 他真的开始拆了！ 我…… 小姑夫简直欲哭无泪，浑身哆嗦了一下：“张远啊，实在不行，还是去专业的古董修理店吧！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师傅……只不过价格高了点。” 张远置若罔闻，全心全意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他是真的没有听见小姑夫在说什么。 他将真空管的排列顺序重新更换了一遍，然后拧上一颗颗螺丝，等待着收音机冷却。 小姑夫一张脸通红，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嘀咕：不会坏了吧？有没有多出一个零件？ 就连小姑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看你紧张的，一个收音机而已，干嘛啊？” “你懂什么？即便只是收音机，你知道它的历史吗，它很……”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播放按钮。 咔嚓—— 收音机就像一头温顺的绵羊，乖乖地预热，再也没有杂音了。 “甜蜜蜜，你笑地很甜蜜……” 柔美的歌声回荡在空气中。 第十章 聪明药？ “它很贵……的……” ？！ 突然间，听到了这阵柔和的音乐，小姑夫嘴巴张大，惊讶地能够塞下一颗梨子。他本来想吐出什么词语，又连忙咽了回去。 没想到，张远真的将收音机给修好了，而且是通过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 他愣了那么几秒钟内，连忙走上前，仔细检查，每一颗螺丝都被拧地非常清爽，也没有多余的零件多出来。 “怎么做到的？” 将收音机冷却后，再次打开，一连重复了好几遍，每一次的播放都非常完美，他脸上的笑意难以掩饰。 “你会修收音机？” 升值了，有瑕疵的古董，已经变成了完美的古董。原先的质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当没发生过吧。 张远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有学过，只不过以前在网络上看过相关知识……仔细想一想，就能找到原因了。” 他又将自己思考的整个逻辑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估摸着，这台收音机的前主人，可能在清灰的时候把这些真空管也顺带着拆下来了。然后装上去时装错了顺序，于是便多了这么个毛病。” 小姑夫听到似懂非懂，又感觉蛮有道理的。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侄子想了一阵子，然后动了动手，就真的把它修好了。 想了一阵子……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总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他按捺住想要到朋友面前吹牛逼的心，笑着说道：“就你现在露出的这一手，开个古董修理店，一年赚几十万不成问题！” “哪能呢……其实我根本不懂。” “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重要的不是修东西的水平，而是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 具体原理解释起来很简单，但是真正能够想到的，又有几个呢？ “所以，小晴啊，还是要好好学习。如果连原理都不懂，胡乱修理，是修不好的。” 在一边观望的叶晴晴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又被教育到了头上。 太气人！竟然被他修好了。 别人家的孩子，还真的是难以战胜的一生之敌！ 什么“真空电子管”、“射频线路”，听起来就带来一种很有知识、很有说服力的感觉，让她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 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崇拜感。 想想自己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吧：50%的精力用来渴望“爱情”，例如校草、班草、大明星蔡旭昆的颜值问题；30%的精力用来思考今天穿什么、吃什么，会不会长痘；剩下20%精力被其他事情瓜分，包括小说、电视剧以及……学习。 能学好东西就怪了。 她的脑袋不禁焉了下来。 小姑夫还在一个劲地感谢张远，甚至还要给修理费，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在外边，两三千的修理费至少……” “小姑夫，我哪能收你钱……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啊。”张远尴尬不已。 叶晴晴只是在一边偷笑。 她忽然感觉，有一个聪明的堂哥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在闺蜜面前可以搬出来吹牛。 “表哥”那个“表”字好像也可以去掉，直接说成是自己哥哥就好了，反正一起长大，也没什么嘛。宇航员这个身份，可是非常值钱的…… 联想到闺蜜们羡慕嫉妒恨的神情，叶晴晴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很酷，真的很酷！ …… 从小姑家中走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临别前，小姑还强行给他塞了一个大红包，足足一万联邦币！ 其实张远并不缺钱，钱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不过，既然是亲人的一片心意，他还是收下了。主要还是推脱不掉，将红包塞来塞去的，他还真的拗不过那些长辈。 走在繁华的步行街上，张远正在回忆自己刚才的表现。 “99分……剩下一分怕我自己骄傲！” 一个产生噪音的古董收音机，见都没有见到过的那种，如果放在以前，只会一头雾水吧。 这种浓浓的满足感，好像浓郁的咖啡，令人回味无穷。 毫无疑问，他的推理能力以及思维能力，大幅增强了！ 放在以前，即便他脑海中有这样的知识，却不一定能够推导出相关结论，也没有那种举一反三的能力。 拥有知识，与运用知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难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哈！” 这种神奇的力量让张远欣喜不已。 不仅仅如此，他仿佛重新拥有了如同孩童般的好奇心，对任何事物都有着浓浓的探索欲望。 人类在儿童时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最强，但随着年龄增长，受教育程度增加，好奇心和想象力却不断递减。这是成长付出的代价。 小孩子能对一些无聊的玩具玩上很久，对世界有着无穷的探索欲望。但是长大了，反倒不行了，做一件事会厌倦，会讨厌学习，讨厌用脑子。 也就是说，他重新拥有了赤子之心！ 说白了……就是想要学习，无论是数学也好，物理也好，反正探索这个世界能够带来一种很生气的成就感。 原本看上去非常枯燥的东西，现在变得非常有趣。 “好想回去一直学习啊……我已经是变态科学巨人了吗？” 张远倒是有点好奇，那个奇怪的药剂到底是什么成分，竟然还能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层次以及兴趣爱好。 “地球上……真的有这样的黑科技吗？” “聪明药？” 随手查阅了一下手机，张远吓了一大跳，还真的有！ ？？？ 一些神经兴奋类的西药，包括利他林、莫达非尼等，被称作“聪明药”。许多高考的学生、大学生和企业管理人员服用类似于兴奋剂的药物，来增强临时的记忆力，使思维更灵活。 但这一类的药物属于兴奋剂类型，有一定的成瘾性，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甚至还可能又失眠等副作用。 张远沉下心：“真是见了鬼了……这些药物只是兴奋剂而已，每天都要服用，而且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效果。” “老爹也不可能给我吃有副作用的玩意。” 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呢？ 第十二章 请配合检查 《一种新的社团发现算法》 《机器学习分类回归算法改进》 《全身动作映射机器人研究》 在这个平板电脑中，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篇，还有更多的东西是个人想法，看的张远眼花缭乱。 “……应该严格监控深度神经网络的研究工作，人工智能没有道德，也没有自我意识，算法的不稳定性容易产生无法预计的危机。” “……社会伦理已经开始影响科学的发展，特别是生物科技的发展。人造子宫技术因为克隆人的禁止，迟迟未能突破……旧有的范式不允许破坏伦理的事物出现，唯有一个崭新的文明，才能打破这种桎梏……” 很遗憾，除了这些不怎么道德的思想观点外，绝大多数的知识他都看不懂。 知识层面不够，仿佛空有宝山，却无法挖掘里边的宝藏，让他心烦意乱。 归根结底一句话：数学水平不够，前置知识不足。数学是开启一切的钥匙，没有这把钥匙，便难以解锁相应的知识点。但光依靠本科层次数学，肯定是不够用的。 张远叹了一口气，还是要慢慢来啊，就算变聪明了，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那就爆肝吧，没日没夜地爆肝，爆到天昏地暗，白夜颠倒为止！ …… 就在这一天，好友李振东突然打来电话，将差点淹死在知识海洋中的张远给救了起来。 “张远，亲戚都拜访完了吧？” “什么？”他茫然地说道。 “亲戚都拜访完了吧？问你呢！” 等一下，你是谁？ 我是谁？ 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张远顶着个黑眼圈，重重地摇了摇脑袋，他豁然发现，自己的假期余额……只剩下20天了。 “问你话呢！亲戚都拜访完了吧？”李振东大声质疑道。 张远反应过来，僵硬地开口道：“啊，差不多了。大多数都是远房亲戚，没什么交集……” 其实，后边几天他根本没有出过门。 除了和小姑家来往比较亲密外，其他的亲戚，在父亲去世后就不怎么来往了，倒也非常省事儿。 “你咋回事？生病了？什么脸色啊，一幅纵欲过度的样子。” “没，没有。” “你一天到晚宅在家里干啥呢？不出去玩，也不打游戏，也不发朋友圈，就像失踪了一样。” “修仙……不，学习啊！”过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张远终于从虚空回归人间。 他举了举手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面有一本电子书。 他异常兴奋地说道：“我感觉以往学的不够扎实，所以干脆重修一遍，还学了好多东西。那叫一个爽！” “学——习？”这两个词故意拉长了音，李振东不满地大叫：“你不会在学人类生理构造吧？节制一点，看你那副脸色，不要一天到晚想那些龌龊的东西！” “滚，睁大你的狗眼！” 只见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群论学习辅导》。 张远如同一个痴汉，露出那种迷恋的神情：“……数学是个很好玩的东西，特别是，用不同方法反复计算最后得出答案的那种愉悦，难以用语言描述！” 李振东心中不禁“呸”了一下，暗骂一句装逼侠。好好的假期，竟然在学习，你特么是狗吧？ 不过，回想起张远以前的一举一动，好像有那么一点可能。 只是那么一丁点。 “……怎么不看《邓稼先学术讲义iii——群论》？” “电子书太贵了！308元一本，舍不得。而且三百年以前的书了，除了名气大一点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张远非常遗憾地说道：“对了，你找我啥事儿？” “我妈想请你吃饭，今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家玩吧。” “呃……”张远不太想去，还想继续爆肝，那种学习的快感让他不可自拔。 但此时此刻，一种突然袭来的疲惫入侵脑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行吧。” 李振东家在隔壁的东海市，相差四百多公里。好在现代的交通发达，来往很方便。 受到邀请后，张远恋恋不舍地放下电子书，站起身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颓废！ 真的很颓废。 一连刷了10天的书，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看书看书看书，整个人仿佛生锈了一样。大大的黑眼圈，面色蜡黄不说，全身上下腰酸背疼腿抽筋。 “我总算知道仿生学神教是怎么崛起的了……人类本身的体制实在是太差劲了。” 张远费劲地走出房门。 外边还是这么炎热。 “滴，身份编号330841244……张远，请配合检查！” 走出小区的时候，他还被一个安保机器人给拦住了。 机器人强行拔了几根头发，又抽了一滴血，检查之后，才堪堪放行。 “检查无误，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行愉快。” “真衰啊！可能是我的脸色太差，触发了什么机制吧？我怎么可能吸?毒呢？”张远摇了摇头，倒不怎么反感。 这些机器人是专门针对嗑药人群的，如果有人磕了违禁药又被机器人检查出来，就会被强制送到戒毒所。 得益于这种强监管，夏国的嗑药率一直很低。倒是北美那边，因为违禁药物泛滥，已经可以改名为大·麻国了。 时间还早，按摩一会吧。 他走进一家自助按摩店，刷了钱之后，按摩机器开始为他自动按摩。 柔软的音乐响起，全身上下的经络都好像疏通了一样。 “真是惬意啊……地球上的生活，真美好。” 因为过于疲惫，张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机器已经停止工作，隔壁床上还躺了个时髦大妈，也眯着眼睛在享受。看他的穿着，好像是小区居委会“鼓励生育委员会”的宣传大妈。 “小帅哥，附近人吗？没怎么看到过你啊！”大妈习惯性打招呼道。 “我住在2236-9。” “哦，我记起来了，是张启明的儿子，小时候还来我们家玩过呢！你是宇航员吧？你要离开地球吗？”大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 “嗯，对啊。” “这些财产，怎么办？还有，没有人传宗接代了？”大妈八卦心理发作，家里长家里短的。 传宗接代？张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我又没有死，还把种子播撒到了外星球，已经足够光宗耀祖了吧？ 不过，这句话他只是在心中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口。 “我在飞船里也能传宗接代，至于财产，捐了呗。” “捐……捐了？” “嗯，反正也没啥用。” “……你可真大方。” “其实也不是大方，想开了就好了。” “……” 在大妈有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张远一轱辘从按摩床上爬了起来，笑了笑，离开自助按摩店。 人与人之间是很难相互理解的。 特别是，没有亲眼见证过太空的人，更难理解这种想法。 其实也没有必要强求全世界理解自己，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也就足够了。 第十三章 我会告诉你妈妈的！ 张远拿出手机，点开自助打车软件，语音输入自己的目的地。 “目的地，东海市，里程约412公里。” “正在搜索拼车对象，请稍后……” 一个雷达样的图案正在旋转。 这一辆城市间公交车10人拼车，每个人的费用不60元，很合算。 它很快行驶上城市间高空轨道，时速高达每小时四百公里。这个速度已经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驾驭的了，所以必须通过无人驾驶的手段，严格保持车距。 曾经有傻逼，想要在自己对象面前，炫耀自己的驾车能力，在非紧急状态下切换成了手动驾驶，结果……当然是灰灰了。车子以每小时四百公里的速度，撞到了高轨栏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器官是完好的。 倒是碳纳米管制成的栏杆，在车祸中毫发无损，高空轨道的安全性因此声名远扬。 一个小时后，下了公交车，张远又乘坐地铁，达目的地。 “你可真准时，一分钟都不早来啊！”李振东打开房门。 “在按摩店里睡了一觉，所以晚了点……” “啧啧，那里可是艳遇发生的好地方啊！”李振东一脸牲畜的表情。这伙在航天城呆的久了，全身上下就像干柴一样，仿佛一接触到异性，就能够摩擦发热，燃烧出熊熊火焰。 张远没好气地说道：“拜托，都是些大妈，哪里来的艳遇啊？品味要不要这么糟糕……你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和我聊这些……” “张远！”李振东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好像在酝酿什么。 “干嘛？”张远后背一凉。 李振东一脸兴奋，拿着手机挥舞着，“我这几天聊到了一个姑娘，说不定可以发生一点故事……照片你看看，还是很不错的。” “是吗？” 拿过手机一看，头像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嘟着嘴巴，白白嫩嫩的。 聊天记录： 【女：你工资很高吧？】 【李振东：不算高，钱对我们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主要还是得过的开心……】 【飞船照片】 【李振东整个身体悬浮照片】 【女：太空也太好玩了吧！我做梦都想上一次太空，可惜旅游费用太贵了。】 【李振东：冒着生命危险干这活，怎么能说好玩呢？没有重力的环境，喝口水都能噎死，还真的有这样的案例！】 【女：你爸爸也是太空城的工作者吗？】 【李振东：当然，不过我从来不靠我爹，是我自己考上去的。】 【……（省略撩?妹的一万字）】 【李振东：你看，我都要上飞船了，能不能陪我看一场电影。我长这么大了，还没有约会过。】 【女：啊哈~真的假的？你没有女朋友？】 女的磨磨唧唧，还没有正式回复，不过，看样子似乎心动了。 李振东眉飞色舞地炫耀着：“知道哥们的厉害了吧。要不要教一教你怎么泡妞，这是第一招，装纯，有的女人就好这一口！他们就喜欢处男！” 张远听得眉头直皱。 “还有第二招，欲擒故纵。” “第三招，猴子偷桃！” “什么……偷桃？！” 李振东的口吻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响亮，“哦，是偷心……想一想吧，就算你已经走了，离开地球了，那些少女依旧记挂着你。在她们心灵的最深处，给你留了一个角落，那里埋藏着和你度过的美好时光。” “一年，十年，一百年，在她们死去的那一刻，最后吐出的遗言却是你的名字……而你却在时空的另一处。” “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义吗？” 不知道为何，张远心中波澜不惊，甚至觉得有点想吐…… 张远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哥们，什么都好，高智商、天才，随随便便能够取得好成绩的学神级人物。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非常闷骚，而且爱吹牛逼。 张远忽然咧嘴：“渣男！” “我会告诉你妈妈的！” 空气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张远原模原样重复了一遍：“……一年，十年，一百年，在她们死去的那一刻，最后吐出的遗言是你名字？” “李振东！李振东！啊，我要死了。” “是这样叫吧？爽不爽？爽不爽？” 再次沉默。 从某一程度，张远也算人才了。 李振东也叹了一口气，盯着天花板：“我现在只想打死你，活生生打死，真的！” …… 餐桌上的李振东，就是一个乖儿子，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是默默吃饭。 李妈妈很和蔼，不停地让张远多吃一点，说是“上了太空就吃不到原生态的肉了”、“这个大鸡腿是真正的土鸡肉”，和小姑的话一模一样。 这话倒也是事实，飞船空间有限，生态环境不怎么样，种点植物倒是没问题，但不可能去奢侈地培养猪、牛、羊、鸡、鸭、鱼。所以太空城中吃的都是合成肉，也即培养皿中的动物细胞组织。 李振东的父亲李成，和张远父亲是太空城的同事。 他正不停地聊着以往设计“地球时代号”时的一些故事。 “……你老爸张启明真是个天才啊，我们想不出的问题，他一拍脑袋，笔头一转，就想出来了，简直跟磕了药一样！” “嗑药？”张远不由得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飞船的控制程序有一大半是他构建的，至今只检查出212个小bug，这一点真的太难太难……” “可惜，走的太早了，可惜……”李成心情复杂，甚至还喝了点酒。 “212个还算少吗？” “你们不懂的，飞船的控制工程，一环接着一环，一层叠着一层，系统越复杂，风险越大。而地球时代号，拥有安全监控系统、能源系统、生态系统、物质循环系统、通讯系统等十几个子系统，还有少量工业工厂，控制工程的复杂性远超你们的想象！” “软件和硬件是相辅相成的，软件的难度不必硬件低！” 两个年轻人都接不上什么话。 过了一阵子，张远问道：“飞船不能再快了吗？” 李成摇了摇头：“千分之七的光速，真的已经很快了。除非用大当量核弹推动才能更快，预计能够达到3%的光速，但我们的材料，远远承担不了核弹的爆破力……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内，不可能出现抗核弹的材料。” 李振东也跟着问道：“爸，我们走之后，会建造下一艘殖民舰吗？” “不会了，近几年，甚至近几十年应该不会了……整个地球经济圈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个工程太劳民伤财了，即使有各国政府以及深空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也需要休养生息好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元气。” “关于特殊航空税，民间反对意见很强烈，几个国家也闹得很厉害啊，估计要取消了……” 张远疑惑道：“难道我们是单独的一批深空殖民者？” “也不一定，至于今后的事情，谁知道？” “基本的深空远航技术已经成熟，重新建造第二艘大型殖民舰，不会像第一艘那样成本高昂，或许，等政府有了闲钱，还是有可能发射第二艘的。” “不过，在新的技术出现前，航行速度想要大幅提高，很困难。你也不要指望后边的飞船能够追上你们。” 张远啃着鸡腿，稍稍停顿了一下子，他解读出了一个关键性信息：肥的流油的深空基金会，好像没钱了。 第十四章 只要能够学习就成 “地球时代号”的建设，每年得消耗全人类gdp的2.07%，这么多年下来，总造价已经高达159万亿联邦币！ 这是一个极度巨大的数字，时间久了，普通老百姓当然不愿意。 要知道……地球上的许多人还在吃土呢！ 李成又叹了一口气：“深空基金会还得准备至少万亿级别资金，为‘地球时代’号铺设一条光路。” “在未来20年里，木星工业基地至少要采集大量的核燃料，其聚变能用于发射远程激光……” 张远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地球时代号，采用光帆以及核聚变推动的双重推动模式。 光帆，指得是光压推动。当光子撞击到光滑的平面上时，可以像从墙上反弹回来的乒乓球一样改变运动方向，并给撞击物体以相应的作用力，以此推进飞船。 不过，太阳光的光压实在太小，不足以快速推动千万吨级别的巨型飞船。唯有来自月球以及木星基地的大型人造光源，才能产生足够的压力去推动它。 想一想吧，木星上的核燃料，虽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依旧要人力成本。 再加上这一条光路需要连续发射20年，激光发射装置足足得数十万个，还要源源不断的更换，这又是一笔浩大的资金。 难以想象，在当初，“核聚变之父”齐远山教授，是如何说服那些精明的商人以及老谋深算的政客的。 深空殖民，这个超大规模工程，完全没有任何利益。 甚至数百年，数千年，都不可能产生任何利益。 这一点，很奇怪。 聊了一会儿后，李成也觉得和小辈谈论这些东西有点无趣：“有没有足够的资金预算，是上方大佬应该考虑的问题，也不用你们多管。做好自己的也就足够了。” 他摇了摇头，好像想到了什么，直接停止了吃饭。他从餐桌上站起来，走进自己的书房，自顾自地思考什么问题去了。 张远虽然很好奇这方面的八卦，但看到这一幕，也只能作罢。 吃完饭后，张远私底下吐槽道：“你爸和我爸真像啊，就是工作狂。突然间产生了什么灵感，然后自嗨起来，忙着记录。这时候千万不能打扰他，否则就是一顿生气，或者莫名其妙的话。” “说的是！” 李振东非常赞同：“记得我小时候问我爸爸，为什么1+1=2，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竟然跟我说皮亚诺公理，那时候我还在上幼儿园啊。我简直怀疑他有没有常识！” “你妹妹有没有被这样教育过？” “有。” 李振东夸张地说道：“有一次，我妹妹问他，矩形面积为什么是长乘宽，他直接说起了一些欧式空间、内积之类不知所云的东西。幸好，我老妈是个正常人，否则非得被他搞脑残不可。” 张远也哈哈笑了起来，跟着回忆起自己老爹的诡异作风。 那时候，他正在沙发上玩魔方，老爹突然间心血来潮，义正言辞地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讲起了群论。 是的，群论，伽瓦罗花了一晚上时间写出来的论文。 “也就只是五百年前的数学嘛，很简单的。你学会了这个，小朋友会对你刮目相看！” 张远开心坏了：“我要学，要学！” “……所有操作构成的群，被称为魔方群。很显然，魔方群是一个非阿贝尔群……如果能将其分解成较为简单的子群的乘积，然后构造每个子群的生成元，就可以证明其可解性。已经证明：所有的魔方都能在20步以内还原。” 在这个过程中，张启明眉飞色舞，充分享受到了作为老师的快感。 但最终，他发现了自己的儿子，似乎呆呆地看着自己，听不懂。 听不懂？ 张启明嘴里飚出一句粗话：“真是个……蠢材啊！” 不知道是在说儿子，还是在说自己。 张远叹了一口气，这些往事，回忆起来没有当时那种抵触情绪，反倒挺怀念的。 距离父亲的去世，也已经有3年了吧？ 时间过的真快，一睁眼，一闭眼，3年就过去了，逝者已矣，留下的只有怀念。 看到张远心情不太好，李振东打开电视机，调到少儿频道，上边正在播放一则动画片——《狼出没之熊熊变绵羊》。 “别看我是一只熊……” 很幼稚的动画片，不过旁边这位小女孩看的很开心。 张远又问道：“你走了，你爸妈不心疼吗？” “不心疼，不是还有个妹妹吗？”他指了指边上一位十多岁的小女孩，没心没肺地说道，“以后再生几个也行。反正现在科技发达，随便生，养得起。” 他继续说道：“你想想，如果我不上飞船，留在月球工作。每年春节回家一次，每次三天，每天陪伴他们两个小时……总归60年算，陪伴的时间也就360个小时……” “现在，我每天都待在家里吃吃喝喝，每天陪伴他们七八个小时，一个月加起来两百多个小时，整个假期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陪伴掉了，还有什么遗憾的？” 张远挠了挠头，这什么狗屁逻辑？ 不过，听起来又好像有点道理…… 李妈妈微笑着，给他们切了一点水果，似乎已经习惯了李振东的神经质言论，“张远，你今天就不要回去啦，住我们家吧，反正还有空房间。” “嗯。” 张远点了点头，心中一叹。 李振东的情况和自己很像，但不同的是，他的父母健在，家庭美满。 而他张远是试管婴儿的产物，精子是父亲提供的，卵子来源于人类基因库中的某不知名女性捐献者。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血缘母亲到底是谁，也没有必要去知道…… 但是，谁不喜欢有个善良和蔼的妈妈呢？ 在大学的时候，两人的成绩也差不多。然而李振东是学神，玩玩闹闹，考试照样90多分；而张远只是学霸，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好成绩。 这其实是智力上的差距…… 不过没关系！ 就这么想着，张远拿出手机，开始刷“超级大脑”app。看到那些数学符号时，一种奇怪的幸福感从脑海中升起。 没必要羡慕别人，学习让我快乐，学习使我成长！ 只要能够学习，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第十五章 放开你的爪子！ 李振东看了张远一眼，看他对着手机露出了蜜汁微笑，心中一愣。 很好，找对象了。 一颗八卦心熊熊燃烧。 偷偷瞥了一眼，不对，竟然在做超级大脑？ 李振东不得不捏住鼻子，没好气道：“这么努力的啊？” “无聊，做题目消遣一下。你看这个积分，解法多优美啊，真正能够算出解析解的积分算式是很少的。” 消遣一下…… 消遣…… 消…… 李振东额头上青筋乱跳，呼吸急促。联想到大学时期，张远就是这幅勤奋的狗样，害的他没少被爸妈批评。 “看看他，再看看你！”父亲的评判仿佛在耳边响起。 李振东心中不禁烦躁起来，这货大学毕业以后，不仅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解题目已经变成了高级消遣，这么牛逼的么？！ “等一下，我妹妹那里有个游戏玩不出，益智游戏，你反正无聊就试试看。” 游戏？ “拿来瞧瞧吧。” 看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张远来了点兴趣，小孩子的玩意能有啥难度？ 小姑娘拿着一个学习机递了过来，上边有着一个名叫“关灯游戏”的小程序。 题目是这样的：面板上亮着4*4的电灯方阵，每操作一盏电灯，连它自己带着周围上、下、左、右的电灯全都改变状态（亮变暗，暗变亮。） 如果通过一系列操作，让这些电灯全部熄灭，就算游戏过关。 “这个很简单嘛。” 张远随便点了几下，灯全部熄灭，过关了。 屏幕上又跳转出另外一幅图像，又变成了5*5的电灯矩阵，而且中间有几盏电灯已经灭掉了。 “难度有所增加。” 张远略微思索了一番，点了几下，又过关了，这次用的时间，比上一次更多一些。 很显然，随着电灯方阵的增加，游戏会越来越难。 “我的想法是……” 小姑娘眼睛扑闪扑闪，怯生生地说道：“如果有很大一个电灯队列，而且电灯的初始状态是任意的。那么，是否有一种数学算法，去求解这个问题，而不是随意地乱点乱凑……” 张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你妹妹很有数学思维嘛，这个通用算法，唔，我想想……” “当然了，她有我一大半智商呢！” “哥哥~我比你聪明~” “你哪里比我聪明了？” 李振东嘴上笑嘻嘻，心中也笑嘻嘻。 这个题目很难。 为什么很难？ 因为他李振东想了一阵子，没有做出来。 所以，爱做题目的张兄弟，你慢慢想，想到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让好基友在亲妹妹面前丢人，他快活地很！解气的很呐！ “我先洗澡。你慢慢做噢。” 小姑娘满脸期待地看着张远，反正这种题目，她肯定做不出来的。 不过作为出题人，心中也异常得意。 张远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他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你先别洗澡，已经解开了。” 什么？ 解开了？ 李振东眼睛快要瞪出来，跑出卫生间，又灰溜溜地穿回内衣。 张远侃侃而谈：“按照题目：按一次开关，连同它本身以及上下左右的电灯全部改变状态。所以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对于某一盏电灯而言，按奇数次开关的效果，和按一次开关的效果相同；按偶数次开关的效果等价于没按，也就是0。” 有点意思。 “所以，如果题目有解，每一盏电灯顶多只操作一次，要么不操作。” “首先讨论n*n的矩阵，这其实是一个二元群，而且同构于一个满秩的矩阵，既然矩阵满秩，必有唯一解……” 刚刚听了这么几句，李振东脑袋快要炸裂，灵感如同泉水般涌动！ 等一下。 好像，就是这样…… 很简单的题目嘛。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不甘心地大喊道：“你怎么能用群论？初中生怎么听得懂群论？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妹妹！” 连李振东妈妈都钻出来看了，发现他们并没有在干嘛，又摇了摇头，回到厨房。 “那行吧。初中生学过多元一次方程组了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二元一次方程组，确实是初中内容，消元法就、代入法就能求解。 三元一次，四元一次也是可以接受的。 张远继续道：“假设aij为调整第i列第j盏灯的次数，很显然，按照我刚刚所说的，aij不是1，就是0。” “我们就拿最简单的2*2的矩阵举例，设一开始的关灯状态为0，开灯为1。” “我们假设矩阵初始状态是这样： 【1-0】 【0-0】” “那么可以写出四个方程： a11⊕a12⊕a21=1 a11⊕a12⊕a22=0 a11⊕a21⊕a22=0 a12⊕a21⊕a22=0” “求解可得a21=a11=a12=1，a22=0。所以只要依次操作a21、a11、a12这三盏灯就可以了，顺序无所谓。” “……所有n*n矩阵问题都可以这样计算，而且必然有解。但n*m问题却不一定有解，原因是这样的……” 李振东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妹妹的目光一点点仰慕起来，甚至冒出了小星星！ 虽然他明明知道妹妹大概率听不懂…… 可是，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天真单纯，眼中只有学习，她们对学霸没有任何抵抗力！ 完了，妹妹对哥哥的仰慕，被别人抢走了啊！ 只听到妹妹又问：“这个加号为什么要加一个圈？” “因为是二元域运算，1⊕1=0，1⊕0=1，0⊕0=0，在计算机领域称作异或运算……如果用普通的加号，会算出负数。” “张哥哥你懂的真多啊！” “所以要努力一点，否则像你哥哥那样，有天赋却没有兑现，聪明也没有用……” 牲畜，还要损我！ go-die！ “张哥哥，帮我做一下奥数题目吧，又好多题目我不会。我哥哥又不帮我。” “行……吧。” 我妹妹还未成年！ 放开你的爪子！ “咳咳！”李振东重重地咳嗽了一下，警告道：“我去洗澡，你别乱来啊，我爸妈还在家呢。” 啥？ 张远挠了挠头。 小姑娘不由得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她都已经上初中了，也懂许多事情了，就算谈恋爱也不会遭到家里人反对。 她感觉自己亲哥真是脑子有点问题，还是这个张远哥哥正常一点…… 第十六章 没有外星人攻打地球 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年轻人正在疯狂刷题。 李振东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每次被张远超越的时候，他都不得不重新努力，来超越对方。 努力，对他而言，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特别是，这家伙一边做着初中奥数题目，一边乐滋滋的傻笑，这算什么啊？ 做初中奥数题目还能做得快活似神仙，这是人吗？ 抓了一把头发，李振东心中烦躁，书上的各种文字就像一个个跳蚤，东跳一下，西跳一下，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静不下心，不看了。 又瞥了一眼张远的题目：“求证：2开n次方都是无理数。（n为大于等于2的正整数。）” “证明：假设2开n次方是有理数，计做p/q，p、q互为质数。” “那么2=(p^n)/(q^n)，即2(q^n)=(p^n)” “移项得p^n=q^n+ q^n。” “由费马大定律可得：该方程没有正整数解。故假设错误，2开n次方都是无理数。” 李振东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你不可以这样教我妹妹，真的不能！而且你在帮她做奥数题啊，这怎么行？” 张远愣了愣，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变成免费做作业的打手。 不过没关系，整个证明思路……如果一模一样抄上去，老师肯定会笑疯吧。 “算了，我也不做了。消遣到这里也足够了。”张远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蛮快活的。 李振东终于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放下手中的书籍，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拿起望远镜，走出阳台，看向深空的一个方向。 格利泽581，一颗位于天秤座β星以北约2度的红矮星，他们的目的地。 它的质量为0.31个太阳质量，半径为0.38个太阳半径，表面温度约3，480k（3206.85c）。 +10.56的视星，意味着普通的天文望远镜没有办法看到那里，可李振东依旧在孜孜不倦地搜索着。 那可是未来的母星啊！ 李振东突发奇想：“你说，为什么会有深空计划？难道是人类高层已经得知外星人会来攻打地球？” “不可能！” 张远淡淡地回应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绝对是集合全球之力大规模建造飞船。而且轮得到我们这些人逃跑？你应该看过各种科幻电影吧，末世来临，诺亚方舟的船票要多少钱？即便我们是科学家的儿子，也不见得有那么重要吧？” “电影虽然不是真实，但也是真实的部分写照。现在没有一个国家领导急着跑路，人类什么时候这么高尚了？” 沉默了一阵子。 50万的志愿者，并非地球文明中最最优秀的人，一切全都靠个人志愿。有梦想的科学巨人倒是有几个，但真正的政治大腕不可能放弃地球上的一切，去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 李振东笑了笑：“也是，所以没有外星人攻打地球。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张远指了指天空的两个方向，皱着眉头道：“可能是那个，也可能是这个……或者两个原因都有，或者还有更重要的，不被我们知道的原因……” 张远手指的那个方向，有一颗恒星，kic-8462852，俗称塔比星。 另一方向的一颗，是船底座η星。 抬头看向天空。 月明星稀，大城市里的灯光遮蔽了头顶璀璨的星空，想要发现这些星星，变得更加吃力。 历史上的1977年，北美大停电。 在那个灯光消逝的夜晚，无垠的苍穹露出了原本的原始样貌。 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发生了，那天夜里，警察局竟然接到了许多起报警电话，说是“有外星人攻打地球！” 原因无非是……这群都市人从未见到真正的银河，他们被来着亘古的洪荒之力吓得不知所措了。 是啊，地球母亲实在是太温暖，太温柔，温柔到那个时代的人类，迟迟舍不得离开襁褓，已经逐渐忘记外边广阔的世界。 可是…… 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人类。 宇宙并不会因为人类的掩耳盗铃而直接消失不见。 第一个挑战，来源于“船底座η星”，也称海山二，一颗极超巨星，它拥有一百倍以上的太阳质量。科学家估计，这颗恒星可能在百万年以内爆发，形成一次极超新星！ 注意，是极超新星，比寻常超新星还多了一个“极”字。 如果说船底座η星，距离太阳系足足7500光年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那么另外一个消息简直就是致命的了…… 经过研究，它的自转轴很可能已经对准太阳系，无异于一颗时刻准备发射的恒星大炮！ 在船底座η星爆炸的时候，强横的伽马射线爆将扫射整个太阳系。 “很遗憾，北半球看不到这颗明亮恒星。” 当然了，这个灾难，有可能很大，又有可能很小，首先它爆发的时间节点实在是太模糊了，可能是百万年以后，也可能是明天，甚至一百年前已经爆发。 更何况，科学家们至今还在为船底座η星的自转轴偏转度以及灾难预防方面争论不休…… 人类对这种天体的认知并不多，很难精准预知其给人类文明带来的灾害。 伽马射线爆经过长途奔波后，可能摧毁整个生态圈，又可能没有太大的影响。反正搞不清楚。 第二个挑战，来源于kic 8462852，塔比星。 21世纪，人类就已经发现这颗奇怪的恒星，它的周期性的光变曾经引发天文学家广泛的注意力。 当时，有很多科学家猜测是星云或者是其他的大型天体遮盖了这颗恒星，才引发它的光变。 可是！ 长达数百年的观测，只证明了一件事：它的遮光度正以每十年千分之零点六四的速度递增。 也就是说，如果十年前的最大遮光数据是22.112%的遮光度，那么，现在便是22.176%，毫无例外。 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颗恒星附近，存在着一个人工建筑，而且正在匀速建设当中。 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戴森球，它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人类的意志，产生任何改变。 这个事实，引发了文明高层的巨大恐慌。 1400光年的距离，对人类而言太过遥远，却远远不足以磨平这种恐慌。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戴森球”意味着什么。 人类文明，与能够建造戴森球的文明相比较，简直就是一只草履虫！ 在当时，“核聚变之父”齐远山教授，在日记中兴奋地写道：“再没有外星人的话，人类就要被自己的怠惰毁灭了！” “……就和旧时代一样，即将出现的娱乐风潮，无毒害神经药品势必毁灭人类的大部分进取精神。戴森球被证明为真，人类也许能从糜烂的消费主义和资本主义中重新振作，类似于美苏冷战的效果！” “不得不说，人类有个好邻居，也许还有希望，幸甚……至哉！” 第十七章 告别曾经，告别过去 张远感慨道：“可是我觉得，深空殖民的理由依旧不充分。戴森球，听起来确实很恐怖。但是，它反倒直接证明了宇宙中存在真正强大的外星文明。文明是可以暴露的。” “也证明了宇宙不是黑森林，可以相互沟通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在21世纪，还未证明它是戴森球的时候，当时的科学家已经兴致勃勃地对着那个方向发送了电磁波信号。反正，科学家们经常做这种事。 这一串信号，代表着人类的“亲切问候”以及“向往和平”的景愿。 这种事情虽然很可笑，说是什么“向往和平”，即便人类在22世纪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世界上总是有着很多乐观主义者，认为外星人是可以友好沟通的。如果真正沟通成功，人类文明将会迎来一场质变！ “哪有你那么乐观，强大的文明可以暴露，弱小的呢？地球总会被他们玩死，人凭什么帮助猴子？” 李振东笑道，这种狗屁事情发生的太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到现在，还有人在向kic 8462852方向发射电磁波，期待“外星人上帝”能够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偷偷发射电磁波，政府根本没办法，也没有能力阻止。 张远也跟着调侃道：“说不定？南美那边的人会吃掉猴子；但我们这边的人确实会帮助猴子啊，看到生病的猴子，还会救助它们，还给它们食物。猴子甚至还大胆地抢东西，你伤害它们还要被罚款……”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外星人就会来到地球投放食物了。” “嗯，那可真是美滋滋……到时候你不要说真香。” 幸亏电磁波的传递速度只是光速，得花费1200多年的时间才能传递到kic 8462852。 再加上，电磁波这玩意在宇宙空间中的衰减很严重，外加宇宙辐射干扰，到达1200光年外的地方早就成了一串乱码。 所以也没有必要担心太多，普通的民用设备，是不可能将信号发射那么远的。 地球究竟有没有暴露，谁也不知道。 或许，人家早在几万年前就观测到了原始人，根本不在意这群土著猴子。 仰望了一下星空，张远感觉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忽然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握了握拳头：“所以，要学习！”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从猴子进化成人类。” “fighting，加油！努力！” “……” 李振东欲哭无泪，这才休息了几分钟啊，这货又双叒叕想学习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但很快，张远自顾自否决了这个想法，“算了，太晚了，效率不高，还是先休息吧。挤出来的时间总是会睡回去，还不如作息规律一点。” 李振东心中一松。 “明天我就去西沙航空城报道。” 李振东又紧张：“为啥？你这个假期是强制的，不允许提前结束！” “在家里无事可做啊……书被我看完了。” 张远摇了摇头，解释道：“自己购买电子书实在太贵了，那里的大学可以免费看书。再加上有很多文献可以免费查阅，还有一些教授专家可以求助，一个人闭门造车可不是好事。” 这个时代很重视知识产权，看盗版是违法行为，如果被抓到了会被巨额罚款。 专业性的书籍以及论文价格更高。按照张远目前看书以及阅读文献的速度，每天都得消耗数百上千元。 “所以我的计划是：一天看两本书，加五篇文献，连看20天。几万块也是钱啊……还不如省点钱捐给深空基金会呢。” 李振东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差点晕倒在地上。 一天看两本书…… 两本书…… 两…… 你是狗吧，书是肉骨头？ 他感觉自己整个都不好了，胡言乱语道：“你真是狗……大户啊！” “就这样吧，睡了睡了。” 看着张远步入自己的房间，李振东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联想到自己假期忙着泡妞，玩游戏，戏耍笨妹妹，别人却在看书、努力、用功，心中莫名产生一种负罪感。 然后，他拿起那一本看了一半的《复半单李代数》，重新看了起来。 好气啊。 ……被逼的，没办法。 …… 第二天清晨，张远早早地起床，告别李振东的父母，重新回到自己的城市。 忍着肉痛，购买了一系列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后，他又将父亲遗留下来的各种资料，拷贝到10个机械硬盘当中。 3000年的星际旅程，没有什么是可靠的，电子产品尤其不可靠。说不定哪一天，这个平板电脑就没法用了，只有分散风险，才能让这些资料长久保持。 即便三千年以后，这些东西早就不值钱了，张远还是希望将它们能够保留下来。 来回检查了好几遍：“应该就只有这些了。” 深空规划局允许每一位宇航员携带20千克的个人物资。行李箱里边存放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几个父亲留给自己的纪念品，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包括最新款的光子芯片、存储设备等等，应该没有太大的遗漏。 “哎，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张远看着这个居住了十多年的家，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熟悉。 在这里欢笑过，流泪过，被父亲嘲讽过，也独自在房间中郁闷过……发生过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 它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躲在这里就有一种港湾般的温暖。 可惜，自己终将要离开它了。 一去不回，没有后悔的可能。 打扫好卫生，将每一个地方都擦得一尘不染，该丢的垃圾也全都丢掉。 “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心中那种深深的眷恋，反倒越来越浓郁。 回过头，鞠了一躬。 “再见。” “再见！” 告别曾经，告别过去，一滴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张远用袖子擦了擦，走向电梯。 男人总归要走向远方，擦干泪，不要去多想什么。 拖着行李箱来到小区门口，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公园，因为天气太过炎热，倒也没什么人在里边。 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在这里玩耍。 有一天，他突然在地上摔了个跟斗。 然后灵光一闪，对着墙角哭了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老爹问他到底在干嘛，张远说：“我知道自己终将是要死的，所以就哭了。就算现在不会死……在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是会死，所以很难受。” 一个小孩子，突然领悟了“死”的概念，一时半会没有转过弯，心中很不舒服，只能不停地哭。 这种情况显得很滑稽，又很真实。 死亡，多么不美好的一件事，却是每个人的终点。 “原来是这样啊……”老爹酷酷地说道：“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知道活着的意义？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害怕？” “活着，为了吃饭啊！”张远一把鼻涕一把泪。 “哈哈哈，有道理！”老爹只是在那里大笑，却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聪明如老爹，也解答不了这样的终极问题吧。 第十八章 西沙航空城 张远马不停蹄地来到火车站。 手机上显示出一条信息：“【大华运输】尊敬的旅客张远，您的车票已于10:03支付成功。2264年7月14日车次g888二等座，东华（10:30）-西沙（11:45），票号781234……” 时间差不多了，张远登上列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一阵柔和电子音在车厢中响起：“本次列车开往西沙，时长一小时十五分钟……” 灰黑色的跨海大桥，如同一条长龙横卧在海上。现代的碳纳米管材料，连3.6万公里的太空电梯都能搞定，更何况地面上小小的跨海大桥了。 这些大桥可以轻易抗住16级的台风。 传统的交通工具，飞机，反倒要被淘汰了。燃料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可以用氢燃料代替传统的化石燃料，但飞机的运载量以及经营成本，不可能和磁悬浮列车比。 再加上磁悬浮列车的速度已经接近飞机，票价便宜，又很舒适，没有气压带来的耳鸣问题，所以飞机便慢慢失去竞争力，处于淘汰的边缘。 一个小时后，蔚蓝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是聚变核电站。 海上的聚变核电站足足有三百米的高度，因为散热量巨大的缘故，周边的白雾全都是蒸腾出来的水蒸气。这些蒸馏水会被收集起来，供给城市使用。 西沙航空城，位于夏国最南方的海域，在几百年前，还和周边的小国家有着领土纠纷。各种扣留渔船，擦枪走火的事故时常发生。 不过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伴随着夏国崛起之后，这些狗屁纠纷全都成为浮云。 “可控核聚变真是好东西啊。3分钱一度电，用来工业生产能降低多少成本？其他国家还玩个蛋？” 核聚变电站这玩意有个不怎么美妙的特点：核电机组越庞大，运行起来越稳定，发电成本越低。再加上人类的技术水准所限，没有办法将核聚变装置小型化，故而每一座核聚变电站，都如同一座小山峰。 核聚变以及太空经济，让夏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国家，赚的盆满钵满，故而漏一点汤给周边小弟喝也未尝不可。领土纠纷早就没有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利益才是国与国之间最紧密的纽带。 列车急速地掠过核电站。 “快看，快看！是太空电梯！” “哪里哪里？” “就是那一根……头发丝一样细的。” 眯着眼睛，能隐约看见一根细长的柱子高耸云海，就好像风筝线一样。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有一种明晃晃的不真实感。 高。 太高了…… 许多第一次见到太空电梯的人，情不自禁地趴在玻璃窗上拍起了照片。 传说中的“巴比伦塔”，历史上的奇迹，在这个星球，总共有17座。未来30年里，预计增加到30座以上。 西沙航空城，拥有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太空电梯“腾云”。其地理位置距离赤道大概300公里。让太空电梯保持一个微小的斜率，能够最大程度地利用地球的自转力量，从而使电梯拥有更大的运载能力。 将近一百年的发展，西沙已经是一座国际化的大城市了。 “不会塌下来吗？” “怎么可能？原理不一样的，太空电梯靠的主要是拉力，而不是压力。绳子的拉力你懂不懂？” “恐怖·分子会不会打这座塔？”有好事者大开脑洞，胡思乱想。 “……据说，攻击太空电梯，等同于发动核战，会受到对等报复。西沙城安保比较严格，附近有军队驻扎，不允许飞机经过……” “哥，你已经在西沙城了？我刚刚看到你的朋友圈动态~~~” 就在这个时候，小姑的女儿叶晴晴打电话过来，“你要上太空了吗？好想去一次太空旅游呢，可是爸妈要我勤工俭学去赚钱，3万块钱一次的旅游，我赚到猴年马月哦……” 她简直快要羡慕死了。 “太空旅游啊，其实一点都不美妙，我说真的。”张远笑着说道，“先慢慢勤工俭学吧，不满18周岁，你根本办不下旅游签证的。” 办签证是一回事，获得旅游名额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空电梯每天的运货量有限，所以旅游名额并不多。花费金钱不说，指不定还得托关系。人情世故这玩意，在哪个时代，都不会被彻底淘汰。 就这么交谈中，列车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尊敬的旅客，终点站-西沙已经到站了，请携带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 列车到站，游客们兴奋地看着不远处的太空电梯，无论在哪个角落，只要一抬头，总是能看见那一根粗壮的天柱。 这种来源于科技以及工业的伟力，能够完全激发起夏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全球几乎所有的太空电梯，都有夏国人的科技以及股份在里边。 接触的多了，张远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自顾自租了一辆无人汽艇。 “哗！” 汽艇在西沙城中快速航行，飞溅出来的水花溅了一身。 西沙城全年如夏，但7月份的温度反倒还不到30度，反正比东华市舒服得多。 这个城市基本都是人工岛屿，岛屿与岛屿之间有桥梁相连接，下边有大量的水路，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热带鱼。 曾经有领导一拍脑袋，想要把这些的水路给填了，换成陆路以提高交通效率，结果遭受广大人民群众的一致反对，原因是……他们觉得汽艇更加好玩，能够吸引旅游业。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还真的对了一次。无所不能的空中轨道解决了交通问题，水上交通还真的促进了旅游业。 “滴……本次服务费用：16元。” 张远走下汽艇，来到目的地。 “我是地球时代号的宇航员，现在可以报到吗？” 深空规划局的服务人员刷了他的身份证，微微笑了笑，说道：“张远先生，您的假期还有19天，来的太早了。还没有轮到您的升空批次。” “不是……我只想问问，有没有可以住的地方？” 服务人员笑着说道：“很抱歉，如果您提早3天到，我们会帮您安排一下住宿。但是现在，好像没有这样的安排。” “您或许可以去求助一下隔壁的大学，看看有没有空着的大学宿舍。我会帮您开一份宇航员证明。” 张远皱了皱眉头，自己来得太早，被嫌弃了。这种事很正常，服务人员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 “那行吧，谢谢你。” “不客气！” 这里驻扎着很多航空大学，有些还是国际性的学校，向全世界招收学生。不过因为放暑假的关系，学生们大都放假了，大学里边空落落的。 很快，张远看到了“西沙大学”这四个鎏金大字。由于样子看上去比较像学生，走进学校也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张远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到一栋办公楼下边，【深空基金会（西沙大学分部）】 “您好，我想见一下王钟，王教授。” “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 “很抱歉，没有预约，王教授很忙。” 不得已，张远只能拿出了大杀器，宇航员证明，以及自己老爹的身份证。 虽然这种靠爹的事情，很丢人就是了。 “我是张启明的儿子，就说……拜访一下王钟教授，可以吗？” ---------------------------------------------- 【哈哈哈哈，突然发现本扑街签约了，赶紧做了个光鲜亮丽的封面压压惊。】 【还有，是谁说我十万字才能签约的？！（狗头）（狗头）】 第十九章 取消特殊航空税 下午一点。 办公桌前，年过八旬的王钟教授，正在阅读一份红头文件。 随着阅读进度的深入，他的心情也一点一点变得糟糕起来。 《关于取消特殊航空税的通知》 “特殊航空建设税将在2264年12月31号起正式取消，特此公告……” “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特殊航空税，是联合政府对“深空计划”的一种扶持。所有的参与国，每年都会缴纳这部分的税收。 现在，这个税种却要被取消了。 王钟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随着思考的深入，额头上皱纹如同一道道丘壑。 这个年代，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特别是3d生物器官打印的出现，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一百一十岁，健康一点的甚至能够活到一百四十岁。但八十岁的年纪还是稍稍大了些，精力的衰退，让王钟在科研方面开始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作为一名科学院的院士，再怎么衰老，智商也远远超出常人。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年纪大了，发挥一些余热也是好的，带一些硕士生倒没什么大问题，顺带着还能处理一些行政方面的工作。 作为深空基金会的科学顾问，每天都有着忙不完的事。 对于这份刚刚颁布下来的文件，他越看越丧气。 时间不绕人，如果他年轻那么二三十岁，一定会在会议中据理力争一波。即便这种争执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王钟打了一个电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一些：“……难道他们不知道吗，地球时代号想要加速到光速的千分之七，还得木星基地的支持！” “制造超远距离的光路，得花不少钱啊！” 电话对面传出一个中年的男声：“王教授，减税是时代大势，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够阻止的，这项决议已经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不是临时起意。基金会的林会长也已经……” 王钟不甘心地说道：“如果航行速度达不到光速的千分之七，你知道后果吗？ 3000年的旅程啊，任何变数都会产生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 “王教授，我们正在想办法。你放心，就算变卖掉大量的资产，也会凑够这部分钱。” 王钟挂掉电话，再次叹了一口气。 也是，对于政客而言，“地球时代号”早就造好了，这部分向人民征收的税收，当然也得免除。讲道理，这项附加税征收了四十多年，人民群众早就已经怨声载道。 可是…… 后续资金从哪里来，依旧是个大问题。 深空基金会虽然家大业大，拥有大量的产业，但没有联合政府的资金支持，不可能承受住这么巨大的资金需求。变卖资产并非明智选择，在资本市场上胡乱抛售，只会便宜了那些资本大鳄。市场是杀人不见血的，越急着变卖，他们就会开出越低的价格。 再则，他们深空基金会的目的，不仅仅只是发射一艘殖民飞船，而是十艘、二十艘、甚至一百艘，这些资产就是他们的根啊！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轻轻响了几下。 “请进！”王钟将思绪拉回，说道。 走进来一个年轻女生，是他的学生许云静。 这位女孩轻声说道：“老师，外边有几位记者想要采访您。是一群外国人，您认识吗？” “外国人？” “好像是什么人文协会……想要让我们捐助贫困地区。” “不接受，就说我不在！” 一牵扯到钱的问题，王钟眉毛一挑，嗓门大了起来：“用屁股想想就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我们基金会虽然产业众多，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全体科学家创造出来的！” “……以后千万别去搭理那种记者，特别是外国记者。他们就喜欢挖个坑让你往里边跳，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她们就大做文章，各种瞎报道！” 许云静被说得灰头土脸。看的出来，自己导师的心情很差。 夏国是对外能源输出国，国内的电力3分钱一度，可以说是一种社会福利。 但卖到国外的电力就不好说了，夏国人的劳动不可能廉价贱卖，这些电力是需要盈利的。 按照当初研究核聚变的出资贡献，有些国家8分钱一度，有的是3毛钱一度。 反正爱用不用，不用拉倒。 原因无非是可控核聚变项目的高垄断。这项难度巨大的工程，几乎集成了人类最尖端的科技，不是每个国家拍拍脑袋就能搞的。 许云静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开口：“老师，不接受采访，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影响？影响个屁！不用电会饿死？3毛钱一度的电难道很贵吗？什么人权，明摆着就是想便宜用电！” 王钟没好气地骂道：“……研究的时候出力不多，凭什么现在想要摘桃子？” “这是国家利益！” “想要更加便宜的电价，就得派代表去和政府谈判，而不是在这里偷鸡摸狗地搞舆论攻势，博取我国人民的同情！” 王钟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根本懒得和这群记者扯皮，只是趁机教育自己的学生，要有“政治敏感性”。 无论做什么问题，都得有情商。 “特别是女孩子，不要因圣母心发作而慷他人之慨！” 许云静被一顿教育，也就不再去考虑这件事。她又有点尴尬说道：“哦，还有……那个师兄的儿子想要拜访您。您是否有时间？” “师兄？什么师兄？” “就是那个……张师兄！”许云静双手比划了一下。 王钟心中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神情放缓，脸上闪过一丝柔和。 张启明，他最最天才的弟子，“地球时代号”主控系统的操刀者。他所有的学生，无论是博士还是硕士生，都把张启明称作“师兄”。 至于……他儿子？ 好像，没听说过。 哦，也不是没听说过，但是早就忘了。大家都知道爱因斯坦，但是爱因斯坦的儿子没什么人愿意去记挂。 回想起张启明已经逝世，那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王钟叹了一口气：“唉，带他儿子过来吧。” …… 第二十章 新文明学派 面对眼前这位精神矍铄，名声远大的老教授，张远心中有点紧张。 先别说其他杂七杂八的头衔，光是一个“数学院士”的头衔，就足够让普通人吓得半死了。 院士！ 王教授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专业，也即动机理论，难度最大的学科之一。motive是galois群论在高维的推广产物，后来被意外发现与量子场论有神秘联系。 朗兰兹纲领以及motive理论的研究，是目前的两大数学主流。朗兰兹纲领试图统一数论、代数几何和群，而motive理论试图统一离散以及连续。 它们被称作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曾经有数学家这样预言：“当人类真正完成这两个框架后，数学界将迎来真正的大一统。一切数学问题都可以用这两个大理论来解决。” 说起来很唬人，但人类可能永远完不成这一步。朗兰兹纲领的进展还算马马虎虎，经过几百年的研究，人类发展出了几何朗兰兹，p-adic朗兰兹等等。但关于motive理论，因为其超高的抽象度，变成了某些数学家的自说自话，连同行评议都变得非常困难，所以发展的速度也极度缓慢。 毫无疑问，王钟就是顶级数学家之一，混合motive的构造，就是王教授提出的，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以前经常听到父亲提到自己的恩师，语气里充满了敬重，所以张远也就顺路拜访一下长辈，倒是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甚至还带了点小礼物，也就是东华市的土特产——东华火腿。虽然现在看上去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什么大学毕业的？” “z大。”张远老老实实回答。 “z大啊……”王钟皱着眉头，心中略微不满意。z大虽然是夏国排名第三的大学，但在比起前两名，还是稍稍差了点。在他这种老人家的眼里，好学生就得去读前两所学校…… “你也是航天志愿者吗？” “是的。” “很不错，继承了你父亲的志向。”王钟点了点头，这一点挺满意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他必然也是50万人之一，去体验星际旅行的生活。 “以后有什么打算？”王教授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还有19天的假期，我准备在图书馆中看一阵子书。上飞船后，希望能够找一个导师，完成硕士以及博士学业……” “多学一点知识，倒是挺好的，想要从事哪个方向的研究？” 说到这里，张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挺喜欢学数学，不过，重启一个文明需要大量实干人才，所有还是打算从事工科方面的研究，譬如说信息学……嗯，主要还是数学以及太空工程吧。” 王钟是一名理科教授，理科鄙视工科，工科鄙视文科，这是一贯以来的学术鄙视链。 这是按照水论文的简单程度决定的，理科教授水论文的难度相对较大，再怎么也得有点创新不是？而文科嘛，水论文简直不要太容易，什么影视学专业，表演系专业，专门出产水货博士…… 当初他父亲从数学转成太空机械学的时候，王钟还发了一通脾气，认为转工科这种行为“太功利”。 果然，王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沉默了一阵子。但因为是第一次谈话，两人不太熟，他也没有发表太多的言论。 “导师已经找好了吗？” “还没有呢，上了飞船后还要考试，希望能考一个高分吧……”张远非常谦虚地说道。 “……” 在王钟眼里，自然而然地有些想歪了。 “地球时代号”只是一艘大飞船，就算做了充足的准备，飞船内的资源以及产出依旧有限。里边船员的绝大多数时间，将会在冬眠中度过。 想要在一个陌生星球重启文明，知识储备以及技术水准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飞船中的各个专家学者，理所当然地掌控更多的资源，拥有更大的权限。 这些知名专家学者，招收学生的名额也是有限的。当他们的学生，当然比普通的技术工人有更多的好处，相当于是一种“后台”。 现在，就好像张远知道自己考不了高分，在求他开后门一样，企图通过他王钟去寻找一位不错导师。 他皱着眉头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导师？” 张远一愣，随口说道：“当然是越牛越好，像我父亲那样的最好不过了！” 王钟心中更加不愉快，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东华火腿”。 以他多年的教学经验，一个想要靠父亲关系走后门的人，不用想，一定是个学渣！ 如果不是，我王钟就把这根火腿，活生生吃下去！ 自己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 想要最牛逼的导师，得先想想你自己是否配得上！ 他看待张远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 王钟不是那种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的人，自己得意弟子的儿子，稍微照顾一下，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大事。 但一涉及到“地球时代号”，就仿佛触碰到他的敏感点，让他变得非常焦虑。 因为“地球时代号”是一个独立社会，它一旦发射，地球文明再也没办法对其进行干涉。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例如戴森球、极超新星等外来因素，这一个浩大工程，其实还有另外一点内因。 它是地球上，理想主义者的狂欢！ 一次伟大的社会实验！ 当初“核聚变之父”齐远山教授，建立“深空基金会”的时候，还顺带着成立了一个新的学派，叫做“新文明学派”。 新文明学派认为：文明的发展如同生物进化，只能够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没有办法完全推倒重来。由此，曾经产生的历史、文化以及意识形态，将会对今后的发展造成深刻影响。 这种影响有好的，也有坏的，且无法通过简单修补的手段来大幅改变。就好比人的成长一样，一旦世界观定型，就会彻底固定。 故而，一些旧有的历史包袱，将成为发展中的累赘。 新文明学派曾经提出一个问题：地球文明到现在还没有整合到一起，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第一，人类这种生物，没有办法放弃既得权力以及利益。如果几个国家相互统一，某些小国领导人就得下台，大量的阶级利益要重新分配，既得利益者不愿意。 举个简单的例子：目前，全世界的铁轨间距还没有统一。 统一铁轨间距，不仅涉及政治因素，而且还涉及到各种经济问题。更换掉旧铁轨，需要钱，这部分钱谁来出？ 既然没人愿意出，所以只能拖着。 光光一个“铁轨间距”，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要拖延多久，更何况其他复杂的利益问题了。 第二，历史上，国与国之间的间隙难以修复，民族仇恨，种族冲突到现在仍然存在。发生了三战以及四战后，除了东亚这块区域稍稍好一些外，其他地方仍有新仇旧恨，还有小规模的摩擦。越穷的地方冲突越大。。 预见的未来内，它们也不大可能消失。 还有第三，许多国家甚至根本就不值得去扶持、拯救。 某些国家，独裁+官僚资本主义；某些国家，全民嗑药，而且还向全世界输出，甚至政府已经被黑手挟持了；某些国家全民懒惰，他们宁愿让果子掉在地上也不会去摘；还有的国家全民信教……全球意识形态的混乱，不是区区一个伟人，一个大国能够拯救的。 总之一句话，“新文明学派”认为：既然目前的地球文明统一不了，那么以后也统一不了。就算强行统一了，也会有更多乱七八糟的矛盾，这是历史、文化等综合因素决定的。 故而，“地球时代号”，是新文明学派的一次伟大尝试。 它试图利用物理距离的隔断，来抛弃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糟粕，试图建成一个更加强大、统一、团结，有着全民相同意识形态的新文明！ 就好比老爹发现自己未来没有希望后，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到了小婴儿身上。 这个更强大的新文明，一旦成功，将有一定概率反过来影响原有的地球文明。 这便是齐远山先生当初制定的计划。 一个伟大的……万年计划！ -------------------------------- （关于motive理论，grothendieck的梦想，他想要建立一种“普适”的上同调理论（universal cohomology theory），称之为motive theory。反正数学里面出现motive， motivic这种词语就知道很厉害以及很抽象了。) (未来会有一些数学科幻方面的内容，大家也不用了解很多，只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 第二十一章 师姐我对不住你！ 所以，王钟绝对不允许这一类“开后门”的歪门邪道，一开始就污染了整个飞船的人文环境。 50万人也就一个小城市的规模，一点不好的地方就会迅速放大。人是趋利性的生物，到时候所有的人都学模学样，不停地找关系开后门，还建设个屁的强大文明？ 想到这里，王钟淡淡地说道：“这样吧，你先做一套试卷。如果成绩好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导师。” 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没有水平，你就趁早滚蛋！ “啊？”张远心头诧异。 “就考一些数学吧，无论什么专业，都得用数学。” 张远感挠了挠头，到有点莫名其妙，他本来只想拜访一下这位师祖，描述一下未来的想法，怎么突然间要做试卷了？ 不过……无所谓的，就当是长辈对晚辈的考验吧。 “小许，你去拉一套试卷给他做做，我发到你的邮箱了。”王钟吩咐道。 “好的……你跟我来。” 张远跟在这位“师姐”后边，一共拉了三张试卷，分别是《代数几何初步》、《李代数》、《模形式与数论》。 许云静当然不知道什么宏伟的“万年计划”，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只有经历过战乱才会出现，她也搞不清楚自己老师在短短的时间里想了这么多东西。 她笑着安慰道：“你别介意哈，王教授就是这样，他脾气不是很好，年纪大了，思维反而很跳跃，一般人跟不上。他可能想要检查一下你的水平吧。” 张远点了点头，接过这一堆试卷。 许云静又说道：“不过，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王教授又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反正他是一个挺好的老师，不允许有混子存在。” 等一下，王老是不是老糊涂了？ 瞄了一眼打印出来的试卷，许云静脸色一青，这特么……不是她的考试内容吗？ 她可是研究生啊，而且差点挂科了，怎么能把试卷给本科生做呢？ 不是她不努力，而是王教授的要求太高。 特别是《代数几何初步》，变态学科。 “初步”是什么难度呢？ 就是告诉你“1+1=2”后，直接求积分∫{[arctanx]/(1+x^2)^2}dx…… 反正对一般人而言，就是在看天书。 “能做的你先做。我帮你去问问，这个试卷……好像有点奇怪。”许云静心中对这位小师弟感到有些抱歉，一溜烟地跑了。 等她跑到王钟的办公室后，豁然发现这老头又沉着脸打电话，嗓门大的出奇。 然后王钟抬起头：“跟我走，去开个会！” “哦，好！” 看到他严肃的面孔，许云静心中一慌，把挂在嘴边的话又忘记了。 …… 两人开了一下午的会，只剩下张远在一间小房间中绞尽脑汁。 一道道困难的题目，就好像一座座险峻的山峰，攀爬的过程是困难的，山峰的风景又是美好的。 他乐在其中不能自拔，连晚饭都忘了吃。 …… 晚上八点，王钟与许云静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王教授叹了一口气：“……基金会得未雨绸缪啊，虽然目前不缺钱，但以后就说不定了。发挥这些宇航员的余热也是好的。哎，这样也不错，人总得逼一逼，才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五十万人，每人如果创收十万元，也有五百亿了……” 王钟沉闷了一阵子，他一个退休科学家，却得去关心钱的问题，这算什么啊？ “你去把门打开。” “哦，好。” 王教授是个很正统的人，有女学生在他办公室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开着门。用他的话说，这样做可以减少一些莫须有的闲话。虽然八十多岁的年纪也不可能有什么风言风语了。 “算了，算了，你也先回去，早点休息吧。以后还是不要参加这种活动了，除了和人吵架之外，没有什么意义。有空多看看文献。” 许云静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开会资料。 等一下。 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 完了！ 我那可怜的学弟……师姐我对不起你。 许云静咳嗽了一下，提起张远还在考试的事儿，但却不敢提什么“研究生数学”了，否则就得她背锅。 “王教授，那个……” “……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有做好吗？就三张数学试卷而已。” 王钟教授吹鼻子瞪眼，本来就心情不美妙，回想起这件事，就愈发不满，“你去把他叫过来。” 他心中想着，如果这个张远是靠父亲关系，走了后门才上的飞船，非得好好查一查不可…… 就算他是张启明的儿子也不行，该滚蛋的赶紧滚蛋。 许云静走到那间小教室，小声地问道，“那个，那个……学弟，试卷做好了吗？” “刚刚做好。”张远颇有点不好意思。按照每一张试卷两个小时的时间算，他其实超时了。 做好了？乱写的吧？ 许云静好奇地在上面瞄了一眼。 字倒是工工整整的，格式也还算正常，应该不是乱写…… 哎，前几道题目好像对了，挺不错嘛…… 研究生教育已经不像本科生那样吃大锅饭，开始培养真正的科研能力。数学试卷都是教授们自己出的，也不存在选择填空题，全都是证明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就这么看了几眼，许云静额头上汗都流出来了。 “师姐……额，学姐，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 这里写的是什么？ 怎么看不太懂？ 带着一脑袋的问号，许云静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将试卷呈递给王钟。 王钟皱着眉头，带上老花镜，秉着严谨的态度，审阅起这份试卷。 老教授有个习惯，试卷中的前几道题目，都是基础题。 如果不会，不好意思，这位研究生，拜拜了您呐！连基础题都不会，您还读个屁啊，早点退学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好不好？ 中间几道题是中等难度的。如果不会做，不好意思，这家伙基础不怎么样，不大可能有什么科研能力，就当个外门弟子吧。 硕士生而已，能毕业就给你毕业，毕不了业就快点滚。 至于后边几道，是难度较高的题目，自己的内门弟子是必须要做出来的，否则他会很失望，劈头盖脸地大骂一顿。 内门弟子嘛，算是有希望晋级博士的那种。 至于最后一道题，变态难度。 学神也好，学霸也好，乖乖躺下，这道题目的意愿就是要让你们懂得对知识的敬畏！ 在老教授眼里，科研比做题目困难多了，试卷里的数学题好歹是有解的。运用别人已经创造出来的工具，和自己发明工具是两个概念，做科研就好比大海捞针，不光得努力，还得有天赋。 王钟扫了一眼，前几道简单题目，正确。 …… 第二十二章 这货还只是个本科生啊！ 审阅完前几道题，王钟教授看了张远一眼，缓慢地开口道：“字写得还不错，挺工整的。不像有些人电脑用的多了，连字都不会写，狗爬一样。” 站在一旁的许云静脸色一红，说的应该不会是她吧？ 不会！ 肯定是另外的人。 王钟没有在意许云静的表情，在他的认知当中，前几道简单题目，回答正确是一个学生的本分。 再一看，中等难度那几道题目，也回答正确了。 证明地还不错，只是思路有点奇怪，和正常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总之还算正确。 王钟长长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张远，心中的愤怒感慢慢消失。 仔细瞧瞧，这小伙子其实长得还不错，挺帅气的，和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三十多年前，师生一起奋斗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又仿佛近在咫尺。 时间过的真快啊！ 老人家总是有点念旧心理。试卷审阅到这里，他心中暗想，既然这些题目已经做对，小伙子水平还是有点的，就不再调查你有没有走后门了。 50万人，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天生圣人，总归有一点地球上的习性残留，只能以后慢慢地纠正了。 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如果完全没有，那就太过冰冷，太没有安全感；但是如果变成了人情社会，官僚主义盛行，对于一个文明而言必然是天大的灾难。 继续往下看。 咦，后边那几道困难的…… 也对了！ 不错，很不错！ 这些题目，就算是一些比较聪明的学生，也不一定能够作对。 王钟板着的脸开始融化，这是心情开始好转的象征。 错怪小伙子了，这种水平，根本不需要走后门，一个宇航员考试还不是轻松自在。 看到王教授缓和下来的表情，许云静也松了一口气，在喉咙里徘徊了好久的“试卷发错了”，重新咽了回去。 既然这家伙已经做对了，我应该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吧？管他呢！ 最后一道…… 唔，这…… 一层细密的汗水从王教授脑袋中冒出，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许云静在旁边好奇的观望着，这道题的证明，还真的看不太懂。而且，她考试的时候，被虐的很惨，根本没有做出来。 “是你自己做的吗？”王钟不由得问道。 其实他心中清楚，题目都是他自己出的，不可能网上搜到答案。 “是。”张远回答。 “许云静，你看懂了没？” “啊？” 许云静一愣，突然被叫到，一脑袋的凌乱。 “你考试的时候，好像没有答出这道题目吧。” 她红着脸，遮遮掩掩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没有。” “张远，你来跟她说说解题思路。” 张远想了想，说道：“这一个构造出的l函数有下面几个性质……将滑射影簇的范畴到h的自然反变函子，将通过任意的特殊上同调理论进行分解……” 许云静装作一幅认真听讲的样子，同时打量着这位刚刚认识的小师弟。 谈起数学思维这东西，优秀的数学家都会掌握几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如果一道题目很难，没办法直接求出，那么可以尝试着去思考它的等价问题。 举个简单的例子，费马大定理和谷山志村猜想就是一对等价问题。数学家怀尔斯通过证明谷山-志村猜想，证明了著名的费马大定理。 第二种方法：如果这道题很难，等价问题也没有办法求出，那么，还可以尝试着去思考比它更加广义的问题。 什么意思呢？还是拿费马大定理举例，“ abc猜想”就是比费马大定理更强、更加广义的猜想。如果abc猜想为真，那么费马大定律就是个渣，只要用五句话就能得证。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绝大多数人做题，只是单纯的做题，没有洞彻其中深刻的数学本质，举一反三，不是每个人都会的。 张远讲解了半天，王教授非常满意地点头道，“听懂了吧？” 许云静愣了愣，小声地回答：“那个……应该听懂了。” “真的听懂了？” 王钟皱着眉头，缓缓说道：“那你再重新复述一遍。” “……” 她红着脸，感觉自己心中一万只草泥马路过，只能非常苦恼地吐了吐舌头，“……听不太懂。只是懂了个大概。” 按照许云静非常勉强的理解，最后一题的证明，使用了一个非常前沿的l函数，相当于开着轰炸机，猛然丢出一枚核弹！ 直接把题目炸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仅只是这道题被炸成风水，而是同个类型的题目，全都被一次性解决了。 这就是典型的高维碾压方式，充斥着暴力的美感。 王钟皱了皱眉头，知道自己现在带的这个研究生其实算不上天才。西沙大学毕竟不是前两所大学，学生质量差一点也是必然的。 “听不懂就算了，也没有人责怪你，以后不要不懂装懂。” 他回过头，对着张远道：“很不错的证明思路，但是有点小题大做啊，你通读过那些文献？motivic-l函数，这是最前沿数学吧。” 张远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读了些引论，前沿数学对我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但我知道这几个函数的性质，所以顺手就拿来用了。” 顺手拿来用了？ 许云静心中嘀咕：为啥我没有办法顺手拿来用？ 王教授不由得笑了一下，说道：“用最前沿的数学理论，去求解一道试卷里的数学题？自己不理解的定理，能够拿来用吗？你就这样相信别人的研究成果，万一是错的呢？” 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反正从来不夸人就是了…… 但实际上，心中却充满了欣赏的意味。 科研需要的是什么？ 是创新！ 而不是那种按部就班，按图索骥的家伙！ 有多少人做题目很厉害，真正搞起科研就是个渣。因为他们只能够在已有的条条框框里边转圈。一听到前沿数学，只有一个反应：我不行的，看不懂的，那简直就是天书！ 他们连关注都不敢去关注，根本就没有开拓未知，探索迷雾的精气神！ “您说的是……”张远觉得自己这样确实不对。 王钟脸色变得稍稍温和，不敢胡乱打击，破坏了年轻人的自信心：“做学问呢，还是要踏实一点。这样做，虽然不能算错，但是不够踏实。不过，把题目做出来，总比没有做出来好一点，所以这张试卷，给你99分吧。” 张远非常识相地点头认错：“对不起，这些都是我自学的课程。我深刻了解到自己知识层面的不足，基础不踏实，所以才想要读研深造……” “自学……” 王钟回过神，一句话突然呛在喉咙里。 什么情况？ 突然记起来了，这货还只是个本科生啊！ …… 第二十三章 这个机器人想要害朕！ 总共审阅了半个小时的试卷，三张试卷全都得了高分。王钟教授对这位徒孙越来越满意，脸上的严厉早就消失不见了。 有才华的年轻人……那叫走后门吗？ 那是他应该得到的！ 他又和蔼地问道：“本科什么专业？” “太空机械工程。” “怎么是这个专业啊，太浪费！” 这个专业，几乎什么都学一点，生物、化学、物理、数学、机械，美名曰更好地了解整个太空工业。但人的精力总归有限，样样学习，代表着样样稀松，本科期间能够真正学好的人不多。 “好苗子应该学纯数，学什么太空机械？维护飞船这种事情，别人也可以做啊！” 王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现实。 飞船上就五十万人，每个人都得派上用场。纯粹的理论学家，只有地球文明才养得起。 他开口道：“上了飞船以后，科研条件其实不怎么样，大多数人主要偏向于行政工作，负责维护好已有的体系。” “……行政工作的确很重要，但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也就适合我这种退休老人家。一天到晚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要管，连博士生都没办法带了，只能带一带硕士……” 许云静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搞得好像带硕士很简单一样。或许吧，在这种牛人眼里确实很简单。 “但是飞船的条件不好，也要认真地做研究。因为人这种生物啊，一旦懒下去了，就很难重新恢复勤奋了。”王钟吩咐道，“这一点你自己要注意！” 张远点了点头。 王钟又问道：“本科期间有没有比较好的文章？” “没有。” 王钟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把这个问题归结到了张远的专业不好。 再加上，只有本科学历，没有特别好的文章也是正常的。 “也没关系，反正还年轻。至于导师，还是要按照你的研究方向来决定，一定要慎重、慎重。” …… 晚上九点钟，张远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心里美滋滋的。王钟教授答应给他写一封推荐信。推荐信这种东西，有的时候只是锦上添花，有的时候又很重要。 “反正只要实力足够，还怕找不到导师吗？”他倒是没有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怀中还揣着一张临时学生卡。 这意味着，他能够在西沙大学临时住上那么几天，而且能够在图书馆里免费借阅读书。 这倒是极好的。 夜间的西沙大学灯火通明，暑假期间，依旧有少量一些学生留校参加夏令营活动。像数模竞赛，机器人大赛的参赛队伍，都在暑期集中培训。 一对对情侣在沙滩上玩的不亦乐乎，浪涛滚滚，夹杂着各种尖叫以及欢呼。 海边的大学就是这么欢乐。 再过一阵子就要涨潮了，一些巡逻机器人正按着喇叭，警告大家潮水快要来临，不要下水游泳。如果再有人淹死就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学校。 “好饿啊！” 张远突然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呢，迫不及待地朝着东门小跑了过去。 东门的夜宵店生意极度火爆，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海鲜味。 张远咽了一口唾沫，“来一份海鲜拌面，再来两串烤章鱼。” “预约成功，请稍后。” “哎，同学，同学！” 回过头，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拉住了他。 外国人么？ 也不奇怪，西沙城作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外国人遍地都是。西沙大学有35%以上的学生，从全世界招生。 “额……你有啥事儿？”张远皱着眉头问道。 “你见到了王钟教授吗？prof.王！”一口流利的夏语倒是蛮少见的。 现在的智能翻译系统非常普及，一个手机就能够灵活翻译各种语言，这导致很少有人愿意花费精力，去学其他语种。 在夏国的高考当中，英语教学也已经是选修课，而不是必修课。 张远回答道：“见到过，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我是兰国人文主义协会的记者安吉利卡，想要采访深空基金会的科学顾问王教授……” “什么……人文主义协会？” 听到后边几个字，张远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就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往前走。 “同学，帮帮忙啊，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他，真的，求求你。” 安吉利卡一把拉住了他，眼睛一闪一闪的。 “你有啥事儿？” “我想采访他，顺带着申请一笔贫困国电力救助份额……” 张远思考了一番，依旧不怎么愿意牵扯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用小拇指想想就知道，基金会本身就缺钱，王教授肯定不想见到她。而且这些人文主义协会，一般都会和政治牵扯到关系，其实很讨厌。 有些西方国度到现在还沉浸在自己是传统列强的美梦当中，总是以自由民主的名义，对夏国的内政以及人权指手画脚。 拜托，世界早就已经变天了好不好！ 张远不愿意帮忙，灵机一动，说道：“对不起，我们的理念不同，我不能帮你。因为我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如果你想要申请救助资金，我们是竞争对手……” 金发美女睁大了眼睛：“动物……保护协会？” “animal-protection，知道不？”张远装作一幅认真的样子：“我们应该爱动物，爱它们就像热爱我们自己。不要吃动物的肉，应该吃更加环保的合成肉以及植物……” 金发美女赞同道：“原来您也是一个博爱的人。合成肉确实可以代替天然肉，我们以后可以减少杀戮，保护环境……” “719号客人，您的烤章鱼以及海鲜拌面，已打包。” 张远心中尴尬，大骂这个该死的机器人想要害朕！ 金发姑娘非常嫌弃地看着张远，以及那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烤章鱼，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张远脸色通红，做出一副圣母表情：“其实……我的那个协会，主要是阿猫阿狗保护协会，不吃猫肉以及狗肉。我认为，要将猫猫和狗狗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一周岁内的猫、狗都应该放在摇篮里，喂养它们奶粉，让它们享受人类最大的呵护，以及最大的关爱！” “啊？！”金发记者安吉利卡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张远已经一溜烟地跑地老远。 她这才明白自己被调戏了，不禁狠狠地跺了跺脚，用纯正的夏语骂道：“渣男！” 第二十四章 后宫佳丽三千？ 调戏完外国美女，张远感觉…… 还行！ 至于什么“爱动物协会”，纯粹只是瞎扯，为了方便跑路而已。 张远啃食着烤章鱼串，心中暗地里还感叹了几下，“唉，马上就要吃不到了，真的好可惜……” 用培养皿中的细胞合成肉来代替天然肉，在技术上早就已经实现了。而且经过长期的研究，合成肉的价格比天然肉更加便宜，也更加环保健康，深受广大第三世界人民的欢迎。 但合成肉的味道总是软软的，吃起来有点像肉饼，没有那种肌肉的弹性以及软骨骼的嚼劲，口感不是那么好。 张远一边吃着，一边思考起与王忠教授的聊天内容来。 双方聊了这么久的时间，不仅仅只是学术上的问题，还有一些“地球时代号”的相关信息，包括工作制度、经济制度等等。 像他这样的本科生，本科期间成绩还算不错，但没有特殊表现的，差不多是二级、三级工种，只有一千一百元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如果发表几篇不错的论文，证明了自己的学术价值，就能做高端一点的工作，工资涨到一千三百…… 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如果我跟了一名不错的导师，做出不错的实验结果，也能够涨工资。” “如果我能完成某些高质量的专利，给地球上的深空基金会带来一定的营收，还能够继续涨……” “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新经济制度吗？嗯，感觉怪怪的，不过听起来挺有效。” 理想能够激励一时，但是不能激励一世，“地球时代号”是独立的小社会，当然也需要一整套的经济制度，来刺激内部工作人员的工作积极性。 这里的“钱”，并不是地球通用的联邦币，而是飞船内的货币，称作“新币”。 只要自己的工作没有出大错，每个清醒月，按照工作等级定额发放，本质上是政府发放的一种债券。 新币可以用来购买食物、衣服以及娱乐项目等各种飞船内的服务，也可以用来相互之间交易。 当然了，因为物资产出比较有限，工资也不可能很高，三四千顶天了，大家的贫富差距不会很大…… 除了这一项经济政策外，还有第二个政策：也即联邦币与新币的转换政策。 提供后续“光路”支援的深空基金会可能会缺钱。为了尽快筹集这部分资金，深空基金会号召宇航员捐献，可以是个人财产，也可以是知识产权。 财产捐献并不是强制措施，个人能力范围内就行。 地球上的财产，可以一定程度转换成飞船内使用的“新币”。 这个转换方案还在研究当中，到时候全体通知。 “唉……这种做法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大家应该能够理解吧。帮助基金会，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上飞船的50万人，总归带着一丝理想主义的成分。去一个未知的星球开拓人类殖民地，得吃苦，得耐劳，甚至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所有的困难事先已经说好了，大家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难道还指望获得比地球更好的享受不成？ 如果想要享受，不如留在地球。 反正，张远已经将自己家的财产全都捐光了，倒也心安理得。 但还有一点是他比较在乎的，也即飞船内的工作等级。工作等级越高，意味着拥有更多的飞船权限，岗位的重要性以及工资也越高。 人总是要给自己找一点目标的，张远并不想成为飞船里边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然而，工作等级不能靠捐款获取，只能依靠自身实力获取了成就后，通过一整套“影响因子算法”公平公正地算出来。 最高级的岗位是“舰长”，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人选，难以替代。 张远深刻地知道，让飞船顺带航行到20光年外的星球，是多么多么不容易的事。 哪怕地球文明已经尽可能做好准备，整个旅程依旧千辛万苦。 舰长不仅需要统筹规划，需要物质调配，需要培养下一代继承人，而且需要承担巨大的心理压力。那种猪都能做舰长的言论，基本上就是猪的思维。 除了舰长之外，飞船里的中层干部包括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大学里的专家教授、项目的审核员、社区组织委员等等。 最低级的工作人员，当然是他们这些飞船维修工人以及生产间的工人。这些工人是饱和式携带的，说的难听一点，不是不重要，而是数量庞大，就算挂掉一半，也不会对飞船的运行造成太大的影响…… 想到这里，张远基本上做好了未来的规划。 他本科的成绩还不错，但放在优秀群体当中只能算是一般般，所以，最好写几篇不错的论文，来提高一些社会地位。 “新的社会中，知识为王，社会氛围很好。” “只要有了不错的论文，一来方便找导师；二来，也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 可是，写什么呢…… 有什么论文可写的呢？ 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暂时没有特别好的点子。 如果随便水论文，没有太大的好处，还会被王钟教授臭骂一顿，不是他想要的。 就这么思考着，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张远终于跑到自己的临时宿舍楼，重重喘了几口粗气。 寝室灯亮着，里边还有一位室友，和他一样是提早来的宇航员。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 “请进！” 刚刚走进房门的时候，张远吓了一大跳。 地上铺满了乱七八糟的机械造物，红的、白的、黄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器人都有。 有的还在横冲直撞，就像四驱车一样，“啪”地一下撞在了墙壁上。 “小心，可别踩到了。” 角落里蹲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脸上还抹了一点油乎乎的东西。 张远快速躲了一下。这辆四驱车再次撞到桌子腿，掉下来几个零件。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机器人，将海鲜拌面放在桌子上，好奇地问道：“哥们，你在做机器人吗？” “不是，我正在挑选……” “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正在选择哪几件能够跟我上太空，犯愁啊！” 年轻男子愁眉苦脸地说道。 同时又有点儿小得意，一双眼睛不停观察着张远的表情。 张远笑了笑，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后宫佳丽三千，却只能带一个上路，很痛苦吧？” 每个人携带物质的份额是20千克，多了不行。 这些机器都是金属的，随便两个加起来就不止20千克了。 “可不是吗？已经纠结了好几个小时！”对面这位男子苦恼地说道。 对于这种行为，张远不打算发表任何评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爱好，其实也不算什么。能够自己造机器人的家伙，肯定是比较牛掰的人物了。 第二十五章 全身动作映射机器人 张远打开海鲜拌面，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没想到对面的男子闻到食物的气味，喉结不由自主地耸动了一下。 “你要不要，分你一半？” “啊，谢谢！我一直在抉择带哪个宝贝上路，结果忘记了吃饭。” 有了一饭之缘，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这家伙名叫叶开富，学历和他一样，只是本科生。 但最关键的是，他是一位“八级钳工”，精通各种手工业的制造。 张远这下好奇了：“就是那种……可以用锉刀锉出一个铁球的职业？” 八级钳工，不知道有多少工资来着？ 不用说，肯定比他高！ “不是锉出一个球，而是利用基础工具，譬如锉刀、切割机、抛光机，把一块立方体的铁块打磨成一个球。误差最多只能是一丝，也就是一根头发丝的精度。这样就过关了，算是八级。” “一根头发丝的精度？这个挺难啊，只能靠人手的感知去测量。” “熟练够的话倒是还行，但精度再高的话就不行了，必须得借助高级工具。” “厉害！” “哪里哪里，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还有九级钳工，十级钳工呢。” 张远心中感叹着，地球时代号的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自己可能是最平庸的那一种了…… 当然，是以前的自己。 这一类的高级钳工，是为了能够快速重启文明而培养的。飞船的载重量有限，不可能把每一种工业机床都般上去。某些零部件，只能靠纯手工打造。 可不要小觑人类本身的力量。 三两口将拌面吞下肚，张远盯着那一群金属造物研究起来。 他也是机械爱好者，大学时期曾经参加过机器人大赛。 编程水平，他还是不错的。但因为动手能力太差，不怎么华丽地扑街了。 叶开富眉飞色舞，两眼放光。 一聊起他的宝贝，就好像骚到他的痒处：“这是我在esl机器人大赛上的作品，这个是全国大赛作品，还有这个……这个……#……%;” “都是你自己用锉刀锉出来的？” “哪能呢？传感器等零件是买的，大多数零件确实是手工做出来的。” “机器人程序呢？” “额，大多数也是我自己做的……”叶开富说到这里，表情微微有点不自然。 因为…… 他上大学的时候，不小心当了一条舔狗。 参加比赛的时候，总是带着他的“女友”以及“女友的男闺蜜”，相当于一神带二腿。 但一个人再牛逼，能够做的事情依旧有限。 所以，从来没有得过一等奖。 舔狗最终一无所有。 一气之下，干脆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世界。 张远笑着说道：“不遗憾了，一等奖多难……我也参加过，屁都没有得呢！” 聊着聊着，张远随手拿起一个机械手一样的东西，好奇地打量着。 它的相貌很不错，有一种充满金属力量的质感，拿上去当电影模具绰绰有余了。 仔细掂了掂，好家伙，差不多二十公斤！ 设计这一个机械手臂，需要花费很多很多的时间。而且想要让它真正的动起来，难度可不是盖的。 这家伙是个真学霸啊！ 叶开富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这是我花费四个月时间，做出来的动力甲，银河奖二等奖，还被人借去拍过电影《终结者100》呢！” “动力甲？” “其实只做了一只手臂。你做一个动作，它会和你做出相同的动作，玩玩不？” “试试！” 张远饶有兴趣地带上一个非常紧的皮手套，一直覆盖到了自己的手腕处。 皮手套上有一根电线与铁手臂相连接。 打开开关后，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就好像马达启动了一样。 叶开富调试了一下：“可以了，你可以动了。” 张远尝试着将五根手指握成一个拳。 只听到一阵机械运动的声音，铁手臂也像模像样地，五根手指握成了一个拳。 他将五指松开，铁手臂也同样松开。 他好奇地问道：“这个皮手套是压力传感器吧，就是那个著名的mia压力传感系统？” “对！”面对同样懂行的人，叶开富更加来劲，噼里啪啦地讲起各种参数。 “试试压扁它。”他拿起一个易拉罐，递到机械臂前面。 张远小心翼翼地挪移着胳膊，只见这根铁手臂也同样跟着伸缩挪移，将易拉罐小心翼翼地握住后，五指发力。 哗啦—— 易拉罐传来撕心裂肺的咆哮，被捏成了铁饼。 “最大的握力能够达到320千克，而普通人的握力，也就五六十千克。” 叶开富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渍，一边说道：“体验下来有什么感觉？” “不用说优点，只说缺点，否则我没办法下定决心将它给淘汰了。我不可能将它带上天。” “真的说缺点啊？”张远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说吧，说吧，不要客气！” “额，操作起来，有点像一台挖掘机……” “第一，没有对人体本身的反馈。如果不用眼睛看，我根本不知道这只铁手有没有抓到东西，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力度。和人体相比，少了触觉，很不方便。” 叶开富点了点头，“确实，没有人机交互，只能靠眼睛估摸地去抓东西。” 张远继续道：“第二，我好像没有办法控制握力。一下就把易拉罐捏扁了……其实我只想将它轻轻地拿起来而已。” “是这样。” “第三，这家伙似乎有一点小小的延迟，移动起来也不是很顺畅。机械手移动的距离，和我移动的距离好像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不太精准。” 叶开富心中虽然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张远说的有道理。 而且，是他自己要求找虐的，怪不得别人。 他耷拉着头：“唉，你说得对，所以它只有二等奖啊。还是抛弃它吧。” “再见宝贝，咱下辈子再见……” 他搬起机械臂，将其放进箱子里。 张远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太实诚了点？把这玩意说的一文不值了。 他连忙道：“你这个模型做的倒是挺不错的。运动起来，齿轮有背隙，不同角度摩擦不同，设计难度很高，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模型不错，有啥用啊？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费时间而已。”叶开富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沉浸在失去后宫的悲伤中不可自拔…… 见此，张远也不再多言，将这件事儿抛在了脑后。 反正没事干，还是学习吧。学习总是能够带来幸福感。 “学什么呢……” 曾经学过的知识，在脑海中不停地闪烁。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父亲的平板电脑中，似乎有一个不错的点子。 《全身动作映射机器人的运动研究》！ 第二十六章 有啥不对的地方吗？ 张远打开平板电脑，开始认真研读。 学习了这么久的数学，或许可以攻读一下父亲的文章，再加入自己的思想，将其整理成一篇论文。 全身动作映射机器人，想要实现的功能是：人类做一个动作，机器人会做出一个几乎相同的动作，类似于叶开富刚刚做的那个机械臂。 不要小看这个功能，它是“动力外骨骼”的基础以及前提！ 动力外骨骼，又称动力甲，是目前的一大研究热点。 它不仅仅是一种战争兵器，也可以用于民用，譬如说：直接代替宇航服。 由于纳米材料的蓬勃发展，宇航服正朝着简便、轻快的方向发展。但有一点是免不了的：无论如何，宇航服都得携带一个大大的氧气瓶，以及大量的维生系统、通讯系统。 宇宙是危险的，无论是漏气，还是失温，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要了人命。这些维生系统还必须得携带，少一样都不行。 所以科学家们设想，干脆用“动力甲”这个更加笨重的家伙来代替宇航服。反正有了动力甲，带再多东西也不发愁，而且更加安全、更加可靠。厚厚的装甲就算被高速运动的太空垃圾打到那么一下，也不算什么。 除了代替宇航服外，动力甲可以通过vr设备与人类连接，代替人去做一些危险而又有难度的工作，人类只要远程操控即可，不再有生命危险。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动力外骨骼的研究工作已经持续了十年，依旧还处于试验阶段。 主要原因，还是……技术不成熟。 举个简单的例子，用一只手握住一个气球，然后上下左右高速晃动，这一个动作，对于人类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但对机器人来说，无疑难于登天！ 为什么？机器人可没有自我意识，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道，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晃动，这些全都需要用数学来解决。 再灵敏的传感器，也不可能像人类皮肤那样功能全面。握住气球，首先要调整好机械手的协同压力，力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否则直接捏爆。想要高速晃动就更加困难了。 据说在10年前，某小公司发明了一个快速测量压力的专利——“mia压力传感系统”，就是叶开富用的那个皮手套，一年赚的专利费就有数亿之多。 当然，除了协同压力外，还有更多更多的难点，譬如关节驱动力、身体平衡能力、控制算法等等。这么复杂的项目，各种硬件软件，动辄几百万行的代码，不是张远一个人能够搞的定的。 故而，他只是想要解决其中的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然后写成一篇论文或者专利，如果能够给基金会带来创收就再好不过了。 “来吧，写论文！” 说干就干，一行小字出现在屏幕上。 《一种基于几何群论以及拓扑学的高自由度机器人运动学分析理论》…… 越是研究，越读越觉得其中的思想深奥繁杂。 老爹的点子里，主要研究的是“27个自由度”机械手的复杂运动学情况，蕴含了群论、拓扑，还有一些超复数方面的知识，看起来颇为吃力。 就算读懂了其中的灵感，也不意味着整篇论文就能够顺利出来了。 老爹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后边的一大堆空白还要张远来完成。 写论文是很一件痛苦的事情，就像海绵挤水一样，有着大量的细节要做，想把灵感完全展现出来并不容易。 张远的大脑飞速运转，进入高度专注的状态。他试图理清楚整个思路，但很快又被大量的细节问题给卡住。 有时候就是这样，很多看上去“显然”的问题，写论文时又变成了拦路虎，变得非常“不显然”。 张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自由度的运动学，再加上奇怪的算法，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够搞懂，还真的没有办法独立提出。不知道老爹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了，叶开富，你能不能把你的控制程序给我看看？” “什么程序？”叶开富转过头。 “就是那个机械手的程序。” “哦，好的，没啥问题。这种编程，其实我不怎么精通的，也就是野路子出身……”叶开富非常谨慎地说道。 说不怎么精通，实际上是一种谦虚的说法。 能够编出相关程序，已经比正常的本科生牛逼多了！ 叶开富有点较劲地看着张远，想要知道这个新来的室友水平到底怎么样。 年轻人总归有一种攀比心理，特别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宇航员，大概率还算优秀的情况下。 很快，相关程序已经发到了张远的电脑上。 张远捏了捏鼻子，看着这些程序。 怎么说呢？叶开富确实是个门外汉，编程习惯不太好…… 代码里边没啥注释就不多说了，各种变量以及函数的名称竟然是“a”、“b”、“c”、“d”，搞得人云里雾里。 这样做的坏处是，如果时间久了，指不定编程者本人也忘记自己的代码在做什么。 不过，里边的算法内容，倒比老爹提出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很快，他分析出了大概的思路。 整只皮手套是一个非常灵敏的压力传感器，人类手指的变动会导致皮手套压力产生变化。于是，通过某种算法将这些数据处理后，能够得出手指具体的运动方向。 “然后再将运动方向传到机械手，就能让其跟着运动。” 这个想法很直观，并没有特别好的数学建模，主要依靠的还是“mia压力传感器”自带的功能。 如果按照真正的科研评判标准，也就是“稀松平常”等级。 当然了，叶开富只是本科生而已，不能够要求太多了，谁都不指望本科生能够做出惊天动地的工作。 张远仔细思考了一番，分析出大量可以改进的地方。 “哥们，有啥不对的地方吗？”叶开富看到张远脸上表情丰富，一会儿苦思冥想，一会儿又皱着眉头，不由得关心地问道。 他心中却嘀咕着，这么短的时间，你真的能看懂整个算法不成？ 不应该啊，好歹也是我想了n久才想出来的…… 反正我的前女友以及她的男闺蜜，肯定看不懂的。 “啊，没什么，只是有些地方……”张远回过头，发现叶开富没有什么不爽的表情，才接下去说道：“……有点不同的意见，别介意哈。” 第二十七章 大……大佬？ 张远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如果对方是那种“老子很牛逼，天下无敌”的人，那么随意附和几句也就得了。 反正也没有很深的交情，没必要和对方吵得你死我活。 但如果对方是真的想要请教，那么相互交流几句也不错。 “没啥好介意的，你直接说吧！”叶开富连忙道。 张远继续说道：“……这一整个函数，应该是处理手套压力变动的吧？也就是那个皮手套的sdk接口。” “对！”叶开富心中一跳，没想到这小子真的看懂了。 “因为整只手套产生的数据量实在太大，所以这个算法会选择性地抛弃大多数的数据，大概有70%以上的数据会被抛弃掉。” “是。” 叶开富再次点了点头。 张远继续道：“我觉得，这些冗余数据，不应该全部抛弃掉。一只手，连带手臂有22个关节，只取22个关部位的数据，的确不会有太大的差错。但是没有其余部位细节，会有一种很粗糙的感觉……” “我有几种想法，来处理这些看上去无用的数据。” “第一种是数据分块后，计算它们的方差，冗余数据的方差不会很大……只要如此计算，就能判断是否是冗余数据，反正也比胡乱抛弃掉好……” “第二种是数据分块后，我们可以用一种价值函数，来计算分块数据的价值……假设max[i][j]在此处表示从第i数据加到第j数据的最优解，动态转移方程为max [ i ][ j ]= max ( max [ i ][ k ]+ max [ k + 1][ j ]+ w ( i ， j ))……” 叶开富一开始听得眉飞色舞，连呼“有道理”。 后边至始至终沉默着，以至于完全进入了呆滞状态。 因为，他最后根本不知道张远在说什么…… 这位仁兄，什么max [ i ][ j ]的，你到底在干嘛啊？ 但是一股来自强者的气息，又让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 搞得一开口，自己就变成了文盲。 “……最后我想说的是，一只手臂虽然只有22个关节，但是至少有27个自由度，因为手臂、手腕还有手指是可以旋转的。如果少了这5个自由度，操作起来就像一台挖掘机了。你好像没有考虑好这一点……” 这句话叶开富倒是听懂了，他也知道这个常识，在当时还琢磨了很久，但最终因为难度过大只能战略性放弃。 手臂一旦能够旋转，建模难度以及设计难度必然会指数型上升，他根本没有办法搞定。 “那你说应该怎么整？” 张远说道：“旋转的计算，通常可以用四元数来搞定。这一类的书中，比较好的是《四元数物理学》，有一点复分析的基础就能够看懂了。” 就这么说着，他感觉自己的思路也渐渐明朗起来。 当老师果然是有好处的。 “四元数么……”叶开富知道这个名词，心中已经有一点信服了。 他心中胡思乱想：“……如果以往的队友是他，说不定能得一等奖吧？” “主要还是，我的本科学校不怎么样，能和我比较的天才太少，以至于产生了一种怠惰。但现在不一样了……” 很快，他又开始自我鼓励：“努力，fighting！只有努力学习，我叶开富肯定能够超越他！”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张远，我请你吃夜宵吧，我刚刚没怎么听懂，能不能再讲一遍？” “现在还吃啊，都快11点了，会发胖的。” 因为只吃了半碗拌面的缘故，张远确实感觉没有吃饱，心中有点意动。 “当然要吃，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那……行吧。” 如果血糖浓度太低，脑袋可是会智障的。 张远这样安慰自己。 心动不如行动，两人重新溜出寝室。 不得不说，大学似乎是人类一生中精力最为旺盛的时期，不到12点，学生们一般都不睡觉。 东门依旧热闹非凡。 一路上，叶开富不停地说着各种机械模型，还有各种芯片的参数，各种最新的太空武器，带着一种夸张以及狂热的口吻。 “……我很喜欢鹰国开发的企业号，还有米国的巨岩龟台号也不错。嗯，我国飞龙号也不错，正宗的天空母舰，装载了最新的电磁炮。” “确实，这些太空武器……很令人震惊的结果。” 勉强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后，张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过，这些武器目前的研究速度不算快吧？整个世界的趋势是合作，而不是以前那样的对抗，所以各种武器的研究也慢下来了。” 叶开富唾沫横飞，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侃大山了：“有外星人啊，那个戴森球不就是推动力吗！虽然它距离我们一千多光年。” “一千多光年算什么推动力？如果在半人马阿尔法星，那才算推动力！” “如果真的开启大星空时代，指不定每个人都能购买私人飞船呢？”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我已经想好了，我的飞船就叫做伊丽莎白女王！我可以驾驶我的飞船去太空旅游！” 眼看着叶开富陷入狂热，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起来，张远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打断了他：“老哥，你这样做会没有女朋友的！” “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叶开富头上冒冷汗，闭上了嘴巴。 张远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了一下，发现那名被自己欺负过的金发女记者没在，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 “因为你在我面前，不停地说什么伊丽莎白之类。通过这个名词，我判断出，你没有女朋友……” “这个名字难道不可爱吗？” 张远感到有点好笑，“是，很可爱！但是女生应该不会喜欢。”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突然间，隔壁桌闹哄哄的喧闹了起来。这群人喝了很多酒，有一对情侣甚至在哄闹中吻在了一起。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在这个年代，这种行为很正常。 面对这种虐狗行为，张远瞥了两眼就懒得看了。 叶开富叹了一口气，略有点羡慕地说道：“现在还留在校园里的，基本上都是学霸吧？年轻真好啊，真的好怀念大学时光。” 张远说道：“应该是学霸居多，不过不是全部。也有很多划水的货色想要抱大腿，捞一个奖的。” “反正，有一个全国性的奖项，无论是申请奖学金，还是找工作，都更有资本。” 被这样一说，叶开富回想起自己当舔狗的经历，自己就是被那啥“前女友”给利用了。 好吧，说是“前女友”，其实连手都没有牵过，只是给了个名分，就愿者上钩了。 好蠢！ 他辛酸地说道：“大学里最苦逼的，不是看情侣秀恩爱，学霸秀成绩，土豪秀钞票，而是看情侣秀钞票，学霸秀恩爱，土豪秀成绩……” 好想拥有一个可爱的、真正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啊！ 村中独苗，需要大家支持！ 终于上推荐了，每一个推荐的成绩好坏，都影响着后一个推荐。 这本书六万字，只是写了个背景，目前收藏1700，成绩只能说相当一般，不过书评区已经出现了许多老面孔，这一点还是令我非常开心的。 随便开个单章，胡言乱语几句吧。 其实，额，也不能算是村中独苗，近期好一点的科幻小说还是有几本的，不过总体而言，成绩全都一般般吧。 《死在火星》目前2.5万收藏，距离精品线可能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本书已经是最有希望的一本书了吧。 金属裂纹的新书，收藏涨势不怎么样，到现在才五千多个收藏，看数据估计是要扑了…… 谁都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书扑街，白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功夫，有兴趣的可以去支援一波。（友情推荐，无任何py。） 至于其他的科幻幼苗，我也不知道，或许还没有被人发现就已经渴死了…… 到目前为止，硬核一点的星际类科幻依旧处于“稀有物种”的状态。 建议大家，在宣传各个“硬科幻”的时候不要太过区分什么硬软，因为一宣传什么“硬科幻”、“硬核”，别人就会带着鄙视的眼光，说一句“起点的硬科幻，硬说是科幻”来打发你。 和本身就带有偏见的人扯皮，也没有太大的意思。 好了，言归正传，这本书一开始邮箱投稿，竟然没能签约！ 简直不可思议！ 后来我直接扣扣上找到编辑，他惊讶地说道：“原来是你写的！”。 然后就签了。 本质上，是看我这个作者名字，才签约的。 这也说明了，这种类型实在有点小众，现实环境不会因为“流浪地球”一场电影的火热，而产生任何改变。 该扑街的还是会扑。 有人说我上本书扑了，其实也不算特别扑，60万字，2200均订，也还算可以了吧？ 我觉得不能说是扑街的范畴。 主要原因是和谐的关系，大纲改来改去，剧情有点崩了，搞得上架成绩也不太好。 所以，这本书一开始是学霸流，也不可能涉政。我不会详细地写地球上的政治，请大家见谅。 但中后期肯定是要涉政的，不过到时候上架了要收费了，黑粉早就已经跑完了吧。 对了，第一个推荐只是【科幻新书】，连app推荐都没有，开局有点炸裂。 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兄弟姐妹们，有书单的能加一下书单，或者说帮我向其他人推荐一波，谢谢大家！ 第二十八章 人活着，就是为了学习！ 叶开富想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还是去飞船上找吧。 飞船上的男女比例被严格控制在1:1，而且全部测试过基因序列，没有显性遗传病，女孩子的相貌一定不差！ 25万年轻貌美的女孩子……25万啊，肯定有合适自己的！ 张远吃了一口炒面，，将叶开富拉回冰冷的现实：“……谈恋爱而已，没什么好羡慕的，繁殖又不是人生必修课。你看他们就是在不停地喝酒，有什么意义？” 叶开富不服气道：“人活着，难道不是为了交配、繁殖吗？” 张远略有点鄙夷地说道：“当然不是！” “人活着，是为了……学习！” “噗？！”叶开富差点将一口面吐出来。 张远认真地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名叫沃尔夫的存活，因为失恋打算在午夜12点自杀。” “然后呢？” “由于办事效率高，他在10点钟就把遗嘱写好了，有到12点，他决定看数学书……” “他看到了费马大定理，开始尝试证明。” “然后，天就亮了，一晚上也没证明出来。” “？？？”叶开富有点不明所以。 张远继续道：“经过一晚上的数学研究，沃尔夫的脑袋终于变得清晰，决定不自杀了。后来他变成了一名成功的企业家。” “……当他老死后，人们发现了他修改后的遗嘱：把十万元遗产，奖励给第一个证明费马大定理的人。” “20世纪末，数学家怀尔斯最终获得了这笔奖金。” “？？？”叶开富眨了眨眼睛。 “我想说的是，恋爱使人变傻，数学使人幸福。恋爱没什么好谈的，有开房的功夫不如去好好学习……知识永远不会辜负你，也不会抛弃你。” “所以，人活着，就是为了学习！” 说到这里，张远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刷起“超级大脑”app来，充分享受其中的快乐。 叶开富大脑差点儿宕机。 他想要强行争辩一番，但那种来自强者的远古气息迫使他点了点头。 回忆起自己的舔狗时光，好像真的降智了一样，连错的对的都分不清楚了。女神的一句话能让他兴奋一个星期，简直就是个five。 他有点无语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啊……” 张远一边刷着数学题，一边心中赞叹自己新发明的理念。 日行一善，胜造七级浮屠。 小伙子，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 启发完叶开富，张远回到寝室，沉迷于研究自己的算法当中，不能自拔。 刚刚和叶开富说的那一套什么方差、动态规划之流，只不过是运筹学中的基本知识。这些东西还是太嫩了些，自己能够轻易想到的，早就有高手想到了。 再加上叶开富设计的数学模型不行，基础不稳固，再怎么优化也只能优化成那样。想要借此真正写一篇不平凡的论文，几乎不可能。 而自己老爹的点子就美妙地多了：是利用一种非线性的几何理论，来解决机器人运动学中非线性以及非完整问题。特别是，当相互匹配的两个零件具有对称性时，用几何群论就可很容易地表示并进行推理。 整个过程……怎么么说呢，因为核心的算法已经被老爹搞定了，只需要理解就行。但是表达起来特别繁琐，人类的一条手臂就有27个自由度，整个表达方式麻烦到不可思议。 “可能是看到这么麻烦的东西，老爹干脆懒的搞了？” 张远自顾自思考着：“很有可能，他毕竟要设计飞船的各个系统，那玩意更加繁琐，难度更大……” “又或许，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小礼物。”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啊……” 就这样，张远沉迷于研究、探索，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 一星期过去了。 被灌输了“人活着是为了学习”的理念后，叶开富也跟着开始了爆肝生涯。 一方面，他有着一种羡慕、嫉妒、攀比的心理，张远的理论知识，明显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 另一方面，还真的有一种想要通过“努力”，赶超对方的意思。 张远上图书馆的时候，他也上图书馆；张远睡觉，他也睡觉，反正一刻都不肯拉下。 不得不说，学风这种东西，虽然虚无缥缈又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很容易以寝室为单位传播。如果同一个寝室，全都是学霸，大概率是相互之间交叉传染的结果。 但一个星期的时间，叶开富感觉快要爆炸！ 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简直快要疯了，一天到晚，至少有12个小时用于学习，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学习、学习、学习！ 就连做梦都能梦见那些该死的定理，简直快要疯了。 “我为啥要这么拼命啊？我在放假哎！”他曾经不止一次这样询问自己：“我很快就要没得玩了，休息一天吧。” “老哥，你能不能休息一下……啊啊啊啊！”他心中在呐喊。 他曾经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勤奋好学的典型，但比起真正的疯子，把做数学题当做“消遣”的人，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最关键的是，他那个室友，竟然乐在其中不能自拔，还时不时快乐地笑出声…… 这算什么啊？ 想着想着，叶开富开始口喘粗气，按捺住跳动的胸口肌肉。 “努力，加油，fighting！” “只要沉得住气，才是真正的强者！”他自己给自己打气，按捺住想要出去和小姐姐们玩耍的心脏。 但转眼间，张远的一句自言自语，彻底击溃了叶开富的心理防线：“……嗯，顺带着把这些文献看完吧，反正用校园网可以免费阅读……” “加起来总共200页，也不多。” 200页！ 心中mmp。 叶开富脑袋中的一个小人，正在疯狂地拽拉着他，让他去堕落。 “不行啊，大哥，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等他看完两百页，一天又过去了。我想要玩游戏，想要泡妞，吃大餐也行啊……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娱乐。” “我需要休息！” 另外一个小人在脑海中大吼：“不行，坚决不行！如果一个人比你聪明，比你强，还比你努力，那也只能奉陪到底！” “叶开富，你绝对不能堕落！” “不行，我要堕落！” “……绝对不能堕落！” “啊啊啊啊，张远，你快点堕落吧，求求你，不，求求您了！” 第二十九章 不需要呆瓜给他们面子 张远好像听到了叶开富的心声，忽然抬起头，左顾右盼了一下。 “怎么感觉有人在叫我，你在叫我吗？” “没有啊！我在看书呢。”叶开富连忙道。 张远继续低下头，看了半晌，他疑神疑鬼地开口：“……算了，这些论文好像没什么阅读价值。我决定去听一听这一堂公开课，转换一下思路，你去吗？” 现在正属于各个奥林匹克训练营开张的时间，大学里的各种公开课是可以免费旁听的。 按照张远的想法，随便找些简单的东西，消遣一下也就得了…… 嗯，就是这样。 看论文看的时间久了，他也会疲惫，稍微休息一下，事半功倍。 听到这句话，叶开富心中情不自禁地踊跃出一阵狂喜，就好比干涸的沙漠中爆出了甘甜的泉水。 “哈哈，他终于要出门了……他要堕落了，他果然也是装的！” “你在笑什么啊，这么开心？” 叶开富神游物外，没有回答。 “喂！你去不去啊！” 叶开富连忙回过神，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只是眼睛进灰尘了。你的那个……论文写完了？” 张远叹了一口气：“早着呢，刚刚看完文献，整理好思路。出门听一下课也是好的，再回来就得动笔了，一次性写完，估计又得花费好多天。” 马蛋，真的去听课？ 唉，听课就听课吧，总比留在寝室里来的实在。 叶开富说道：“行吧，我也想去听一下……西沙大学的课还没有听过呢，不知道老师水平怎么样，这里的美女倒是挺多的。” “美女很多吗？” “当然了，你这货每天要我带饭，当然看不到！” 走出寝室大门，颇有一种重回人间的奇妙感。 张远深深的呼了几口。 空气很新鲜，略带着一种海风的咸味，还能听到海鸥远远的叫声。这些聪明的鸟类，知道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有食物。 再一看，自己的假期余额只剩下12天了，一种微妙的紧迫感从心中升起。 时间过得真快！ 写论文不仅仅是脑力劳动，更是体力劳动，想要将脑海中的想法原模原样地写出来，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好自己的点子，搞懂自己要做什么。这一部分其实很难，好在有父亲文章的指导，已经将难度减少了很多。 其次是阅读大量文献，看看有没有同个方向的文章。 像张远现在要做的这个课题——“机器人运动学”，文献实在太多太多，什么“正向运动学”、“逆向运动学”，还有什么“矢量法”、“旋量法”、“四元数法”等等。 但是，想要写论文的激情，又往往和阅读文献的数量成反比。 为什么呢？ 有些时候，看着看着，发现自己的点子早就被别人做过了，也就失去了价值。 又有的时候，豁然发现，比起其他人的想法，自己的idea简直就是个渣…… 所以，想要做出有价值的论文，真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需要找出一个别人没有想到过的，又需要有应用价值，何其难也…… 好在，阅读了一个星期的文献后，张远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老爹的点子没有被人写过。 而且实际应用价值，大概率比主流算法更高级！ 这篇论文的创新程度具体怎么样，能够发到几区的期刊，他也不太清楚，毕竟从来没有在这个圈子里混过呢。 张远只给自己指定了一个目标，上飞船之前将它彻底完成！ 转过弯，走进食堂，随便吃了两个包子后，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室。 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坐满了人。 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前三排空着。 没有发现空余的位置，张远勉为其难地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地方。 叶开富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张远旁边。 按照一贯以来的课堂经验，这种前三排都没人的课程，要么就是很水，水到爆炸，连学霸也懒得听的那种，譬如说：“文学与人生”、“法律、宗教与人类秩序”、“世界闻名史”…… 要么就是很难，连学神也听不懂的那种，反正听了也是白听，干脆懒得听。 还有可能就是……老师比较变态！ 经常会刁难学生。坐在最前排的人，要冒着回答问题的风险，所以大家干脆用脚投票，一股脑儿坐后排。 叶开富皱着眉头说道：“不应该啊，老师也要面子的啊……他们这样做，任课老师会很不开心的。” 西沙大学算是不错的大学了，出现这种现象，的确不正常。 张远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别想太多，老师们早就习惯了教一群呆瓜的日子。他们也不需要呆瓜给他们面子，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有道理。” 这时候，走廊外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进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不好意思啊，我是第一次代课，可能教学经验不是很足……我姓王，名叫王丽丽。大家可以叫我王老师。” 声音很萌软。 “你们坐到前面来呀，空着多不好……” 颜值既正义，很快就有雄性牲口骚动着，自愿从后边移到了前三排，充分给了美女老师足够的面子。 看她的年纪，应该是一位研究生学姐。 帮导师代课也不算什么，既能巩固知识，还有经费可以拿。当然了，以研究生的水准想要教本科生，还是有点不够的，这位学姐的水平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到一大群男同学移位置的场景，叶开富心中又开始洋洋得意。 哈哈，你们这种马后炮行为也太露骨！ 现在坐过来有什么用？ 老师的好感度，早就被我们俩一开始就坐在前排的给刷满了。 不过一看到张远那种魂游物外，一本正经表情，叶开富很快就平复好内心的情绪，不再胡思乱想。 强者果然是强者，不因为老师的颜值而受到任何影响。 “也难怪，强者的人生中，只有‘学习’两个字，不会因为美丽雌性的出现而发生任何扰动。” “果然牛啤！” 第三十章 那个，这个……格林函数？ 美女老师王丽丽缓了缓，开口道：“嗯……今天我教大家一些数学物理方程方面的知识。当然不是课堂中学过的齐次方程，而是……” “今天我们重点要学内容：二维拉普拉斯方程的格林函数法……” 这句话一出，一片哀嚎。 叶开富终于知道为何前三排没人了。 这门课难道爆炸啊！ 平常数学考试中的压轴题，譬如傅里叶变换，正交展开、常微分方程等等，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常规工具，能不难吗？ 也不多说废话，老师开始正式上课。 “各位同学，相信大家已经学过齐次的偏微分方程以及非齐次的偏微分方程，因为时间受限，这里就不再复习了……” 叶开富习惯性瞥了一眼张远，发现这位大神依旧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一下。 他好像睡着了！ 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哈哈！ 叶开富差点笑出声，看到自己在“努力值”方面占据了上风，心中别提有多爽了，整个人差点在座位上爆炸。 “努力，努力，他睡觉我可不能开小差啊！” “我要趁机多学点。” “现在的教科书大都以三维拉普拉斯方程为背景来建立格林函数法，其核心内容是空间形式的格林公式，和三维调和函数的一点解析表示。二维问题的格林函数法和三维问题有类似的地方……%@@！” 讲的内容明显很难，就算高颜值也没办法直接提升雄性牲口们的智商。以至于整个课堂气氛一直很尴尬，等同于一个漂亮姑娘在讲台上自说自话。 格林函数法的基础知识是二重积分以及三重积分，叶开富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早就忘得差不多，时不时得跳过一些内容。 结果跳着跳着就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了。 他干脆放弃治疗，又不敢在第一排玩手机，欣赏一下老师的颜值也是好的。 “天啦噜……我终于知道，为啥老板懒得上这门课了，然后把我派过来。” “真是折磨人！” 看到一双双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睛，还有一群埋头打瞌睡的家伙，再加上玩手机的小瘪三，站在黑板前面的王丽丽，心中不停地吐槽着。 “这完全是在对着一群猪上课嘛……” 所以，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她老师看待她，应该也是一头猪。 “忍住，忍住！” “忍不住了，好不爽！” 王丽丽毕竟没有像老教授那样，一大堆学生玩手机、打瞌睡，照样念经的广阔胸襟。 她心中也很不爽啊，我辛辛苦苦备课，你们在下边玩的咯？ 凭什么？让我像尼姑一样在上面念经，本宫做不到的啊…… 嗯，就点名几个人，活跃一下课堂气氛吧，把睡觉的人弄醒也好！ 就这样！ 第一排的这位男生，看上去挺认真的，而且一开始就坐在第一排，学霸概率极高。 应该能回答出问题，就他吧，大家都不伤面子，还能叫醒睡觉的人。 “这位同学，请你来解一下这道题目！”突然间，王丽丽笑眯眯地说道。 整个教室里的气氛豁然严肃，“点名”果然是课堂中的核武器，几乎所有睡觉的同学突然从天堂中跌落，快速回归人世间。 玩手机的人，也把手机放回了裤裆里…… “什么？是我？”叶开富站了起来，涨红了脸。 他装模作样地认真学习，结果被点名回答问题了。 好惨。 真的。 “这位同学，首先考虑……”王丽丽又稍微提醒了几句。 “那个，这个……格林函数……二维格林函数……”叶开富弱弱地说道。 除了这几个字，好像没什么会的了。 他不停地搔头摸耳，脑浆剧烈翻滚。 很遗憾，就算他的脑袋炸裂，也不可能将这道题目给解决了。 “哎，坐下吧，坐下吧……”王丽丽没想到，前排的好学生也答不出，也只能丧气地挥了挥手。 或许是自己讲的太差了，又或许这些内容太难了点…… 不过，课堂氛围倒是好了不少。 就这么一番后，其他人都已经摆好了坐姿，也就某几位顽固分子还在熟睡，是真的睡着了的那种。 特别是第一排最左边这一位，睡得也太舒服了吧？第一排还睡觉，影响太差！ “有没有人会做这道题？就按照我刚刚说的那种办法，用调和函数……”王丽丽重申了一遍。 课堂气氛一度很尴尬。 “这位……最左边的同学呢？” 叶开富连忙拍了一下正在熟睡的张远，让他“啊”地一声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咋回事？ 张远茫然地睁开眼睛。 教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哄笑声。 “老师叫你做题目呢！”坐在一边的叶开富挤眉弄眼，简直开心坏了。 张远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因为连续爆肝，过度疲劳的缘故，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 “这位同学，你会做吗？” 虽然有点不高兴，但王丽丽还是准备让这位同学坐下，把他叫醒也就得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人生由自己负责，也没必要去过度批评指正别人。 而且，这只是学校为了各种竞赛安排的课程，也不会安排考试，没什么约束力…… 张远看了一眼ppt，有点蒙蔽的脑袋开始变得清晰，他小声地说道：“应该是用格林函数做……”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都讲了一节课的格林函数了，就连猪都记住了这四个字。敢情这家伙睡了一整节课，只会重复这几个字呐。 张远只是停顿了两秒钟，又继续道：“设v为平面d上的另外一个已知调和函数，由格林公式，有0=∫∫（v?u/?n-u?v/?n）dδ，两个方程相减后有……考虑到边界条件……” “￥@……%￥” 几个学霸竖起耳朵，隐约听懂了他在讲什么。 想来想去又好像是对的，不是胡说八道。 如果一个人真能胡说八道到这个层次，那可就牛掰到大发了…… 课堂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 一个睡觉哥把他们全部秒杀了！ 第三十一章 星河奖 等张远说完整个解答，王丽丽只是张了张嘴，把原本准备好的语重心长咽了下去。 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回复道：“这位同学……回答的很好，请坐下吧。” 原来是传说中的学神，这种人其实最讨厌了，不学习就会，还要带坏课堂风气。 叶开富又已经恢复了心中的敬仰，早就已经不再惊讶了，好像麻木了一样。 “大神果然是大神，不会因为睡觉而改变强者本质……” 强者是有睡觉资格的。 他为自己的嫉妒心羞愧不已。 接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张远不再打瞌睡，只是自顾自地神游物外，瞳孔的焦距仿佛在遥远的虚空当中。 老师也没有再点名，反正一节课念经一样念下来，然后就结束了。 “叮铃铃”，铃声响了。 王丽丽布置了几道课后习题，示意大家可以离开。 走人的时候，大家反倒又很积极，真是挫败啊。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睡了一小会，张远精神奕奕，又想要回寝室继续肝论文。 叶开富不情不愿地整理好资料，问向张远：“数理方程太难了，有没有个大体的框架便于理解啊？” 张远想了想，说道：“框架？你说的是解题思路吧？这门课其实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解齐次的偏微分方程是最简单的，只要用到分离变量，按照四步走的思路就能解出来……” “然后到非齐次的泛定方程的定解问题，方法是引入一个新的函数，或者利用类似于参数变异法，把非齐次问题看成是齐次问题求解，再利用傅里叶的级数展开组成一个新的定解条件就可以解出来了……” “再到后来的非齐次的边界条件的处理，是通过转化成齐次的边界条件，从而转化成求解非齐次的泛定方程的问题……” “停！” 叶开富欲哭无泪，忍不住大叫。 当他发现整个学习的过程没有捷径之后，只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可怕！ …… 收拾好东西，两人准备离开。 “张远，先别走！” 就在这个时候，张远突然听到背后有一个女声在叫自己，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王钟教授带的研究生许云静。 “师姐，你也在这里听课吗？” 许云静道：“是啊……打算读博士的时候转机械方面，所以先学一点相关知识，以后方便转专业。” 张远好奇道：“转工科？你现在在学数学吧？王教授不会生气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应该会尊重我的意见。” 许云静心想：我又不是那种天才学生，干嘛要走纯数的苦逼路子，赚不到钱又辛苦，和自己过不去吗？ “……他就是你的那个……师弟？你们这个称呼好奇怪啊。”另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也看了过来，是代课老师王丽丽。 “是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许云静笑着说道：“她叫王丽丽，是我的好朋友，现在正跟着机械工程学院的林教授读硕士。” “学姐好！” “这位小学弟还挺害羞的哈。上课开小差，睡觉，还被我抓了个正着。”王丽丽笑着说道。 她的声音微微放低：“虽然那道题目被他给秒杀了。” 张远颇有点不好意思：“学姐，真的对不起，写论文累着了，所以才不小心睡着的。我不是故意的。” “这么年轻就要写论文了，什么方向的？” “用几何群论以及拓扑分析机器人运动……” 一听题目，王丽丽顿时有点无语：“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变态了吗？什么群论、拓扑的，我还在为发paper发愁，三区四区的就不错了。” 看到他们正在寒暄，转眼间变成学姐、师弟啥的，站在一边的叶开富翻了个白眼，也就失去了当电灯泡的兴趣。 他愤怒地打了声招呼：“张远，我去图书馆了，拜拜！” “拜拜！” 叶开富潇洒地转过身，脸上笑嘻嘻，心中mmp，什么“人活着是为了学习”，一定是骗人的。 这么好看的学姐，转眼间就勾搭上了。这种技术，简直是我辈楷模。 既然张远在泡妞，咱也要泡妞，说不定能在图书馆邂逅一个呢？ 假期已经不多了，不能再这样苦逼下去了。 …… 就这么聊了一阵子，张远问道：“师姐，你找我有啥事儿？” 许云静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还真的有事。” 这时候整个教室只有他们三个人了，许云静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小包包。 她拿出一份邀请函，递给张远：“再过一个星期，西沙大学的大礼堂，会举办‘星河奖’的颁奖仪式，以纪念地球时代号的成功建造，你有一个重要奖项要领，不要忘记了。” 奖项？ 张远浑身一个激灵，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啊。论文还没写出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飞船工人，拿什么奖？凭什么？ “怎么可能轮到我？” “是你父亲的奖，你想的美！” “哦！” 张远心中一跳，自己父亲的奖项，好像没有权利拒绝。 许云静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那可是传说中的星河奖一等奖，有一千万奖金的！你作为你父亲唯一的直系亲属，代他带领个奖不过分吧？” “地球时代号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些面子工程全都要做掉。而且后边会有一个募捐仪式，发动那些土豪捐款，这才是最关键的。” “基金会缺钱，不是几亿，是几千亿、几万亿！从到那群企业家那里撸点羊毛也是好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也不能说是面子工程吧，是我父亲应得的荣誉！ 张远想了想，自己都已经把全身家当捐出去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去就去吧。 他又问道：“我要不要发言什么的？” 许云静笑着说道：“上台领个奖就好了。谁会关注你这个小学生啊，看你臭美的！你又不是当事人，只是个代领，记者也不会为难你。” “有可能让你说几句‘感谢’，感谢政府，感谢基金会，感谢评委会等等，很简单，后边的捐款活动也不用你管，我们会负责弄好的。” “那就好。”张远最讨厌那种麻烦的仪式。如果发表长篇大论，还得专门写文章，有这时间还不如肝论文呢。 “千万不要忘记了，到时候我会再通知你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啦。” 聊完这些，张远告别了两位嘻嘻哈哈，想要调戏自己的学姐，独自一人思考论文去了。 …… 第三十二章 美好的回忆应该更多一些 就这样，一星期再次匆匆过去。 日子和往常差不多，图书馆、寝室、食堂三点一线，很充实，或者说，从来都没有这么充实过。 叶开富总是紧随其后，嘴上不服气，心中又享受着虐待。 这种生活简直太刺激了，他从来没有想到在假期的最后几天，会遇到这样一个疯子。而且自己还疯了一样，被人家带着走。 这是闹哪样啊！ 不过，这一天却迎来了告别的日子。 太空电梯每天的运载量有限，50万宇航员不可能一下子送上去，将会通过很多个批次，依次升空。 两人的升空批次并不是同一批，叶开富的假期已经结束，将要提前上太空了。 “……飞船内的经济政策以及工作等级制度，你都知道了吧？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公开，但我估计，等你上了飞船之后就会系统性地学习这些，早点准备起来也是好的，譬如说写论文，准备研究生考试等等。”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需要担心我。” 叶开富笑着说道：“我可是八级钳工，一开始就有八级的工作等级，比你高得多啊。二级的小瘪三，只能在飞船里打扫卫生，干不了其他活。” 张远没好气道：“说的倒也是，你比我牛逼地多……那到时候再见吧。” 叶开富忽然瞪大眼睛，大声道：“张远，和你在一起，虽然很累，但是很充实。如果，早一点遇见你，我肯定比现在……” 浑身的汗毛竖立！ 周边人送来了奇异的目光。 “滚！快滚！要走了还要恶心我！”张远大骂。 “哈哈哈，白痴，看你那副德行！老子可是标准直男，谁特么要和你在一起啊！” 叶开富开心坏了，这一下真的好爽。 看到那些小姑娘们快要呕吐的表情了吗？哈哈哈！ 张远看了看手机日历，剩余假期余额：5天。 随着那个时间节点的临近，一种奇怪的紧迫感在心底里越来越浓郁。 这种感觉难以用言语描述，就好像生命的最后一刻即将来临——紧张、惶恐、忐忑，交杂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割裂感。 “走了，拜！” 叶开富带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他背对着张远，自以为很帅气地向后方挥了挥手。 走的时候孤身一人，抛弃了他的机械后宫团，抛弃了关于舰队的幻想，抛弃所有，轻装上路。 他的身影在整齐的宇航员队伍中，显得很渺小。 或许吧，所有人在庞大的太空电梯面前，都显得很渺小，渺小到不可思议。 “拜。” 太阳从东边慢慢地升起，这应该是这一批宇航员，在地球上看到的最后一轮朝阳。 也是张远的倒数第五轮。 张远看到，叶开富通过安全检查，走进太空电梯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不，擦了两下，又好像擦了三下…… 相同动作的宇航员有很多，一旦上天，他们再也不可能踩到母星坚实的土地。 再也不可能了。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个蠢材啊。” 不，是一群蠢材。 …… 转过头，返回校园。 现在又是一个人了。 独自居住在寝室里，难免会有一种孤独感。论文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遣词造句方面的细节需要修改，花一个晚上应该能够改出来…… 张远觉得，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假，真正的休息一下。 躺在床上，准备随便眯几分钟，却发现好像有很多心事，怎么都没有办法睡着。 他玩起阔别已久的社交软件，里边有一大堆红点。 “李振东，你约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李振东依旧是那副很拽很拽的声音：“早就掰掰了，姑娘是个照骗，满脸痘痘，下不了手啊。对了，你那个钳工室友呢？” “上天了。” “这么早啊。” “嗯，批次不一样。” 和李振东随意闲聊了几句，随着时间节点的邻近，这个装逼犯的心情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说话正儿八经的，不再那么跳脱。 “……正和家人一起旅游，我正在游说爸爸妈妈再生一个。” “我老妈经常躲起来哭，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其实她就是想哭而已，女人就是这幅德行，我老妈也不例外……” 张远躺了口气：“哎，最后几天，还是多陪陪他们吧，也不要提早过来了。” 挂掉电话，张远忽然想起已经被遗忘的“备忘录”来。 这半个月一直在肝论文，差点把这回事给忘记了。 美好的回忆，确实应该多一点，更多一点。 走进超市，买了一根38元冰棍含在嘴里，奶油口味的。 味道倒是一般般，不知道为什么卖这么贵。 然后将“备忘录”中的一条给勾选：“吃一根价格让自己感到心痛的棒冰……” “已完成！” 如果上了飞船，估计连冰棍这玩意都吃不到了，飞船里边哪里有空间开一个冰棍工厂。 “难怪叶开富走之前不停吃冰棍来着……原来是在做备忘录。” 再接下来，应该干嘛呢？ 不知道。 张远微微有点迷茫，突然间闲暇下来，好像有点无所事事了。 要么回去学习？反正学无止境。 不行，今天是休息时间。 “……我想吃那个bq雪糕。”身边有一个女孩子说道。 周边的，男孩非常宠溺地说道：“那个好贵的，给你两个选择吧：吃一根bq雪糕，或者喝两杯奶茶，这样我也可以喝一杯。” “那还是两杯奶茶吧……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看着超市里情侣一对对经过，不知道为什么，张远又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 那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 张远仔细地回忆着，突然发现，自己连对方的样貌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想一个名字，就想了好几秒钟。 他只是记得：姑娘挺可爱，有一点小脾气，成绩一般般。因为学习压力大，每天都需要哄骗才能好好学习。 那时候他们还是高中生，没钱，也不允许玩手机，出门只能用非常古老的纸币。 每次约会时，姑娘会把身上的钱给张远，理由是：掏钱太麻烦。 结果，张远左手拿着不到一两百块的联邦币，右手温香软玉抱满怀，在那个一无所有的年纪，却心满意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虽然谈恋爱后，遭受到降智打击，不过那段时间，还是挺开心的。”张远坐在阶梯上，回忆着往事。 那个嫌花钱很麻烦的姑娘，也已经长大了吧？ 要不打个电话过去？ 仔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都这么久没有联系，早就没有所谓的感情，留下的只是回忆，就像艺术画一样，被朦朦胧胧地美化过。 第三十三章 颁奖仪式 初恋只有一次，它仅仅存在回忆当中。 人的一辈子，再也不会经历第二次闻到异性气味就心跳的年纪。 张远感慨着，时光真是可怕的杀手，连初恋的记忆都会模糊，把那些曾经的不愉快统统忘掉，搞得好像真的很完美一样…… 如果他们上了飞船，地球上的一切，也一定会跟随时光慢慢老去。 所有的记忆，都会变得美好起来。 就如同那一天，他在大热天攀登一座高山，目睹那一场夕阳，整个过程很热、很难受。但在几十年后，绝大多数不愉快都会遗忘，留下来的，只有那一轮久久不肯落下的红日…… “20光年的距离啊，那已经是另外的一个时空了吧？” 长叹一口气，张远走出超市的大门。 …… 接下来，下午一点钟，要进行“星河奖”的颁奖仪式。 张远早早地赶到了现场，各种张灯结彩的装饰，将大礼堂打扮地异常庄重。 “星河奖”每两年举办一次，是深空基金会以及全国科技协会联合创办的，奖励对象是航天航空业中的突出贡献者，至今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 这个全国性的奖项，奖金很丰厚，一等奖的获得者能够获得1000万元的奖金，二等奖500万，就连三等奖也有200万。它也是国内奖金最高的科技类奖项，有各大媒体进行现场直播。 总而言之，举办方已经将“财大气粗”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明摆着以后要穷了，还这样发奖金……” 对此，张远心中不停吐槽。 不过没办法，对于突出贡献者，该奖励的还是要奖励，再穷不能穷科学家。 此时时间尚早，整个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张远已经见到了许多老熟人，包括王钟教授、许云静、王丽丽等等，还有一些老爹以前的同事，大家全都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紧张？” “还行吧，反正我只是个代领……” 王教授笑着说道：“总有一天，你应该靠自己的实力，登上这种舞台。” 张远点了点头，他心中一动：“王教授，我这段时间写了篇论文，能不能帮忙看看？” 听到张远真的写了论文，王钟教授的心情很不错：“哦？题目是什么？胡乱灌水，我可会批评你的，科研论文不是本科毕业论文，写了如果不能发表，其实也没什么用……” 张远连忙道：“肯定没有灌水！题目是《基于几何群论与拓扑的高自由度机器人运动学分析》，我发到您的邮箱。” “几何群论？行，回去后我就帮你看看。”王教授浏览了一下标题：“不过机器人方面的知识我不是很精通，只能帮你看一下其中的数学推理有没有逻辑错误。如果好的话，我帮你转发给其他教授看一下。” 张远非常开心地说道：“谢谢王教授！” 审稿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费了功夫又没有署名权，只有关系比较好的教授才愿意这样帮忙。 如果没有教授愿意推荐文章，想要发表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专业审稿人很少会愿意去看来路不明的货色，一看到只是个本科生投稿，还没有牛人推荐，很可能直接把文章pass了。 毕竟，世界上的民科如此之多，天天都有人宣称发明了“永动机”，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如果所有狗屁不通的文章全都看一遍，那么整个人也就不用干其他事情了。 张远毕竟是第一次写这种正儿八经长篇大论，有王教授把关，那些不合格的细节应该能够完善掉。 紧接着，许云静悄悄走了过来，拍了拍张远的肩膀。 她看到他身上那身便衣，非常不满地说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啊？不行不行，得赶紧换一件衣服。” 张远奇道：“那还要怎么样？” “我不是跟你说了，得正式一点！” “没有的，我从来不穿那种……” “王丽丽，快把你男朋友的西装借一下！” “哦，好。”王丽丽一溜烟地跑出会场。 过了十几分钟，王丽丽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着张远说道：“快点换上，换上！” 换衣服什么的，还是别人的衣服，张远头疼不已。 “学姐，你这样子和我拉拉扯扯，你男朋友会吃醋的。” 王丽丽嬉笑着：“吃小学弟的醋？那气量也太小了……你都要飞升了，他还会吃你的醋？” “快点吧，我可是志愿者，要做好整个会场工作！我要是事后挨骂了，你可得负责！” “怎么负责，以身相许吗？” 王丽丽两只眼睛盯着他：“好大的胆子，现在已经敢调戏学姐了吗？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当然不可能！” 不得已，张远只能到卫生间换好了西装。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了件衣服，整个人都好像不一样了。 “没想到，还挺帅气的嘛……我男朋友如果看到了，可能真的会吃醋的。”王丽丽娇笑着。 又有一群同样的志愿者女孩围在周边叽叽喳喳，围观这位“一等奖获得者”，吵得张远头微微脸红。 姐姐们，得奖的可不是我啊…… “好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坐着吧，听到名字上台领奖就行。要讲什么都想好了吧，也不用多说什么，三个感谢，两三分钟就行，记者们也不会为难你的。” 张远点了点头。 一阵音乐响起，所有还站着的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先是各位领导讲话，紧接着穿插着文艺表演，整个过程无聊到爆炸，搞得张远昏昏欲睡。 但对于其他的有心人而言，这是一次搞社交的好时机。 “星河奖”毕竟是国内大奖，能够出席颁奖仪式的都是各界大佬，包括各种领导、世界五百强ceo 、学术界的大牛等等。 有一些学生只是来凑个热闹，或者是学生会指派的群众演员也说不定。 有一些学生想要在这里混个脸熟。有着这么多大佬，说不定在未来的道路上，一个“脸熟”就能获得一次机会呢？ 还有一些业内的大佬正在交流行业动向，各种专业术语，听的人云里雾里。 …… 第三十四章 麻烦大了！ 张远没有与别人交流的兴趣，他都要从地球跑路了，管你谁谁啊，还不如打瞌睡来的实在。 不知道为什么，在寝室内总是睡不着，而在教室或者这种公共场合，反倒容易犯困。 半个小时匆匆过去…… 颁奖仪式，通常是从最次的三等奖开始颁起，否则一下子把一等奖颁布出来，后边还有什么意思？ 会场上的气氛很好，主持人很专业，很幽默，再加上是国内最知名的奖项，掌声如潮。 “接下来，星河奖‘一等奖’的获得者是……”主持人特意卖了个关子，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张远一眼，微微一愣。 张远忽然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一个激灵，连忙从睡梦中醒来。 打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视频：是关于父亲的生平介绍：知名数学家好、工程师，飞船主控制系统、核引擎工程师等等…… 看着屏幕中的一行行文字，台下的观众们发出小声的议论与惊叹。 这其中任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够普通人吹一辈子了。 在大家的惊叹声中，一段悲伤的音乐响起。因过于操劳，张教授英年早逝，享年60岁……所以由其家属代为领奖。 等主持人说完后，张远上台，微微鞠躬，接过金质奖牌。 一根话筒递了过来。 主持人想让他发表几句获奖感言。 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张远早就打好了腹稿，并没有紧张。 “很荣幸能够代替我父亲，领取星河奖一等奖。” “首先，请允许我感谢评委组，感谢科学委员会，感谢……” 非常程序化的语言，反正“感谢”通常是三个，多了不好，听起来冗余；少了，也不好，听起来不够正式。 本来一等奖是非常轰动的一件事事，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好几届都不会出一个，长期被“空缺”给把持住。 但现在，因为当事人已经去世，变成了家属代领，就少了那么层意思，记者们也没有太多采访的兴趣。 采访一个家属，能采访出什么？ 张远心中感慨着，如果是自己得了这个奖，那才是真正的荣光吧…… 感谢父亲，让自己体验到了各种光环加身的感觉。 很有压力，也很有动力。 不过，接下来的一番话倒是张远本来想说的。 “……按照我父亲的遗愿，在这里，我愿意将所有的奖金，也就是一千万现金，全部捐献给深空基金会，以扶持航天业的发展！” 这一下简直捅了马蜂窝，一阵蜜蜂一样的窃窃私语声从台下响起。 张远虽然只是代领者，可这种捐献全部奖金的行为，依旧引发了大量的议论。 什么遗愿不遗愿的，没有人会去相信，张启明再天才，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死掉后还会获奖。 所以，这必然是年轻人的个人行为。 一千万！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足够让一个普通人非常惬意地过完下半辈子。 他就这样放弃了。 啪啪啪！ 台下爆发出从未有的热烈掌声。 “谢谢大家！” 微微鞠躬，张远将话筒递给了主持人，准备走下台去。他看到王钟教授，以及周边坐着的几位大佬，被这个惊喜乐开了花。 “张先生，能不能接受一下采访？” 一大堆记者蜂拥而至，好像闻到了肉骨头气味的大黄狗，急的不要不要的。 “张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张先生，请到这边来一下！” “请问您为何？？……” 张远一阵头晕目眩。 完了，好像好心干坏事了，怎么不小心招惹了这么多记者！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清楚地知道这群记者想要问什么。 他连忙解围道：“各位记者朋友，因为时间的限制，只允许问一个问题。” “就这位女士吧，请问您想要问什么？”他指着最前方的一位女士问道。 张远心中“咯噔”一下。 好巧不巧，是那一位被自己欺负过的金发记者安吉利卡。对，就是那一位什么人文协会，被他调戏过的那一位。 她不会在这种场合戏弄自己吧？ 安吉利卡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张远。她其实想报复张远，但在这种场合，又不敢真正这样做。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斟酌了一番，用流利的夏语说道：“大家好，我叫安吉利卡，来自兰国。” “我的志向是游历整个世界。我游览过世界的很多角落，繁华的夏国，娟丽的米国，但还有一些是贫穷的小国家……” “……我曾经去过一个小国，见到了那里的一位大富翁。他身穿麻布衣，一种，嗯，枯黄的植物纤维衣服，是那里最好的衣服。他有8个妻子，请不要耻笑这件事，在他们国家，一夫多妻是合法行为。” “他有钱到什么地步呢？他有一个木薯加工厂，有两台机器，能够将木薯碾成粉末。” “就因为这样，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富翁。村庄里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愿意嫁给他。”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样的贫穷，依旧存在于世界的角角落落，不止一个地方，也不止一人，而是很多很多人……” 会场中一度很安静。 紧接着又响起了窃窃私语。 张远已经能够想象到她想要问什么了。 安吉利卡继续道：“我想问的是，张远先生，您为何不将这一笔钱，捐赠给更需要它们的人呢？” “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的穷人需要我们帮助。深空基金会已经足够富裕了，每年用于航天航空的投资数百万亿记，很抱歉我记不住这个数字。而捐赠给贫困人民的资金却如此之少，这是不是已经有些本末倒置了呢？”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政治敏感性。 几位政治大佬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生怕这位年轻人回答得不好。 整个颁奖仪式是有直播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下来，会引发人民群众的广泛讨论。 特别是，全额捐献奖金这种事情，不被议论是不可能的。 整个会场中的气氛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聚焦到张远身上，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会怎么应对。 第三十五章 做大蛋糕 张远思考了那么两秒钟，从主持人那里接过话筒。他忽然感觉，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论。 这位金发姑娘挺可爱的，她很可能是真正这样想，才问出这个问题。 深深吸了一口气，张远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位女士，有一个概念你可能搞错了。” “每年，政府以及各个慈善机构拨出的扶贫资金，大概是几百亿，是真金白银，各国人民捐赠出来的财产。这些好心人们牺牲了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别人，的确很伟大。” “但每年航天航空业创造出来的167万亿，是生产总值，并不是真金白银，它也不属于深空基金会，而是4300万名太空工作者以及地表22亿劳动者创造出来的集体财富，涉及到273个大大小小的行业……” “如果没有这167万亿的生产总值，我想，地球上会多出二十多亿的贫困人口。所有人都会生活的更加糟糕……” “所以，捐赠出来的扶贫款数额，与生产总值，这两个概念并不能混淆。” “至于，你问的问题，我可以这样回答：航天航空业，相当于做大蛋糕；而捐赠贫困人口，只不过是蛋糕的重新分配。我比较倾向于‘做大蛋糕’这一个理念，所以将钱捐赠给深空基金会……” 台下的人，都很认真的在听着。 张远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仿佛所有的草稿都已经打好了一样。 王丽丽以及许云静两人已经小声讨论了起来：“没想到他这么会说话.平时还挺害羞的。” “有可能是装的！” “哈哈，这就是张远的真面目！” 张远继续道：“……为什么我会这样选择？” “安吉利卡女士，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登上过太空电梯，有没有亲眼目睹过太阳系的全貌。如果你真正见识过太空的广阔，你会明白航天航空这块蛋糕实在大的惊人，比你想象中的大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 “只要做好这块蛋糕，它可以养活几千亿，甚至几万亿的人口！” “你所说的脱贫，只不过是小问题罢了。” “但是……” “想要吃到这块蛋糕的难度也高的吓人，百亿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千亿也只是九牛一毛。我们身后的太空电梯，人类第一座，就用掉了万亿级别的资金，足足20年的建设时间！” “……没有任何民间资本有这样的决心以及实力，花费几十年，去建造一座3.6万公里，看上去没有任何产出的太空电梯，唯有深空基金会这样的非营利性组织……” “如果，一百年前，没有这座太空电梯的投资，没有那些理想主义者的慷慨捐赠，我想，我们可能依旧拘束在小小的地球，过着普遍贫穷的日子。就算有着可控核聚变，却依旧贫穷。” “所以，我才将我父亲获得的奖金，捐献给基金会，尽管只是杯水车薪，却也是我的一份心愿……” “我们需要更多的志同道合者，一起去做大这一块蛋糕，让更多人享受其中的利益。” “至于您所说的扶贫问题，不是不重要，我很赞同您的理念，也很欣赏您的博爱。但我们夏国有一句老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单纯给他们钱，给他们食物，只会养一群懒汉，不会有本质上的进步。” “……我认为，只有通过教育，才能改变他们的人生。至于这方面，深空基金会有一个网络教育方面的慈善部门，想要通过远程网络的方式普及教育，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您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谢谢！” 一片更加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张远的回答很圆滑，很老辣，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 金发记者也只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本人没有被说服，但是观众已经被说服了，这已经足够了。 “王教授，张启明儿子挺不错啊，挺会说话的。”基金会副理事长刘毅非常高兴地说道：“搞得好像我们特意安排过一样。” “他这种科学家的儿子都捐了一千万，那些土老板非得大出血不可！” 王钟“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不过心中的得意却难以掩饰。 夸他的徒孙，可比夸他本人爽多了。 深空基金会一个庞然大物，不仅仅具有强大的政治影响力以及科技实力，而且拥有大量的航天产业以及太空电梯的股份。对于那群资本家而言，和基金会合作是非常双赢的一件事。 当然了，想要双赢，得先让基金会看上眼…… 反正先捐一点款吧。 等所有的奖都颁完后，获奖者上台合影，然后就是各种文艺表演以及捐款活动。 张远走下台，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王教授轻轻地拍了拍他，给与一个鼓励的眼神。 “王教授，我没说错话吧？” “说的挺不错的！”王钟笑着说道。 王钟教授看着一个个上台捐款的资本家，心中暗暗感慨：“如果齐远山先生能够见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欣慰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就算这些资本家只是为了赚取，并不为“理想”，也是很好的一个良性循环。 锦上添花轻而易举，雪中送炭难如登天，那段困难的日子，已经是一百年前的故事了，连王钟都还没有出生。 齐远山，被称作“材料学中的爱因斯坦”，是真正的材料学巨人。 他一生中三大最杰出的成就，一是“高磁饱和超导材料”，第二是“碳纳米管的批量制造方式”；还有第三，当然是新文明学派的一些社会学内容。 可控核聚变为何困难？原因有很多，譬如说中子辐射、三重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磁场约束不够强大。 磁场约束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束缚住狂暴的等离子，使环流器核聚变反应稳定、持续时间更长。 但想要有足够大的磁场，并不是仅仅增加电流就可以了。 材料学中有一个“磁饱和”现象，当外加电流和线圈密度达到一定大小时，磁场就不会再进一步增加了。 反正再怎么搞，磁场就只有这么点，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磁场约束到达极限，还是不够强，束缚不住等离子，这就成了几乎无解的问题。 而齐远山教授突破性的“高磁饱和超导材料”，简单粗暴地，将原先的磁场强度提升了足足10倍！ 10倍！ 于是，狂暴的等离子被乖乖束缚住，很多问题不再是问题，“可控核聚变技术”姗姗来迟，终于出现在人世间。 在那个没有石油、能源匮乏的时代，齐教授的声望自然如日中天，被称作“核聚变之父”。 第二大成就，是成熟的碳纳米管生产技术，这种技术让碳纳米管变得非常廉价。这种材料的抗拉强度是钢的100倍以上，而密度只有0.03克每立方厘米，是非常优秀的建筑材料。 这样的科学巨人，影响力一直延伸到现代，是许多科学家的崇拜者。 可是，在那个时候，齐教授的一份《关于太空电梯的建设方案》却被政府否决。 因为投资太大了，大到刚刚从能源危机中恢复的夏国难以接受…… …… 至于后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政府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王钟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空电梯如期建设，在他出生的时候已经快要完工了。 夏国赌了20年的国运，终于赌出了光明的未来！ 这一段往事，放到现在，还经常被历史学家们津津乐道。 一个国家的发展，一步先，步步先。 一个文明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那勇敢的一步，可能到现在，地球依旧没有一座太空电梯，也就没有美好的现在。 ------------------------------- （网页端的朋友评价一下这本书吧，给个5星不过分吧！） 第三十六章 上热搜了！ 会场越来越热闹，所有的观众已经按捺不足想要讨论的热情了。 最后，组委会主席发表讲话，致闭幕词：“我宣布，本次筹资金额为：42.11亿！” 底下掌声雷动。 “在这里，真诚的希望地球时代号，能经受住20光年的考量，顺利到达目的地，建设属于全人类的第二星系！” “我宣布，第43届星河奖颁奖典礼正式结束！” 在精彩的文艺表演中，众人先后离场。 “呼……终于结束了。” 张远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慨着一下午的人生就被这样浪费掉了。 他快速跑到卫生间，脱掉身上的西装，交到王丽丽手上。 “小帅哥，没想到你还挺会讲话的嘛！”王丽丽接过衣服，笑着调侃道：“我刚刚都为你捏了一把汗！” “为啥？” “因为要上直播啊，国内最大的奖，再加上飞船启程前的颁奖仪式，还是很有关注度的。那个问题也太尖锐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有点慌……” 王丽丽点开手机屏幕，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回答的不好，可是要上热搜，不，你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张远接过王丽丽的手机，定睛一看。 一个黑色加粗的标题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震惊！科学家之子全额捐赠奖金，遭女记者冷嘲热讽！》 《就算穷人饿死，也不愿意帮助他们！》 人气正在飙升当中！ 张远一脸蒙蔽，这些无良自媒体为了博取眼球，真是命都不要了。 他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反正无论回答什么，都要挨喷的，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捐赠奖金，也是事先已经想好的，我哪里知道会闹出这种……” 再加上一些口水乱战，到底是扶贫重要，还是扶持航天航空重要等等。 世界上还是以身价一般的人寻常口居多，仿佛不把钱捐给他们就是一种罪过，各种网络喷子总是能够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喷人。 他们不听地说些“装逼犯”、“败家子”之类奇怪的言论。 “谢邀，人在月球，刚下飞船，月收入一百万，圈内人太多，不好评价，匿了。” “张公子，有没有女朋友啊，肯定是个大土豪！” “应该有吧，而且说不定有好几个，你感兴趣？” “嘻嘻，你不感兴趣？” “好几个也没关系啊，是土豪就行，这么帅！” 夸他很帅，张远心中莫名满意。 不过，他并不是土豪啊。 “我敢打包票，这家伙会进击娱乐圈！这是一次很好的包装，营造出了一个非常好的人设。（奋斗）（奋斗）下一步就会拍电视剧或者参加综艺节目，文体两开花，大家拭目以待！” “花一千万打一次广告，打出知名度，很聪明的选择，可惜了，大科学家的儿子竟然想要当明星。” “明星怎么了？当明星多好！” “你懂个球球！” 张远脑袋有点发晕，心中赞叹广大人民群众强大的联想能力。这么能联想，为什么不去当科学家呢？ “你想当大明星吗？包装一下还真的可以哎！”王丽丽笑着说道。 “不想，我五音不全，也不会跳舞。” 还有好事者想要人肉张远。好在，他一贯以来没有发表社交言论的习惯，这群货人肉了半天没有挖掘出特别的信息，只挖到了他的母校以及考试成绩等等。 “竟然只考上z大，也没有出国留学，绩点只有4.58……” “都什么年代了，还出国留学，你是煞笔吧？去土著学校留学？” “什么叫绩点只有4.58？z大满分绩点只有5好吧，相当于平均分95.8分，没有读过大学的弱智闭嘴好不好！” 再怎么说，以前的张远，虽然不是最优秀的那种，但着实也不差，没有太多的黑点。但还是有一批人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网络实名制也阻挡不了这一群无所事事的人…… 当然了，也有一大堆支持他的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女性。 张远有点头疼，他哪里知道会闹成这样。 不就捐款吗，多大点事？ 有羡慕就有嫉妒，有嫉妒就有恨，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们吧。 听着他的各种抱怨，王丽丽也打开社交软件，毫不客气地评论了一句：“这家伙除了有点帅之外，没有太多的优点，亲眼目睹了他的败家行为，心中好气！” 【点赞】【点赞】【点赞】 不出几秒钟，收获了一大堆点赞。 “你还落井下石啊……”张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先生，请到这边来签个名字！”突然有人在后边叫他。 “哦，好的。” 张远转过身，在一份“捐赠协议”上签署自己的大名，并按下指纹。 说出去的话不再反悔，做完这番后，一千万的奖金便正式捐出去了。 反正都要跑路了，张远也不心疼，就好像捐赠电子游戏账户中的游戏币一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国家级别的科技奖金，按照政策不需要交税，相当于基金会把这部分资金左手交给了右手。 不过相应的流程还是要做。深空基金会百年历史，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庞然大物，早就形成了非常规范的行政体系，大多数资金流向都是透明的。 王丽丽以及许云静，两个志愿者在旁边全程观看，眼神时不时相互对视一下，摆出一副非常幽怨的神情。 “前面一个1，后边好多零，我啥时候能赚到这么多钱？这辈子都不一定……”许云静感叹。 王丽丽也幽幽地说道：“是啊，一个好好的高富帅，硬生生败家败成了穷光蛋……搞得你很有钱一样，其实你就只有这么点钱。” “……我认识的亲戚朋友，资产上亿的也有，但是从来没有捐款捐这么多的。一千万啊，好想抢过来买衣服，好多好多衣服！” 许云静也点头同意：“幸好不是我男朋友，否则会被他活活气死。只想狠狠地打他……” 虽然明知道她们俩在开玩笑，张远还是相当尴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王丽丽又抛出一个古怪的问题：“你们这些宇航员，还能不能够临时反悔？譬如说……突然不想去了，想要赖在家里。” “当然可以啊。” 张远想了想，说道：“不过，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临时反悔要按照逃兵处理，会承担很大的风险。” “逃兵你知道吧，就是拒绝服兵役的那种……首先，得罚一笔钱，差不多是几十万的训练费用，并且取消绝大多数的社会福利，还要上社会征信之类的。惩罚措施一大堆，反正，当了逃兵，今后想要混一个好工作，很难很难了……” -------------------------------------- （感谢书友“试验体君归”打赏的盟主，这本书虽然收藏涨的慢，可竟然这么早就有盟主了，感谢感谢！） 第三十七章 你不认识我？ 对于逃兵，任何国家都会出台异常严厉的惩罚措施。 地球时代号上的志愿者虽然不是兵，但也消耗了大量的公共资源进行培养。当初的时候兴致勃勃地报名，临走前突然反悔，必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王丽丽又说道：“可是，有那一千万，再加上你父亲剩下来的遗产，完全能够在地球上过得很潇洒啊。征信什么的也不算大事了，有什么过错，应该不可能强加到你的后代身上……” 张远淡淡道：“对后代也会有影响的，怎么不会？有我这个爹，我儿子、女儿政审那一关基本上不可能过得了，影响的可不是我这一代人。” “而且遗产早就捐完了，不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你说的那些我从来不考虑，所以也不烦恼。” 感到精神层面被人压了一个身位，王丽丽非常气馁，撇了撇嘴：“你们这些奇怪的宇航员，想法果然和我们不一样……搞得自己很高大上一样！” “其实不是高大上，而是一种笨蛋行为！”许云静也站在一边笑，非常赞同王丽丽的言论。 “对，就是笨！” “哪里笨了？” “蠢笨蠢笨的那种。” 张远辩解不过，他忽然想捉弄一下这两位不停搞事情的学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如果我们的答案相同，说明我们的智商差不多。” 王丽丽笑眯眯的，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什么问题？如果太奇怪的我可答不出。我就算聪明也不可能回答出所有的问题。” “很简单的，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答案，但必须要在一秒钟之内回答出来！” “那行，你问吧。” 张远伸出一根手指头，问道：“有没有比1大的数字？” “有。”两个女孩异口同声，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这什么弱智问题？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头，“有没有比2大的数字？” “有！” 张远加快了语速，“有没有比3小的数字？” 比3小？ 王丽丽眼神中的狐疑更重，再次说道：“当然有啊！” “有没有比你更笨的人？” “没有！哈哈，我就知道你会突然耍花招，我可是脑筋急转……” 沉默了几秒钟，站在一边的许云静突然笑的花枝乱颤，简直快岔了气。 王丽丽狐疑地看着对方，似乎还在思考，这个脑筋急转弯到底怎么回事？ “你自己都说了，没有比你更笨的人了……”张远抬头看看天空，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我们之间确实有点差距，智商上的差距！” 王丽丽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张远布下的陷阱。 她恼羞成怒道：“你竟然敢欺负学姐！你变坏了！” 她跺了跺脚：“走了，我去还衣服了……” “有本事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还要叫我男朋友来打你！” 王丽丽与许云静两人一边打闹着，一边跑了。 …… 告别两位萌蠢学姐，张远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经常会有女孩子跑过来，想要和他交换社交账号信息。 现在的女孩都很热情、很开放，多认识一位“名人”也是好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发生什么故事呢？ “张远先生，能不能给个签名？” “能不能和我一起合个影？” “一起吃个饭吧！” 不得已，张远连忙钻进一条小路。 “妈蛋，她们不会真的觉得我会去当明星吧？不可能啊，我死都不会去当明星的！” 这种事搞得张远烦不胜烦，他其实不怎么玩这些社交软件，也从来不关心什么明星八卦，只想要好好地做回自己。 有刷微博的功夫还不如回家好好学习。 对，回去学习。 “努力，加油，fighting！” 肝出一篇论文，还可以肝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第五篇！ “张远，张远！”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呼喊声，“等一下我啊！等等！” 张远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妹子正在追自己。 他不禁疑惑道：“你是？” 女孩拨了拨自己散乱的刘海，由于会场外边没有空调，热的满头大汗：“你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快点想想，努力想想。” 张远感到很尴尬，面前的女孩很漂亮，白白嫩嫩的，好像还是自己的熟人，不过他却不认得对方。 这是谁呢？ 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这个五官以及长相，好像真的有点儿熟悉，貌似在哪里看到过，又完全记不起来了。 “谁呢？谁？”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他反倒回忆起了一个专业术语，名叫“tot现象”。 没错，就是非常生动的“tot”，也即大脑记忆提取失败的意思。 女孩看到他疑惑的表情，幽幽地说道：“张先生可真是大忙人，难道连初恋对象都忘记了？” 初恋？ 怎么可能嘛。 难道整容了？ 张远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比划着双手，“啊，你是韩晶的妹妹？” 韩紫月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我，好气哦！”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乌黑的散发自然起伏在肩上。牛仔短裤下，双腿白嫩而又均匀。对于身材不错的女孩来说，确实是相当吸引眼球的组合。 张远遥想起当年那个黑黑瘦瘦的初中生，竟然已经长得这么水灵灵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竟然在这个学校遇见你，真是有缘分啊！”张远笑了两下。 “我也是在颁奖仪式上才看到你哈。我考上西沙大学了，棒不棒！” “嗯，很棒……暑假还留在这里读书？这么用功？” 韩紫月笑着说道：“哪里！也就是抱学霸的大腿，如果能拿点奖就更好了，以后考研究生可以更加顺利一点。” 两人并排走着，随便找了家餐厅，然后点了一些小菜。 “你要请我吃饭吗？我来点我来点，我喜欢这里的咚咚草，放心，我胃口很小，不会吃你很多东西的……” 张远随意地问道：“你姐姐呢，现在还好吗？结婚了没？” 韩紫月抬起头，非常暧昧地看着他，“哈？难道还想要旧情复燃？你们这些老年人就喜欢搞这种无聊的事，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去想念回头草。” 张远连忙摇头：“也不是。都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也都过去了，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韩紫月笑着说道：“嗯，那就告诉你好了，我姐姐已经有男朋友啦，都已经双方见过父母，不过还没有领证。”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撮合一下啊，反正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准姐夫……看上去挺猥琐的，还没有你帅。” “倒是你，竟然是张教授的儿子，我们以前都不知道呢……张大教授，我的偶像哎！” 第三十八章 哈哈！ 爽！(为盟主“试验体君归”加更） 张远心中疑惑，自己老爹有这么多迷妹吗？不应该啊，他根本不搞社交活动，也就得了个一等奖才有点知名度，难道国家在大力宣传不成？ 他笑着说道：“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马上就要离开地球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搞这种事情？让你姐姐好好和你姐夫相处吧。” “离开地球？”韩紫月声线拉长，脸上微微有点震惊：“难道，你也是五十万分之一？” 张远点了点头。 “好气啊！” 韩紫月噘着嘴，心理期望完全落空：“原来是这样，你才把一千万不当钱啊！我本来还想傍大款来着，没想到你已经捐光了家产，有可能比我还要穷啊……” 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傍大款”的目的，张远直呼现在的女孩子已经这么奔放了吗？ 她小脑袋晃悠着，似乎自言自语道：“唉，这餐饭不会要我请客吧，也不是不行……” “你得想想怎么补偿我空虚失落的心灵，要么回寝室帮我修理一下电脑，宇航员总得会修东西吧。” 张远一愣，“你放心，一餐饭我还是请得起的。至于修东西，修电脑……” 修电脑是不是有什么潜台词来着？ …… 晚上七点，办公楼。 “王老师，张远也算是非常不错的人才了，挺会说话的。我看，上了飞船后，可以考虑跟着我做点行政工作。专业也比较合适……特别是关于新文明史学的研究，需要这样的人才。” “那怎么行？” 王教授义正言辞地拒绝道：“高智商人才就应该去做学术，搞什么管理，浪费时间！” 这位军人模样的中年人笑道：“还是得看他个人的意愿，一艘飞船里面搞科研，还能搞出什么名堂不成？” 王钟想了想，叹了口气：“马涛啊，稍微照顾一下那小子也就成了，没必要特殊照顾。要建设一个新的文明，一开始的风气可不能歪了。越小的环境，越容易形成乱七八糟的潜规则，不能开那个头！” 马舰长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 “不搞行政管理，其实也不错，有大量的时间用来冬眠。至少……有可能看到3000年以后的新太阳。” 他慢悠悠地说着，仿佛在感慨什么：“像我们前几任舰长，大概率老死在路上了。看不到未来的母星。” 漫漫长路，三千年，谁也不知道这艘飞船是否能够到达目的地。 “祝你们好运！” “希望吧。” …… 送别马舰长后，王钟终于有功夫静下来，做一点自己的事。 王钟教授年纪大了，思路比不上年轻人，学习新知识的速度也拉下了不少。不过看一些学生的文章，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正在阅读张远发给他的论文。 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展。 这篇论文，怎么说呢？ 首先，犯了初学者经常犯的错误：太啰嗦了。有些非常显然的结论，其实不需要长篇大论地在那里灌水，生怕业内人士看不懂一样。 还有，结构层次方面有点问题，主次不太清晰，没有凸显出想要表达的主题。 当然了，这些仅仅只是细节问题，不算大毛病，花个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够改好了。 刨去这些问题，整个证明的逻辑倒是非常清晰，分类论证过程相当缜密。 他想要找个漏洞，竟然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相当漂亮的工作！” 花了三个小时，阅读完整篇论文，王钟对这个徒孙是越来越满意了。 作为一名数学家，他认为整个数学论证的过程非常精彩，颇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这种对数学的审美，是每一名知名数学家应当拥有的。 不过，因为不在专业领域内，这论文到底有没有价值，能不能发表，还是一个未知数。 “术业有专攻，到底有没有创新，我也不知道。” 先查重一下看看。 王教授在专业的平台内上传了论文，然后网页中跳出来一个数字：“论文重复比例：2.33%” 非常合格的重复率。 有重复率是因为论文库的算法问题，某些专业术语，总会和其他论文有一点重复。 写了一部分修改意见后，王钟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准备再去请教一些信息学，或者机械工程学的专家。 年纪大了，有一个好处就是桃李满天下，学生遍布各个行业。所以王教授的人脉广阔，几乎各行各业的专家都认识一些。 “哟，都已经十点了。算了算了。” 想了想，不好意思打到别人休息，王钟只是发送了一份邮件，让业内人士评论一下这篇论文。 …… “王教授弟子写的论文，发给我，难道是机械工程领域？” “刚刚收的本科毕业生吗？” 面对这位年过八旬却还奋斗在一线的老人，林文达还是非常钦佩的。本科生的论文还要请教他，这种事情非常少见，再怎么也要给一点面子。 不过此刻，林文达手头上还有项目在做，百忙之中，也抽不出太多时间去审阅论文。 他随手将这篇论文转发给了手底下的学生，让他们先帮忙看看。如果是稀松平常的东西，也就不必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按照他的想法，都已经是研究生了，看一些本科生的论文还不是轻而易举？ …… “……老师总是这样，让我做这种无聊的小事。改论文这种事情，不会是个菜鸡写的，让我全部重新写一遍吧？” 王丽丽正在和自己男朋友看电影，突然间收到了这条信息，不由得小声地抱怨起来。 研究生的日子就是这么苦逼，经常得帮老师干杂活。 她的导师已经算好的了，给的都是分内事，没有那种跑腿、寄快递之类的体力劳动，也不会平白让学生延期毕业，更没有潜规则之类的狗血事件。 反正，熬过这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以后要是读博士，我还得做牛做马这么多年！” 想想就不想读书了。 但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得慢慢煎熬啊。 随手点开论文，看到论文题目，以及作者那一栏写着“张远”两个字的时候，王丽丽突然心花怒放。 哈哈！ 爽！ 第三十九章 你写的是什么啊！ 王丽丽看到这篇论文的第一眼，心中狂喜。 世界这么小！ 不会是重名者吧，“张远”这种大众化的名字，整个夏国能找出一万个！ “应该不是重名者，前几天，我好像听说他在写什么运动学论文来着……” “哈哈，弼马温，竟然落到了本宫手中！” 王丽丽越想越来劲，一回想起自己在下午的时候，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又没有办法找回场子，心中就憋了一口气。 “小小弼马温，你写的论文能有什么好东西？” “本宫一定杀得它片甲不留，然后将其批斗地一文不值，让老板大大地骂你一顿！” 想到这里，她对着男朋友快速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走了。” “啊？什么！”这位可怜的男生，舔了半天才把心爱的姑娘约出来，然后准备干一点坏事。 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 “老师发来任务。没办法，先去看论文了。” 可是他又没办法抱怨…… “那我明天再约你……” “行吧，看明天有没有时间。” 就如此，王丽丽抛弃了自己的男朋友，兴奋地投入到阅读论文的“革命大业”当中。 …… 两个小时后，她呆呆地坐在电脑面前。 “行文真的好啰嗦，不停地灌水来增加篇幅？” “这个观点倒是有点干货。” 咦？这是啥？ 嗯……我想想。 或许得翻阅一些论文。 渐渐地，她的脸色红润起来。 整个身体产生了一种奇妙感的眩晕，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好像天书一样，以至于到后边，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再看一遍！ 还是不行…… 再看一遍！ 王丽丽感到自己的念头好不通达，简直快要窒息了。 好气啊！ 本宫竟然看不懂！ …… 张远与韩紫月吃了晚饭后，顺带着还逛了一会校园附近的步行街。啥都没买，对于女人来说，逛街和买东西其实是两回事…… 然后，绕过宿管大妈的视线，来到寝室帮她“修电脑”。 电脑并没有坏，只不过因为零件老化，导致电脑运行缓慢。 这种世界级别的难题，张远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办法解决，只是装模作样地拆开电脑，清了清灰，然后删除了一堆垃圾软件。 同时还顺带着被姑娘们围观了一波，各种莺歌燕舞，乱七八糟的问题搞得张远好不习惯。 早知道就不来了。 “看上去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哪里见到过？” “刚刚上过直播啊。” “他是你新找的男朋友吗？” 韩紫月回答道：“不是不是，他是我姐姐的前男友。他是宇航员，马上就要上天的那种。” “哈哈，这个关系貌似挺奇怪的。” “……是不是每个宇航员都会修东西。如果电脑芯片真的坏掉了，应该怎么修呢？据说那艘飞船要飞三千年。” 张远耐心解释道：“飞船里的主要芯片是非常传统的军工硅基芯片，低频率，微米级别的。越简单粗暴的东西，越不容易坏。当然了，性能也不怎么样，而且会带上大量的备用替代品，坏掉了直接换上” “如果是我们自己带上去的电子设备，坏了也就只能坏了，修不了的。” “这样啊，好惨，还是祈祷手机不要坏掉吧！” 姑娘们难以想象没有手机的苦日子。 看着他们聊天，韩紫月只是在一边笑，脸上带着一点红晕。 张远心中清楚这姑娘在想什么。 女孩子嘛，总是有一点小虚荣的。张远现在也是个小名人了，带回寝室转一圈，肯定能大大大地满足“虚荣心”。 这种事情很正常，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好。 其实他本人也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谁不喜欢被人捧呢？ 总而言之，这一天真是非常舒适的一天，没有动脑子，也没有学习，还享受了一波从未有过的花团锦簇，光环加身的感觉。 回到寝室的时候，张远不禁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太堕落了！ “如果叶开富还在这里，我可能会被恶狠狠耻笑！” 他心中想着：“反正我张远不当备胎也不当舔狗，再过5天就上飞船走人，还能怕你们这一群姑娘？明天约我，我也不出去，就在寝室里学习。” 对，就这样。 看了一会儿书，稍微学习了一阵子，然后上床睡觉。 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休息，然后第二天白天7点准时醒来。 “不知道我的稿子，王教授到底看过没？” 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睡得正熟，突然间，手机响了起来。 叮铃铃！ 张远猛然惊醒，看了看时间，他非常生气地问道：“王丽丽学姐，你干嘛？都凌晨两点了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有男朋友的人，能不能不要半夜打扰我？” 王丽丽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几何群论以及拓扑有什么参考书？推荐一下吧。” 看不懂。 她是真的看不懂张远的论文。 群论以及拓扑学她都学过，但是两门数学组合起来，利用到其中的一些深奥知识，她就理解不能了。 这两门都是博大精深的数学，就算学习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彻底精通。 问了几个好朋友，也同样看不懂。 又问了几个博士师兄，依旧处于那种稀里糊涂、懂与不懂之间。但大家都说这是一篇非常具有创新意义的文章，需要好好研究。 连看都看不懂，还修改个毛的论文！ 甚至会被老板批评！ 一想到老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脸看待傻子的样子，王丽丽很焦虑啊。 所以，她只能采取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你张远看过什么书，我也看一遍，那样肯定能够看懂你的论文了。 “我真是个天才！竟然想出了这种方案。” “千万不能让这个家伙知道，我在修改他的论文，而且连看都看不懂。否则会被恶狠狠地嘲笑，躺在地上被践踏的那一种……” 但是下一秒，王丽丽面如死灰。 只听到张远说道：“你想学群论以及拓扑学啊，这是两门不同的数学，其实并没有一本特别完整的教科书来介绍其中的联系。” “那你快点介绍一下。” 王丽丽差点就说出了自己的本意。 “哦……群上面带的拓扑结构，称作拓扑群，一个群上面带拓扑结构，或者说一个拓扑空间上面带群结构，重点在于群运算要是连续的。拓扑群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子类是所谓的李群，里面又有一个重要的子类叫做典型群（矩阵群），比如你在线代里面可能接触到的 gl(n)， o(n)， u(n)，等等，皆属于这一类……” “如果你想要完整地学习，我这里有五本书可以推荐你，下面这些文献也可以参考……” 五本书，我得学到猴年马月啊！ 我明天就得交差！ 王丽丽差点晕过去。 第四十章 好论文啊！ 一想到今天没办法完成任务，王丽丽心中大骂：“弼马温，本宫不干了！” “学姐，为何你呼吸声这么急促？怎么了？”张远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 大半夜的，呼吸急促，还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在寻找什么刺激吧？ “什么……沉重？”王丽丽好不容易恢复神志，非常不客气，“就先这样吧，挂了！” 张远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懒得多想，只是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确认自己没办法曲线救国后，王丽丽只能给自己老师发了一份邮件，表示自己能力不够，“看不懂，很抱歉”。顺带着还扯上了几个师兄的意见当做后盾，表示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印象分要扣完了呀……”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清晨，林文达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泡了一杯清茶。 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邮箱。 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通常能处理到十点钟。不过今天的邮件特别少，只有寥寥几封。 “咦，王丽丽没有看懂文章？”林文达心中微微惊讶，一看发件时间是凌晨两点，也就不再去责怪自己的学生了。 “看来她是真的看不懂，有点意思啊……” 王丽丽这名学生，虽然不是最天才的那种，但做事情一直以来是比较靠谱的。 反正要处理的事务比较少，林文达心中想着：那干脆自己来看看。 他点开邮件，仔细地阅读着。 一开始的时候眉头紧皱，紧接着，好像被什么内容吸引，专心致志地阅读了下去。 一层细密的汗水从额头上渗透出来。 他的神情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激动，以至于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非常有价值的文章！ “仿人类的机器人运动学，被一种新的方法描述清楚了！” “不，这还只是一个框架，一个大理论，后边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要完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的后续论文，意味着相关的工业有可能进一步升级！ 开山怪啊！ 作为圈内人士，他深刻地知道，这篇论文的价值。 在这一瞬间，林文达产生了一种，想要将这篇论文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篇论文带来的收益，实在是太大、太大了，特别是名望上的收益！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各种源源不断的奖项，简直可以拿到手抽筋。 不过，他很快又按捺住这种欲望。 论文是王教授发过来的，他林文达要是敢占为己有，以老王的实力，下一秒就能让他变成灰灰……院士的能量，可不是他一个普通教授可以比拟的。 而且他真的没品，去干这种学术不端的事，即便圈内的烂事确实不少，经常有所耳闻。 “还是踏实一点吧，没有必要去抢别人的东西，我只要写一些后续的拓展论文，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对，还有非常多的后续工作要做！” 就这么思考间，林文达感觉自己的灵感如同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随手就能写出一篇。 至于手头上的项目……比起写论文，那算个屁！ 这可不是灌水论文，都是相当有价值的。 “咚咚咚！”门外边站着一人，敲了敲门，然后又咳嗽了一声。 林文达抬起头，是机械工程学院的教导主任鲁俊哲。 鲁教授笑着问道：“林教授，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还在那里偷笑。我站在这里都老半天了……” 林文达下意识地想要将张远的论文藏一藏，不过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 “鲁教授，你来看看这篇论文，很有意思！” 有趣的论文？ 鲁俊哲狐疑地走了过去，随便看了几眼。 “第一次写论文的新手吧，搞得跟本科生毕业论文一样糟糕。” “确实有点像。” “……本科生毕业论文就是批量制造垃圾，但是又没办法。” 紧接着，他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种新的方法！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其价值…… 不可估量！ 他看完整篇论文，立马回头走人，急得不要不要的。 “鲁教授，你去哪里？”林文达有点摸不着头脑。 “回去写东西！”鲁教授急匆匆地说道：“……灵感可是最值钱的东西，不能浪费啊！” “不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 鲁教授想起了他的目的，又停了下来。 他一拍脑袋：“其实也没什么，一年一度的专业评比又要开始了。上一年，我们学院没做出特别的好工作，可能又要降低名次，我这不是来找你们聊聊吗，如果有什么重要文章尽快发，名次，一定要保！否则大家的经费全都要降低一个档次。” 大学与大学之间有竞争，专业与专业之间也有排名。 西沙大学的“机械工程”是王牌专业，但近年来没有特别好的工作，总是徘徊在全国第十五六名，迟迟上不去，由不得鲁教授不焦急。他作为教导主任，是要负责任的。 排名怎么来？ 学术声誉、雇主声誉、论文引用，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指数权重。反正，论文肯定是重中之重。 林文达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这篇论文，是那个……张远写的，张启明的儿子，马上就要上飞船了，隶属深空基金会。而且是他独立完成，不能够算到我们学院头上。” “张远？我听说过。”鲁教授一愣：“虎父无犬子啊，可惜了，不是我们学院出的成果……唉，真可惜。” 林文达哈哈大笑道：“老鲁啊，你不要心急。这篇论文的延伸是不是好工作？以它为基础，我们至少还能够写出十篇非常有价值的文章！” “……论文才刚刚出来，还没有发表，别人可没有看到过啊。” “我们先看到了，就是我们的机遇。逮着它，就是一顿撸羊毛！” 鲁俊哲眼神发光，一拍大腿：“说得对！它只是一个大框架，还没办法具体应用，还有大量的细节要探讨。” “其中的拓展，就咱两也忙不过来……” 他连忙打了个电话，通知自己的助手：“小袁，快，快把所有教授都召集起来，有个大工作要交给大家。” …… 第四十一章 大概率是个弱渣 会议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是兴高采烈，心急如焚。 鲁教授很快就给了几个大方向，每个人选了自己喜欢的去做，以免同个学院的人还撞点子。 如果这一系列的论文顺利发表，简直可以凑一本增刊了，是机械工程学院杀入全国前十的大好机会！ “排名高了，毕业生也不愁没有工作了……也能吸引到各种高端制造企业。” 一想到各种指标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鲁教授越说越开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幸福来得太快，都有些承受不住。 “对了，张远的那篇论文得尽快发表。咱的所有工作，都是基于它的基础之上。它不发表，我们的所有论文也只能捂在手里。” 鲁俊哲教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最好尽快在《现代科学》上发表出来。” 《现代科学》几乎是国内影响因子最大的期刊，顶级的一区期刊。 “……我亲手帮他改！”林文达道。 “不行。”鲁俊哲摇了摇头：“他又不是你的学生，还是不要乱改，改不好还得遭人口舌。给几个指导意见就成，让他自己去弄。” “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没有那么重要。快点通过了，我们也好发表文章……” “说得对。” 正规刊物审稿一般实行三审制，编辑初审、同行评议、主编终审。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一年的审稿时间，如此之久的审稿，搞得鲁俊哲很焦躁。 很急啊，真的很急。 因为张远的那篇论文一日不发表，他们的研究成果就一日没办法引用。 不引用就发文章，那叫做剽窃，是要出事故的！ “唉，把编辑的加急邮箱也一并发给他，快点发表吧。” 至于能不能通过？ 这种问题，鲁俊哲与林文达自然没有考虑过。 如果这篇论文都不能通过，那么《现代科学》干脆倒闭好了。 …… 半个小时后，王钟发现自己的邮箱中多了一封信件。 “非常有创新性，高价值的论文，建议直接投稿到《现代科学》……” “修改意见如下……” 王钟发现自己的徒孙被赞扬，心中自然乐开了花，如果论文不好，人家也不可能建议投到《现代科学》上边。 然后，又将信件转发给了张远。 张远很快就收到了邮件，低头一看，心中一惊。 “竟然要我投稿到《现代科学》！” 张远仔细琢磨了一阵子，长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想随便找个期刊投一下的，结果王教授连投稿邮箱都一并发过来了。 看来，老爹留给他的这些“灵感”，很可能是精挑细选后留存下来的精华，比他想象中的优秀得多。 如果张远不去琢磨这些“灵感”，也就没有办法发现其中隐藏着的宝藏。 “多谢老爸。” 他这才隐隐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既然修改意见中，让他尽快投稿，那么随意改一下也就得了，譬如说修改什么句式；还有啥地方太啰嗦了，可以删减掉一些…… 嗯，在他眼里就是无意义的东西。 他虽然勤奋，但从不勤奋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就这样吧。” 花了三个小时，稍微修改了一番后，张远也不好意思麻烦几位大佬重新看一遍论文，直接投到了编辑邮箱当中…… …… “一起去玩啊！”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女声。 打开门一看，韩紫月倒是不请自来，在寝室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绕过宿管大爷的视线，跑到男生宿舍楼的。 张远投了稿子，心情很不错：“你难道不用集训吗？暑假夏令营是学习的时间，不是用来玩的。而且，一个姑娘跑到男生寝室，会那个……” “会什么？” 张远眼睛看着天花板：“会……不安全的。” 韩紫月非常大胆地走进寝室，东张西望：“你怎么像我爸一样，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放不开！” “什么？放不开？” 韩紫月又非常调皮地说道：“今天是周六啊，也不用一天到晚学习学习学习吧。至于安全……难道你还敢对我做什么不成？你以前不是很老实的人吗？” 张远红着脸：“确实不会。” 这个小房间并不邋遢，反倒很整洁，没有一般男生寝室中的味道。 “卫生也打扫的很干净，你很会做家务嘛……” 张远回想起自己那个邋遢父亲，他不做家务谁做？ 他还会烧菜做饭洗马桶呢…… 他说道：“我可是要上飞船的人，如果不注意个人卫生，岂不是熏倒一飞船的人？如果被大量投诉，会被剥夺清醒权力，强制冬眠的。” 韩紫月好奇地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一只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哈哈，卫生习惯不好，会强制冬眠？” “当然了。不仅如此，犯了法也会强制冬眠。反正，一直冬眠到新文明建立起来了才被允许醒来，然后按照法律进行审判。”张远耸了耸肩，将桌子上一些翻开的书籍合上。 “那也太惨了吧，冬眠醒了然后坐牢吗？” 张远点头到：“所以啊……不过一般人也不会故意去犯法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韩紫月邀请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一起出去水上乐园玩吧，怎么样？” “不玩，我要学习！” 回想起昨天晚上信誓旦旦的誓言，张远拖了一条凳子，认真坐在电脑前面，“装模作样”地开始修改已经投出去的论文。 但“学习转移注意力法”也不是万能的，身后有个姑娘在身后盯着，张远总是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啊，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学霸。上高中时你就非常喜欢做作业，和我姐姐约会的时候，你经常帮她做作业，还帮我做作业……” 韩紫月说起往事，感到非常搞笑。 “我哪里喜欢做作业了？不是被逼的吗……”张远想起了大概五六年前的时光。 那个时候，韩紫月总是喜欢当电灯泡，张远和自己女友亲个嘴还要她同意，简直非常讨厌。 一转眼，竟然长这么大了。 时光真是如同流水一样。 韩紫月看了看张远的电脑屏幕，带着一丝崇拜的语气：“这是你写的论文，能不能给我看看？想要投稿吗？写论文应该比竞赛拿奖难吧？” “……到底哪个难我也不知道，各种竞赛我也没得过奖。其实各有各的的难处吧。” 张远打心眼里怀疑，这位胸大无脑的韩小姐，能不能看懂其中任意连起来五个字。 从她弱者的气息中可以分析出……大概率是个弱渣。 因为她以前不爱写作业，从小就不是学霸。 而且，大二的姑娘，不是瞧不起你……是真的没那个水平。 第四十二章 送温暖？ 果不其然，韩紫月指着其中的一个词语笑了起来：“这个……这个‘理想’是什么意思？好奇怪？论文中还有这种词语？” “写论文还要讲理想？” “难道是关于传说中新文明学派的论文么？” 张远捂了捂自己的脸，没好气地说道：“……环r的一个非空子集i ，如果对于r的两个代数运算，满足条件：对任意a、b∈i，r∈r，有a-b∈i，ra∈i，则称 i 是环r的一个左理想。类似有右理想定义。” “环r的一个非空子集i，如果既是左理想又是右理想，称i为r的双边理想，通常简称i为r的理想。” 拜托，这是最基础的数学概念好不好。 一下子暴露了弱渣本质，韩紫月不禁羞红了脸。 她吐了吐舌头，说道：“你这人真没劲啊！人家逗逗你，竟然真的背诵数学定义。” “难怪是一条单身狗，被我姐姐甩掉之后，就没有姑娘喜欢了！你这样是不对的，知道吗？” 张远面无表情地说道：“知道了，但是我不会改。” “……” 韩紫月顿时无语。 “张远，在吗？”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女声，听声音好像是王丽丽。 说起“衰”这个字，可能没有比她王丽丽更衰的了。 被导师抓着看了一宿论文，结果啥都看不懂。 看不懂倒也没有关系，反正张远这个当事人不知道，只是暗地里丢人罢了。 可是…… 她那个该死的导师，竟然让她来邀请张远，去参加机械工程学院的什么会议！ 到时候大概率要露馅了，甚至还有一定概率要当张远的学生！ 我怎么这么倒霉！ “咦，里边还有女的？！哈哈哈！”王丽丽一看到房间中有孤男寡女两人，糟糕的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被我发现了吧，这是你新找的小女友？ 挺可爱的嘛，走了好药调戏人家，小姑娘你可千万别上当！ 没想到这个呆头呆脑的张远，是个闷骚男。 不过也可以理解，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最爱玩的时候，上了飞船后，大家都是正经人，不能乱玩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嘴巴上说着“你们继续”，王丽丽却一点没有想要避讳的样子，她只是站在外边笑，快活地不得了。 “等一下！继续什么啊……”张远连忙辩解，急的满头大汗。 “这是……我前女友的妹妹。” 韩紫月唯恐天下不乱，又接了一句：“是初恋前女友的亲妹妹哦！” 这个关系有点复杂啊，都分手了，还可以玩小姨子么？王丽丽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八卦心理越来越严重。 现在的年轻人……好厉害！ 张远非常尴尬，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找我干嘛？” 既然说起了正事儿，王丽丽也不再卖关子：“我老板想请你过去，面对面交流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你的那个论文，我看过了……很好。” “你看过了，很好？” 张远想起那封回信，确实是机械工程学院转发过来的，忽然产生一个念头，“不会是你在帮我改稿子吧？” 王丽丽心中一跳：“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随便看了看。” “以你那篇稿子为基础，不仅有许多后续的论文可以发表，还有很多项目可以做。我们把论文转发给了几家大公司，他们很重视。” “这一次来了好多大公司的代表呢……” 学校里教授的工作不仅仅只是科研项目，还有一些来自社会的外包项目。高科技企业在开发时，遇到难以解决的难题，很多都会直接包给大学教授解决。 张远狐疑道：“很多企业代表？和我有啥关系？要分我钱吗？” “得了吧，怎么可能白白分你钱。有了你那篇论文作为框架，很多东西教授们已经可以自己做了……” 王丽丽解释道：“不过呢，第一，对于那篇论文的理解，他们肯定不如你深刻，做项目的速度不如你，对于一些商业项目而言，时间就算金钱。第二，喝水不忘挖井人，如果那些教授把这个大项目全部做掉，吃相也太难看了。如果你愿意参与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样，去不去？” 张远点了点头，原来是狗大户送温暖来了：“这样啊……反正现在有空，走吧。” “我也去！”韩紫月连忙道。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听王丽丽东拉西扯。 论文这种东西，是不能够注册专利的，大家想看就看，想引用就引用，除了带来名望收益外，不能够给作者本人带来实质的经济收益。 但是，如果用张远的这个新的算法，写成一个机器人控制软件。那么，这一整套的软件就可以形成知识产权的保护，别人想要用，就得付钱。 张远在飞船上有许多空闲的时间，多做一些贡献也是不错的。 “你的这一套算法，很可能比原先的那一套更加先进！” “高自由度机器人，涉及的蛋糕实在太大了，由不得那些大公司不心急啊。” 张远不停地点头。 韩紫月眼冒金星：“哇，张远，你好厉害！我姐姐的眼光也太差了，竟然把你给抛弃……要不我亲自上场吧，我还没有男朋友！” “咳咳……”张远尴尬地挠了挠头。 其实他对钱不感冒，就算赚了钱也只是捐给基金会…… 他当即打了个电话给王钟教授。 王教授总是那一副精神矍铄的语气：“什么？有个大项目吗，不反对，我肯定不反对！如果你未来想从事这方面的研究，现在多做一些项目也是不错的。可以积累经验嘛……” “对，在飞船到达木星前，至少还有一年的清醒时间，足够你完成一个大项目了。” “什么……你想要把赚的钱捐给基金会？”王教授立刻兴奋了起来：“好的，好的，我立刻派两个人来帮你！” 挂掉电话，王钟不停地感慨着，这个徒孙是真的厉害，年纪轻轻已经开始崭露头角，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 第四十三章 英雄莫问出处 西沙大学，机械工程大楼。 几位马不停蹄赶来的商业代表，正在会议室中小声商谈着。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厉害了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应该还在路边发传单吧……”马腾靠在椅子上开玩笑道。 作为“进化者机器人”公司，世界五百强的ceo，技术出身，马腾深刻地知道这篇论文的价值，即便它还未正式发表。 但是尚未发表，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好事，变成了他们赶超竞争对手的契机。 “马总，英雄莫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啊。真正的天才，二十多时已经步入高产期了。”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名叫丁鹏，也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 马腾继续说道：“说实话，他的那篇论文，我根本看不懂在写什么。只是我的团队认为很重要。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干脆跑过来看看。” “见笑了，马总如果看不懂，何必亲自赶过来呢？” 整个讨论虽然还没有开始，会议室中已经有一种无形的硝烟在弥漫。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商场上相互竞争很厉害。 尖端机器人靠的是什么？ 技术！ 特别是这种高自由度的机器人，协调能力越好，越拟人化，越受的市场的青睐。 但是，难啊。 目前的机械手，运动起来总是会有一种“挖掘机”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死板。 人的动作可以这样，可以那样，充满了属于生命的灵性，但机械手就不行了，其实就是运动控制算法不行。 这篇论文，可以说把最核心的“控制”部分给解决了，很可能是一次产业的升级换代！ 所以，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鲁俊哲教授看到他们针锋相对的样子，心中乐开了花。 抬吧，你们就互相抬轿子吧，把价格抬得越高越好，越高我越开心！ “……鲁教授，这篇论文，应该没有发给其他的公司吧？” “没有，就只有你们五家，和我们学院合作比较密切，才会透露这个消息。” “那就好。如果不是投稿投出去了，我甚至还想直接买断这文章，干脆不用发表了。” “马总，这你就不对了，知识产权应该属于全人类！” 鲁俊哲清了清嗓子：“咳咳，各位董事长，你们想要招安张远，基本上不可能了。因为他是深空基金会的人，会跟随那艘飞船离开……” 马腾笑着说道：“鲁教授，你说的都不是问题。如果他愿意留在地球，我们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他免受处罚……” “就算他被政府处罚了，我们依旧雇佣他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走进来几个年轻人以及两位中年人。 王丽丽与韩紫月直接跑到了后排，面对这么多的大佬，实在不敢嬉皮笑脸，反正能躲着，先躲着。 正在高谈阔论的马腾却情不自禁感到有点头疼，因为其中两位是深空基金会的谈判代表。 如果只是面对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套一些话，或者让他签署什么协议还不是简单？但面对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想要从他们身上赚任何一点钱都不容易。 “这位就是张远。这位是马总，这位是丁总，还有这位是……”鲁教授将位置上将坐在底下的老板一位位介绍过来。 “好年轻啊！” “果然是将门虎子！” 一顿夸奖搞得张远怪不好意思的。 鲁教授顿了顿，笑着说道：“我们对你写的那篇论文很重视。接下来关于控制运动方面的想法，你可以说说吗？当然了，如果涉及到你接下来要写的论文，也可以不说。” 实际上，这也是为了考验张远的实力。 虽然他写出了那篇关键性的论文，但真正实力究竟如何，大家还是不知道底细的。只要面对面地交谈一下，这群老江湖能在最短时间内分辨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准。 “我这篇文章，只是大概写了一个框架，后续部分总共还有七个方向……” 七个方向吗？ 鲁教授心中一愣，昨天他们好像只讨论出了五个。 “第一个方向是这样的……” 张远侃侃而谈，首先将自己的论文用直白的语言复述了一遍，紧接着开始描述这些扩展内容。 这方面的细节实在是太多了，因为过大的工程量，根本不是张远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所以他也就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他又没有写论文的压力，但是这些教授有，在讨论的时候将这些点子全部拿出来，对大家都有好处。反正，他也不打算再写这方面的论文了。 七个方向，总共讲了两个多小时，时不时有人提问。 。鲁教授的眉头事儿皱着，时而舒展，问出一些问题。 有些特别刁钻的问题，张远一时半会没办法回答，不过绝大多数问题，他能够轻易地回答出来。 “……学长，你听懂了吗？”韩紫月完全听不懂任何一句话，在下边无聊地玩手机，她忽然问向旁边的一位硕士生。 只见这位学长红着脸，半天不吭声。 “学姐，你呢？”她又问向旁边的王丽丽。 “什么？我当然……听懂了。”王丽丽撒谎了，有点儿脸红，只能不停地转移话题。 好在韩紫月并没有问非常专业的问题，“他们在说什么呀？这个项目能够赚钱吗？” 王丽丽撇了撇嘴：“这里边，世界五百强的就有两家，你说能不能赚钱？对了，你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呀？” 韩紫月眨了眨眼睛，有些挑衅地说道：“我和他早就认识了，比你早得多呢！” 王丽丽笑道：“放心，我都有男朋友了啦。只是八卦一下而已。是不是嘛？” “当然……不是！只是感觉，他认真的样子，蛮帅气的。虽然犯蠢的时候有点狼狈，但聪明的时候真的很靓仔！” “靓仔？什么意思？” “古代夏语，就是有点帅的意思。” “好吧。”王丽丽感觉自己有一点跟不上时代：“他又不会因为你留在地球吧。” “无所谓啊，只是想陪他开心度过最后几天而已，又不一定要当女朋友……交个朋友不好吗？” 第四十四章 尘埃落定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马腾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卫生间。” “不好意思，我也去。” 有几个人急匆匆走了出去。 马腾在卫生间中叹了一口气：“哎，脱离学术圈实在太久，这些最尖端的东西，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不过看那些老教授的神情，应该没什么问题……西沙大学和我们合作很久了，信用一直不错。” “小郭，你觉得张远怎么样。” 这位名叫小郭的助手想了想，认真说道：“马总，能招的话，一定要招下。我估摸着，有了他，至少能够缩短三分之一的时间进程。原本12个月的活，8个月就能完成……” 卫生间的门又开了，丁董事长也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大声说道：“马总，我以私人的名义，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圈子就这么大，两人虽然是对手，又是私底下的好友。 马腾哈哈大笑，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行，不接受！就算是私人名义也绝对不接受！” “丁总，这个人你真的要跟我抢？” 丁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一起抬轿子吧，一起把价格抬到月球上去？” “我可不傻。我觉得可以这样……” 等这群人回来的时候，马腾的第一句话就是：“张先生，有没有考虑留在地球，加入我们公司？”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摆出一个手势，“我给你开两百万的年薪，如果政府对你有什么处罚，我们一律接下了！” 面对这种当面挖墙脚的行为，两个深空基金会的代表脸都绿了，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张远立刻摇头：“不好意思了，马总……这是我从小到达的愿望。” 两位代表又长长松了一口气。 马腾意味深长地说道：“两百万已经不少了啊。空降一个高薪岗位，我还要在董事会中费不少口舌……公司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有预算的。” “要知道，我们只认识了两个小时，知道你的水平很不错，所以才开出了这个价格……” “但知识水准并不代表工作能力，我见过太多，只会说，不会做的人……如果以后真的出成果了，价格绝对不是问题！’ 丁鹏大笑道：“马老板，你也忒小气了。我出三百万的年薪，另外的一百万从我私人腰包里套！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 张远连忙说道：“承蒙厚爱，其实不是钱的问题，就算两个亿也不行。马总，丁总，我想，站在您的这个位置，应该能够理解生活不仅仅是为了金钱，还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我在飞船上也可以完成这个项目。飞船内有通讯装置，远程沟通并不困难。” 马腾呆了呆，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安静地坐下来。 会议室里一时半会有些沉默。 过了半晌，他带着欣赏的口吻说道：“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抛弃所有，抛弃一切，在一个陌生的星球重新来过。有时候，我也会有这样的冲动。” “新文明，一个伟大的构想。在我们的幻想中，就像天堂一样，总是有着无限的可能。” “……作为地球文明发展到现在的既得利益者，我经常认为很多事情并不妥当，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纠正。” “或者说，我其实明知道很多事情是错的，也反对这种纠正，因为它会影响到我个人的利益。这可能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吧……” “希望你们，新文明，能够变得更美好。” “谢谢马总。”张远笑着说道。 “你看，他不会留在这里的！”王丽丽在下边偷偷摸摸地讨论着。 韩紫月笑着道：“我知道啊。如果他真的留下来，我反倒懒得搭理他了……” “你难道不觉得，他刚才拒绝的样子很帅吗？那个马老板都呆住了！两个亿也不行哦……” 王丽丽颇有点无奈，“好吧，真的搞不懂你们这群文青女，给自己找不自在。交什么朋友，一点都不想和他交朋友。” …… 就这样，整个合作事宜一共商谈了三天的时间，勾心斗角的股权分配过程、各种条款，搞得张远心力交瘁。 甚至连平时文质彬彬的鲁教授、林教授都需要参与进去，表示他们可以参与一部分的工作。 事情结束后，在一家小餐厅里边，张远正在请两个女孩子吃饭。 “我终于知道，那些大公司为什么这么富有了，完全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们是省钱省出来的啊！”张远不由得吐槽道。 五大企业扯来扯去，挠到最后，竟然才投资了两千万，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他们准备注册一个小公司，名叫“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 张远作为技术提供者之一，拥有10%的股份。当然了，要这10%的公司股份，两百万的年薪就没有了。 “两百万的薪酬他们都要省下来，我真是服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虽然捐款的时候就像狗大户一样，不过那些都是老爹留下的财产，现在却是自己赚的钱，有明显的不同。 韩紫月笑着道：“这一轮的投资叫做‘种子轮’，项目仅仅只有一个概念，只有idea却没有具体的产品或服务，又叫刷脸投资……就是，看面子给你钱。” “他们能够投两千万，已经是给你和学院非常大的面子了！毕竟什么都没有呢，难道就靠一个概念，就让别人投几十亿不成？不可能的。” 张远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看好归看好，实际能不能出结果，还是两回事。 韩紫月又说道：“他们不是在合作条约中，保留了优先追加投资的权利吗？如果真的出成绩了，这些大企业肯定会一窝蜂地投钱进来，后边的a轮，b轮后，c轮，就能飞速成长为一个大公司了。” “好吧，这我也知道。现在投的少，只不过是一种风险控制。但他们真的很刁钻啊。” 张远道：“而且，后边几年后大公司，和我也没关系了。” 公司今后发展的怎么样，他无所谓的，他又不在地球，享受不到这种成就感。 基金会的人也帮他争取到了相当大的利益。按照公司章程，张远的10%股份，算是固定股权，就以后融资扩股了，也还是10%，不会被稀释掉。 “如果不是固定的股份，我还不如拿薪酬捐给基金会呢。” 这种分配方式其实很坑爹，百分之十的固定比例股份，不需要追加投入，就能保证自己的持股比例，算是张远赚大发了。前提是，这个项目真的能够起得来，否则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事后，几位董事长还邀请他以及教授们一起吃个饭，不过张远礼貌地拒绝了，这种应酬不做也罢，反正大家都能够理解。 “还不如和你们一起吃饭呢！” “为啥？” 张远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省时间。” “和他们吃饭，不知道又要讨论多久，还要互相恭维，烦。” 一时间欢声笑语一片。 一件心事落地，张远也算心安地很，这应该是临走之前，最后的一件大事了。 看了看日期，只剩下最后一天，张远不由得有一点点哀伤。 也就是明天，自己呆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终于要到了。 第四十五章 一个人的末日 假期余额：1天。 张远终于体会到，叶开富离开前那种坐立不安的感受了。 心中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给力，不想学习，不想动脑子，也不想打游戏。 甚至在床上翻来覆去，直接失眠了一个夜晚。 这种感觉，就如同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今天应该做些什么，才是最有意义的？ 这个话题在网络上一直经久不衰，如果末日降临，世界大乱，有的人会选择去放纵，去堕落；有的人会选择回家陪伴自己的父母；还有的人会去表白，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来弥补这辈子的遗憾…… 人毕竟是一种有感情的动物，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算这个地方有再多的不好，对它有再多的抱怨，也会因为太过熟悉，太过习惯而变得离不开它。 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母星——地球。 再看了看街上来来回回的人群，一切秩序安好，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世界末日而已。 张远深深叹了一口气，抛去心中的胡思乱想，加快脚步，向前方走着。 他来到王钟教授的办公室，准备把“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给捐了，即便这个公司还在注册当中。 “张远啊，你有这份心就好。我觉得，股份你暂时还是拿在手里，不要捐给基金会。”王钟教授喝了一口水，和蔼地说道。 “为什么？”张远情不自禁地问道：“基金会不是缺钱吗？” 王教授摆了摆手，感慨道：“就算缺钱，也不缺你那几百万的。” “基金会发展到现在，一百年的时间，已经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了。它拥有的产业越来越多，有些是莫名其妙，因祸得福发展起来的，譬如说太空电梯，以及某些太空城的股份，还有一些是投资投出来的。” 王教授做了一个手势：“手伸的越长，对整个世界的影响也就越大。” “您的意思是……”张远有点不明白。 王教授叹了一口气：“可深空基金会的主旨是什么，为了帮助发展航空航天事业，而不是去获取大量利润，它并不是资本家，不需要长久地盈利。” “时至今日，基金会的规模已经变得有些臃肿了，只要有权力，就会产生腐败。一个大组织，就算制度再规范，加人多了，时间久了，也就会形成混乱，里边有各种各样的阴暗面。” “所以，你的那点股份，还是捏在自己手里吧。很多基金会参与管理的公司，反倒经营的不好。” 张远心中若有所思。 王教授笑着说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基金会不可能越来越壮大。特别是，等我们这一代人死了，下一代的人，可不一定有那种精气神，它也会慢慢衰弱的。” “如果你有心，三百年以后，再来雪中送炭——如果基金会还在的话。” 张远诧异道：“王教授，三百年后，说不定我这个公司已经倒闭了。毕竟我只是个小股东，也不负责经营，更不会去关照它……” 王钟淡淡道：“谁预料得到最终结果呢？我还是建议你把股份先留着，把分红捐给基金会就行。基金会现在不缺资产，只是缺乏未来的保险。” “对其他的资产捐赠者，我也是这说的。” 两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王教授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那一代人，从废墟与落魄中崛起，忧患意识和后边的人有些不一样。没有足够能源的日子，能够让所有人感受到生活的苦楚以及落魄的滋味，就算是统治阶级的思维也深受其中的影响。 “要发展，永无止境地发展！”王教授指着自己的脑袋，“这就是整个时代，铭刻在我脑袋中的思想。” “可是，对于很多新时代长大的孩子而言，没有这种思想了。生活太过富裕，何必去发展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齐远山教授认为，人类只有一两百年的时间走出太阳系，就是这个道理。 “他老人家早就发出过预言，再过几百年，人类大概率会走上旧时代的老路子，各种各样的矛盾都出来了……核聚变带来的温暖实在太过美好，比石油美好多了，再加上太阳系又已经足够庞大，能够承载万亿级别的人口，那个时候的人，哪里还有意志去开发第二文明？” “这不是科技的问题，而是精神意志的问题！” …… 张远从办公室中走出来的时候，心中不停地思考着。各种社会预言，他能够理解，又很难真正理解，或许吧。 张远随便在校园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蔚蓝的天空，又胡乱刷了刷朋友圈。 “人在西沙，刚下高铁，明天就要上飞船。有没有妹子愿意陪伴最后一天？” 【自拍】 【自拍】 【自拍】 是自己的好友李振东在朋友圈里装逼，下面的回复倒是有一大堆，各种祝福、点赞。 大家对即将离开的宇航员，还是非常友好的。 张远回复：“我就在西沙大学，快来。” 李振东回复道：“滚，你又不是妹子！” “我这里有很多很多妹子！” 李振东立马回复：“来了来了，等一下，我先去航空规划局报道。”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李振东贼头贼脑地出现在了校门口，因为看上去不像学生，还被门卫拦下检查了身份证。 他一见面就问：“妹子呢？我就知道你这个傻屌在骗我！” “急什么？等一下就来了。” “呵呵。” 李振东耸了耸鼻子，一脸地不相信：“要不去打游戏吧，最后一天，通宵打游戏怎么样？lol8已经出来了，我刚好有两个内测账号……” 张远摇了摇头，“你这货就只有这么点品味了。不去网吧，就等五分钟！” 过了几分钟，韩紫月果然出现，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张远，一起去玩啊！” 李振东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一张嘴巴张地能放进一个梨子！ 他回过头看了张远一眼，心中大骂：这家伙竟然真的在泡妞，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 我好蠢！ 竟然在家里苦逼地看了一个月的书！ 等妹子走近，李振东磕磕绊绊地说道：“你好，美丽的姑娘，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李振东，我很友好、诚实。我擅长机械学和信息学，爱上网、玩网络游戏。我也喜欢打篮球，曾经梦想过当一名运动员。我喜欢在海边看着海鸥自由自在的飞翔，因此在夏天我经常去海边。白色是我的最爱，因为我觉得白色是纯洁的象征……” 仿佛在读一篇课文。 第四十六章 祝你们，一帆风顺 “？？？” 韩紫月呆呆地站着，就像在看一个傻子，又抬头看了看张远。 她眼神中充满疑惑，仿佛在问，为什么有个傻子站在这里。 张远没好气道：“这人就这样，其实他就是在装傻，什么撩妹三十六计……猴子偷心？装纯？装蠢？舔狗模式？” “装傻也是其中的一种。他想要撩拨你呢！” 韩紫月咯咯笑着，脸都笑的有点红了。 李振东被揭露了老底，暴跳起来：“什么，你说我在装傻？我哪里在装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就是喜欢白色，我觉得白色是纯洁的象征……” “呕……”张远感觉自己的胃快要吐出来了。 在一片插科打诨的声音中，他的心情又慢慢好了起来。反正，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上路，还有这么多哥们在，怕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张远又叫了王丽丽以及许云静两位学姐，一起去水上乐园玩一波。 最后一天了，真的不能再学习了。 “喂，王丽丽？” “我在陪男朋友哎，正在看电影的路上……”王丽丽不好意思地说道。 张远毫不在意：“别看电影了，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那好吧，我男朋友也过来吗？” “一起叫过来啊，没关系！” “不要全都一对一对的啊。”李振东连忙道：“我一个人怎么办？当灯泡吗？多来一点姑娘，让本王体会花团锦簇的感觉。” “那我叫几个闺蜜吧，能不能泡到就看你的本事了。”韩紫月笑着说道。 “真是太谢谢这位美丽的姑娘了。” 李振东用一幅非常夸张的语气。 很快，一行总共10人，来到了西沙城的水上乐园。 联邦币其实真正意义上叫做“夏币”，也是夏国的本国货币。因为夏国在百年前变成了能源输出大国，电力价格和本国货币直接挂钩，久而久之，“华夏币”变成了东亚地区的通用货币。 “联邦币”是国外某些国家媒体捏造出来的称呼，试图以恶毒的政治意图，挑拨东亚国家的和平。但这个意图不仅没有实现，时间久了，还真的变成了“联邦币”。 所以它购买力还是相当强的，门票倒也不贵，每人40元就够了。 女孩子们很快就换好了自己的泳衣，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雪白，然后相互擦起了防晒霜。 李振东装作一幅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却在偷看，然后被张远打了一下。 “你干嘛没有见过女人似的？这样太猥琐了。” “你那位……好正点啊，哪里找来的？厉害了！你去帮她擦防晒霜啊。”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张远非常尴尬：“什么叫我的那位？是我前女友的妹妹，本来就认识，偶然在这里遇到了，你不要多想。” “难怪看着有点眼熟。”李振东翻了个白眼，心道：前女友的妹妹？如果不多想就奇了怪了。 再接下来，巨蟒滑梯、冲天大回旋、六彩滑梯等各种水上项目，引发了男男女女的各种尖叫。 为了确保安全，许多项目都是两人一组。 他又不是榆木呆瓜，怎么可能不知道韩紫月心中的想法。而且这几天的相处，其实也挺愉快。 不过事到如今，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吧，没有必要多生事端了。 “只有这种时候，你才像一个正常人。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叫得响一点嘛，就像我这样，啊——”韩紫月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 她的身材很好，该突的突，该翘的翘，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 张远眼睛看向天空：“没有害怕啊，就是配合你们尖叫一下。否则好像显得我不合群一样……” “是这样么？你是故意想要合群一点？哎，被阳光一晒，可能又要黑许多了。被水一冲，防晒霜果然不怎么好用。” “……”张远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 夜间时分，张远非常无奈地又被拉过去聚餐。 他看到李振东早就乐在其中，不能自拔了。从那种乐不思蜀的神情中，可以分析出：这家伙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妹子。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他前一段时间，遇到了照骗，现在想要尽情地弥补？ 又可能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了。 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思考那一件事，产生一种越来越浓的失落感。 世界末日正在越来越接近，而眼前的朋友们正在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你们这些男人，能不能不要只吃不做？特别是你，张远同学！”王丽丽的声音将他从思考中唤醒。 这里的肉得自己烧烤，也算是一种特色餐厅吧。 张远自顾自狂吃：“不行不行，我要多享受一下学姐的照顾。上了飞船就没办法被照顾了。” 女孩们又笑了起来。 “要不再去k吧唱歌吧！” 吃完晚饭，张远又被姑娘们拽拉到了一间奇怪的建筑物里边。 他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堕落过，好像一天的时间，把一辈子的欢乐全都玩了个遍。 k吧里边，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张远不得不感慨这座国际城市风气之开放。这里不仅有高中生，大学生，竟然还有许多初中生！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比他们那年代的人玩得开多了…… 一对情侣竟然躲在角落里激情拥吻，虽然只是角落，但好歹也是公共场合呀！ 能不能注意一点啊！ “来，干杯！祝你们顺利到达目的地！” “干杯！cheers，3000年的旅程，听起来就好炫酷！我们都死光光啦。” “干杯！” 李振东随口道：“哪里炫酷了，等冬眠醒来，想想就很残酷……” 说了半句，他又发觉了什么，不再说了。 王丽丽是很会调节气氛的人，她连忙说道：“我先唱个歌吧……旧时代的老歌，改编的。” “开飞船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骏驰的飞船像疾风一样……” “一望无际的星空……陪你去流浪……” “我的心像宇宙一样宽广！” 一时间欢声笑语，男男女女闹成了一片。 唱完歌，全体人认真地对着张远以及李振东说道：“祝你们，一帆风顺！” 张远与他们碰了碰杯子，也喝了一口啤酒：“也祝你们，前程似锦！” 第四十七章 我也是谈过的 紧接着，麦霸们开始飙歌，其他人开始玩古老而又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有时候，一个人想静静，也想跑到天上去，仰望一下无垠的星空。那里必然有远远超出人类文明的伟大存在。” “静静就在这里呀！” “请不要叫我静静，否则每天会有几百万个人在想我。” 喝了酒之后才会暴露出一个人的本性，平时非常文静的许云静学姐，竟然在一次大冒险中，和男朋友接吻到窒息，看的张远瞠目结舌。 而周边的姑娘们不停地鼓掌，为此欢呼不已。 李振东好像喝高了的样子，飙了一首非常应景的歌。 “在茫茫的人海里， 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 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 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 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 不渴望你知道我……” 还真的有位姑娘莫名其妙感动地流下了眼泪，送给他一个甜蜜的吻……即便他们才认识了一天不到。 似乎在这个封闭小房间里，每个人都会变得活泼、开放起来。 “……走啦，走啦，快点陪我去买点东西！” 韩紫月眼神闪烁着，拉起张远的手，使劲地往外边拽。 “你要买什么自己去啊，拉上我干嘛？” 张远感到她的手很热，都出汗了。他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去买点吃的东西呀！这里的零食太贵了，不合算。你是不是绅士嘛？我都喝的有点多了，怎么能一个人走夜路呢？” 张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姑娘明明只喝了两瓶啤酒，再加上周边进进出出的人这么多，还真的能发生安全事故不成？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跟着去好一点。 “走吧走吧。”韩紫月非常开心地挽住他的手，宛如一对情侣。 张远抽动了一下，发现动弹不得，也只能作罢，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随便她吧。 两人在k吧里边胡乱闲逛，经过许多自动售货机却没有买任何东西。 张远不禁有些急躁了，“你想买什么呀？” 韩紫月突然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问道：“算了，不买也行……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她指着一个牌子问道：“那个牌子上的英文是什么意思？” 张远看了看牌子，又往里房间边瞥了一眼，“staff-only，职工专用处的意思，可能是杂物间吧。” “没人的意思咯？” “啥？” “嘻嘻！” 张远一下子就被她拉了进去，用力一推，壁咚在墙角。 “干嘛？！” 看到她亮闪闪的眼神，张远没由来地一阵慌张，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韩紫月笑嘻嘻地说道：“你都要走了，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哦，快点闭上眼睛。” “什么……礼物？” “快点闭上眼睛啦，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张远心中暗想，“我还真的怕被你吃了，看你那副神色，就是别有意图。”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也是谈过恋爱的好不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韩紫月已经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啊！” 张远紧张地差点跳起来。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韩紫月早就已经羞红了脸：“回去什么啊，不回去了！明明比我大这么多岁，搞得还跟小孩子一样……我的礼物还没有送完呢。” “我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当初的初中生了，也有追求自己喜欢的权力吧？” 张远看了看她火爆的身材，露出肚脐的短袖，短裙以及短袜，再加上胸前隆起的一抹雪白，简直不能再大胆了。 他吱吱语语地说道：“这样……不好……我不可能留下来的。” “有什么不好的，我知道你不会留下来呀，但是它忍不住想更进一步了呢？” “……更进一步？” “男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或者说身体一点都不老实！” 张远脑袋充血，差点叫出声，“不行的，这样不行……这里是外面，会有人进来的，要是被发现，影响也太不好了。” 三番五次受到拒绝，韩紫月也有点生气了，她弄乱自己的头发，又把胸前的扣子叩开了一颗，非常狡黠地说道：“如果我这样哭着跑出去，控诉你侵犯我，你是不是就不能够上飞船了？” 这个么…… 虽然有80%以上的把握，她在开玩笑，但为了保险起见，张远还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非常谨慎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把衣服穿好吧。你这个礼物真的是太惊吓了。” “耶！那我们走吧！” 韩紫月摆出了一个剪刀手的胜利手势，开心地不得了。 …… 艾米酒店。 韩紫月一直紧紧挽着张远的手，不让他趁乱逃跑。 她非常不客气地说道：“干嘛，开个房还要我去说吗？” 张远硬着头皮，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他问向前台服务员：“那个……标间还有吗？” “有，398元一晚。” “要情侣大床房，不是标间！” “也是398。” 面对这些年轻人，服务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心中暗自纳闷这位男生到底在脸红什么，不过俊男靓女，还算般配。他最讨厌那种丑男美女，或者丑女美男的搭配…… “你和我姐姐这样开房过吗？”一路上，韩紫月不停地挑逗着张远敏感的神经，“你觉得我可爱，还是她可爱？” 张远不知道应该说“有”，还是说“没有”，反正说什么都很丢人，他现在只想着逃跑。 “不知道，我忘记了。” “那我就干脆当做没有！” 刷了门卡，房间挺大的，透过窗户还能够看到远处的灯塔。 长长的跨海大桥上，时不时有列车经过。 韩紫月笑着：“快点去洗澡吧，要么你先洗，要么我们一起洗。一起洗也不是不行，但我有点害羞啊……” “不，我先！”张远连忙道。 隔了一层磨砂毛玻璃，还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对方，张远心中大骂，这个该死的酒店竟然搞这种装修。 他一边冲着淋浴，一边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正在翻滚，再怎么冲都没有办法静下心。 说没有生理反应，那就不是正常的男人了。 不过，这种事情确实违背他的价值观，理智正在与生理本能不停地做斗争。 …… 第四十八章 希望你能够记得我 张远不禁出声问道：“我有点搞不明白，你为啥最后还要来搞这一出。这不是平白给自己增加感情负担吗？” 韩紫月想了想，说道：“三千年以后，我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如果，在那个时候还有人能记得我，而且是在另外一个时空。你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张远沉默不已。 他又觉得这种想法，有点文青，又好像有点道理…… 不多时，他硬着头皮从浴室里慢吞吞钻了出来。 韩紫月只是盯着他的肩膀看，一边不停地笑着。 然后一蹦一跳地钻进浴室。 张远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趁对方洗澡的功夫跑路？ 对，就应该这样！ 快跑！ 咦，我的裤子呢？ “……我把你的衣服、裤子带进浴室了哦。如果你趁我洗澡时逃跑的话，可能要冒着穿一身浴衣的风险。”隔了一层毛玻璃，韩紫月看到张远正在找什么，不由得好笑地说道。 张远顿时无语。 他感觉……自己紧张地快要炸裂了。 赶紧拿起手机，做几道微积分来安慰一下躁动的心灵。 但血液全都流到下半身，大脑果然受到降智打击，平时觉得很简单的题目，磕磕绊绊中，半天也出不来。 “学习也不是万能的啊……这样不行，必须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过了几分钟，韩紫月从浴室中钻了出来，湿湿的头，细细的几跟青丝贴在光洁白皙的脖子上。刚刚洗完澡的女孩总是有一种很清新的美感，一身晶莹剔透的皮肤仿佛能掐出水一样。 她笑眯眯地扑了过来，就像一头开心的小鹿。 “这样……不好！” 张远身体一抖，磕磕绊绊地说道：“如果这一晚，我们什么都不做。可能会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我说真的！” 似乎看出了张远的真实想法，韩紫月笑着说：“我又不要你负责任，害怕什么？” “没有害怕。” “那你干嘛发抖？真的不用你负责啊。” “不是负不负责任的问题，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么就抱抱吧……抱一下就好，这样不是很温馨和谐吗？” 韩紫月秀眉一皱，嘴巴撅了起来：“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人家都这么主动了！你以为我不害羞吗？我也会害羞的。” 张远连忙解释：“如果我和你认识的更久一点，接触地更多一点，可能会认为这种事情是水到渠成的。可是现在……好像太突然了。” 韩紫月眼睛红了起来，放开他的胳膊，不停地擦着眼睛：“你肯定是觉得我太便宜了，就这样随意倒贴给你，所以才这样子的！” “……我也是有尊严的啊，身后也有追求者，可我从来都不找他们当备胎啊！我就只谈过一个男朋友，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私生活混乱！” 看到姑娘发飙，张远弱弱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这样想……” “谁相信啊！”韩紫月很生气。 但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两只手拖着自己的脑袋，打量着张远的尴尬神情：“也是，如果你这么简单地被我诱惑，我可能又不喜欢你了，很快就会把你忘掉……” “我姐姐以前评价你，是个很有原则的男生。就算分手了，她对你的评价还是很不错……哈哈，碰一下就会发抖，好可爱啊，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她露出尖尖的虎牙，趴在床上，仿佛在欣赏一个鲜嫩的小苹果。 “等一下！” 她忽然跳了起来，在自己的包包中翻找了一阵子，“送你一个小礼物，快点闭上眼睛。” “又来？” 一惊一乍中，张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是真的小礼物！”她也不卖关子，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张远手中。 接过一看，是一朵百合花的标本，右边还有韩紫月的画像，惟妙惟肖，非常精致。 最下边是签名：“韩紫月，2264.8.1” 应该是几天前做的植物标本。 她非常认真地说道：“希望你能够记得我。” “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没有希望成为名人，也没有可能被历史铭记。” “一百年以后，世界上很可能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三百年以后，关于我的任何信息，都已经没办法查阅到了，或许只有一个名字‘韩紫月’，能够在族谱上找到。” “一千年以后，可能连族谱都已经消失了，谁会去记得一千年前的祖先？关于我一切的一切，都丢失在了轮回当中。” 突然间说到这么严肃的事儿，张远愣了一下，浑身沸腾的血液慢慢平静。 人生的意义么？ 韩紫月继续说道：“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想法，我是否来到过这个世界，如果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仅仅为了繁殖，为了快乐？人的一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时间，比起整个宇宙，实在是微不足道。” “希望你能够记得我，因为……你很可能是知道我存在过的最后一人。” “希望三千年以后，你从冬眠中苏醒，依旧留存关于我的记忆，嗯，就这么一个要求。可以吗？” 张远接过百合花的标本，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这样的女孩子还真的很少呢。不过，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吧，或许会觉得今天的自己非常幼稚。只有现在的你，才会这样多愁善感吧？” 韩紫月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很抱歉，未来的我是未来的我，我也知道，未来的我会被现实磨平棱角，但当下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这个想法其实挺自私的，对你来说，完全是一种多出来的感情负担。” 张远翻了个白眼，笑着说道：“所以，你想要肉偿我？” “是啊，我小时候确实挺喜欢你的啊，听说你和我姐姐分手以后，还开心了很久呢！肉偿好像也没有关系啊。” “你那时候好像还在上初中吧？初中生也懂么？” “初中不行么？” 张远道：“肉偿还是不要了吧，我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也希望最后一天留给你最好的印象。” 韩紫月靠在他的边上，也安静了下来，“那么，漫漫长夜，做一点什么呢？你觉得有非常意义的事。” 张远想了想，开玩笑道:“最后一个晚上，我教你一点数学题目吧，怎么样？” …… 第四十九章 永别了，故乡。 第二天清晨，四点。 张远从睡梦中醒来，昨天晚上竟然睡得还不错。 也搞不清楚，到底经历了快乐的时光，还是痛苦的时光。 他摸了摸姑娘柔顺的头发，准备离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很舒服。 穿好自己的衣服，张远在床头柜的便签上写了一行文字：“我走了，再见。” “祝你生活愉快，长命两百岁。” 回头看了还在熟睡的女孩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其实，韩紫月早就已经醒了，她只是把头埋在枕头里，偷偷地哭着，完全停不下来。 有些东西明明知道，可真正来临的时候，依旧很难受。 飞蛾扑火的感觉吗？ 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时间尚早，太阳还未从东方升起，大街小巷空无人烟。 很奇怪的是，有一只黄色毛发的小狗一直跟在张远的身后，亦步亦趋。从它的毛色上以及体型上看，应该是一只流浪狗，很瘦弱，生活的并不好。 张远想了想，从附近的自动零售机上买了两根香肠，喂给这只可怜的小狗。 没想到，吃完以后，它一路小跑，重新跟在了张远身后，似乎也知道哪个人对它好，哪个人对它不好。 20分钟的时间，张远回到自己的寝室，拿上所有的行李，又把这个住了19天的房间认认真真打扫了一遍。 在这里发生了好多故事，让人难以忘怀，是自己最后的地球时光。 那只小狗就一直趴在门口看着。 张远笑道：“我帮你稍微洗一下澡，如果把毛发整理干净了，被城管抓起来后，也不一定会被打死。卖相好了，或许还能找个美女收留。这里的女孩子都很有爱心的……” 小狗一直很听话，洗澡的时候，尾巴不停地摇动着。 张远估摸着，这条狗很可能是被人遗弃在这里的，否则不可能这么乖。 再接下来，洗完澡后，张远也没办法帮它更多的了。 关上寝室大门，拿上所有的行李准备离开，狗继续跟在身后。 拿剩下的香肠来喂它，竟然还不肯吃，就这么静静地跟着。 最后，马上就要离开学校的大门。 张远说道：“你跑进城市里会更加危险，还不如留在学校。这里能找到吃的，也不会被打死。” 劝说无效。 张远蹲下去，捡起一块石头装作要打它。 狗终于站住了，它只是蹲在地上，好像傻住了一样，笨笨的脑袋，没办法理解前一刻这个人还要对它喂食，后一刻又要打它的矛盾行为。 张远回过头，心中微微抱歉，或许吧，这只狗曾经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没办法。没办法承诺的东西，就是没办法。 人生也好，狗生也罢，就是这个样子，得习惯被辜负，去孤独，被放逐，去流浪，被抛弃。 这就是人的一辈子。 目睹它重新走回了校园，张远微微松了一口气，发了一条短信：“李振东，你醒了没？你住在哪里啊？” “我在食堂你吃早饭呢。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乱约啊？在地球的最后一晚上也太享受了吧，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哇塞！”李振东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串。 “给我带两个包子。” 两人见面的时候，李振东一脸八卦的神情。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快活啊！” “哪里有你说的那样，走吧！”张远心情不佳，懒得多说。 拖着行李箱来到报到处，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安检。 太空电梯的安全检测很严格，和以前的飞机有点类似，液体、易燃、易爆以及尖锐的东西不允许携带。而且还有几道体检，某些严重传染病患者不允许上飞船。 体检通过后，工作人员很快就帮他们安排上了太空电梯的批次。 【身份编号330841244……张远，您的座位是17-3-d，电梯批次2264-8-3-1246……】 张远回头问道：“没有家人来送你吗？” 李振东笑的很爽朗：“没有……我妈看到我又要哭。还是不让他来了。” “说的是。” 手机上已经发来了许多信息。 “张远，一路顺风！” “飞船上再约！” “一路平安！” 张远收到了来自亲朋好友的各种慰问，唯独少了韩紫月的。或许她还在睡觉；又或许就像昨天晚上说的那样，反正也没有什么未来，以后就不需要再多联系，让昨晚成为最深刻的回忆吧。 “叮咚——1246g批次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太空电梯马上就要启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不敢怠慢，排进了队伍当中。 所有宇航员都很安静。身后的李振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远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露出了一丝光线。 “……太空电梯全长3.6万公里，是全球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4000余倍……主要材料碳纳米管，拉伸强度为62000mpa，其在地球重力下的断裂长度为4.6万公里，完全能够胜任太空电梯的需求……” “……人类很渺小，人类又很伟大，技术改变世界，科技成就未来！” 大屏幕上的纪录片正在循环播放，给排队人群解解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即将上太空游玩的旅客队伍。男男女女们尖叫、欢呼。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人生中非常难忘而又自豪的一次旅行。游客们喧闹着、议论着，赞美这座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 “……我们终将开启前所未有的——大星际时代。” 张远看过这个纪录片无数遍了，简直能够背下所有的台词。 但他还是重头看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这应该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遍了。 好多好多的回忆啊，无论哪个细节，都充满了回忆。 这就是母星，永远的母星。 “滴”，通过闸门。 “一路顺风。” 电子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听在耳朵里不那么舒服。 走到那一个拐角处的时候，张远情不自禁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又用袖子抹了第二下。 这个动作和当初叶开富做的一模一样。 一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滴到地上。 迈过这一步，他们就再也不属于地球了。 永别了。 故乡。 第一卷小结 第一卷，地球上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自我感觉写的还不错，100分满分的话，打个85分没什么问题。 有人说，第一卷的故事有些无关紧要，应该赶紧上飞船，拉开主线。 其实还好吧，如果说整本书是两百万字的篇幅，用前11万字交代地球的背景，仅仅只有二十分之一的篇幅而已。这样算真的不算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历史背景以及个人回忆，不是吗？ 整体算起来，第一卷的格调还是比较欢快的，读起来比较轻松。 为啥要欢快呢，因为这本书的主线还是偏向沉重压抑的。 再不欢快一点，在起点这个平台，估计很难生存下去…… 虽然有很多老读者在支持我，但光靠几个老读者，可能远远不够。没有新读者，撑不起一本书的订阅。 第二卷，到木星之前，理论上还是比较欢快的格调，主角需要时间来成长，不能像深空之下那样，莫名其妙成为舰长，拥有最高视角。到了第三卷，正式冬眠以后，应该不至于那么欢快了…… 反正到时候再说。 再汇报一下成绩吧，目前的收藏是3900多，四千不到，因为题材的关系，可以说马马虎虎吧，至少在这个类型里边还算不错。 我的第一本书《深空之下》，写到11万字的时候只有十多个收藏，真可怜。 第二本书《高维穿梭者》，写到11万字的时候，差不多有两万个收藏。 而这本书，在有一定人气的基础上，也只有四千收藏不到。 大家也可以看出，题材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吧。 我估计，如果在三江之前，如果没能到达1.2w或者1.5w的收藏，三江、强推估计就凉凉了。 咱一个lv5的作者，可真没牌面啊（t^t）。 暂时就先说这么多吧，也就只是发一顿牢骚，没有其他的意思。有很多东西，不是个人意志能够改变的，再怎么说，把这本书写好了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作者菌拜上。 第五十章 太空之旅 远方的钟声回荡在耳边，太阳在地平线下方若隐若现。 张远来到自己的坐位，扣上安全带。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试图将所有的不良情绪，从脑海中排出。 嗡！ 电梯启动后，带来一种微微的超重感，让他耳朵中的鼓膜产生了一阵轰鸣声。 磁悬浮电梯的构造，有点像一辆竖起来的高速列车。它的运动速度很快，通过一段时间的加速后，大概以每小时500千米的速度向上方运动。 预计72个小时后，3天的时间，到达3.6万公里处的同步轨道的位置，也即“腾龙”号太空城。 通过太空电梯，将物质运送上太空，每一千克的花费大概是10元。为了减少运输成本，磁悬浮电梯这种交通工具要尽可能地轻巧简便，所以整体的环境不可能很舒适。 每个人只有一张小小的卧铺，游客们的随身行李还需要额外付费。 几分钟的时间，电梯便来到平流层，超越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透过窗户，可以欣赏到外边的美景。 在这个高度下，西沙城的全景映入眼帘，各种富有美感的交通轨道好像城市里的血管，一辆辆运动着的汽车如同流动的血液。 这座国际化的港口城市，日夜不停地运转着。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张远干脆和李振东聊起天来。 李振东皱着眉头道：“前些日子接到一个通知，每个人都要寻找一些工作项目，作为综合成绩的考量，还有各种工作等级制度。相当于军队中的军衔。” “我们这些宇航员都上天了，还得给基金会搞创收……这是赤裸裸的剥削行为！” 张远一边在手机上刷着微积分，一边反驳：“你也可以混吃等死，什么都不做啊。反正，只要有飞船里的基本岗位就有工资，饿不死的。如果你真的要饿死了，可以申请冬眠嘛。” “我现在已经有10万新币了，可能是飞船上最有钱的那一种，一餐盒饭只要4元钱，够我吃好久的了。” 联邦币与新币的转换大概是100:1。 10万新币，按照一个月1000的工资，得工作8.3年。 李振东瞪了瞪眼睛，看到张远又在狂热地刷微积分，顿时有些无语。 张远在颁奖典礼上捐赠了1000万联邦币，和记者对喷，引发了一阵轰动，他肯定是知道的。 当时还纳闷了好久，这种装逼的场合，竟然被张远给遇到了，还让他装的很完美…… “你真是狗大户啊，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张远笑着说道：“行吧，我请你吃合成肉，想吃多少吃多少。其实钱也没有太大的用处，至少暂时没有。我又吃不掉两个人份额的食物，行李中携带了大量的电子产品，也不需要购买其他的东西了……” 李振东奇道，“你就只带了电子产品啊？我还带了点调味料，特别是辣椒酱，不要来向我要！” 张远愣了愣，“完了，我忘记了！” 飞船的物资产出相当有限，每个人都有一个购买上限。 张远不可能去用他的大量资金，去买光所有的食物，然后哄抬物价，搞垄断、倒卖赚钱等等。 这些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如果真的发生，张远可能会被请去相关部门喝茶。 社会虽然小，但也有健全的安全机制。 另一方面，捐赠的财富，只会让初始资金变得更多一点，没办法提升社会地位。 只有通过工作项目，给深空基金会带来创收，才是能力的一种体现。 或者说从学术方面入手，能够写一些优秀的论文，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地球时代号”要在遥远的星球建设一个新的文明，首先提倡的第一点就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工作能力高的人，拥有更多的资源以及权限，那是理所当然的。 特别是资源贫乏的时候，尤其应该这样。 除了原先的那些专家教授以及技术工人，已经拥有比较高的地位外，他们这些年轻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整个考核，总共有一年的时间，一直到飞船到达木星基地，补充最后一次物质后，将会进入正式的超长距离星际航行，绝大多数船员将会进入冬眠状态，三五百年才能苏醒一次。 权限更高的人，可以优先选择冬眠批次，譬如说比别人晚一点冬眠。 李振东叹气道：“目前还未远离地球，依旧能够与亲人们沟通，大家都想晚一点冬眠，晚个一两年也好。” “但是一闭眼，醒来之后就是三百年了，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张远也同样唏嘘。 这才是最令人难受的一点。 与时代，与所有的亲人相剥离，真正的抛弃所有。 两人聊到这里，沉默了一阵子。 李振东回过神，继续道：“……先不说这个了，说一说工作项目吧。我打算做一个手机游戏。游戏这玩意，制作难度不高，而且如果是爆款，可就赚大发了啊！” “游戏？”张远以前对这玩意还有点兴趣，但现在，他觉得打游戏的时间，还不如学习。 “策划书发给我看看。” “行，发给你瞧瞧。” 李振东心中快活地想道，张远啊张远，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一天到晚泡妞，估计整个假期啥都没干吧？ 姑娘太美丽，英雄也只能当狗熊！ 可不像我，一边努力学习，一边还写策划，简直苦不堪言。哥们可是好不容易勤奋了一个假期！ 等一下！ 李振东脑海中冒出了一个疑问：要是我有一个美丽可人的姑娘，会怎么办？ 我肯定也选择当狗熊！ 想到这里，李振东没有那么幸灾乐祸了，反倒充满了向往以及……羡慕！ “可惜……好可惜啊！” “可惜什么？” 张远认真地阅读整个游戏策划书，眉头微皱，“自走棋？挺新颖的点子。但是想赚钱也没那么容易。游戏这东西，不仅得编程，还有点靠运气。你最好找个美工，然后再找几个人，就可以做了。” “要不要一起做？”对于张远的编程水平，李振东还是非常相信的。 虽然对方已经变成了狗熊，还是得救济一波，谁让我李振东太好心。 张远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我没这个时间。项目我已经找好了，和西沙大学的教授们一起做机器人控制程序。能不能赚钱我也不知道，反正尽量吧……” “机器人程序？” “对，已经答应他们了。引导机器人运动的一些指令集，难度很大，所以现在赶紧补一下相关的知识……” 第五十一章 年轻，真好啊 李振东心中诧异，不过看张远的脸色，应该不是在胡说八道。 而且，和大学里的教授一起做项目，听起来就比他的“游戏”靠谱得多。 莫名地，李振东有点想投靠对方。 不过，他根本拉不下脸皮啊！ 他又说道：“论文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打算在飞船上考个研，像我们这一类的本科生，可能是社会底层了，好惨。” “……绩点我应该合格了，研究生考试也能通过，但是我没有特别好的论文，本科生哪来的好论文……好烦！我爸又懒得指导我！” 张远挠了挠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如果，他那篇论文成功发表到《现代科学》，只要笔试成绩过得去，一般来说肯定会有老师要他。 《现代科学》这种等级的一区期刊，一般的大学教授，一辈子发表那么一篇也算是不错了。 “你想好研究生读什么专业了吗？”张远有点不好意思，“我已经投了一篇论文到《现代科学》，如果能够发表，应该能够加一点面试分。” “啥，《现代科学》，你？”李振东再次一愣，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就在两人聊天之际，隔壁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阵姑娘快活的尖叫声。 “太阳！” “好靓的太阳啊！” 是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在几百公里的高度处目睹太阳，会发现它变得异常明亮。 太阳的位置变得非常准确，没有任何光晕，散发着刺眼而又霸道的白光。 如果没有防辐射材料的遮挡，这点太阳辐射能轻易把人晒伤，甚至能够破坏人体细胞的dna，造成永久性损伤。 正因为如此，旧时代的人类宇航员，在生育之前不允许上天。不过现在随着防辐射材料的一代代改进，没有这个规定了。 底下还有几朵乌云正在爆发闪电，闪烁如同盛开的石竹花。有时候还能看到五六个地方不同云层的闪电，把整个云层照亮。 这些景色都是地面上无法看到的。 姑娘们兴奋地尖叫着：“这些云好小，和飞机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嘛！” “肯定不一样，飞机才几千米高……” “有点像棉花团在爆炸！” “如果从这个高度，真的掉下去，我们会变成一团火球，就像流星一样。是活活烧死，而不是摔死！”有一位男生非常坏地恐吓道，“你们能够想象变成焦炭的场景吗？” “啊！” 叽叽喳喳的叫嚷声，再加上各种恐慌尖叫，让张远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或许吧，他第一次乘坐太空电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绪。 再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随着高度的大幅增加，已经能够看到整个东半球的面貌了。 喜马拉雅山的皑皑白雪，辽阔而又荒凉；卡维尔沙漠上边红褐色的旋涡，带着一种来自原始神秘；东南亚群岛的森林就像绿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很刺激，真的很刺激！ 俯视整个地球，有一种“世界尽在我手”的豪放感。 苍茫的地球，真的如同照片中的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宇宙当中。 地球真的是圆的，肉眼可见。 目前的高度是600千米。 根据一项科学调查，在这个高度，90%以上的人，会对自然科学、祖国以及太空电梯，产生无以伦比的崇拜感。 地球很大，太大了！ 就连人类最为庞大的建筑“八角大楼”，也只是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但小小的人类，在这个角度，竟然能够轻易地看清楚地球的每一丝轮廓！ 这种强烈的反差又产生了另一种视觉冲击。如同神灵般的俯视，让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自豪，整个世界已经被踩在了自己脚下。 人类，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通向无边天际的巴比伦之塔，对抗自然的无比强大的伟力，真的真的……不可思议！ 环球旅行，比起太空旅游，又算得上什么呢？ 听到旅客们的惊叹，张远感慨着：“年轻，真好啊。” 李振东点头赞同：“ too-young，too-native。” 隔壁位置的女孩子们依旧在叽叽喳喳，兴奋地不得了，她们正在寻找地表知名的建筑物以及自然景观。 “那里应该是东华市……” “那里——帝都吗？” “那座山峰是珠穆朗玛峰吧？” “不，应该是南迦巴瓦峰。” “那个，应该是弯弯岛……” 很遗憾，世界七大奇迹之一——长城，没有办法用肉眼分辨，大家都觉得怪可惜的。 倒是用华威的p888手机，能够拍摄到长城。 还有几条宽阔的柏油马路，因为和周边环境对比鲜明，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就像头发丝一样。 女孩们兴奋地讨论着，拍照的拍照，欢呼的欢呼。 …… 几个小时后，游客们终于失去了兴趣，重新安静了下来。这里没有网络，也没有办法发朋友圈。有了兴致却没有办法分享，简直憋得慌。 “那个……帅哥？” 张远与李振东对望了一眼。 说我呢？ 说的是我！ “……帅哥，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张远？捐款的那个！您竟然是宇航员！”对方显得很兴奋。 张远摸了摸脑袋，自己已经这么有名气了吗？ 对面女孩看了他一眼，兴奋地说道：“……那时候，我刚好在看直播来着，真没想到您竟然是宇航员，难道您不想留在地球，进击娱乐圈吗？” “我啥时候说过要进击娱乐圈？从来没有这个打算……”张远咳嗽了一下，回答道：“我会跟随飞船，离开太阳系。” “我就知道！大科学家的儿子，怎么可能去干那种无聊的把戏。哈哈，我不是说当明星不好，只不过创造的社会价值，肯定比不上科学家。我可以发朋友圈，澄清这个事实吗？” “发吧，没关系。” 女孩点了点手机，发现没有网络，只能作罢。 她似乎看出了张远有点尴尬，再次问了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嗯，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窗户外边，那一个个环状的，会亮的装置是什么？” 张远回答道：“那是离子推进装置。当我们达到地球同步轨道后，线速度大约是3.1千米每秒，这部分侧向的线速度由电推引擎提供，以此可以减少对电梯轨道的侧向形变。” “哦……”女孩似懂非懂。 张远笑了一下。 其实，“腾龙”号太空城上，这有更多更多的离子引擎，以维持太空城的轨道高度。 想一想吧，人去拉一个氢气球，获得向上的拉力，氢气球会受到反作用力，也就是向下的拉力。 同样的道理，载货电梯沿着缆绳轨道向上攀爬的时候，会把太空城的高度拉低。所以，必须依靠喷射工质，把空间站再次推进到同步轨道，才能保持动态平衡。 就算已经建好了太空电梯，还是得使用工质推进，来维持平衡，多么悲惨的一件事。 但这已经是攀爬引力井最好的办法，谁叫太空电梯不是刚体呢？ 人类的技术，其实，远远没有想象中那样高超。 第五十二章 我们必须知道 三天的时间匆匆过去. 除了上厕所外，所有人都只能拘束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像坐牢一样，这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重力正在一点一点减小，等到离心力完全等同于重力的时候，人们将体验到完全失重的感觉。 游客们的新鲜劲早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以及烦躁。都已经三天了，再美的风景也变得习以为常，一开始的兴奋，已经变成了无聊。 失重，看上去很滑稽很好玩，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事。 首先，头部的血压会升高，腿部开始肿胀，有一个形象的医学名词叫做“猪头鸟腿综合征”。医学一点的名词，叫做“查理?布朗效应”。 其次，由于大脑失去重力的束缚，漂浮在颅内，可能会导致视力出现模糊，这些症状统称为视力损伤和颅内加压综合征。 就算医学技术再发达，这些病症也不可能统统消失，故而老人以及未成年的小孩不允许上太空。 在这种情况下，游客们变得异常沉默，说话轻声细语。 男孩子只能装作一幅胆大的样子，女孩子成了真正的淑女。 “张先生，你有没有一种惶惶然的感觉？我感觉不是太舒服。” “没有啊，其实习惯了就好。你可以吃一点低效一氧化氮等药物。” “我吃过了，还是感觉很难受。” 张远笑着说道：“除了生理因素外，还有心理因素，有点类似旷野恐惧症。主要是这个地方太空旷了，等你们回到地面，又会好了。” 这位刚刚认识了三天的女孩子吐了吐舌头，脸色不是很好。 其实，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是几乎所有人。 或许她回忆起了，这是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人与宇宙，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外边是完完全全的虚无，除了致命的辐射，什么都没有。 任何一点点差错，都能让整个批次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又或许，她们豁然回头，从三万多公里的高空俯视地球，进入一个更加广大的视线之后，会发现，地球真的太小太小，只不过是太阳系中静静漂浮着的一颗小石头。 几乎所有的人类，都在这颗小石头上繁衍、生息。 人类在这里创造出了无数的故事。 包括四大文明古国，八大奇迹，四次世界大战，无数的爱恨情仇…… 但地球太小了，所有的历史、文化、宗教、战争，都只是小石头上的小故事。 人类和细菌，真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一切的勾心斗角，蝇营狗苟，都变成了细菌之间的互相吞噬。 联合政府的首长，变成了细菌头领。 世界首富，相当于细菌中最大个体者。 然后呢？ 哪个细菌死了，哪个细菌获得了配偶，哪个细菌是闪闪发亮的大众仰慕者……就算彻底征服了地球——这位本身就非常溺爱孩子母亲，又能说明的了什么呢？ 外边的世界，竟然这么大，这么大！ 这种奇妙的反差，让她们几天前征服自然产生的自豪情绪，完全燃为灰烬。 再过几个小时，在一片沉默中，举世闻名的“腾龙”号太空城到了。 “好小啊，为什么这么小……” 人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座太空城市，好小。 导游先生介绍道：“已经不小了，直径有一公里呢！毕竟是一百年前的老设备了，当初还没有太空电梯，建设这座太空城得依靠火箭的推动力量，多么困难。” 无重力的实验区、植物培养区域，再加上环状的生活区，这些资料对于大众而言早就很熟悉。 这一个太空城因为年代早，设施陈旧，已经渐渐变成了观光旅游场所，以及货物运送的星际港口，没有太多的科研设备。 小，再加上冷清，意味着没有什么安全感。 就算成功到达目的地，也没有激发游客们的热情。大家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唯独导游一个人不停地介绍着。 “葡葡草就是在这一座太空城诞生的，它被称作‘太空送给人类的礼物’。” “如果长期生活在无重力区，人会长得很高。在太空呆一段时间，长高五厘米是非常有可能的……” 无论怎么调动情绪，人们的反应依旧不大。 拍照的人倒是有很多，这个太空城中已经有对地网络了。 他们“咔嚓咔嚓”地拍下照片，上传到朋友圈，让亲朋好友们羡慕一下也不错……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要装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花了钱，总不能说不好玩吧？ 绝大多数人在上了一次太空后，就被彻底吓破胆，再也不敢上来第二次。 人类在地球已经进化了百万年，对生活的地方有一定的把握，哪怕是自以为是的把握。 抛弃温柔的港湾，去过那种孤独而又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 张远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报名太空旅游的人多得是，也不需要回头客。 他回过头，笑着说道：“李女士，我们马上就要跟着队伍去月球了，所以就在这里告别吧。” 这位在同个车厢中，相处了三天的女孩问道：“张先生，我还有一个最后的问题想要问您。” 张远说道：“我在想，您可能是一位记者？从您的一举一动中，好像有这个特征。” 女孩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被您发现了！不过我可没有采访的意思，只不过私底下想要了解一下，您以及您的同伴，为什么要离开太阳系，前往那么远的地方呢？” 张远想了想，回答道，“对于您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不知道？”女孩露出疑惑的神情。 “是啊，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太阳系以外的世界，所以想去看看。你看到脚底下的地球了吗？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母星很小，只是一块很普通的蓝宝石。” “是啊，很小。”女孩跟着感慨，“来到太空当中，整个人的心境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好像有一种脱离尘世的感觉……虽然我依旧感到很害怕。还是要感谢这么多太空工作者的默默付出。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工资这么高了。” 张远继续道：“不知道星空多么广阔，我们想知道。” “不知道三千年以后，地球会变成什么样，我们想知道。” “不知道，是我们的动力。”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终将知道。” 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愿意鼓起勇气，从小石头上高高的弹跳起来，提起心尖，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接触那致命而又无垠的星空。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女沉默了一阵子，笑着说道：“您的回答可真有哲学意味。我会把它记下的，可以发到朋友圈吗？” “最好还是……不要了吧！”张远感觉自己实在丢不起那个脸啊。 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我们的飞船！ 告别了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两人就像游泳一样，游着前往候车室。 那里有一艘开往月球的飞船。 “我发现你的泡妞水平高了许多！”李振东差点把自己憋坏了：“我们必须知道，我们终将知道！难道你是可知论的信奉者？” 张远红着脸，憋出一句：“不是，我从来不认为人类能够了解宇宙的全部。但是，你让我怎么回答她？新文明？外星人？逃亡主义？新文明学派？” “我离开地球，真的是这些原因吗？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看一看太阳系以外的风景罢了。所以那样说，有什么错吗？” 李振东震惊了，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张远说的有点道理。 原来，说真话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 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了的那种。 “近一段时间，你好像越来越聪明了。无论是泡妞还是知识层面，我已经可以拜你为师了。” “这样啊，谢谢夸奖。”张远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夸奖。 李振东再次震惊，没想到这人的脸皮，已经进化到了霸王龙的程度。 他还想说些什么，发现整个队伍已经行动了起来。 两人跟着队伍向前游动。 “各位宇航员请注意，前往龙门7号太空港的d-13156号飞船将在10：22分正式起航……” 这里的时间，采用的是夏国标准的东八区时间，所以也不需要倒时差。 “滴！” “一路顺风！” 张远心中有点吐槽，为什么这些电子音都是同一个女声。 经过安全检查后，来自五湖四海的宇航员们，一个个游进这一艘大型运输飞船当中。 张远坐在位子上，扣好安全带，安静地等待着。 在太空中有这样一句老话：将水从星球表面吸上来，还不如直接从宇宙另一头运过来。 由于攀爬地球引力井的成本过于巨大，月球自然而然成为了最优秀的太空基地。毕竟，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使用太空电梯的成本也会低廉许多。 有这样一个著名的假说：月球是从地球上分割出去的，在月球早期形成的时候，由于极高的温度，大气层由金属蒸汽组成。 这部分冷却后的金属蒸汽，覆盖在地球表面，恰好成了人类的宝藏。 大量的稀土元素、钛、铝、镧等等矿藏资源，完全能够满足人类的重工业需求。 总而言之，结合种种条件，月球比地球更加适合太空制造业。 伟大的“地球时代号”母舰，就停留在月球太空港口，“龙门7号”上面。 “哈哈，我来了，来了！”一个金发白皮的高个男人，正对着玻璃窗乱吼，激动地不得了。 “啊，帮帮忙！”又有一个女孩扭动着腰肢，想要游进自己的位置。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朝着反方向运动。 一名飞船工作人员稳住了她，惯例性地说道：“各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飞船马上就要起飞了，本次航班开往龙门7号，请检查自己的船票，不要坐错位置。”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使用方式请参照航行手册上的说明方式……” “如果发生身体不适的现象，请立刻就医！” 这艘大型运输飞船总共有两百米的长度，就像一艘星空中的邮轮一样，不仅仅装了他们这一堆人，还装了大量的货物。 因为没有环状的离心轮的缘故，没有办法模拟重力。所有人只能固定在座位上，自然谈不上什么美好的旅行体验。 是真的不美好。 吃的是牙膏一样的食物，谈不上什么口感；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惊厥，产生一种从天空中掉落的体验，醒来一看，发现自己漂浮着。 就连上个厕所都是胆战心惊，生怕有什么污秽的东西漂浮出来，然后不小心吸进肺部，送入抢救室。 就算没有吸入肺部，也还要自己打扫不是？ 所以，能不吃东西，就尽量不吃东西；能不上厕所，就尽量不上厕所。 什么，想要洗澡？就连最洁癖的女性都不愿意在这种场合洗澡。 就在这种煎熬中，这艘运输飞船绕了地球两个小圈，利用地球的引力弹弓效应，成功加速后，飞向月球。 三天的时间再次过去，倒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故发生。 飞船已经绕了月球好几圈，轨道开始慢慢降低。 “各位乘客，飞船预计在十五分钟后，到达终点站‘龙门7号’，请系好安全带，不要在走廊上随意移动……” 这句提示语才说了一半，乘客已经提前骚动了起来。 “到了，到了！” “那就是……我们的飞船！” 从窗户往外边眺望，会发现，它太大了，就像一座庞大的山岳，就这么静静地停靠在月球最大的太空港。 明亮而又有规律的指示灯在飞船表面依次亮起，表明飞船正在做一次常规检测工作。 “嘘——嘘！” 一群外国佬在那里疯狂吹口哨。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称呼这艘巨型母舰“盖亚”，或许是因为盖亚本身就有地球这么一点的意思…… 地球时代号，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太空飞船，包括太空港口，在它的面前，都变得相形见绌。 它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巨型城市！ 繁忙的机器人以及运输飞船在港口来来回回，就像地球上的无人汽车一样，充满了秩序。 再下边是光秃秃的，没有生机的月球。 月球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人工造物，譬如说矿山中的冶炼机器以及卫星信号发射器。绝大多数建筑其实隐藏在岩土下方，能够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无边的宇宙煎熬了那么多天，突然间看到一大片属于人类的建筑物，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近距离眺望这艘伟岸的深空殖民舰，张远心跳速度越来越快，也跟着大声欢呼起来。 地球时代号，我们的飞船！ 只有这样的庞大，才足以承载一个崭新的文明；只有这样的厚重，才足以扛起50万人类的生命。 它将要征服20光年的距离，3000年的光阴！ 这是23世纪最伟大的荣耀。 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 第五十四章 超大型“气球” 运输飞船环绕月球总共绕了四个大圈，才慢慢调整好轨道位置，与太空港口正式对接。 这一项技术的难度不算太大，和空间站的对接比较相似，总共分为远程导引、近程导引、最终逼近和对接停靠四个阶段。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技术也已经相当成熟了。 “各位宇航员请注意，飞船即将到站，请穿上自己的宇航服，进入真空仓，依次排队下飞船。” 张远呼出一口气，穿好重重的纳米银离子防辐射服，这种防护服穿起来就像一层厚棉袄。头上戴一个厚厚的玻璃罩，检查完毕后，跟着“游”进了真空仓，然后钻进一艘轨道列车当中。 “我飘上去了，帮帮忙啊！”身后有个男声从耳机中响起。 由于没有空气，连“游动”这个动作都没办法做了，只能抓着扶手向前方一动。 如果四处没有地方可以借力，又没有人帮忙，可能会永久性地漂浮在半空中。 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恐怖事故，这位不幸者就这样漂浮在空间当中，无力可借。最近的扶手距离他只有一米的路程，但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办法移动一丝一毫。等到救援队赶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彻底崩溃了。 所以现在的宇航服，都有一个非常小的喷气装置，能够喷射气流，以规避这种现象。当然了，这个功能，能不用还是不用，宇宙中的任何一点物质，都是宝贵的。 张远拉好扶手，将他慢慢拉了下来。 这家伙连称“多谢”。 这里是人类最大的太空港“龙门7号”，所有的宇航员，将沿着“地球时代号”的中心轴，进入庞大的环状离心力区。 不仅仅是空气能够传播声音，任何物质，都能够传播声音，轨道列车的轰鸣声，通过手上的扶手，传递到耳朵中，有一种很硬朗的轰隆隆的感觉。 地球时代号，是“野狼设计局”最得意的作品。 张远的父亲，曾经也是野狼设计局的主要设计师之一。 本质上，它可以看做是一个超大型“气球”。 除了飞船中轴、引擎室等重要架构使用高强度的金属外，其余的大多数部位，包括船壁、光帆等等，均是非常轻便的纳米柔性材料。 宇宙几乎是真空状态，压强几乎为0，飞船里边却充满了空气，按照标准大气压，气压为1.01x10^5 pa。 内外的压强差，相当于地球重力下，每平方米压了十吨的物质，这使得整艘飞船会自发地对外膨胀，以维持设计形状。 这样做的好处是，飞船非常非常轻便，又充分应用了纳米材料本身超强的抗拉能力。 别看飞船的体积庞大，如同山岳，但是自重还不到80万吨。 前面有两位女孩子正在耳机中窃窃私语，不过她们却无意间开了小范围的公用频道。 “据说，飞船船壁的纳米材料只有4毫米的厚度……看上去好不安全啊，要是突然间破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破掉？那可是纳米材料，本来预计1毫米就够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足足增厚了四倍。” 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没有在太空城中实习过，是一批新人。 李振东回过头，笑着解释道：“飞船壁是纳米材料以及气凝胶的混合结构。就像钢筋水泥一样，纳米材料只有4毫米的厚度，但是还有比空气还要轻的气凝胶作为承重结构，所以加起来不止这个厚度。” “飞船结构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无重力区没有大气，存放各种物质资源。只有环状生活区才有大气，里边是蜂巢结构，被分割成很多个小房间，最外围的地方是不住人的。” “每个房间都有气压传感器。如果外围真的有地方出了事故，也很难立刻影响到里边。放心好了，我们会去立刻抢修的！” “您是飞船维护人员吗？”妹子瞪大眼睛，转过头。 她非常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李依依，是一名幼儿园老师，还是一名……哈哈，画家。” “我叫李振东，大家都姓李，和你是同个祖宗哎！” “是吗，哈哈！” “我们都是老子的后人。” “老子？” “李耳啊！” “哦！” 看到李振东又在撩拨妹子，而且在谈论相当无聊的话题，张远本能地为他感到有点尴尬。你能不能聊一点正常一点的话题，搞得好像很有文化意义。 至于什么飞船维护人员，简直想多了……叶开富那种手艺高超的技工，才是真正的飞船维护人员。 他们这种，虽然有一点技术，但是遇到真正的难题还是不会的。 “你是……张远！你竟然也是宇航员！” 张远一脑袋的包，哎，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吗？什么情况…… 一群妹子又叽叽喳喳地围着张远转了起来。 李振东摊了摊双手，被抢了风头，颇有些无奈。 之所以有“幼儿园老师”这种奇怪的工作，是因为，五十万名年轻人，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可能。飞船里边，鼓励大家激情的时候做好避孕措施，但是不会强制堕胎，怀上了也就只能生下来了。 总之，在各种高科技的加持下，小社会的第一基本目标就是自给自足，维持住整个社会形态；第二目标，才是发展。 就这么交谈间，轨道列车拐过一个弯，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再次游入一台大型电梯当中。 这台电梯会从飞船中轴的位置，通往离心轮的底层，同时赋予所有乘客一定的侧向线速度。 “地球时代号”利用离心力来等效模拟重力，2千米的离心轮半径，底部想要产生类似于地球的重力，角速度大约是0.071rad/s，相当于89秒旋转一圈。 这样的角速度并不高，意味着科里奥利力很小，人类居住在里边非常舒适。 “滴”，电梯门终于打开了，所有人进入一个小房间当中，脱掉了身上的宇航服。 气温24摄氏度，空气湿度50%。 张远兴奋地踩了踩地板，脚下的质感和地毯有点类似，却又不失硬度。 而且，这里拥有与地球类似的重力，行动起来很方便。 只不过，这几天处于失重状态，身子骨有点散架，一时半会，走起路来都有点吃力。 第五十五章 请做好安全措施 “……各位c区的宇航员，大家好。” “我是你们的上级联络员，林璇。” 很快，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士，接待了这一批的宇航员，开始为大家讲解飞船制度。 “我在这里有三点想要跟大家说，第一，是飞船的人口管理模式，第二，经济系统；第三，工作岗位安排……” “首先说说第一点，人口管理，飞船内总共有26个大区，分别以a、b、c、d一直到z命名。a区是行政区，z区是娱乐区，其余的每个大区分别两万人……” “为了保障心理健康，我们鼓励各位寻找生活伴侣。生活伴侣可以是好朋友，也可以是自己的妻子、丈夫、或者男女朋友。生活伴侣可以选择更大的双人房间，拥有同时从冬眠中苏醒的权利。”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张远只是听到了什么“单身狗有罪”等词语。 林璇女士继续说道：“但是，因为物质资源的有限，我们不鼓励大家在飞船上生育。” “……请各位在激情的时候，尽可能做好避·孕措施。碍于飞船的生产力有限，没有办法大规模生产避孕工具以及避孕药物，所以我们的医疗室提供免费的结扎服务，请大家放心，这种最新的结扎技术是微创的，疼痛感以及副作用不大，而且是可逆的，很容易重新恢复生殖能力。” 中央屏幕上播放起一个视频，内容关于整个无痛结扎的流程，以及各种手术注意事项。对于目前的医疗技术而言，这门手术确实跟割包皮一样简单轻松。 人群中的喧闹更大了。 好吧，一开始就让大家结扎，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但是，没有足够的培养条件，就把小孩子生出来，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在座的都是知识分子，经过合格的筛选，没有深山老林中那种必须传宗接代、散枝开花的思想，很快就从议论当中平静了下来。 这些东西张远都已经知晓，但他还是认真地听了一遍。 除了人口政策外，还有各种管理政策。飞船内大概有4000名军人，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早上8点到11点是本职岗位的工作时间，其余的时间全都是自由时间。 像张远这种二级岗位，基本上就是划定了一块区域，每天巡逻检查是否有仪器损坏，是否出现物质泄漏，检查各区域氧气浓度、二氧化碳浓度、空气湿度等等，然后从事一些简单的手工维护。 最后就是打扫卫生，清理船舱。 空气里的灰尘很大一部分来自人类的皮屑，这些东西堆积在飞船里，会越来越多，引发各种细菌滋生。 这些灰尘，用吸尘器将它们打扫掉就成。 总而言之，技术含量不高，所以也就只是二级岗位。 就算没了这个岗位也成。因为机器人也能胜任这部分的工作。 就这么说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林璇开口道：“……好了，各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很快，有人问道：“每天只要上午工作三个小时，这么轻松自由吗？没有计划工作什么的？” 这位联络员回复道：“在到达最终目的地，格利泽581后，可能会有计划工作，但是现在没有。现在的工作，的确很轻松，是因为飞船内的资源太少，没办法诞生太多的岗位。绝大多数低级岗位都是可有可无，但也有很多高级岗位还空缺当中。” “各位，请发挥主观能动性，创造更多的社会价值吧！” “当然了，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够在课余时间，多学一点东西，不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掉。少玩一些游戏，多一点时间充实自己。” “到达木星后，创造出的社会价值以及学术价值，将被换算成积分，以分配未来的工作岗位。关于冬眠清醒权，大家也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 “如果有什么紧急事件，我会通过联络器通知大家。” “有更多行政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联络我，也可以去a区的行政办公室。请大家随时携带联络器。” 张远接过一个腕表一样的联络器，郑重地将它戴在手腕上。 仔细一看，这玩意竟然是黑白屏！ 好古老！ 功能异常简单，仅仅只有几个按钮，只能接受特定频率的信息。 但它最大的优点是，结实耐用，防水防火，重重地摔几下也不会损坏，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照样工作。 【身份编号00311124560，张远，目前时间2264-8-9-12:23。】 【您目前的未处理信息：0】 “滴滴滴”按了几下，发现上边只有简单的通讯功能以及报警求救功能。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可以暂时先休息几天，第三天大家开始正式工作，散会。” 人群一哄而散。 “你在哪个房间？”李振东问道。 “c-11846。” “好吧，不在同一层，先去睡一觉，累死了，骨头都散了。” 过了一阵子，后边有个声音在叫自己。 “张远，是吧？” “是！” 张远回过头。 面前有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名叫王鑫，是他们这个工作小组的组长。小组里边总共有八人 大家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王鑫非常和善地笑了笑：“坐了好几天的飞船，应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三天后再参加工作。你们的房间在那边。” “谢谢。” 张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目测了一下，大概只有8个平方。 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再加上一张书桌，家具很简单，倒是够用。 如果是双人合住，房间也会大得多，但他这种单身汉，也就只有这种待遇了。 这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小窝了。 将自己的行李放好，张远的心情有点复杂，又有点忐忑，安静地躺在床上休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简直弱爆了，几天没有受到重力的加持，走几步路就腰酸背痛腿抽筋，趴在床上扑哧扑哧喘着粗气。 真正来到这里，整颗心灵渐渐地安宁下来，反正无论怎么样，所有的不舍得以及舍得，全都已经过去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就这么想着，再因为几天没有睡过好觉，张远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五十六章 本科生不如狗，研究生满地走 张远已经事先在飞船上实习了一年的时间，对整个生活区的结构相当熟悉。 一觉醒来，肚子实在有点饿得慌，他走出房间门，准备去餐厅吃点东西。 空气很新鲜，走廊四周的水池中长满了葡葡草，在光照的作用下，能够将人类呼出的二氧化碳转换成氧气。 这种海藻类植物生长速度极快，大约28天就能够长出葡萄一样的甜美果实，如果想要吃的话，也可以随意采摘，路边的东西全都是免费的。 天花板上的电灯光色和太阳光比较类似。到了夜间时分，这些人造光源会变得更加黯淡柔和。以此，人们可以轻易区分出白天以及黑夜。 几个男女在张远身边路过，兴奋地谈论着。 “碳氧循可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如果二氧化碳与氧气的比例失控，人就容易中毒……” “微生物群落管控，是飞船环境学中最重要的部分，具体实涉及到……” 一路上，张远听到了许多交头接耳的声音，有许多问题他根本听不懂。 这里的学术氛围异常浓厚，有讨论科学问题的，讨论飞船的，还有讨论费米悖论以及外星人的。 宇航员考试可比高考难得多，飞船里边，集成了各行各业中佼佼者。大家都有相当高的自学觉悟。 一种想要学习的欲望油然而生。 每个人都很拼啊！ 加快脚步，准备吃完饭后就回去爆肝学习。 休息？ 不需要的！ 就在这个时候，张远看到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女孩正在东张西望，一幅迷了路的样子。 她大概一米六的个头，长相很可爱。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张远寻思着，对方可能要去吃饭。他对这艘飞船比较熟悉，帮一点小忙并无不可。 “请问，这里的生命科学会议厅，怎么走？”女孩的口音有点儿奇怪，按照张远的猜测，可能是外国人。 地球时代号的宇航员是向全世界招收的，遇到外国人也很正常。 “生命科学会议厅？” 张远微微一愣，他也不知道这个会议的召开地点。 “就是那个……梅德尔教授主持的学术会议。”女孩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有具体的坐标位置吗？” “e-14区。” “哦，你走错方向了，应该往那一边。”张远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大概走三四百米路，左拐，然后上电梯就到了。” “谢谢，实在麻烦您了。” 女生非常有礼貌地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但张远心中的学习欲望更甚！ 刚刚那位姑娘，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同龄人，却被邀请参加了什么生命科学会议。 张远长叹一口气。 “没有好的论文，没有高学历，简直连呼吸权都没有，本科生还真的成为了社会底层……” “估计没有比我学历更低的人了。” “得去看看我那篇论文，到底审核地怎么样了，投出去快十多天了吧……” 这么多天的时间，应该有点回应才是。 到食堂中胡乱扒了两口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食物，蔬菜倒是天然无污染，无水栽培，但荤菜全都是合成肉，口感不怎么样。 张远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宿舍，他对接上飞船的通信系统，申请进入地球互联网。 【您好，请选择你需要购买的流量套餐服务。1元=1gb。】 月地之间的平均距离约莫38万公里，电磁波的通讯速度是光速，一来一回的延迟得两秒多的时间，所以，想要玩即时网络游戏基本上不可能了。 不过，发送邮件，或者打电话、看看视频倒是没问题，只要能够忍受两秒钟的延迟就行。 过了一阵子，张远点开邮箱，发现一封回信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 也不知道审稿到哪个环节了。 他略有点心焦地打开邮件，脸色微微一变。 “您好，您的观点很不错，但是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故暂不考虑送审。” 什么情况！ 竟然被拒稿了？ 张远皱着眉头，仔细地阅读这封邮件。 这个编辑倒是没有直接拒绝送审，而是提出了许多修改意见。 但如果想要按照要求修改，整篇文章的结构得大改，和重新写一篇文章也没什么两样了。 张远叹了几口气，《现代科学》果然不容易发表啊。 他又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太多时间，指不定重写了一篇，对方还是不满意呢？ 他当即打了个电话，给地球上的王钟教授，让他老人家指点一下，肯定是没错的。 “什么？《现代科学》拒稿？让你重写？” “是啊，我把审稿邮件转发给您看看。” 王钟教授对着电脑，看了那么一分钟的时间，略有一点奇怪地说道：“这算什么审稿意见，磨磨唧唧的，不是为难人吗？”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低声道：“你这篇论文就只签署了你一个名字吧？我听说，有些品行不端的期刊编辑，看到你没什么后台，会趁机索取贿赂。他有没有私底下联系你，向你索贿？” 张远诧异地说道：“倒是没有私底下联系过我……《现代科学》，也有这样的期刊编辑吗？” 王教授继续道：“无论哪个地方，都是有阴暗面的，和期刊的影响力无关。如果真的有人打电话向你索贿，你可以录音下来，让我来处理。至于这件事，如果你比较急的话，可以换个期刊投稿，譬如《科学先锋》……” “虽然影响因子低了点，不过我们这边能够说得上话，可以帮你优先审稿。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去咨询一下鲁教授。” 张远又打了个电话，给西沙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鲁俊哲教授。 “第一关都没有通过？”鲁俊哲教授嗓门大了起来：“《现代科学》真是越办越烂了，这种稿子还要你改！谁审核的？” 他们所有的后续工作都是基于张远的论文，现在还被打回来了，再加上一年一次的评比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了，他哪能不急？ “我也不知道是谁审核的。”张远道，“我可以投《科学先锋》吗？” 鲁俊哲思考了一番，回复道：“嗯，《科学先锋》也是不错的，只是影响因子稍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投一下。” “我会打电话给胡编辑，让他帮忙快点审一下稿子。” 张远当然不介意，他现在只想自己的论文越快发表越好。 是金子总会发光，难道换个期刊，还怕被埋没了不成？ …… 第五十七章 思想剽窃 地球，帝都。 蓝天白云，天气很好。 作为《现代科学》期刊的编辑之一，莫建华掌控着无数的生杀大权。 那种把别人毙掉的感觉，简直棒极了！ 什么？想要投另外的期刊？ 随便咯，反正《现代科学》是国内影响因子最大的期刊，爱投不投，不投拉倒。 “什么论文，还投到了加急邮箱？” “张远？没听说过。” 要不是因为心情好，莫建华根本点都不会点，直接把论文给pass了，反正谁爱审谁审。 运动学……标题倒是挺唬人的。 莫建华象征性地点开了一下，立刻就发现了无数初学者容易犯的错误。 “呸，论文都不会写！” 科学论文嘛，其实就是新时代的八股文，只有写得多的人，才能够掌握其中的精髓，有那种合格的“八股味道”。 这并非贬义词，“八股文”只是为了让人快速抓住重点，节省审稿时间。 不过，烂归烂，这篇论文中仿佛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吸引着他不停地往下读。 最终，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好文章啊！ 很有创新性！ 按道理，这种“重量级”论文，应该立刻送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刊登出来。 《现代科学》是周刊，一星期就有一期。 “下一期是几号来着？唔，已经在定好在印刷了，下下期的稿件也已经足够了……如果想要插队的话，倒也不是不能。” 莫建华颇有些坐立不安，他深刻的明白这篇文章的重要性。 它的影响很大，很可能会对一个行业造成影响！ 以他多年的审稿经验，就算不需要任何修改，大概率可以直接发表！ 牛逼的论文，就是有特权，有人甚至还把自己的论文写成武侠小说的形式，噼里啪啦一阵乱七八糟的概念，还不是照样发表了？ 但是……这篇论文的作者，好像有点儿奇怪。 署名那一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张远。后边还有邮箱，以及相应的联系方式。 没有第二作者，也没有通讯作者，大概率是独立提出的观点。 从论文的各种细节上看，好像也没有高明的导师指导。 也就是说，这家伙可能没有后台！ 一般人投稿的时候，会在自己名字后边添加单位的名称，像什么“xx大学”、“xx研究所”等等，结果，这家伙什么都没有，应该不是在科研单位工作的。 “很可能是一个真正的新手！或者说……民科？” 民科，指的是不再学术机构中工作的民间科学家，一般来说是个贬义词。 但确实有少部分民科，是有真才实学的。譬如说，许多民科的偶像——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成名前并非是在大学或研究机构做职业研究，他只是一个专利局的小职员，工作之余搞出了相对论。【1】 想到这里，莫建华心脏狂跳，念头急闪。 渐渐地，一股恶念浮上心头。 “如果，是我先发表这篇论文，那会如何呢？” 这篇文章是纯理论的东西，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抄起来应该很简单。 这种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他仿佛预料到了无数的赞美以及无数的奖项。 各种名望以及光环加身，那种感觉……令人难以忘怀。 “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莫建华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名天才，凭借自己的实力，打出了一片江山。 然而，无论哪个圈子，都有着自己的潜规则。曾经的受害者，一步一步爬上来，变成了目前的受益者。 直到现在，年纪渐大，他依旧是行业内论文的高产者，一年能够发三十篇以上论文……搞得底下的学生苦不堪言。 反正，只要是个圈内人，都知道三十篇论文是怎么搞出来的。 一个人的精力，怎么可能这么充沛？ 真以为，写论文是母鸡下蛋不成？ 但名声在外，必须得用大量的学术成果维持住。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突破的，他早就陷在名利坑里，停不下来了。 “二三十篇，也比不上这一篇重要！” 想到这里，莫建华的呼吸声逐渐沉重。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张远”两个字，重名者实在太多太多，知名学者，一个都没有。反倒出现了一大堆什么“大明星”、“进击娱乐区”的字眼。这种新闻，莫建华一贯以来是懒得看的。 “反正对方也只是个无名小卒……民科罢了。”他渐渐放心。 对方留下了电话联系方式，但他肯定不会去联系，指不定打草惊蛇了呢。 剽窃也是有学问的，不可能一模一样的抄，有一种更好、更加隐晦的办法，就是“思想剽窃”。 思想这种东西，确实有可能撞点子。 反正，按照莫建华的理解，一个无名小卒，还能斗得过自己不成？ 文章既然没有发表，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只要我的文章比你的先发表，还有谁会来说闲话？ 历史只会书写成功者。 说干就干，莫建华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连夜赶稿，准备尽快发表在最新一期的期刊上。 顺便，还想拖延一会张远的稿子。 拖到他的论文发表出去，然后再以“观念雷同”为理由给直接拒了就是。 …… 张远再次等待了一星期。 “地球时代号”上的人口越来越多，一个个批次的宇航员陆续升空，等50万人全部准备就绪后，将正式开始漫长的征途。 这段时间倒也没有闲着，他很快适应了飞船内部严肃的学术气氛。 他所在的工作组总共有8人，组长王鑫，三十岁，以前是一名企业家。可能是因为创业失败的缘故，这家伙几乎抛弃了所有，和自己的妻子两人，跑到了地球时代号。 “……总而言之，一些简单的技术活，我会教给你们，就是打扫卫生也得认认真真的。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不要吊儿郎当的！”王鑫每天都是那一副严肃的神情，招呼来招呼去的。 其中一位男生叫嚷道：“王哥，我们这么多人，就干这么一点活，能不能轮休起来，大家可以多放一天假……” 王鑫皱着眉头：“不行，必须两个人一组。” “我已经将报告打了上去，建议组委会安排工作的时候，尽可能多人一组，相互监督。” “特别是以后，人少的时候更应该这样，维护飞船，不可以有任何马虎。” ------------------------ ps:（为啥改了个名字，有这么多人打赏我？） （难道是大家都觉得新书名很不错吗？哈哈哈哈，大家觉得好就好，不用客气啦！） （还有什么爆更大赛？？一头雾水，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注【1】：没有说爱因斯坦是民科的意思，切莫当真。 第五十八章 张远，出大事了！ 张远安静地记录好这些房间的空气湿度、氧气含量、气压等参数，然后手动检查了所有的设备，又和自己的同伴对比了一下数据。 即便，各种人工智能早就将这些数据记录下来了。 究其原因，是为了“安全”。 多人一组工作，不仅能够保证数据的安全，还能保证其他乱七八糟的情况出现。 在21世纪，国际空间站曾经发生过“漏气”事故。 空间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洞，而且根据小洞的破坏情况，大概率是人类，通过某种机械凿出来的！ 空间站漏气可是致命事件，怎么办？ 只能用胶带把它给封了。 直到现在，这个小洞的出现原因还是个谜团，没人能够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破坏的…… “所以，为了避免某些变态，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暗地里搞破坏，我还是建议两人一组。”组长王鑫幽幽地说道：“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特别是某些抑郁症的，精神分裂的……” 这个故事知道的人不多，张远情不自禁和自己的同伴对望了一眼。 “王哥，真的假的？”有一位女生情不自禁问道。 王鑫嘿嘿一笑，也不回答。他检查完整个船舱后，大手一挥：“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大家解散吧！” 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对于张远来说，这些自由时间几乎全部分配在学习上。 他对目前这种无关紧要的工作，实在是有些厌倦了。他已经在飞船上事先实习了一年，现在这样重复学习，简直就是浪费人生！ 张远恨不得立刻从事一些更加高端的职业。 可是岗位调配这种事情，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行。 刚刚吃完午饭后，张远接到了几个新的消息。 第一，“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终于成立了，他可以开始机器人控制程序中的部分工作。 张远曾经和地球上的几个助手通了几次电话，一个个学历都是硕士、博士，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不过没关系，为了这项工作的顺利展开，他已经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二，他的那篇论文也被《科学先锋》期刊正式接受。 《科学先锋》的编辑甚至还表示，这么好的文章，可以加急刊登在最新一期的期刊上。 “有了拿得出手的作品，终于摆脱了社会底层身份，真好！” 心中美滋滋，这篇论文的灵感虽然是自己父亲提供的，但将灵感真正地描述出来，也是一项不错的工作。 对于他本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他正想要打个电话，将这份喜讯汇报给地球上的王钟教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张远，不好了，出了大事！” 是叶开富打过来的电话。 这小子被分在了j区，和张远不住在一起，本职岗位是生产间的技术工人，总之比张远高端的多。 “咋了，又有啥事儿？” 叶开富急急地说道：“《科学先锋》和《现代科学》中，有两篇文章撞点子了！不知道是谁抄谁，反正，这两篇文章我都看了，观点几乎一样。” 张远有点不明所以，总感觉这个家伙的语气正在幸灾乐祸。 “难道是我的那篇？” “当然！” 屏幕上发过来一张图片，《科学先锋》期刊的封面导读上，印刷了几个大字——《一种基于几何群论及拓扑学的高自由度机器人运动学分析》。 张远心中一动，这不就是他的论文吗？ 这个封面还不错，一个拟人化的机器人，蛮有气势的。 再一看，《现代科学》的封面导读上，竟然也有一个类似的标题：《几何群论以及拓扑方法下的机器人运动学》。 张远皱着眉头，心中思量着：不应该啊，《现代科学》不是拒稿了吗？ 难道后来又发表出来了？ 没有通知我啊。 想到一稿多投，被所有编辑打入黑名单的后果，张远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拜托，我可没有一稿多投，你们自己拒稿好不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那种一惊一乍的语气，叶开富咧开嘴，差点笑出声：“哥们，《现代科学》的那篇论文可不是你的名字。要么就是真的撞点子了，要么，你这不会是哪里抄来的吧？” 张远没好气地骂道：“抄你个大头鬼！老子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你在寝室里亲眼见证！” “说的倒也是。那么，这个莫建华又是谁？他抄的你？” 张远回过神，脸色通红！ 他简直气坏了，赶紧回到寝室，尝试着和地球方面联络。 …… “莫教授，恭喜恭喜！” “您的这篇论文实在太出色了！” “能够直接应用的论文可不多啊。” “年度最佳指不定也是您的了。” “谢谢，多谢大家！”莫建华笑容满面，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同行的祝贺。 《现代科学》本身就是一区的顶级期刊，想要发表一篇论文并不容易。现在上了封面的导读，说明是这一期中最重要的一篇。 有了这篇论文，然后再运作一番，混个年度最佳也不是不能啊。 有了年度最佳，他这个“准科学院院士”，就能真正升级成科学院院士了！ 院士，光一个名头就能赚多少钱啊？ 一想到未来美好的“钱途”，莫建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跳出来。 这辈子从来没有距离那个目标这么近过。 虽然还是那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但脸上的红润早就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等一下，还有那个原作者没有解决。 不过木已成舟，那个张远还能怎么样？ “给他一笔钱也就得了！实在不行就多给一点。” 莫建华得意地思考了一阵子，开始翻找张远的联系方式。 “再不济，可以当我的学生嘛……一个院士的学生，可不是金钱能够买得到的，背后的人脉就值几千万了。他还能不愿意不成？” “老师，老师，不好了！”突然间，一阵惊叫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刚刚想要出口呵斥，这位男生已经将两本期刊放在他的面前。 “什么事？”莫建华皱着眉头，不愉快地问道。 “老师，快点看这本期刊！” 莫建华疑惑地翻开《科学先锋》。 这…… 突然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丝毫没有发现这位学生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去你大爷的张远！ 竟然因为懒得修改，将这么重要的论文，发到二流子期刊当中！ 结果两人直接撞衫了。 面对即将到来巨大旋涡，莫建华差点儿晕过去…… …… 第五十九章 澄清声明 西沙大学，机械工程学院，会议室，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甚至连校长郭潘森都出席了会议。 脾气火爆的王钟教授已经快气死了，两篇论文的文字表述的确不同，但核心思想几乎一模一样。 那么大概率是一篇抄袭了另外一篇，总不可能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方案吧？ 联想到，张远曾经将稿子投到《现代科学》当中，然后又被拒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会议中，校长郭潘森喝了一口水：“王教授，现在到底孰是孰非，还没有搞清楚。是不是应该先搞明白到底……” “郭校长！”王钟嗓门大了起来。 如果连自己的徒孙都维护不了，他今后也没有脸面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了。 “……张远认识那个莫建华吗？根本就不认识！一个在西沙，一个在帝都，相隔十万八千里！你告诉我，张远能用什么魔幻的手段，去抄袭别人？” “黑客技术？偷窃论文？你问问你自己是否相信！” 郭校长皱着眉头，面子有点挂不住：“可是，没有实锤啊……他们会认栽吗？他们不会认的！” 不少教授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就算有张远发邮件的记录，依旧很难算是真正的证据。 只要脸皮厚一点，强行说自己脑袋里已经有这个点子，在你发过来前我已经写好了，别人还能怎么样？ “真是脸皮都不要了，一大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王钟破口大骂。 其中一位教授说道：“其实我也听说过，m大那边，教授剥削学生剥削的很严重，博士延毕、跳楼都是那边传出来的。” “还有人控诉过剽窃论文之类，只不过人微言轻，说出来也没有多少人去关注……” “让他们自己人去查自己人，也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 “其实这些教授早就没什么水平了，只是名气大，地位高，别人也没办法……” 某些高校，早就已经进入了所谓“学阀时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门派，从事学术工作和科研工作的某些不良分子则党织为“学阀”，砖砌起科研经费和学术资源之间的壁垒，成为学术圈的剥削阶级。 “……是这样啊，这些学术毒瘤，庸人而已，他们只想赚钱！”又有几个教授响应了起来。 不过骂归骂，这件事的确不好处理。 学阀和军阀差不多，相互掩护，想要连根拔起，涉及到的利益面实在太大。 机械工程学院的鲁教授沉思了一阵子，清了清嗓子：“反正无论怎么样，张远我们是要力挺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否则，让他们m大的论文成了开创者，我们的后续工作岂不是变成了跟屁虫？这么大一个课题，难道直接放弃不成！” “是啊，是这样！”众人纷纷开口。 郭校长的脸色不大好看，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道：“总之，我们要对社会各界澄清，张远是在我们学校里完成论文的。也给许多教授审阅过，不存在抄袭的嫌疑！” “再联系一下《科学先锋》，撤稿是绝对不可能撤稿的！” “对了，还得联系一下张远的母校z大，总之得证明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吧……” 郭校长很头疼，这么点澄清有没有用还是个问题。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之，对方绝对不可能认错，否则直接名誉扫地。当然他们这一方也不可能认错。 紧接着，就是互相指责，然后就是网络水军之间互相撕逼，事态越闹越大。 想要彻底扳倒对方真的很难，因为对方是一个团体，要扳就要扳倒一大片，而不是单独一个。 但是，战还是要战的，明摆着占据道理，如果点头认输，整个队伍人心就散了。 如果教授们全都跳槽，他这个校长也得完蛋。 …… 西沙大学很快就发布了澄清声明，开始力挺张远，表示这篇文章是在许多教授的“见证”下完成的。 其实也有一点夸大的嫌疑，这个“见证”，只不过是最后见证成果罢了，但好歹是一种公开支持。 各种铺天盖地的评论很快就多了起来，各种看不懂论文的民众开始评头论足。 【一个本科生能写出这种文章，骗人呢？为什么我看得懂所有的字，却看不懂其中任何一句话？】 【笑死了，你看不懂就说骗人？估计全世界的高科技产品都是鬼研究出来的。】 【前排说一句，西沙大学的排名其实不如m大……】 【这不是上次捐全款的张远吗？学神牛逼，视金钱如粪土！（狗头）（狗头）】 【人在月球，刚下飞船，月收入过亿，圈内人士多，匿了。不过多说一句，姓莫的确实不是好东西……这一次踢到有后台的铁板了吧！哈哈哈！】 【莫老狗￥@……%&p;#！】 浏览了一下互联网上的各种信息，张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裂了。 不过，这一次的撕逼，他是弱势方，赢得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天然同情。 同情弱势是人的本能，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好像不太重要。 反正，只要强者吃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再加上，那个莫建华好像有什么黑历史，几个“天然水军”正在大肆闹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实名举报）还我青春，延期三年毕业的博士生在此控诉莫大教授恶行！】 【北方学派剥削学生已成为行内潜规则，博士平均延期毕业两年！】 什么延期毕业，免费打工，越牛逼、越老实、越延期等等…… “原来这家伙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黑暗面！” 他心中一喜。 但是上一秒，张远看的津津有味，下一秒，再一次刷新，帖子竟然直接被删除了。 再下一秒，竟然连热搜榜也被删了。 原来是m大发布了“澄清声明”。 上面倒没有多少字，只是发表了一篇声明，表示论文是莫教授“独立撰写”。甚至还有几个教授当了人证，他们表示曾经和莫教授讨论过相关的思想，不可能是剽窃思想。 接下来，下边又写了莫建华获得的一大串成就，大量的论文就不多说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科学院院士候选人”！ 院士！ ……虽然只是候选人。 …… 第六十章 卖人设的世界 反正，整篇澄清声明的意思是，你们到底相信“院士候选人”，还是相信小小的“本科生”吧…… “无耻！真的无耻啊！竟然特么还有人证？！简直难以置信！”叶开富仿佛比张远本人还要急躁，大声叫嚷着：“我也可以当你的人证啊，虽然我那时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应该是在和我商讨问题吧？” 张远非常嫌弃地看着他。 “你这么点分量的人证，又有什么用？” 叶开富急道：“怎么没用了，我可以……帮你去喷他！” 洗地党很快出现给人洗地。 【我就说，一切都是污蔑。那个张远也太会炒作了，为了火，连候选院士也敢碰瓷，两个字……牛啤！】 【仔细看了看两篇论文，莫教授的风格非常成熟，一看就是真正的大师。张远的论文反倒给人以一种新手的感觉。很难想象，一个新手是怎么写出这篇论文的。】 【……可怜了这位国士，为人类文明做出这么多贡献，现在却被如此碰瓷。难道我们真的要重复旧时代娱乐至死的覆辙？】 ？？？ 重复旧时代娱乐至死的覆辙？ 这个大帽也盖得太大了。 简直就是瞎鸡儿乱喷！ 【发布谣言者，应该坐牢！】 【从抄袭风波谈论夏国学术界……】 【科研学者缺乏引应有的尊重，夏国的大国地位早晚要不保！】 不过令张远欣慰的是，还有几个天然的友军在为他不停地辩论。 “……退一万步想想，一个本科生，怎么可能窃取到大学教授的稿件，然后剽窃？黑客技术？拜托，真的有这样的技术，他需要这样？早就被巴里巴巴招聘，年薪一个亿！” “学阀的存在，已经严重危机到高等教育的可持续性！” “院士怎么了？别说只是个候选的，只要人品差，他照样是条狗！” 各种撕逼开始白热化。吃瓜群众看热闹看得飞起。 【……应该申请相关部门深度介入调查，让他们自己调查自己，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查地清楚了。】 张远回过神，他的脑袋有点混乱，又不想正面上场撕逼。 其实上去打口水仗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滴！” 手上的腕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上面显示一条信息，“张远先生，请速来a-1区域舰长办公室。” 收拾好东西，张远急匆匆地前往a1区域。 就连地球时代号里边的人，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对于这群即将离开的宇航员而言，总归只不过是一种八卦新闻而已，没有引发太大的轰动，飞船内的秩序依旧很好。 当他进去的时候，发现房间里边坐着一个非常面熟的中年男人。 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有些想不起来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马涛，是地球时代号目前的舰长。”中年男人微笑着说道。 “马舰长，您好。”张远心头一动。 马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见外，王钟教授在三十年前是我以前的导师，你父亲还是我的师兄呢！” “你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吗？” 张远略微忐忑，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关于那篇论文……” 马涛微微点头，微笑着说道：“你的事情，其实涉及到学派之间的斗争。王教授已经在处理了，他想要趁此机会，连根清除一些学术腐败现象……” “总之，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远道：“那您叫我过来，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现在，最重要的有两点。” 马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自身的强大。或者说，用更多的学术成果，证明自身的强大！” 他抬头看了看张远，微笑着说道：“你知道牛顿，牛爵爷，一辈子干掉过多少人吗？” 牛顿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人品其实并不怎么样，一辈子竖敌无数。 在万有引力的发现问题上，牛顿手撕胡克，两人战斗了30年的时间，以至于胡克死后，巨大多数研究成果都被销毁，消失在历史深处。 在万有引力的证明过程中，牛顿剽窃过弗拉姆斯蒂德的数据。 在微积分的发明史上，牛顿又撕过莱布尼兹。 “……可是，大家都只是把这段历史当成了牛爵爷的趣闻，丝毫不影响他的伟大。” 马涛笑着说道：“只要你自身足够强，科学界会天然地偏向于你。” 张远点了点头，心中憋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暗地里琢磨着，要尽可能快速地，将后续的各种程序、专利，全都抢先做掉，以表明自己的著作权。 其次，要尽快发表更多的重量级论文。 马涛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还有就是立竿见影的一点……依靠广大人民群众的舆论攻势。” “舆论这种东西，操控起来其实很简单。” “既然莫建华卖起了‘准科学院院士’的人设，那你可以卖‘超级天才’再加上‘宇航员’的人设啊，看谁卖的过谁！放心，就目前看来，你的人品绝对过得去……” 张远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整个学派，虽然在学术圈内有很大的影响力，但在其他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深空基金会？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等一下就会有几个月球新闻报的记者来采访你。” “记者？” 张远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也不用太紧张，随便聊几句就行。就当是你们c区的先进人物代表，反正我们默认那篇论文是你的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远心中明白，这不仅是一种鼓励，还是一种无形的鞭策。 上了报纸，他就必须保持这种优秀天才的“人设”不动摇。 这种保持，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辈子！ 他得一直比别人优秀才行。 否则整个人设直接就崩了！ 不过，肚子里有墨水，有什么好害怕的？ 就算他用完了父亲遗留下来的知识遗产，难道还不能自己去探索，去发现？ “行！”他仔细想了想，回复道。 …… 第六十一章 人在月球，圈内人士 两位新闻社的小姐姐长得很漂亮，正在舰长室门口安静地等候着。 “张远先生你好，我姓林，名叫林萱萱，请问可以开始了吗？”这位记者肤白人美，笑盈盈地望着他。 “好了。” 林记者顿了顿，用清脆的嗓音问道：“首先，我想问一下，机械的传统方向已经很难发出很高影响因子的文章了，能发的都是一些交叉学科类的东西。而您这一篇，竟然引发了行业内的轰动，请问您的这片论文有什么特别的吗？” 张远认真道：“我先纠正一下，我这篇论文主要是关于复杂机器人的控制学，并不是传统的机械方向。论文给出了一个大框架，用这一套理论，能够比较好地解决以往许多的难点，譬如说双足机器人，在未知环境下的稳定行走的难题等等……” “它的应用价值可能比较高，所以产生了比较高的影响力。” 小姐姐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不过无所谓的，她又问道：“作为c区的杰出青年，您有信心迎接未来更多的挑战吗？” “有！” “您以后还会继续努力，出产更多的科研成果么？” 这不是废话吗？ 张远自信地说道：“会！” 咔嚓！ 咔嚓！ 咔嚓！ 摆拍了几张照片，整个脸都快要笑僵了。 “就这样？” “对呀，我们还要去采访其他人呢。难道你还想一直接受采访不成？”林记者给了他一个笑脸，转身离开了。 结束了几位小姐姐的采访后，张远才长长松了口气。 一脑袋的亢奋。 这些搞行政的人……太特么阴险了，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啊。 他已经可以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感慨了一小会，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说不定，这个该死的莫建华真的得逞了。有很多东西，一张嘴巴不一定能够说清楚，就算说清楚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地球，还真的是一个有点儿粗糙的地方啊。 希望未来的新文明，不是这样吧。 接下来，他打开手机，写了一篇长篇博文。 “大家好，我是张远。人在月球，圈内人士，月收入1100新币，本来应该低调，很不幸运的是，我竟然又上热搜了。” “对，我就是大半个月以前，捐款捐了一千万的那位……” “其实不仅仅是一千万，我还把地球上房子之类的财产全都捐献了，加起来可能有一千五百万吧……基本上，我已经身无分文了。” “各位美丽的姑娘也没有必要来撩我，我养不起任何一人。” “也不能说我的思想特别高大上，而是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地球了，这些财产对我没用……” “大家看我现在在哪里？” 【地球时代号图片】 【月球基地图片】 “……至于我的那篇论文，是我在西沙大学亲手撰写的，绝不可能存在作假行为。我每天学习的时间超过10个小时，从来没有与莫建华教授产生过交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曾经向《现代科学》投稿过，但是被拒稿了。” “所以又向《科学先锋》投了稿，很荣幸，能够获得编辑们的赏识。” 【投稿信件截图】 “……有可能莫教授真的和我撞了点子，也有可能发生了其他的，我不了解的情况。】 “公道自在人心，反正，我相信学术委员会能给出一个公正客观的处理措施……” “感谢大家的关注。后续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发布更新。” 写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整个起因经过已经非常清晰。 而且，“无意间”塑造出了一个非常优秀、正直、上进的青年人设。 宇航员在广大人民群众心中，本身就是加分项目。贪图荣华富贵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去一穷二白之地，重启文明呢？ 要不，你也捐献掉所有的奖金，抛弃所有，一起去格利泽581g？ 对，就是这样！ 张远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几乎不玩这些社交软件。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有些东西是必须要争的。 点击“发表”按钮。 “拖们，轮到你们上场了。快点快点！”张远脸皮发烫，忙不迭催促道。 叶开富骂骂咧咧的，很不爽地发表批评：“圈内人士，暂时不匿了。一天学习10个小时，其实是假话，这家伙每天都要学14-16个小时！嘴上笑嘻嘻，心中mmp，恨不得理他远一点，省得某一天猝死在床上。。。” 李振东也很不服气地骂道：“为啥要帮你这个装逼侠啊！照这样说，我的品德也很高尚？我也是宇航员。” “对，你也很高尚，高尚到一大堆姑娘倒贴。” “有么？” 李振东翻了个白眼，写道：“拿微积分题目来消遣的人，你敢信？反正做微积分比mathematica100还要厉害……” 看着各种亲友团的评论一条条增多，还有来自母校老师的支持，这种感觉很暖。 人品好，才是真的好。 在其他人眼里，张远确实是很不错的小伙子。 转发的数量也很快上去了。 紧接着，又来了两条出乎张远预料之外的重磅炸弹。 是企业家马腾的评论：“曾经和张小友聊过一阵子，感觉颇有才华，开出了两百万年薪，让其留在地球，被拒。出价三百万，还是被拒。” “你们知道他怎么说？” “就算你出价两个亿，还是买不下我的心！” 下边还有一条丁董事长的评论：“哈哈，现在整个项目已经正式开工了，希望进展能够顺利吧。我突然认为，投资这么点钱实在太少了。我现在私人投资三个亿全额收购其他人的股份，不知道大伙是否接受……” 马腾急道：“丁总，你可莫坏了规矩，股份我们是不会卖的，也不可能让你吃独食！” 这群知名企业家自带大量粉丝，再加上这件事本身就有论点，很快就引发了巨大的热度，各种评论越来越多，很快就形成了一边倒的抨击。 一个小时后，张远豁然发现…… 网页好像瘫痪了。 …… 第六十二章 完蛋了！ 莫建华的心情相当不错。 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各种头衔，果然如同保护伞一样，让他整个人变得金碧辉煌，百毒不侵。 他甚至还找了不少关系，将网络上的大量不利言论给删除了。 有几个辍学的学生，一天到晚都在想办法黑他，简直烦不胜烦。这群胡言乱语的家伙，直接让他们闭嘴就好。 “废物而已！你能耐我何？有本事自杀啊！” 关于学术委员会，那边也早就打点好了，反正自己人查自己人，真的还能查出什么不成？ “没想到那小子还和西沙大学扯上了关系，有一点点后台。都怪我事先没有调查清楚。” “不过，西沙大学再怎么，也不可能与m大比较。”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变得很轻松。 再接下来，只要能够说服张远撤稿就行。对方撤稿后，这场风波也就过去了，他的名誉也不会有任何损害。 “无非是花多少钱的问题，一两百万总够了吧？！”想起这个预算，莫建华心中有点心疼。 罢了罢了，钱这种东西，没了可以再赚。 搞得他血亏一样。 只不过，以后可要小心一些了，所谓事不过三，如果再闹出一次风波，就连傻瓜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所以，莫建华正在思考，等评上科学院院士后，已经功成名就，直接过上退休生活，没必要在这一行继续混下去了…… “莫教授，有几个大公司的代表想要找您谈项目！” 突然间，他的助手打来了电话。 “好的，让他们在会议室等我。”莫建华脸色一喜。他对这些公司代表的反应非常满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篇论文带来的项目非同一般，这一次，能赚几千万甚至几个亿，都是有可能的！ “莫教授，您好。” “王总好。” 十分钟后，莫教授和几位公司经理握了握手。 “我先介绍一下这个新出来的理论……” 在项目谈判上面，他早就已经精通异常。试探、沉默、斡旋，总是能够取得最大程度的利益。从某个方面，也算是人才了。 “莫教授，这个工程听起来难度很大啊……” “王总，没问题，我后边有一整个专业团队！我有把握在一年之内将其完成……” “呵呵，莫教授的水平，我们还是非常相信的。那么关于合约的问题……” 莫建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反正，绝大多数东西直接手底下的学生去做，否则养他们干嘛？ 这是锻炼！ 学生帮老师打工，天经地义！ 就在这么一会儿功夫，双方的合作基本谈下来了。大家也已经合作了很多次，没有太多的顾虑。 对于资本家而言，导师有没有剥削学生，和他们无关，只要项目能成就行…… 突然间，王总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莫教授，不好意思。” 王总急匆匆地走出门，接了个电话，紧接着，脸色有点奇怪地回来了。 “莫教授，不好意思，我下午有一个重要会议，关于合作方面的事，能不能过两天再谈？” “嗯？”莫教授脸色一变。 “那行吧。” 送走了王总一行人，莫建华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刚刚不是很急迫吗？怎么现在又走了。 恰好，一条新闻推送从手机上弹了出来。 《新时代，新风尚，记录那些追逐梦想的青年！》 这篇新闻报道了“地球时代号”的学风建设，内容倒是平平无奇，就是些空虚的套话。 但里边还列举了几个天才少年。 其中一个就是张远，还把他的代表论文也写进去了，对，就是撞衫的那篇。 莫建华心中有点恼怒，这家媒体是“月球新闻报社”，隶属深空规划局，他鞭长莫及，没有能力去干涉。 不过，心中又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危机感。 他是一个很有政治敏感性的人，官媒竟然默认了张远拥有这篇论文的著作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发现了网络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评论。 “天才少年人设” pk“科学院准院士人设”。 “天才少年”占据了完全的上风！ 因为“准院士”再怎么说，也有个“准”字。 有个“准”和没有“准”，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而张远的那篇博文，太真实了，真实到可怕。 一个宇航员，马上就要离开地球了，犯得着去抄袭别人吗？ 甚至还有几个圈内大佬公开力挺。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打击学术害虫，人人有责。（内有实锤！）】 【支持！（拳头）（拳头）】 各种自媒体最喜欢捏造大新闻吸引眼球了，怎么吸引？ 当然得反过来，瞎鸡儿吹“天才少年”，然后疯狂抨击“成名人士”！ 莫建华后背冷汗流了下来。这种铺天盖地的批评，好像事情已经真正实锤了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真正的硬碴子，不是以往的那种橡皮泥，可以随意揉捏的…… 这种巨大的舆论压力，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联系有关部门删除不良言论。 对，全部删除！ 他赶紧拿起电话，“喂，是小张吗？” “莫教授，这个事儿，我已经没有权限删除了？” “为什么？” “上头吩咐过……” “哪个上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上头。” 挂掉电话，莫建华莫名有点恐慌，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祸不单行，过了一阵子，《现代科学》的总编辑杨教授又打来了电话。 “喂，莫教授，有一件事情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事？” 杨编辑斟酌了一番，还是开口道：“……你那篇文章，能不能撤稿？” “什么……撤稿，那怎么行？！”他的嗓音不禁大了起来。 撤稿不就是自己心虚的实锤吗？ 撤稿就是认输，会引发更多的后续调查，再怎么也不可能撤稿！ “莫教授……上面可能会有人来调查。” “……调查？谁来调查？”莫建华心中一愣。 一群搞政治的人来调查，他还真的不怕。 这群搞政治的人懂个毛线，能看得懂论文中任何一句话吗？ 既然看不懂，他们拿什么查？ 查个屁！ 他心中大声叫嚷着，心绪急转，后背莫名其妙冒出了冷汗。 “就在几个小时前，教育部新成立了一个学术不端审核组织。你知道会长是谁？” “谁？” “王钟，王教授！” 莫建华呆了呆。 这个年轻时拿过许多大奖，脾气又炸裂的知名数学家，他肯定是知道的。 杨编辑又说道：“你知道……那个张远是谁吗？” “谁？”莫建华心中越来越不妙。 “是王教授的直系徒孙！” 莫建华惊呆了，浑身的汗毛竖立。 那种感觉，简直就是一下子从天堂跌向地狱！对方竟然连后台都比他硬！ 完蛋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 （ps：既然有这么多人喷我，我决定，五一期间休息一天，调整一下思路。） （这一些内容已经写好了也不可能去更改了，还是得发出来，这一章就算是请假补偿吧。） 第六十三章 忙碌的一天 “……说白了，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个人呢，以前就有很多黑历史，我们打算慢慢收集证据，把它全部挖出来。如果连带着能够牵扯出更多的黑幕，那就更好了！” 视频上，王教授笑的很爽朗：“还是多亏了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让他们莫名其妙撞到了枪口上。经历这么一波，整个夏国的学术风气，又会好转许多了。” 听到王钟教授这么讲述后，张远很兴奋，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之感。 那些知识，是他父亲馈赠给他的重要遗产，就这样被人给抢了，是个正常人都会感到愤怒。不过现在，终于重新归属自己。 他非常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王教授！” 王教授笑了笑，似乎看出了张远心中的真实想法。 他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地球的实时摄影。 “这应该是你看到的地球景象吧。我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上太空了，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上去了……” 张远点了点头：“是。” 从月球的角度观看地球，相当于地球看月球时14倍的大小。 它很美丽，如同蓝宝石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王钟感慨道：“你看，所有一切的一切，包括你在网络上看到的各种恩怨、争吵，只不过是一个小星球上发生的小故事。甚至，只是其中亿分之一的故事……” “就算，你目前正处于星球的正中心，那里正在经受一场风暴……” 屏幕中央有一团热带气流正在盘旋。 现在正是容易形成台风的季节，它有一定概率成长成一场大型的热带风暴。 “就算，它演变了真正的台风……那又怎么样呢？它只能持续几天，很快就会消散，放在宇宙的角度，没有人会记得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风暴。” “地球，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不要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而烦恼。” 张远愣了一下，他心中明白，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他就坐立不安，把很多时间给浪费掉了。 “您说的没错……” 身处暴风眼中，情不自禁就被风带着跑了，这可能就是自身的不够强大吧。 王钟笑着说道：“没关系，毕竟还年轻，有这个意识就好。如果我在你那个年纪，发生了这种事，立刻就会提一把刀，坐高铁过去把仇人给宰了！” 张远也跟着笑了起来，王教授脾气暴躁，他是知道的。 不过王教授年少成名，师出名门，不像他只是个无名小卒，谁还真敢的抄袭他的论文不成？ 王教授叹了口气：“所以啊，改不掉这个臭毛病，我就只有这么点水平，算不上超一流的学者……” “轻财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宽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财色名三关过不去，终是庸人。你虽然对钱财没什么兴趣，但是在名利这一关，还没有彻底过去……希望你能够坚持自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张远想起了社交网络中的各种言论，问道：“王教授，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太深厚的背景，如果真的遇到了这种事，又应该怎么处理呢？” 王钟哈哈笑了两下。 过了一阵子，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很可能没有太好的办法，如果你性子刚烈一点，会给对方造成一系列的麻烦，但也仅仅只是麻烦，除非你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如果你性子柔一点，很可能会被对方给摆平了。这是真正的事实。” “我们的科技可能比旧时代强大了许多，但我们的社会制度以及文化，并不见得有多么先进。” 王教授感叹道：“人类的历史，本质上就在不断地重复，就算加入了‘科学’这个变量，只不过拉长了重复的过程罢了。历史的上下五千年，是一个不断推翻统治阶级的过程。但推翻了统治阶级后，总归会产生新的统治阶级，于是又变成了被推翻的对象……” “你想啊，那个莫建华，当上审稿人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搞学术腐败吗？一定不是的，年少的时候，谁没有一番宏图大志呢？只不过是环境因素，再加上身份的便利，才让他产生了这种思想。人的堕落是自发的。” 张远低着脑袋，心中叹了一口气。 “地球文明就是这么错综复杂。固有的历史已经对现在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有些问题，明摆着对错，但它涉及到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者，就没有办法快速得到纠正……” “所以，我们才需要建设一个崭新的、更具有活力的新文明啊！” 张远看着王教授郑重的表情，可是他心中有一个很大的疑惑，应该如何去建立一个更好、更强大的文明呢？ 统治阶级，依旧会在这个新文明存在。 如何去避免这种情况？ 难道……没有统治阶级？ 不可能的，那样整个文明只会是一盘散沙，变得更加糟糕。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他暂时还摸不着头脑。 相信，未来三千年的历史一定会有更好的启示。 …… 这一次视频通话完毕后，既然所有的事端已经解决，张远也就不再关注外界的动态，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包括飞船上的本职工作、考研准备、地球上的项目等等。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上做完本职工作，其余的所有时间几乎全部泡在图书馆里。 地球时代号的图书馆，里边没有任何一本纸质书，所有的书籍都是以电子书的形式存放。这里只是给大家提供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学习场所。 每一次进入，都能看到很多人在安静学习，这种感觉很不错，又能够给人带来一种轻微的紧迫感。 “你那个事情解决了？”李振东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当然解决了……电子书数据库的转移工作完成了吗？应该所有的书以及论文都能够下载了吧。” “差不多了，为了购买这些书的版权，基金会肯定花了不少钱吧。我们都要走了，怎么就不能免费提供给我们呢？” 张远撇了撇嘴：“哪有这种可能……就算你走进坟墓里，资本家也恨不得多吸一口血呢。” 李振东笑着说道：“你也别把别人想得这么不堪。基金会还收集了大量的专利，这些都可以免费阅读，还可以免费使用！” 张远简直无语了：“专利本身就是公开的……至于使用，当然得免费用，难道他们还想跑到20光年外收钱不成。” 李振东愣了愣：“好像……也是啊。” 就这么交谈间，张远精挑细选下载了两本书籍，认真地阅读起来…… 第六十四章 扬帆起航 他看的是《汇编语言(第三版)》 硬件方面，越底层的东西，难度系数越高。这里边甚至还没有特别对胃口的书籍，全都只有点借鉴意义，不能现学现用。 张远豁然感觉，自己两百万的年薪好像有点廉价了。 好在，时间方面也不急，他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任务。而且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大团队，地球那边，还有许多人员配置呢。 李振东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下意识瞥了一眼张远翻开的书页。 “add2macrooptr1，optr2，result ” “mov ax， optr1” “add ax， optr2” “mov result，ax” “endm” “……” 什么情况？ 这货已经在看汇编语言了吗？ 时代在发展，程序语言也在不停地更新换代。但是汇编这门最低级的语言，似乎永远不会过时。 “简单吗？” “还行吧，理解起来不难，就是要记忆的东西比较多。” 李振东赶紧坐好姿势，努力让自己更加投入一点，再怎么，也不能被甩开太多吧。 …… 就这样，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张远那一点小事很快就被更大的热点给盖了过去。 2264年8月23日，在千呼万唤当中，地球时代号的启程日终于到来了。 “小张，你在干嘛啊，一天到晚宅着！今天可是重要的一天。” 组长王鑫推开房间门，豁然发现张远一脸认真地坐在电脑前面，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问题。 王鑫心中纳闷不已，他发现这家伙越来越变态了。 他上一次来，张远是这个姿势，上上次来，张远还是这个姿势！ 关键是，上上次……是一星期以前啊！ 咦，桌子上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抓下来的头发？ “难道……秃能够变强？” 王鑫也情不自禁拔下一根头发。 妈的，好蠢！ “我说，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学习，你这样会……”他欲言又止。 “会什么？”张远疑惑道。 王鑫张了张嘴：“……会变态，产生心理疾病的。” “没有啊，我很快活，一天到晚都很快活。” 组长王鑫似乎以维持飞船的安全为己任：“其实吧，你上一次报纸也没什么，不会有人一直盯着你看。要不给你介绍一个小姑娘吧，怎么样？一起冬眠，一起苏醒……这样才有意思。” 反正按照他的想法，只要心中有个牵挂，可以减少心理变态的概率。 张远已经被列为了精神病的高危人选。 张远尴尬地说道：“王组长，你以前是做什么行业的？” “监控。飞船里的监控，很多是我安装的！” 难怪…… 理性分析一波，这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飞船上来。 “我老婆是飞船里的心理医生，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她说。” 还是个妻管严。 “快点，走了！” “哦。” 收拾了一下桌面，张远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往外边快速跑去。 今天是飞船启程日，除了一些主要项目负责人集中在相关岗位，其余的宇航员都被要求待在固定场所，不允许随意外出。 还有一些职业军人正在交通要道处维护治安。 c区的操场上早就已经人山人海，操场前方有一块大屏幕，正在播放地球文明的最高领导人，面对全世界的讲话。 “快点，我帮你抢了个位置！” 他们工作组8人，总共3男5女。因为女孩子质量比较高的缘故，李振东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也总是跑过来，说是想要结交更多的朋友。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早就知道了张远是一个疯狂的工作狂。学霸在这个新社会还是很吃香的，女孩们嘻嘻哈哈地给他腾了个座位。 张远坐了下来，道了一声谢谢后，闭上眼睛，准备趁机补一下睡眠。 只不，过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总有一些心绪不宁。 视频上有一个中年男人，是联合政府的领袖，正在发表宣言：“……衷心地祝愿你们，也相信你们会永远保持着这样的朝气，去创造一个更加伟大、更加和谐、更加完美的文明，而且这就是你们人生的价值。” “要为自己感到自豪，我们也为你们感到自豪。” “希望你们能够用自己的智慧，解决困扰人类文明甚至整个宇宙的‘平庸化’问题。我们将用自己的历史，照亮你们前方的道路……” “地球永远是你们的母亲，人类百万年的历史，筚路蓝缕、坎坷奋进到今天，终于迈出了全新的一步……我们将在浩大的银河系中，开出绚烂的移民之花。” “在这里，我宣布，地球时代号，正式启程！” 突然间，整个广场变得非常安静。 各种的嬉闹声也停止了。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时刻。 很严肃。 每个人都盯着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月球太空港口的实时摄影。 张远也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睁开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庞大的龙门吊缓慢移动着。所有固定支架正在有序拆除当中。 检验最后成果的时刻到了，所有的工作人员为了这一天，奋斗了将近40年。 从齐远山教授提出“深空计划”到今天，已经超过了100年的时间。 新文明的梦想，在这一刻，真正实现了。 突然间，飞船正中央的引擎部位，闪烁出明亮的白光，这是核聚变引擎启动的标志。周边二十多个副引擎，也喷射出了明亮的等离子火焰。 这些引擎将为飞船提供千分之二米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 这个数值很小，但胜在持久。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有问题，这些都是相当成熟的技术了。” 会场里边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张远点开手机，接入内网，上面实时显示着各种参数。 飞船在核聚变引擎的推动下，慢慢地脱离太空港。 按照计划，它将环绕月球飞行十五圈，然后才能慢慢地挣脱月球引力。 从卫星图像上可以发现，无边无际的宇宙当中，一粒沙尘，缓缓地离开了这两颗温暖小石头。 张远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压抑的情绪。 蔚蓝的地球，广漠的月球，温暖的太阳，宇宙中很可能没有这样温馨的港湾了。 地球文明即便有各种不好的，也给与了这个“小婴儿”最大的支持以及包容。 社交网络上，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给与这艘飞船最真诚的祝福。人们惊讶地发现，月球的周边出现了一个渺小的星点，用一些天文观察手段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那正是地球时代号的等离子火焰。 “我们终将成为传奇！”李振东看着飞船一点点远离太空港，突然揉了揉眼睛。 “不。”张远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是传奇了！” …… 第六十五章 基本能力水平测试 一个星期后。 地球时代号已经展开庞大的光帆，正式挣脱了月球的引力，前往木星工业基地。 月球基地的激光系统，以及来自太阳的光芒将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对于里边的小社会而言，飞船静止或者运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一场浩大的“基本能力水平测试”即将在各个大区上演。 飞船里边的“星辰大学”以及“深空大学”已经正式开始招生。 当然了，目前招的都是研究生，只招收非常少量的本科生，如果某些人真的想要重新读大学，也是可行的。 “……你们都想好要考什么专业了吧？” “如果谁考地好，就可以正式调离这个低级岗位，不需要跟我一起扫地了。相聚便是缘分，对于我们组里考第一名的同学，我还会送他一支从地球上带来的名牌钢笔！” 王鑫拿出一只亮闪闪的钢笔，对着一群组员说道。 另外7人都是大学刚刚毕业，也就是他已经三十出头了。 “王哥你这肯定是偏心啊。有张远在这里，你还不如直接送给他呢！” 一位姑娘叫嚷了起来。 “是啊，是啊。” 张远略微有点尴尬，其实大家都是学霸，基本上没有吊儿郎当的那种。 只不过经过长时间的奋斗，他已经进化成了学神，不仅聪明，而且勤奋，这就不是别人能够比拟的了。 他连忙岔开话题：“王哥，你呢，不打算参加考试吗？” “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那些知识早就忘光了，参加什么考试。” 王鑫笑着说道：“我以后就做一些行政管理方面的工作吧，早一点冬眠也没关系，反正我老婆也在这里，地球上了无牵挂。每个地方都需要人才，不仅仅只是科研人才，不是吗？” 张远点了点头。 其实有许多专家学者，都是拖家带口上飞船的。当然了，他们的家属基本上同样优秀。 “倒是你们，一个个想从事哪方面的研究？” “太空植物种植！” “飞船环境学！” “哎，我啊，当一个程序员就够了……” …… “张远，你呢？” 张远微微有些迷茫，他其实挺喜欢数学那方面的，譬如说王钟教授研究的“远阿贝尔几何”，或者说辛几何之类，不过这些学科都是史诗级天坑，目前的飞船里边，并没有特别强的纯数学家。 所以想来想去，也只能从事“太空机械学”这一个比较大的方向。这些方向倒有几个很知名的教授，甚至事先已经见过面、约谈过了。 就这么谈论间，铃声响了，张远和大伙一并走进考场。 “基本能力水平测试”是报考研究生的重要依据，虽然，他已经被某些教授给相中了，不过考试还是要考的，免得遭人口舌。 他有四门考试要考，第一门是“高等数学”，这玩意是基础课程，基本上每个考生都要考。 其余三门分别是信息学、基本算法以及政治历史。 “各位考生请注意，本次考场的考试项目是高等数学，考试时间三个小时，请关闭通讯设备。” 监考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现在飞船里的人太多了，有点养不过来，任何作弊行为，都会被记录档案，并安排强制冬眠。” 顿时，所有考生都紧张起来，发出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又有几个考生把手机交了上去。 试卷发下来了。 张远瞥了一眼题目。 1.设b=(√5-1)/2，且定义数列an:当[b*n]为奇数时，an=1;当[b*n]为偶数时，an=-1，[x]为取整函数，问sn=∑an是否有界。 咦，没有选择填空那些题目吗？ 张远想了想，竟然一时半会没有跳出解题思路。 他这才回过神，其实这种考试已经不是大学里的那种，为了追求通过率的考试了，而是为了追求“筛选率”。 稍微有一点点难度。 来了点兴趣，他开始打起精神。 这些全都是数学分析中的内容，再怎么难也是有极限的。 对于张远而言，有答案的题目，全都是纸老虎罢了。 在这个过程中，还真的遇到了一头非常强大的纸老虎。 最后一道压轴题，技巧性挺高，耗费了他……10分钟的时间。 大约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张远已经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好了。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没有发现太大的纰漏。 毕竟连科研论文都发表过了，完成这些数学题目，也没有特别大的成就感。 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想了想，张远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提前交卷，直接趴在位置上打个盹儿。 他现在养成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在自己的寝室里，总是欢天喜地的想要工作，连夜爆肝，欲罢不能。 他曾经尝试过规律作息，但很多时候，时间会不经意间溜走，一晃眼就半夜了。 这也导致，一旦出门在外，总是很困乏，想要睡觉。 反正，在张远的潜意识里，外出参加各种活动，那是不得已的。 在迫不得已的时间里睡觉休息，简直……太合算了！ …… 走廊里，几位星辰大学、深空大学的教授正在巡视考场纪律。 一个新文明里边，大学作为最高级的科研场所，肯定是要有的，而且是整个文明的重中之重。 至于……这么点人口，还要划分成两所大学，是为了促进相互之间的良性竞争。 没有竞争就没有动力。 “老郭，你出的数学题稍微有点难啊。有几道题目，我还卡了那么一下。” 一位姓方的教授笑着说道。 “难，才有区分度！” 郭教授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带天才学生，实在不想在庸人上边浪费时间。你知道的，就连p大招的研究生，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在混学历而已。” “p大也不能满足你吗？” “就算最好的大学也是一样，以蠢材居多。” 郭凡是p大的青年教授，从事凝聚态物理的研究，包括但不限于“光线凝滞技术”、“拓扑超导体”、“拓扑半金属”等领域。 从地球数一数二的大学里边跳槽出来，自然有着自身的一分傲气。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巡查各个考场。 第六十六章 放飞自我的出题老师 首先是d区的那一位天才，名叫卫东一，这小子喜欢提早交卷，以鄙视同学以及出题老师的智商。 “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会做几道题目就了不起了！今天就难死他！” 看到卫东一还在位置上苦思冥想，郭凡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他曾经在给卫东一所在的班级教授大学物理，结果这小子每天都在课上睡觉，几乎没有听过一节完整的课。 最后，考试还得了个高分！ 这件事让郭凡气得够呛，心中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让对方难堪一下。 “你别说，还真是个不错的苗子。如果你们深空大学不收，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郭教授连忙道：“这个……还得看他自己的选择。你可不能随意抢人！” 紧接着是b区的知名天才，名叫藤野纯子，是一个来自暮国的女孩，两届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奖的获得者。 纯子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在闲余的时候，总是习惯于转笔，然后目光盯向天花板，整个思维仿佛进入遥远的虚空当中。 藤野纯子已经坐在位子上呆呆地转笔了，整个人就像个雕塑。这些数学对她而言就如同“1+1”一样简单。 从这个角度，她好像比a区的卫东一更强一些。 “纯子这个学生，是走纯数学路线的，好像也没什么老师可以教她啊，为什么要来飞船呢，留在地球不是有很好的老师吗……”郭教授颇有些不解。 两位教授很发愁，堂堂两所大学，竟然找不到超级牛逼的数学家。 “……说是想要见证三千年以后的数学。” “也是。我们这些上飞船的人，哪个不想见证三千年以后的人类科技。” 郭教授只能摇了摇头：“报考哪所大学，随便她吧。” 然后是c区的天才…… 首先是李成的儿子李振东，正在位置上苦思冥想。 不过，对比以往的战绩，李振东比起前两位天才就稍差一筹了，真正的学生，全世界也就这么几个。 “实在招不到学生，李振东也行。基础知识还是非常踏实的。是个可造之材。” 还有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张远，张启明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水平，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既然是王钟教授极力推荐的，那么就姑且去看一下吧…… 晕，这伙竟然在睡觉！ 郭教授心中略微不满意。 他走过去，看到试卷上写满了字，随意地瞥了几眼。 然后，又轻飘飘地走了。 “这个张远竟然和纯子一样，把难题都做出来了……可纯子是数学竞赛出身的吧？” “这些天才，都是这么有个性的吗？” “我倒是知道原因。这家伙每天都在研究机器人运动学方面的东西，所以现在正好补一下睡眠。一般的老师可能还吃不住他……” 似乎联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因为比正常人聪明一点，总是有一种恃才傲物的狂气，两位教授又能够理解了。 “现在狂一点倒也无妨，真正在难题上吃了瘪，又会沉浸下来了。” 就这么转了一圈，两位教授对生源异常满意，开始瓜分天才。 结果分着分着，又吵了起来。 “张远，我要了，纯子归你。” “纯子我要了没用啊！张远归我！” “卫东一归你！张远归我！” “……”郭凡刚刚想答应，忽然心中一个激灵：“张远和纯子归你，其他的全部归我。”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们只是过一过嘴瘾，研究生与导师都是双向选择，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 早中晚一连考了三门，连续睡了三次觉，张远感到精神气爽。 简直就是越考越精神。 他并不知道有监考老师在身边经过。 第二天，最后一门政治与历史，不是理科，没有办法睡觉了。 试卷发了下来。 前面的题目是一些常规的政治题，没什么稀奇的。 但后边的题目，就变地愈发古怪。 【菲尼克斯之光事件：1997年3月13日晚，大约700多名民众，看到在菲尼克斯南部山脉上空，有五个排列成v字形的白色发光点。】 【这五个白色发光点呈曲尺状排列，宽度达到了460米，在低空缓慢飞行，在它穿过月亮时，月光仍能透过飞行物，可见它是半透明的，并且悄无声息。】 【如果，此事件在历史上为真，你有什么看法？】 张远心中一个激灵，这算什么，历史机密吗？ 或者说，外星人真的已经来过地球？ 他对出题人的心思有点捉摸不定。 至于看法…… “存在外星人，比人类牛逼。” “不存在黑暗森林。” “可能存在超光速星际航行科技。” “对方可能拥有反重力科技？” “外星人看待人类，就像看待低智商猴子……” 一大堆想法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先跳过，以后再写。 下一题。 【对科学而言，很多时候，伦理道德就像是牢牢锁住脚步的铁镣。在科技与伦理的边界，总有一些实验备受争议，也备受人们关注。】 【如果，科学的发展真的被伦理束缚住，你应当如何选择？】 什么情况，远离了地球文明，出题老师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吗？ 张远写上几个大字：“科学研究，要坚守科学精神和伦理道德底线！” 不过仔细想想，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叹了一口气：“应当分情况探讨，生存为文明的一要素，当文明的存在受到影响时，或许可以摒弃少数人的利益……” 再下一题。 【一个文明的最终目标应当是什么？如何建设一个更好的文明？好的定义又是什么？】 张远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什么什么啊。 他大笔一挥，在试卷上瞎写道：“按照新文明学派的观点，文明可以看做横跨在四维时间轴上的高维生命体，每个文明的个体，相当于细胞。由于细胞具有独立意志，才导致整个文明没有产生自我意志。” “文明的‘好’坏程度，可以用一个物理概念‘熵’来定义。其中包括，最小熵存在定律、熵与复杂度正比定律、熵增加定律、系统混乱定律……” …… 第六十七章 新文明史学 “……这么出题目，会不会太大胆了些？” 中央会议室中，一群飞船高层正在探讨着本次招生计划。 大学，作为人才培养以及科研机构，是一个文明的重中之重。 想要重启文明，没有科技以及人才，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飞船里的大学有着很高的权限，譬如说实验室的分配，资源的调拨等等，都有优先选择权。这一批次的研究生，不仅仅是为了科研工作，很大一部分得向着飞船管理层的方向培养。 毕竟，这艘飞船太大了，等大多数人进入冬眠状态后，每一个清醒着的研究生，都得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该知道的，他们总归得知道……不过，有些东西，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 “我倒是觉得可以这样……” 听着各位的议论，马舰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各位，不要局限于固有的思维……” “我们已经是新文明了，总得产生一些新的变化，而不是延续过去的老一套，变成和地球一样的文明……否则，这一趟星空之旅，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教授，你有什么看法？” 坐在马舰长边上的一位中年男人，名叫林方正，在三年前他还是一位数学家，目前是一位新文明史学家。 数学家做整个文明决策层，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有点不可思议。数学家顶多在经济方面有一点发言权，但在这里新文明当中，却轻而易举地发生了。 新文明学派有一个重要观点，以往的经历会对后边的意识形态产生深远的影响，所以他们正处于一个历史的关键性节点当中。如果做错了，以后想要纠正，难上加难。 所以，新文明史学是一门全新的管理学科，试图通过数学建模的方式，来推演文明的走向。 林方正教授叹了口气，说道：“舰长说的不错，我们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人口，处于一个文明的婴儿阶段，想要做出重大的改变，也会变得更加容易。在整个文明形成定势之前，大家多一些思考，多一些担当吧。” 周边又有一人问道：“计算的结果怎么样？” 林方正想了想，说道：“这一次的考试，有比较大的概率是正面事件，和固有的经验是一样的。” 但目前的新文明史学，还是太不完整了，难以推演出复杂的历史走向，只能估算几个大概率的可能。” “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信息，才能尽可能完善这门全新的学科。而且，目前的数学模型实在太粗糙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精细化。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人才参与其中……” 所有人都陷入到沉思当中。 这一次的星际移民，是一次全新的社会实践，不同于以往的社会主义或者资本主义那一套管理模式，整个文明将走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新文明学派由“核聚变之父”齐远山教授创办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了，其核心思想是试图通过新文明史学，也就是“计算”，来推到规划整个文明的未来走向。 所以整艘飞船的最高权力机构是科学议事会，当然了，在目前计算能力远远不充分的情况下，还是需要搭配以往的一些政治智慧，才能管理好整艘飞船。 对于一个文明而言，科学相当于是外功，内部制度以及文化体系才是更加重要的内功，所以他们这一批管理层的任务很重，有大量的东西需要重新建立。 甚至有许多终极目标，和目前的地球文明有着截然的不同，一时半会间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马舰长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第一批管理层，冬眠的时间比较少，大概率凋零在这一片茫茫的星域当中，见不到未来的母星了。 所以，还要考虑继任者的培养问题。在这种小社会当中，如果高层率先堕落腐败，这种文化现象将会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到底层人群当中，再也不可能纠正过来。 所以，继任者的培养很重要，又必须要慎重。 他看向黯淡的窗外，心中莫名忐忑，道路的尽头是什么，是未知的。 怎么样才能从目前的体系，过度到一个更加完美的体系，也是未知的。 “暂时就先这样吧，所有的招生工作就劳烦大家了。散会！” 所有人都起立，离开会议室。 走之前，马舰长又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各种资料，包括其中的一些试卷。 关于外星人的传说，“菲尼克斯之光事件”，真假早就散逸在历史的旋涡当中了。 他也不知道整个事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当做一个可能。 外星文明的是否已经光临过地球，其实相当重要，被当做宇宙社会学中的一个重要命题。 如果这个事件为假，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仅仅只是一个谣言而已。 如果这个事件为真，那么…… 在茫茫的宇宙中，一艘外星飞船穿梭了几百上千光年的距离，抵达地球，并没有引发太多的波澜，然后又离开了。 只是留下了一些人类目击者以及种种谣言。 它意味着什么？ 整个过程，是不是有点像人类驾驶着汽车，穿越非洲草原。 对于非洲草原上，一群看到了汽车，对着汽车指指点点的狮子，人类是无所谓的，也不会去关注，即便这些狮子是非洲草原上的最强王者。 宇宙中不缺乏物质，科学的发展到后期必然变得越来越艰难，所以缺少的是信息，那么，如果外星飞船真正来到了地球，为什么没有和人类发生交流？ 因为没有必要。 20世纪的人类，连可控核聚变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技术。 核弹？航母？超音速战斗机？ 别开玩笑了，对于能够穿越光年的飞船而言，这些全都只是玩具罢了。 所以，当时的人类文明，在外星文明眼中，很可能只是一个平庸的文明，没有任何交流的意义。 狮子再强大，只不过是草原中无数动物中的一种而已，和大象、狒狒、鬣狗以及地上的蚂蚁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想到这里，马舰长将目光移向窗外。 300年过去了，人类已经比当初强大了无数倍，甚至已经摆脱了能源的威胁，但很可能，依旧只是一个平庸的文明。 稍微强大一点的平庸文明 至于试卷上的另外一题，科学与伦理之辩…… 他心中微微笑了笑，如果不把过去的伦理道德碾压一遍，谈何而来更强大的文明？ 第六十八章 有没有其中的一个零头？ 柔和的音乐声响起，新文明第一次研究生招生考试终于结束了。 无论是否带有遗憾，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走出考场。 张远将胸中的浊气从肺部吐出，最后一门考试，还真的挺刁钻的。 周边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考的怎么样？” “太难了，题目好难，估计没办法及格……” “哎，我可能只有政治与历史这门课考的还行。” “真的吗？最后几道题目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瞎写了一些关于外星人外交方面的设想，要遵守对方的民风民俗等等……对于没有相应道德礼仪的文明，意识形态与人类可能有巨大的不同，与这类文明接触应当持谨慎态度……” “你这个回答不错，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写，只是瞎掰了一些……” “估计得看老师的心情给分吧。” 在外星人外交方面，有很多设想。首先基于的一点事实是，能够跨越光年，和人类发生接触的文明，大概率远远强于人类。 张远在旁边偷听，他觉得这位同学的回答，还是稍稍幼稚了些…… 很快，在人群中，他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振东正在和同伴不停地对答案，可能因为考的不错的缘故，一脸眉飞色舞的表情：“……这个数学题目不难，是这样做的。先要把整个算式整理一下，然后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一下就出来了。” “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做题技巧，在题设条件中，如果有函数f(x)在[a，b]上连续，在(a，b)内可导，且f(a)=0或f(b)=0或f(a)＝f(b)=0，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处理一下再说……” 对于好学生而言，对答案是一件贼快活的事。 特别是在弱鸡面前对答案，目睹她们一惊一乍、充满震惊的眼神，心中就更加快活了！ 但是，整个过程对弱鸡是不友好的。 他们心中会变得非常矛盾，既想知道自己到底作对了几道题，到底能够得几分，又不想面对惨淡的现实。 几个女孩面色惨白，发现自己失误了好多。 听李振东口中说着，题目挺简单的，都是已经学过的内容，可是考试的时候为什么就想不到呢？ “你不早点告诉我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考都考完了，又不能重新考试！”其中一位女孩微微愠怒，“考不上研究所，我可能要提前被安排冬眠了……” “是啊！” “你一定是在炫耀。再过一年，大家都去冬眠，就你一个人清醒好了！” 以前在大学里，这些妹子大概率是学霸，但如今，在更优秀的人面前又变成了学渣，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身份地位的改变。她们一个个都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张远暗地里感到好笑，心中琢磨了一下，这家伙装逼装的太过头了。 所以，这一次的泡妞大概率会失败。 一想到李振东失败后，又会在自己面前幽怨半天，浪费大量时间，他实在有些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下。 李振东也发现自己稍微有点得意过头，回头一看，救急队长来了，连忙转移话题，“先介绍一下，这位名叫张晨晨，是我的……好朋友……那什么……还有这两位是她的闺蜜。” 那什么，好朋友？ 张远心中疑惑着。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叫张远，超级大学霸，应该考的比我更好！大家有什么问题要问的问题，可以直接请教他！” 张远作为c区的先进青年代表，再加上闹了几次大风波，很多人对他都有一点印象。 “这位帅哥，怎么感觉有点面熟？”这位女生名叫张晨晨，大概一米六的个头，肤白貌美，她看到张远咬了咬嘴唇，使劲地回忆着。 张远暗自赞叹，自己哥们的眼光还算不错，找的对象蛮不错的。 李振东笑着说道：“就是和地球上的莫教授，隔空撕逼的那个……” 张远脸色微微凝滞。 什么叫隔空撕逼…… 是对方主动惹我的好不好？ 别人抄袭我的论文，怪我咯？！ “哦！想起来了！” “张先生，你好。”几个女孩立刻就拘束起来，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和著名教授对撕，这等高手的战斗力，已经值得她们去仰望。 看到对方那副拘谨的样子，张远尴尬地说道：“你直接叫我张远就好了，大家都是同龄人。我也是刚刚大学毕业，不用紧张。” 其中一名女生问道：“张先生，对你来说，这种考试，应该不难吧？” “的确……不难。”张远还是说了实话。 不过对于姑娘们来说，反倒能够接受了，和著名教授对撕，考试简单还不是很正常么？ “考试，是先天智商因素多一点，还是后天因素多一点？” “两者都有关系吧……”张远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他说的，当然是假话。 这么难的试卷，先天智商因素多一点。 如果是以前的他，能够考一个不错的成绩，但一辈子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写意，甚至有一大半的时间可以睡觉。 其实，说一点假话其实也不错，大家无冤无仇的，何必打击别人呢？ 他打算在姑娘们面前，给李振东一点面子。 “其实李振东也很聪明……考的应该不错吧？”张远继续道。 “还行吧。”李振东也迟疑了一下，在张远面前，又不敢胡说八道，也不敢对答案。 万一某道题目做错了，又被指出来，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张晨晨笑着说道：“李振东除了爱装逼，还有啥特殊本领哦！” “聪明啊！如果他李振东一天学习13个小时以上，可能比我聪明比我强。” 李振东抓了一把头发，这是在变相地夸自己吗？ 好像是…… 又像在骂自己不够勤奋。 “13个小时？”女孩们略微有点狐疑。 张远露出阳光的笑容：“我一天至少学习14个小时，他比我聪明一点，只需要13个小时，应该就能够追上我。” 一时半会，大家都沉默起来。 大伙都看向李振东。 李振东这家伙，一天有认真学习13个小时吗？ 有没有其中的一个零头？ 譬如说，3个小时？ 李振东尴尬地要死，连忙拽住那个叫张晨晨的女生，“溜了溜了，受不了你这种变态。” …… 请假以及科普 感觉最近写的不是很好，没啥激情，五一假期最后一天，还是休息一天吧，明天再正常更新。 毕竟作者菌可不是张远，能够一天到晚爆肝不知道疲惫的，需要正常休息……（我也好像变成他啊qaq） 最后再来个科普文，一位院士写的文章，感觉蛮好的，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 对中国建大型对撞机的意见 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中科院院士何祚庥 撰文|何祚庥（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 责编|吕浩然 1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王贻芳所长等人所建议的cepc-sppc项目并不是什么创新项目，总体的设计思路借鉴了lhc并加以放大，项目经费也非常大。美国的ssc项目，计划能量为20tev；意大利，亦即欧洲曾有一个比美国的ssc更大的eliosatron项目，计划能量更高。现在王贻芳所建议的sppc的能量为70-100tev，其实也和eliosatron的差不多，而后者未经多个国家讨论，即遭遇欧洲的多位高能物理学者的反对而夭折。 美国为ssc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最后争执到了国会，由国会投票而最后否决。有人说，这是两党的政治争论的牺牲品，不对！对于ssc项目的决策，实为国家主持财政的人员认为这一项目并没有太大的科学价值，且花费巨大，将会影响国家的发展能力，因而最终抛弃。当然，有不少高能物理学家表示支持，但也有不少高能物理学者表示坚持反对，认为是大浪费！最后国会采纳了反对一方的意见，投票否决。 还应注意到的是，美国“否决”的彻底程度令人吃惊！美国政府已经投了20亿美元，主要是挖了一个大坑道，在规划中坑道的费用约占总费用的10%。后来要求增拨150~200亿美元，以便最终实现。 但结果却是国会宁愿牺牲掉应投入的20亿美元，也不再允许做这种无效益的投入。国会否决后，连已挖掘的坑道也被填上了，不许“死灰复燃”。 2 为什么美国国会质询了多位专家的意见，并在国会大辩论后最后否决了ssc项目？在学术上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是：在粒子物理理论中有一个重要的理论，即粒子物理再向超高能物理发展，不会再有新的发现，这被称为高能物理的“大沙漠”理论。 “大沙漠”理论认为，至少要将能量提高到普朗克尺度，亦即相当于10^16tev的能量，高能物理才有可能有新的发现。后来，一些高能物理学者认为这一理论并不完全正确，应有所修正。修正的办法就是引入“超对称”的概念，并认为有了这些超对称粒子后，其能标将降低很多量级，但仍较sppc所提出的量级高出很多很多！后来，在美国和欧洲等若干加速器均尝试发现这些超对称粒子，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大沙漠”理论的合理性。所以，美国国会以压倒性的票数，否决了继续建造ssc项目。 当然，超对称粒子的“失踪”也立即导致一个重大的根本性看法的转变，即不少粒子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精心制作的超弦理论也随之“垮台”！这里所谓的“垮台”，针对的是超弦理论在物理学上是没有意义的理论。不过，不排除它在数学上具有一定的意义。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做超弦理论、超对称粒子的理论物理学家并不认为超对称已死，还在坚持。不过，已很少有人再相信在粒子物理学中这是一个具有前景的理论，纷纷宣布“改行”不做。如理论物理所的一位对超弦理论颇具贡献的李淼教授现在已放弃不做。也就是说，超弦理论已不是高能学界和粒子学界的主流！ 3 将上述两个论述结合，我只能认为，王贻芳所长提出的cepc-sppc方案，只不过是已经被美国国会所完全抛弃的“创新”，却在此时又被很多科学家拿过来向中国政府推销。 至于中国政府愿不愿意出巨资建设，这取决于中国政府如何评估此事。 我们还应注意到，推销对撞机项目的人中不少还是美国科学院院士等美国专家，他们表示此方案有“许多的好处”。当然，由于中国高能物理学的研究远不如美国的先进、发达，也许是我们这些人的“鼠目寸光”，没有科学远见。然而，仍有一个问题令我无从理解：为什么如此好的方案不被美国科技界所接受？为什么如此好的方案，不坚持向美国政府继续游说？如果美国政府一旦宣布要上马这一“创新”方案，并且希望中国也能出大批经费加入合作，我相信一定会得到我国高能物理学界很多科学家的鼎力支持！ 4 对于我们的质疑，有一种回答是：这一方案对于发展中国家，如中国的高能物理的研究仍有深远意义。对此，我不能苟同。我们历来赞成“科学无国界，科学家有祖国”这句话，不能去同意一个对世界科学没有什么重要意义，却会对中国科学家的祖国产生什么“巨大意义”的方案。当代中国需要解决的科学问题太多了，也需要有很多很多的年青人参加这方面工作。但不能因为中国或世界各国已经有若干人进入高能物理界，但却缺少工作岗位，因而就构思出一个并不是很有“成效”的方案，去安置这批高能物理学者！ 世界是一个整体。当代世界各国经济和科学的发展，必然要走“一体化”“全球化”的道路。最近，我在业余时间从事经济学、政治经济学的学习和研究。经济学的许多结论也应该适用于世界科学的发展。 我们知道，经济学里有一个边际效用递减规律，这一规律可适用于广泛的范围。例如我国经济为什么由早前的平均上升10%变为现今的6.9%？最简单的解释就是边际效用递减。而缓解这种影响的办法就是要依靠创新。这些基本原理，也必然适用于高能物理学的研究。 从王贻芳等人的建议方案来说，这一方案的特点是根本没有革命性的技术创新，仅向着“超大型”发展，所以必定适用于边际效用递减规律。 应用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有一个技术困难，就是很难判断“边际效用”以怎样一个速度“递减”，它在未来的“边际”，也就是“斜率”将“减”到多少？实际上，最近lhc的实验已经给出了一个判断。 前一时期，lhc在700-800gev能量区间发现了一个750gev的“共振峰”。学界非常兴奋，因为似乎高能物理向“高处走”仍可能有新的发现，“大沙漠”理论与实际不符！但由于实验数量不足，因而不能明确认为这是某个新粒子。因此，一些人主张多投入一些运转时间和费用，以便将这个“新粒子”捞出来。也有一大批理论学家认为这是一个新事物，做了许多“新”理论来解释这个粒子，并作出种种新预言。 但是，大多数坚持相信“大沙漠”理论的理论物理学家却仍认为这个所谓的“新粒子”应该是统计涨落，并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粒子。 结果是，进一步的高精度实验表明并没有证实“新粒子”的存在！“大沙漠”理论在这个能区依然正确。应注意的是，750gev能量实际上是被称为“上帝粒子”的希格斯粒子125gev的6倍，但结果却仍然为零。如果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诠释，这一实验已表明高能对撞机在lhc的能区，其“边际效用”已递减到“零”。 现在，在王贻芳所提出的方案中，最大的能量也不过是lhc的7倍。而按照这个趋势再做下去，如何确保再发现新粒子，或者其它重大新鲜事物？不仅如此，日内瓦中心也即将进一步将能量加大到20tev，继续从事实验工作。但日内瓦已经拥有超大型加速器，西方仅需重新投入一些钱，就可实现边际效益。而中国却要重启炉灶，也不过是将能量提升7倍，却要重走日内瓦中心lhc已走过的漫长历程。 或者说王贻芳等人的方案，绝不是日内瓦的平等竞争对手。 日内瓦中心的lhc对于高能物理的贡献是巨大的，它运转了20年，先后共发现了四个重要粒子，而且几乎完满地证明了“标准模型”的正确。现在只剩下一个小问题，即轻子数是否“绝对”守恒问题尚未完全解决。但这一问题的回答，并不需要超高能加速器来研究，而是需要中低能加速器，如现在科学院已立项的散裂中子源，ads等项目来回答。 可以说，当前高能物理的发展态势，完全相应于所再三强调的供给曲线，将按“s”性状向“右”延伸。而这时，却已有“大沙漠”理论和lhc的实验结果，这些都表明这一延伸的“边际效用”已大体上接近于零，也就是“s”形状的曲线，已接近于“顶点”。 那么，今日的中国还有何必要对这一座很难产生重大成果的cepc-sppc做重大投入？ 5 当然，王贻芳所长一直强调，高能所建造正负电子对撞机时从未超支，上下涨落幅度不会超过5%。应该说，这是历史事实。而作为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的亲历者，我却要说出一些背后的故事。 高能所建造正负电子对撞机是在“文革”之后，由***同志依据周总理的遗愿而特普的大型基础研究项目，其总造价为2.2亿人民币。由于这是改革开放后，中央首次特批的大型科学研究项目，曾由中央出面，向各方面打招呼：这不是一块“唐僧肉”，各部委不可乘机“啃一口”。这一“招呼”，还传到了那时尚未回归的香港。香港的业界表示，这是小平同志特批的项目，我们一定大力支持，即使不赚钱，我们也设法保证供应。 为确保正负电子对撞机按计划进行，中央还特派了*******胡乔木同志的夫人——谷雨同志主持、主抓这一工作。遇到困难时，就由谷雨同志从中协调。举一个例子，在正负电子对撞机开工建造的时候，附近居民担心放射性污染，表示反对。环保部门因而派来一位处级干部参与监督。但那位干部的专业知识储备不足，只是一味表示反对。 我们请她拿出一个相应的“指标”，究竟应到达什么样的标准才能通过，但她却给不出具体的数值。当时高能所领导委托我组织一些青年同志来设计高能加速器的防护装置，由于环保部门派来的这位干部实在“外行”，并不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指标，而我们当然也怀疑她有“啃一口”的意思。 所以，就由谷雨同志到小平同志那去反映情况，最后小平同志敲定由我们负责。 当然，我们的设计很快就完成了。因为这一对撞机是正负电子对撞机，只放出x射线和γ射线，其对环境的影响比宇宙线背景还要小。 问题是，在当下的年代，王贻芳所长的“一厢情愿”能否再度实现？而结论应是：这是一个不切合中国国情的方案，决策者不应给予支持。 6 王贻芳所长还表示，反对者几乎都是高能物理领域外的专家。我想这绝非事实。 我们这里（理论物理研究所）也有一批高能物理学会的会员，其中有很多人都表示反对。其实，高能所内部也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却碍于同事们的情面不好意思公开发表。 而之前杨振宁教授发表了反对中国建造大型对撞机的文章，也有一些人也提出杨先生已经不在物理一线多年，偏离了物理学的主流。这些质疑并不正确，杨教授虽然年事已高，不冲在一线多年，但是杨先生对于理论物理的见解却不能说是过时，或者偏离主流，从历史上来看，杨先生对于物理学未来的判断也不能说是无足轻重的。 近来，王贻芳所长又提出，几乎所有的高能实验物理学家都赞成中国建造大型对撞机项目，反对者都是理论物理学家的论述，对反对者的专业提出了一些质疑，包括杨振宁教授也不是实验物理学家。 好，那我也列举出一位，在世界上绝对能称为高能物理实验学家的学者，也是王贻芳所长的老师——丁肇中教授。丁教授曾向我问起王贻芳现在正在从事什么方面的研究，我回答他还在大亚湾测量中微子振荡，此外，他正在研究一些新的方案。丁教授问是什么新方案？我说，他想把美国讨论过的ssc的类似方案搬到中国。丁教授立刻说，干嘛要弄这个？一点意思也没有！ 很抱歉，我在这里将丁肇中教授的意见公开了。但我想这足以证明，仍有一些国际知名的高能物理实验学家，也不支持他的方案。 第六十九章 第三名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最终笔试成绩出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两所大学总共只招收六千名研究生，对整艘飞船中总共三十万的本科生而言，只有五十分之一的招生比例。 略带着一丝忐忑，张远点开了自己的考试成绩单。 他现在倒是有点后悔，考试的时候在睡觉了…… 不过很快，看到成绩的那一刻，这一丝后悔风消云散，三门专业课的分数分别是“149，148，147”，以等差数列排序。 到底哪里扣了几分，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卷面分？” 还有最后那一门“政治与历史”，100分制的，他是真的没有认真准备过，只是考前胡乱翻了一下大纲，所以只考了81分。 “总分加起来，应该能排多少名来着……” 继续往下边一行小字看去，【太空机械学专业排名：3】。 张远心中一乐。 第三名的成绩，比预计的更好一些，不知道排名前二位的到底是谁。 这样的专业成绩，再加上那一篇论文加成，理论上已经能够挑选非常优秀的老师了。 对于接下来的面试，他自然不虚。 他当即打了个电话汇报给地球上的王钟教授。目前飞船刚刚起步，信号延迟在几秒钟之内，还能够接受。 “很好，考的不错！”视频中，王钟教授异常开心，简直比自己拿了奖还要高兴。 紧接着，他的表情严肃下来：“你想要继续在太空机械学方面深造？决定好了？” “是。”张远点了点头。 王教授点了点头：“那么，以后要多学一些物理知识，包括力学、信息学以及集成电路方面。飞船上有很多不错的教授，但咱如果挑，就要挑最好的！” “我帮你看看到底有谁……”王钟对着一份名单看了起来。 “就野狼设计局的丁兆东院士吧，‘地球时代号’的主设计师之一，你觉得怎么样？” 张远吓了一大跳，他曾经和几位教授接触过，但那些老师根本就比不上丁院士这种等级。 好吧，光是“地球时代号”的主设计师这个头衔，就能把人活活压死，更别说其他乱七八糟的学术成就了…… 而且，丁兆东是飞船内仅有的几个院士。这里的院士可不像地球上那样，是有真正地位以及实权的。 张远迟疑了一下：“好是好，但丁院士应该不招生吧？他每天都很忙，我从来都没有和他见过面，也没有交流过。” “你不要感到害怕。” 王教授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是年轻过来的，有谁敢断定，你未来的成就比他丁兆东低？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妄自菲薄的。” “我先跟他打声招呼，具体面试的事情，还要你自己去做。如果被别人比下去了，也只能埋怨你自己！” 张远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王教授。” 他关掉视频，走出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抬起头，看到组长王鑫急匆匆走了过来。 “考得怎么样？从其他人的表情上看，我估计着，也不可能考得比你好了……这个小礼物就送给你吧。” 2%的录取比例，其余人就算全都没有考上，也很正常。 张远还以为王鑫随口一说来着，接过笔一看，竟然是镀过黄金的，他又退了回去，“王哥，你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我不能收。” “哪里贵重了，上了飞船，金子还能当货币不成？就是个小小纪念品。”王鑫笑着说道：“考了第几名，快说啊！” “第三，上面还有两尊大神压着。” “也不用这么灰心，只要够分数线，还可以面试扳回来。”王鑫自顾自点了点头，说道。 “等一下……第……三？” 过了老半天，回过神的王鑫倒吸了一口凉气，太空机械学可是个大专业，报考的人很多。 第三名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连忙改变了口风：“小老弟，你很有前途啊。我这里有一本绝世秘籍，大成之后，能够秒杀大量的难题——《p进teichmuller理论》，作者是望月新一，纸质的。你想不想买？只要五百新币，就卖给你了。” 张远脑袋里泛出一堆问号，为什么这个王鑫老大哥手里会有这种书，还是纸质书。每个人的携带份额都是有限的，就这样浪费掉了。 “带上来吵架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王鑫偷偷摸摸说道：“每当我老婆想要用她的高学历来鄙视我的时候，我就会拿起这本书，吐出一些词语……” “只要说起什么远阿贝尔几何，grothendieck-universe，perfectoid空间，就能让她立刻闭嘴。” 张远顿时有些无语。 原来还能这样。 500新币的纸质书其实不贵，因为目前地球时代号根本不出产这种东西，但他如今的数学水平，还真不一定吃得下这本书。 “买买买，不差钱！500块而已。” 两人走到餐厅，同个小组的其余六人已经在等待了。当听说他考了第三名的时候，一个个都羡慕异常。 “哎，张远，你考上了研究生，终于可以摆脱扫地生涯了。我们可就惨了，还得再扫一年的地，然后进入冬眠。”其中一位小伙伴说道。 王鑫接口道：“扫地，也是工作，做研究、管理，也是工作，有什么高下之分吗？虽然扫地这份工作不重要，可以交给机器人，但是……” “但是”了半天，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整体的气氛不是很好，许多同学辛辛苦苦准备了很长的时间，到头来发现这条路是一条死路。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生活就这样，不会因为换一个环境就会有任何改变。 “好了，今天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随便吃！”张远连忙打圆场。 “在这种地方能吃什么？”王鑫苦笑道。 点了半天的菜，也没什么好吃的。蔬菜倒是还行，荤菜全是合成肉。再加上为了减少厨房污染，机器人的烹饪方式基本上以蒸、煮为主，没有油炸以及爆炒，所以做出来的菜味道不怎么样，甚至连油烟味都很少。 “现在不是有3d器官打印吗？我们可以克隆几根鸡腿出来吃嘛。”其中一位女孩摆脱了没有考好的心态，勉强让自己笑了一下。 张远笑着说道：“3d器官打印？一根鸡腿十万块的造价，我全身家当可以就只买得起一根鸡腿。景璇，如果你以后混进生物实验室，可以偷几根出来给我们尝尝。” “福尔马林泡过的你也要？！”这位姓景的姑娘笑着说得。 “怎么可能？生物器官都是无菌室里边培养的，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那种！” “唉，真想吃妈妈烧的鸡腿啊!” “所以，这就是你当生物学家的动力？”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第七十章 学霸、学神、神以及神上之神 生活就这样，如人所愿，已经艰辛至此，过得简单通俗些也未尝不可，谁又能保证一辈子都有足够的远见卓识呢？人生的十字路口，除了考研以外，其实还有很多的选择，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去做科研的。老师、医生、护士、维修工人等等，飞船里边每个职业都得有。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好转，很多事情，想开了也就想开了。 目前的整个社会还是以年轻人为主，阶级还没有固化，整个社会结构也不需要考虑太多“金钱”方面的问题，压力并不是那么大。 “利用知识实现阶级跃迁，其实是人类文明最为健康的运行方式。就算没有考上研究生，也可以像我一样嘛，只要努力工作，有很多方式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最后，王鑫老大哥又发表了一通人生感言。 和朋友们聚餐完毕后，张远又回到自己的寝室，开始学习新的知识。 太空机械学要学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一艘飞船，无论是大飞船还是小飞船，几乎涉及到物理、生物、材料、化学等大大小小十几多门学科。 他每天都会自学很长的时间。 尤其接下来还要参加难度更大的面试，就算只是临时抱佛脚突击学习，也是不错的。 “……首先从集成电路开始看起吧。” 张远翻开《专用集成电路设计》，一本很经典的书，主要涵盖数字集成电路和专用集成电路设计的基本流程，再加上主要设计方法，共8章。 他在大学时期，曾经接受过相关知识，不过并不深入。 其实……不算太难。 硅基芯片的本质，理解起来其实很简单：同一块半导体基片上，pn结具有单向导电性，把pn结两端连上导线，就是二极管。有了二极管，可以很简单得设计出“与门电路”以及“非门电路”，然后就可以用来逻辑计算。 苏联人曾经搞出过三进制的电路，与二进制的电路有一点略微的不同，“与门电路”与“非门电路”中多了两个电阻。但这一点的不同，对于制造业而言更加麻烦，成本大，芯片的成品率也低得多，因为各种缺点，所以渐渐被淘汰了。 听起来原理这么简单的东西，几乎秒杀了99.9%的人类！ 张远觉得，不借助计算机，就算自己花费一个月的时间，设计电路的运算能力也比不过一个六岁小孩…… 毫不客气地说一句，越学习，越能够了解到自然的伟大。 芯片学，一门发展了好几百年的学科，从古老的二极管、集成电路，到最新的光子芯片，其基础的“能带理论”竟然只是个近似理论，人类明明知道它并不完全正确，却没办法纠正。 因为电子的行为完全没有办法精确计算。 再往大了说，别看各种学科纷繁复杂，其实绝大多数就是在玩电子而已。 只要精通电子的各种性质，其余的学科就能触类旁通了。 一连看了六个小时的书，他才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飞速运转的大脑微微有点发热，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吸收这些新学习的内容。 “还是转换一下思路吧，休息一下。” 出去吃了晚饭，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重新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边有一大堆未处理的信息，一份份点开、回复。 地球上的工作项目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他从事的主要是算法框架上的工作，进度比地球上的团队要更快一点，每天抽出四五个小时也就足够了。 所以，每天十多个小时的学习，绝对不是吹嘘。 以上的一天，差不多是张远非常常规的一天，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但更多的是知识带来的充实感。不打游戏、不看肥皂剧、不谈恋爱，硬生生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张远心中感慨：“如果李振东每天工作这么久，就算没有比我厉害，也有一大半的水平吧……” 但他深刻地知道，他目前看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点皮毛。世界上绝对有着比他强地多的人。 世界上的学霸，总共分成5个等级。 第一等级，是在长途旅行途中，听到陌生的阿姨大肆吹嘘她的孩子如何了得，考上了市重点初中、高中等等，全班第一，全班第二等等。 这应该是最低层次的学霸。 高中而已，不知道在吹嘘什么…… 第二等级，是同样上了重点大学后，有些人同样上课、自习，一学期下来，莫名其妙考了个高分。 时间长了，渐渐会，发现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超不过这些人，同样的学习时间，他们总是比寻常人更有效率。 这样的牛人通常被称之为“真正的学霸”。 第三等级，当然是传说中的“学神”。 和学霸不同的是，学神不怎么学习，就能考高分。 他们是大学里边最危险的人，很多没有自知之明的弱鸡跟着他们混，同样通宵上网打游戏，但混着混着挂了好几门课。 蓦然回首，那个同样玩玩闹闹的家伙，还顺带着参加了什么比赛，拿了什么奖学金…… 弱鸡挂科留级了，“学神”却出国了。 第四等级，已经开始向着非人类进军了，被称作真正的“神”。 从私人品德上看，“神”是没有任何瑕疵的。 他们既是学神又是学霸，这群“神”最霸道的地方，自然是体力和持续性。学习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非常快乐的事情，就像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普通人面对“神”，只会相形见绌，自觉惭愧，升不起任何一丝的嫉妒心。 学神自然也不能与真正的“神”比较。因为学神的能力仅限于课本中的知识，而真正的“神”，早就跳出学堂的范畴了。 张远自信估摸，自己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进军…… 甚至还有第五等级，当然是“神上之神”！ 只有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身上才能够见证。 譬如说意向中的导师丁院士，本科是p大数学系，数学专业课，20个100分6个99分！ 但是他从来不吹嘘考试考满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对于这些“神上之神”而言，考试、竞赛、奖学金就像幼儿园游戏一样幼稚。 丁兆东在大学一年级，这一年时间，就把大学四年的内容全部给学了，顺带着有点无聊，把隔壁物理系的课程也给学了……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唯有探索无穷的自然，才是“神上之神”生命中的乐事。 比丁兆东更强的人，有！ 比如说……王钟教授！ 王教授年少成名，22岁就有了轰动数学界的大作——《核空间中的同调函数》。 这篇代数几何方面的论文，张远到现在还没有办法看懂。 用王教授的话，世界上最天才的脑袋，应该去研究数学。对于这些没有情调以及审美能力的工科教授，他根本不屑与之对话…… 连这些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学习，几十年下来的积累直线型增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其实比人和狗还要大。 如此，他还有什么资格叫苦不迭的呢？ …… （推一本小伙伴的书《精灵之提前登录》，喜欢二次元的朋友可以看看哟。） 第七十一章 面试 这一天，飞船里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野狼设计局的丁院士，放出声音，想要在本科毕业生中招一名研究生，结果引发了整个考生群体的轰动! 丁院士一贯以来，培养的都是博士，这一次却想要招硕士，机会异常难得。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提前接触这些顶级大牛，会给自己未来的学术生涯带来重大影响。 因为报名人数太多，根本不可能面试地过来。工作人员不得不加强了报名硬性条件，才将报名人选锐减到五十个以下。 张远打开报名界面，看到他的硬性条件以及考试成绩，还是能够报名的，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王钟教授发来了视频。 “……那个老家伙已经被我说服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如果有比你更加合适的人，被竞争下去了，可怪不得别人。五十名高手中挑选一人，有信心吗？” “有！” “那就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 经过简短的准备，终于到了面试的那一天。 面试老师一共有五位，有两位还是自己老爹以前的同事，比较面熟，均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坐在最中间的正是丁兆东教授，最左边的是马涛舰长，也是一脸和蔼地看着张远。 “小伙子，不要紧张。” 马舰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首先发问道：“你是老张的儿子，我们都知道的，自我介绍也就不用多说了。我有一个问题，你从他身上学到最多的一点是什么？” 紧张，有着足够的实力，他一点都不紧张。 张远随口就来：“谦逊的个人品德，优秀的学习习惯，不拘于外物的生活作风，崇高的目标理想！” “停！” 看到周边的教授露出了略微古怪的笑容，马舰长又问道：“你就说说他有什么缺点吧，有什么缺点是你不能容忍的？” 张远心中一愣，难道这位舰长和自己父亲有什么旧隙？ 或者说，只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严肃的气氛？ 有可能。 张远想了想，说道：“他总是以自己的智商来苛求别人，这一点，我觉得常人很难容忍。很多东西他觉得很简单，所以随便吩咐别人去做，但是他觉得很简单的东西，别人却要做半天，甚至不一定能够做出来……所以他老是莫名其妙发脾气。” 所有人都微微笑了起来。 张远有点搞不懂自己这个回答，究竟好，还是不好。 再接下来是正儿八经的提问时间，自然也不会是那一类普通的问题。 其中一位教授单刀直入地问道：“我曾经阅读过你的那篇机器人运动学论文，确实是非常好的文章。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少自由度机器人的约束计算问题？” “现实中的很多工业机器人并不需要太大的自由度，这方面算法也是不一样的……针对2-rps-2-sps 四自由度并联机器人，你有什么了解吗？只要说一个想法就好，不需要长篇大论。” 张远思考了几秒钟的时间，其实这个问题还算比较基础：“并联机器人从结构的复杂程度以及生产成本上说，完全对称并联机构，具有巨大的优越性……四个自由度运动的运动支链特征矩阵为3t1r，2t//2r，2t⊥2r，1t3r， 3t2r，2t3r，3t3r 。” “我们首先讨论这7中运动连接的单开链形式的机械生成元……” 虽然让他不要长篇大论，但还是说了十多分钟。 这位教授眯了眯眼睛，点头道：“回答地不错。” 只是这么点时间，能清晰地想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说明张远的基础知识很扎实，而且思维敏捷，脑袋灵光。 “……你对最新的光学芯片有研究吗？为什么不大力研发计算能力更强的量子芯片？” 张远思考了几秒钟，回答道：“……光子芯片是基于光子回路的计算构架，相当于在芯片上使用了无数个微型光学开关器，作用就类似半导体芯片中的逻辑栅……光子芯片利用不同波长，相位和强度的光线组合，在复杂的反射镜、滤波器以及棱镜结构所组成的数组中进行信息处理。” “……和微电子一样，都是基于硅材料的半导体架构，所以相当于传统芯片的延伸。它的计算能力是普通硅基芯片的一万倍以上，而且以目前的技术，还有向上开发的空间。” “而量子计算机虽然计算力能够达到硅基芯片的一亿倍，甚至一万亿倍，但必须要实现相关数量的量子纠缠态。40-50个纠缠态是目前技术的极限，向上提升的难度很大。但这个数量的纠缠态，算力还不如传统硅基芯片……” “故而，量子芯片虽好，但没有理论方面大突破，很难再向上发展了，所以不是目前的研究主流。” “很好，很正确。”这位教授微微点头。这一番不仅仅考察了理论基础，而且还考察了知识的广度。 众多教授又提了不少问题，张远一一应对，从容自得。 “我也提一个问题。”丁兆东忽然开口。 “您请问。” 丁兆东院士缓缓说道：“你对新文明的工业化生产有什么看法？你觉得，制约新文明发展最大的因素是什么？” 问题这么大的吗？ 张远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我们的确有一些不错的工业基础，譬如说，飞船内携带了最先进的光刻机，某些纳米材料的生产间，还有某些工业母机等等。我们能够生产一些零部件，但许多上游产业链是完全脱节的。” “譬如三氯甲烷、己内酰胺、丙烯酸这些最基础的化工原料，只有少量库存，用完了就没有办法生产了。如果利用生物合成，成本未免太高。” “如果成功抵达目标星球，获得了大量的物质资源，得从最基础的原材料开发开始做起。我认为，制约文明发展最大的因素，其实是……人口。人口太少导致整个工业体系起不来。” “我曾经看过一份报道，维持地球工业最少的人口数，是16亿。我们的人口质量虽然足够高，但是数量只有五十万，远远不足。” “有道理，其实这也是我们担忧的一点……”还没等丁院士回话，一位教授率先点了点头。 第七十二章 人情学术，best学术？！ 其中一位教授忽然说道：“如果未来的三千年，地球文明的科技能够再次大突破，拥有更强的人工智能以及自动化生产线。说不定，我们建设新文明，所需要工业人口又能降下来很多。” 丁兆东微微摇头：“我们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地球文明身上。就算科技再发达，五十万人口，还是太少了点。” 另外一位教授也说道：“其实也不一定，未来三千年的地球历史，是一个很好的借鉴。” 这群教授自顾自地小声讨论了一段时间。 丁院士转过头，又问道：“那么，针对人口少的问题，你是否接受使用人造子宫技术大量孵化人类婴儿？他们无父无母，只是为了新文明的延续。” 张远道：“据我所知，人造子宫技术还没有彻底成熟。” “如果在未来，确实已经出现这样的人造子宫技术，你觉得呢？” 这是……政治问题吗？ 很难。 张远想了很久，找不到一个非常圆滑中庸的回答方式。 他老老实实道：“接受。如果现实要求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别无选择。” “人不是猪猡，生育能力极为有限，按照2%的高人口增长率，100年也就只能增长7倍，350万人，太少。” “因为长期的资源窘迫，再加上我们第一代高素质人口的衰老死亡，足够导致整个文明人口素质的大幅倒退了。就算人工孵化婴儿，会导致各种伦理问题，但我们别无选择。” “星空这么广阔，留给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一旦飞船上携带的设备老化，我们还没有发展出替代品，再加上人口素质发生大幅倒退，我们这个新文明将灭绝在异星球。” 马舰长点了点头，非常奇怪地笑了笑。 气氛一时半会变得很安静。 大家都在思考些什么。 丁院士淡淡地说道：“好了，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你先出去吧。” “等我们面完所有人，再通知你们最终的结果。” “谢谢各位老师。”张远鞠了一躬，有礼貌地从房间里边出来后，情不自禁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有好多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让人难以招架。 不愧是院士挑选学生，难度……很大啊！ 张远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马舰长突然笑着问道：“老丁，我这个师侄还算不错吧？你要是不收，我就再找个院士把他给收了。” 丁兆东也笑了笑：“人的确不错，无论是技能水准，还是意识形态方面，挺务实的一个人。不过，再看看吧，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可不会因为人情而偏袒。” “哈哈，你真当以为这样的天才是路边的葡葡草，一抓一大把不成？” “那么，有请下一位面试者。” …… 两天后，面试的成绩出来了。 98分，不知道哪里扣了两分，或许是某个问题回答的不太好吧。 不过，98分，理论上已经是相当高的一个成绩了。 面试的成绩占整个成绩权重的40%，按照这样算，张远估计，自己已经妥妥地排名“太空机械工程”专业第一。 被丁院士录取，可以说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了。 甚至，受到此事影响，其他专业的几个知名院士，也心血来潮想要招一波研究生。 这个消息传到考生团体中，引发了一阵小风波。 “恭喜恭喜！” “老板请客！” 张远心情好，大手一挥：“大家想吃什么，随便吃。” “大鸡腿！大鸡腿！” 狡猾的李振东，竟然想要去吃十万块钱一根的生物3d打印器官大鸡腿，吓得张远脸都绿了。他连忙道：“你要是能从实验室中偷出鸡腿，罚款我来出。” 同伴们七嘴八舌：“其实这种事情很正常。其他人的面试，十分钟就打发了。张远却面了一个小时，不录取他录取谁？” “……他们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再过一阵子，我也要去面试了，虽然只是个普通教授。” “问题……其实挺难的。” 张远正在抓紧时间，传授自己的面试经验。包括那些学术方面的问题，内容挺深奥，就算硕士毕业了也不一定能够回答出，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关于文化、政治方面的疑问。 几个妹子听得直吐舌头。 “这哪里是招硕士，这是招博士啊？！” “估计其他几个院士的面试也是这样变态，我们连面试资格都不一定有，只能当热闹看……” “幸好，我面的只是普通的老师……” 就在这个时候，叶开富急匆匆从j区跑了过来，他面露喜色，开心地不要不要的。 “哈哈哈，张远，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又特么有坏消息了！ 张远苦着脸：“好消息。” “你的面试不错，综合成绩排名本专业第一，大概率被丁院士录取。” “切……” 大家都发出了一声无聊的嗟叹，表示这个消息早就过时了。你是致远星来的吧？ 张远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坏消息呢？” 叶开富一脸幸灾乐祸：“有人不服，正在质疑你的面试成绩呢！” 啥？ 质疑？ 张远一脸无所谓。 不遭人妒是庸才，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这可不是小事，你不想理也得理。” 张远接过叶开富的手机，只见上面发了一个帖子：《人情学术，best学术？！》 一位名叫蔡昆的学生，发帖实名质疑整个面试的合理性。 他的笔试成绩排名整个“太空机械”专业第一，但面试结果却只有60分…… “……张远的笔试成绩比我低了2分，面试却得了98分，比我整整高了38分！同样面试的同学，普遍只有六七十分，大家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后来，我终于得出了一个可能的结论：因为张远的父亲，张启明教授，和丁院士是曾经的同事。或许是因为念及曾经的人情，才打了高分吧。” “……我正是因为厌恶各种不合理的人情世故，才离开地球的，我希望能够生活在一个更加完美、更加公正的文明当中。可是没想到，竟然在招生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还有人情关系的存在！” “能者让，庸者下，平者让，这就是最适合的用人选择！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凭什么建立一个更强大的文明？！” “……特别是，深空大学以及星辰大学才刚刚创办，更应该做好学风建设！不应该养成这种走关系的坏毛病。” 张远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吃瓜群众的恶意 后边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的评论。 飞船上边的人，普遍比地球人更加理智，不容易被带节奏，张远并没有一边倒地被喷。 【……里边有猫腻也说不定，建议有关部门澄清一下事实，否则寒了所有莘莘学子的心！】 【结合以往战绩，张远确实挺牛逼啊。你蔡昆凭啥说自己更牛逼？就因为你的政治与历史高了那么几分？】 【哥们，我和他同个考场，那家伙有一半的考试时间在睡觉！你比他高了两分，了不起么？】 【吃瓜，看戏。（西瓜）（西瓜）】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还不如回地球。】 【正义的铁拳呢？】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就是有年轻人面试成绩不理想，在网上发泄一下怨气；往大了说，如果处理地不好，是有可能影响政府公信力，动摇政治基础的。 新文明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容不下任何一颗沙子，任何一点不良风气都必须被扑灭。 叶开富本来有些幸灾乐祸，看到张远沉着一张脸，隐隐有点担心。 他开始瞎鸡儿出主意：“老张，怎么办？你是不是很气愤？要写点东西反击啊！” “写什么东西？我发誓我没有作弊？他们不可能相信的啊！” “难道保持沉默不成？你越沉默，他们越来劲！” 张远叹了一口气：“不遭人妒是庸才。我甚至觉得，他写的蛮有道理的。结合我的各种身世，的确有这样的嫌疑啊……” “……哎，其实丁院士招学生，确实有一点人情关系，否则他根本不招研究生。是地球上的王钟教授说服他招生的。” 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特别好的反驳理由。 李振东突然道：“我有个建议，你立刻发表一篇重量级论文，堵住所有人的嘴。” 张远挠了挠头：“不可能啊老哥！写论文又不是母鸡下蛋，得老老实实，一个萝卜一个坑，从写出来到发表，再怎么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这件事情早就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原来你这段时间没有在写论文啊……”李振东又突然松了口气。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飞船里边虽然实现半军事化管理，但言论方面还是相当自由的。除非某些言论严重影响到了文明团结以及飞船安全，才会被请去喝茶。 像这样的质疑，其实还算在合理范围内。 这就非常考验执政者的管理水平了，又要让所有人产生凝聚力，又不能管的特别紧。高素质人才不是士兵，需要更多的自由才有生产力。 一个小时后，张远还在愁眉苦脸地犯愁应该怎么做，马舰长打来了电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抛下一句话：“速来a区的中央大会堂一趟，有事情找你。” 张远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他发现中央大会堂里边人山人海，好像在举办什么会议。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听说了什么，也跟着挤了进来。 “张先生，这边请。”他被一位漂亮的小姐姐给拉了上去。 “你们找……我干嘛啊？”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小姐姐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随着张远上台，底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张远，张同学。还有这位是蔡昆，蔡同学。” 主持人笑着介绍道：“我按照马舰长的指示，来举办这一次公开面试。其实，蔡同学这种质疑的精神，对一个文明而言，是非常需要的！” “这句话说得很对，能者上，庸者下，平者让，我们要做到不任人唯亲，但也要做到，举贤不避亲仇。” “我们不需要中庸之道这种和稀泥的方式，该得几分就应该得几分。” “现在，就让这两位同学现场面试一下，你看，这么短的时间，连打扮的功夫都没有，更不可能通答案了。蔡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蔡同学好像有点书呆子气，这位笔试成绩第一的强者，在一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时半会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天，他才说道：“我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很好，如果张远真的能让我心服口服的话……” “张远，你呢？” “我……你们找我重新面试？”张远还处于一脸懵逼状态。 底下传来了一阵哄笑。 莫名其妙被叫到了现场，还是在一大堆人的面前，张远感到自己灰头土脸的。 因为昨天晚上爆肝学习，还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对，重新面试。问题随机。” 张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那位蔡同学一眼。对方也正在打量着自己，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行吧，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这个解决方式，看上去还算不错，就是突兀了点。 反正只要对方不作弊，随便来吧！ 不过，为了保持公平公正，这些面试的问题可不是主持人问的，而是通过“随机挑选”的方式，从群众中选出来。 主持人随便抽取了一个号码。 “233号。” 张远以及蔡昆两人，顿时感受到了来自吃瓜群众的巨大恶意。 座位上的一位男生站了起来：“你们好，我研究的是递归神经网络的方向。” “……譬如说，hopfield神经网络是一种离散型神经网络，也是反馈型神经网络，它的每一个节点的输出都是其他节点的输入。我们在建立一个神经网络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其稳定性。” “请问你们对此有什么不错的建议吗？关于神经网络的稳定性方向……” 张远心中一愣，神经网络的稳定性方向，这家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研究课题给提出来，让他们帮助解答啊。 这算什么，帮助写论文吗？ 如果给出一个不错的方向，要不要加一个作者名？ 台上的蔡昆也是一脸蒙蔽。 他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刁钻，递归神经网络？什么鬼，根本就没有学过好不好！ 虽然在本科期间，他做过一些科研项目，得到过一些成绩，可是和神经网络完全不搭噶啊，这怎么回答？ 他就算是个学霸，但也就只有本科生水准啊…… 第七十四章 你遇到了真正的变态 “请两位选手思考3分钟的时间。” 很快，3分钟后，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了蔡昆手中。 “下面有请请蔡同学回答。” 他红着脸，磕磕绊绊了好久：“很抱歉，这个领域，我并没有深入研究……递归神经网络是具有树状阶层结构且网络节点按其连接顺序对输入信息进行递归的人工神经网络，是深度学习算法之一。” 勉强背诵了一些定义，实在有些糊弄不过去，蔡同学道：“很抱歉，我暂时没有特别好的想法。” 底下传来了一阵嘘声，蔡同学虽然脸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台上。 他抬头看向张远。 就看你能够回答出什么吧。如果什么都回答不出来，你凭什么面试成绩比我高怎么多？ “下边有请张同学回答。” “我有个问题。”张远举了举手，“hopfield网络我听说过，但什么叫网络稳定性？” 这位提问者笑了笑：“如果网络的某些权值可以收敛至平衡点，即称权值收敛，那么输出也就可以拟合期望的输出，即称系统稳定，因此收敛性是针对变量而言，稳定性是针对系统而言。” “系统的稳定性得到不到保证，控制系统不稳定，网络的收敛性失去了基础。” 张远琢磨了一下一下，说道：“你的那个研究领域，我也没有深入研究过，只是看过某些论文。不过我有一些简单的想法，你可以听听。” “……首先是单调性问题，离散时间连续状态的hopfield网络模型中当神经元的激活函数是否为单调函数，或者说是否局部单调。” “第二是，通过研究能量函数成为凸函数的条件，将hopfield网络的运行看作约束凸优化问题求解，从而尝试着去论证是否有全局惟一极小点的充分条件……” “凸优化，您说的很正确！凸优化正是我在做的方向，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一次倒是说到了这位提问者的心坎里，他又提了几个凸优化方面的问题，当场交流起数学来。 最后在主持人的示意下，张远只好说道：“关于凸优化方面的知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台后找我探讨，这里就不详细说明了……” 很多东西他只是根据平时的积累，随口胡扯，如果真的能随机应变写出一篇论文，那他也不用上台，直接当“论文上帝”好了。 底下已经传来了一片鼓掌声。 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高下立判。 蔡昆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他只能红着脸，暗地里给自己打气，或许是因为样本过少导致的差异，刚好遇到了自己不会，对方会的题目。 主持人又问道：“666号，请说出你的问题。” 提问者是一个女孩，她的问题相对而言比较务实，没有那么偏门：“我想要问一个，关于服务器中，缓存方面的问题。” “缓存分为两个阶段：一是数据的放置阶段，在数据需求量较小的空闲时段，利用有余力的通信资源，向每个用户的缓存设备中放置数据。二是数据的分发阶段，假定在数据需求高峰期，每个用户随机向服务器请求一个完整的文件，服务器综合考虑这些需求，分发完整的数据，以满足所有用户的需要。” “我的问题是，如何最科学地设计缓存方案？” 提问者甚至将一个ppt发到了屏幕上。 这个问题很具有专业性，但大家都能听懂在问什么。 主持人说道：“好了，各位请思考3分钟的时间。” 话筒交到了张远手上。 他笑着说道：“我觉得……还是把机会先让给蔡昆同学吧。我怕我说了之后，他就没的说了。” 底下的人又发出了一片哄笑，还爆发出一片口哨声。 有人相信了，也有人不相信。 蔡昆心中一愣，这一次，他还是有一点想法的，而对面的张远却好像说不出什么东西，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 “……我有这样一个想法，各用户分别缓存每个文件的m/n比例的数据，在数据分发阶段服务器再将各用户所缺失的各自(1-m/n)部分的数据逐个发放，此时传输数据的值r=k(1-m/n)……”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叫‘编码缓存’的方案，具体的算法是这样的……” “您说的有道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提问者微微失望，编码缓存可以说是最平凡的一种想法，早就已经有成熟的算法了，没有任何研究意义。如果拿这个烂点子去开课题，估计会被导师一巴掌打回来。 接下来轮到张远，他清了清嗓子。 “蔡昆同学的想法很好，在分发阶段，利用已有的缓存信息之间的关系，设计所需广播内容的一定的编码组合，使得多个用户可以同时从单次的信息中译码得到所需的部分信息，从而得到全局缓存增益。” “但是其局限在于，要将每个文件等分为一个随着用户数量k而呈指数增长的参数，众所周知，指数级别的分划，在算法上的难以实现……” “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数字笔以及大屏幕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可以。” 张远在屏幕上画了几张图。 “……本质上，它是一个组合图论的问题，我们希望得到的是f为k的多项式级别，且r为常数级别时的缓存方案。或者证明这种方案的存在性与否。” “显然，关于文件划分数能否转化成多项式级别，即达到工业可用的级别，完全取决于数学上能否构造出满足某些特性的超图问题，这些特性是这样的……” “我觉得转换成数学问题后，已经可以写一篇不错的论文。至于答案究竟是什么，我现在肯定回答不出来，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具体应该怎么解决这个图论问题，还得这位同学自己去思考。” 底下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在座的吃瓜群众，还是有许多专业人士的，是不是胡说八道，自然有自己的分辨。 啪啪啪！ 几分钟后，提问者带头鼓起了掌。 底下掌声雷动。 蔡昆已经没有脸面继续待下去了，他满脸通红，急匆匆地点头认输。 他终于知道，同样是一百分的试卷，他考100分，是因为实力，而别人同样考100分，是因为卷面上只有一百分。 “老蔡，你遇到了真正的变态！” “是啊……” “好像输的不冤枉。” 第七十五章 基因匹配 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终于结束。 政府公信力又恢复了，而且重新上了一个台阶。 蔡同学还是一个实在人，回去后，第一时间更新了自己的帖子。 “大家不要再回复这个帖子了！现场面试，被狠狠地打脸……只有两个字：服气！”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今后一定会保持谦逊严谨的态度……” 巴拉巴拉的一大串，略有点中二的语气，赢得了一片……叫骂声。 【我就说了，以那些院士的人品，不可能去搞人情学术。如果贪图享受，还不如留在地球。】 【你以为研究生还追求分数不成？】 【人家只是政治考的低了几分，理论课比你高好不好……】 张远在后边回复道：“大家不要再骂蔡昆了，我本人都不生气，不知道你们在吵啥……” “其实这种质疑也不算什么，是我们这个新文明而言，是一种必须的精神。” 收获了一千来个点赞，以及n条迷妹留言，纷纷要求和他组成“生活伴侣”…… 张远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直接无视。 …… 一轮轮的招生面试很快就结束了，对于伙伴们的最终成绩，张远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只能传授一点经验心得。 李振东以及叶开富两人的成绩还算不错，至于其他人，考不上也没有什么办法。 反正人各有命，自求多福吧…… 一个星期后，一场浩大的招聘会正在a区的中央大厅上演。 张远被人从寝室里拉出来，异常不爽。 “为啥我要来参加这种活动啊，我已经有工作项目了，而且还要读研，很忙的。” 这个招聘会，是帮助那些考不上研究生，并且没有业余工作项目的人安排的。 “你这样不对，早晚会得精神疾病。学习时间太长了，不健康！”李振东非常“严肃”地说道。 “不会，我每天都很开心啊。” “开心并不代表健康。你需要寻找生活伴侣，一起冬眠，一起醒来，否则在未来可能会疯掉。” 张远皱着眉头，感觉这种事情简直好麻烦。 “生活伴侣”这项政策的存在，是为了防止某些特殊情况下的心理疾病。 生活对象可以是男的，也可以是女的。不过，通常情况下，以情侣居多。 想一想吧，当几百年后从冬眠中醒来，地球上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身边只有清冷的几百号人，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所谓的“生活伴侣”了。 他随口问道：“你和那个张晨晨，谈成了？” 聊起这个话题，李振东一脸嘚瑟：“那当然，一个张晨晨而已，我的魅力值这么高，还不是手到擒来？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很好，刚刚那句话我录下了。” 张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机上播出一段录音：“……那当然，一个张晨晨而已，我的魅力值这么高，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振东立马认怂：“别啊大哥，快删掉！” “不删，这是证据！” 看到张晨晨恰好跑了过来，李振东苦着脸求饶，“别啊，好不容易追到一个妹纸……别这样，有话好商量！我请你吃大鸡腿。” “这可是你说的。”好歹好说，张远才满意地将这一段录音删除。 “张先生，你好！”张晨晨跑过来打招呼道。 “你好。” 仔细想想，他还是决心进去会场里逛逛，有未来的师兄，提前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也不错。 而且他未来要搞工业，飞船里到底有哪些明星项目，总得知道吧。 这个招聘会现场人山人海，气氛相当热烈，和校园里的社团招生没什么两样。因为物质条件比较简陋，几张拼出来的海报就算是一个小舞台了。 每个大区都有许多项目在这里招人。 有一些岗位是“飞船技术维护”，相当于培养“真正的宇航员”。 这些人要学习更多的飞船维护知识，以便在大部队陷入冬眠，人口极少的情况下，也能维持整艘飞船的运转。 譬如说负责太空行走的工程师，各种负责“出舱活动”的技术工人，难度比较大，只有心理素质非常优秀的人才能够胜任。 还有一些是兼职项目的培训课程。 最后一类当然是常规项目，为了给深空基金会提供创收，解决资金短缺问题菜设立的，同时也为了培养船员们的创新思维能力。 “基因匹配app？” 张远在一张海报面前停了下来，这正是他们c区的重点推荐项目，不由得多关注了几眼。 一位短发的少女热情招呼道：“嘿，帅哥，会数学不？我们只需要会数学的，会生物的也行……会编程的实在太多了，暂时不需要。” “怎么个基因匹配法？”张远好奇地问道。 女孩介绍道：“每个人的基因中都有两三百个基因缺陷。如果父母双方的同个基因中恰好都有问题，后代就有可能产生遗传疾病。” “而经过‘基因匹配’后寻找到的对象，双方生出来的孩子，会大幅减小先天性遗传疾病的概率。” “就这样？” 张远四处看了下，发现周围很多人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不由得怀疑道：“这是两百年前的老东西了吧，做个婚检就能查出来遗传病的概率……又有什么开发意义？” “当然不止这一点啊！”女孩笑着说道：“检测遗传病只是其中的一点。我们通过大数据发现，人的审美也会受到基因的影响。男女的基因差异越大，越容易相互吸引……” “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的现象？本质上是由基因决定的，包括外表、身体气味，语言，神态等等。其中，人类第六号染色体上的mhc基因是影响动物的关键基因，也即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 对方说了一大串，张远终于听明白了。 通过这个软件再加上dna化验的数据，匹配的对象大概率线下一见钟情！ 至少，他们想实现的技术就是这样。 匹配之后，大概率相互喜欢，美女也会喜欢上丑男？ 这么牛逼的吗…… 第七十六章 会见丁院士 张远打心底里不相信。 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案：只有俊男靓女才能够注册这个软件，就能够轻易做到“一见钟情”这一点了。 不过嘴上却说着：“你们能够破译基因代码，破译蛋白质语言？人类的技术，能够做到这个层次吗……” 短发美女摇了摇头：“通过生物学的方式，我们还在摸索当中。就现阶段而言，我们打算用大数据挖掘的方式，我们可以采集大量的已有数据，特别是那些婚姻美满者的基因数据，然后进行数据分析。我想，总会有一些线性相关的结果吧……” “当然了，相关算法还在研究当中……发起人是生物学的于博士，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张远其实很想说，这种大数据的挖掘可能并不容易。不过，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不是专业人士，就不会胡乱评论。 总体而言，这个项目确实很不错，如果能实现的话，在地球上赚钱还不是小意思？ 只要匹配成功率足够，1000块的vip会员还不是照样畅销？ 地球上这么多找不到对象，天天相（约）亲（炮）的年轻人，一定会爱死这个软件，就算他们不买，爸妈也会帮他们购买。 在这个报名点，很多人感兴趣，各种筛选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 张远只是有点兴趣，但是根本没时间，也只能作罢。 紧接着，又参观了d区的明星项目，“vr星际旅行体验”，也就是想把“地球时代号”里的一些内容，做成一个vr游戏。 还加入了外星人入侵飞船、产生暴乱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惊险环节，也真是够了。 这个项目倒是平平无奇，毕竟vr游戏已经非常成熟了，同个类型的也不算没有。只不过游戏胜在真实，“地球时代号”的影响力摆在这里，算是一个超级ip，只要不是粗制滥造，地球人肯定会买单的。 e区的项目，也是vr游戏，名叫“vr-life”，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二次元少女的名字叫做“蓝蓝”，是一个有点自卑，出生于单亲家庭的妹子人设。 张远捏了捏鼻子，这不就是卖肉游戏的吗…… 看了看周边的人群，又好像能够理解了。 生理需求，其实是非常基本的需求，飞船里边的人就算素质高，也摆脱不了这种需求。地球人就更甚了，毕竟单身狗的消费能力是无限的。 张远瞥了一眼，表示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随意地逛了一圈，这些招聘项目，还是以软件工程居多。 仔细想想也不稀奇，飞船里的各种资源太稀缺了，能让人吃饱、睡好已经不错了，哪里有剩余的资源提供全民创业呢？ 也就“软件”这种东西是无止境的，不需要什么资源。每个人在上飞船的时候，都会携带高性能的个人电脑，所以这方面的工具绝对不缺。 “《箭塔自走棋》招人！”李振东突然大叫了起来，一只手抓住张远的胳膊，“已经有顶级高手加盟，队里还要萌妹！” 张远回过神，发现自己当了免费的打手。 他连忙要走，却听见李振东在耳边说道：“救命啊大哥，我这个项目招不到人。借你的名气一用，又不真的要你编程！” “好吧……” 过了一阵子，李振东的“生活伴侣”张晨晨也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脸的笑意，“张远真的加入了啊，那看样子这个项目还算靠谱，那我也加入吧！” “名气”这种东西，果然是有用处的。 又有很多女孩子跑了过来，一边了解整个游戏项目，一边询问张远有没有“生活伴侣”，搞得他很尴尬。 “对不起，我目前没有时间谈恋爱，也没有这种计划。” “是生活伴侣，不是谈恋爱，你可以当我的男闺蜜嘛。” 男闺蜜…… 张远吓得脸都率了。 还有一群被各种“蝴蝶”吸引来的男生，羡慕的眼睛里的水都快滴出来了。 张远感到很焦虑啊，和这群女人在这里扯皮，太没有营养了，还不如回家看书。早知道在面试的时候，故意输给蔡坤，让那个家伙去享受这种待遇好了。 忽然间，他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位熟人，连忙趁机摆脱了这群妹子。 “赵师兄！” 赵青锋，可以说是张远未来的直接负责人。 丁院士实在是太忙了，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指导张远，所以找了个师兄来带他。 赵师兄已经是博士生了，能够被丁院士录取，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天才中的天才。能力方面自然不用多说，也同样是野狼设计局的工作人员，已经实习了好几年。 “张远啊，如果你已经有业余工作了，就不要参与多个项目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听说，你在地球上已经有一个工作要做了吧？” 赵青锋一看到什么《箭塔自走棋》，连忙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这个天才学弟误入歧途，沉迷于做游戏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估计他会被老师骂的很惨。 “没有，只是帮助他们招几个人而已。”张远连忙道：“我没有时间去做游戏的。” “那就好。” 赵青锋心中松了一口气，“录取通知书还有几天才能下来，要不先去我那边坐坐吧。提前和老师交流一下也是不错。” “行。” 回过头和李振东告别。 反正人已经骗进来了，最终能不能留住，得靠他自己的本事。 …… 环状生活区的a区，是整个飞船的核心区域，包括舰长室、野狼设计局、中央会议厅、飞船控制区、医院以及两座大学等各种综合服务功能，都在这个区域。 前往深空大学的办公楼，张远完成了入学报道。 即便入学通知书还没有下来，他这种特殊人才，早一点报道并无大碍。 丁院士刚好有空，顺带着向张远说明了整个学校的规章制度，又对他的情况进行了点评。 “从硕士开始，培养的是独立自主的科研能力。世界上99%的人，其实不适合搞研究，他们只是想获得学历证书，一辈子过的更加顺风一点。这种想法其实并没有过错……” “但是，我这里不一样，如果在整个过程中，真的发现不适合，提早退出也是一件幸事。” 这倒也是大实话。深空大学以及星辰大学刚刚成立，秉持的理念就“严进严出”。不合适的人将会被淘汰掉。 第七十七章 无重力区 丁院士继续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吃苦’和‘纪律’，只有‘兴趣’和‘成就感’。所以，我不限制你每天的工作时间和每周的工作天数，学习的压力和动力来自于你自己内心的驱动力……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也可以问你师兄。” 停顿了片刻，他又问道：“对了，你想要从事哪一方面的研究？太空工业只是个大专业，里边还有许多细分方向。你想要学所有的东西，是不可能学的过来的。” 张远认真地想了一段时间，一时半会有点儿茫然，他对每一个方向都挺有兴趣的。 在他思考的时候，赵师兄忽然说道：“如果对整个太空工业还没有特别完整的认识，可以先在飞船上见识见识，再考虑方向。打好基础总是没错的。” “而且，目前实验室的条件实在太差了，资源很少。任何一个实验都需要排队。我还是推荐多学习一些基础知识，除非你有特别好的点子，再去做项目，也可以在电脑上做一些拟真实验，这一点我可以帮你搞定……” 现在的重力是离心力模拟的，对于某些比较精细的实验而言，任何一点科里奥利力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丁院士点了点头，“说的倒也没错。赵青锋，有空的时候，你带他去外边的无重力区域逛一逛。嗯……干脆在在核聚变引擎室中实习一段时间。” “核聚变引擎，是迄今为止最为复杂的工程。如果搞清楚了整个工作流程，基本上你也可以毕业了。” 张远心中一动，跑到外边的无重力区去实习，他肯定是愿意的。 地球时代号的核聚变引擎，可谓最前沿的东西。 “对了。”丁院士又说道：“如果想要正式毕业，你至少要在地球的一区期刊上发表一篇文章。我们新文明目前的论文评价体系还没有建立，所以只能按照地球上的算，或者让行业内的专家普遍认可。” 只要一篇论文嘛…… 似乎看出了张远的疑问，丁院士笑着说道：“你不要以为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实验室条件差，我的要求会更高的。” 张远突发奇想，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我一直发不出论文，怎么办？” 丁院士哈哈笑了起来：“要么申请退学，要么一直延期毕业，做第一批老死在星空上的人吧！” …… 丁院士其实很忙碌。 “地球时代号”尽管经过了长时间的测试，但是在整个航行过程中，依旧有暴露很多小问题，某些东西需要临时调整，所以这些大佬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远和自己的师兄赵青锋，反倒接触的更多一点。 赵青锋是十八级的工作岗位，负责物资循环系统的维护，其实也很忙，不过忙碌的层次肯定比丁院士更加低一些，至少每天都能够见到。 “原来如此，工作等级和忙碌程度成正比。我原先的二级岗位，也就是个扫地的。可以随意旷工，你这个就不行了。” 赵青锋笑着说道：“也不是，我这里也不需要一天到晚管着。只不过现在是航行初期，临时调整的项目多一点而已。” “走，我带你出去看看！” 工作等级低于10级的人员，想要离开生活区，必须要向上级打报告，而且还得有其他人的陪同。 “验证通过，请注意安全！” 其中一位护士妹子忽然笑着说道：“张远先生，每次外出的时间请不要超过10个小时。否则钙质流失过多，容易骨质疏松。您可以去医院买一点钙片。”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 另外一位护士嬉笑道：“王硕，你怎么今天服务态度这么好？难道你很喜欢他？” “哪里有？我本来就很好……” 张远头皮发麻，赶紧开溜。 两人穿好宇航服，走上电梯间。 电梯缓缓地上升，随着线速度的减少，张远感受到的“重力”也越来越小。同时产生了一种站在洗衣机“滚筒”里的眩晕感。 终于，当电梯到达飞船中轴处的时候，所有的眩晕感消失了，两人完全处于失重状态。 两人通过双手“游”入一辆轨道汽车，前往气压门。 有几位士兵把守着这些气压门，看到张远两人，检查了身份后，敬了一个礼。 “滴~请注意安全！” 再往外边就是真空区域了。 轨道汽车沿着中轴缓缓开动，前往第一个气压门。 哧！一股抽气的声音。 等这个小房间的空气被抽离干净后，又前往第二个气压门。 整个抽气的过程一共进行了3次，汽车才成功到达外边的真空区。 宇宙中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物质。人类没有能力制造出完全真空，所以每次进出都要丢失少量的物质，这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只要丢失的物质在可承受范围内就行。 一路上，赵青锋不停介绍着各种无重力区域的设施设备。 “你知道为啥无重力区没有空气吗？” 张远想了想：“主要还是为了减少飞船的质量。” 赵师兄点了点头：“没错，空气密度虽然低，但是整体加起来可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了……如果飞船的质量高达几十亿吨，是不可能加速到光速的千分之七的。你想想，我们五十万人的质量，总共加起来只有3万吨而已，相差好多个数量级呢。” 船舱内部很空旷，散发着黯淡的灯光。赵师兄的手指指向窗外，“至于那些复杂的管道，其实是飞船散热装置，生活区产生的热量，通过这些冷凝装置带到外边，然后通过飞船外表的辐射帆循环散热。” 别看太空的平均温度是零下两百多度，但是没有物质交换，散热慢的离谱，只能通过辐射的方式进行散热。 散热作为生态系统的重要一环，可以说是飞船的重中之重。 赵师兄慢吞吞地说道：“其实，以我们这艘飞船目前的承载能力，不足以承载五十万人。” 张远心中一愣，他们五十万人，不生活的好好的吗？ 第七十八章 核心工业 赵师兄笑了笑，“散热能力不够，导致污水的处理能力不够。你知道我们每个人，平均拥有多少水？” 张远摇了摇头。 赵青锋伸出一只手：“5吨，整个飞船只有两百多万吨的水，每个人平均下来，只有5吨的水。而地球人平均拥有多少？0.13立方公里，也就是1.3亿吨。” “一个人拥有的是我们总和的五十倍！” “你想啊，我们这么点水，自净能力几乎为零。用过的水，得分成好几个层次进行处理，饮用水、工业用水、生活污水等等。其中饮用水需要重新蒸馏一遍，需要用多少能量？” “能量本身不是问题，核聚变带来的能量多得是，但这些工业产生的热量，如果不及时散发出去，又会产生热堆积问题……以至于散热能力完全不够了。” “唉，说的是。”张远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飞船中的工业，一环套着一环。 单单一个污水处理单元并不复杂，但和其他的东西联动起来，就变得相当麻烦了。 任何一环的错误，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坏。而一艘飞船，必须保留相当高的容错率才行。 他说道：“所以，我们目前处理不过来的热量，干脆通过排放物质的方式抛出去么？” “是这样的，到达木卫二再补充一次物质……不过在到达木星之后，不再有资源补充，大家就得冬眠了，到时候人口锐减，散热能力完全足够。” 就这么聊天的过程中，轨道汽车到达了第一站，也就是核心工业区。 这里是真空地带，再加上没有重力，借不到任何外力，行动起来异常麻烦。 为了宇航员的行动方便，路面上放置着一个个电磁发生装置。只要用宇航服上的红外探头对准了，发射出一道信号后，它会产生一定的电磁力，把人给吸过去。 张远对这些装置并不陌生，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使用诀窍，在走廊上跨越式地飞舞着。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生产间里边有许多工人正在工作。 张远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叶开富正在对着一个电子屏幕专注着什么，不过并没有跑过去打招呼。 其实生产间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只不过为了增加大家的熟练度，管理层还是决定以饱和工作的方式进行培养。反正培养起来总是没错的。 整一套工业流程走马观花地参观下来，开动的机器并不是很多。 飞船里边的太空工业生产既有优点，也有缺点。 先说说缺点，首先是“萃取”这一非常常规的过程，没有办法直接实现。 举个简单的例子，水和油放在一个瓶子里然后剧烈摇晃，利用不同溶质在水与油中的溶解度不同，将溶质分离提取出来，这个过程叫做“萃取”。地球上实现非常简单。但在太空里就费劲了，在太空中由于失重，水与油是无法分离的。 类似的道理，精馏，吸收，沉淀，鼓泡等化工过程在无重力区也没有办法简单实现。 但是，正因为没有重力，离心机这玩意开始大放异彩。 只要用上离心机，相当于制造人工重力，精馏，吸收，沉淀，鼓泡又可以完成了。 而且在太空中的离心机，不再受到重力环境的干扰，能够造地更大，并且精纯分离出更加纯正的物质。 赵师兄问道：“这个超重力精馏机能够产生500个g的重力加速度，它的分离速度是地球上精馏塔的多少倍？你知道公式吗？” 张远皱着眉头，思考了一分钟。 填料塔关联式是什么来着…… “7.9倍！” 赵青锋微微惊讶，没想到这小子连这么冷门的公式都知道。 不过也只是微微惊讶，对于天才，自然有对天才的期望。 “很不错，精馏的速度与加速度的1/3次方成正比。只要旋转地越快，化学提纯的速度也就越快。” “在我们月球上，有一套非常完整的硅提纯工业，可惜你现在没有办法看到。通过反复地酸化以及蒸馏，能够提炼出极高纯度的纯硅锭，纯度大概99.9999……%，大概是15个9，而地球上的工业，只能提炼出11-12个9的纯度，然后因为氧气等各种原因，很难再进一步了。” 纯硅锭是芯片的基础。 纯度越高，芯片的良品率自然而也会越高。所以月球变成了尖端制造业的中心。 两人继续往前移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面这台机器是大名鼎鼎的ys-3d光刻机。 它大概一层楼的高度，看上去有点像一个大型烤箱。 只不过，这家伙暂时被冷落了，因为“地球时代号”根本生产不出任何芯片。里边到底有什么精妙的结构，张远没有办法看到。 “3000年后，它会不会已经坏了？” “不会，你以为是放在家里的电视机，长久不用会坏掉？” 赵青锋笑着说道：“我们事先已经特殊处理过。这里可是宇宙空间啊，没有氧气的氧化腐蚀，虽然会有一些量子运动，保留几千年依旧不成问题。” 说的倒也是，真空环境再加上超低温，几乎任何东西都能保存很长很长的时间。 甚至，包括人类以及动物的尸体，也能够长久保存。 随着航空工业的发展，太阳系中漂浮着的人类尸体已经超过了五万具，有的安全返回，有的死不见尸，就这么静静地隐藏在太阳系的某个角落中。 在几年前，张远曾经亲眼见证，一艘无人机带回来一具宇航员的尸体。 他干瘪地如同一具木乃伊，浑身被冰霜包围。 脸上依旧没有散去的惶恐，诉说着最后那一刻的遭遇。 这是一百年前，建设太空电梯时失事死去的工人，名叫“卡特?布莱登瓦德”，一百年后，终于落叶归根，回到地球母亲的怀抱。 在过去，人们举目银河，在星座中描绘着英雄。 而现在，我们依然仰望，但英雄已是冰冷之驱。 一个文明想要发展，必然会伴随着牺牲，张远只是希望岁月静好，在未来，人类能够少经受这样的灾难…… 第七十九章 天文台 再前边的这一台机器，是传说中的工业母机，工业的核心。 母机是制造机器和机器，通常被用来制造各种高精度的机床，是重启文明的重中之重。 不过，这玩意也同样处于封存之中，一般情况下，不会开启。 再周边的这一台是重金属3d打印机，也是目前唯一开动着的超大型机器，它可以用来生产一些不是特别复杂的零部件。 3d打印是一种快速成型技术，以数字模型文件为基础，运用粉末状金属或者陶瓷等可粘合材料，通过逐层打印的方式来构造物体。 也就是说，从电脑中设计好设备后，它会自动吐出各种零部件，组装起来就成。 “这位同学，只能看，不能摸，千万不要乱动。搞坏了你可赔不起！”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看到张远东张西望的样子，连忙发出警告。 他们很不喜欢张远这样的参观者。 在这个地方飞来飞去的，如果真的撞到了什么， 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业区的安全防护，早就做的非常完善了。只不过依旧很讨厌就是了。 赵师兄笑骂道：“老李，干嘛呢？这可是我师弟，放尊重点！” “李师兄好。”张远连忙叫了一声。 这个生产间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知识密集、技术密集、人才密集的重要岗位，最低学历也是博士，叫一声师兄也不算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李看了张远一眼，说道：“这些都是最顶尖的大玩具，想要研究可以招呼我，只要不自己偷偷跑进来乱弄就成！” “有几个外国的实习生，竟然溜进仓库，差点开动了工业母机，可把我给气炸了。” 赵师兄笑着问道：“后来呢？” 李师兄哼了一声：“本来想报警，让他们强制冬眠的，不过看他们痛哭流涕的样子，一时心软，又放掉了……” 赵师兄回过头，开玩笑道：“老李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如果你装得可怜一点，流下痛苦的眼泪，叫他用3d打印机帮你弄一台真的机器出来，也不是不行……” 张远瞪着眼睛，装了半天，发现自己装不出非常可怜的模样。 看来，他没有办法靠演技吃饭，从今往后，只能以实力取胜。 整个第一层的工厂参观地差不多了，飞船下边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等等，分别是矿物冶炼、轻工业生产工厂，可以以后再参观。 张远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工作，拉着赵师兄，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完这些，有什么感想？”赵师兄第一时间发问道。 张远叹了一口气，“很伟大！这些机器，可以说是无数人智慧的结晶，甚至比我们的生命更加重要！” “但是又很窘迫，一种有力气没处使的感觉，绝大多数机器，都处于闲置状态，生产线都是零零散散的。” 赵师兄点了点头，“唉，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顺利到达目的地，获得了大量的资源，才有我们的用武之处啊……” 参观完毕后，张远心中对整个工业体系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两人继续乘上车，路过天文观测台，里边有一些天文学家正在进行天文观测。 宇宙中没有灯塔，也没有卫星信号，只能通过观察天空中的星星，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但整个银河系并非静止，也在不断运动着旋转着。宇宙航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运动方向差了那么几个微秒，可能最终要多走几百亿公里的距离。所以需要大量的计算、观测才能比较精准地判断。 张远心中一动，“按照日期，我们的飞船应该在火星轨道的位置了吧？” 赵青锋点了点头，“差不多，已经一个多月了吧，想进去看看？” 张远不得不感慨“地球时代号”的伟大，待在里边，完全感受不到身处于宇宙当中。 总有一种……自己依旧生活在地球上的奇妙错觉。 这其实也算一件好事，如果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身处宇宙当中，周边存在着致命危险，心理压力会急剧放大。到时候抑郁症大规模传播，可就麻烦了。 在火星轨道的位置，与地球的通讯延迟大约是4分钟。 发出的信息需要4分钟才能到达地球，地球接受到之后回复的信息也要4分钟，所以信息交流一次的时间是8分钟。 张远在与地球通讯的时候，通常采用短视频的形式。 “进天文台看看吧。” 张远小心翼翼地飞上天文台。 一片璀璨的星空就在头顶。在这里，能够与伟岸的宇宙进行最亲密的接触。 天文台里边很安静，或者说，无重力区的每个地方都很安静。只是耳机中有时候会传出沙沙的声音。 在亘古星光的照射下，亲眼见证整个银河系的璀璨，又产生了一种另类的静谧感。 这种静谧，能够让躁动的心灵沉浸下来。 用肉眼观测地球，会发现地球已经变成了一颗非常普通的小星星，在特定角度反射出的太阳光呈现出一种淡蓝色。 从某个角度，和天狼星有点儿类似。 而火星距离飞船大概六千万公里，看上去比地球稍大一些，反射出的太阳光呈现着一种橘黄色。 通过天文望远镜，甚至还能看到停留在火星上方的太空城市——“玛尔斯3”！ “玛尔斯3”，曾经是“地球时代号”飞船的原型，一座可移动的太空城市。 它的体积只有地球时代号的三分之一，不过对于里边的技术人员而言，完全够用了。 未来的太空城，都会按照“可移动”的概念进行设计。 将目光放大到整个太阳系，会发现火星这个星球，实在太普通了，对目前的人类而言，没有太大的开发价值。 从太空工业角度，火星比不上月球。月球距离地球足够近，交通方便，而且重力低、没有大气、各种资源充沛。 从可利用资源角度，火星又比不上“木卫二”以及“土卫六”。 木卫二以及土卫六附近，有大型气态行星，自带无穷的天然核燃料仓库。 土卫六上边还有无数的碳氢化合物，如果能够开采这颗星球，相当于拥有了大量的石油。海量的易开采有机物，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第八十章 “能级大沙漠”猜想 所以了，火星并非人类的重点关注星球，上方也只有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太空城，以科考以及中转站的性质居多。 火星爱好者们正在思考着融化两级的二氧化碳，来改善火星大气，以达到未来宜居的目的。 “如果，人类文明以后人口大爆炸了，地球以及月球都住不下，才有可能开发火星吧……相比其他的星球，这颗星球用来住人还是比较不错的。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外星微生物，安全性也还可以。”赵师兄忽然说了一句。 张远回应道：“我觉得，可见的未来内，好像没有这种可能。因为文明人口增长率不高。” 在自然资源、社会制度以及生产力允许的范围内，人口当然是越多越好，特别是高素质的人口。 但资本主义是人口增长的避孕药。 在旧时代，限于资源窘迫，地球人口曾经长期停滞在70-80亿。 而经历过第四次世界大战以及“核聚变之光”后，整个文明曾经迎来过一波生育高峰。不过现在，人口增长率又慢慢缓下来了，每年的增长率也就1%不到。 从目前的百亿人口，增长到千亿甚至万亿，其实很难很难。对于许多家庭而言，生二胎已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了。 至于某些国家的低素质人口，再多都没什么用场。 张远突发奇想：“如果在未来，开发出了人造子宫技术以及机器人抚养，你觉得会改变这样的格局吗？” 赵师兄摇了摇头：“人造子宫技术解放了女性，是影响整个世界进程的重大技术。有了人造子宫技术，什么女权运动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但我觉得依旧改变不了人口增长的基本面。因为小孩子重要的是养育，而不是生的过程。养育消耗的精力可比生多多了！” “至于机器抚养，这需要多强的人工智能啊！而且，伦理方面可能要讨论很长一段时间……” “我反倒比较忧虑某些小国家的子宫革命战略，大量的国外移民会导致主体民族的影响力下降。意识形态以及文化之间的冲突，很可能让劣币取代良币。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好多次这种现象了。” 张远叹了一口气，“唉，的确如此。” 就这么胡乱侃大山，又在天文台参观了一阵子，张远忽然发现，这里竟然隐藏着一个电子阅览室，名叫“星辰图书馆”，有少量几人正在里边看书。 他心中暗想，在这种地方，还能够享受孤独的人，一定都是些顶级高手。或许以后也可以来尝试一番…… 两人随意地参观了一番后，回过头，重新回到轨道汽车当中。 这一程的终点站是母舰的尾翼，也就是核聚变引擎所在的位置。 核聚变引擎，它的最大环直径超过了四百米。光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震撼了。 目睹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张远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变得灼热。 在这里长期的工作，快活程度以及成就感，肯定比打扫船舱强烈地多。 在最近的一个检测屏幕上，一团蓝白色的等离子团正在放电，附近还显示着各种参数的变化。 张远眯了眯眼睛，他看到上边标识的一个温度，大约是7.5亿度！ “你们来了！” “丁教授。” 看到前方的房间里钻出一个人影，张远连忙打了声招呼。 丁院士正在这里了解各种参数的变化，恰好遇上他们。 “张远，看来你挺喜欢这里嘛。想要完全了解这个大玩意，你可能要学一些机械学、核物理、等离子方面的知识，要学的东西很多啊。” 张远自然是相当积极，“我现在可以做一些什么工作吗？” “先阅读一些论文吧，不懂的可以问你师兄，也可以在这里监测等离子湍流的运动轨迹，顺带着对整个引擎的构造进行研究，譬如说氦冷固态包层热力数值，周期性冲击对低温系统氦透平膨胀机影响等等，课题可以自己选，我会为你开通一定的数据库权限。” “如果完全搞懂了整个引擎的工作原理，其余的太空工程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了。” 张远应了一声，寻找到自己的座位。 他兴致勃勃地将自己身体固定在座位上，试图在数据库中找一点论文看看。 在这里，他甚至能够阅读各种机械的控制代码！ 当然了，只有阅读的权限，没有修改的权限。 张远非常欣喜地发现，整个核聚变的控制工程，有许多工作是自己父亲做的，心中的好奇以及跃跃欲试自然就更大了。 他心中暗想：“核聚变方面的工作，听起来就高大上，如果让李振东遇见了，不知道能够吹嘘多久……” 核物理，和高能物理类似，是一种研究微观深层次的理论。核物理偏向横向应用方向的，而高能物理则偏向微观深层次的理论。 但在这个年代，高能物理却开始渐渐式微。 主要原因是，能摸索清楚的，已经逐渐摸索清楚了，搞不懂的到现在依旧搞不懂。 23世纪，夏国科学院曾经耗费巨资，建造过规模更大的对撞机，但最终结果是，撞不出任何一种超出预期的粒子，这个工程沦为一个经典的白象工程。 基于非阿贝尔规范场建立的标准模型，仿佛成为了人类认识自然的上确界。 按照一些科学家的估算，如果想要验证更高一级的理论，发现一些超出预期的物理现象，需要建造一个环太阳系对撞机！也就是说，这个对撞机的长度，得环绕太阳系一周。 对于人类而言，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个猜想被称作“能级大沙漠”猜想。 自然界中的物质，在不同的加速器能量下，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性质。 在10电子伏的能量下，人们可以观察到原子解体轰然，分解成原子核以及电子。 在10^6—10^7电子伏这个区间内，人们能够观察到原子核再次解体，分解成中子以及质子。 在10^11电子伏的能量下，可以观测到电弱粒子，也即电弱统一理论的证明。 曾经在欧洲的lhc能够达到10^13电子伏的能级，发现了希格斯波色子。 夏国的对撞机，消耗了千亿级别的资金，再次将能级提升到10^15电子伏。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10^15电子伏下，没有观察到新物理 但“能级大沙漠”猜想认为，在10^24电子伏的能级下，不会有新的物理现象。按照目前的理论，想要继续研究高能物理，请将能量级再提升十亿倍！ 这也是环太阳系加速器的由来，要求周长10000亿千米的加速器才能做到这一点。 10000亿千米！ 但这还不是高能物理的全部。10000亿千米的加速器，很可能只能观测到强力、电磁力以及弱力的统一，还没有将引力包裹进去。 想要彻底研究量子引力或者传说中的万物理论，请建造一个长度1000光年的加速器，也即环银河加速器！ 第八十一章 五个月 正因为能级的跨越如此之大，所以这个猜想被称作“能级大沙漠”。绝大多数文明都渴死在了半路上，没有办法看到下一步。 想到这里，张远暗自叹了一口气：“宇宙如此之浩瀚，不知道是否有超级文明，愿意完成环银河加速器这样的神级工程……” 不过话说回来了，对撞机并不一定是唯一的办法。 早在20世纪，就有科学家就提出：想要继续摸索自然，必须要依靠另外的一种方法，而不是靠强子对撞机野蛮地试探。 譬如说低温物理，指不定在解决绝对零度情况下，会蹦出一个闻所未闻的新粒子。 很可惜，迄今为止，无数的天才孜孜不倦，依旧没有找到新的突破。 这是很可悲的一件事，高能物理学的琐死，让人们只能往其他的领域探索，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出路。 不过，这些前沿的东西，还是让大佬们烦恼吧，张远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改变什么。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有自知之明，不会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烦恼。 目前最主流的物理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这门学科比起高能物理更有活力，而且更有应用价值。它为发展新材料、新技术、新工艺等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支撑。 就这么感慨了一小会，张远回想起正事儿，开始从电脑中搜索了“核聚变”的关键词，也就是未来要学习的内容。 好家伙，总共出现了将近百万篇的论文！ 百万篇！ 就算他吸收新知识的速度很快，也不可能读完全部。 他暗地里吐槽不已，这群货也太能灌水了，简直不给后人活路啊。 看到他那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赵师兄笑着说道，“也不用急，多学习，多接触。人类探索核聚变探索了三百年，百万篇论文也不多啊，有选择性地看一看就成了。” “我现在正在亲手做一个诊断分析工具，虽然这玩意已经有很牛的成品了，但自己做一个，总归有不同的理解。” “我建议你，先做一些关于三重积方面的研究。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很深刻了，但自己重新研究一遍，总归不太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再加上小牛级人物赵师兄的助攻，张远的进步速度很快。 工作开展后的第五个月…… 实验室中的每个人都很有特点。 赵师兄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癖好，当他思考问题的时候，脖子仿佛会失去支撑，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又不喜欢将身体束缚在凳子上。因为实验室里边没有重力，整个人体随意地晃荡，就像一个不倒翁。 而两个师姐就像大妈一样对他非常关心，一天到晚想着帮他介绍“生活伴侣”，简直烦不胜烦。 而张远本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通宵爆肝了，而且越爆肝快乐程度越高，一点都不困，反倒越来越谨慎。这个特点简直让实验室中的众人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自己还是个萌新，想要写出不错的东西还是太难了点，不爆肝怎么可能追的上人家。 对于核聚变这门学科，张远越是研究，越能够了解其中的深奥繁杂，像什么周期性冲击影响等等，无论哪个角度，都有很优秀的论文了。 不过这一天，张远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张表格——“氦-3离子在不同三重积条件下的聚变速率”。 只不过是一件小工作。 甚至已经有标准答案了。 但是，当自己的劳动成果和标准答案对上的时候，总归会有一种浓浓的喜悦感。 真理是可以重复的，古人诚不欺我。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长长吐了一口气，脑袋上的玻璃头盔直接起了一层白雾。 “哎，我终于知道那百万篇论文是怎么来的了，真是艰难啊。” 这一个工程涉及的内容实在太多，各种科目互相交叉的却很少，都是隔行隔山。 譬如实验性聚变设备和辅助设施、等离子加热和电流驱动、等离子工程和控制、诊断，数据采集和远程参与、磁体和供电、真空腔体、腔内工程和遥控机械臂、材料学等等，任何一个科目，都足够让人学一辈子的了。就算他这种天才，也不能学会所有…… “你这个表格，做的很不错，很精准。才五个月啊。” 赵师兄脸色略有点古怪地说道：“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一天专注这么久的？” 他亲眼见证了张远的疯狂爆肝，以及神一般的进步速度。 如果不是有着足够的心理预期，简直快要被吓死了。 他当年，绘制出这张图用了多久来着？ ……好像足足用了10个月，最关键的是，他是博士生啊！ 张远拍了一下自己的玻璃头盔，“专注？我也不知道。赵师兄，难道你生病了，不能专注？或许你可以休息一下，每天学习的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 赵青锋眨了眨眼睛，心中感觉有点好笑，拜托，这应该是我对你说的话吧？ “……也不是不能专注，只不过时间久了，会有一种疲惫感，人又不是机器人，会累是生理本能。我看你能够集中很久的注意力，一天到晚能对着屏幕看，是因为天赋异禀吗。” 张远想了想，笑着说道：“只要把可控聚变技术，看做成顶级高冷的妹子，枯燥无聊的时间也变得有趣了。” “因为磁约束这个屌丝，撩拨高冷妹子的过程，一直撩了几百年才成功，使用的各种方法简直可以写成一本言情小说，看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好像有点道理！你继续说。” “有一条宇宙真理，男生永远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妹子生气了。撩不到妹子，都是男生的错，应该努力去弥补、去纠正。这一百万篇论文，就是人类纠正自己错误，写悔过书，当舔狗的过程。只要这样想，可能会稍微有趣一点。” “好吧……”赵青锋沉默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 难道保持单身是高战斗力的必要条件？ 等等，当舔狗是什么意思，去舔大自然吗？ 他开了个玩笑：“这个方法好像没什么用啊。如果当一条舔狗，自然女神就能展现出自己的风姿，古往今来的科研人员早就把她按在地上，舔下一层皮了……” 张远笑道：“那是因为她非常喜新厌旧。没有发明新的方式，只用旧方法去舔，人家早就厌烦了，不理你了。如果用新的方式去舔，她又会给你一点好处，所以我们得不停地创新，不停地用新方法。” 赵师兄哈哈大笑起来。 第八十三章 工作等级评定 房间里一同工作的几个妹子，因为是耳机私人频道通话的缘故，她们也听不到这一番对话。 只是眼光瞥到赵师兄的动作，心中有点好奇，“你们在聊什么，动作这么大，还使用私人频道？”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是在吐槽科研狗的生活很苦逼……”张远连忙道。 “是吗……张远，你才干了五个月，就觉得艰苦难忍了？”这位学姐名叫安娜，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当然，现在也没有什么国籍之分了，如果没有特别强烈的宗教信仰，原先的种族并不是太过重要。 “这样可不对哦。或许，你可以考虑让自己休息两天，调整一下心态。而不是一天到晚坐在实验室里边。” 张远连忙打了个哈哈，表示自己只是没有休息好，并不是厌烦学习。 过了一阵子，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师兄悄悄地问道：“你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啊。没有时间。” “难怪，我已经有老婆了，所以很难用上你这种办法。男女是平等的，你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思想比较好，光靠舔，是追不上女孩子的，应该用平常心去追。无数舔狗的例子表面他们最终一无所有。” “不是啊……只是形象地举个例子。自然女神可不是普通的女神。”张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他需要追女孩吗？ 不需要。 他只会被倒追。 赵师兄忽然严肃地说道：“其实，安娜她们的关心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你可以晚一点冬眠，但是我建议，提早去寻找一个生活伴侣。因为绝大多数人是要准时冬眠的，到时候她们冬眠了，你就没得挑了。办公室里的这几个早就名花有主了……也不可能轮得到你。” 张远叹了一口气，“师兄，我是真的没时间啊，这种事情也得靠缘分。实在不行，没有生活伴侣也没关系，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赵青锋摇了摇头，不再去管别人的私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提醒你。再过两天，飞船就要转向了，到时候主引擎会关闭。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到侧向引擎的控制现场参观一下。” …… 结束了一个白天的工作，张远重新回到生活区，锻炼了约莫半个小时，然后洗了一个澡。 因为缺乏水资源的缘故，水龙头喷出的都是白蒙蒙雾气，非常节约，只有最后才会冲洗一下。 如果用水量超标，价格会直线上涨。 走出公共浴室，又将衣服洗好、烘干。 张远已经逐渐习惯于这样的飞船生活了。 很忙碌，但是很充实。 这几个月的时间，除了物质生活比较贫乏以外，人们的精神生活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什么篮球场、乒乓馆、电影院、健身馆等娱乐场所已经陆续开放，生活开始变得有滋有味。 接下来，他点开自己的邮箱，继续地球上的“机器人程序”工作。 和他对接的是一位名叫郭浩的博士生，每天都会整理好项目进度以及遇到的难题。 张远一一解答，然后通过文件的方式发送回去。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的奋斗，整个程序框架的建立也已经到达尾声，只有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要做。每日工作量也不像以往那么巨大，三四个小时就能完成。 很多软件方面的工作，已经能够在五个月内完成了，所以大家的业余生活才会变得丰富起来。当然了，不包括张远，他不打游戏，也不找什么虚拟女友，只是偶尔打一下乒乓。 “啊，喂，又在爆肝呢？快出来！” 张远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打开房门。 李振东正在四处拉人测试他的游戏《箭塔自走棋》，逢人便打招呼，然后强行塞给张远一个邀请码。 “终于完成了……虽然后边还有一大堆bug要改，不过总算可以玩了。”李振东一脸轻松的表情，“我一边读研究生，一边做程序，好不容易啊！” “快点帮帮忙，测试一下吧。” “切，都是我帮你做的美工好不好。你看看人家张远，工作量比你大多了！每天都要工作到十一点钟！”张晨晨跟在李振东身后，不停地吐槽。 其实她心中也知道，每个人都很忙，真的很忙，这种贬低只不过是习惯性的动作罢了。 张远笑了笑，点开手机，不用下载app，只是点了一下，直接就进入了游戏画面。 “咦？画面看上去还不错。再过几个月，就要进行工作评比，然后按照成绩重新分配工作等级了吧？” 这一次的工作评比非常重要，等级高的人相当于是天然的领导者。而且在冬眠这3000年时光中，工作等级将不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 李振东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研究生了，再差也有个五六级。只是游戏做不好，坑了一大堆小伙伴，全都没有了好成绩。画面好是因为用了最新的3ddog引擎……” “你用的是云端游戏加载技术？干嘛要搞这个？” “时尚啊！而且可以展现技术，就像写论文一样，总得搞点流行的不是？” 云端游戏技术是一种新颖的信息处理技术。意思是，所有游戏都在超级服务器上运行。 用户要玩游戏的时候直接连接这台超级主机，游戏画面和玩家操作可以通过超快的网速进行超低延迟交互。 简单点说，就是让用户进行投屏游戏。 得益于此，用户连客户端都不用下，也不用安装，点一下图标就能玩游戏了。 不过很显然，飞船里边并没有极高的网速，看上去一卡一卡的。 “虽然很时尚，但是，我们飞船上的所有流量很昂贵，不像地球上那样便宜。如果想要流行，我建议你还是搞一个客户端吧。这游戏本身又不是什么电影级画质，不吃配置，干嘛要搞成这样。” 张远其实对打游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任何电子游戏，在他眼中只不过是追求数值方面的最优解罢了。不过，秉着好友的面子，还是走了几局棋，不痛不痒地提了几个建议。 “哎，我这个游戏又不是做给飞船上的人用的，主要玩家还是地球人。” “说的倒也是……” 第八十四章 亿元先生 聊到这里，李振东唉声叹气道：“好玩没什么用，还得上福尔斯榜才行，那样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你说的什么榜？”张远诧异道。 “福尔斯榜啊，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李振东抬起头道：“一个名叫福尔斯的家伙琢磨出来的，可以评判我们这群年轻人在地球上创造的财富。其实是一个评判我们工作价值的民间榜……对未来工作等级的评判有一定预测效果。” “譬如说，我这个游戏如果估值一个亿，按照股权分配，我就会有两千万的身价。” 张晨晨没好气地开口道：“想的美吧，一个亿？一百万你都卖不出去！我们这几个月全都白干了，害的我们被你骗进来的人全都为零……可怜我最后还是个一级人员。” 李振东皱着眉头反驳：“谁说是零的，总不可能一毛钱都卖不出去吧！” 张远懒得理会他们俩，好奇地在手机上打开所谓的“福尔斯榜”。 他发现，这个榜拥有两个不同的分类，第一是“学术影响力”，第二个才是“财富创造榜”。 “为啥只有30岁以下的年轻人？” “你这不是废话？”李振东翻了个白眼，“难道你想要和那些院士比影响力？再说了，福尔斯也挖不到那些大佬的机密资料啊。” “好吧……” 沿着福尔斯榜找了半天，张远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学术影响力:“1134.1”，排名第66，和预期中的差不多。 张远虽然只发表了一篇机器人动力学方面的论文，但这篇论文的价值还是相当高的。只不过因为发表的期刊《科学先锋》的影响因子不够，稍稍拖了一点后腿。 身价财富“200万”，排行第1733名。 张远心中一惊，不知道这个福尔斯是哪里挖出他的个人数据的。 而且第1733名，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看来，地球时代号的确能人众多，只过了区区半年的时间，他200万的身价竟然只排名一千七百多。 大家都这么能赚钱的吗？这么点时间，已经多出了这么多的百万富翁？ 知识果然能够改变命运！ 张远终于知道李振东为啥这么焦虑了，因为身价太低，他没办法装逼了啊！ 哈哈！ 不过转眼间，张远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排名一千七百多，绝对是好事。金钱这种东西，他无所谓的。 终于不可能，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了！ 他就喜欢低调，喜欢自己一个人宅着！ 他一点都不喜欢出风头，也不稀罕舞台上的感觉。 一想到自己重新变得低调了，张远莫名感到有点喜悦，强行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那几个明星项目融资成功了呗，给的估值都很高！”李振东愁眉苦脸地说道：“像那个基因匹配的app，直接就给了10个亿的估值，造就了多少位千万富翁？就是程序猿都有几百万的身价了！” “基因匹配成功了？”张远来了点兴趣。 “还没有彻底成功，但已经在试用了……热度很高。你可以试用一下。” “还有什么vr-life游戏，也是给了好几个亿的估值，一下子创业团队都有很高的身价了。” “大团队有大团队的优势，容易因为人脉关系，找到地球上的风投以及运营团队，小团队就稍微困难一点了……还得找深空基金会帮忙，得填写大量的资料，通过一道道的审核.” 张远终于听明白这家伙的心思了。 敢情是想要拉上自己，一起找地球上的人脉来着。 他咳嗽了一下：“我在地球上只认识王教授，能帮上你什么忙？难道你想要插队通过审核，不可能的吧？” 李振东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是还认识什么马董事长、王董事长？这么点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帮帮忙吧，拜托拜托，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的！我那个该死的老爸根本就懒得搭理我……” 好吧，张远愣了愣，好像也是，自己都快要忘掉这茬了。 只是一点顺手小忙罢了。 “那行吧，我先发一个信息过去，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对方才有回复。具体能不能成还要你自己谈，毕竟别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能赚钱才会有合作……苟富贵无相忘啊！” “那当然，必须的！你想要多少股权？” “哈哈，开个玩笑，哪能呢……”张远编辑了一些信息，发了过去。 大概等待了半个小时，手机响了起来。 马董事长已经发来了回信：“张远同学，你的信息我已收到，《箭塔自走棋》的点子还算不错，不过缺陷也颇多……” “在这里推荐一位专门运营游戏的郭经理给你，具体的合作请与他洽谈……” “我这里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告诉你！关于我们的合作项目，第一期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拟真测试结果我们很满意。现已经追加投资，放心，你的股权还是保留在10%，按照这样我们真是亏大发了啊！” “我出1.2个亿购买你那些股份，怎么样？” 从马董事长欣喜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嘴巴里说是亏了，其实是赚了。 这个项目，潜力可能比张远想象中的更深。 “哈，真的谈成了？快点把联系方式转发给我。”李振东一听运营商的信息，焦虑地催促张远。 站在身后的张晨晨已经张大了嘴巴，指着手机上的一个数字微微发呆。 好像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福尔斯榜，张远，财富创造100000000，1后边八个零，排名第…… 第一？！ …… 这是福尔斯榜单中，第一次有人突破九位数的财富，很快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哇，亿元先生出来了！” “张远，这个名字我好像哪里见到过。” “呐，就是那位，他就坐在前面看书。要不要和他和一个影？” 半年一个亿，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真以为每个人都是地产大亨王健雄，赚一个亿只是小目标呢！ 我去，你们能不能别在图书馆讨论了，怪尴尬的…… 张远放下了手中是书籍，竖着耳朵，听到了很多窃窃私语。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在图书馆继续呆下去了。这种锋芒再背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苍天绕过谁？ 为什么又双叒叕出名了！ 头很痛，真的！ 很快，一群记者小姐姐寻找到张远的蛛丝马迹，将他从图书馆中扒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直播事故 “张同学，又见面了。能不能耽误几分钟的时间，问几个问题呢？”站在最前面这位记者林萱萱，已经是他的老相识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张远本来想说“不接受采访的”，但话筒已经递到了嘴边。 看到她们那一副“不接受采访就要你死”的目光，张远心中一个激灵，连忙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嗨，林记者，你好……” 这群漂亮的小姐姐，专门负责收集地球时代号上边的各种新闻。她们的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只要被她们盯上，无论躲在哪个角落，都能被揪出来。 就连丁院士这样的大人物，都只能乖乖接受采访。 毕竟，地球上还有很多人在关注着这艘飞船，时不时写一些新闻，能够保持“地球时代号”的影响力，对整个航天工业以及未来的深空计划都有好处。 这是政治正确！ 开玩笑，张远哪里敢和她们刚正面。 林萱萱笑眯眯地，心中非常满意，招呼后边的摄影师将摄像机，校准好镜头。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张远先生，前往木星的航程已经过半，作为福尔斯财富榜第一位突破九位数的人，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张远接过话筒，犹豫了几秒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一个亿而已，钱多了也没什么用。” 林记者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张远连忙转移了口风：“其实，这个榜单波动很大。我拥有的1个亿财产，是股权的估值，不是赚到手的钱。估值和赚到手的现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林记者笑着说道：“张远同学实在太谦虚了。我听说，已经有人开价1个多亿，收购你所有的股权。所以，想要折现也是非常轻松简单的一件事吧？你有没有想过卖掉股权折算成现金呢？” 张远只想快点结束这次采访，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有想过！” “您是觉得公司还有升值的空间，所以不选择卖掉这部分股权？” “是的！” 林记者再次洋溢起职业化的笑容：“在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所持有的股权价值为暴涨呢？半年的时间，从两百万到一亿，足足涨了五十倍！” 张远想了想，说道：“因为融资的时候，整个公司被重新估值了啊。” “就这样说吧，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创业公司，没有任何成果，风投两千万，我持股10%，所以身价两百万。后来整个项目做出来了，成功申请了著作权以及专利，再加上拟真效果不错，那些大公司一窝蜂地投资了十个亿……” “十个亿多吗？对于硬件开发而言，其实并不多。因为接下来各种研发费用十分高昂，超级计算机中的拟真实验不能代替真正的现实，如果想要实现工业化，还要制作各种模具，进行实地测试，一个模具可能要几百万了……” “如果研发失败了，又没有新的投资，我的身价很快就会归零。嗯，大概就是这样。” 这位小姐姐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种简单的常识，她还是能够听懂的。 张远继续说道：“具体的开发过程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询问我在地球上的对接人郭浩先生。反正，我只负责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后边的测试我是不负责的……” 她又问道：“那么，您负责公司的运营管理吗？如果真的发生了危机，远在天边的你会做些什么呢？” 张远感到有点不耐烦了，这么多问题，一个个追问下去，估计能够问道天荒地老。 而周围的围观人群已经聚过来了，一双双眼睛看得他头皮发麻。 “无所谓啊，我只是个小股东，内部运营完全不参与，也说不上什么话，目前从事的只是某部分技术开发。反正倒闭了也好，正常运营也罢，哎，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正常运营吧……” “倒闭了也只是说是经营不善，不过我相信有这么多大公司的扶持，不至于倒闭的节奏。” “……”林萱萱看到他一副大大咧咧、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颇有点儿不爽。 好歹是一个亿，一个大新闻，你怎么这幅模样！ 不过，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她依旧露出六颗牙齿，微笑问道：“那么，有了这一个亿，你有没有后悔离开地球的意思呢？一个亿，可以说是走上人生巅峰了啊，到达木星基地后，您还有一次返回地球的机会……” “后悔？没有后悔。”张远淡淡说道：“就感觉赚了一点游戏币，有一点小兴奋，但是没有太大的兴奋。” “一个亿相当于多少？相当于300千克黄金。星空那么大，你会为了三百千克黄金而兴奋异常吗？我反正不会。”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围观人群都能哄笑起来。 “我……” 小姐姐额头上青筋乱跳，很想说“会啊”，又恨不得给他一拳。 她终于看出来，这家伙不想接受采访，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她努力从口中吐出几个字：“看来，我们的张同学真是情操异常高尚……” “还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 这句话相当于是采访环节中的结束语，张远终于背诵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结束语，露出阳光的笑容。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继续努力，克服缺点、发扬优点、勤奋学习、努力工作、团结同事、注重沟通，切实履行好工作职责，协助……” 林记者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用牙齿咬住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彻底爆炸。 “掐掉，掐掉，这一段全部掐掉！张远你听好了，不能这样说，要重新采访！” “林记者，掐不掉了！直播出去了！” “啊？！” 一场虎头蛇尾的采访就此结束，还出了点直播事故。 【66666】 【……赚了一个亿，就感觉赚了一点游戏币，有一点小兴奋！】 【大家记住了，1个亿，仅仅只是300千克黄金！】 【……你看那个记者小姐姐好可爱，整个脸就像红气球一样，快要被他气炸了。两个人有奸情，看上去倒也蛮般配的！】 【学神牛逼，膜拜！orz】 【什么时候能拥有300千克黄金啊，30千克也好，3千克也好，不，300克就好了……宇宙这么大，我连300克黄金都没有，穷的令外星人发指。】 第八十六章 人红是非多 一个小时后，地球方面发来了大量的反馈信息，各种评论让张远眼花缭乱。 甚至，连飞船的内部局域网内，这件事的热度也很高。大家全都在讨论这个非常年轻的“亿元先生”。 张远莫名有点心慌，连忙在社交软件上，对着记者林萱萱说了声“抱歉”。 老实说，对于自己再次火了的事实，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就是赚了点钱，能够花出去吗？ 并不能。 原本以为，既然大家已经离开地球了，对金钱这种东西应该会比较无感，什么“财富榜”也应该以搞笑娱乐的性质居多。 可是依旧没有想到会火成这个样子。 或许，从某些角度看，金钱确实是衡量成功与否的一种标杆…… 在地球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有很多想法，都已经成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有钱代表着成功，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飞船内人们的思维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张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颇有一种无奈感…… 想了想，他又给李振东打了个电话。李振东正在抓紧时间，和地球上的运营商商谈合作事宜。 “怎么样了？和地球那边商量过了吗？” “对方有意向，还在谈条件，大家都是要赚钱的。虽然我们的项目仅仅为基金会赚钱，但也不可能贱卖自己的劳动成果……” 目前的信号延迟已经达到了2000秒！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就要用掉40分钟的时间，所以沟通起来是越来越不方便了，绝大多数情况都只能使用邮件的形式。 可能是因为谈判进展比较快的缘故，李振东心情很好：“对了，你帮忙穿针引线，需要一点股权吗？要多少黄金……300克够了吗？” 张远没好气道：“你那点东西我才看不上，我现在的追求目标已经不是黄金了，而是三百千克反物质！” “反物质？那玩意可贵得很呐！得跑去银河中心去开采。” 宇宙中的财富几乎无穷无尽，位于双子座以东、狮子座以西的巨蟹座中，有一颗充满了黄金的星球，黄金星球的内部由锰构成，表面是黄金，含金量最少也在1000亿吨以上，至少为地球上黄金总量的数百万倍。 还有一颗名叫55 cancrie的行星，是一颗钻石星球，很有可能星球的三分之一都是钻石。 至于反物质，也是有的。在银河系上方约3500光年处有一个不断喷射反物质的反物质源，它喷射出的反物质形成了一个高达2940光年的“反物质喷泉”。 具体原因未知，人类也根本不可能跑那么远去开发反物质。 反正，宇宙中还是有很多的未知之谜。 “好了，你慢慢沟通，我也帮不上其他的了。拜。” 挂掉了电话，天色已晚，干脆睡觉吧。 …… 第二天，张远充分享受到了“人红是非多”的麻烦。 各种“300千克黄金”的言论，已经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流行梗。 福尔斯榜也重新更新了，每个人的身价重新以黄金的质量计算，更是推波助澜般增长了张远的热度。 譬如说他这个第一名，身价301.11千克黄金，后边跟着的第二名，233.33千克。 用这个单位来进行计价，整个财富榜变得非常搞笑。每个人拥有的财富，其实只有这么一丁点而已…… 实验室里的各位学长学姐，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300”，后边直接省略了“黄金”两个字，搞得他的体重有三百千克一样…… 因为被各种调侃，张远在实验室待了一上午，实在有些待不下去了。 结果回到生活区，更加待不住，总是有几个小女生跟在身后，要求交换通讯信息。 或许她们扒出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生活伴侣”的事实，这群还没有脱单的女孩子开始主动追求。 “张同学，我们能够交换扣扣信息吗？” “好吧……” 张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以后能够问你数学题目吗？”其中一位女孩突然问道。 数学？ “要看什么类型的数学吧……我也不是全知全能。” 张远内心充满鄙夷，胡乱分析了一波，你真的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吗？ 真正的大牛，应当不至于打扮地这么好看吧……其实也不对，打扮的好看与否，和成绩好坏，没有太大的逻辑关系。 保持单身，才是保持高战斗力的最好办法，毕竟想要跪舔自然女神，暂时还分不出心力去舔其他姑娘。 就这么走着走着，来到了通往无重力区的安全监测口，张远心中一动，连忙溜了进去，把几位女孩抛在了原地。 “我要去工作了，下次咱再聊吧。” 寻常人没办法通过这个安全检测环节。 他长叹一口气，好麻烦，被这样一搞，飞船如此之大，好像没有容身之地了啊！ 他又不是明星，根本就不需要迷妹啊。 难道是因为帅？！ 穿好宇航服，通过了安全检测，张远重新来到了无重力区。 想来想去，无处可去，还是返回实验室吧。 …… 地球到木星的航程已经过半，即将开始转向的过程。也就是将整艘飞船旋转180度，让原先对准太阳以及月球的光帆，重新对准木卫二。 来自木卫二的人造光源照射到光帆上，产生的光压会对飞船进行反向减速。 整个旋转的过程也很简单，只要侧向喷出一些等离子脉冲，给与一个角动量就成。 “你回来了？” “赵师兄，你就别嘲笑我了，这个外号实在太难听！”张远非常不高兴地说道：“而且，好烦啊！” 赵青锋笑了笑：“唉，其实你不要多想。大伙只不过是无聊之中，寻求一些乐子罢了，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你没有发现吗？随着与地球通讯延迟的加大，飞船内的气氛正在慢慢变得压抑，即便在娱乐方式增多的情况下，依旧难以改变这种压抑的趋势。每个人的生活节奏很快，平均工作时间都超过了十个小时……” “大家只不过想要寻求一点心理安慰，几天就过去了。” 第八十七章 不安感 张远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就连李振东那样的懒货，这段时间也变得行事匆匆，想要做出一番成绩。 一开始上飞船的时候，虽然有着离别的痛苦，但也有对未来的期待感以及新鲜感。 但现在，这种期待感慢慢过去，飞船内的生活节奏变得越来越快，路边聊天的人也明显变少了。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是在荒凉广漠的宇宙当中，这艘母舰是大家的全部。 这种安全感严重不足。 “地球时代号”虽然庞大，虽然温暖舒适，却依旧不能与地球这种在宇宙中屹立46亿年的行星相比拟。 一颗中等规模的陨石，如果与之发生撞击，就能让飞船完全毁灭，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存。 人类，渺小而又脆弱的生物。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宇航服，裸露在宇宙中，他的生命将不超过90秒，肺部的空气将在几秒内完全逃离身体，而血液中残余的氧气大概可以维持15秒。 再接下来15秒以后，人就会陷入昏迷，能不能生还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些常识，随着母星的远离，不由自主产生了浓浓的不安感。 甚至张远本身都有这样的不安感，他时常在梦中惊厥，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于是，张远这么点娱乐八卦就变成了救命稻草，被人津津乐道了。因为人们想在紧张的工作中，故意营造出一种与地球类似的宽松环境，来安慰自己恐惧的潜意识。 这样的潜意识变化都是正常的，飞船内有一部分心理学专家，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把控。各个社区内部经常会举办大型团体活动，不仅仅是为了增加团体意识，还有着治疗宇宙恐惧症的那么一点儿意思。 但即便如此，半年的时间还是出现了几十名抑郁症患者。 “所以啊，要找一个生活伴侣啊，最好找一个美丽一点的女朋友，两个人还可以互相抱怨一下，一个人就只能硬抗了。除非你的心理素质特别好……” 又来了，又来了。 张远连忙撇过头，就当做没听到。 “对了，飞船转向成功后，核动力引擎就会关闭，半年后才会重新开启。如果有什么观察实验，你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了……或者，你也可以去参观一下侧向引擎。” 张远点了点头，赵师兄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指导老师。即使是实验条件非常贫瘠的情况下，总是能够提出非常契合时机的建议。 从这一方面，比丁院士合格多了，到现在为止，除了每月初的例会外，张远也没有见到过丁兆东几次……就是见到了，也说不了几句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不紧不慢地来到侧向引擎观测室，那里有一块块高亮的显示屏，许多工作人员正在专注其中的参数变化。 从其中的一块显示屏中，可以看到，长长的等离子火焰从侧翼喷出，让整艘飞船慢慢旋转起来。 飞船旋转的角速度很低，二十多个小时才能完成180度旋转，所以大伙基本上没有任何察觉。 再看向第二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反应炉内的等离子湍流，极高的亮度下，就算特殊处理过了，还是有点扎眼。 这一张红外图谱就好像一个复杂的水流旋涡，等离子体横越磁场的输运，主要是由低频漂移波湍流所驱动的。 “嗨，张远！” “嗨，你好。”和几位同事打了声招呼，也没什么人来理会他。张远自顾自地对着这些屏幕研究起来。 核聚变产生的高温，会汽化炉壁内的金属钠，这些灼热的钠蒸汽能够对外做功，产生电能。 于此同时，等离子会在磁场的作用下，被当做工质喷射出去，为飞船提供动能。 原理说起来很简单，但这个核引擎装置却是人类最高智慧结晶。它复杂到其中每一个零部件，甚至包括其中的焊接方式，都可以写一篇论文的程度！ 它也是人类第二代的核聚变引擎。 一个氦3核与一个氘核聚变后，产生一个氦4、一个质子以及巨大的能量，由于不产生中子，它比氘氚聚变更加清洁、稳定，维护费用也更低。 然而，在月球开采氦-3，其实是航空工程中的一个大忽悠。因为月球土壤中的氦-3丰度实在太低了，开采的成本过于巨大，算来算去，会发现用氦-3聚变，竟然还不如使用第一代的氘氚聚变来的合算。 但是，在月球建立太空基地也不是没有用处的，因为月球是最合适太空工业生产的天然基地。就算忽略其中的氦-3，月球还是有极大的开发价值。 直到后边的木星基地得到开发，第二代的核工程氦-3聚变，才得到真正的普及。 “你现在看到的是等离子湍流的流动图像，多么美丽啊！其中的控制软件，是你父亲在三十年前利用小波变换的普方法设计的，也是人类目前最好的算法。” 观测室中，一位名叫约翰?维尔逊的师兄搭话道。 “是吗？小波变换的普方法……”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张远心中非常骄傲。 “但本质上说，等离子湍流问题，到现在还没有被彻底解决。” 约翰?维尔逊是专门研究等离子物理的高科技人才，一天到晚都在感叹人类的科技太差，太幼稚等等。 不过，他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现在不是约束地很好吗？目前的方法已经相当稳定了，理论上讲，几十上百年也不会出事故。”听到约翰在质疑自己父亲的成果，张远略有点不服气。 “是，的确很稳定。但用你们的古代夏语说，就是大力出奇迹，用非常粗暴的方式去约束这些等离子，实在太不美妙了！” 约翰?维尔逊非常肯定地说道：“如果仅仅使用10个t的磁场来约束，我敢保证，这些高温等离子照样会飞溅到炉壁上，使整个装置停止运转！” 现在人类使用的磁场强度是100t，足足大了10倍。 再加上超级计算机时刻监控着这些等离子湍流，用超强的算力来保持湍流的平衡，也难怪被称作大力出奇迹的典型了。 第八十九章 十万个未解之谜 约翰继续道：“你父亲的算法，的确已经是人类最杰出的作品，但还远远不够强大。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将核聚变装置做的更小，每一个反应炉都像一座座山岳一样，简直太粗暴了。” 张远看着这些湍流，有的明亮，有的黯淡，还有的正在旋转，陷入了沉思。 不管服不服气，约翰的抱怨的确没错。 他心中产生了一股小小的野心，就好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曾经父亲做过的问题，或许……我也能？！” 湍流问题，经典物理学中最后一座大山。大约在400年前，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也即n-s方程，就已对流体的物理进行了理论的描述。这一方程一般很难求出精确解，所以科学家通常采用一些简化的理论模型或者求助于数值模拟的方法来预测流体的运动。 但用简化模型来模拟等离子湍流，实在太不精确。如果这些等离子没有约束好，会对聚变引擎造成巨大的破坏。 信息学的蓬勃发展，让湍流问题出现了一些松动，但也仅仅只是一些松动，能够模拟地更加准确，却不能深入了解其真正本质。 约翰叹息道：“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湍流问题在数学上的精确解，或许说完全的精确隐藏在更加微观的概率叠加态当中，以我们的能力，完全不知道。” 约翰?维尔逊是悲观派的典型代表。 他认为，人类科技的上限很可能已经是目前这样了，以人类的智商，只能在这么一丁点圈子里转来转去。 虽然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有待打磨，但总归不可能真正地实现质变。 所以，这群悲观派的科学家想要登上飞船，想要看看三千年以后的世界。 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一个湍流问题，花了四百年的时间都没有彻底解决。 尖端物理学中，除了凝聚态还保持旺盛的活力外，其他的都已经渐渐消沉。高能物理被“能级大沙漠”困扰，其他的学科，譬如化学、半导体，使用的竟然是一些近似理论，最关键的是，这些近似理论确实能够解决一些问题。 至于数学方面，也正在慢慢走下坡路。 黎曼猜想，400年屹立不倒；哥德巴赫猜想，600年了。 “数学大统一”计划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框架，距离完成还有几百亿光年的距离。 新文明学派认为，现在的23世纪，再加上24、25世纪，很可能是人类最后的黄金盛世。再接下来，人类的整体智力无法继续发展下去。 一旦科技停滞发展，人类文明很可能如同古代夏国那样，不停地发生历史轮回的现象。用学术一点的词语，也就是掉入“平庸化的陷阱”当中，很难再取得历史性的巨大进步。 张远其实挺同意新文明学派的部分观点，但对于这个问题，他既不悲观也不乐观。 他其实不太相信，人类会蠢到掉入可以预见的陷阱当中，也很难想象未来的世界究竟怎么样，说不定会出现一些改造智力的科技呢。 再加上他从事的方向比较偏向于工科，偏向技术。技术与科学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人类的应用技术提升，确实还有很大的空间。 “张，你太乐观了。” 约翰耸了耸肩膀，无可奈何地说道：“在历史中，有很多现象，譬如说拉美化，中等国家收入陷阱等等。就算某些国家明明知道，却依旧无法跨越，因为一个国家的许多事情，不是领导人意识到了就能够做到的。得依靠整体的力量。” “但人类的集体力量，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强大。” “是啊，你说的很对。”张远道：“不过我们总得保持乐观，不是吗？悲观也不可能解决什么问题。” 告别了这位多愁善感的约翰师兄，张远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座位，开始继续翻阅文献。 无意间翻到一本书。 《十万个未解之谜》…… 从天文到地理，从数学到物理，没办法解开的难题实在太多了。譬如说“3x+1”猜想、美好结局问题、高斯圆问题、erdos-graham 三进制问题……随随便便一个，难度都堪比黎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无数的难题，张远心中总是有一种微微的恼怒感。 或许，是作为科研工作者中的一员，无法彻底洞穿自然的本能恼怒。 张远暗地里捏了捏拳头。 在这一刹那，他终于下定决心，去解决一个世界知名难题。 无所谓得与失，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罢了。 “湍流问题！” “试一试吧！”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很可能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什么成果都做不出，沉没成本巨大。也就只有他这种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够勇往直前。 下定决心后，张远长长吐了一口气，慢慢地沉下心思。 从纯数学的角度，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可能。 张远不觉得自己目前的实力，能够写出比n-s方程更加精确有效的方程式。 “或许，可以创造一些信息学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第一种方法，是父亲所用的，大名鼎鼎的“小波变换的谱方法”，也是目前工程应用中最好的算法。它成功解决了引擎内部流动在时间和空间都为多尺度的湍流模拟问题。 本质上，是借鉴了信号在神经元中的传递过程，来描述管道中湍流的猝发机制。 第二种方法，是直接数值求解的方法。 通过解不可压缩流体的“n-s方程”对在三维周期立方体中的各项同性的湍流进行模拟。不过，这种方法对算力的要求很高，适用于计算雷诺数较低的简单湍流运动，例如槽道或圆管湍流。 当然还有第三种“rngk-e模型”、第四种“spalart—allmaras湍流模型”、第五种方法“内外迭代法”等等。 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不过真正有意义、有应用价值的算法总归只有这么几种。 “你在看湍流问题？这玩意不是一般的复杂！” 赵青锋瞥了他的屏幕一眼，饶有兴趣地说道：“我曾经也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核心原因是问题本身难度过大，强非线性、无限维系统、混沌系统，这三个难点目前都没有非常适合的数学工具。” “所以你想做的话，我也没有特别好的建议给你。” “我知道，就是随便看看。”张远连忙道。 赵师兄笑了一下，感慨着年轻真好，如果是他本人，肯定会离这种问题远远的。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太多，有很多东西，只要了解过了，就会知难而退。 第九十章 湍流问题 赵师兄略带着一丝兴趣，问道，“有什么不错的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只是想要了解了解。” 张远并不敢说自己想直接挑战这个世纪难题，省的平白招人嘲笑……即便一般而言，赵师兄不会嘲笑他，只是会建议他不要做这么大的难题罢了。 很快，两天的时间悄然而逝…… 飞船已经成功转向，主引擎轰然关闭，进入短暂的维护状态。 来自木卫二的人造光源，照射在光帆上，让整艘母舰进入缓慢的减速当中。 光路，一项伟大的技术。 正因为这项技术的存在，小型飞船不必携带大量的燃料，就能快速往返于月球与木星之间。以往的飞船，从月球前往木星，至少一大半的载重量得用来装燃料。但现在不用了，几百、几千吨的小飞船只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从月球到达木星，这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张远亲眼目睹了主引擎慢慢熄灭的过程。 就仿佛一锅热水被浇灭了一样，没有了足够的温度，等离子的亮光渐渐熄灭，核聚变反应自动停止。 从这一个角度，核聚变引擎还是相当安全的。它不会爆炸，在反应条件不足的时候只会自动熄灭。 地球时代号的引擎室中，只剩下一个副引擎以及两座熔盐堆在提供基本的电能。 熔盐堆是一种核裂变增值反应堆，帮助人类度过了漫长的“灰色时代”，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所以通常被当做备用能源。对于至关重要的飞船安全而言，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单一的聚变能源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相关技术人员还会对整个引擎进行一系列的维护。 整个引擎室的实习生涯，暂时结束了…… 张远有点茫然地回到生活区。 他有几天的假期可以休息，接下来还要去核电站上班，反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准备宅在家里阅读论文。 好吧，对于湍流问题，看了几天的文献，他什么想法都没有，毕竟是世界级的难题啊…… 晚上六点，一场小晚宴正在a区的“大饭桶餐厅”举行。 丁院士就算再忙，每个月月初都会抽出一点时间，请大家吃一顿饭，顺便关心一下几个弟子的状况。 “你在尝试做湍流问题？” “只是想要了解一下……”面对自己的老师，张远老老实实地说道。 丁兆东笑了笑，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没有打击这个年轻弟子。 “的确是一个很难很难的问题，很多人研究了十几年，也写不出特别好的文章，白白荒废了时间。如果想要在这个方面做文章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数学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一下罗文昊师兄，也可以直接来问我。” 坐在一边的罗师兄已经快四十岁了，早就已经博士毕业，平时的工作很忙，很少参加这种聚会。 张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罗师兄可是一个大牛人，从事信息领域的研究。不过，他的方向反倒偏向于数学，在正曲率的研究上相当有名，解决了两个著名的hopf猜想。 为什么说是两个？因为hopf猜想本来就有多个，一个是“s^2xs^2 上没有正截面曲率度量”，另一个：“偶数维正曲率流形的欧拉示性数都是正的”。 两个猜想，本来能拿两个大奖，结果被他一个人一锅端了。 张远肃然起敬，产生一种抱大腿的愿望。 “罗师兄！” “湍流问题，哈哈，有志气！我最喜欢跟这些有理想的年轻人交朋友了。我以前也研究过这方面。” 周边还坐着罗师兄的夫人，一位三十多岁的兰国女数学家，穿着打扮很优雅，有着一种因特殊的维多利亚风味。 “你好。你是拥有300千克黄金的张同学吗？” 张远笑着说得，“莫女士，您就别开玩笑了，其实我更加喜欢拥有300千克的反物质，可以用来做实验。” “是吗？反物质的价格可太昂贵了……你在我们f区那边的女孩中声望很高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张远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兰国的女孩子啊，我的通讯录中，已经有好几个可以挑选的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整个餐桌上的气氛很轻松，大伙先是聊了近端时间的个人发展，然后聊了一些关于学术上的八卦新闻，还是挺有意思的。 包括某某人证明了什么数学难题；凝聚态物理又有了新的突破；大名鼎鼎的《现代科学》期刊，因为被查出学术腐败问题，影响力大跌等等。 “抑郁症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确诊，他们会在木卫二下飞船，重新回归地球。” “这样啊……” “《现代科学》暂时停刊了，有几个审稿编辑被查下去，以前还在那里投过稿呢……没想到出现了这种情况。” “学术腐败这种事情，每个地方都有可能存在。也很难彻底避免……主要还得依靠人文环境来约束吧。” 张远心中一惊，这个期刊影响力大跌，不会和他身上发生的那件事有关吧？ 不过，发现大家并没有把讨论重点放在他身上，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聚餐完毕，张远又和新认识的罗师兄讨论了几句。 “湍流问题，主要还是得做非均匀湍流方向。我看了论文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傅立叶分析及相关的积分变换。后来发现不太对……” 这是他的直观想法。 “傅立叶分析，太平凡了。”罗师兄笑道：“我那时候也想过，后来发现那玩意只适用于均匀湍流，就算做出来，拟合效果也不会很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张远赞同道：“如果拿去当试卷里的试题倒是不错的。” 罗师兄一拍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用纯数的方法不太容易，如果是直接数值计算的话，我倒是看到过一个不错的点子，运用les和分别采用non-equilibrium和equilibrium的壁函数……” “在三种不同网格划分的条件下对于壁面各参数计算的影响，并与相应的dns结果进行比对……这是这几年里还算创新的算法，但实际应用起来，比起你父亲的算法还算差了些。” 张远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把握住了什么，“网格划分？”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对整个观测结果进行某一类的社团划分，先把整个大问题分解成小问题……” “社团？” 罗师兄愣了一下，“但最后你还是得把整个问题合并回去，否则所有的数据便没有意义。划分以及合并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这个……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第九十一章 同辈的天才们 晚宴结束后，张远心急火燎地回归自己的房间，翻开个人平板电脑。上边有一个老爹留给自己的点子——《一种新的社团发现算法》。 老爹留下的点子，都是非常具有创新性的。 经过半个小时的琢磨，张远惊讶地发现，这个社团发现算法，可以非常合适地用在湍流问题上！ “是不是可以用上呢？” 一团灼热的火焰从心中升起！ 社团发现是图论中非常经典的问题，特别是复杂网络中的社团发现，是信息学中的一大研究重点。 网络中的节点可以分成一个个小组，组内节点间的连接比较稠密，这些稠密的节点组被称作一个社团结构。 按照张远的直观想法，一个湍流可以看成一个完整的社团结构。 对单个社团进行分析研究，难度会下降很多。 “可是，单个社团分析清楚后，又怎么将数据合并起来呢？” 不能对整体进行分析，算法的价值并不算很大。 这个问题非常令人困惑，想要解决，难度未知。 张远的眉头紧紧皱着，一时半会，没有太好的想法。 现在，两条路摆在了张远面前，第一，照抄父亲的灵感，将这个“复杂网络中的社团发现算法”整理出来，也能写一篇不错的文章了。 按照他目前的理解，这篇文章，发在顶级一区的期刊中，不成问题，用来当做毕业论文绰绰有余了。 第二个方向，继续解决湍流问题，将这个“社团发现算法”整合进去，变成论文的一小部分。 但如果后续的部分处理地很烂，这个不错的点子也就白瞎了。 “应该如何选择呢？” 张远沉思了片刻，脸上阴晴不定，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想要选择第二条道路，实在没品再去抄袭一遍父亲的点子了——虽然那些都是父亲甘愿送给自己的文章。 金钱？ 名誉？ 他现在不需要这些。 张远重新翻开父亲的照片，往日的记忆经过时光的洗礼，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明。 张远低低地说道：“父亲，谢谢你。” …… 时光如流水，不分昼夜地流逝着。 随着通讯延迟的增大，和地球方面的沟通变得愈来愈不顺畅，飞船内的气氛正慢慢变得压抑。路边聊天的，健身房运动的人也明显变少了。 大家吃完饭后就工作，工作完了就睡觉，仿佛只有忙碌，才能把那些烦恼给忘记掉。 不管愿不愿意，人们总得去适应这个宇宙。 张远这个热点终于过去了，福尔斯财富榜也重新改成了联邦币计价。有又几个新人从榜单上冒了出来，不过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水花。 大家只对第一个亿元先生感兴趣，对第二个、第三个就没什么太大兴趣了。 地球上的钱，又不是飞船上能够使用的钱。一个数字而已，看多了就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倒是学术榜单的竞争非常激烈，第一名连续变动了好几次。 宇宙中的真理，在这个小社会中，开始变得更加吸引眼球。 “号外号外！星辰大学的排名，正式进入全人类第500名！” “我们深空大学可已经被秒杀了。全人类第1000名都进不去！”叶开富这个消息小灵通，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愁眉苦脸地说道：“张大公子，你作为深空大学的扛把子研究生，可得有一点作为啊。我老师一天到晚督促我发论文，真的好烦。” 张远惊了，“深空大学名次上不去，不能怪到我身上吧……那些教授呢？” “教授们忙着调试飞船呢，哪里有空写论文？这么大一艘飞船！” “等一下，星辰大学又有不错的成果？他们磕了药不成，这么牛逼？” “我转发给你看看。” 有一个名叫张英博的家伙，写了一篇关于“光线凝滞技术”的创新论文，引发了一阵小轰动。 光线凝滞是目前的研究热门，其原理是将光波交织在一起，使它们停止在固有轨道上。这个技巧依赖于调整光波，以便它们在所谓的“例外点”上相遇。 凭借这个原理，人们能够利用激光来发送和存储信息。 张远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对这篇论文的创新性赞叹不已。他有点搞不明白，在实验条件如此贫乏的情况下，这个张英博是怎么写出这种论文的。 还有前些日子，一个名叫肖伟星的男生写了一篇“光催化剂”的论文，因为涉及到的专业名词实在太多，在加上专业不搭噶，张远看不太懂，也就没办法评价。 反正，业界反响不错。 对了，这家伙也是星辰大学的。 还有一篇“基因匹配”方面的论文，是一位名叫吉娜的女学生写的，从大数据角度挖掘了基因与基因之间的相互选择，数学模型做的相当好。 这家伙还是星辰大学的！ 20多岁正是最具有奇思妙想的年纪，剧烈的竞争也导致张远的名次逐渐下划，一路下滑到了100多名。 “张大学霸，你不是在做湍流吗？一个湍流能把他们全部秒杀！”叶开富不怀好意地说道。 张远苦着脸“去去去，你以为这个问题有这么好做？” “你不是专业成绩第一的吗？我只是一只弱鸡啊，这八个月的时间，也就只有一篇论文……排名233。” 张远恍然，这个叶开富是来拉仇恨来了。他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发表论文，都快要被叶开富给赶上了。 张远不禁有一点恼怒，但自己选择的课题，无论怎么样都得坚持下去，“你就这么肯定我做不出？我跟你说，你靠过来……” “我掌握了湍流问题真正的本质，创造了一个方程式，叫做叶-方程，具体是这样的，其矢量形式为=-?p+pf+μΔv……” “什么？！真的假的？” 咽了口吐沫，叶开富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跳动。他虽然听不太懂，却深刻地知道湍流问题的重要性。而且，只要听不懂，就算对方胡说八道也没辙啊！ “等一下，为什么叫做叶-方程？” “叶开富方程啊，因为你刚才的鞭策，给了我前进的动力，让我有了继续下去的决心，所有我如果真正做出成果来了，把它称作叶开富方程。” 叶开富恍然大悟，他立马笑着道：“那行吧！为了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我以后所有修好的机器，包括各种女孩子给我修的手机，全部偷偷地刻上你张远的名字，怎么样？” “你敢！” 第九十二章 寻求冥冥中的灵感 等叶开富离开后，张远躁动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其实也没关系，如果因为一个娱乐性质的榜单而乱了心神，那简直就是弱智行为。 学术研究，靠的是偶然、天赋、运气以及勤奋，半年或者一年没有出产，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叶开富也只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恶意。 然而，做研究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做出成果的那一刻光鲜亮丽，各种光环加身，仿佛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但做不出来的时候呢？ 只能静静地枯坐、发呆，或者阅读其他人的论文，去寻求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灵感。 张远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痛苦，看到别人做出了了不起的成果，自己却一无所获，总归会有一点羡慕，也会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方向。 他思考了这么多个月，曾经和丁院士讨论过几次，发现自己的各种点子还是太过平凡，直接否决了。 他有足够多的精力，但这些精力却不知道往什么方向努力，也不知道前方的道路，所以只能无所事事。 三个月完全不够，很可能是三年，或者三十年。 这其中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 …… 闲暇的时候，张远喜欢上了隐藏在天文台的星辰图书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偏僻的角落，会设置一个图书馆了。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光线异常黯淡，能够享受到一种纯粹的孤独。 “……张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欧氏空间到自身的局部同胚、连续、满映射，是否一定是单射？”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从广义上上讲应该不是。”张远沉思了一阵子。 “我举一个简单的反例，设函数f(z)是整函数，其导函数为f’(z)=e^(z^2)，因此f是局部同胚。另一方面f(0)=0，f(-z)=-f(z)，假设z0≠0不属于f的值域，那么-z0也不属于，这违反了picard小定理……所以，这个大命题是错误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指导。”这位名叫山本一郎的年轻人非常习惯地想要鞠躬。 结果因为没有重力，整个人不小心漂浮在了天上。 他挣扎了一阵子，才用红外探头对准电磁铁，把自己重新吸了下来。 星辰图书馆里边，聚集了一大堆与张远同病相怜的人。 他们想要研究某些问题，却苦于没有任何灵感，没有方向，所以只能在这里苦苦思考，饱受痛苦的折磨。 这一批人很快就混的比较熟了。 山本一郎叹着气：“张先生，像你这么强的人，这么扎实的数学基础，也做不出湍流问题吗？” “太难了，暂时还没有特别好的点子。这样的问题，做不出才是正常的一件事吧。” 张远回答道：“山本先生，你好像很焦虑。” 山本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任何成果……” 山本一郎研究的是仿生学电子眼的方向，他想要研究让盲人恢复光明的技术。 按照目前的理论，制作电子眼并不困难，但是将电子眼信号转换成大脑能够识别的生物信号，可是世界级难题。 山本苦笑着说道：“上了飞船后，连小白鼠生物实验都没有了，不知道应该怎么研究。所以趁此机会，还是多学一点数学吧，反正数学学好了，不会白费力气……” 话虽这样说，他脸上的焦虑还是有些掩饰不住。 “死死坚守在我们大量投入却得不到回报的事情中，其实是一种沉没成本谬误。我不想这样，又不想放弃……” 张远斟酌了一下，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用出别人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或许，你可以休息一下，寻找一个生活伴侣。” 气氛变得异常宁静，从张远本人口中说出这句话，好像不太有说服力。 “谢谢，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山本苦笑道：“她是一位医生，人很好，在生活上照顾地很周到，所以您不必担心我。只不过，她依旧很难理解我这种焦虑的情绪，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我。” “是啊，不同的行业，确实很难理解。” “张远先生，你觉得，我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是否会被认定为偷懒行为？” 张远愣了愣，“应该不会，你不需要这样想。” 自从第四次世界大战后，夏国与暮国关系日益友好，不过两者的经济体量相差了十倍有余，自然有一种附属国的嫌疑。 可能是深受本国文化影响的缘故，这些飞船上暮国人始终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他们甚至潜意识中认为，这艘飞船是夏国人的飞船，没有用的外国人会被丢出去…… 山本又问道：“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划分科研工作者偷懒的界限呢？难道靠个人自觉性吗，还是说沿用地球文明的那一套，看一个人撰写论文的数量？” “其实，一两年完全不足以完成一个世界级的难题，但过于急功近利，又会把人往一些没什么价值，却容易水论文的方向上赶，白白浪费了大量聪明的脑袋。” 一名传统体制下的教授，很难下决心去挑战某某猜想之类的大课题，因为三五年甚至十年的精力投进去了，结果很可能是颗粒无收，最终没法交差、通过考核。 越有名气的人，越爱惜自己的羽毛，他们有着很高的能力，却不敢挑战大问题，这其实是一种恶性循环。 张远摇头：“你说的现象，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如果你有不错的点子，关于这方面甚至可以写一篇不错论文！” “这可能是……我们建设新文明重点考虑的内容之一吧。” “是的，我确实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说道关键处，山本一不小心从地上跳了起来，又漂浮在了半空中。 “或许，我可以加入新文明学派，而不是这样一直无所事事下去……现在这样一无所成，实在太愧对这个社会了。” 张远情不自禁挑了挑眉毛，心中默念，“又疯了一位。” 他好心地建议道：“新文明学派的公开著作其实并不多，几天就能看完了，毕竟只是一个理想主义学派……如果压力太大，也可以休息一阵子，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做出成绩。” 第九十三章 大艺术家 告别了这位有点儿抑郁倾向的山本同学，张远飘在半空中，静静地发呆。 在星辰图书馆中，抬头就能看见璀璨无垠的星空。万籁俱寂，只能感受到极度的宁静。 这种独处的感觉很好。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轻飘飘的失重感。 由于人体本身构造的缘故，失重时大脑的血压会比平时更高，以此又能产生一种很奇怪的专注。 现在是纯粹的理性时刻，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扰到他。 开始吧。 他正尝试着，将所有阅读过的论文一一对比，汲取其中的精华，催生出一种更好的办法。 这种状态，就好比是森林中的猎人，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猎物的蛛丝马迹。 即便这座森林已经被无数猎人搜寻了无数遍，他依旧孜孜不倦地搜寻着漏掉的内容。 一连思考了四个小时，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倒是想到了几个改进方案。 但改进方案仅仅只是改进而已，不会有本质上的提升，也不是他想要的大成果。 计算了一阵子，张远自顾自就将这几个方案给否决了。 “不行，还是不行……” 这种失败带来的挫败感，在这几个月里已经司空见惯。 难怪，那个山本一郎想要当一名社会学家了。至少“社会学”嘛，只要肯花精力，水个论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新文明方面的讨论非常流行，连地球上的大量专家都在疯狂地水论文，提出各种建议，搞得他们才是主要的文明建设者一样。 “悠悠星空，书海无疆。理一理身旁旧事，别忘我来时模样……星辰图书馆欢迎您下一次如约而至。” 柔和的音乐声突然从耳机中响了起来。 每当这段音乐响起后，图书馆将要在半个小时后闭馆。 张远抬起头，发现房间里边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他以及周边的一位中年男人。 这位中年大叔名叫埃尔文，是一位知名的画家，在地球上的身价数以亿计。 结果，埃尔文在他最巅峰的时候，做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选择——捐掉了全部的身价，跟随“地球时代号”离开！ 这一选择的出现，让埃尔文的声望再次暴涨。 艺术家嘛，总是要有些特立独行的东西，否则怎么称作是艺术？人格以及道德品质也是艺术的一种。 不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张远知道这个大画家也在为“灵感”困惑着。 “埃尔文先生，又有什么大作？”飞进轨道汽车的时候，张远随意地问道。 “没有特别好的灵感，也没有好的作品。”埃尔文拿着他的电脑，递到张远的面前。 一幅格“利泽581g”的星空图，是用电脑画出来的。 艺术这种东西，需要的是想象以及张力，它并不追求真实，和真正的摄影完全不同。 张远定睛一看，琉璃色的天空，一颗橘黄色的恒星正在东方冉冉升起，有着两颗月亮，一颗在东方，还有一颗在西方。 仿佛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这是我们未来的母星？” “是啊，想象中的母星，不过，我个人感觉画的并不好。”埃尔文回答道。 张远看了半天，没有特别强烈的共鸣。 他并不期待未来的母星能够如同地球般环境优美，甚至已经做好了如同土卫六般，酸雨环境的准备。 当然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人们只能够选择另外的行星进行登录。格利泽581中的行星也不止那一颗，至少有六颗。 第二幅图像，是银河的写真图像，中央的银盘就如同一条银丝带，悬挂在天空。群星争相辉映，耀眼异常。 画的虽然很好，却总感觉缺少了什么。 一张张图片看过去，张远笑着调侃道：“埃尔文先生，为什么你的大作能卖的这么贵？可能是我的艺术造诣太低了吧，我真的看不出特别的好与坏。” “你的感觉并没有错。我自己也觉得，这些作品不怎么样，缺少了一种星空气质。”埃尔文摇头回答道：“为什么卖的这么贵？我怎么知道，或许那些喜欢画的比我更懂艺术，或许是为了炒作需要……反正随手画一幅，那些人会自动补充画的内涵。” 张远情不自禁哈哈笑了起来。 埃尔文又道：“但是，在到达木星之前，我希望留下一幅传世大作！真正的大作！” 人类的星空艺术图，其巅峰是梵高的《星夜》，正因为那一幅油画实在太过震撼，完全超越了整个时代。 任何艺术家在绘画银河的时候，都得考虑与梵高相比较的压力。 埃尔文虽然是著名画家，但和大名鼎鼎的梵高，还是很难比较的。 “或许，是您把宇宙看的太热闹了吧。”张远笑着说道：“其实真正的宇宙是这样的……” 他用手指在黑色屏幕的边际轻轻点了一下，顿时，那里出现一个白点。 水平不怎么样，点歪了。 然后就没有了，外边是完全的黑色，只有这样一个孤独、黯淡的白点，散发着那么一丁点的光芒。 无论是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也好，人类的认知也好，这个白点已经是全部的全部，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形形色色的世界当中，总有一些孤独的灵魂，总有一些解决不了的事。 这是张远这几个月来，对自然的一种感悟，我们拥有的，对比不曾拥有的，实在太少太少。 埃尔文莫名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阵子，幽幽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才是大艺术家？要不……你不要搞科研了，跟我学画画吧。” 张远大言不惭道：“哈哈，每个科研工作者都想要抓住自然真正的真正本质。其实这种本质是非常抽象的，可能在寻常人的角度，又有一种艺术美吧。” 埃尔文摇头说道：“我很想抄袭你这个点子，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它是一幅不错的大作了，可惜，它属于你。有时候，简单并不意味着不好，简单其实也很出彩……” 张远再次笑了起来：“或许，这个点子可以送给您，只有您亲手画出来的白点，才能卖出真正的高价！而我画出来的白点，只能被人丢进垃圾桶里。” 第九十四章 回不去的 埃尔文沉默了一阵子。 他突然低声说道：“你知道吗？刚刚上飞船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后悔抛弃地球的一切，后悔抛弃亿万的家产以及优越的地球生活。这八九个月的时间，我一直在懊恼中度过，所以画出来的画，只不过是一堆垃圾而已！” 张远心中一愣，不知道埃尔文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埃尔文先生，你可以选择回去，在木卫二还有我们的工业基地，再加上返程的飞船……可以重新回归地球。” 埃尔文摇了摇头，语气开始加重，“回不去的，我一旦回去，就会永远遭受唾弃，再也卖不出任何一幅画了！” “这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有去无回……”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死人了！就算我厚着脸皮回去，也会被暗杀的，你知道吗……只有死人的作品才能卖出真正高价！” “我不应该这样继续下去！可是我又害怕，又后悔，我后悔失去已有的一切。” “我怀念地球上的生活，但是我不可能回去啊！”埃尔文越来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因为心中的痛苦，鼻涕眼泪一并冒了出来。 张远无言以对。 突然间，埃尔文好像想到了什么，癫狂地大叫着。 “我会画一幅真正的艺术作品，以记录我此刻的懦弱、胆怯以及无知。这才是真正的我，从来都什么伟大的人格，都见鬼去吧！” …… 告别了这位大画家，张远重新回到了生活区，顺带着给社区内的上级联络员打了个电话。 “是林璇女士吗？”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是这样的，我建议你们，找一个心理医生去探望一下m区的画家，埃尔文先生。他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张远讲述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 挂掉了电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他能够选择的最好办法了。 他感觉，随着木卫二的邻近，每个人都变得有点神经质，很可能与他接触的特殊人群有关，又很可能与飞船上越来越压抑的气氛有关系。 回过神，继续思考自己的“湍流问题”。 这种长时间的持续性思考，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可以做到思考的同时，不影响其他一些简单的活动。 他可以做到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也可以做到和人交谈的时候，也在暗地里思考，只不过这个时候看上去有点书呆子气罢了。 甚至和走路撞到电线杆的某些科学家有点类似。 有时候，张远也会质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做一些能够做出成果的工作，而不是啃这个硬骨头。 不过最终，还是否决了。 反正自己还年轻，就算失败了，又算得上什么呢？ “叮！” 手腕上的联络手表突然响了一下，张远回过神，晃了晃略微有点疲惫的大脑。 这个通讯装置经常会发布一些座谈会、歌舞会等大型集体活动。 【……今夜，青春的音符在跳动，热情的火焰在燃烧。一场神秘的歌舞会，将在z区歌舞台上演。】 【甚至还有千载难逢的麻辣烫以及油炸食品可以吃哦！】 心中一动，新一批的辣椒已经成熟了吗？想着想着就有点流口水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欣赏一下舞蹈也是好的。 z区是环状生活区的上层区域，因为靠近中心轴更近的缘故，这里的重力大约只有地球的一半。 低重力环境下，人体会变得更加轻盈，原先的芭蕾舞等各种高难度舞蹈，会变得更加简单。 张远不紧不慢，来到z区，买了张门票。 也不贵，只要40元。 然后，随便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开始享受自助餐。 虽然说是自助餐，但荤菜的味道普遍不怎么样。合成猪肉、合成羊肉、合成羊肉，全都是一些肉丸子。 不过，多了一丝辣椒的辣味，再加上油里炸过，又好像变得好吃一点了，毕竟平时吃的全都是蒸菜，简直快吃吐了。 张远无比怀念地球上的大鸡腿、麻辣烫、火锅、香锅、海鲜拌面、兰州拉面…… 就在吃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是他的师兄赵青锋。 赵青锋道：“你这个吃相太不文雅了。没想到你也会参加这种晚会，不去参加舞蹈吗？” 张远擦去嘴边的辣椒，“不去，我只是找个地方静静，顺便吃点辣的东西。” 舞会？一边吃辣椒一边跳舞，不觉得很奇怪吗。 “静静，在这个地方静静？”赵青锋有点玩味地说道：“来都来了，还装什么假正经？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非常开放的西方姑娘，大家一起吃麻辣烫？” “我还有一瓶祖传牛肉酱，地球上带上来的，要不要吃？” 没想到赵师兄还是个吃货，把宝贵的物质携带份额，拿来带食物。 张远调侃道：“牛肉酱可以尝尝，但西方姑娘我可吃不消。倒是你一个有妇之夫，为什么也来到这里？据我所知，这里是单身俱乐部，是另一种形式的相亲会。” “赵师兄，婚内出轨可是要浸猪笼的……” 赵青锋指了指对面，“我夫人不就在那里吗？一起欣赏艺术之美，才是人生乐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美丽的女孩，你这种没有审美能力的人完全不懂。” 张远干咳了一下。 “嗨，张先生，你也是来看我表演的吗？” 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孩，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身上一件白色的芭蕾舞裙子，没有太多的修饰，却感觉异常的优雅以及美丽。 张远抬起头，一时半会忘记了这姑娘到底是谁，只感觉挺好看的，又好像挺熟悉的，哪里见到过。 “你是……”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你竟然忘了我是谁？”女孩秀眉紧蹙，语气中有一点不满意。 “原来是安娜啊，哈哈……”张远相当尴尬，从女孩的音色中才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其实是实验室里边的一位同事，结果，换掉那一身厚厚宇航服，反倒不认识了。 张远心中暗道，这也不能怪我吧，谁叫你平时穿着宇航服，说话也通过一层耳机。 不过他口中却连连夸赞，“没想到你那么漂亮，还会跳芭蕾舞？” 安娜笑着说道：“是啊，等一下我就要上台表演了……这位绅士，如果你想要追求我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哦。” “那么，我请你吃麻辣合成肉丸子吧。”张远仿佛思考到了一个关键处，根本不知道自己嘴巴在说些什么。 “……” 姑娘沉默了一阵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第九十五章 重大的突破 赵青锋看到一群人都在调侃张远，也开玩笑道：“你就别为难他了，在做出真正的结果，或者正式决定放弃之前，就算你的美貌堪比海伦，他一样无动于衷。” “海伦？” “……希腊主神宙斯的女儿，因为绝世美貌，最后引起了特洛伊战争。” “这样的美貌，我可比不了呢！看来吃不到这个麻辣烫了。”安娜咯咯笑了起来。她发现张远还是那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把绝大多数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同样是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这种状态倒也可以理解，一时半会想要调戏对方的欲望大增。 “喂！问你话呢？” “什么？” “可是我比你大几岁呢，还有男朋友，你能够打的过他吗？” “啊！什么？” “就像草原狼一样，需要决斗，知道不？” “哦。” 突然间，张远脑海中“轰”地一声。 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忽闪而至。 这种感觉，就好像用一根竹竿捅破了昏暗的天空，露出了一丝渺茫的光线！ 他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了？”安娜吓了一大跳。 张远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往大门口急速跑去。 “想到了一步不错的点子！先走了！” “我的麻辣丸子呢？” “下次再请你！” 安娜小声地抱怨了一下，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赵青锋等人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不奇怪，这种事情真的不奇怪。 张远脑海中飞速运转，完全听不到周边的人在说什么。 这种产生灵感的感觉十分古怪，明明没有任何实验验证，心中却完全笃定它是对的，仿佛任督二脉被打开，与宇宙的终极产生了一种冥冥中的沟通。 张远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言语难以描述的第六感，兴奋地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他想到的，是一种用可微神经网络的方式，去串联处理那一大串划分出来数据！ 这个想法很奇特，而且难度也很大。 走到自己的房间，长长吐出肺部的浊气。 开始吧！ 他尝试着将整个灵感梳理清楚。 右手在平板电脑上奋笔疾书，一页又一页的电子稿很快就写了几十页。 已经到达了深夜，张远完全没有感觉时间的流逝，他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试图将破了一个小洞的黑色天空捅的更大一些。 随着思考的深入，那种神秘的第六感又出现了，而且天空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开始慢慢清晰！ 他完全沉浸在，解决世界著名难题的那种快感当中。这种一阵阵的快感实在太过剧烈，仿佛人生的全部意义只是为了这一刻。 紧接着，天亮了…… 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通过一个通宵的计算，复杂的湍流问题已经被完美地转换成神经网络方面的问题！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社团被划分地异常清楚，将这些社团分区域的处理，再通过一种微妙的方式进行整合，就能清晰地描述湍流问题。 这种成就感仿佛整个人打了鸡血一样，在云端飞舞。 也顾不得睡觉，随便在餐厅里吃了一点早餐，张远带着自己一晚上的成果，兴奋地展示给丁兆东院士看。 “有不错的想法了么？” 丁院士看到这张图的第一眼，眉头紧皱，“这是什么？” “是的，您看，这是一个神经网络的转化结构……”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听着张远的诉说，丁院士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他的嗓音开始情不自禁变大，“你这个想法的确非常好！但是，我总觉得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其中有几个关键点……” 张远又问道：“……的确还有几个大问题，如何将这种方法推广到拓扑复杂曲面？如何实现全局方法？” 丁院士思索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想要联系分析与拓扑，可以尝试着使用阿蒂亚-辛格指标定理，调和微分可以看做是一个光滑的矢量场。” “……然后保持上同调类不变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着去做一些问题。” 两人一直狂热地讨论了六个小时。 丁院士很忙，经常会有人打电话找他，结果今天一谈到兴头，全部都推掉了。 因为他真正意识到这是一次非常重大的突破。 到最后，他非常激动地说道：“大胆地尝试！就算最终方向是错误的也不要紧。其他的工作你暂时也不用做了，所需要的实验我会帮你申请，全力研究这个问题吧！” 张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种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心潮澎湃的感觉，让他整颗心如同核聚变的火光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捕获神秘森林中的猎物。 严格意义上，上一次的论文并不能算。因为所有的灵感都是父亲提供的，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主体是自己把握住的。 张远握紧了拳头。 加油！ 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整个写论文的过程很困难，就算清楚了大方向，还是有无数的细节问题需要搞清楚。如果不是使用电子稿，而是纸质草稿纸的话，张远估计，这些废弃的草稿纸堆起来比自己整个人还要重。 再加上，湍流问题是实质性的问题，必须要通过真真切切的实验，才能论证一个方案的好坏。否则，就算口头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有人会相信。 但地球时代号上边的实验条件不怎么样，就算张远的方案再好，也不可能拿母舰的核引擎来做实验。所以，最重要的等离子湍流实验，暂时做不了。 等离子湍流不能做，还有各种其他的湍流，譬如说管道流体实验，这些并不成问题。 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实验室中响起了热烈而又持久的掌声。 实验结果，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完美。 “……很不错的结果，即便不是等离子湍流实验，这份成果，也已经足够伟大了！”丁兆东教授带头鼓掌：“恭喜你！” 亲眼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他脸上微微带着一丝红晕，“等离子湍流实验，可以发送回去，让地球上的科学家去检验。我相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第九十六章 一颗新星的崛起 丁院士略有点意味深长地说道：“湍流问题啊，被你父亲在三十年前解决了一次，心中又被你解决了一次。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希望你能够不忘初心，在这条困难道路上继续奋斗下去。” “有了这篇论文，你已经可以提前毕业了。” “恭喜你。” “恭喜！” 后边的几位师兄、师姐也在不停地讨论今天目睹到的奇迹。他们一个个都兴奋地摩拳擦掌，包括赵师兄、罗师兄，还有安娜小姐。 人类历史上，截至目前最优秀的湍流问题解法，竟然出现在这个贫瘠的实验室当中。 被这个天才的师弟抓住，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他们从来都没有看好过张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稍帮助了一下。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远远好于预期。 一颗新星的崛起！ “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以请我吃麻辣烫了吧？”安娜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本来还想调戏一下张远的，不过当着这么多大师级人物的面，根本就不敢。 “谢谢，由衷地感谢大家。”张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些同行在这一过程中给与了诸多的帮助。如果没有他们，自己的论文还没有办法这么快出来。 真正将实验结果出来后，那种成就感以及踏实感，远远不是言语能够描述的…… 一个星期候，张远终于将这篇论文完完整整地写好，然后递交到了深空大学创办的学术期刊《万物理论》当中。 …… 随着一年期限将至，木星，这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已经近在咫尺，用肉眼观测，会发现它已经如同磨盘大小。木头般的纹理很漂亮，是由薄层大气中不同纬度上温度的差异所形成的。 在木星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类地星球——木卫二，也即人类目前为止，最外围的太空基地。 或许是因为靠近一颗行星的缘故，飞船内压抑的气氛又渐渐变得缓和起来。 无论是适应，还是不适应，反正总归得去适应。 最终的工作考核快要开始了，许多人没有特别成绩的人，已经做好了长期冬眠的心理准备。 这一天，深空大学的校长夏旭，以及《万物理论》的主编张小勇教授，正在抱团唉声叹气。 “……所以啊，在冬眠之前，我还想着把《万物理论》的影响力给提上去……你让我出一期期刊也好啊，这么大猫小猫几篇论文，怎么出？” “等我们进入冬眠，地球上再也不会有我们这个期刊了。” “……发表这些灌水论文，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深空大学整个校办历史才区区一年的时间，学术期刊《万物理论》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力。 放在地球上，它只是个可怜的毛毛虫罢了，连前1000名都进不去，除了几所大学以及论文库友情订阅外，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玩意。 科研工作者可不会因为你是“地球时代号”，是新文明产出的论文，就高看一眼。一切从实际出发，该是垃圾就是垃圾。 夏校长摊了摊双手，“那你说怎么办？投进来的论文倒有几篇，只是大都是灌水的货色。” “如果没有好的论文，还不如不刊登！” 这件事可把他们给愁坏了。 但论文这种东西，急也急不来，不可能因为一道行政命令就有所改善。 最关键的是，隔壁星辰大学的学术期刊——《星辰学报》，倒是搞得风生水起。 什么光催化、基因匹配、光线凝滞等优秀论文，都是星辰大学出产，在地球上也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别看《星辰学报》这个名字土得掉渣，但因为那几篇优秀论文，它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啊！ 对比起来，深空大学还啥都没有，这两位别提有多郁闷了。 “是不是我们这个《万物理论》的名字取得太大，搞得别人不敢投了？” “和名字无关，你看看什么《自然》、《科学》，不都是取得很大？” “难道是学校里的天才太少了？不应该啊，当初是平均瓜分的……我觉得只不过是运气不好。” “老夏，你还是要狠抓学风建设。” 校长夏旭苦笑了一下，狠抓学风建设？ 学风已经很好了，真的。 那些研究生、博士生又不是本科生，难道还要让他们强制上夜间自修课，每个月搞一次月考不成？ 不可能的！ “咚咚咚”，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响了响。 说曹操，曹操就到，走进一位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人，《星辰学报》主编——丹尼尔先生。 后边还跟着一堆星辰大学的专家教授。 丹尼尔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西方人，因为成绩始终压着深空大学一头，脸上堆满了快活的笑容。 这群人一进来，两人顿时不说话了。大家私底下的私交虽然很好，但也是直接竞争对手，内部事宜总不能让外人听到。 这老外也不懂得谦逊，一开口就直接说道：“……我们《星辰学报》编辑部收到了一篇不错的论文，不过因为专业知识所限，对里边的内容有一点分歧。所以这篇论文，邀请你们两位权威看看。” 夏校长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叫专业知识所限？ 明摆着是炫耀来了！ 这个老家伙…… 在这一刻，夏校长多么期待出现一篇传奇级别的论文，能够吓地这老头说不出话那种。 不过，表面上却要装作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校长淡淡道，“什么论文，拿来看看吧？” 是一篇关于新型纳米材料的论文，确实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内。 盯着屏幕上的各种数据以及公式，夏旭本来想挑一些刺的，但找了半天，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论文的格式、语法，自然不用他来评判。 各种实验数据也没看出什么毛病。虽然是竞争对手，他还是相信丹尼尔教授的人品，文章中不至于出现篡改数据这种学术不端行为。 笔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夏教授问道：“我有一点需要问的，半充满关联绝缘体行为的研究，已经比较充分了吧？这篇论文的计算方面，和目前实验结果比起来，误差比较大。这又应该怎么解释，不需要优化一下再发表吗？” 第九十七章 《一种基于可微神经网络的湍流数值模拟方法》 面对对方的质疑，丹尼尔教授笑了笑。 停顿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计算与实验之间误差虽然大了一点，但我觉得还算可以接受。这些优化的难度很大，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得靠全体同行的共同努力。” “这种材料虽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其机理却是我们一直不能了解的。现在，却给出了一条全新的线索，全新的方向。” “这条线索可能是一条死路，但也有一定的概率，通往另一片崭新天地。所以，我还是决定录取这篇论文。您觉得能？” 许多物理学，譬如说某一些超导材料，之所以发展不下去，核心问题之一就是，物理学的绝大部分计算，都是基于微扰展开的方法。 只要展开参数足够小，就可以只取微扰展开的最前面几项，省略后面的，使问题得到极大的简化。 但是，对于某些性质古怪的材料而言，微扰展开已经被证明是条死路。 想要进一步理解它们，就必须发展非微扰的计算方法，这对人类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反正，无论承认或者不承认，这的确是不错的论文。因为它使用了一种非微扰的思维方式，是一种新思路。背后有没有新天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旭点了点头，他现在这种身份也不可能胡搅蛮缠，去为难一个小辈，“从这一角度，确实是很不错的论文。恭喜了，丹尼尔先生，你们的校刊又多了一项成果。” 结束了整个同行评议的过程，又获得了竞争对手的祝贺，丹尼尔的心情很好。 他随意的问道：“夏校长，你们那边有什么好的论文？也可以一起分享嘛。木卫二快要到了，在不发表，大家都要冬眠了。” 相对而言，夏旭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很抱歉，暂时还没有特别好的成果……按照我们夏国人的语言，这种事情也得靠缘分，不是吗？” 丹尼尔又笑着问：“的确如此，实验条件差，阻碍了很多工作，否则我们还能做得更好一些。” “对了，丁院士的学生，不是在搞什么湍流问题吗？近段时间一直在借用我们学校的实验室。湍流问题，可是个世界级别的问题啊！” 夏旭微笑道：“哦，这个我也听说过。难道你真的指望他能做出特别好的结果不成？湍流问题，他父亲的算法已经足够好了，而研究难度又过大，就算他的导师丁兆东本人艰苦奋斗个十年八年，也可能一无所成。”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课题。” “这倒也是……我还听说有人在思考哥德巴赫猜想？” “年轻真好啊，可以无所畏惧地挑战这些难题。” “我当年也研究过这方面的大问题，但是因为代数基础不好，很快放弃了……” “哦，是吗？” 硕士，以及博士，是人生中最具有创造能力的年龄段。许多重大的科研成果，都是在这个年龄段做出的。 等年纪大了，地位高了，一方面，思维活力以及创造力会下降，另一方面，会被名气所拖累，不再有勇气去挑战那些难题。 两人稍微感慨了一下。他们又开始聊行政方面的工作。 “关于新的科研考核制度，你怎么看？” “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旧有的制度有各种弊端，但也确实解决了不少问题，依靠个人的道德品质，肯定是不够的。” “……对了，关于接下来的冬眠时间，学校如何管理，有什么计划吗？” “已经考上研究生的，可以延期一两年冬眠。具体的冬眠安排还要让舰长办公室统筹计划过。” …… 就在这群人，对于整个新文明规划讨论地正起劲的时候，坐在一边的主编张小勇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他瞥了一眼，阴差阳错地，点了一下标题。 《一种基于可微神经网络的湍流数值模拟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一个标题，心跳速度剧烈加快。 再看了看作者名字——张远！ “我去……这个张远竟然真的投稿了？” 咽了口唾沫，神经莫名有点紧张。 在会议中长时间看手机，其实不太礼貌，但张小勇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根本就挪腾不开。 他看着各种公式以及文字，额头上汗水一点点渗出，因为里边的知识开始慢慢超出他所了解的范畴。 他所做的方向，材料学，和这个领域差的有点远，以至于跟上文中的思路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终于，他忍不住叫了一句。 “夏校长！” “怎么了？” “我有一点急事，如果这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夏旭看到他那种奇怪的表情，也意识到好像发生了什么，“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就来。” 你晚一分钟来，就是你自己的损失！别怪我没告诉你！ 张小勇心中念叨了一句，急匆匆地走出了这个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赶往丁兆东的办公室，大声叫了起来，“老丁，老丁，你在不在？” “请进！” 丁兆东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其实心底里快乐开了花，“你来的时间，比我预估的晚了那么几分钟……” “你这个论文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叫我这个论文，是我学生张远写的，你可不要弄错。上面没有写着我的名字，是他独立完成的！”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张小勇心急火燎地大叫道，一张老脸红润了起来。 丁兆东不慌不忙：“难道你怀疑我的学生数据作假不成？整个实验还是我在一边看着的。” “这可太令我……惊喜了，虽然看的并不是很懂。可是，实验效果也太好了吧，比张启明的那个算法还要强？什么情况！” “只是惊喜而已吗？”丁院士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认为是惊吓！” 张小勇也跟着大笑了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丹尼尔窘迫的神情了。 现在就让惊吓传播地更远一些吧！ 第九十八章 大会议 张小勇很快就召集了深空大学里的各个专家教授，开始重点研究这一篇论文，并进行重复实验。 管道湍流实验所需要的条件并不复杂，甚至连程序都已经弄好了，现用就行。 “整个算法我觉得有点复杂，一时半会没搞懂，反正事实胜于雄辩，先看结果吧。”其中一位专门研究等离子的专家说道。 “你觉得实验数据是真的吗？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这么简单的重复实验，不至于数据作假。你看丁兆东那副得意的神情就知道了……”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 每个人都一动不动地盯着空白的屏幕，上面开始跳出一个个数据。 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在这个实验室中接连不断地产生。 这种忐忑感越来越剧烈了。 “教授。” 其中一位年轻人低声道，他也是其中某一位院士的学生，今年刚刚24岁。 同年人之间，总是有一点比较心理的。 “怎么了？” “如果这篇论文是完全正确的，会发生什么？” 认真思考了一阵子，这位院士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我认为，很可能是近十年最杰出的成果之一。或者，‘之一’这两个字可以去掉。” “可是，这只是一种数值模拟的方法，而不是真正的数学本质！” 看到自己弟子有点不服气的样子，这位院士笑着说道：“不要以为湍流只是经典物理学问题，就以为它很容易。如果你深入了解过，就会知道它恐怖的难度。” “湍流的概念及其应用早已经超出了经典物理的框架，并延伸到了现代物理学研究的各个分支中。大到恒星演化，小到凝聚态物理、高能物理、生物物理……” “所以，这篇论文，可以在诸多不同的领域，产生很深刻的影响。” “最简单的，从工业的角度出发，我们更好地控制住等离子湍流，能够将核聚变装置制作地更小。你知道这一点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吗？” 这位年轻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种攀比的心思渐渐熄灭了…… 因为人家已经破碎虚空而去，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 张远的第一篇论文，机器人控制理论，还算不错，但是有超越的可能，但现在，已经不在同一个位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实验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一片凝重的呼吸声。 惊讶。 诧异。 难以置信！ 竟然拟合地这么好！ “老张，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夏校长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他推开门，愣了愣，“咦，大家都在？发生了什么？” 夏校长的嗓音，好像又把所有人重新拉回了人世间。 几秒钟后，“轰”地一下，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最为猛烈的讨论声！有几个教授已经情不自禁大声笑了起来！ …… 这件事情想要捂，肯定是捂不住的，各种小道消息几个小时内，开始漫天飞舞。很快，传到了《星辰学报》的编辑部内部。 这些星辰大学的编辑、教授心中有坐立不安，似乎预见，一篇论文把他们所有的论文都干趴下了。 “出现了更强的湍流问题算法？是谣言还是其他的什么？” “怎么可能？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难。” “可微分神经网络？什么玩意？” 只有一个文章的题目，就算再怎么脑补也不可能脑补出具体的算法。 “深空大学的人因为没有重大科研成果，恼羞成怒，故意捏造出了一个谎言，来提升学校的影响力？” 这怎么可能？谣言总归会散去，露出最后的真相。 夏校长不至于是这种蠢材吧！ 分不清是好奇还是恼怒，丹尼尔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吩咐道：“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年轻的助手拿起手机，拨通《万物理论》的主编张小勇的号码。 “你好。” “……是《星辰学报》编辑部吗？哈哈哈，有一篇非常厉害的论文，同行审评会在下午一点举行。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不是张小勇没有涵养，而是他实在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真的忍不住！ 丹尼尔心中咯噔一下。 真的出现了轰动性的成果？！ 他想故意不去，以减少对方对自己的羞辱。但浓郁的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 理论上，论文的审核没有那么快，经过一审、二审、三审等等，少说也得半个月。 但无奈这篇论文实在牛逼，牛逼到可以无视整个流程的地步！ …… 下午一点，张远也被邀请到了整个a区的会场当中。 好吧，对于他来说，这些情况都是预料之内的。 底下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基本上全都是飞船里的重量级人物。 没有邀请函，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种全新的湍流问题模拟算法。因为时间匆忙，没有准备ppt，希望大家见谅。” 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才是大家所需要的。 他开始在大屏幕上，描述自己的整个算法步骤。 回想起那六个月的奋斗过程，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六个月，似乎很漫长，真的很漫长，也很煎熬。 但又很短暂，区区六个月而已。 真的，仅仅只有六个月，就做出了不得的成果。 毫无疑问，张远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幸运的。 如果没有那一丝偶然的灵感，或许，他还得继续在迷雾当中，长时间地摸索下去。 六年，甚至六十年，都不稀奇！ 真正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就好比那一副深空艺术图，光明只有小小的一个白点，黑暗才是真正的主流。 “摸索不到光明，才是宇宙中的真正常态。” 就这么思考间，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试图将自己摸索光明的过程，完完整整地展现给台下的观众。 甚至，他已经忘记了台下的观众，只是想要重新走一遍艰难的长征路而已。 真理的舞台，没有长幼之分，也没有肤色人种之分。唯一的区分，便是正确，以及错误，再也没有多余的中间选择。 第九十九章 榜单第一 丁兆东坐在下边，一边听着张远的演讲，一边叹息道：“三十年前，他父亲，张启明在世界级别的舞台上，展现出了一种新的湍流算法。从此以后，几乎所有的核引擎中的湍流控制部分，都采用了他的算法。” “那时候我还是老张的同学，我的老师认为，一百年的时间，不会有更好更强的算法出现了。这个问题几乎已经做到了极致。” “没想到，区区三十年，就轮到他的儿子，而且是同一个难题，一个更强大的算法……也许，这就是世界的一种轮回？” 隔壁一位物理教授笑着说道：“那么，你觉得这个‘可微分神经网络’的算法，能够保持多少年？湍流问题，依旧没有被彻底解决，只是一种数值模拟，虽然模拟的很好，依旧不是真正的数学本质，总是能够超越的。” 丁院士摇了摇头：“本质？哪有那么容易，几百年都没有发现的数学本质，未来几百年也不见得能够发现。” “不好说啊，你预测一下，给个超越的时间吧。” 认真思考了一会，丁兆东道：“我们预知不到五十年以后的世界，一百年、两百年，更是无法想象，所以就说个一百年吧。” “能够保持一百年，你对这个算法这么乐观？” “是啊，希望未来的人类，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聪明一些，能够实现完全的超越吧！” “呵呵，一觉睡醒，我们就能看到结果咯！” 台上…… 整个大屏幕已经被写满了16次。 论述的过程也已经到达了尾声。 张远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原本黯淡的宇宙，如今已经充满了光明。 “根据以上的算法，实验数据如下表……我相信，这些数据能够在实验室中非常轻易地重复。” 在这一刻，他完成了，对自己父亲的超越。 “……也希望地球上的同行们，能对等离子湍流实验进行最终的检测，以补全实验数据中未能完成的部分。” “我也希望，在未来的时间里，有真正的天才，能够给出n-s方程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的完整证明，从而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届时必然会有更新颖也更加精确的算法出现……” “我的论述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提问，也没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片浓郁的真理之光。 又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科学新星。 它属于23世纪，一个属于科学的黄金年代。 打破沉默的，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位中年人。 应该是相关专业的教授，他对张远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开始带头鼓掌。 哗啦啦—— 热烈的掌声由小变大，如同浪涛般经久不息。 紧接着，后排的年轻人吹起了口哨，有好大一部分是张远的亲友团。 “你的福尔斯榜又得变动了啊！不知道这篇论文的影响因子有多少？” 后排的座位上有两位年轻人，一边大声吹着口哨，一边议论着。 “影响因子？” 这位金发年轻人，正是福尔斯榜的制作人福尔斯。他面色古怪地说道，“你不会觉得，能够用‘影响因子’这玩意来衡量这种级别的论文吧？” “开玩笑，其他的论文，包括那些优秀论文，能够隆重到还没有正式发表就召开一场学术会议的地步？我一旦给他安排一个影响因子，就是自取其辱，活该被人喷了。” 另一人问道：“那么，榜单第一，已经被深空大学给抢走了位置？” 福尔斯笑道：“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这样，这个成果实在有点爆炸。而且人家已经乘坐火箭上天了。对于第二名，得给他一艘宇宙飞船级别的外挂才能追的上……” 等掌声停止后，是提问环节。下面专家们终于活跃了起来，一个个依次举手提问。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张远回答了好几个专业问题，讲的口干舌燥，然后终于从台上退了下来。 这种光环加身，赢得全世界瞩目的感觉很难忘。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太多的感觉，张远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鸡血打了太久也是有副作用的，无论什么事情放在第二天再说。 不过很显然，他低估了一众狂热人群的热情。 就在他离开会场的一瞬间，有很多人已经趁机追了出来。 “嘿，兄弟！” “我想到了一种用递归神经网络去模拟数值的方式，你觉得有戏吗？” 张远脸色一青，虽然都是神经网络，但两者相差很多的好不好。 “我想到了一种深度神经网络的方式，哥们，能不能一起合作……” “……指标定理到底怎么用，能不能重新复述一下？数学方面的合作，我有个想法……” “帅哥，交换一下扣扣吧！” “能不能请你吃饭？一起吃个饭也好交流啊！” 张远连忙想着跑路，等一下，好像有咸猪手在抓头发，要不要这样啊喂！ 有没有人救命！ 咔嚓、咔嚓、咔嚓，只有一声又一声的拍照声，喧闹声越来越大。 似乎没有人听到他的真正心声。 人群越来越哄闹，有一些热情的小姐姐已经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过来了。 虽然初吻早就没有了，但张远还是有一点慌张。 能不能不要这样，文雅一点！ 他甚至看到了那几位被自己欺负过的女记者，包括那位叫林萱萱的小姐姐，已经堵住了前方的逃生路口。 又要接受采访了？ 怎么办，在线等。 “想要逃命，乖乖跟着我！”林记者笑的很开心。 虽然没有听清楚，张远还是读懂了她的表情。 即便只是逃出狼口，又入虎穴的愚蠢行为，但张远还是不管不顾，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那边跑去。 …… 一刻钟后，张远在几个女记者以及摄影师大哥的双重护驾下，终于离开了喧闹的a区。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位林记者好霸气。 “有什么问题，你们快问吧。” 张远试探着说道。 他现在很疲惫，真的很想睡觉。 可能是看到张远真的很累，林萱萱也变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再加上身份地位发生了一系列的转变，财富榜和学术榜的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她甚至莫名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拜感。 林萱萱清了清嗓子，安慰道：“你好像瘦了一点……很辛苦吧？” “有吗？”张远看了对方一眼，“可能是作息不规律的关系吧……嗯，你好像胖了一点。” “……” 第一百章 木卫二 林萱萱有点生气，心中暗骂这个张远一点眼光都没有，她明明瘦了1斤！ 过了好一阵子，才平息要爆发的心脏。 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现在没有直播，放轻松一点，就随便地聊几句好了。嗯……产生灵感，有没有特殊的方法？” 张远咳嗽了一声，回复道：“灵感？不知道你有没有奥数题？” “当然做过。” “做科研和做奥数题目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科研没有标准答案，难度大。至于那种灵光一闪的感觉，怎么做到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做奥数题是怎么灵光一闪，做出题目的，做科研也是类似的感觉，所以不可能有什么推广性……反正先得积累知识，你总得有足够的工具，才能往下做吧？然后就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吧？” 这位美丽的女记者想了老半天，愣是不知道应该问什么。她只是感觉这个回答有点儿好笑。 学术方面的东西她又不懂，顶多报道一些平时的生活、学习状况，然后报道一下未来产生的影响等等。 “所以，介绍一下你平时的生活状况吧。” “唉，还是不要过度报道了。” 张远摇头道，“像我这样的成功者，已经足够幸运了，没有必要再增添话题，引发更多的热度。” “……你们应该去多加关注那些没有取得成功的人，给他们更多的鼓励。那种在迷雾中探索的痛苦以及彷徨，实在难以向外人诉说，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林记者想了想，笑着说道，“你说的，我们也知道。可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就是奖励那些成功者，而不是奖励那些失败者。否则，谁还会愿意努力去当成功者？” “哎，你说的确实没错……” 接受完整个采访，又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后来看到张远已经意识模糊了，这位好看的小姐姐才不怎么请愿地起身告辞。 …… 就在张远美滋滋睡觉的时候，整个会议视频以及论文已经传递回地球。 许多科学家已经知道，一位飞船上的小伙子，干掉了湍流问题！ 也不能说完全干掉，而是把这个问题的“下一次解决”，推向一个令人发指的难度！ “下一次解决”，可能真的需要研究数学方法，去探讨什么“光滑”之类的东西了。 这件事情在圈子内引发了巨大的轰动，一些有条件的实验室已经开始着手，最后也最重要的“等离子湍流实验”。 当然了，在圈子外并没有引发太高的热度。对于普通人民群众而已，什么“湍流”之类的问题，他们根本就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也就没有办法发表评论。 人们关心的更多的是衣食住行，以及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 就算是黑子们看到这个问题，也没有可以黑的着力点。否则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的文盲的事实。 …… 从床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张远习惯性地开始检查自己的个人邮箱。 一大堆同僚的祝贺，包括地球上许多科学家的祝贺。 虽然很麻烦，但还是要一一回复，表示“衷心”地感谢。 还有一些文件是等离子湍流的实验报告，某些疯狂科学家已经连夜赶工，完成了一些最简单的测试。 心中一跳，张远仔细阅读上面的实验数据。 很好，全都符合预期。 这意味着他的算法，面对等离子湍流，也是非常适用的。 他的一颗心渐渐放松下来。论文的最后一块内容以及得以补全，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张远，恭喜你，在这一领域超越了你的父亲！”是王钟教授发过来的祝贺视频。 “山顶上的风光，感觉如何？是不是一览众山小？” 张远笑了笑。 感觉确实挺好的，但又有些孤独。 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他已经可以确认，湍流问题，从他目前的能力上，只能逼近，却没有办法真正地解决。 王教授在视频中继续道：“等离子湍流实验获得验证后，我们连夜召开了科学研讨会……” “许多科学家认为，你的算法比你父亲的方法更加有效，约束精度更高。这将会迎来核聚变工业的另一次升级，也就是为小型化带来了一定的可行性。” “……甚至连地球时代号上的核引擎，都可以更新换代。” “但我们经过认真研讨后，还是觉得让‘地球时代号’继续向远方进发，没有必要再进行这一次的升级了……” “因为航天工业的更新换代，第一，是可靠与安全，第二才是经济实惠。你的方案虽然先进，但至少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通过长期实践，才能确保其可靠性。” “地球时代号的经典引擎，已经通过了时间的洗礼，足够可靠，而所有的宇航员却没办法耽搁几十年。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知晓。” 张远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王教授笑着说道：“上级有通知下来了，如果你想要留在地球，从国家层面不会对你做任何处罚……” 张远心中微微一愣。 “不过，从我个人角度，还是希望你能够离开。” “小伙子，尘世间的繁华不值得留恋，一切的一切，且看三千年以后吧！” …… 就在各种议论当中，木卫二，终于到了。 这颗卫星距离地球已经相当遥远，大约是6.3亿公里，地木之间的信号传播时间为2100秒。 地球时代号经过几次转向后，缓缓地停靠在木卫二的星空港口。飞船本身甚至比港口更大一些。 木卫二是木星的第二大卫星，直径3183公里，它的重力加速度只有地球的八分之一。 从遥远的太空中眺望，可以将它看做一颗巨大的冰球，星球表面的冰盖足足有一百公里的厚度。 根据科学家们分析，木卫二厚厚的冰层下方，可能有液态水的存在，甚至还有可能存在外星生命。 不过一百多公里的冰层，实在有点厚的离谱，到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方式钻破冰层进行科考。根据推测，就算有外星生命，顶多也是一些微生物，不至于影响到人类。 这里的人类，人口总数保持在六百万。 他们已经在厚厚的冰盖中建立了复杂而又巨大的生存乐园，为未来的星际移民提供了良好的示范。 地球时代号将会在这里，停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整艘飞船将会填满核燃料，补充水资源，进行最后的资源补充。紧接着，冗余人口将会进入冬眠状态，只剩下少量的工作人员，开始长时间的星际航行。 真正的远航，终于要到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明信片 作为科考团队中的一员，张远是第一批登陆木卫二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太空电梯，漫步在木卫二的冰盖上。暗无天日的天空中，只有几盏闪烁着。这些永冻冰层，从出现起就从未融化过，至少也有十亿年以上的历史了。 抬头就能够看见铺天盖地的木星。 是真的铺天盖地，它的面积大约是地球目睹月亮时的23.5倍，肉眼可见，木星表面一条又一条木头一样的纹路。 有时候还能目睹大名鼎鼎、暗红色的大红斑，如同一颗硕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如果是某些害怕鬼故事的人，看到这一轮真正的血月，可能会活生生吓死。 张远饶有兴趣地拍了几张照片。 之所以选择潮汐锁定的这一面作为基地，是因为这个地方遭受陨石袭击的概率更小。 木星这个大家伙，为太阳系的内行星清理了无数的陨石。有了木星做盾牌，地球遭受陨石打击的概率就小了许多，为生命的形成提供了更加有利的环境。 但木卫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居住在这里，遭受陨石打击的概率大大提高。 整个基地内部，还配备了目前最强大的氦-3核弹，来抵御可能袭来的陨石。没办法，谁让木星是最重要的核燃料库呢？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来到木卫二工业基地。人类太空部署的最边缘。”一位穿着太空服的中年人站在基地大门口，笑着对大家招呼道。 紧接着，他又和舰长相互握了握手。 丁院士回过头，对着张远说道：“走吧，这个外星基地可能和我们未来的部署比较类似……可要好好地参观一下。” “我在这里有几个老朋友想要拜访，你是跟我去，还是自由行动？” 张远想了想，“我也有一个长辈想要拜访。暂时先自由行动吧！” “那就下午见。” 张远走进木卫二基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美美吃了一顿烤肉饭！ 那种烤肉的香气，让他直流口水，唾液分泌的期待感，简直堪比做数学题！ 即便味道比不上地球上的大餐，但好歹不是合成肉了。 木卫二基地，相比起飞船，简直就是天堂啊！ “不错，真的不错！湍流问题被你解决了！”坐在他对面的这位中年男子是他父亲以前的同事，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 “远叔，运气而已。一种数值模拟的方法，其实也没有完全解决……”张远不好意思地笑道。 “运气？靠的是实力！你以为我不懂行啊？湍流的应用多着呢，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你看看木星，那个大红斑，不就是湍流形成的吗？对了，等一下的会议几点钟开始？” “大概下午一点吧。”张远回答道。 “那还可以稍稍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这群人受邀来到木卫二，是要参加一场工业方面的学术会议。 这个基地中，有许多现有的成果，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值得借鉴。 冰盖内部的大型建筑，其实是很有讲究的。各种散热、支撑、排污等结构，需要统筹规划。特别是，散发的热量不能超出整个冰盖的承受能力，否则冰块融化地太多，可能引发塌方、地震等恶性事故。 木卫二，作为一颗比较成功的移民星球，实地考察，多学一点新东西，肯定有好处。 “远叔，准备啥时候回地球？”张远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又问道。 “再过三个月就满三年了吧，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没有办法实时视频，也好久没有见到儿子女儿。肌肉也开始萎缩了，再不回去，头上都要顶着一片青青草原了。” “哪能呢……”张远连忙打了个哈哈。 木卫二出产的，是一个文明最为重要的资源——能源。所以这里相当于以前的中东地区，工资必然是顶级的。 普通工人一个工作周期，大约是三年的时间。 就算是最低级的岗位，也能赚几百万。 但是由于远离了文明中心，虽然有钱，也没有办法享受，更不可能照顾到家人，所以必然会承担某些风险吧……各种狗屁倒灶，辛辛苦苦赚钱回来，结果发现戴绿帽的故事，简直数不胜数。 “还有什么东西想要带回地球的，我可以给你做个快递员。”远叔笑着说道。 “嗯……”张远想了想，“有明信片吗？我寄一点明信片回去就行。” “行，正好还有几张，全都给你吧。” 思考了一阵子，张远分别给王丽丽、许云静两位师姐，王钟教授、小姑一家人以及韩紫月写了几封信。 很简短，讲述了自己最近的经历以及感悟。 写到韩紫月那一封的时候，张远愣了愣，不知道应该写些什么。 “怎么，是个女孩子？” “啊，一个挺可爱的女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啊……”远叔笑了笑，仿佛很理解。 写些什么呢？ 张远灵机一动，在明信片上画了一个自己的头像，天空上漂浮着一颗星球，也就是木星。 他的素描水平不怎么样，只是跟着画家埃尔文简单地学习过。整副画像看上去歪瓜裂枣，比他本人丑多了。 不过，正因为丑，看起来又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下边签署上自己的姓名。 【张远，2265.8.31】 没有机会和你一路相伴，也没有借口和你彻夜长谈，更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现在的生活，只能寄一张明信片，告诉你，我很好，相见不如怀念。 彼此珍重。 张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最后，他还给自己留了一张。 斟酌一番，在上边写道：【今天，我们来到了木卫二，人类最外围的工业基地，母舰会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资源补给。木卫二比不上地球，却又比飞船上踏实地多，毕竟，它是一颗星球啊。】 【再接下来，我们将会奔赴遥远的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另外一颗星球。】 【长夜漫漫，不知道前方的道路。希望在未来，我们能够记住这美丽温存的一天。】 【2265.8.31】 写好了，又莫名沉重。 张远抬起头道：“这一张我就自己留着了，剩下的，您回到地球后，帮我投进邮箱就好。” “好嘞，这点小事。这么见外！”远叔收好这一叠明信片，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就先走了。” 第一百零二章 新标准制定 眼看着时间不早，张远快步走上一辆轨道班车，前往科学会议厅。这一次的木卫二考察，并不是观光旅游，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他找到丁院士后，端正地坐好。 丁院士给他传输了一份资料，吩咐：“这样的学术会议，对我们来说已经探讨过好多次了，不过对你来说，还是第一次。有很多大方向，是我们这些飞船科研人员未来需要研究的。你可以自行选择想要听的报告。” 张远点了点头。 “第五天的会议，你还有一篇湍流问题的报告会，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早就准备好了。” 张远自信满满，那篇论文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让他倒着背都能背出来了。 这场会议的主题是“未来工业的发展探讨”，其中包括新文明在原有工业基础上的大量改进工作。 地球文明发展到现在，形成了巨量而又复杂的工业标准。这些工业标准中，有许多是不合理的，但因为历史固有原因，纠正成本巨大，以至于没有办法纠正。 丁院士上台，侃侃而谈。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机械加工领域，具有复杂拓扑的曲面上构造处处二阶光滑的样条曲面，一直是非常重要的中心问题……” “……我们在机械制造业、汽车、航空工业，取得了非常长远的发展，学者们和工程师们为了构造流形上的光滑样条函数费尽心血。但是结果一直不理想，样条总存在光滑性变差的奇异点。” “这个问题是否能解决？” “答案是，不能。” “从数学上已经证明了不能。” 会议室中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张远也跟着思考着。 这些观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很有趣。 丁院士继续道：“为什么不能？因为当初制定的工业体系不对。” “传统的样条构造方式，包括样条理论，本身具有不可弥补的缺陷，这导致无论后人多么努力，传统样条到流形上的自然推广都将是徒劳无功的。” “具体的证明过程，大家可以翻阅以下资料……” “……我曾经翻阅过历史资料，发现当初的学者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当初的工业不够发达，加工的零件全都相当简单，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复杂数学。当初的工程师在建立整个标准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数百年后可能出现的技术危机……” “工业基础的不稳固，直接扼杀了整个文明的上限。我们目前的工业体系已经趋于稳定，绝不可能因为理论基础的不稳固推倒重来。大家想一下，把所有的东西推到重来，得花多少钱？所有的零件都得重新设计，现实吗？不现实。” “所以，我们的未来只能局限于局部的修补，是另外一种悲哀吧……” 张远对于这方面不甚了解，但还是听得有滋有味的。 他们未来从事的重点工作，应该就是新文明工业标准的重新制定了。 用目前的数学基础，去重新建立一整套工业体系，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那将会使整个新文明变得更加强大，后续的发展也会更加顺利。 一直到晚上十点钟，第一天的学术会议才正式散场，简直累的够呛。 丁院士他们还有另外的活动，张远准备自己一个人随便逛逛，然后早一点回到居住地休息。 门口还有一位招待者，正热情等候，她是专门负责接待张远的工作人员。 “嗨，你好。” “你好！” 耸了耸肩膀，张远微微感到有点寒冷，这里的气温常年只有十多度，并不高。可能是为了保证散发热量不超标的缘故。他感觉不是太舒服。 这位女孩道：“你们飞船里边常年恒温24度，抗寒能力不太行啊。人类这种生物，只要不使用的东西，就会很快退化掉。” “是啊，其实我们的抵抗力，免疫能力也会变差，如果回到地球更容易生病。” “听你的口音……” 很凑巧，接待张远的姑娘也是一个夏国人，口音中甚至还带了点东华口音。 在这个异星球，老乡见老乡，简直两眼泪汪汪。 “难道你也是东华市的？哈哈，实在太凑巧了！” 姑娘甚至想要帮张远拿行李，张远连忙拒绝了。一位绅士总不可能让女孩拿这些东西。 但是在这个鬼地方，身体轻飘飘的，他感觉这玩意握在手里，重心有点拿捏不稳，连走路都不会了。 “还是我来吧，反正没什么重力。”因为常年居住在这里，这位名叫金美林的女孩已经渐渐习惯了木卫二的重力，步伐很稳当。 为了掩饰尴尬，张远随意地问道：“你们这里的人普遍比较高，是不是因为低重力的关系，骨骼被拉长了……你原来多少高？” “我原来只有一米六五，被活生生拉倒了一米七！其实女孩根本不需要长这么高。每天还要吃一种生物钙，以抵御这种钙质流失，好麻烦。” 姑娘撇了撇嘴，指着自己大腿上的肌肉说道：“像我这样，来这里一年的，肌肉萎缩地还不严重，如果待得时间久了，就会退化地如同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张远笑了笑：“能够长高倒是极好的，许多卡在一米六九的男生，多么渴望焕发第二春！” “至于肌肉萎缩，很多办法可以解决，譬如说锻炼身体，用离心力模拟重力等等。如果回到了地球，只要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不用太过担心。” 金美林又笑着说道：“张先生，哪有你想象中的那样，锻炼只能减缓肌肉的退化，而不能完全杜绝。特别是胸部的衰退，想要恢复太难了。虽然，哈，在这个地方很挺拔，回到地球以后，就像焉了的茄子一样，真是难以想象……” 张远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方的胸部，嗯，确实很挺拔。 甚至，空气浮力已经堪比地心引力了，可以说变成了最完美的形状。 不过长时间盯着，好像不太礼貌，瞥了一眼也就不看了。 可能是难得碰到老乡的缘故，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这位负责接待的女孩子很开朗，带着张远参观了基地里的各种设备。这些设备也是以后可能会出现在未来母星当中的。 第一百零三章 会议结束 两人逛了整个基地一圈，终于来到一个大型的离心轮面前。 金美林笑着说道：“好啦，这就是你的房间，晚上十一点钟会旋转起来，一直到早上八点，到时候就不能出门了。在那之前，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哦。” “我的房间号码是8-1132，嘻嘻……如果你喜欢的话……和帅哥相处还是挺愉快的。” 张远红着脸，就当没有听懂。 “谢谢你哈！” “那么我先走了。” 望着金美林的背影，他心中暗忱：这里的女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有点搞不懂了。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低重力环境下，人类的器官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而他们这些刚刚下飞船的人，相对而言更健康一些？ 更加强壮？ 又或许是因为环境因素造成的人文变化。 木卫二毕竟不是地球，压力依旧很大，会让人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些心理慰藉。 这和学历没有任何关系。 张远有点难以预计，地球时代号上的环境因素，会对整个人文产生什么样的改变……或许会和这里变得比较类似。 不过，这一点也不用他来担心吧。胡乱评判别人的私生活，没有太大的意义。就算是地球，不也照样那么开放吗？ 吐出肺部的浊气，走进大门。 这里的房间，一个个悬挂在横在地上的大型离心轮上边，这个离心轮足足有数百米的宽度，在人们进入睡眠的时候，所有的房间会跟着旋转起来。 如此，人们的一天当中，至少有的9个小时的时间会感受到类似于地球的重力，以此能够抵抗一部分低重力带来的身体机能衰退。 地球才是大家真正的家园，木卫二只是一个工业基地，没有人愿意长期居住在这里。如果身体真的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那才是最糟糕的。 整张床是圆筒形状的，就像海绵一样柔软。产生人工重力的时候，整个人体会不由自主地滚到另一个方向，又不至于被甩出去。 张远洗漱完毕后，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他回忆起地球时代号内部的a区，好像也有这样的摩天轮装置，只不过暂时没有使用。如果等绝大多数人进入冬眠，这些装置就会开动起来了。 11点钟到了，随着一阵纯音乐的响起，顿时产生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张远在床上连续滚了几个圈，随着重力方向的改变，原先的一堵墙变成了地板，而原先的地板，又变成了一堵墙。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厕所以及各种家具，都如此古怪了。 想通了这一点，也不再研究。 因为累的慌，他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整个学术会议一共维持了五天的时间。 他在这里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也了解到了未来基地的各种科技设备。 因为“湍流问题”的重要性，在第五天，面临尾声的时候，张远还有一场专门的报告会负责演讲。 期间到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将论文重新复述一遍，再顺便解答一些问题，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无数的鲜花以及赞美迎面而来，各种祝贺搞得张远都有一点麻木了。其实，各种被人仰慕恭维的感觉，也就只是那样，时间久了怪无聊的，远远没有做出问题的那一刹那来的快活。 两个小时后，所有的报告结束，闭幕仪式正式开始。 参加闭幕式的人倒是少了很多。 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上台，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非常感谢诸位地球时代号的同僚，亿里迢迢地来参加这一场学术交流会，也感谢深空基金会、雅马哈工业集团、大饭桶食品有限公司、绿精灵科技等企业的赞助。没有这些赞助，就没有这一次的盛会。” 台下的人笑了笑，送上了善意的掌声。 “……这一次大会，是学术交流、相互学习的盛会，更是老朋友相聚，新朋友相识的机会。但大家再依依不舍，还是要迎来最终的告别。” “……特别是地球时代号的朋友们，将要离开文化底蕴深厚、现代气息浓厚、养育了人类文明的太阳系，开始长达20光年的旅途。” “我的同胞们，这必然是一次艰难的旅程。” “而我们，包括我们的后代，将会在后方，你们永远的家园中，提供默默的祝福以及源源不断的技术支持……” “最后，真诚地祝大家，一路顺风！”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这一场学术会议，终于落下了帷幕。 张远感觉自己收获颇丰，无论是知识层面还是眼界，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紧接着，享受完丰盛的晚宴后，一众人马上就要回归飞船了。 “……张远先生，真的没有考虑过重新回到地球，从事一些科研工作吗？你这样的年轻人才，就算回归了，从国家层面也不会对您受到任何惩罚。” 有几位官员正在餐桌中，尝试着说服张远留下来。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还是决心到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他微笑着回复道，“这是我从小到达的心愿，还请谅解。”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遵从你的意见。祝你们一路顺风。”这位官员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就算张远不愿意也没什么，地球上缺少了谁都能够正常运转。多一个天才不多，少一个天才不少。 “谢谢！” 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好心的先生还多给了他一点小礼物，来自大饭桶食品有限公司的赞助——两大盒真空压缩的牛肉干！ 每一盒都有一公斤之多。 是的，他有两盒，其他人只有一盒。 面对这个小礼物，张远倒是两眼放光。 他有点忐忑地问道：“这些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带上飞船？两公斤肉，我不可能现在吃的完啊。” 丁院士笑了笑：“放心吧，来自科学会议举办方的礼物，应该是可以的……就当是开了个小灶。” 一路上，气氛比较沉默，没有刚刚来到这里时的那种兴奋感。 张远心底里琢磨着，这些食物到底能够保存多久。 上面写着的保质期是24个月。但如果放在太空环境下，真空超低温保存，是不是能够保存好几百年？ 第一百零四章 不为人知的黑夜 那么，是应该在冬眠之前就把它吃光，还是冬眠醒来之后，再享受美好时光？ 如何才能达到最高的满意度，同时减少变质等问题带来的风险，这是一个很难的数学问题。 闲极无聊，张远脑海中一直在构造着“满意函数”以及“变质风险函数”，试图以两公斤牛肉干的代价，让自己获得更高程度的满意。 半刻钟后，“轰隆”一声轻响，他们乘载的电梯已经到达了地表，仪器上显示的外界温度为零下170摄氏度。 “张先生，我就只能送你送到这里啦。” “可能以后永远见不到面了呢，能不能……拥抱一下？”负责接待张远的小姑娘犹豫了一小会，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这几天并没有发生什么故事，她还是觉得怪可惜的。 张远愣了愣，张开双手，和这位刚刚认识了五天的女孩子抱了一下。 忍着肉疼，他还是将手中的牛肉干，分给了她一些。 “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这点小礼物就送给你吧。” 姑娘高兴地跳了起来：“啊，你可真是个好人！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地球的牛肉干了……唉，这里的东西，全都很贵哦……” 从她惊喜的目光当中，可以知道，这玩意放在木卫二，绝对是响当当的“奢侈品”。 也难怪，举办方会把它们当成小礼物了。 木卫二虽然已经开始养殖一些牲畜，但为了保持生态圈的健康，产量必然是不高的。 “只是一点牛肉干而已。没什么的。” 张远心中黯然，他们这些宇航员，可能也要面对如此惨淡的明天。 或许……更加惨淡。 “一路顺风！” 微微点了点头，张远转身搭乘列车离开，远远地，还能看到那位姑娘在玻璃窗里边挥舞着双手。 太空电梯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 “再见！” 一路上，能够看到各种热火朝天忙碌的工地场景。 核聚变的火光已经在这颗星球点燃，接下来的开发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这里将成为人类的另一个家园。 或许吧…… 木卫二比起地球，其实也有不少缺陷。这里的地表全都是冰块，水资源并不缺乏，但是这颗星球异常缺乏金属元素、稀土以及有机物。 目前的矿物采掘公司，只能去开发某些落在地表的大型的陨石矿。但是，这些陨石矿的储备全都相当有限，开采完了也就没有了。 木星还有另外一颗比较大的卫星木卫一，开采就更难困难了。 木卫一的体型和木卫二类似，是一个类地星球，但众多超级火山活动和超强地震频繁发生，让它成为了一颗极度危险的星球。 没有人会去投资一个不稳定的地方，说不定几年的功夫，一场超强的地震，使得全部投资都打水漂了。 从这个角度，人类的星际开发水平，还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如果有足够的能力平息火山以及地震，太阳系可以居住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赵师兄，我注意到，可能因为保养不当的缘故，有一部分人身体退化地很严重，他们的肌肉线条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在乘坐太空电梯返回地球时代号的时候，张远悄悄地问道。 “这种大幅的身体变化，可能会引发某些不可修复的损伤，就算最终回到地球，也很难恢复了吧？” 这个一直问题萦绕在心中，没有时间发问，这时候问出来，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在低重力条件下，椎体间这种由于体重造成的对于椎间盘的压力消失了，椎间盘的压缩得以释放，人会变得更高。 通常情况下，只要损伤不严重，返回地球后，宇航员身高便会恢复正常。 但低重力环境会对基因表达产生一系列的影响。对于某些退化严重的人而言，可能再也无法适应地球环境了。 “你也发觉了么……”赵青锋思考了一会，低声说道：“你觉得，他们会是夏国人么？” “看样子，应该不是。我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会是米国人，或者是兰国人吗？” 张远摇了摇头，“应当也不是吧。” “那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可能是……某些小国家？ 心中沉思了一会，恍然大悟。 所有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着无数个不为人知的黑夜。 这里的正常技术人员，工资实在太高了，百万年薪起步。而且大多数人的合同只有三年，最终还是会回归地球。 三年的时间，比起动辄几十年的开发周期其实太少了点，频繁的人员流动，对整个开发工程肯定是不利的。 既然如此，对于整个文明以及某些资本家而言，必然会有一些更加“省钱”以及“经济”的方式。 即便目前的自动化工业已经相当发达，但在复杂环境中，人的作用依旧不能被轻易代替。 张远又悄悄问道：“这些人已经在这里定居了？” “是啊，从一开始，几十年前就存在了。” “为什么有人愿意这样？” 赵师兄笑了笑，感叹道：“你所认为的好与不好，愿意不愿意，只是相对而言的。为什么有人愿意居住在穷山恶水的地方？为什么有人居住在黄土高坡？为什么有人到现在依旧居住在农村，而不是城市？” “比起以往的苦日子，在这里定居，又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至少不可能有饿死的烦恼，还能生活的有滋有味的，比地球上有前途地多吧……” 张远默然，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又问道：“那么，他们能够繁殖后代吗？” 赵师兄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说道，“据说，可以。” 停顿了一会，他又加了一句，“以目前的医疗水准，还是可以的。只是有一点风险，怀孕的几率并不高。” 空气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张远本来想问，这样的剧烈环境变化下，一代又一代的演变，是否会形成生殖隔离，形成不同的人种？ 但想来想去，这一番话他又咽了回去。 生理性的筛选，至少也得几万年的时间吧？让他来考虑这个问题，的确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一百零五章 新文明史学 丁院士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回过头来。 他轻声感慨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可笑，有些无能为力？这些天，我们一直在讨论如何修复前人留下的技术隐患。但身边就有更大的隐患，而且是社会隐患、人文隐患。” “这样的隐患，隐藏在我们的文明当中，不知道有多少。种族矛盾、意识形态冲突，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引变成大问题。就算决策层知道了，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将其解决……” “你知道，为了开发太空，我们付出了多少吗？我们不可能因为某些隐患的而去停止开发。” 很难预测，未来的几万年会发生什么。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少了这些人，木卫二的开发，又要延长多久？ 地球上的很多人可能永远不知道，有些人在为他们美好的日子默默付出着。 张远深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人类这种生物的目光局限性，也就只有自己这一辈子。从信息学的角度，绝大多数的政治政策，都是按照“贪心算法”来布局的，也即当前状态下的局部最优解。 未来的利益要为眼前的利益让道。 想要布局几千年、几万年，实在超出了人类本身的智慧极限。 他不会因此去多愁善感些什么。就算让他本人来当决策者，也只能这样选择。 既然存在，必然有其合理性。 文明越复杂，越发达，个人的力量就会显得越小，就算他是联合政府的首领，又能怎么样呢？对现在的社会而言，各种势力互有掣肘，有很多东西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了。 聊到这里，赵师兄忽然说道：“关于未来的发展方面，在新文明学派，有一个深奥复杂，迄今为止依旧处于梦想中的学科，叫做新文明史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新文明史学？历史学科吗？”张远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但是了解并不多，两只耳朵好奇地竖了起来。 赵青锋笑了一下，“这个学科很复杂，如果用一句话解释，就是想要找到文明的全局最优解法，而不是走一步算一步的简单贪心算法。” “我举个例子吧，文明的发展和个人成长的过程其实十分类似。” 在古代，由于生存环境不佳，一个青少年只要有一点力气，就会被拉去干活。虽然满足了目前的生存需求，但也扼杀了未来的利益。这种培养方式被称作“局部最优解策略”，也即只考虑当下，不考虑未来。 而现代环境下，一个青少年会受到义务教育。教育这个东西，看上去并没有当前利益，只是纯粹的付出。但所学的知识，在一个人长大成年后，才会发挥出更大的社会价值。 一个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载，而且有大量的样本，想要统筹规划，寻找人生意义上的相对较好的解法，难度并不大。 但一个文明呢？ 文明是所有人口综合起来的集体，本身就有超高的复杂度，其寿命千年万年，完全超越了单个人类的寿命，如何统筹规划？ 但这就是新文明史学想要研究的内容。 “在文明的发展的初期，人口稀少，科技落后，动不动就有夭折的风险。相当于人类的婴儿时期。” “婴儿你知道吧？世界观以及价值观还没有成熟。所以，一个文明在发展初期也是最具有可塑性的。” “那我们呢……继承了很大一笔的遗产。”张远笑着说道，“难道是那种富二代婴儿？” “你说的没错。”赵师兄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们固然有着更深厚的底蕴，相当于是富二代，但不意味着能够胡乱挥霍。” “你觉得，对于一个文明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科技！”张远立刻回答道。 赵师兄笑了一下，做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科技相当于是文明的外功。外功你知道吧？只要肯花费力气，就能够速成的那种。” 张远皱着眉头道：“速成？科技的发展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里的速成指的是小成，一些简单的科技，如果不是局限于专利，别的国家想要模仿，应当不难吧？” “好吧……”张远暂时接受了这种说法。 “对于一个文明而言，更加重要的其实是内功，包括人文环境、政治制度、民众意识形态等等，这些东西需要慢慢培养，想要速成，基本上没有可能。” “这些内功其实决定了科技的发展上限，也就是新文明史学的重点研究内容。” 张远向来对政治不太感兴趣，不过受到大学时期各种文化课的影响，也稍稍知道一些。 像南美洲、非洲的某些国家，民众的意识形态偏向于享乐，讲究吃饱了就满足了。在这种相对懒散的意识形态下，整个国家自然很难发展起来，只能当原材料出产地。 而东亚文化圈，民众的忧患意识较强，愿意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奋斗，甚至为了下一代的幸福，自己吃点苦也能够忍受。 所以在这种人文环境下，这些国家走到世界前列，有其历史必然性。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截然不同的人文环境？ “你说的这个新文明史学，应该偏向于文科方面吧？” “不！你错了，它的最终本质是数学！” “啊？！”张远诧异地瞪着眼睛，有点不明所以。 赵师兄笑了笑，“……按照新文明史学的观点，将整个文明的固有历史，划分成大量的关键性节点，每一个节点包含当时发生的重大历史事故。前一个节点发生的历史，将会对后一个节点以及整个网络造成一定的影响。” “你可以将它看做是一个神经网络。” 这个想法很直观，张远很容易就理解了。 “当文明初期，关键性节点较少的时候，网络的最终输出结果容易被改变，也就是，单个的伟人就能对它产生非常巨大的影响。” “但随着人口基数的增大、信息以及文化的增加，网络节点也越来越多，单个的天才对整个网络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小。”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批冬眠者 “我这样说，你能够听懂吧？” 张远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赵师兄继续道：“所以，新文明史学的根本目的是，通过一种数学方法，寻找一种复杂网络体系中的全局最优解法……也即一个文明发展的最佳方向。”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方法，我们可以间接或者直接地预测未来可能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通过改变目前的节点，来规避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 “预测未来？”张远目瞪口呆，这个学科也太特么玄学了吧？ 看到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赵师兄笑道：“其实也只是说说，整个过程很难很难。” “如何用数学来描绘‘历史影响’这玩意，实在是有点超出人类的脑容量了……反正这门学科，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初步的雏形，还远远没有完成。” “但是，只要新文明史学一旦完成，整个文明将不需要政治家，也不需要统治阶级。” “数学，会指导整个文明前进的方向！” “这种全局的大智慧，将远远超出目前政治家的格局，实现一个文明内部层次的飞跃！” “所以了，接下来地球文明的历史，对这门学科的发展而言就非常非常重要了……” 张远思考了半天，还是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 就这么随意的聊天当中，太空电梯的目的地——地球时代号到了。 与大伙告别之后，张远马不停蹄地来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小区域，忽然间松懈下来，感觉整个人累的够呛。 洗漱了一番，张远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思考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以及刚刚听说的“新文明史学”。他依旧沉浸在刚刚和赵师兄的那一番探讨当中。 用数学计算的方法，去指导未来的政治规划。 将全局历史、未来与神经网络联系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他是第一次对这个学派产生比较大的兴趣。 “可是……应该怎么做呢？” 应该怎么将“历史问题”转换成数学模型？ “可能属于运筹学的范畴。不对，光使用运筹学，远远不够。还有心理学以及经济学。” 张远努力地思考了一番。 很遗憾，琢磨了了半天，什么想法都没有。 比传说中的“数学深渊”更难，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有点儿睡不着了。 说起“数学深渊”，其实是按照难易程度的等级进行排名的。 按照他的理解，第一等级的数学，相当于是高中及以下的数学，包括四则混合运算、笛卡尔坐标系、三角函数、几何等等。全都是直观的内容，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第二等级的数学，相当于大学数学，微积分、求极限、偏微分方程、傅里叶级数、拉普拉斯变换等等。属于普通人通过努力，能够掌握的范畴。 第三等级，群论、拓扑、代数几何、代数数论。普通人通过努力，也不一定能够掌握的那种。 以此类推，第四等级，辛几何、随机矩阵、上同调等等，只有专业的科学家能够玩得转了。 第五等级，影响力巨大的世界著名猜想，包括黎曼猜想、p=np，霍奇猜想等等。 传说中的数学深渊——“股市预测”，属于第六个等级。 对，股市预测。 没有人知道明天大盘到底是涨还是跌，如果有人知道，那么他必然是骗子。 至于“新文明史学”，张远估计，可能是……第七个等级。 连未来发生的历史事件都试图精准预测，股市预测算个毛？还不是一点小事？ 想通了这一点，他也就不再自不量力地去挑战这个超级难题了，而是昏昏沉沉地睡去。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源源不断的物资正在从木卫二工业基地，运输到地球时代号。 太空港中最常见的，是一种“啤酒桶”形状的飞船。它们有着非常强劲的动力系统以及运载能力，能够接近木星，并抽取木星表层的大气。 木星虽然看上去凶悍暴力，但它与整个宇宙的分界线并不明显。最外层的大气，约莫只有千分之一的标准大气压。 其大气约莫90%是氢，10%是氦。 氦-3可以用来聚变，至于其他的元素，可以当做离子引擎的喷射工质。 当各种物质资源不断补充的时候，随着时间节点的临近，无论愿意不愿意，整个冬眠计划都要正式开始了。 这一天，张远正在和c区的伙伴们吃“散伙饭”。 “各位朋友们，我们过两天就会进入冬眠了，真想知道几百年后的世界啊。” 当初的扫地组组长王鑫正在发表睡前感言。 不过，他的神情却不像他说出来的话那么豁达。 “这么早呀？”张远诧异地问道：“难道你们是第一批？” 王鑫苦笑着说道：“是啊，看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都不想早一点进入冬眠。我和我老婆商量了一下，还是做点好事，当第一批吧。” “给年轻人们多一点时间也好，虽然只是相差了几天。” 餐桌上的气氛很沉默，许多妹子眼睛都红红的。 一个人人生中，总归会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数量加起来可能只有千万。但绝大多数人，只有一面之缘，在路边经过了也就错过了。能够一起工作，聊过几句天的人，可能也就这么几百上千号人。 有人是天生的交际种，譬如说组长王鑫；有人是天生的孤独人，譬如说张远。 但毫无疑问，没有人喜欢离别。 一去不回的那一天，总是会来临，甚至，已经来临…… 王鑫招呼道：“大家干一杯吧！轮休的时候不一定能够见面，但三千年后，我们一定能够再见面！” 到时候已经是53世纪了。 多么多么漫长的一段时光。 “虽然只是白开水，干了这杯白开水，我就不能多吃东西了！” 冬眠之前，必须要做好一系列的防护措施，总不可能让肠道内的食物跟着一起冬眠。所以，睡前禁食是必要措施。 “干杯！” “一路顺风！” 干杯！ 乒乒乓乓。 …… （ 不知道为什么，电脑端的评论区好像被封了……我什么都没写啊，怎么又双叒被和谐了？ 说来也好笑，前些日子“请假兼科普”的那一章节竟然被和谐了，然后又立马放出来了…… “作者您好，您的作品《深空之流浪舰队》章节【请假以及科普】涉轻微违规，现已修改通过。” 那可是院士大佬的文章啊！ 再一看，前面的一些章节被封了。以前的老书，包括深空之下也被屏蔽了大量章节，可真是苦啊！我得去改文章了。幸好这本书比较清水，没有把韩紫月给就地正法了，否则妥妥被封禁了…… ） 第一百零七章 埃尔文之死 张远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 的确有少量的人，登上飞船，是为了追求理想；但另外一部分人只是为了“文青”一把，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有的人一拍脑袋，被各种视频激励了之后，心血来潮就报名上飞船了；还有些人只是单纯为了好玩罢了……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哪有那么多品德高尚的人？ 只不过事到如今，后悔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而已。 但此时此刻，每个人的感受几乎是一样的，就像是被利器拉开的伤口，血涓涓的从里溢出来。想要试图用手将其堵住，但这种苦涩还是穿过指缝，淌过肌肤，肆无忌惮的往外涌。 这些人已经足够有勇气了，不能再去苛责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在地球上没有太多的牵挂。 甚至，就连他，在面对一些事的时候，只能懦弱的转过身去，咬牙离开。 没有勇气再回头。 “唉，当初我要是考上研究生就好了……还能晚那么一两年。我下个星期三就要冬眠了，现在正在打针、吃药。” “是啊。” 其中一个妹子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紧接着气氛传染到了其他人，餐桌上呜咽声一片，就连一些男生也忍不住伤感了起来。 飞船里边有清醒权限的人并不多，除了张远以外，这些伙伴基本上是要被安排冬眠的。 有时候，成为最后的送别人，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好了好了，大家先别哭，我给大家一个小礼物！来自地球哦！” 张远跑回宿舍，将自己心爱的牛肉干分给了她们一些。 真的好肉疼！ 他只是希望这些食物，能够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但是，嚼着家乡的牛肉干，那种苦涩好像更加明显了…… …… 就如此，每天都有约莫五千人，将近百分之一的人口进入冬眠状态，飞船上的人口总量开始逐渐稀少。 随着冬眠计划的持续进行，许多不必要的设施，包括各种娱乐场所以及生态园也开始陆续关闭。整个生态环境就如同枯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一片地凋零。 但这又是必须的，漫长而又难熬的冬季，得通过特殊的方式才能安然度过。 按照舰长室的规划，他们这些研究生可以在飞船上选择完成学业，这是一大特权。 所以，张远还要在飞船继续工作一年的时间。 理论上，按照他目前的学习进度，已经可以提前硕士毕业了。不过深空大学暂时还没有招收博士生的计划，不会为他一个人开小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有办法读博士，在硕士阶段多待一段时间，多学一点东西还是不错的。 这一天刚好是休息日，他与李振东两人在图书馆中学习。 “唉，大约有2000人选择了当逃兵……为什么要当逃兵呢？有些东西是没有退路的。”李振东刷着手机，看到了一条不怎么美妙的新闻，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还是咱哥俩有节操！” “我老爸严重警告我了，要是当逃兵，就把我冻死在外边。” 不知道他是在感慨，还是在羡慕，抑或是坚定自己的决心。 张远瞥了一眼这篇新闻报道：大概有两千人，扛不住这样的压力，选择离开地球时代号。从木卫二工业基地，有飞船装载他们再次回归地球文明。反正各种各样的原因，心理疾病，或者身体毛病等等……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然呢？他们的心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强行把他们留在飞船里边？不可能的。还不如灰溜溜的回去。” 这些临时反悔的人，将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是比逃兵更加恶劣的行为，就算他们再次回到地球，这一辈子也算是完蛋了。无论是舆论还是政策方面，地球文明有足够的手段以及能力去惩罚这些懦夫。 就在这个时候，张远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张，老张，不好了！” “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是叶开富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故意压低了嗓音。 “又怎么了？”张远心中咯噔一下。 “……”叶开富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远发现叶开富的语气不怎么美妙，心跳加快。 他加重了语气，“到底怎么了啊？又有人抄袭我的论文？” “不，不是……我刚刚经过a区，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你认识的那个画家，埃尔文，死了！” “死……死了？！”张远瞳孔微微放大，浑身的汗毛竖立。 怎么可能？ “是自杀……” “……为什么？” “不知道。” 张远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艺术家埃尔文和自己说不上特别亲近，但也有一点交情，算是一个朋友，怎么就突然死了？ 隐约间，好像有一点猜测。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人，突然间就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又过了一阵子，手上的腕表发来了一条信息，低头一看，是自己的上级联络员林璇让他去a区一趟。 也来不及多想，张远起身，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您叫我来，是和埃尔文先生有关吗？”张远一看见她就这样说的。 林璇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她叹了一口气：“是的，那位画家是自杀，他有一些遗物想要转交给你。请跟着我来吧！” 张远跟在她的身后，快步前往a区。 远远的，看到了一张白布，下边便是埃尔文的尸体，周边站着一堆表情严肃的士兵。 舰长以及几名高层官员正皱着眉头，商讨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周边一位军官对着张远说道：“我们发现你的朋友死在了星辰图书馆。死亡原因是窒息，由于非法操作开启玻璃头盔，导致氧气外泄……” “等我们接到宇航服的自动报警，紧急赶过去后，已经晚了。” “我能够看看他吗？”张远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 “你，请便。” 拨开这一层白布，张远看到了这位死去的画家。 他并非第一次见证死亡，但在这一刻，心脏还是重重地跳了两下。 第一百零八章 《星夜》 这位军官继续说道：“张先生，这个视频，里边是埃尔文的临终遗言，你先看看吧。” 张远接过这台录像机，按下按钮。 “……我从未发现，我如此软弱。很抱歉，这是我的最终遗言，我已经决定了，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埃尔文用沙哑的声音，在录像机前方说道。 他的眼神非常黯淡，生命的火焰在他脸上好像已经消失了。 “……在地球上，我是举世闻名的大画家，权贵们以收藏我的画作为乐，在他们眼中，我是不折不扣的大艺术家。无论是官员，还是富豪，都对我毕恭毕敬，给与我充足的尊敬。” “这可能与我的父亲有关系吧，我的父亲也是一位大艺术家。他们到底喜欢我，还是我的父亲，谁知道呢？” “对我来说，得到任何东西都是轻而易举的，无论是财富，权力，抑或是美丽的异性。我曾经在兰国的一个小城市中当过市长，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也曾经创下过一夜间***女的记录，真是满足而又空虚的一个晚上……” “我享受过百万元一顿的美食……住过3000平方的豪宅。” “我攀登过珠穆朗玛峰，游览过马里亚纳海沟……每一项行为艺术，都会增添我的身价。” 视频中，埃尔文回忆辉煌的过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知道吗？其实这种日子挺无聊的，快活过之后，有时候又会感到不满意，想要追求更高层次的快乐。唉，人类本身就是这种永远不知道满足的生物吧。” “各种欲望就好像一个充满了魔力的黑洞，掉进黑洞后，有时候想要挣扎着出来，但看到每个人都在为了跳进这个黑洞而奋斗，又不想出来了。但除了嗑药之外，好像没有更高的快乐了……谁知道呢……总感觉活着没有什么意思。” “突然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出现了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离开地球。我要去外星球寻找我的艺术！” “我兴致勃勃地报名，捐款，无数的赞美果然如约而至！” “那一刻，真的太爽了！太爽了！” 说到这里，埃尔文双眼瞪圆，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但这可能是我一生中做出的最大错误。” 他的双手摊开：“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从高高的云顶天宫中跌落，变成了一个凡人。我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到现在依旧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改变。” “但我知道，它是我这辈子成就伟大的唯一机会……” “如果留在地球，我一定会沉迷于最终的堕落。黑洞之所以被称作黑洞，是因为一旦跳入，就没有办法摆脱它了。” “但此刻，留在地球时代号，我又感受到无尽的懊悔、痛苦以及烦恼中……我想要女人，美食，豪车！” “你们知道这种矛盾吗？！” 埃尔文停顿了下来，指着背后的一幅画，狂热地说道：“我做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过了好一会儿，他激动的神色平静下来：“我的死是个人意愿，与任何人无关。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不需要亲眼见证新的母星，无论母星是好还是坏，就让它留在我的想象当中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将我的骨灰播撒在木卫二的土地上，感谢大家。” “将这幅画送回地球，拍卖出去，将所有的拍卖金额捐赠给深空基金会。” “它是我这辈子最好、最杰出的作品！” “还有第二幅画，送给我的朋友，张远先生。我不懂科学，只是希望你能够成为夜空中，最耀眼的星光。” 第一幅油画，火红色的天空，青灰色的草地，一个孤独的人影正在仰望星辰。 无数的星辰，包括正上方的太阳，正在空中交相辉映。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画作，却让人产生了一种非常懊恼、悔恨而又无力的感觉，正如同埃尔文自杀前的那种抑郁以及矛盾。 因为天空中无穷的光明，依旧没有办法照亮大片大片的黑暗，包括那个漆黑的人影。 那种无助的感觉，直达人的心灵，仿佛能够将心脏活生生撕碎。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连张远这种完全不懂艺术的人，也能够感受到绘画当中的招惹灵魂。 那是一种绝望、挣扎以及对现实的不甘心。 一种愤怒的，欲望无法发泄的呐喊。 新的母星，总归不是真正的母星，可是无论怎么样，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一旦做出选择，将不可能再回去。 这不仅仅是他的个人心情，还代表了整个地球时代号。 张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回不去了。 从今天开始，人类文明，可能多出了一位可以媲美梵高的画家。 埃尔文很懦弱，但他不是懦夫。 生命中最后的绝唱，令人叹息，却又令人赞叹。 再接下来的第二幅画，是纯粹的黑色，唯一的亮点出现在左上角。 与众不同的是，这一点亮光，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小亮点聚集而成。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那时候与埃尔文的一次对话。 张远终于知道，埃尔文为什么将它要送给自己了。 他站在原地默哀了那么几分钟。 “这件事情，暂时只能宣称是意外事故，否则会引发更多的不稳定……”马舰长低声道：“该留下的人留下，该离开的离开，等所有人下定冬眠的决心后，再公开这件事吧。” “至于这幅画，按照埃尔文的遗嘱，就赠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够珍惜它。” “它可能是新文明第一幅艺术作品啊。” 张远回到宿舍，将这一副绘画慢慢地搬到自己的住处。 一直对着它，呆愣了很久。 埃尔文就这样死了，前几天还和自己聊过天。 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气。 他忽然发现绘画背面有一行小字。 “《星夜》，2265.9.11，埃尔文。” 张远抬起头，关掉电灯。 房间内没有一丝亮光，绘画当中的那一点白光，好像在心中亮了起来。 情绪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张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并非哭泣，而是对着朋友的一种送别。 再见，我的朋友，永别了…… 第一百零九章 启程日 2265.9.27，最终的启程日。 寒冷的木卫二上方空荡荡的，星空港口中空荡荡的，没有了以往繁忙的景象。所有的工业飞船都会为“地球时代号”的启程让路。 从天文观察室往下方眺望，还能够看见地表各种工业指示灯。它们排列出各种规律的图像，不停地闪烁着。 这种古老的航空业语言，不会因为电磁辐射受到任何干扰，是每个航天员必须学习的内容。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马舰长低声说：“希望我们未来的母星，比这一颗更好一些吧……”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附近的一位助手回应道，“我们的母星，更加明亮，重力也更加合适。” 格利泽581g的质量是地球的3.1倍，半径是地球的1.4倍，理论重力为地球的1.08倍，总之还算不错。 只是以目前的观测手段，没有办法得知这颗星球具体的大气状况。 “太阳系内，天文观测的结果出来了吗？”马舰长又问。 “结果出来了，太阳系内被陨石袭击的风险，大概在百万分之零点七左右，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程度。” “那么……启程吧！” 舰长室的命令，很快就发布到了各个部门。 “飞船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主引擎启动！” 张远心潮澎湃地看着核引擎的缓慢升温。一道又一道的高能微波，为整个装置开始加热，等离子很快就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在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能够做的事已经很小了，顶多只能关注一些参数的变化。 飞船里边的人工智能，能够比他们这些人类更早地注意到其中的差错。 张远当然不希望发生什么事故。 很快，引擎室的核心温度达到了五亿度的高温。 等离子湍流的运动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速。 “五、四、三、二、一……” 他在心中默念着倒计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随着最后一秒钟的过去，突然间，飞船尾翼出现了16道明亮的蓝光！ 这一道道蓝光，正是强大的等离子脉冲。 核引擎将会以最大功率启动，为飞船提供千分之三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整个船体发出了非常轻微的震动，特别在引擎室里边，感觉更加明显。 三个小时后，随着与太空港口的渐渐远离，地球时代号展开了庞大的光帆。 来自地表的大型激光一道又一道地照在光帆上，让其反射出了如同镜子般灿烂的金黄色。 木卫二表面，从未出现过如此强劲的反射光。以至于地表上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另外一颗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巨大的欢呼声从人海中爆发，许多工作人员都高举着双手，抬起头，目睹天空中的伟大神迹。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一边的赵师兄轻轻地说道：“千分之七的光速，在我的认知领域内是一个伟大的成就，需要大量的技术支撑。但对于星际航行来说，还是太慢了些。” “没办法啊……” 张远回复道：“底层理论不突破，曲率航行依旧是科幻。如果是小质量的飞船，利用光路以及核聚变，能够加速到百分之十的光速。再快我们的材料没有办法支撑了……” “你觉得，未来这方面的科技会有突破吗？” 张远想了想，“不知道。” 过了一阵子，他又说道：“应该不会。” 木卫二的引力很小，一天的时间，母舰就挣脱了其引力，往木星的方向驶去。 接下来的航行轨迹非常复杂。 首先第一个阶段，利用木星的引力做一次引力弹弓效益，并进行转向。 引力弹弓效益能够撸羊毛的能力是有限的，不过木星的平均公转速度13.07km/s，平均轨道半径5.2au，按照目前的飞船速度，从木星上边撸一点羊毛并不成问题。 紧接着进入第二阶段，在太阳系内部，以椭圆轨道环绕8个周期，充分利用木卫二、月球的光路装置以及太阳本身的光芒，为飞船加速。 这8个周期内，飞船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最后才是第三个阶段，直线前往“格利泽581”。 听起来很复杂，但飞船内的人工智能可以充分胜任这种计算任务，所以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什么。 地球时代号毕竟是一艘新飞船，所有的设计也充分考虑了长距离航行的情况，短期内出差错的概率并不大。 …… 两个月后，清醒着的人口已经被压缩到了两万人，而且还在持续减少当中。 这部分的清醒人口，主要是飞船主要工作人员以及在校研究生。 张远也愈加忙碌了起来，不像原先那样有着大把大把的个人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工作会议，搞的他晕头转向。 飞船内已经开始颁布计划任务，他需要学习一些新的东西。譬如说核电站的运行操作，主要负责机组正常运行和主控室的控制界面的监督、控制操作，电站设备和系统的就地操作等等。 “……下一次冬眠醒来，人口极度稀少的时候，你们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相当于是真正的领导层。” “研究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培养的。每个人都需要挑起肩膀上的担子。” 在这次会议结束后，他的工作等级已经上升到了十六级，算是飞船里边的中高层了。不过，张远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他看到李振东正在一边闷闷不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心情不好？你已经十一级了，也算是中层干部了。” 李振东干笑道：“和工作等级没关系，比你这种变态低一点也无妨，只不过……女朋友冬眠了，下一次见面就要几百年之后了，感觉很没劲。” 生活伴侣没有同时冬眠的权利，只有几乎同时醒来的权力，飞船各种流水线收缩，不养闲人。 张远开玩笑道：“影响心情了吧，我就说，保持单身，才是保持高战斗力的最佳形式。” “你就是羡慕，嫉妒！”李振东突然想到了什么，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张远同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在我瞑目之前，你能找到一个老婆。” “滚！”张远脸色微红，“找老婆的事，能算事吗？” 第一百一十章 命运的喉咙 李振东说的没有错，人毕竟是一种社会性的生物，同类的逐渐减少，好比一棵大树上树叶的逐渐凋零，其余的叶子也会产生一种相似的不安感。 就连张远也会产生类似的想法，看到好友一个个进入沉睡当中，总是给他产生一种被时代抛弃的错觉。 有一次在食堂吃饭，他豁然发现，除了不知疲惫的机器人以外，整个食堂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种孤独的感觉，让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也只能呆呆地发愣了一阵子，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根本没有胃口吃下任何东西。 当清醒人口跌破1万的时候，基本上，该关闭的功能都关闭了，包括大多数的实验室以及工业区，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存所需。 所有的人口都被合并到了a区，人气的合并又让周边的气氛稍稍热闹了一些 每个人都分配到一间挂在大型离心轮上的小房子，类似于木卫二的那种房子。夜间11点的时候，整个摩天轮会旋转起来，等效模拟出地球重力。 而地球时代号本身的大型环状生活区，旋转速度将降低到标准速度的二十分之一，半个小时才旋转一圈多点。 角速度的减少，意味着模拟出来的等效重力只有地球的0.22倍。 没办法，没有任何机械，能够在太空中正常工作3000年的时间，如果地球时代号的中央轴承磨损太严重，发生了故障，光靠飞船里边的人员是没办法修理的。 只有这样慢如蜗牛的旋转，才能熬过漫长时光。 除了核电站方面的新任务外，张远的业余学习任务是负责核聚变引擎的湍流监控。 其实是一件很无聊而又空闲的事儿。第二代引擎从诞生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控制方法早就非常完善，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大的差错发生。 而他本人，也已经不想继续研究湍流问题了。 或者说，就连他本人也觉得，没办法在这个领域做出更好更强的结果。 倒是隔壁的赵师兄，在闲暇的时间，一直在旁边阅读低龄化的漫画，简直让人大跌眼镜。或许是老婆以及实验室里的女孩们冬眠了，让他暴露出了真正的本性。 原来赵师兄是这么一个闷骚的人。 “张远。”就在这种无所事事当中，赵师兄突然说道：“飞船里边已经不需要科学研究了。要放松，真的要放松，否则这么点人口，有可能抑郁。我这本《海盗王》还是正版漫画，要借给你看看吗？” 张远道：“学习让我快乐。” “咳咳，”赵师兄立马恢复了正经：“我也觉得，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或许，你可以去做一些更难的工作。我有四个方向推荐给你……” “四个方向？” “第一，新的工业标准设计，一些非常琐碎而又复杂的数学计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丁院士那边接取一些任务。” “第二，学习一些关于飞船控制系统的知识。我相信科学委员会将为你开通更高的权限。懂得飞船控制工程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冬眠时轮休起来也更加方便。” “第三，写一些博士论文，获取博士学位。你现在的知识层次，理论上到达博士水准了，不过没有论文还是不行的。在实验室全部关闭的情况下，我建议你可以转成理科，做一些数学，或者新文明史学方面的工作。” 赵师兄侃侃而谈：“特别是新文明史学，如果你对这个学科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自学……嗯……这个学派其实挺有意思的。科学议事会也有意向把你吸收进去……” “新文明学派？”张远向来对政治这方面不是感兴趣，“我本身没有任何政治信仰，也可以加入这个学派吗？” 赵青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和通常的又有点不太一样，新文明学派是一门追求真理以及逻辑的宇宙社会学，没有太过复杂古板的政治理念，否则早就被地球上的统治阶级给查封了……” 张远愣了愣，好像的确是这样。 不过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凭啥说自己的理念就是真理？ 果不其然，只见赵师兄笑着说道：“我在前些日子已经说过了，新文明学派最核心的内容，是纯粹的数学。数学是不是最终真理，我不知道，但它可能是最接近真理的东西了。” “我们通过计算来产生整个文明决策，并且这个决策大概率是全局最优解，并非局部最优解，不会出现以往那样当下非常适用，以后非常糟糕的情况。” “这种决策，可不是某位领导人，一拍脑袋，想出一个自以为是的办法可以比拟的……” 张远想了想，疑惑道：“一个文明的决策，全部服从于计算，你这个想法固然很好，甚至连统治阶级都不需要了。” “但是，应该如何计算呢？如何保证算法的精确性呢？计算也是人给出的，如何去保证人本身的公正性呢？通过人工智能计算来产生服众的决策吗？” “我觉得，将命运交给算法，交给计算，一般人很难接受吧。他们会怀疑，也不喜欢这种被控制的行为。人类这种生物，能够被另外的人统治，但却不可能被人工智能统治……” “是啊，你说的没错。这些都是问题。” 赵师兄摇了摇头，叹气道：“人类是一种自大的生物，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掐住命运的喉咙。可惜，99%的人并不能。这的确是最大的阻碍。” 他再次问出一个问题，“你认为，地球文明，能够在未来几百年的时间里，发射出多少类似于地球时代号的殖民飞船？” 张远想了想，“可能还有一两艘，或者三四艘，都有可能。” 赵师兄神秘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66.23%的概率，一艘。” “剩下的概率，零艘，没有另外的可能。” 张远心中微微一惊，看赵师兄的表情，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思考了那么几秒钟，质疑道：“怎么算出来的概率？” 赵师兄道：“通过新文明史学中一个复杂的函数体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时光列车 赵师兄眨了眨眼睛：“一百年前，齐远山先生就已经计算到了地球时代号的出现，剩下的结论是他给出的……” “可惜，他没有给出更强的结论。” “新文明史学到目前为止也没奠定真正的理论基础，我们需要更多天才参与其中，也需要更多精准的历史样本……在地球上的深空基金会，就背负了这样的任务。” 张远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竟然有人想要预知未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看到他的表情，赵师兄笑而不语。 沉默了半晌，他又说道：“你知道在计算中，地球文明是什么样的文明？” “什么文明？” “平庸的文明。” 地球文明很平庸吗？ 张远并不这样觉得，至少目前还在蒸蒸日上。 最后，赵青锋又抛出一句：“不要不相信，悲观派的科学家，其实占了巨大多数。” “赵师兄，你也抱着悲观的预期吗？” “是啊……”赵青锋又说道：“你父亲曾经也是科学议事会中的一员，为这一门学科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可惜，他没有看到今天，我们的启程……” “如果你想要了解这方面的计算，可以去拜访科学议事会的林方正教授。我想，他会很欢迎你的……” 勾起了张远浓郁的好奇心，赵师兄又什么都不肯多说了，恨的他简直牙痒痒。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张远向丁院士申请了更多的工作项目，包括新文明工业的数学基础设计方面。 在冬眠之前，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也没有特别硬性的规定。 让自己忙碌起来总归是一件好事，不会东想西想。 紧接着，他又硬着头皮，忍不住那种强烈的好奇心，去拜访了科学议事会的会长林方正教授。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股学者风范，和王钟教授的气质有点像，又更加和蔼。 “你已经是十六级的工作岗位了，是吗？” “是的，刚刚才评上。”张远点了点头，近段时间做出了不错的工作，再加上能力足够，让他的工作等级向火箭般飞速蹿升。 通常的研究生，只有十级的岗位。 “很不错！我看了你的那篇湍流论文……对了，关于梦想的动机理论，你有相关了解吗？” “动机理论？我曾经看过王钟教授的论文。”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聊了几句，张远渐渐地放宽心。这一类的学者都很好商量，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双方相当于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没有特别大的高低之分。 林方正教授点头道：“……我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新文明史学，和动机理论有很大的联系。这门学科太复杂了，迫切需要更多的天才来完善这么学科。” 张远说道：“在未来，我可以尝试着学习。反正冬眠醒来后，有着大把的时间。” 林方正：“那就好，我会将一些资料发送到你的邮箱当中。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如果有什么好的点子，也可以尝试着写一些相关的论文，发给我。” “地球文明的历史，会给这门学科带来一种质变，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一次机遇。” 张远莫名感到有点好笑，一个伪装成数学的政治学科，听起来好像就不那么反感了。连地球上的统治者，竟然也支持这门学科，有点搞不懂，这些专家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告别了林教授，张远回到自己的卧室当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略带着忐忑地阅读起这一门大名鼎鼎却又有点神秘的学科…… 一天之后。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地放下了这些资料，内心好像已经被说服了。 仅仅只是一些皮毛，他就感觉知识储备有点儿不够了。 这门学科，仿佛来源于神秘的混沌当中。难以想象，这门学科创造者的惊才艳艳。 在阅读的时候，那种精巧的构造，让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绝！ 但是，很不幸，这名学科却诞生了一个终极预言：地球文明，只不过是一个平庸的文明。 …… 接下来的十个月里，张远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工作狂特性，变得格外忙碌。他陆续发表了几篇论文，一篇关于工业设计方面ricci曲率流的运用，另一篇涉及到拓扑障碍理论方法，均引发了不错的反响。 不过因为总人口比较少的缘故，总是感觉不给力。 整个生活环境正在发生剧烈改变，每一天都有人进入到冬眠状态当中。 一想到马上就要告别这个时代，无论做什么事，都好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或许吧，人本身就是社交型的动物，如果仅仅只有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就算永生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这一天，终于要轮到张远的冬眠批次了。 “来，敬你一杯！” 做完最后一次工作总结后，丁院士以及赵师兄两人，正在为他送别。其他的好朋友，李振东、叶开富两人已经冬眠了，是张远送他们走的。 当！ 张远只是嘴唇碰了碰杯子，喝了一点里边的白开水。 为了做好冬眠准备，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只是定时注射一点葡萄糖，以维持身体机能。肚里空空，但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却没有任何饥饿感。 “和地球上的朋友们告别了吗？” “告别过了。” 张远说不出多余的话。他已经和地球上的朋友们一一发送了视频，也收到了许多祝福。 可能是因为注射了冬眠药剂的缘故，张远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一种轻微的迟钝。 这种迟钝也掩盖了冬眠之前一系列的沮丧、失落。 “去吧，再过一阵子，我们也会进入冬眠了。”丁院士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这个时代，总归会过去。也不要太难过，我们这批人，总得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很快，张远来到了冬眠报到处。 一位中年男士低声问道：“您还有遗落下来的遗憾吗？” 张远思考了一阵子，最终说：“没有了。” “您的财产？” “已经安排妥当。” 然后，他在协议上签署好自己的名字。 在两位护士的搀扶下，张远安静地躺进一个矩形的冬眠装置当中。然后，护士们在张远身上，再一次注射了一定量的药物。 形象地说，这些冬眠仓，就如同一个个抽屉，镶嵌在一个大型冷却装置当中。 每个人都有不到两个立方米的空间，仅仅这么一点空间，却要在里边安眠几百年。 一种昏昏欲睡的沉重从脑海中袭来。 尽管神经已经被彻底麻痹住，可那种苦痛的割舍感依旧止不住。 在这一刻，张远心底里止不住地难受起来。 “您不要担心，冬眠仓的故障率在百万分之一以下。” “如果没有特殊状况的话，您本次的冬眠时间是183年，然后恢复清醒，工作大约两年的时间……” 183，很漫长，真的很漫长。 在护士温柔的嗓音中，张远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 “再过三个月，我也要冬眠了。” “哎，是啊……” 这是朦朦胧胧中，听到的最后两句话。 紧接着，冬眠仓合拢，超低温的液体淹没了他，凝固了他的生命。 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当中，仿佛濒死时刻出现的一系列幻觉。 生命中一切的记忆，从脑海中飘过，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无数精彩的记忆。和父亲的谈话，地球上的那个备忘录，以及，飞船上发生的那些故事…… 再见，这个时代。 时光在这一刻，从一只慢吞吞的蜗牛，变成了一头发飙的野马。 从出生到死亡，从失败到成功，爱情与喜悦，追求与奋斗，兴奋以及沮丧，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全都浓缩成了孤独而又毫无意义的奇点…… 有的故事发生了。 有的故事结束了…… 很多故事发生了。 很多故事结束了…… 10年…… 20年…… 30年…… 100年…… 183年！ 第二卷小结 第二卷的故事终于结束了！ 有人说我这一卷写的有点水。其实我也觉得稍微有点水，可以去掉一些琐碎的内容。 不过，想想还是发上来吧，反正是免费的章节。再加上这本书是一本很严肃的科幻书，后边不会有这样欢乐的过程了，让主角快乐的记忆稍微多一点，好像也不错。 同时，有了这些内容，身份的转变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有名气，再加上非常杰出的科研成果，总归会比较令人信服吧。 第二卷最后几章，才是比较核心的内容。 第一，是杀了个艺术家祭天。 埃尔文先生，实在对不住了，你要是不死，这本书的风格没有办法转变…… 第二是引出了新文明史学，也就是本文的主线内容，在常规的探索、发展的前提下，总归得加一些新的东西进去。否则冬眠醒来，也就没有什么好写的了。 新文明史学有点类似《银河帝国》的心理史学，不过《银河帝国》我没怎么看（主要是看不下去这一类科幻），只是知道这个概念…… 希望相关粉丝不要对着我一顿喷，实在承受不住，只是一个扑街写手罢了，连作家都算不上，更不是什么科幻大师，借鉴一些东西也无可厚非吧…… 而且具体的设定肯定会不一样的（因为我根本没看过《银河帝国》，只是知道这个概念）。 。。。 再说说上架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架，可能六一？ 这本书上架前，收藏涨幅太差，应该没什么后续推荐了，一个lv5作者，连三江强推都没有，真是没牌面，qaq。 目前的收藏大概一万两千八，再加上起点的风波还没有结束，我还得抽出时间改前面被屏蔽的章节。连章节却不完整，所以不大可能有新读者了……真是一件悲催的事。（ps：今天就不继续更新了，休息一下……） 到时候上架了，再通知大家吧，希望大伙到时候能够多多支持我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平庸原理 新文明学派从诞生到现在，主要理论基石便是——“平庸原理”。 其核心就是两个字：平庸。 大到整个银河系，小到一个细胞，大概率都是平庸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地球，太阳系中的一颗普通岩石行星。地球并非太阳系的中心，也不是宇宙的中心。在宇宙中，类似地球的行星有很多。 太阳也是只是银河系内的一颗普通恒星，类似的矮黄星数不胜数。 银河系，也只不过是宇宙中的一个普通螺旋星系。 这也可以推导出另外一个结论，也即我们在宇宙中所处的位置，以及目前所演化的阶段，都是平庸的。 平庸原理是如此深刻，能够适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人类如何研究细菌生存发展的一生？ 在培养皿上拍摄一张照片也就是了，上面已经写满了细菌的生生死死。因为细菌们都是平凡的，它们的一辈子都是相似的。 同样的道理，随意地在大街上拍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大多数人是平凡的。 如果一个文明等级极高的外星人，想要研究人类的文化，了解人类的生活方式，也不需要盯着一个人完整的一生，那样耗费的时间太长了。他们只需要在同一时刻，收集尽可能多的人类数据即可。 为什么？ 因为，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都是平庸的，这些人类的生活轨迹是类似的。通过收集其他人的数据，已经可以预测某个人的生活方式。 继续，将这个结论放大到一些抽象的概念。 譬如说，文明。 随便往哪个方向望去，都能看到数以亿计的星辰。 可以大胆地预测，这些星辰都是平庸的，是平凡的。 里边的文明呢？ 大概率是平庸的，完全没有必要将外星人想象地特别牛逼，可以大胆地预测，里边的许多文明，不一定比得过人类文明。 那么……人类文明呢？ 不得不承认，人类，大概率是一个平庸的文明。历史中的确诞生了许多伟大的人物，从古代的秦始皇、释迦摩尼、穆罕默德，到旧时代的林肯、毛、牛顿、爱因斯坦。 但放到整个宇宙，也只是稀松平常，所有的事件都遵循着历史本身的规律。一位位的伟人，的确推动了时代，但时代反过来又孕育了伟人。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人类是非平凡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感到沮丧的预测结果。 那么，什么样的文明，才是非平凡的文明？ 发生在塔比星，试图建造戴森球的文明，大概率是一个非平凡的文明。 任何平庸的文明都能够知道，塔比文明的强大以及与众不同。 戴森球，巨大工程量，就算人类再强大十亿甚至百亿倍，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一工程。 最后一个问题。 如何让人类文明，成为非平凡的文明？ 答案是：不知道。 可以观测到的非平凡样本，实在太少了，新文明学派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计算。 但毫无疑问，人类文明已经做了一件非平凡的事。 那就是——发射地球时代号！ 从概率的角度分析，平庸的文明，通常不会去做这种看上去耗资巨大却“毫无意义”的事。否则，人类文明一定能够观测到更多“平庸”外星文明的活动痕迹，这与已有的事实是矛盾的。 …… 时光悠悠，张远睁开了眼睛。 一时半会间，整个脑袋还处于一种混沌状态。 “醒了，他醒了！” “喂……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仿佛有人在旁边呼喊自己，声音从遥远的天际直达耳边。 体温正在一点一点恢复，张远的意志慢慢清醒。这种感觉很难受，仿佛从熟睡的状态一下子被人叫醒，大脑却还没有彻底清醒，没有办法动弹，只是肌肉在本能地抽搐着。 “张远先生，您已经沉睡了183年，是时候醒来了……” “给他打一点肾上腺素。” 过了好一阵子，张远眼珠动弹了一下，脖子微微扭动了一下。 本能地环顾四周，天花板上是明亮的电灯，手臂上插了一些针管，上边挂了营养液。 身边的床头柜上有一台监控生理健康的医疗机器。 整个环境好像有一点熟悉。 上边的显示屏中有一行数字：2448.11.13，12:20。 隔壁床位上还有几位同样刚刚从冬眠中唤醒的人。 身边还站着一位带着口罩的护士，她轻声说道：“张远先生，您好，这里是a区的医院。你已经沉睡了183年，刚刚从冬眠中苏醒，不用担心，如果感到累的话，您可以继续睡一会。” 冬眠与正常的睡眠有一些不同，虽然已经沉睡了183年，张远还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非常疲惫，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 这一次，又睡了三天的时间。 在营养液的滋润下，他已经慢慢恢复了健康。 “玛丽小姐，谢谢你，我可以吃牛肉干吗？”张远躺在病床上，嗓音沙哑地说道。 “牛肉干暂时还不可以吃哦，这几天只能吃益生菌，恢复肠胃健康，再加上一点粥。” 这位护士笑着说了一句：“你可能是我见到过的，最贪吃的一位病人。一般人醒来之后，都会咨询，这一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远心中有些忐忑。 他何尝不想知道？ 只不过，他有一些害怕，有点不敢面对曾经的故事。 “额，飞船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没有出现过特别大的毛病。” “那就好。” 第五天，张远正式出院。 接待他的是一位名叫于峰的联络员。这位年纪约五十岁的老先生张远认识，曾经是深空大学的一位教授，结果现在变成了一位政治联络员。 “十六级的工作岗位？高科技人才啊！” 看到他的资料的时候，于峰略有些惊讶，“张先生，很不幸，这是一个小年，清醒人口只有六百。如果没有生活伴侣，您可能会过的比较孤独……” “谢谢，我习惯一个人的日子了。” 张远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小年，指的是清醒人口非常少的年代。 大概每20个小年会有一个大年。 在大年当中，清醒人口能够飙升到两万，大量人口会整体维护整艘飞船，然后在一年内生产出接下来20年所需的生活物资。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又开始过清冷的小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次苏醒 “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吗？”张远问道。 每个人的岗位都是计划安排的，于峰看了一下具体的表格：“哦……核电站方面的维护工作，还有一些电力方面的维修也交给您了。您这一次的苏醒，将会持续542天的时间，下一次的冬眠会持续307年，当然了，以您的工作等级，有适当的选择权利。” 这位教授说话的方式很客气：“这些工作，您能够接受吗？” 张远摆了摆手，连忙道：“挺好的，就这样安排吧。” 他在冬眠之前，就已经学过这方面的东西。 这位教授继续说道：“核聚变主引擎已经彻底关闭了，飞船完全依靠惯性运动。维持目前电力运转的只有两座熔盐堆，通常情况下，您只要稍微关照一下就行，算不上什么大事……” “还有，除了a区以及z区之外，其他的区域都已经停止运转，里边填充了氦气，请不要随意进入。” 看到张远的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于峰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可以先处理掉自己的事务，一个星期后再去接手这份工作……我们目前有两位心理医生，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直接联络我。” 对于这些第一次苏醒的人，要尽可能地给与最大的关怀。即便眼前这位男子，看上去非常冷静，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呢？ 张远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啊，已经过去一百八十多年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预见了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一路上，飞船内的气氛异常冷清，仅仅只有六百人，却生活在可以容纳五十万人口的飞船里边，那种极致的孤独，仿佛迎面而来。 张远看到了几个正在小声哭泣的女孩，还有几个男生正在附近陪伴、安慰。 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于教授没怎么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静静安排好了张远的住处，以及未来的工作交接人。 “张先生，你好！40天后，就轮到我去冬眠了，接下来的事情，包括熔盐堆的安全性管理工作就交给你了……” 这位名叫方宇昊的工作人员也认识，曾经在实验室中见过几次面，打过交道。 “没问题。”张远勉强让自己笑了一下。 两人握了握手。 方宇昊也像于教授那样，非常小心翼翼地说道：“额……您可以先休息一个星期，处理掉个人事务……心理咨询师就在那边。要么多休息半个月也行，交接方面不急的，事情比较简单，我相信以您的水平……” 每个正常一点的人都变得非常温和，并且小心翼翼。 张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和对方告别后，他回到自己的小房子。 机器人已经提前将所有的行李，从真空储藏室中运了出来。 随意地试了试，衣服被冰封了这么久，解冻之后应该还能穿。不过这些精巧的电子产品，就算经过特殊处理，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用了。 张远小心翼翼地打开平板电脑，冲上电源后，等待了一段时间，一道熟悉的白光亮起。 他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熟练地连上飞船局域网，试图登陆自己的邮箱。 张远发现，从数据库中下载数据的网速很慢，可能是因为人口少，大部分功能被关闭的缘故，网络模式已经变成了最简单的2g网络。 一个进度条正在慢慢爬升，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速度开始剧烈加快。 张远抬头看向天花板，微微有点眩晕，仿佛即将面对一个来源于时光的混乱旋涡。 等待了一分钟，他终于登上了自己的邮箱。 怀着忐忑，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邮箱里边塞满了各种未读信件。整齐的时间列表，没有任何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一切的一切，正在不断地提醒他，从2266年开始算起，现在已经是2448年了。 整整183年，没有任何一点虚假！ 前几年接收到的邮件特别多，到后来，越来越少，仿佛已经被人遗忘。最后一封邮件是2389年6月4日发过来的，距离现在，也已经有六十年。 这种来源于时光的巨大冲击，瞬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张远的记忆中，昨天还是2266年，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但一觉醒来，已经来到了2448，就算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太过突兀的。 但这就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主观因素发生任何改变。 颤抖着手指，点开第一封邮件。 ……《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2266年度财务报告》。 是地球上，那个机器人创业公司的年度财务报告。 张远作为股东，肯定是有知情权的。 仔细地阅读了一番，财务状况还不错，现金流为正，已经出现盈利了，同时又进行了第二轮的融资。 不过，那也已经是一百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这个公司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倒闭？ “或者……发展的更好了？” 第二封信，是一位科研工作者发过来的咨询信件，附件内有一份关于湍流问题的实验报告，想要让张远帮忙看看，里边有没有差错。 不过，张远在当时就已经进入了冬眠。并且他也设定了自动恢复，表示自己已经进入了冬眠，不能再处理各种事务了。 事到如今，面对这份报告，他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阅读着表格中的各种数据。 花了一个小时，张远认真地写了一篇一千多个字的回复，才让自己心中复杂的感受好了些。 对方是否依然活着，还能不能收到回信，并不是问题。 张远写这封信，只是想要做给自己看罢了。因为他的潜意识中，这种科研来往信件，如果看到了，是必须要回复的。。否则会有一种失责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来源于灵魂的最深处，一名科研工作者，必须要有一种严谨的态度。 下一封，还是科研文件，还是认真地研读、回复。 张远花了一天的时间，一封一封的信件回复过去，就好像魔障了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见，时代 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怎么都没有办法平复自己的心绪。张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心底里总是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些是昨天才发过来的邮件，无论是因为礼仪，还是责任、义务，都是要回复的。 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些人已经早就不存在了，不需要回复。 就算回复了，他们也收不到。 甚至，他也早就不是湍流问题上的权威了，一百八十三年的时间，人类早就把这个方法摸索的非常清楚，更说不定出现了新的理论，更不需要他来指导。 “有什么意义呢？”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从这些繁杂的科研文件中解放出来。 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了。 再接下来的一封信件，不再是科研信件了，而是姑姑家的女儿叶晴晴考上大学的喜讯。 由于平时不努力，高考成绩不怎么样，她考上的大学只是一所地方大学，相当一般。 不过，对于一名刚刚步入成年的女孩来说，也算是迈向未来人生的关键性一步。 上面还发送了一张照片，是叶晴晴笑靥如花的脸庞，手上拿着一份录取通知书，颇有些嘚瑟地炫耀着。 “表哥，我考上大学了哦。哈哈，终于可以过一个愉快的暑假了，没有补课，也没有爸妈的唠叨，好爽好开心！未来还有一个酷酷的男朋友在大学校园里等待着我。等我找到了再给你看哦。” 叶晴晴的声音穿越时空，抵达张远的耳膜。 “恭喜你！”张远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 然后，默默斟酌了一番，又删掉了。 记得他在地球的最后一个夏天，好像格外炎热，又回忆起在叶晴晴家里修收音机的场景…… 这个傻姑娘不喜欢读书，不过专业选的挺不错，应该不会毕业就失业吧。 再下一封邮件，是学姐王丽丽发过来的结婚照。 “张大公子，今天我在家里带小孩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你。时间过得真快，距离你的离开，已经有4年了。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最终，额……我嫁了一个土豪。可惜你喝不到喜酒了，哎。” “给你发一张我的结婚照哦。” “再给你发一张宝宝的照片！可爱吗？” 【照片】【照片】 “哈哈，本姑娘已经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想要追求我可没有希望了！” “哦，对了，现在，你已经冬眠了吧……突然间想起了你，前来慰问一下。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看到我的信息呢？不会……那个时候，我已经老死了吧？” “深空基金会真是抠门，发一封邮件还得花十块钱呢。” “没有其他的意思，祝好。” “生活愉快！” 张低下了头，眼前已经有点模糊了。 生活就是这么戏剧化，王丽丽学姐还是抛弃了她的舔狗男朋友，嫁了一个土豪…… 过了好半天，才点开下一封。 他感觉，自己正在阅读所有好友的一辈子……从他离开后的那些个日子，一直到死亡。 时光就像录像带一样，飞快地快进着。 人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毫无疑问，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被人回忆起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的时候，各种好友的信件很多，到后来，三五年只有一封。再到后来，三五十年一封。 人是一种健忘的生物，不仅整个世界在遗忘他，所有的亲朋好友也在遗忘他。叶晴晴说过要给他看男朋友，结果到最后也没有发过来。 王钟教授去世了，享年147岁，这封信件还是师姐许云静发给他的。 147岁，在那个年代，还算是一个比较高的寿命了。 但对于张远而言，昨天还刚刚视频过，告别过，今天就逝世了。 他还记得王钟教授最后说的话：“……尘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恋，且看三千年以后的世界吧！” 这种感觉，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很不真实，但又很真实。原先几十年分散出来的离别之痛，需要在一天之内承受掉。 张远仿佛麻木了一样，感觉就像在欣赏一场场不怎么精彩的电视连续剧。 看到最后，邮箱里边，只有一封信件了。 而且跨度格外巨大，和倒数第二封，相隔了整整四十年。 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张远愣了半晌，才努力将其点开。 “张远先生，你好。”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变成了一位一百多岁的老太婆了。想必还在冬眠中的你，一定依旧年轻吧，真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呢。” “今天，我抱着家里的猫咪，坐在树荫下喝下午茶，不知怎么，突然间想起了你。记忆实在太久远了，我发觉，我已经记不起你的样貌，甚至，连名字都有点儿模糊了。” “但我还记得，那一个美好而又奇怪的夜晚……” “哈，你真的好可爱！” “我连忙掏出手机，登陆上久违的社交账号。” “我找到了我们的合影，久违的记忆纷至沓来，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动。” “那时候的我真漂亮，肤白貌美，不过，你也很帅！” “我在想，如果我当时再主动一点，你是不是会留下来呢？或许吧，多么遗憾的一件事！但更大的可能，你还是不会留下来。” “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想东想西的，想要弥补青春时候的遗憾。” “到现在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深空殖民，多么炫酷的一件事啊。不过我已经是老太婆啦！老太婆也能焕发第二春吗？当然不能了，我也追不上光年之外的你。” “现在我的样子，还是不给你看了。我还是喜欢年轻时候的样貌，谁都喜欢漂亮美丽、青春可爱啊。” “但时光是一艘顺流而下的帆船，岁月更迭中早已不再单纯，也没有办法推倒重来。对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位畅销小说的作家，是不是很意外呢？” “本来约定好了不再联系的，可我实在忍受不住呀！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的缘故吧……总是有许多心事想和你说，感觉你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像永远能够理解我，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一辈子实在太长，发生了足够多的故事……这些曾经的故事，如果伴随着我的消失，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祝好。” 邮箱中空荡荡的，再也没有未读文件了。 即便事先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当事实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感到那么沉重。 那么那么的沉重！ 张远关掉电脑，趴在桌子上，埋头痛哭，泪水一滴滴地滴在桌面上。 房间里边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见，时代（2） 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近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却停留在昨天。 悄无声息的宇宙中，一艘飞船慢吞吞地航行着，一切都如同静止的画面。 生命以无限循环的形式在宇宙中生存。有神论者管这叫轮回转世，无神论者管这叫物质不灭。 飞船内部的六百人，是目前新文明的全部。相对于外界的亘古不变，人类却时刻变化着，时光让每个从冬眠中醒来的人，都感受到来自于时光的残酷。 但这一串的变化，只不过是时空中一连串小小的光珠，从开始到结束，在永恒的宇宙之中，都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一会儿罢了…… 无论是否接受，都必须要接受！ 一个星期后…… 张远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地点。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长期沉浸在悲伤当中不是他的作风。 “张先生，你可真是个坚强的人，不亏是十六级的工作等级。许多人会消沉个把月呢……”他的交班对象方宇昊，非常理解地说道。 “……已经失去的东西不可能再回来了，着眼于当下才是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更何况，我未来的一切都在飞船上。”张远勉强笑了一下，“让自己忙碌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杂念了，不是吗？” 方宇昊回忆起当初的日子，苦笑道，“哎，的确是这样，我当初也是不停地学习以麻痹自己……很快，两年就过去了。两年的时间也足够磨平曾经痛苦的记忆了。” “这种简单的工作好像有点浪费你的才华……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够上手。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我会将所有的工作项目移交给你。然后就准备去冬眠了……”方宇昊说到这里，伸出自己的右手。 “没问题！”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 第二次的冬眠，理论上不会受到这么剧烈的冲击，因为，所有该割舍的，基本上在这一次已经割舍干净了。所以，这位方宇昊先生也是安心大胆地准备冬眠。 而张远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关于熔盐堆的控制，它是一种基于裂变能的增殖反应堆，是目前飞船内的主要供电能源。在绝大多数功能关闭的情况下，不需要聚变引擎提供能量，这么一点发电量也足够了 熔盐堆比起复杂的核聚变引擎，结构更加简单一些。张远曾经学习过相关的构造，譬如说布雷顿热循环、发电原理等等，还会一些简单的手工维护。 他的任务也非常简单，如果管控熔盐堆的人工智能，发出严重安全警报，他将负责决策是否关闭熔岩堆，是否将大量的工作人员从冬眠状态唤醒等等。 “对，就是这么轻松，如果是小故障，自己负责解决了；如果出了大事情，就把大部队唤醒，不用勉强自己。咱六百个人做不了太麻烦的维修工作。” 方宇昊认真地解释道，“其实也不用担心太多。这玩意不是普通的核反应堆，出口温度在七百摄氏度左右，不需要水冷却，因此具有很好的本征安全性。通常条件下，你不用考虑到它会爆炸。” 张远想了想，秉着负责任的态度，他又问道：“零件的更换问题呢？我就是担心因为零件损耗，核电站自动停止工作了，到时候也挺麻烦的，断电之后我们这几个人很难搞定全部的东西……” 方宇昊道：“你的担心的确有很小的可能发生……不过，三年前是一个大年，核引擎刚刚维护过，理论上发生大故障的概率很小。” “如果熔盐堆真的坏了一座，你们可以开启另外的备用的核电机组。你有这样的权限，也要对此负责。” “明白了，如果第三个核电机组也坏了呢？”张远又问。 “那就开启第四个……我们飞船里边，总共有六个熔盐堆核电机组，开启第四个的时候就要考虑唤醒大部队了。” 张远心中暗道，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衰，两年时间坏掉这么多的核电站吧。 这些核电站在设计的时候，就是按照结实耐用的标准设计的。坏掉一座也已经是小概率事件，更何况两座三座了。 “飞船还很新呢……反正是一件很清闲又很简单的工作。不用担心太多。”方宇昊看出了他的想法，又说道：“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地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学习一些新出的理论，时间也就过去了。” “对了，我向你推荐几部喜剧片，刚刚出来的，25世纪的流行文化和我们不太一样，有些东西还是挺有趣的。这部电影会在明天晚上8点钟，z 区大歌剧院播放。” “像这一部电影《大闹西游》挺不错的，还有这部动漫《八龙珠》、《民工三连》……” 社区内部经常会举办类似的集体活动，一般来说就是看电影，看喜剧片。文艺表演之类的活动总是搞不起来，因为大家的心情普遍很糟糕，谁还愿意上台唱歌跳舞？ 张远连忙摆了摆手：“喜剧片还是算了吧，都这么多年了，还在那里拍西游，真是没有想象力啊……我还是学一点正常的知识吧。学习能够给我带来快乐。” …… 就这样，张远在方宇昊手把手的指导下，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学会了查看各种数据，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大问题，什么是小问题，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他本身就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应付起来非常轻松…… 顺利交接之后，方宇昊顺利进入到了冬眠当中，由张远来接替这个岗位。 这间办公室中一共有六个人，三班对倒，两人一组，有时候一人一组。大家都是负责差不多的工作，理论上已经足够保险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消遣方式，有些人喜欢看漫画，也有的人喜欢看电影。一百八十多年来产生的新东西，也足够大家消遣的了，特别是关于地球文明的社会，以及科技方面的发展，一直是相当热门的话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引力子的发现 张远在办公中遇到了一位老熟人，约翰?维尔逊先生，也就是核聚变引擎中那位悲观派的科学家。 约翰比他早苏醒两个月，似乎被惨淡的现实打击坏了，只是和张远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一天到晚坐在位子上，愣愣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远长叹了一口气，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这样。 以目前的社会环境，想要从事一些复杂工作已经不太可能了。至少有一半的人口意志消沉，能做一份简单的工作已经相当难得，别想创造出太大的社会价值。 幸亏，决策层已经预先估计到这种状况，在制定冬眠政策的时候，也进行了一定的调配。 目前清醒人口总共六百人，有一百多人负责电力系统维护，剩下的人口分布在通讯、医务、植物园、物资管理等几个方面。 还有少量几名军人以及行政人员负责维护治安。 在这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里边，每个人的工作量都非常小。 地球时代号的引擎处于熄灭状态，在宇宙中凭借惯性航行，再加上大多数功能已经关闭，所以一百多年的功夫也不至于积累出灾难性的事故，大家稍微懈怠一些倒也没什么。 …… 在这种不令人感到舒适的气氛当中，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张远已经收敛住自己的所有情绪，开始正常地去学习新的知识。 地球上发生了足够多的新鲜事，无论是学术、历史，还是人文，都有许多东西值得认真学习。 因为量变引发的质变，张远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看懂最前沿的科技论文了。他只能看一些科普网站写出来的相关新闻，来把握整体的科学动态。 他自言自语道：“很不错啊，看不懂才是好事，如果我这种古代人依旧看得懂，人类肯定完蛋了。” “古代人怎么了？我去当个大学老师照样没问题！”约翰道：“25世纪了，大学里的学生还不是在学微积分？真无趣啊。” 张远不由得笑了笑，这句话倒是属实，在全民提高智力的技术出现前，无论哪个时代的大学生都应该在学习微积分。整个文明还是得靠天才来推动。 “约翰，这个超阿尔法态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凝聚态物理中一个新的学术名词吧……我帮你查查相关论文。” 办公室里的两人面对现代知识，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过多个人一起研究其实挺有味道的，研究进度比一个人研究更快一些。 曾经在网络上有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爱因斯坦穿越到了现代，他还能不能成为一名顶尖的科学家？ 顶尖倒是不一定，但重新成为一名优秀科学家还是相当轻松。因为在良好习惯的影响下，学习新知识对爱因斯坦来说，其实是一件比较愉悦的事情，花个几年的功夫，估计就能学到前沿的学科了。 甚至，有新的知识放在眼前却不学习，会产生一种堕落的不安感。 “……前沿科学喜讯连连啊，通过一个凝聚态超流体实验，似乎找到了引力子存在的证据！” 张远突然间，好像发现了什么大新闻，大叫了起来。 “真的太不容易了！” 阅读完其中的一篇论文，他深深地感叹着。 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按照这一篇论文的描述，科学家们使用超流体环绕住一个有限区域后，发现这一部分区域，发生了极少量的引力变化。 这种引力变化超出了预期。 在某些理论当中，引力子是自旋为2的玻色子，会产生类比氦-4的超流机制。也即，这部分超流体，很可能将流经此区域的部分引力子短路掉，从而实现局域性的屏蔽。 关于引力子的存在性证据，可能是近两个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发现！ 它意味着，某些基础理论似乎可以进一步发展下去了。 各种相关的论文层出不穷，到现在也没有抉择出最后的获胜者。 看到这里，张远的心跳速度微微有些加快，他深刻地知道，引力子的发现，对前沿科学有多么重要！ “引力子涉及到物理现象就是引力，如果能够将引力统一到量子理论当中，那么“大统一理论”将不再是梦想！” “如果在理论基础的指导下，能够真正出现反重力以及人工重力相关的技术，人类将再一次实现科技的质变！” 张远还是非常愿意去从事这方面的研究的。 当然了，对于目前的他而言，只能当一个遥远的看官，在这些新闻之中寻找一些乐子罢了。 人类文明的任何一点进步，对他而言是非常有安全感以及欣慰的一件事。 “我已经是两百岁的老长辈了，后辈们，加油啊。”因为心情不错，张远开玩笑道。 “咳咳，你如果想要了解地球文明，可以看看深空基金会每一年的专题报告，而不是在这里胡乱寻找信息，各种发过来的新闻实在多的离谱，有些还是自媒体胡乱捏造的。” 约翰在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这么多月的时间，他也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而且张远那种爆肝的学习精神也直接带动了他，让他也不得不跟着学习。 这家伙有时候依旧长吁短叹，但好歹能够交流了。 不得不说，时光能够冲淡一切，而人类也是一种接受能力很强的生物，选择让自己忙碌起来，所有的沉重也就会被慢慢抛掷于脑后…… 人总是得为了自己活下去。 “怎么，看到这些科研成果，你对地球文明的未来不悲观了？”张远笑着问道：“看到科学进步还是很爽快的啊，一旦地球文明的科技发生质变，我们也连带着发生质变” 约翰兴奋地开口道：“的确是了不起的发现！前些天我也高兴了很久，冲淡了那种悲观的预期。对了，关于超流现象引起的引力丢失现象，你怎么看待？如何工业化实现反重力？” “引力子和费米子有一种相互作用，除了类似电子光子作用的汤川耦合之外，拉氏量中可能还会有别的项。我觉得只要搞清楚这些项，引力屏蔽的效应还能够继续增强！” “世界的本质还真的有些超乎想象！” “四大基本作用力也不是最终的本质吗？” “不要太乐观，目前而言，整个理论还没有彻底搞清楚。”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开始胡乱地侃大山，好像反重力技术真的能够实现一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环太阳系文明生态圈 张远正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反重力技术真正出现，人类文明是否能够摆脱新文明史学的预测呢？在以往的计算中，好像并没有将这一点考虑进去。 约翰依旧在那里自顾自地高潮着：“我在想，黑洞是不是量子相变临界点的波尔-爱因斯坦凝聚态？如此才会有一些奇怪的性质……就如同波尔说的那样，物质跌入黑洞的时候，只能够无限接近奇点，而不能真正到达奇点。” “有一丁点可能吧……” 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很久，整个房间才慢慢安静下来。 约翰这个家伙死皮子嘴硬，硬是要保持悲观态度，认为人类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反重力技术，所有的科技发展只是昙花一现。 “随便你……”张远没好气地说道。 辩论这种东西永无止境，口舌之争是无解的，反正各有各的看法倒也无妨，未来的人类会给出答案。 看完这些科技方面的新闻后，张远又随便挑了几个报告，进行详细地阅读。 深空基金会每年都会出一个专题报告，深入调查本年度全文明的科技进展、人文变化等等，为地球时代号的科学家提供更加精准的历史样本。 阅读那一份报告，确实比胡乱搜索新闻快捷地多。 一听说深空基金会依旧存在，张远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对这个延续下来的组织，还是很有感情的。 183年间，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太阳系，随着技术的革新以及生产力的不断提高，航天航空业的成本已经大幅降低。 太空探险已经变成了一项非常热门的活动，探险家们将目光从珠穆朗玛峰、南极等地区转移到了遥远的宇宙。 包括遥远的冥王星以及塞德娜星，都能够找到人类探险活动的痕迹。 是的，私人飞船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现实！ “啊，有钱人已经可以购买飞船了，叶开富的梦想实现了……那什么……巨岩乌龟号？” 当然了，购买飞船，得有钱才行。 张远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环境的变化。在他们那个时代，23世纪，普通人还是相当难上太空的，得花费大量的金钱。而在这个时代，太空旅游已经变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可见，整个世界的生产力又产生了一个质变。 而且，因为技术的发展以及对于财富的追求，人类整体对宇宙的恐惧程度也减少了许多。 大星际时代真正开启了，就如同15世纪末到16世纪初的大航海时代一样，蕴藏在宇宙中的财富，快速卷起一股狂热的淘金热潮，快速扭转了人类的整体意识形态。 人们对宇宙的恐惧正在大幅度消散。 对于资本而言，财富比生命更加重要。 太阳系如此广阔，大星际时代的延续的时间，也比大航海时代持久的多。 张远点开一封三十年前的报告。 “各位地球时代号的同僚，你们好！我是本届深空基金会会长张建军，在这份报告中，我将详细地描绘地球文明近年里发生的一系列变化。” “很荣幸地告诉你们，我们已经成功构建了环太阳系文明生态圈的第一期工程！” “木系以及土星，成为了我们的核燃料库，而水星、金星以及月球，成为了优秀的工业基地……” 就算只是文字报告，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位会长浓浓的自豪感。 “金星的严重大气温室效应，以及土卫六的酸雨环境引发了较大的技术问题，我们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改善这些星球的生态环境……” “希望这些经验，能够为你们的星际殖民提供良好的示范效应……” 下面附带着一大堆关于行星改造工程的论文报告，包括如何改善大气，如果改善地质环境等等。这些都是实地工程经验，的确非常非常珍贵。 其中一个纪录片，讲述了水星开发现场。 水星是一个巨大而又天然的矿场，由70%金属以及30%的硅酸盐组成。由于距离太阳足够近，其表面温度可到达430度，这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能源，连核电站都不需要了，只需要一些太阳能电板以及热差能装置，就能产生足够的电能。 而人类则居住在水星的背面，太阳光无法直射的地方。 在这个纪录片中，巨大的太空港口屹立在水星的背面，各种机器人以及飞船来回穿梭，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远心中又是高兴，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个时代，比起他们那个时代，更加繁华，也更加强盛。 这种感觉很复杂。 只见这份报告中继续写道：“地球，则毫无疑问是整个环太阳系生态系统的核心，也是人才、贸易以及金融中心。得益于环太阳系生态圈的开发，整个文明的繁荣程度又上升了好多。” “……无奈的是，我们目前的高质量工业人口实在是太少了些。过低的人口出生率，严重影响了整个文明的继续向前发展。后边的第二期、第三期工程，建设的速度实在堪忧。” “简单地预计，我们可能需要整整六百亿人口，才能彻底满足这些行星的改造需求，可是，目前的人口总量只达到一百六十亿，而且处于长期停滞的状态，人口老龄化问题日益严重……” “造成人口停止增长的原因有很多。究其主要原因，还是寿命的增长、经济问题以及目前的意识形态问题。越优质的人口，培养的成本越大，对家庭的负担也越大。” “不得不承认，很多国家，譬如说我们夏国，已经步入了老龄化状态。这是我们最为忧心的一点……” 下边还附带着一系列的人口报告，包括各国平均寿命，各个国家的结婚率以及离婚率，人口分布状况，恩格尔系数，基尼指数等等。 看到这里，张远仔细琢磨了一阵其中的数据。 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基尼指数，也即贫富差距，正在慢慢增大。 不过，对于夏国人来说，这并不是重点，只要能够上太空，肯吃苦，依旧能够轻易获取数量可观的财富，这就足够了。 但很多事实，正如同这位基金会长所说，人口的停滞增长是自然而然，并且难以逆转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老龄化危机 造成人口增长率的因素有很多，第一个原因，寿命的增长。 在医疗环境比较好的区域，人均寿命已经高达160岁。注意是人均寿命，个别保养得特别好的，甚至活到238岁了！ 在这种高寿命的情况下，又有谁愿意和一位伴侣长相厮守，相濡以沫一辈子呢？ 整个文明的人文环境，正因为寿命的增长慢慢发生改变。 人类毕竟是喜新厌旧的生物，以前的“相伴一辈子”，是五六十年，现在的相伴一辈子是一百五六十年！ 人类将长期保持在青壮年的状态，绝大多数人宁愿先玩够了再说，而不是安安稳稳地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这样一来，结婚率低迷，人口出生率自然降低了。 第二，是培养人才的成本问题，尖端太空工业对人口素质的要求越来越高。但短短数百年，人类的智力并不会突飞猛进。 培养一个高质量的人才，可能需要耗费掉一个家庭绝大多数的储蓄。 所以，大多数家庭，生一个也就足够了。 “许多年轻人不喜欢结婚，更不喜欢生育。保持丁克，反倒能够很大程度提升生活质量。对于这些年轻人而言，养活自己已经足够困难了。哪里能考虑地了整个国安呢？” “反倒是一些贫困国家的出生率较高……远程网络教育就算普及了，在特定的环境影响下，能够出现优质人才的概率依旧不多。” 看着这一份报告，张远微微有点揪心。 老龄化陷阱，一个异常恐怖的危机。 老年人越多，年轻人的社会负担就会越重。 而年轻人的负担越沉重，经济条件越差，就越不愿意生育。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而且从中跳出来非常困难。政府就算出台各种鼓励生育的政策，往往也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历史证明，想要治愈老龄化，最好的办法就是——战争！ 没错，战争带来的重新洗牌，能够带来生育的高峰，这个观点已经被历史证明了许多次。 但目前整个世界的趋势是和平发展，想要发生战争已经不太可能。 而且，作为一名正常人，张远并不希望利用世界大战去解决老龄化这种问题，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抛到脑后，继续分析数据。 【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棒国的人口已经从原先的5100万，降低到了1500万，将会因为老龄化而自我灭亡的第一个国家。】 “唉，人类，药丸！”多愁善感的约翰在一边旁观，又开始长吁短叹了。 “寿命的增长变成了最好的避孕?药。贫穷国度的垃圾人口倒是越来越多了，普遍依靠富裕国家的救济过日子，真不知道要这些人有什么用。” 讨论起争执，张远其实不怎么在行，他硬着头皮反驳道：“至少穷国也是原材料生产地，还是有一点作用的，没有贫穷，又哪里来的富裕？只要是生产力，就算低一点，又怎么会没用！” “放在你眼里，反正什么都药丸。” 约翰愣了愣：“的确，地球文明的发展需要低端人口……不可能全都是优质人口。人口的分布，无论哪个时代，必然是金字塔型的。” 张远摇了摇头：“其实，整体来说，地球文明还是在向前进发的，不是吗？至于人口问题，我相信还是可以解决的，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不可能一帆风顺。” “我反正不太相信，人类真的会因为老龄化这种问题灭亡。” 约翰回答道：“张远，你太乐观了。人类到目前为止，使用的都是贪心策略，出现了一个问题，才会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将其防患于未然。” “这种决策体系，本身就是不科学的，大概率会步入平庸化的陷阱。老龄化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张远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对着自己的母文明，依旧抱着一种天然的期待感。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想和约翰辩论太多，只是继续阅读下面的报告。 为了应对人口停止增长导致的一系列问题，政府部门正在不断鼓励生育，并且出台相关政策。 这种人口政策没有几十年的功夫，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所以他直接跳过了中间的三十年发展，翻到了最新的报告。 目睹前几行字的时候，他的精神一震。 “各位地球时代号的同僚，你们好！我是深空基金会新一任的会长，袁玉婵，我将为大家带来地球文明最新的信息。” 新一任的基金会会长，变成了一位中年女性，不过这也没什么。 “近年来，最佳科技成果出现在生物学方面，主要是蛋白质语言的破译工作，以及人造子宫技术的出现！” “……蛋白质语言的破译，带来了生命科学的质变！” “我们攻克了大量的疾病，包括‘癌中之王’胰腺癌以及各种恶性病症……” “克服超级细菌的耐药性问题，也不再是奢望！” 天大的喜讯！ 看到了这里，张远不禁坐在座位上微笑了起来。 下边是一大堆关于蛋白质语言的论文，涉及到生物学的方方面面。 不过，张远对生物学不甚了解，也就没有办法评论。 他只知道蛋白质语言的破译工作，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人类可以从最微观的层面，深入了解生命的本质。 举个简单的例子，免疫系统方面，艾滋病毒已经弃恶从善，可以帮助治疗免疫缺陷。某些先天性免疫缺陷的人，现在已经可以治愈了，这种医疗手段放在以前只能说是天方夜谭！ “人均寿命又要提升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结婚率。”张远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们的生物学家，研究过这些新的药物了吗？” “正在研究吧。”约翰转过头说道：“我们目前的设备太差，暂时做不出这样能够提高寿命的药物……下一个大年，有一场生命科学方面的会议，但轮不到我们俩参加。咱又不是生物学家。” “好吧。”张远摇了摇头，反正他还年轻，也不用太多思考寿命之类东西。 生生死死的问题，想多了只是凭空烦恼。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机器人抚养 另外，不仅仅是蛋白质语言有了突飞猛进，人造子宫技术的出现，可谓生命科学领域的另一大杰出成就！ 它直接将女性，从繁重的生育工作中解脱了出来！ 从此以后，男女可以说是真正平等了。男人不需要生孩子，女人也不需要生孩子，直接解放了大量的生产力。 只见这份报告中写道：“人造子宫技术，让女权运动的声势日益浩大。” “……社会结构赋予了女性这种自由权和选择权，女性主体意识亦随之觉醒。在社会资源的获取上，她们要求独立的生存权、平等的社会参与权等等，在法律契约中，她们要求更加合乎人道的女性维护权，在社会舆论的导向中，她们要求女性声音的加入，以其达到一种无性别歧视的理想境界……”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张照片，是关于各种女权运动的游行，各种标语、示威等等。 什么情况？ 张远有点搞不懂，为什么都有这种技术了，还有女权运动，不应该消失了才对吗？ “想要男女平等？你想的太简单！” 约翰笑了笑：“为什么遭受潜规则的大都是女人，而不是男人？玩女人只是为了生育吗？当然不是。” 他做出一个非常诡异的神情：“生活的一切都和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 “你们夏国人其实还算是开放的。在某些不开化的地区，妻子是一种个人资产，只要有那种文化存在，男女就不可能平等。” “好吧……”张远点了点头，“生活的一切都和性有关？我学习也和性有关吗？” “当然，你是为了吸引异性！” 张远无奈地苦笑：“……我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大家会因为这项技术的出现，而慢慢扭转意识形态。” “少部分顽固分子，那就无所谓了，他们不代表整个世界……总归会被时代给淘汰。” 女权运动不是最主要的，人造子宫技术的出现，真正提升了生育率！ 生孩子不再疼痛了，还是很多女人愿意去尝试一下新科技的。特别是一些大龄父母，想要再生一个的心思正在蠢蠢欲动。 甚至，连相关的服务机器人也在大力研发当中！ 这些拟人化机器人，拥有类似于人类的外表，ai的不断研发，使得它们能够从事更加复杂，甚至做出与人类完全相同的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棒国，正在讨论用机器人来抚养婴儿的相关政策。 棒国政府计划建立大型的托儿所，里边大部分的员工都是机器人，只有少量几个监管者是人类。以此，可以腾出大量用于抚养婴儿的劳动力，减少社会抚养成本。 很简单的道理，抚养成本减少了，生育率自然就上来了。 这位会长以最客观的态度在报告中写道：“……我们暂时无法评论这项政策给社会带来的影响。但按照已有的试验结果，确实可以大幅提高出生率，解决目前面临的老龄化问题。” “但这项政策却在世界各地引发了掀然大波！” 许多国外媒体正在疯狂抨击棒国政府“不负责任”、“把下一代丢进了火山口”、“抛弃了人类的道德”，甚至连棒国本国的民众也出现了一系列的游行示威活动。 他们认为，将婴儿交给机器人抚养是不人道的行为，就算ai做的再好，也不行。 张远对这项政策没有办法发表任何评论。 他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所谓的ai到底有多么强大，甚至已经强大到可以独立抚养婴儿的程度了……不过，一百八十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高智能ai也算可以接受。 “你觉得，棒国政府会顶住压力，通过这样的政策吗？”张远回过头，问道。 “当然！”约翰瞪着眼睛，“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因为老龄化大幅衰退，然后被周边的国家吞并？这是历史必然！难道因为外国人骂几句就不做这件事了吗？不可能的。” “你看整个经济数据，所有的国家都在进步，就这几个国家在倒退，老龄化国家不可能有任何生机与活力。事到如今，棒国政府没有任何选择，就像救命稻草一样，就算有人反对也得死命抓住。” “在新文明史学当中，这种决策，称为一个事件的最终收敛……” 张远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棒国政府不会愚蠢到因为别人的批评，就把自己给灭国了。” 至于新文明史学，以目前的研究进度，还远远没有完善到能够计算未来的程度，绝大多数预判，都得依靠冥冥中的直觉以及经验判断。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只要人造子宫技术以及抚养机器人得到普及，培养一个人才的成本将会大幅降低。 如果棒国政府顶住了压力，并且取得了一定的好成绩，为了在竞争中不落下风，其他国家的政府也会跟随模仿，这几乎是必然事件。 所有的报告，在这里就结束了。 既然老龄化的问题，因为技术革命出现了一定的转机，张远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于机器人抚养，会不会带来一系列的伦理问题，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他知道这个巨大的难题差不多能够解决，并且是不通过战争的方式。 “好想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阅读完这一份报告，张远长长松了一口气。 约翰道：“很可惜，这已经是最新的报告了，你想要知道未来，得去冬眠。” 张远笑了笑，“那还是算了，我先学一点最新的知识。否则再一次醒来，真的跟不上时代了。” 说到这里，张远一拍脑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是某个机器人公司的股东呢！不知道现在发展地怎么样了，不会已经倒闭吧？” 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他倒是挺感兴趣的，连忙在数据库中搜索了一番。 一个突兀的消息，不禁让他忍俊不禁！ 张远，目前身价331亿，世界财富排名678！ 世界上最意外的事情，莫过于——不经意间种下的小草，蓦然回首，发现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第一百二十章 沧海桑田 即便人在一光年以外，享受不到这些财富，张远还是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喜悦感。 他仔细翻查着这家公司的大概资料。 一百八十多年的时间里，这家公司几经波折，曾经濒临破产的边缘，又抓住机遇重新崛起，最后被某老牌上市公司收购，才渐渐稳定下来。 他的那些股份已经折合成了上市公司的股份，数量不少，目前的价值高达331亿。 至于这家上市公司，张远查阅了一下其主营业务，的确是做机器人业务的。其中一大块业务是成人玩具，也即机器人伴侣，目前最为赚钱的行业…… 宅男们对这一类美貌的拟人化机器人，简直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它们既能够做家务，又能够提供额外的特殊服务…… 就算价格再高也直接买买买。 甚至，还诞生了一种名叫vr-love的“不可描述的游戏”。 和机器人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肉体感觉很好，但心理感受总是不怎么美妙的。心中知道它是机器人，不会反抗，也不会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就没有那种独特的感觉。 但戴上vr眼镜后，可以远程寻找“活生生的对象”，只要双方都有这样的伴侣机器人，可以远程操控对方的机器人，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 如此一来，不仅肉体感受很好，心理感受也变得很好！ 远程完成一些故事，会带来一种心理上的快感，却又不是真正的出轨…… 【vr-love游戏已经成为最为流行的付费app，政府紧急查封了1191个网络##团伙。其中涉及到12万未年人……】 面对这个奇怪的事实，张远捏着鼻子，苦笑了一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城里人可真会玩啊！”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伴随着越来越高的寿命，大家都喜欢在漫长的生命中寻找一些乐子。于是便出现了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外的灰色玩具。 在张远那个时代，约?炮的人都已经比比皆是，更何况现代了…… 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大概就是命运。 他的那一套机器人控制学，本来是想用在工业生产以及动力甲方面，结果，在一百八十年后，被拿去做成人玩具……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够排上用场，总归比被淘汰掉更有意义。 对了！ 那个c区的明星项目，“基因匹配app”发展地怎么样了？ 又在数据库中搜索了一阵子，张远豁然发现，“基因匹配”早就政府给查封了。 能够在时光长河中幸存一百八十年的公司，真的极少极少。 “基因匹配”在地球上火了大概3年的时间，但后来出现了更好更先进的匹配技术。而软件核心的开发团队，已经进入到了冬眠状态，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更新，去和竞争对手pk。 趁着整个项目还能卖点钱，深空基金会便把它整个打包卖掉了。 负责接手的某公司，对这个软件进行了一系列的整改。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因为涉及到色·情网络服务，这个项目在三年后被政府给查封。 因为这一件事，当时还闹出了好大的新闻。 张远咽了一口唾沫，颇有些目瞪口呆。 世间的沧海桑田，谁能够想到最终的结果呢？ 绝大多数社交软件，到堕落的那一刻，都会和色·情联系到一起，企图利用这一点来翻盘。 这一点好像是类似的。 又查阅了一下李振东的游戏——“箭塔自走棋”，这玩意早就已经淹没在历史的尘埃当中了，连个新闻都没有找到…… 深空基金会再尽职，也不可能把地球上的所有数据都打包发过来。 还有最后一点想要知道的，埃尔文的那一副绘画，到底拍出了多少价格？ 这倒是有相关新闻。 这幅画已经成为了顶级富豪的追逐对象。 从一开始的1.4亿，一路飙升！ 在40多年前的一次拍卖会中，拍出了36.1亿的天价！ 它被一位顶级富豪拍走，一直保存在私人博物馆里边。 好吧，张远心中也觉得，这种“有故事”、“有话题”、“有争议”的艺术品，被炒来炒去也很正常，用多大的数字来衡量都不过分。 或许，埃尔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早就看透了这种无聊的炒作了吧。 …… 在这种静寂当中，时间一天一天过的很快，张远已经完全恢复了斗志，沉迷于知识的海洋当中不可自拔。 目前有着足够多的新玩意值得他去认真学习。 这种清冷寡淡的日子，如果习惯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与此同时，张远还时刻关注着地球文明的各种动态。这也是他们这些清醒人口，最大的乐子了。 183年的时间，地球时代号距离太阳系约莫1.2光年，差不多是11.35万亿公里。在这里眺望整个太阳系，会发现太阳已经变成了一颗很普通的星星。 就连飞船上的天文望远镜，也已经很难再发现地球，只能通过计算，去获取地球的大概位置。 1.2光年的距离，发送电磁波信号已经相当困难，必须对准地球方向，发射大功率的电磁脉冲，这对飞船上的通讯设备而言，是比较大的损耗。 为了降低设备损耗，通常而言，飞船一两个月才与地球联络一次。 当然了，接受地球方面的信号还是相当简单的，有很多通讯员聚集在星辰图书馆，试图获得地球方面第一手的信息，并将其分类整理到数据库当中…… 转眼间，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张远负责的部分工作，并没有太大的差错。 “新的报告，新的报告！” 一下子，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围到了屏幕上。 棒国墨迹了大半年的功夫，还是选择了人造子宫技术配合机器人抚养的组合拳，来提高人口出生率。 “切，预料之中……”张远无聊地说道。 “你们猜结果怎么样？” 短短半年的时间，人口出生率提高了千分之3，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 而且，千分之3的增长还不是最终的数字，许多夫妻对这些最新的政策，包括机器人抚养的安全性还处于观望状态。 一旦证实了最终是可靠的，生育率还会大幅提高！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百八十多年的牛肉干 这个现实，简直引爆了全世界。 想一想吧，各个大国都处于人口荒当中，无非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现在有个国家突然跳出了这个缺口，其他政府哪里还忍受得住诱惑？ 所以，各国政府全都有点儿蠢蠢欲动，各种原来的风言风语几乎停滞，甚至官媒已经在宣传机器人抚养的安全性了，准备先试探一下民众的口风再说。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张远心情略有一点沉重，又有一点不安。 当预料到的事实真正来临，他又隐隐有所担忧了。 人工智能还是他所认识的人工智能，只是根据先进了，并不存在诞生自我意识以及反叛的可能性。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 但他们这一艘飞船，已经在1.2光年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这艘飞船，没有办法干涉地球文明运转的任何一个环节。 也就只有深空基金会，还在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发送着一份又一份的报告。 张远在办公室中伫立好久，长长叹息了一声…… …… 就在这一天，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生活区。 张远忽然发现有个女孩子蹲在角落里哭泣，低低的呜鸣声，好像遭遇了什么悲伤的故事。 这种情况实在太正常不过了，隔三差五就能遇到一次……也早就见怪不怪。 就连他本人，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能够理解。 “……你好。”张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太会安慰人，又连忙闭上了嘴巴。 通常情况下，他只会递一张纸巾过去，然后在不远处默默陪伴。 不是他闲得慌或者说想要泡妞，而是因为，这种陪伴已经变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 飞船里边只有这么点人口，必须得相互照顾，才能挺过这一关。 据说，陪伴是可以分担痛苦的……虽然他在当初并没有体会到这一点。 反正就这样站着吧，浪费一点时间而已。 张远这人有一大缺点，看到别人在那里哭，没有太大的同情心……也不能说没有太大的同情心，而是，经常会走神，去思考一些另外的问题，看上去有点儿呆呆的。 相对而言，他的个人意志还是比较坚强的，很多东西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强行挺过去。所以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去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只是在一边默默站着，看着这位姑娘哭，然后心中琢磨着这一套“陪伴规则”的由来。 思考了一阵子，他忽然觉得，这种“陪伴规则”大概率是一开始就制定下来的规矩，而不是自发形成的。 自发？ 不要将人类想象地太美好！ 因为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更容易自发形成霸权性质的涉黑团体。就如同战乱期间，各种人性本恶的故事一样。 现在这样宽松友好的环境，不大可能自发形成。 所以，管理层事先就已经做了不少工作。 “果然，当舰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张远心中暗想。那些集体活动，也是为了维持这种环境才举办的。 本质上，这涉及到博弈论中的一些观点，譬如说大名鼎鼎的纳什均衡。 社会规范与纳什均衡有着很深的联系，首先有一个观点就是，道德规则严格而产生的信任感，能够催生经济上的好处。 各种霸权团体是一种自发的，以生存为基本本能，效率极低的社会规范。 这种低劣规范产生的整体利益，比不上目前这种宽松友好，人为营造出来的规范。 所以每个人在这种困境下，都会自发约束自己的人性，战战兢兢地维护这种社会规范。 没有人愿意轻易暴露出邪恶的念头，因为一旦暴露，就会被所有人排斥。 “囚徒困境中，收益较高的选择吗……很明智的选择。” 张远心中若有所思，想通了这一点，他又想到了一些新文明史学方面的问题。 想要预测未来的发展，博弈论以及人类整体的心理学是相当重要的…… “关于将人类的心理选择，转换成概率问题……” “干嘛啊，有你这样的吗！你刚刚是什么眼神，难道觉得我是一个傻瓜吗？！”蹲坐在地上的女孩突然不哭了，抬起头来悲愤地看着张远。 张远眼神恍惚了一下，连忙道：“啊，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样想，真的没有，只是走神了。” 这个女孩很好看，好像还有点面熟，略微琢磨了一下，一个名字跳出脑海。 是以前那位经常采访自己的林记者，林萱萱！ “林记者，刚刚冬眠醒来吗？不要难过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话一出口，张远感觉自己好蠢。就好像他要趁虚而入，泡对方一样。 林萱萱有点懵，然后被他的蠢话给逗笑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还不想吃饭，没什么胃口。” 因为以前接触过几次，也知道张远是那种说话方式比独特的人，她倒也不怎么生气。 遇到一个熟人，总比那些陌生人好得多。 “不吃饭，怎么行呢？” 她沉默了半晌，说道：“唉，一觉醒来，发现……我的爸爸妈妈全都去世了，地球上的亲朋好友，也全都没有了。这种突然，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说着说着，林萱萱的眼睛又红了起来，再次捂住了眼睛。 张远思考了几秒钟，说道：“大家都有过这样的感觉。你在冬眠之前，应该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林萱萱擦着眼泪，从手指缝中看着他，“做好心理准备，和实际真的发生了是两回事啊。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们了，再也不能了。” 张远道：“每个人都有曾经，但成年人之间的告别，向来都是悄无声息的。推推挤挤、同唱同乐的群体情感，那无忧无虑无猜忌的同僚深情，在人的一生之中也只有少年期有……” 林萱萱愣了愣。 张远对自己的发挥不太满意，本来想安慰的更加柔和一点的，结果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安慰了半天无果，不得已，他只能忍着肉疼，拿出了自己的大杀器。 “你等一下！” 他回到卧室，拿出了珍藏一百八十多年的牛肉干！ 上架感言 这本书上传刚好两个月，终于到了上架的时候，今天晚上十二点上架，到时候不见不散（可能会晚几分钟）。 目前的收藏一万三千九，属于不上不下，稀松平常的那一种吧。到最终还是没有三江、强推，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谁让成绩不好呢…… 问我现在到底啥心情，当然是……这样的心情（+︿+）。 和网站的编辑稍微讨论了一下，对方让我对成绩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按照追读、推荐票等数据，首订大概在一千左右。 我心中一凉，如果是一名新作者，这个成绩马马虎虎过得去，但作为一名写了两年的老作者，肯定算是一个比较糟糕的成绩了。 那么，就按照1000的标准，划分一个分界线吧。 保底两更的情况下，每多100首订，加一更。 如果首订两千的话就加10更，首订3000的话就加20更！ 当然了，大家就当我是在做梦好了…… 我知道这么点收藏，这个成绩不可能达到的，只不过随口一说。也千万不要帮我刷数据，刷出来的数据毫无意义，被编辑骂一顿不说，以后没有了推荐，而且我也不会承认的。 再感谢一下新书期，打赏过我的两百多位书友，包括两位盟主“试验体君归”，“赵神代议”。后一位盟主的出现，因为书评区被封了，我最近才知道，实在是破费了，有空再为您加更…… 至于存稿，还是有一点的，但是并不多。大家应该知道，这本书接下来的写作难度非常大，我写起来感到有点吃力，想要写得快也不大可能，对比数量，我宁愿还是要保证质量吧。 如果存稿全部发完，边写边发会很焦虑的，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最后，希望能够有一个超出预期的首订成绩吧。 没有超出预期也没关系，至少不用加更了呢，这样一来至少压力好了小了许多╮(╯▽╰)╭，反正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 上架感言好像太短了点，再闲聊几句吧。 自从《流浪地球》火了之后，大家都说开启了“中国科幻元年”，然后起点一连开了n个征文比赛，像什么科幻“希望之星”全国争霸大赛、科幻“太阳毁灭前夕”征文大赛、“星际宇宙”主题征文，试图蹭一波热度。 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读者不买账，各种作品也只是歪瓜裂枣的，基本上所有的征文都石沉大海了。 这说明，“中国科幻元年”可能是一个伪命题，一个大刘肯定是不够的，一个爆款的电影也远远不够。 然而，写这种正儿八经的科幻太累了，速度慢的可怜，累死累活每天两三章，还得应对读者的各种挑剔。所以，如果某个读者朋友突发奇想，想要写类似于我的这种小说，建议做好用爱发电的准备。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文化现象呢？ 第一，是因为美漫之类的电影以及漫画确实好看，剧情精彩。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科技。 我觉得吧，科幻小说，和玄幻、都市之类的不同，它对应的东西是科学技术，而且是最尖端的科学技术。 科学有没有国界我不知道，反正科幻小说肯定是有国界的。 譬如说非洲的科幻小说，“非洲”两个字，就会让读者直接失去阅读兴趣。就算你一个字都没有看，也会心底里怀疑来自非洲的作家，能够写出什么有趣的故事不成？ 再接下来，一本来自印度的科幻小说？ 还是不行，印度人开挂、搞笑、跳舞的水平不错，写科幻肯定不行。 因为大家的印象就是如此。 苏联的科幻呢？这时候你会愣一下，苏联就算解体了，但是，黑科技感也应该十足吧？ 所以，科幻小说肯定是有国界的，而且与国家的科学技术直接挂钩。 喜剧片、爱情片每个国家都能够拍，但是科幻片，只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拍出来，世界科技的no.1，才有最为直观的说服力。 大家潜意识中的想法就是如此。 目前，世界上的超级大国只有一个，所以大家都觉得美国的科幻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世界上的有能力的挑战者也只有一个……要挑战的东西有很多，不仅仅是硬实力，还有软实力。 相对而言，现在的文化氛围已经好了许多，80后，90后出生在祖国蒸蒸日上的时期，有着足够的向上空间，崇洋媚外的心理没有那么严重，也更加容易支持本土的东西。 譬如说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第一台手机是htc，结果发烫现象严重，用了两个月就坏了。然后买了个苹果4，虽然贵了点，却用了好几年，一直当果粉。（暴露年龄系列。） 但现在年纪渐长，再加上苹果开始堕落，好像也没有这种心态了，因为国产的手机质量已经追了上来。如果我的家人要买手机的话，我现在肯定帮他们买国产的。 包括买电脑也是，硬盘之类的我会稍微挑选一下，如果质量差不多，我会选择买国产的。 所以了，我挺佩服大刘那一代的，他们那时候的环境可比现在恶劣得多了。他们能够从中脱颖而出，必然有过人的本领吧…… 好了，唠叨了这么多，早就离题了。 看个小说，消遣而已，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到国家高度。 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看一下正版，来起点给个订阅；如果非要看盗版，我也没办法，也不可能顺着网线来打人(⊙︿⊙)。（其实我蛮想的。） 今天晚上12点，先来一个5更吧，不算是特别大的爆发，但对于我这种手残党而言，已经算是爆发了。 如果有欠下的更新，第二天再补。 谢谢大家支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干脆全部送给你吧 张远将一袋东西放到她面前：“我请你吃牛肉干吧，吃点东西，就不会想其他的了……反正你冬眠了这么久，身体缺乏营养，多吃点肉也不会发胖。是地球上的牛肉干哦！” 果然，林萱萱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张远。 “真的吗？你还有……零食可以吃？” 这一招，放在以往，几乎无往不利，这一次，果然再次奏效。 张远心中满意极了。 这头183年前的牛，奉献出了自己的一生，给现在的人们带来了充分的欢乐。真的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在目前的生活条件，林萱萱似乎真的想要将悲愤化为食欲，可把张远给吓坏了。 他的牛肉干是有限的，还想着以后慢慢享用呢！ 【那个，你刚刚从冬眠中苏醒，最好不要多吃……】 【而且已经过了保质期，在宇宙中冰封了183年来着。】 张远捏造了几个理由，却憋在心里不敢说，否则也显得太小气了点。 似乎看懂了张远心中的想法，林萱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你脸上什么表情嘛，我又不会多吃你的东西……真小气啊！” 张远连忙道：“不是，我在想，干脆全部送给你好了。如果你不哭的话就送给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远咽了口唾沫，简直心疼坏了，却只能若无其事地看了看路边的葡葡草，装作一幅很大方的样子。 “才不要，这是你的泡妞神器吧？” 林萱萱擦掉眼泪，又有点儿不舍得放弃这份礼物，“如果你一定要送给我的话，倒也不是不行……真的要送给我吗？” “啊，那就送给你吧！希望你不要在难受了……” 张远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咬了一口肉，然后用力摘了一颗葡葡草，塞进嘴里： “你可真大方，这些食物已经是奢侈品了。就算拥有一个亿，也买不到这些东西了……” 张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现在身价高达331亿！ 但是，对他来说，331亿只是纯粹一个数字罢了，确实还没有一袋牛肉干来的实在。 林萱萱沉默了一下，有点儿心动，又觉得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有点儿不好接受。 她擦掉了眼泪，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这么直接吃掉太可惜了，我们应该将它制作成更加精美的食物，我有一个主意……我们自己烧一点东西吃，怎么样。” “你会做饭？”张远狐疑道。 “当然会！” “牛肉干也能烧菜吗？” “我觉得应该可以，牛肉干里边有各种调料，是我们目前缺少的。而且……你听我说……” 张远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两个人计划了一番，很快就行动起来。 飞船里的食物，通常都是机器人流水化生产的。再加上，为了减少污染，全都是煮菜以及蒸菜，食物的口感并不好。 调料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飞船里边根本没有相应的生产线，只能通过人工制作，产量不高，价格却奇高无比。 而厨房是安全重地，一不小心冒出的油烟味，会污染掉大量的空气，处理起来也很困难，所以一般人没有权限使用厨房。 张远很快找到了当前的政治联络员于峰先生，表示自己想要举办一个大型晚宴，来缓解目前这种压抑的气氛。 “大型晚宴，您这个想法很好，可是……” 于峰吃了一惊，心中有点儿犹豫，“我们的集体活动，向来都是看电影这一类比较简单的活动。一个晚宴，操作起来，复杂度可能会比较大……” “如果发生了什么差错，就让我来承担好了。”张远十六级的工作岗位，差不多是六百人中最高的几位了，这名教授也只是和他平级而已。 既然有人愿意承担责任，于峰很快就答应了这件事，“那么，我也加如。先发一条集体信息，再叫几个人会烧饭的人，怎么样……” “那就太感谢了！” 一群人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只是为了在贫乏的物质条件里，给自己做一顿精美的晚餐。 人的智慧是无限的，就算没有特别好的工业调料，却还有许多天然的调料。譬如说乌米饭这一类非常传统的民族食物，由糯米泡入乌树叶中几小时后煮成，带有一种树叶的清香味。 还有什么五色糯米饭、手抓饭，仅仅只用天然的植物，就能做出很好吃的东西。 张远不禁感叹，这群姑娘们似乎拥有无穷的生活智慧。他这么久没有烧饭，早就已经生疏了。 “我这里有一瓶朝天椒辣椒油，还可以吃吗？”林萱萱想了想，忽然说道。 “应该可以。”张远连忙点头，“辣椒油，好东西啊！” 是不是在真空低温中保存了一百多年，他已经不在乎了，能吃就行。 没有任何微生物能够在那种环境下长期生存，难道还怕变质不成？ “东西还不够，你快去买。” 紧接着，张远前往植物园，尝试着购买大量的植物性调味料以及糯米等食物。 这位照顾植物的姑娘皱了皱秀眉。 “……张先生，按照您的个人物资购买额度，买这么多的东西，早就已经超标了。” “我想，您一定会支持我的，不是吗？” 这位管理植物园的姑娘想了想，眉毛弯了起来：“好吧，我同意……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我能够参加吗？” “当然！” 就这样，张远花了大概两万新币。这些植物性调味料以及糯米简直贵的要死，但咬咬牙还是买了吧。 “我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两万块钱啊。”张远仰天长叹。 “好吧，我本来就这么大方。” 等他们回到食堂，发现林萱萱正拿着一瓶辣椒油，小心翼翼地在锅里滴了几滴。 顿时，一股油辣的味道钻入张远的鼻孔。 想想就流口水。 他连忙关好厨房的大门，省的这股气味飘出去，污染了整个飞船的空气…… 二十多个人总共花了半天的时间，准备了大量的食物，等待着所有人的光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光年之外 许多都是类似于关东煮之类比较简单的食物，在一锅汤底里边煮一下就行，还有一些是民族食物。不过，对于目前的条件来说，这种东西也已经足够美味的了。 张远将一颗平时不怎么喜欢吃的肉丸子吃到肚子里，伴随着那一股辣味直接呛到了喉咙里边，差点儿眼泪流下来。 或许是因为，朝天椒的辣椒油实在有点辣的过分，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上一次吃到这种味道，是多久以前的了？ “怎么样，我的厨艺不错吧！这些鱼丸可是我亲手做的。”林萱萱笑着问道，一双眼睛滴溜溜望着他。 张远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味道其实挺一般，丸子再怎么弄也就那样。 不过，亲手所做的食物，再加上放在辣椒水里煮过之后，又好像带了一丝别样的感觉，味道有点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简直就是…… 灵魂！ “很不错，就是有点辣！”说着，他情不自禁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这种辣味搞得他分辨不出其他的味道。 或者说，吃的本身就不是味道，而是对故乡的眷恋…… 各个地方的人各有一方的口味，西北是羊肉和刀削面的味道，大山东就是包子饺子包裹着猪肉的味道，四川是一锅翻滚的红色油光，江南是甜蜜精致的莲藕塞满了糯米的香气。 这种辣味虽然不是他真正故乡的味道，但也已经足够令人怀念。因为整个地球，已经算是一个大故乡了，就算吃意大利面……也算是故乡的味道。 “那个朝天椒真是太辣了，应该在植物园中多种一些，一次性培养可以用很多年……对了，你是四川的妹子吗，还带一瓶辣椒油上飞船？” “你猜呀，你猜呀……”林萱萱脸上红扑扑的，已经被这种辣味熏得不行。 “我觉得应该不是，你那么怕辣！” “我不像辣妹子吗？哈！” 过了一阵子，大部队来了。 听说“慷慨好客”的张远先生要请所有人吃饭，每个人的兴致都很高。特别是走进食堂的时候，许多原先的夏国人都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味道，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整个晚宴采取自助餐的形式，当然也可以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这个时刻，几乎每个人想到的，不是某某几星酒店或者某某大厨做出来的菜肴，而是童年时故乡的气味。 许多人一边吃着，一边围在一起聊天，整体的氛围很不错。 “太辣了，太辣了，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会自虐。根据科学研究，辣，其实是一种毒素！”约翰跑过来，满头大汗地说道。 “我想吃点糖，有没有糖！” 他吃的整个脸都肿胀了起来，舌头吐在外边，根本没有办法缩回去。 “谁说吃东西只是为了健康？吃东西，只是为了有味道。”张远笑着说道，“约翰，好好享受美食……夏国人的食物品种，可比你们那边丰富的多。” “那个……黑色的米饭的确很不错，如果能够加一点咖喱就更加不错了。可惜，没有咖喱，好遗憾。” “咖喱拌饭？” “是啊！” 张远实在不能够赞同这家伙的生活品味。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似乎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热闹的场景了，就连一些原本不喜欢热闹的人，也相当享受。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 一位小伙子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下面有请……安菲菲女士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一位女孩子似乎玩“大冒险”游戏失败了，鼓起勇气上台，红着脸唱了一首古老的歌曲。 “感受停在我发端的指尖，如同瞬间冻结的时间。 记住望着我坚定的双眼，也许已经没有明天。 面对浩瀚的星海，我们微小得如同尘埃……” 没有伴奏，只不过是清唱。 演唱者的水平还不错，轻灵的嗓音回荡在众人心尖，让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张远抬起头。 相聚在光年之外，绝大多数同类都处于沉睡当中，或许明天就是一个醒不来的梦。 三千年太短，只不过是宇宙的短短一瞬。 三千年太长，说不定一觉醒来，连后方的人类文明都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远心中产生了一股淡淡的辛酸感。 如果算虚假年龄，他已经两百多岁了，按照真实年龄，他也27岁了，经历过足够多的事，再也不是刚刚毕业的懵懂学生。 但如今，一点小小的食物，一次相聚，就能让他感受到一种名叫幸福的滋味，这是以前难以想象的。 或许吧，漂浮在茫茫宇宙，与这艘母舰相依为命，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1.2光年外，虽然有着更多的同类，但已经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 再也回不到，那个美丽而又粗糙的世界了。 这种孤寂的感觉，没有亲身体验过，或许永远不会真正知道。 演唱者唱完一首歌，鞠了一躬，下台。 啪啪啪！ 掌声如雷。 紧接着，又有人自发地上台，用口琴吹奏了一首《童年记忆》。 心中涌出年少时候的回忆，记得小时候，老爸喜欢在家里播放一些纯音乐。 现在处于这个孤单的小环境当中，突然听到这首歌，真的让人想起了很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情，又幸福又伤感…… 再接下来，又有一位年轻人上台，表演了自己的篮球技术。 “大家好，我叫徐坤，是通讯部的十级工作人员，喜欢唱、跳、打篮球、rap……” “music！” “嘘！”台下响起了一片口哨声。 实话实说，因为长久不打篮球，这位男生的技术实在有点糟糕，不过略有点滑稽的表演又带来了欢乐的气氛。 这些表演者都是自愿的，张远感觉自己的手掌都有点拍红了。 三个小时后，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晚宴结束了。 总体而言，这一场晚宴还是比较愉快的，没有出什么事。 许多总是板着个脸的家伙，也一度绽开了笑脸。反正，多聚一聚，多交一些朋友，总归没有坏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全局规划 饭饱之后，张远和几个工作人员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又将整个厨房仔细打扫了一遍，略有点疲惫地离开餐厅。 他忽然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回过头一看，是林萱萱。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红润，看上去没有一开始那么烦恼了。 林萱萱开口问道：“是不是有点累了？” “还行，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那么，一起去植物园散个步吧，我感觉有点吃撑着了。” 张远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没事，点了点头。 目前地球时代号上，最受欢迎的地方必然是植物园了，这里有着各种功能性的植物，充满了绿色，空气也最为新鲜。 低重力环境下，为了让植物有序生长，科学家们研究设计了特殊的空间装置，将植物固定培养在基质中，让它能够按照合理的方式有序生长。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享受着清新自然的空气。 林萱萱忽然道：“刚刚从冬眠中醒来，怎么忘记过去呢？有时候突然想起，还是会很难受。虽然今天还是挺愉快的。” 张远坐在台阶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林萱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曾有在高中有个好友，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大学。一开始，我们还经常保持联系，后来，生活圈子慢慢就不一样了。 “他发的朋友圈状态，我像局外人一样看不懂；我朋友圈里晒的小伙伴，他也一个都不认识。” “就这样，彼此的联系越来越少。” “多久没有联系了呢？久到我自己都忘记了。他再次更新状态时，发了一段祈福的话语，点进去看评论，才知道原来前一阵子家里有人生了场大病。” “于是，我发信息过去问好，没有回复。如是几次，也就不再发了。” “然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 “我想，人生，到头来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告别。只是有时候难免意难平，曾经的好朋友，就这样说断就断了……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林萱萱的双眼望着他，不由得微笑着：“有时候，你也不是那么直男，很有诗意呢……” 张远笑道：“没有诗意的人，怎么会来到远方？” “真自恋……你还记不记得地球上的备忘录。” “记得啊。”张远回忆道：“最难忘的就是吃一根bq雪糕，好贵，心疼死了。” “你可真小气啊，一根雪糕而已！” 张远摸了摸鼻子，“我把所有的房子都捐了，我还小气？！为了这次宴会，我还花了俩万块大洋呢！” “啊，你真慷慨啊！”林萱萱非常夸张地改口。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怀念过去，描述未来…… 张远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强，有许多东西，只是闷在心中被强行压抑住，现在有了个宣泄口，完全忍受不住，就像开洪放闸一样。 而对面这位女孩子也是一样，不知不觉间就说了很多。 倾诉永远是解决压力最好的方式。 很快，植物园快要闭馆了，柔软的音乐声响起。 张远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林萱萱忽然道：“慷慨好客的张先生，你花了这么多钱，有没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张远笑着回答：“你现在是在采访我吗？难道你现在的职业还是记者？不能吧？” “职业习惯嘛，我现在是一个医生。我本来是学医学的，记者只是兼职。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个文明能养得起记者这种闲职？” 他心中吐槽，一个学医学的女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兼职记者？ “医生？病人会被你疯狂的窥探欲望给折磨死的！” 林萱萱不由翻了个白眼：“这叫旺盛而又强烈的好奇心，懂不懂？如果让我去当物理学家，一定会把你给pk下去！” “我只是有点好奇，两万新币，是可以在新文明使用的，并非地球上的资产，拥有真正意义的购买力。如果是我，肯定有点舍不得就这样请人吃饭……” “那说明我的品德很高尚呗！”张远哈哈笑了两下。 “你品德很高尚？” 看到林萱萱疑惑的眼神，又想到购买时候的那种心疼，他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以后赚钱应该不是大问题。几万块，毛毛雨啦，让大家开心一下其实也没什么。” 等一下，这样说装逼的成分有点大了，好像更加不合适。 林萱萱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说法真是自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个社会也挺单纯的。” 张远老实说道：“其实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心疼了一下，不过后来就恢复正常了。” “你说我单纯，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于这次计划，我经过一系列合理的计算，才会做出这个选择。” “如果用科学的语言，来合理地解释我刚刚的行为，可能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加友好、和谐的社会规范吧……这样的氛围，对大家的生活品质是有帮助的，而且可以延续很长的时间。” “花两万块钱提升集体的生活品质，实在太值得了。我甚至建议，以后也定期举办这样的宴会。” 林萱萱眨了眨眼睛，“你们这些理工科男，说话都这么严肃的吗？我记得，你好像是搞太空机械工业的吧？怎么又去搞社会学了？” 张远说道：“地球文明的社会学，的确是文科。但目前的新文明史学，其实是理科，是基于博弈论以及心理学为基础而展开的。目前只有这么点人口的小社会，想要寻找局部最优解，其实并不困难……” 听到一大堆专业术语，林萱萱感到有点儿头大，连忙吐了吐舌头。 张远继续道：“如果没有一个全局规划，顺其自然的话，人类会自发地选择对自己当前最优的贪心策略。当前最优的贪心策略是什么呢？当然是把持更多的资源，抢夺最美丽的对象，养一大批小弟以巩固暴力政权。” “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寻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生活将变得一团糟糕，充满了矛盾以及危险。你看过末日方面的小说吧？最终的结果是除了少数几个人，大家生活的都不好。这就是最经典的囚徒困境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股票捐赠 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林萱萱情不自禁有点脸红，特别是“抢夺最美丽的对象”这一句话，让她感到有点奇怪。 “可是，很少有人会这样想吧……等舰长他们醒来，这些坏人全都会被抓起来。” “是啊，很少有人会这样想。但不能排除，某些弱智或者心理变态的家伙，突发奇想，想要在这种特殊时间段当山大王。舰长他们毕竟还在沉睡当中，就算紧急唤醒，也得好几天才会恢复，哪能管得住现在的事？” “而今天的晚宴，减少了发生这种事故的概率……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故，大家会自发地维护、反抗。” “真冷酷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慷慨好客，没想到演变成了一种政治行为。”林萱萱撅着嘴巴，没有听到意向中的答案，玩味地笑了笑。 “冷酷吗？” 张远笑了笑，认真地说道：“其实人类的绝大多数动作，都能用利益两个字来解释。我只是将事实，转化为数学模型，然后将其优化了而已。” 林萱萱道：“那么，女人的感性，做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应该怎么用利益两个字解释呢？” 张远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哈哈笑了一下，没有辩解。 有一句话他不敢说，“感性”这种比较奇怪的现象，可能是因为女性为了俘获男性而进化出来的吧…… …… 张远回归自己的卧室，又写了一篇船员日志，详细地描述了下午的那一次晚宴，并附上相关录像。 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其实算是违规操作，必须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他在船员日志中写道：“我建议，今后在规划中，多种植一些自然调味料方面的植物，并且定期举办类似的大型宴会，以调节人们的心理情绪……” “亲自烹制食物，亲手劳动能带来愉悦的效果……” 当然了，一切以自发为主。 如果晚宴变成形式主义，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接下来，他又在自己的备忘录中，写了一点关于新文明史学的灵感记录。包括个人心理学以及博弈论方面的一点儿理解。 特别是将一些人类行为，转化成数学问题，张远想到了一个特殊函数，似乎可以用来描绘人类的整体心理学，将其命名为psy函数。 这门学科，真的太难了，需要将历史、文化、制度以及集体的心理学联系起来，至今没有太大的进步。 “如果能够自学一点东西，发表这方面的论文。我就可以博士毕业了，一名……数学博士？关于psy函数的各种性质……” 思考完这一番后，张远安静地躺在床上。 已经到点了，离心轮开始旋转，产生等效地球环境的重力。 等整个重力稳定下来后，整个人体才开始慢慢放松。 朋友圈中弹出了几条信息。 “很美好的一次晚宴，可惜没有咖喱。”是约翰发的。 张远点了赞，懒得回复。 “遇到了一个人很好的小帅哥……“是林萱萱发的。 张远在上边写道：“你的厨艺还不错哦。” 对方很快就回复道：“我还有一点牛肉干留着哦，想吃吗？” “你留着自己享用吧。” “这么好！” “我正在构思一篇博士论文。” “哈哈，我也是硕博连读，只是还没有毕业。” “原来你比我年纪大呀。” “比你大几个月，叫一声姐姐听听。” 随意地聊了几句，张远被弄得面红脖子粗，打着要睡觉的接口，终于让对方放弃了继续要撩的念头。 张远平息了一下心中的火焰，找个姑娘他并不介意。不过，他不喜欢在寂寞空虚的情况下随便乱找，一切有待考察。 第二天醒来，打着要写论文的念头，张远开始翻阅前边一些科学家的研究记录，并尝试加入自己发明出来的psy函数。 目前最好的文明模型，是按照复杂网络的模式建立的。 在该模型中，人类文明的预期结果，是悲剧性的平庸结局。所以约翰才会有这么大的底气，当一名悲观派。 张远其实非常希望，这个结果是错误的。 “毕竟模型只不过是模型，不能够代表真正的实际。” 就这么思考间，他又回忆起了与赵师兄曾经的对话，“按照计算，地球文明，最多有能力发射两艘深空殖民舰。” 第一艘已经发射出去了，预言成功。 发射第二艘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多。 到现在，一百八十三年过去了，第二艘还没有出现…… 原因有很多，包括经济上的，政治上的。 但总归没有发射成功，甚至没有相关计划，张远不禁有点急躁。 他又给地球上的深空基金会写了一封信件。 “各位深空基金会的同僚，大家好，我是地球时代号上的一名宇航员，名叫张远，十六级的工作岗位。我在地球上的身份编号是……” “我在183年后，从冬眠中醒来。听闻了地球文明的一些好消息，以及一些坏消息。” “很遗憾，我并不能为此做些什么，也给不了太好的意见。” “在这里，我有一条自愿声明：如果整个地球文明，有建造第二艘深空殖民舰的计划，我可以将所有遗留下来的个人财产，包括三百多亿的个人股权，全部捐献出去，帮助这艘飞船的建造。” “我不知道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但愿意为此尽自己的一份心愿。” 再接下来，他又录了一段语言。 只要发送到地球，理论上，这份协议能够奏效了。 他们依旧是夏国的公民，拥有同样的公民权力。 …… 时间匆匆地流逝，每一个星期都有少部分人进入冬眠，然后又有少部分人从冬眠中苏醒，接受沉重的现实。 这种感觉，就如同身体中的血液，每隔一阵子，就会重新更换一遍。 办公室里的约翰先生，在前一阵子进入了冬眠状态，张远失去了可以讨论问题的对象。 办公室里的人员也在不停地变化着，这种感觉很孤单，好像每隔几个月就会进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 有很多人，虽然认识，但聊不到一起去，不一定能够成为好朋友，这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但不适应，总归要去适应……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年 一转眼，两年的时光就要过去了。还有四十天，他也要离开这一间熟悉办公室，进入第二次的冬眠…… 张远回忆着，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的适应，到后边的不适应…… 他学到了许多新的知识，特别是数学、新文明史学以及工业学方面的新知识，对未来还是相当期待的。 目前地球文明最前沿的方向，是太空武器的研究，包括激光、电磁炮以及离子炮等等。 既然已经观测到了强大外星文明的存在，就算人类再弱小，还是要研究这些武器。将自身命运把握在外星人的道德品质上，绝对是傻逼行为。 激光自然不用多说，凝聚态物理的发展，使得激光的功率正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激光武器有着本身的局限性。 激光武器击中目标后，产生的超高温会使各种金属快速等离子化，这些高温等离子能够二次吸收大量的能量，阻止激光进一步破坏。所以这种武器的杀伤力不够强大。 而电磁炮是利用电磁发射技术制成的一种动能杀伤武器。按照目前的电磁加速技术，能够将黄豆一样大小的子弹加速到十分之一的光速。 十分之一的光速，每秒钟三万公里，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 虽然对比宇宙的广阔，依旧慢如蜗牛…… 而离子炮也是一种动能武器，只不过其中的子弹变成了质子等带电粒子，就好比将强子对撞机变成了武器。 离子炮的速度能更高一些，理论上能够达到90%以上的光速。 其中一个分支，质子炮的研究已经到达比较成熟的阶段，包括各种材料以及武器构架，深空基金会将其中一部分论文发送到了飞船上。 这种高级别的军事机密，张远也不知道深空基金会是怎么搞到手的，反正就这样发给了地球时代号。 “或许，基金会内部还有一些政治大腕在暗中支持。” 以他16级工作人员的权限，可以随意阅读。 除了质子炮以外，还有一种更加先进的离子炮研究方向，一种名叫“氦合氢离子炮”的玩意。 氦合氢化学式为heh+，是一个带正电的离子。 这玩意号称是宇宙中最强的酸，能够与几乎任何东西产生化学反应，击中目标后不仅会产生动能、电磁杀伤，还能够腐蚀周边物质，总之能够比质子炮强悍的多。 但也因为如此，heh+没办法在凝聚态中制备，因为这会使它与阴离子、分子、原子发生作用，所以在制造、储备方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呼…… 轻轻松了一口气，放下这一些资料，张远心中感到有点兴奋。 他最喜欢的就是大工业、大生产，恨不得立刻到达未来的星球，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工作。 一天十多个小时的自学可不是白费的，很荣幸，他又能够看懂这个新时代的某些前沿科学了…… “张先生，你好。”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接替他工作的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名叫赵超。 这个小伙子刚刚从冬眠中苏醒，一脸地忐忑，他正试图鼓起勇气，面对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张远暗中叹了一口气，和当初方宇昊接待他的一样，非常小心地接待了这位可怜的男生，和他握了握手。 紧接着，他说出了同样的话：“赵先生，心理咨询室就在那边。或许，您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等心绪恢复了，再接替我的工作……” “我这里还有几部喜剧片推荐给你。包括大话西游系列、八龙珠系列、海盗王系列……” …… 一个多月后。 经过手把手指导，继任者赵超已经熟练掌握了全部的工作，情绪也已经慢慢稳定下来。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这一天，张远正在和自己的好朋友林萱萱做最后的告别。 “……冬眠真是一件好事！一觉醒来，又能够看到人类文明最新的发展了，而且还能够学到新知识。不知道那个氦合氢离子炮到底能不能研究成功……” 说起来，张远微微有一种惭愧感，因为他仅仅只是学习，并没有对自然进行探索，就好像平白偷懒了一样……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两年内学到最前沿，也已经很不错了呀。”林萱萱从房间里边钻出来，手中端着一个小碟子，上边装了几片金灿灿的玉米饼。 “只不过是最前沿的一小部分内容而已。”张远惭愧地说道。 林萱萱只是勉强笑了一下，看上去不是非常开心。不过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快尝尝我的新研究出来的烙饼！用烤箱烘烤的哦！”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互照顾，两个人已经混的很熟了。再加上，这种封闭的小环境下，想不混熟也变得非常困难。 这个姑娘很会做菜，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层出不穷，在这种物资贫乏的条件下，能够烧出很好吃的东西，是一种了不起的技能。 林萱萱坐在他对面，看着张远小口品尝，心绪有一些复杂。冬眠的批次都是统筹规划过的，通常情况下，下一次的苏醒，两人再碰面的几率确实很小。 她开始尝试着寻找一些话题：“嗯……人类的前途呢，你不担忧了？不是说，机器人抚养已经在某些地方试行了吗？” 张远笑着说：“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还担忧什么？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舰长他们都不担心，要我来担心……我现在能做的事情，顶多捐款罢了，捐了这一笔可真的没钱了。” 林萱萱一只手拖着下巴，望着他：“三百多个亿啊！不是三百多元，你怎么这么大方呢？要不捐赠给我吧，让我也体验一下世界级富豪的感觉，可以包养好多好多的小鲜肉哦！” 张远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用自己的手机录音道：“各位深空基金会的同僚，大家好。我叫张远，身份编号……我志愿将地球上的所有财产转让给林萱萱小姐。对了，你的身份编号是什么？” “真的送给我啊……你可真大方，想要包养我吗！”林萱萱开心地说道。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二次冬眠 张远笑着说：“包养？额，送给你也不是不行……” 他心底里胡思乱想，如果有人花三百个亿追女人，会不会成为世界瞩目的特大新闻？ 想想就有点儿好笑。 “但是按照法律，这种巨额馈赠要交税的。一来一去要交几十亿的税，这个损失好像有点大啊。你舍得吗？” 林萱萱不禁气馁。 她小脸皱着，心中完全不舍得交税，嘴巴上却说着：“几十亿而已，博得美人一笑，难道不好吗？” “哈……现在美人就在笑了啊！笑一下嘛。” 林萱萱比他晚苏醒一年，当然也要晚一点冬眠，这应该是两人的最后一餐饭了，再接下来，他就得吃药、准备冬眠了。 看到对方好像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张远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你这个玉米饼挺好吃的，玉米粉哪里来的？” “当然是手工碾出来的咯。下班之后实在闲得慌，又没人陪……” 张远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一番心意。 “我觉得你的手法可以记录下来，弄成一套程序，让机器人也学会烧烤这样的食物。” “才不要，吃多了也会腻的，也就只有前几次比较好吃。” “倒也是。” 聊了一阵子，气氛变得沉默起来，好像没有什么话题了。 林萱萱脸色微红，小声地抱怨着：“唉，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呢……你这么快就要冬眠了，而我还要在这里继续工作半年的时间。” 张远轻声说：“如果苏醒时间完全岔开，下一次见面，大家可能已经在星球上了吧。然后全都恢复成了本职工作，每个人很忙碌啊……” “我们会到达新的母星，开启全新的生活！” “到时候还是需要记者的，希望你采访我的时候，能够下手轻一点，不要问太刁钻的问题。否则，我可回答不出来。” 林萱萱挑了挑眉毛，不由得笑了起来：“瞧你臭美的样子，我那时候可是报社里的头牌！如果没有太重要的新闻，我才不会来采访你呢！” 张远笑道：“放心吧，重要新闻肯定会发生在我身上。” “哎，你想的太多……我应该不会去当记者，也不会来采访你了。”林萱萱低下头，“会有更加可爱的小姑娘来采访你的，我们报社里美丽的小姑娘多得是呢！” 张远抬起头看了看她，其实长得很好看，鹅蛋脸，双马尾，身材也不错。 “那你以后做什么？” “医生啊，我正在学习新出的蛋白质语言，反正多学一点东西总是好的，想要做抗生素方面的研究……对整个社会也更大一些吧。” 张远皱着眉头，平时总是感觉她很笨，因为这个女人经常问他一些很显然的数学问题。 殊不知，在他眼中的显然，在别人眼中又不显然了。 “笨蛋也能学蛋白质语言吗，看来这门学科不困难嘛……”张远理所当然地想道。 “……你这么笨的科研工作者，如果搞不出成果，以后真的没有经费了，我就勉为其难，来照顾一下你的实验室吧。反正我肯定会变成金大腿。”张远自恋地说道。 林萱萱娇笑道：“可以啊，金大腿，只要钱给够了，怎么样都可以哦……” 张远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林萱萱平时都不会用这样酥麻的语气，搞得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就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后，气氛稍稍恢复了些。 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分离了，又变得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张远吞吞吐吐地问道：“我有一个疑问，难道你没有生活伴侣吗？我去冬眠了，还有一段时间，你可能要一个人度过了。” 林萱萱颇有些幽怨地看着他：“我如果有生活伴侣，还会在这里陪你吃饭？你以为我对每个男生都这样啊……你也别太自恋了，人缺了谁都能过下去的。” 张远点了点头，立马装傻：“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干一杯！吃了这一顿，我又有几百年没办法吃东西了……咱三千年以后再见。” 林萱萱很不高兴，心中暗骂这个家伙愚蠢到不可救药，或许在那里装傻也说不定。 其实她也知道，想要撬动这种人的心弦，其实是很困难的。极度的理性以及智慧，意味着不怎么愿意分出时间，去做一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不主动一点，可以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得上对方的步伐。 她低下头，轻轻地说道：“要么，我们下一次冬眠，一起醒来吧……” 张远愣了愣，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冬眠一起醒来，也就只有生活伴侣才有这样的权限，可是他又暂时不想谈恋爱什么的，简直好麻烦。虽然和对方一起聊聊天，还是挺愉快的。 林萱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表情有些生气：“我又不要和你一起住！只是想要醒来的时候，有一个熟人可以聊聊天而已。全都是陌生人的感觉……不是很好。” 张远哈哈大笑：“……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直接表白嘛，从小到大，喜欢我的女孩子其实挺多的。我也不一定会拒绝的。” 林萱萱转过头，“不想要就算了，谁稀罕！” 沉默了一会儿，张远低声说道：“算了，吃人嘴软，看在玉米饼的份上，我还是接受吧……” 其实，一起冬眠醒来，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一个熟悉的人陪伴着，总比到完全陌生的环境好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又到了挨饿的阶段。 然后便是冬眠…… 时间过的真快，两年啊，就这样过去了…… “张先生，您的体检已经合格了。”行政负责人也早就换人了。 “您还有未完成的愿望吗？包括一些财产的处理工作，电子类的仪器需要特殊保持。” “全部都已经完成了。”张远回答，然后填写了一份表格。 在林萱萱的搀扶下，躺进了冬眠仓当中。 一种昏昏欲睡的沉重感从脑海中袭来。 不是第一次，也就不再奇怪。 张远的心情依旧有一些沉重，低温环境下，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如果飞船没有特殊状况的话，您本次的冬眠时间是307年……” “下一次醒来，是2757年，也就是28世纪。工作时间是456天……” “到时候再见哦！” 在她温柔的嗓音中，张远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 300多年啊，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地球文明，在那个时候，到底会怎么样了…… 地球文明，我的母文明。 愿您一切安好。 …… （以下字数免费： 24小时第一章节的订阅量大概是1280，我就算是1300吧，所以欠大家3章更新。 再加上还欠盟主大佬两章更新，一共是5章。 今天5更，先还3章，剩下的两章改天再还。 大家也不用气馁，收订比12以内，还算是不错了，即便基数少了一点。 还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有能力的还请尽量支持一下正版。只有1200个看书的人，少一个也是损失呀…… 当然我会尽可能将这本书写好的。加油！） 第一百二十八章 307年 一别经年，时光匆匆。 漫步在黯淡宇宙中的地球时代号，就如同一艘时光列车…… 隔一段时间，有人上车，又有人下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有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现在，再次轮到张远下车的时代了…… 在这一片迷雾当中，突然间，有一道亮光从黑暗中亮起，将他从冬眠状态中慢慢唤醒。 张远茫然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大脑甚至还没有产生任何感知。 每一次醒来的感觉都是那么糟糕，就好像磕了神经麻痹类药物一样昏昏沉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翻滚。 个人意志似乎消失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身在何处，那种茫然的感觉就如同僵尸一般。 “张远小朋友，现在已经是2757年了，传说中的28世纪……这一次，再次穿越了三百年的时间。” “我比你早一个月醒来，依旧从事医生的工作。很不幸，这又是一个小年，只有六百多人清醒着，具体地说，是645人……” 林萱萱的声音就好像梦境中的耳语，迷迷糊糊的，又带着一种温暖的安全感。 张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属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整个眼皮又闭上了。 “好啦，萱萱，各项生理指标反应正常，大脑也正在恢复当中。你不要打扰他了，让他多睡一会。彻底恢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也不要关心过头了啊！” 周边的一位护士长笑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林萱萱吐了吐舌头。 几天后，张远的头脑已经恢复了清醒，能够思考一些东西了。 能够被人精心照顾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每天都只能喝一点小米粥，空空如也的身体有点儿欲求不满。 张远好想大口大口地吃东西，合成肉也行！ 心中这么想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这句话倒是让我挺满意的。”林萱萱脸上洋溢起了笑容，“能说话，代表整个脑袋已经大致恢复了……” 张远警惕地道：“能吃肉吗？” “不能！” “你……有没有占我的便宜？” “有啊，全身上下摸了一遍……还不错哦，挺满意的。” 林萱萱用一种挑衅的目光，将他的重点部位扫视了一遍。 张远一紧张，顿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虽然明明知道对方在胡扯…… 他又问：“飞船出过什么问题吗？我……准时苏醒，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好像几次不大不小的事故，不过总体来说，还在可控范围内。” 听到这番，张远渐渐安心。 过了一阵子，他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那么，近年来有没有什么新科技的出现？三百年的时间，人类总不可能一事无成吧？” 林萱萱坐在床边：“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哎，我每天都很忙的。只不过在医学方面，人均寿命好像又提高了一些，平均寿命达到一百九十，接近两百岁，最高龄的人已经320岁了，三百多岁还没有死，简直成了老王八！” 张远微微一愣，不过三百多年的时间，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的平均寿命增长到两百岁，也不是不可想象。 “……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出院啦，反正还是原来的岗位，有大把的时间来了解这些事。” 张远沉着脑袋：“其实，太长寿并不一定是好事。” 林萱萱道：“纠正一下，新的时代，有钱人能够活的很长寿，没钱的人只能像原来那样，寿命提高地不多……想要长寿，也得要有钱才啊！” “这样啊……说得对噢。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叫做穷病。” 看到林萱萱拿着一个针筒，挤出了里边的空气，一脸兴奋的样子，张远连忙打了个寒颤。他小声叫道：“你干嘛？想要谋害本王？本王要是死了可是全人类的损失！” “被你猜对了！我最近找了个更帅的生活伴侣，你如果不解除关系，就先把你给弄死……” “救命啊，潘金莲谋杀亲夫！” 看到针筒凑了过来，张远打了个寒颤，装模作样地退缩了一下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武松呢？来人，护驾！” 林萱萱差点儿笑岔了气，摸了摸他的脸蛋，又在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原来……你是传闻中的武大郎？！” 再接下来，打针的时候，她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要乱动，小心扎歪了，这是最先进的抗自由基的新药，能够抵抗衰老。我们的生物实验室中也能制作一些，产量不高。” “这几针，放在地球文明，需要80多万呢！让你多活三四十岁没有问题，打歪了就没有了。” 张远并不清楚目前的80万到底是什么购买力，不过，看林萱萱的表情，应该……蛮贵的吧。 经过这一番的嬉闹，第二次的冬眠醒来，他的心情还不错，没有第一次那样患得患失了。 毕竟个人私事已经在第一次苏醒的时候处理完毕，地球上认识的人也已经全都挂掉了，不再有太大的牵挂。 剩下来的，只有全人类的大事，包括整个文明的整体走向。 既然是全人类的大事，再怎么糟糕，也不可能悲伤到令人跳楼的程度。 张远已经接受了离开地球文明的事实，彻底融入了这艘光年之外的飞船当中。所以，他还是抱着一种好奇的心态，来体验接下来的历史事件。 告别了还在工作的林萱萱，从医院里出来后，往行政处报道之后，张远回到自己的工作场所。 一进办公室的门口，张远又发现了一位老熟人，心情顿时变得更好了。 “啊，赵师兄，老赵，交接对象竟然是你！” 他深刻地知道，有一个可以畅快的交流对象，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张远，我等待你已经很久了。”赵青锋爽朗地笑了笑，也是一幅同样高兴的表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机器人老师 赵青锋道：“张远啊，接下来你要交接的就是我的班。大概有一个月的交接时间。” “这一次的工作得更加仔细一些，核电站在这些年里，曾经出了点小事故，为了避免更大的事故发生，隔一个星期就得全方位的检查一次。” 张远点了点头，这是自己的责任。 两人很快就攀谈了起来。 “什么小事故？” “有一些设备在长期使用下，被腐蚀地比较严重，因为疏忽维护的关系，突然停止运转了，某些区域停电了一阵子……不过整体来说还可以接受……” 这艘飞船毕竟已经五百年的高龄了，开始出现一些毛病。在容错率允许的范围内，产生一点小毛病也不算什么。 听说了这些事件后，张远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大概，将重点应该关照的东西记挂在心尖。 花了半天时间，聊完整个工作的注意事项，两人又开始闲聊起近年时间发生的故事来。 “前些日子，我看了你的那几篇关于新文明史学的数学论文，挺不错的。” 张远笑道：“花了两年的时间构思呢，也就这么点论文……” 赵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这些成果，等到一个大年，有足够的同行评审，你就可以博士毕业了。能够通过自学，博士毕业的人可不多。” “对了，你对这三百多年来的世界，有什么预测吗？” 张远道：“预测？暂时还没有……我比较感兴趣的是科技进展，heh+离子炮以及引力子研究的怎么样了？” “heh+离子炮以及引力子研究？怎么说呢……军事领域确实有了很大很大的发展。但是……” “这三百年发生的故事，你确实应该好好看一看。”赵青锋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组织相关语言。 “先别剧透！”张远坐在办公椅子上，打开电脑：“剧透了就没意思了。” “行吧，你自己慢慢看。”赵师兄非常理解地笑了笑。 张远首先查看了自己冬眠的三百年间，飞船上发生的一些事。 第一件事，他的那个提议被采纳了，每一年都会有一场官方组织的宴会，整个气氛有点像过年。宴会经过三百年的演变，已经变成了飞船里边的一个传统节日。 第二件事，在两百多年前，有一对情侣发生了争吵，紧接着矛盾大幅升级，产生了飞船里边第一起恶***事件……看的张远眉头直皱。 照片上，这个可怜的女人流了一地的血。 最终的结果是，肇事者被强制冬眠，受伤者被一顿抢救，然后也安排了冬眠。 到底孰对孰错，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等到达目的地再说吧…… 反正现在，大家也没有时间来招呼他们。 再接下来，还有几起婚内出轨引发的打架斗殴事件，说大倒也不大。 飞船里边的宇航员不是天生圣人，人类这种生物，在极端情况下，总归会有一些情绪失控的案例发生。 特别是这些婚内出轨行为，已经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这么点人口，相互之间差不多都认识，还要婚内出轨，不被发现也就奇了怪了…… 张远看到各种两口子之间的撕逼，不由得感慨。“简直不可理喻！” “保持单身果然是正确的。” 莫名其妙想到了林萱萱，张远又突然对这个说法没了底气。 赵青锋接话道：“是啊，人员稀少的小环境，如果没有合理的管控，人类的道德演变，会朝一个很古怪的方向发展。” “幸好，人员在不停地流动，每个人也只有一两年的清醒时间，否则，指不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甚至，发生群体……咳咳，行为都是可能的。” “……是啊，的确有可能。” 不过，看到整体治安环境并没有大幅恶化，张远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然后是地球上发生的故事。 张远回忆了一下，在他前一次冬眠的时候，地球文明正在闹老龄化危机，现如今300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解决地怎么样了。 “老龄化问题啊，还是得你自己看报告。要我剧透吗？”赵师兄回复道。 “当然不要！你看漫画去吧。” 张远随意地点开一份报告。 “各位地球时代号的同僚，大家好，我是时任深空基金会会长余天龙。” “接下来，由我来给大家带来近年来，地球文明的变化……” 熟悉的开场白，公正客观的文字，给人带来一种非常怀念、靠谱的感觉。 张远仔细阅读着这份报告。 在他陷入沉睡后的几十年里，25世纪中叶，伴随着人造子宫技术的普及，再加上一系列抚养机器人的开发完善，地球文明的生育率开始逐步提高。 到后来，甚至出现了非常智能化的机器人老师，内含庞大的数据库，其高度智能，堪比最优秀的人类私人教师！ 在这种大幅采用机器人抚养的情况下，人才的培养成本开始大幅降低，许多家庭还是愿意多生几个孩子的。 寿命不断增长的情况下，年轻人爱玩，不愿意结婚生小孩，但一些中年人以及老年人竟然变成了生育主力。 也不需要自己生，提供精子以及卵子，然后人造子宫、机器人抚养、机器人老师，几乎一条龙服务……生个小孩好像跟自己没啥关系一样。 “机器人老师啊……” 张远喃喃自语，他已经难以想象，这种复杂的信息技术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了，也难以想象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在他那个时代，就连拟人化机器人的运动学都非常困难。机器人只能做一些简单的重复工作，譬如说烧菜做饭、送快递等等。 但对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机器人老师，这种从事智力工作的机器人，似乎也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这种巨大的差距，确实不是一个层次了。 余天龙会长在报告中如是写道：“……不过，随着拟人化机器人介入家庭，成为家庭的一份子之后，又产生了一系列新的伦理问题。” “第一，它改变了家庭的结构层次。” “对于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而言，没有办法分辨这些拟人化机器人，到底是工具，还是真正的人类，他们只会将其当做最亲密的亲人。” “这种常年累月累积的感情，是不可忽视的心理因素。” “当婴儿长大，拥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后，会发现自己最亲密的亲人，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这种心态上的改变，会带来一系列异于常人的心理影响……” “第二，是关于机器人老师的权威性问题。” 第一百三十章 复杂人机关系 只见这份报告中如实写道：“……在核心数据库的约定当中，机器人老师没有体罚学生的权力，控制或约束学生的疆界被收敛地很小。” “而人的天性是懒惰的，机器人老师不能够在学生当中竖立权威，教育效果会打一个很大的折扣。” “人类可以学习的时间是相当有限的，特别是青少年时期，如果这段时间完全荒废掉，这部分孩子将很难得到长远的发展……” “故而，这部分学生的平均素质，比不上人类老师教出来的学生。” “相关的教育组织，正在严格探讨其中的解决办法……” “第二个问题是，机器人的道德品质被赋予地太优秀，带来的天真化潮流，这些由纯粹机器人培养出来的孩子难以适应复杂的社会。” 张远愣了愣，这些稀奇古怪的现象，听起来很奇怪，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是自然而然的。 每个时代的孩子都有厌学心理，这很正常。但机器人老师受到约束，既不能够攻击人类，也不能惩罚人类，难道还能有什么威信不成？ 就像他们那个时代的各种点读机等学习工具，只要没有约束，就不会有太好的学习效果。 道德品质太好，竟然也会出现问题，真是奇了怪了。 再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新闻报道，详细地描述了各种社会现象。后边还搭配着一系列关于人类心理学的配套论文。 某一篇报道是“14岁初中生弑母案件”。 在这个恶性案件中，其父母对抚养孩子长大的机器人只是平常心看待，他们认为，这个机器人只是一件比较智能的家具。 但在孩子眼里，它却是养育了自己的亲人。 爸妈会管教他，会责骂他，而机器母亲永远是那么一幅温和的样子，就算犯了错也不会生气，似乎比亲生的父母亲更胜一筹。 某一天，因为家庭中的经济原因，其父母觉得孩子反正也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非常细心地照顾，于是在未能告知孩子的情况下，把这个抚养机器人给卖了。 结果，暴怒的孩子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这是第一则报道。 张远不知道应该怎么评论，既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 第二则报道，还是与初中生有关。 《初中生打砸机器人老师案件》 对于十几岁的，处于叛逆期的孩子来说，已经能够分辨机器人以及人类的本质区别。机器人虽然拟人化，但按照法律，还是有某些固有的外表特征存在。 非常敬业的机器人老师，在这群小孩子眼中，只不过是工具罢了，和一台电脑没有什么区别。 你会去尊重一台电脑吗？ 而且这台电脑，非常令人反感，会布置大量的作业，会和家长打小报告，还会毫不客气地批评学生…… 于是，在忍无可忍之下，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某一个初中生，用一块砖头，打爆了机器人老师的头！ 当然了，最终的结果是——他上报纸了，而且变成了典型的教育反例。 看完这些报道，张远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稀奇古怪的社会上发生的事，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来源于时代的生疏感。 “这个时代的小孩子真是暴戾啊，机器人老师也是老师，怎么能够……打爆呢？” 按照他的想法，这种做法是绝对不应该的。 今天打爆的是机器人，明天打的说不定就是真人了。 思维形态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更改。 难道，让真正的人类老师，去教育这种学生，就能教的好不成？ “可不是吗？当初我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尊敬师长可是传统的美德……虽然对方只是一个机器人。” 赵青锋接话道，“……整个人文环境变化的太快，我们早就难以想象如今的人机关系了。老师不是传统的老师，学生也不是我们当初的那一批学生……” 事情虽小，也侧面反映了这个时代的一些特征。人类和拟人化的高智能机器人产生矛盾，又没有办法离开机器人带来的便利。 “难以想象，也难以融入。” 张远点了点头：“其实想想倒也不奇怪，这些机器人老师，可能相当于我们那个时代的点读机吧。小孩子砸破点读机好像也没什么……我反倒更加好奇，这些智能机器人的程序到底是怎么样的……” “哈哈，这些程序数据库中有，但是研究起来相当复杂。” “一百多年前有一个机器人学术会议就是研究这个的，不过你已经错过了！” 张远摇了摇头，他的主要研究方向并不是人工智能，所以没有受到邀请也是正常的。 如果让他张远重新回到地球，可能会很不习惯。 而且，他没有办法判断这种变化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或者说，这种事情本身没有任何对错。一切都是时代在推动。 为了应对这些新的挑战，地球上的高层正在讨论相关的解决方案。 孩子是文明的未来，少年强则国强，如果成批量出现心理问题，那整个文明也就完蛋了。 结果讨论出来的方案是——赋予拟人化机器人一定的“人权”。 是的，人权。 拟人化机器人的样貌与人类类似，行为动作由大型智脑支配，它们除了没有自我意志以及创造能力外，许多方面已经能够通过图灵测试。 和机器人谈恋爱的人也比比皆是。他们认为机器人是更加完美的生活伴侣。 在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机器人人权协会”之类的组织，和以往的“女权运动”，“狗权运动”有点类似，各种游行示威活动发生地很频繁。 人们想要为机器人争取一定的权力，包括但不限于人格权，身份权，人身自由权，生命健康权和人格尊严权…… 反正，只要有了一定的人权，拟人化机器人不能随意欺负，也不可以随意地贩卖，只要买回家就不能随意地抛弃。如此一来，人机问题就解决了很多。 与此同时，机器人老师将拥有一定惩罚学生的权限，这个权限由教育委员会统一设定…… 张远搔头摸耳地思考了一阵子，总感觉这个方案有点儿古怪。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金太阳号！ 不过，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几年后的一篇报告显示，《机器人人权法案》获得了通过，已经在暮国开始试行。反正对于岛国的宅男而言，给自己的女朋友搞一点人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纸黑字，已经红艳艳的印章表明，这个提议并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外貌的类似，拟人化机器人竟然真的拥有了“人权”！ 张远莫名有点想笑，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对整个人类文明感到陌生无比，很多东西都偏离了自己的认知。 这种不安，就如同古代人看到飞机在天上飞，生怕会一头栽倒下来，是一种面对陌生事物的不安。 又好比古代人看到现代人什么“狗权”、“女权”之类，满脸的不理解。 而他张远，就是这个不开化古代人。 思考了那么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张远终于接受了这些新的东西。 他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既然已经发生的事实，接受也就是了。 事实不可能因为臆想而发生任何偏移。 他非常不安地说道：“老赵，能不能剧透一下，机器人有没有反叛之类的……我有点儿恐慌。” 赵青锋叹了一口气：“你想多了，当然没有。人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破译自我意识的真正奥秘，所以也不可能创造出强人工智能。” “对了，有一个最新的自我意识学说，叫做‘玻尔兹曼自我意识’，非常有趣，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有空再说吧。” 听说没有机器人反叛，张远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最糟糕的可能没有发生，理论上，人类文明的发展，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错吧？ 一份又一份的报告阅读过去，整体来说，人类文明依旧在快速进步。 即便有着各种各样的小矛盾。 小矛盾并不会阻碍文明的发展大势。 为了迎合越来越复杂的太空工业，每个孩子的学习压力相当之大，能够脱颖而出的人才并不多。但因为新生人口基数足够大，总是会有更多的天才人物诞生在这个文明当中，做出更大的贡献。 优质人口的增多，再加上经济利益的刺激下，使得环太阳系开发工程的进度大幅增快！ 终于，在张远第二次进入冬眠，第六十年以后，人类第二艘深空殖民舰“黄金太阳号”出现了！ “黄金太阳号”距离“地球时代号”，已经有245年的时间。 “各位地球时代号的同僚，大家好，我是时任深空基金会会长，丁丰盛。” “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在今天，‘黄金太阳号’深空殖民舰，在水星工业基地，正式扬帆起航。” “我在这里，代表全体工作人员，祝愿他们，一路顺风！” …… 报告上显示出一个中年男人：“各位地球时代号的先辈们，大家好。我是黄金太阳号的舰长姚宪锋。” “今天我的心情忐忑而又复杂，和曾经的你们一模一样，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地球文明自进入太空时代以来，已经高速发展超过四百年的时间。这是前所未有的一段黄金盛世。” “我们不知道这种高速发展还能够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地球文明是否能够摆脱新文明史学的终极预测……” “我们更不知道未来会遇到多大的困难。” “我们将成为一个新的种子，成为地球文明的一道保险。”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祝我们，一路顺风。也祝你们，一路顺风。” 目睹这一艘比“地球时代号”更加庞大，更加先进，承载了一百万人口的超级母舰，缓缓离开太空港口。 张远的眼眶微微有点湿润，这是他在陌生的地球文明中，寻找到的唯一熟悉感。 仿佛回想起了“地球时代号”刚刚起航的那个日子，所有人都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纪元2509，人类第二艘殖民飞船“黄金太阳号”离开母星的怀抱。 目标，卡普坦，一颗12.8光年外的恒星。 因为“黄金太阳号”的吨位实在过大，装载了巨量的资源以及设备，即使用了最高级的航行技术，也只能加速到千分之五的光速，所以整个航行过程，依旧需要两千五百年以上的时间。 当然了，对于目前的行星开发技术而言，已经不需要拘泥于与地球相似的类地行星了。 首先第一个考虑的点是行星的重力。行星重力不能过大，否则人体会不适应，而且太空电梯的搭设工程将非常麻烦； 其次是恒星不能过于狂暴，动不动就爆发耀斑其实也挺烦的，也不能是老年恒星，或者是三体星中的一员。 “卡普坦星”与“格利泽”类似，是寿命悠长的红矮星，它拥有多颗类地行星，可以选择的余地很大。 反正到时候再近距离实地考察，总归能够挑选出不错的星球。 “哎，估算中的第二艘殖民舰出现了。”张远感慨了一声，“他们的人口更多，技术更加高超，也携带了更多的设备……比我们的基础更好呀。” 话虽这么说，对比“卡普坦”以及“格利泽”，格利泽明显更优秀一些。 最关键的还是重力因素，格利泽581g的地心引力接近或稍高于地球，人类居住在上方会非常舒适，不会引发各种生理疾病。 唯一的缺憾是格利泽581g的自转角速度比较慢，搭设太空电梯会比较困难，可能需要另外的航空方式。 …… 再接下来的报告。 一方面是全人类的继续发展，另一方面，一件不怎么美妙的事情发生了。 从每年的财务数据中，张远发现，深空基金会正处于缓慢的衰退当中。地球文明在增长，但整个基金会各项财务数据不仅没有增长，而且还在慢慢地滑落。 深空基金会的主旨是帮助人类开发航天航空工程，并非为了盈利，从某些角度，它确实竞争不过真正的资本。 而目前，整个航天工业的基础设施上来了，环太阳工程业步入了快速发展的阶段，民营资本已经能够胜任其中的各种投资。 在这种情况下，深空基金会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尾大不掉的窘境。 （五更完毕，各位朋友们晚安哦！）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星际地产大亨 “黄金太阳号”的发射，这艘超级母舰的建造消耗了基金会太多的人力物力。 又或者是某些关键性政治人物的死亡，时代风云的变化，关于“新文明学派”真正的后台消失了…… 种种原因加起来，深空基金会这个屹立了数百年的庞然组织，终于迎来了自己的衰败期。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就好像看到自己最后的“老朋友”正一步步迈向死亡，张远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但是远在5光年之外的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袖手旁观而已…… 下一份报告。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同僚，大家好。我是深空基金会时任会长，马文涛。” “我将在这份报告中，为大家带来地球文明近年的变化……” 深空基金会虽然在衰弱，但好歹也是政府部门扶持的组织，只要有着政府的支持，想要彻底垮台还比较困难的。 全文明人口继续在缓慢地增多，已经超过了六百亿，再加上环太阳系工程的开发，地球文明的经济蒸蒸日上。 但另外一件看上去很小，却实则影响全人类的事情发生了。 跨越了某一道界限后，地球上的房价开始飙涨！ 特别是一线城市的房价，在短短十年内一路飙升，翻了好几倍！ 为什么？ 去太空工作，还不是为了赚钱？ 赚到了钱，还不是为了衣锦还乡，享受更加美好的生活？ 更加美好的生活在哪里，当然是在地球！ 人类是从地球上进化出来的高等生物，能够完全适应地球的环境，包括地球重力，气压，微生物成分等等。居住在其他的星球，就算有着各种高科技设备加持，依旧不会那么舒适。 所以，在地球上，房子，是肯定要买的，是一种刚需。 而且，经过一项研究调查发现，在地球上长期生活的人，平均寿命远远高于其他星球。 这更是激发了全民狂热的买房热潮！ 谁愿意平白无故短命啊！ 但地球上的空间，尤其是优质房源是有限的。为了居住的舒适，正常一点的城市都会有一定的规划，譬如说摩天大厦的高度不能够超过1200米，大厦的间距必须要大到每一户都能够晒到阳光等等…… 别墅？ 一般人甭想了，真正的权贵、富豪当然是住别墅的。 还必须得有大量的配套设施，譬如说公园、步行街、医院、学校以及各种娱乐场所。 只有这样的房子，才是优秀的居住地。 张远对这一次的房价上扬，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不过当做一种正常的市场行为。一连有好几份报告，都提过这件事，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直到后来出现了几件大事，张远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以及深刻性。 第一件事，是房地产泡沫引发的隐形金融危机。这一波价格的上涨，理论上是由刚需推动的，但价格的上涨引发了全民的投机狂潮。 人们寄希望买了房子之后，过几年就转手卖出去，以此来赚取差价，就这样，投机者开始了接鼓传花的行为。房子从一种刚需品，变成了一种投资标的，政府部门紧急做了各种限购政策，但房价还是在涨。 在这种快速涨价当中，广大人民群众的存款消耗殆尽，全都背上了巨额房贷…… 第二件大事，某房地产开发巨鳄，直接买下了一个贫困小国家的全部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 “这算什么？买下一个国家？大型星际房地产开发商？”张远挠了挠头。 这种令人咋舌的巨额财富，才真正让张远重视起来。 地球房价的飙涨，已经变成了历史级别的大事，它意味着，贫困人口将不再拥有地球的居住权力。 至于原本的那些穷人，成了星际拆迁户，快活地获得了一大笔曾经难以想象的财产，然后抛弃了自己的故乡，开开心心前往异星球去了…… 对于贫困人口而言，钱才是最重要的。寿命之类，是后边应该考虑的事情。 有钱先快活了再说！ 张远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猫腻，拆迁虽然有钱可以拿，有很大的短期利益，但总归会出现一些钉子户吧？ 整个国家都被买下，国家主权都不要了，这种事情也太夸张了。 赵师兄开口道：“你要知道，这个时代，国与国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还要巨大。” “像我们国，政治环境稳定，是太空工业的先驱者，快速发展了数百年。而许多国家，这几百年的时间，发展地很慢，甚至没有任何发展……对于某些地区而言，一台木薯加工机器，照样能成为当地首富。” “资本巨鳄的背后是国家，当大国真的看上他们的土地，他们真的有选择权利吗？只要吃相不是太难看，谁会在意什么主权。” 张远仔细想了想，说的倒也是，这种事情早就发生过了。譬如说，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国家，瑙鲁，被誉为“鸟粪王国”。结果这个小国家鸟粪挖完之后，很快就破产了，最终结果是被澳大利亚给吞掉。曾经的国土变成了一个监狱。 世界上的竞争是非常剧烈的，没有国家会无偿帮助另外一个国家。 这些穷国没有技术，没有资金，自然也不可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民族产业。 就算发展出来了，也会被更好的产品给打败，没有办法持续下去。 打一个具体的比方，半导体技术从20世纪中叶开始兴起，在当时，所有的理论以及专利都方兴未艾，如果一个国家从那时候开始追赶，不是一件难事。 像暮国以及棒国，都是在20世纪，抓住机遇后，成为了半导体强国。 而夏国在21世纪才开始大力发展半导体技术，仅仅晚了那么几十年，就得付出成倍的代价，因为市场早就被先行者给占领了。 好在夏国的本土市场以及人才储备足够大，才慢慢追了上来…… 现如今的半导体技术已经发展了几百年，如果一个贫困小国的领导，一拍脑袋，想要自己搞半导体，绝对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永久性错过了，而且差距会越拉越大，不再有弥补的可能。 再加上，随着外星经济的开发，大量地球上的污染工业被停止，特别是水星发现的金矿、钻石矿，比地球上好得多的多。所以，许多国家完全失去了经济来源，也就只能卖国土了。 “也就是说，整个地球文明，正在自发地通过经济效益，将这部分落后而又贫困的人口，将地球中驱逐出来。”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岁月与文明 整个历史的变迁，贫富差距的快速分化，看的张远头晕目眩。 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评论。 很陌生，又很熟悉。 很自然，又很不自然。 他似乎想起了以往城中村拆迁的时候，一群村民欢天喜地、欣喜若狂的样子，一夜间暴富的诱惑，又有谁能够拒绝？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给的价钱足够，整个国家全部打包卖掉，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本身活着就没什么尊严，吃都吃不饱，更别说“热爱国家”这种空虚的口号了。 文明还是那个文明，只不过在时光的影响下，又不是那个原先的文明了。 浩瀚的宇宙中，时间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轴线，在各个时间节点上，曾涌现过无数光辉灿烂的文化，又有无数的文化被湮没，被取而代之。 人类从森林古猿到现代化社会，改变了很多很多，从生活习性，到思想的飞跃，但永远不变的是人类的本性。 剩下来还有一百年的历史，尚未阅读，张远隐隐感觉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推演着地球文明，在未来会发生什么，即使手中就有着现成的答案，却暂时不太想知道。 “下班了，吃饭时间！”赵师兄拍了拍张远的肩膀，“休息一下吧。” 张远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来到食堂。 食堂里的各种菜肴，还是那么的难吃。 “这个火候掌控地有点烂啊，都蒸烂了……难道那些做菜的机器人，常年累月的工作，连蒸个菜都不会了吗？” 张远倒是有点儿怀念林萱萱做的菜了。 “我也觉得，这几天的菜不怎么好吃。可能是机器人出现了一点问题……等吃完了咱就去看看。” 这种做菜的机器人其实挺简单。各种程序精确到毫秒，但它们一点都不智能，也不可能去分辨水有没有放多，有没有蒸汽泄露。 如果机器人老化，某一环节出了差错，就会把菜的味道弄得更烂。 “对了，我们这里有那种智能化机器人吗？几乎什么家务都会做的那一种。”张远道，“基金会应该有将源代码发送过来吧？” “当然有，在模拟环境中，整一套源代码能够在超算中运行。”赵青锋道：“但是硬件不行。各种零件素以十万计，我们哪来的这些配套零件啊……” “3d打印呢。” “第一台机器人往往是最困难的，就算有着一模一样的图纸，我们也得摸索一段时间。再加上目前的许多生产线已经关闭了，研究起来更慢一些。” “好吧……”张远放弃了这个念头。明明有着更好的技术，却限于生产力，没办法大规模使用，他感觉怪可惜的。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新文明史学方面的内容。 张远道：“恭喜了，赵师兄。第二艘深空殖民舰黄金太阳号的成功发射，新文明史学的一个小预言，再次成功了。” “是吗？”赵青锋笑了笑，“未来是未知的。你怎么知道，不会发射第三艘了？你只看了前两百年的历史吧，后边还有一百年。” 张远苦笑道：“因为深空基金会已经开始衰退了……没有可能了。” “我觉得，基金会已经没有影响力，去号召整个文明建设第三艘深空殖民舰了。” 越是研究，他越明白新文明史学的恐怖预言能力：两艘，是人类文明的全部。 正如同地球上，王钟教授那时候所说的，这不是科技或者是经济的问题，而是精神品质的问题。 岁月与文明是相辅相成的。 在某些古老的年代，士兵们能够为皇室出生入死，放弃自己的生命，甚至剖腹自杀；在某些年代，某些人能够为自己的信仰牺牲一切…… 但在和平年代，人们对以往发生的故事很难理解，并觉得它们匪夷所思。 地球时代号，诞生于人类最为崇拜知识的那一段岁月。而且那一段时光，深空基金会的影响力以及组织能力也是最大的。 黄金太阳号，诞生于星际贸易、星际创业最为茂盛的那一段时光。就如同是15世纪末到16世纪初的大航海时代一样，技术的快速革新，以及金钱的诱惑，让人们有着最为狂热的对外探索欲望。 “它们的出现，都有着很强的时代特征，不是凭空出现的。从目前的意识形态来看，人们已经将航天工程看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环太阳系工程也接近完成。” “所以，人们很难再有第三次动力，对外发射殖民飞船了。” “很不错的分析。”赵师兄拍了拍说，“通过新文明史学的复杂计算，所以会有百分之六十多的概率。” 他比了比手指：“367年后，有一个关于新文明史学的大型会议。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选择在那个时间点选择醒来。” “没问题。”张远笑了笑，367年之后的事情，都能够计划起来吗？好吧，也就是睡一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吃完饭后，两人又花了几个小时，尝试着修理烧饭机器人。 五百年的航行时间，整艘飞船出现故障的频率越来越高，需要维护的地方也在慢慢增多。好在这些曾经发生过的故障都是小故障，不是那种核心问题的大差错。 解决了这个小麻烦后，已经是夜晚了，张远和赵师兄告别，一个人来到星辰图书馆。 航程才刚刚五分之一而已，但随着距离的拉大，飞船接受地球方面的信号难度也在增大。随着深空基金会的渐渐衰弱，总有一天，这个组织会承担不起越来越高昂的信号发射费用。 “哎，或许吧。” 张远只是希望，那一天能够来的晚一点。 独处的感觉很微妙，是时候了解接下来的地球历史了。 随手点开一篇新闻报道，来源于27世纪，是一篇关于拆迁户的跟踪调查。 【马拉拆迁户的暴富心态】 马拉是一个贫困的小国家，在张远那个年代，没有矿藏，没有资本，也没有人才，有的只是那一片大草原，那里的人民基本处于自生自灭的边缘状态。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崩（为盟主赵神代议加更） 【……“祖祖辈辈都穷惯了，哪天不想过好日子啊！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百万富翁，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这位拆迁户名叫阿布?拉汉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一脸爽朗的笑容。】 【买高档数码产品，吃山珍海味，穿貂皮大衣，这一位星际拆迁户的消费观并不是个例。】 【……还没拿到拆迁款，阿布?拉汉姆露就把原来自己抽的香烟换成了国际名牌。钱一到手，他给自己和刚学车的老婆各买了一辆30来万元的磁悬浮小轿车。】 【这两辆车子，是他们以往难以想象的财富，但如今，多数时间只是在家里的车库待着。但如果不买，看到别人在买，又有些忍不住……】 这些人出生在贫困国家，没有知识，没有文化，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从事太空行业，他们豁然之间得到了一笔巨大的资金之后，一下子就发达了，结果意识形态遭受到巨大的冲击。 有钱了，干嘛？ 买车、买房、赌博、玩女人，去干一些平时想象中非常渴望却不敢去做的事儿。有趣的是，这批拆迁户竟然间接推动了地球gdp的发展，大量的资金重新涌入房市，再一次推高了房价。 传统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受到冲击甚至被颠覆，新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在重建过程中出现了大量的问题。 事实证明，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掉进了欲望的黑洞当中，想要再挣脱出来，实在太难太难了。 夏国有一句老话，坐吃山空，没有了资金的来源，就算钱再多，还是会花光的。 挥霍完这笔拆迁款后，时间很快过去了，二十年，大部分人又重新过上了贫困的日子。而且绝大多数不懂的理财的人，已经搬迁到了遥远的异星球，一个环境更加恶劣，没有自然出产的地方。 他们不得不重新工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从天堂掉回地狱，又有几个人能够受得了呢？星际移民的犯罪率大幅增长，社会的稳定性开始不如曾经。 整整百年的时间，贫困人口基本上被驱赶出了地球！ 对比几年一届的领导任选周期，一个世纪的过程是相当缓慢的，或者说，就算高层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往往不以为意——又不是自己国家，管这么多呢？ 犯罪了的人，从太空城市中驱逐出去也就是了。但这种行为又引发了左派人士的抗议，没有了太空城市的庇护，在遥远的异星球又能够活几年呢？为了选票，或者说，为了获得舆论的支持，许多官员又不得不考虑接受这些低质量的难民。 看到这里，张远的心情慢慢变得沉重。 这又是一个隐藏着的，非常巨大的历史节点。 …… 再接下来是第二篇忧心忡忡的报道，环太阳系工程大致完成，再加上星际居民的搬迁，使得基尼指数的快速扩大！ 这让张远心中重重一跳。 基尼系数是指国际上通用的，用以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居民收入差距的常用指标。 基尼系数越大，意味着贫富差距越大。贫富差距越大，动乱的可能性当然也就越大。 经过大量的人口迁移，地月经济圈毫无疑问是太阳系中最为发达的地区，是金融、人才、高科技中心。 偏远的土卫六、木卫二只不过是个能源基地，各种设施肯定更加弱后一些。 而且以往被忽视掉的另外一点，正在慢慢放大，形成一系列复杂的社会效益。 那就是……富人群体的平均寿命，已经大幅超过了贫困人口！ 富人由于医疗设备以及居住环境，能活三四百年；而穷人只能活一两百年！这是什么样的差距？ 死神，被誉为自然界中最为公正的神灵。任何人都会在死神面前都是一视同仁的。无论贫穷，抑或富裕，该死的还是要死。 但这句话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同胞们，你们好。” “死神，在越来越高超的生物技术面前，开始偏袒富人。我们很难预测在未来会发生什么……高寿命阶级在学识、智慧、人脉方面，可以完全碾压低寿命人群。” “这使得阶级固化的速度大幅度增加……”一位基金会长忧心忡忡地在报告中写道。 这一点很好理解。俗话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只有这样才会带来阶级流动。结果穷人已经死了三代人了，那个富人老头竟然还没有死，这样一来，如何阶级流动？！ “……社会底层的怨气正在慢慢放大。” “底层人民对政府的不满意度也在逐步提升。” “更糟糕的是，环太阳系工程的大致落地，使得我们的经济增长率开始放缓。” “人类的发展不可能是无限的，投资活动不再旺盛，我们也不需要这么高的工业产能……创业的环境不像原先那样宽松。” “赚钱变得更难了。” 富人寿命的增长，本来不算大事，放在以往，也没有爆发出如此大的矛盾。 主要原因是因为经济。 只要经济能够增长，说明阶级的流通依旧是活跃的。 当普通人也有成为富人阶级的可能，他们便拥有向上跃迁的动能。他们只会羡慕，会奋斗，会为此而努力。 所以，一切的矛盾，在经济高增长的情况下被草草掩盖。 但随着环太阳系工程的建设完毕，整个文明经济增长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人类的物质需求不是无限的，文明圈已经高速增长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再大幅增长下去。该开发的星球也已经基本上开发完成，再远处的冥王星、塞德娜星因为路途实在太遥远，没有太大的开发价值。 最容易赚钱的年代，永远是经济高速增长的年代，而不是gdp看起来很大，但是增长率已经趋于稳定的时候。 经济不增长，没有腾出来的空间，于是便进入了存量博弈阶段。 富人的资源多，穷人的资源少，想要向上跃迁，谈何容易，大部分人将永远停留在穷人阶级。 于是，古老的阶级矛盾在这一刻重新上演！ 甚至还有第三点，大量贫困人口注入外星球，再一次放大了矛盾！ 因为有了这部分廉价的外来人口，工作岗位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连在星际工作的高薪水都在慢慢削减。 连高薪水都没有了，又买不起地球的房子，谁还愿意一辈子在这个鬼地方，忍受剥削不成？ …… 通过这些描述，张远仿佛看到了，一座拔地而起、光鲜亮丽的万丈高楼，在到达某一个高度后，刹那间倒塌下来！ 一切美好的形势，如同雪崩般崩塌，每一片无足轻重的雪花都是有罪的，又没有办法真正定性每片雪花真正的罪过。 阅读完这一份报告，张远努力平息自己的心绪。 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非常压抑。 …… （ps：今天的更新就到这里，还欠下的一更明天再还。本章说，评论，整个站都被封了，大概六七号能够解封，我已经感受到大家饥渴难耐的大刀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火星铁幕 张远长长呼了一口气，点开最后，也是最新的一份报告。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朋友们，大家好。” “不得不承认，地球文明已经进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瓶颈期。” 这份报告的语气，已经不像几百年前那样的平和以及自豪，而是变得忧心忡忡。 “各种危机已经扼住了我们的喉咙！” “很不幸地告诉你们，在上个月，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罢工，一直绵延了四个星球！” “工人们的怒火燃烧到了整个太阳系，出现了两起恶性的空气泄露事件，3439人窒息死亡，两座太空城市因此而瘫痪，17个星际港口停止运转！” “我们预期，因为这一次的恐怖活动，整个文明的gdp会因此下降1.1%！” “地球上也发生了规模巨大的游行活动，底层人民要求更高的薪水，享受更好的医疗服务，要求地球上的房子降价……” “他们有错吗，他们并没有错……可是很显然，这无法做到。最高端的服务，注定了只有少量的富豪才能够使用。” “地球上的高楼价早就绑定了整个金融体系，再加上旺盛的市场需求，不可能随意地降价。所有的经济行为都是市场化的，不因为政府的意志而发生任何转移。更何况，重新分配利益，会牵扯到既得利益者，包括为文明做出了更多贡献的精英人士。” “他们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其他人。沉默中的阻碍，比爆发出的力量更加强大。”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朋友，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危机，和以往的不同。” “海啸并非突如袭来，而是酝酿了几百年。” “……土卫六政府以及木卫二政府已经联合达成了一份能源限产协议，试图提高核聚变原材料的价格，以缓解内部经济矛盾。” “而地球经济圈自然无法忍受至关重要的能源供应，遭受对方的牵制……” “各国的军事订单正以每年20%的增速递增……” “我们难以预计这项数据最终会带来什么……” “最遥远的土卫六基地，距离地球6-8个天文单位，一艘飞船过去需要一两个月的路程。这样巨大的空间间隔，又造成了管理上的一系列困难。地球经济圈的影响力，在那边已经被削弱了许多。” “我们不知道未来究竟如何，只是希望我们的文明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关……” “战争不会轻易发生，但不会永远不发生。” 这是最新的一份报告，后边还附带着大量的政治新闻。 各星球高层的互相访问、试探、交锋、斡旋、谴责等等。 一道以火星为分界线的铁幕正在落下。 张远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糟糕的一件事发生了。地球文明步入了一个低谷当中。 当初，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经济！ 三战、四战？还是因为能源危机，导致的经济问题。 他并不觉得战争能够解决问题，星际武器发展到现在，威力已经非常大，毁灭比防守容易多了。但也不觉得，战争一定不会发生，因为战争永远是转移阶级矛盾的最好方式。 如果每个政治家都有最顶级的智慧，很快就会在互相妥协之中达到均衡。但是很可惜，这种现象只有在双方均具有极高政治智慧，并且信息透明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愤怒的底层人群根本不知道“理智”为何物，会因为煽动性的语言去票选一些思想更加极端的领导人。 国家是暴力机器，当它在对外冲突中表现了足够的强力，那么内部的杂音就无足轻重。在这种情况下，极端意味着选票。民·粹主义意味着必须带领下边的小弟去锤别人，锤不爆别人就是自己被内部推翻。 战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了，很多人早就已经忘记了战争的残酷性，只是觉得能够通过暴力手段，去获取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历史的发展总有其内在规律，按照新文明史学的观点，平庸的文明，内功不够，自然无法跳脱出这个规律，科技再发达也不行。 人类的智慧以及基因本性中的逐利，不足以驾驭整个文明的走向。意味着整个文明经过长期发展后，结局会稳态在一个局部解之内，要么步入无限循环模式，要么进入一个稳态，四周都是更差的选择，再也不可能跳脱地出去。 这已经是最新的报告了，没有然后了。 想要知道后续，还得继续等待。 张远闭上眼睛，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遥遥的记得，地球时代号扬帆起航时，那位文明领袖的话。 “……希望你们，能够用自己的智慧，解决困扰人类文明甚至整个宇宙的平庸化问题……” “我们将用自己的历史，照亮你们前方的道路。” 现在，这一段历史，出现了。 那时候，张远没怎么在意文明领袖的讲话，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以形式主义居多的致辞，但现在，他明白了。悲观主义者们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人类通过科技，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从星际移民，到老龄化，再到婴儿的抚养问题，再到人机关系…… 人们克服了无数的难关，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今天。 但历史起身一直在重演，日子好过的时候大家把酒言欢，其乐融融，不好过的时候分道扬镳，自顾不暇。舒坦日子过久了，就不会过苦日子了，于是为了重新过上好日子，开始举起自私的大旗去吞噬他人。 这就是人类。 马克思很早就说明了人类不可能一直科技革命。所以，这一次的危机，已经很难用科技来解决了。 除非人类顷刻之间发明出曲率飞船，能够瞬息到达外星球，寻找到另外一颗地球，开拓更大的殖民地，才能够解决目前的危机。 可是，目前的人类，并不能…… 张远再次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坐在凳子上，闭上了眼睛。 希望地球文明，能够安然度过这个难关。 希望吧。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平庸的文明 第二天清晨，张远顶着个黑眼圈，开始了一天的正常工作。反正无论如何，地球文明闹得在欢腾，生活还是要继续。 “怎么，昨天失眠了？熬夜看完了。” “是啊，师兄，你赢了。”张远笑了笑。 “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是新文明史学赢了。” 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距离地球实在太远；又或许是因为在时光的洗礼下，地球文明已经变得非常陌生，大家的情绪倒不是那么的低落，就相当于看了一场异常生涩的电影。 只不过，关于新文明史学的相关论文，点击率在这几百年里上升了一千多倍，包括张远的新论文，也有很多评论！ 不管看得懂看不懂的，人们都试图从这门新学科中寻找到破解的方法。 很可惜，新文明史学到目前为止只不过是一个复杂网络模型，各种计算抽象无比，通常人根本无法理解，只是在看热闹罢了。 也就只有张远这种精通数学的人，有一定的话语权。 特别是将一个历史节点，转化成一连串的混沌函数，涉及到很多复杂计算。有些东西，计算出来一个数字后，甚至连张远本人也搞不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有了地球文明的历史参照数据，倒是可以继续完善这门学科了。只是样本数据还不够多啊……这才五六百年呢。”张远仔细地阅读了目前的研究进度。 他忽然说道：“我觉得，地球文明还没有到达最糟糕的情况，依旧有从低谷中挣脱的可能。” “是啊！”赵师兄道：“只不过是冷战罢了，有小概率跳出低谷，但更高概率变得更加糟糕。先不考虑计算，从政治角度，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让整个文明摆脱目前的窘境。” 按照旧有的历史经验，这样的冷战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与当初的美苏争霸类似，直到某一方的经济发生彻底崩溃，一方蚕食另外一方。 当然了，也有可能在崩溃发生前，某一方孤注一掷，爆发出人类文明第一次星际战争，造成巨大的破坏。 “……光靠内部因素，很难再挑出这个低谷了。”张远沉思了一番，说道，“现在很需要外星人的帮助啊！外星人的出现，很可能是扭转趋势的关键性事件。不过出现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 赵师兄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外星人的到来是正面事件？如果遇到难以抵抗的强敌，只要有活命的机会，人类高层大概率直接投降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啊。蚂蚁怎么会去挑战大象？” “只有势均力敌的敌人，才能让地球文明团结起来。这种概率，实在微乎其微……” “说的倒也是。” 赵师兄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或许，等我们强大了，可以当回去这个外星人。”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们还有必要回去吗？” 讨论完这一番后，张远皱着眉头。 就算有了大量的历史可以借鉴，新文明就能做的比地球文明更好吗？ 并不见得。 现实永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等他们这一代，雄心勃勃的星际开拓者全都死去，后边的几代人又会变得怎么样？ 谁都没有办法预计。 人类本身就有属于自己的劣根性，他们的后代，不一定比地球文明做的更好。 历史的车轮，越到后来，越非单个的伟人能够改变，想要改变，何其容易？ …… 飞船内的生活相当枯燥，无非学习、娱乐、休息这三个关键词。关于新文明史学的研究一直在持续进行当中，如何将样本翻译成数据，是一个关键性的难点。 这一天，张远一个人来到星辰图书馆，隔着一层玻璃，眺望远方。 他非常喜欢在这个小地方，安静地思考问题。 因为地球方面的战争阴云，经济衰退，再加上开支的缩减，深空基金会发来的信息，已经从原来的一个月一次，缩减到目前的一年一次。 如果资金不足，在未来还会继续缩减……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哎，我要是把那一笔股票，留到现在就好了。” 张远微微有点懊恼，不过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说不定那笔股票留到现在，早就一文不值了，那个公司都已经破产了。 他开始尝试着更改模型中，某些关键性的历史节点，来改变目前的最终结局。 假设，某一关键性历史没有发生，那么，现在的结局是否会发生改变？ 很可惜，并不能这样假设。 关键性的历史节点，是由前方的大量历史衍生出来的。想要修改这些关键性的历史节点，前方的历史全都需要修改，整个网络才能融洽、匹配。 而修改了前方的大量历史，又要修改更加前方的历史，一直修改到最终的原点。 结果就是，整个网络体系中的每一个点都需要修改，才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这样混沌系统的复杂推演，不是张远目前的水平能够做到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最关键的是，按照新文明史学的数学模型，一个文明最终到达的难以逾越的低谷，绝对不止这一个。 前方还有更多、更多的低谷，更多难以克服的难题。 也即，黯淡的星空下，“平庸”才是最为永恒的真理。 漫天的星辰一闪一闪，里边隐藏着多少文明？又有多少文明，面临着和地球类似的平庸结局？ 即便，地球文明还没有走到最终的终点，但也已经接近终点了…… 万万千千的道路，只有一条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其余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全都只是死胡同。 很可惜，这一条康庄大道，隐藏在无数的死胡同中，并不见得有这么容易寻找。 它甚至伪装成了一条崎岖的小道， 一个文明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必然伴随着无数惊才艳艳的英雄人物，但这些伟人，依旧只能延缓文明走向平庸的进程罢了。因为他们一开始的道路就已经走错。 在这一刻，张远坚定了“一切服从计算”的决心，光靠人类的智慧，能够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了。就算计算出来的只是一个数字，那种简洁的客观，也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智慧。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物的世纪（为盟主“虫合学家”加更） 接下来的时间，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时光，刷刷新闻，学习一些新的知识，然后和林萱萱打打闹闹，再就是等待地球上的消息了。 林萱萱是一个挺不错的姑娘，经常陪他一起刷书、学习知识，有一个异性的陪伴，确实冲淡了那种无聊的生活。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学习，张远惊讶地发现，基础物理竟然没有特别大的突破，引力子的发现，仿佛只是回光返照，没有诞生新的工业体系。 科学家们绞尽脑汁，建立了各种不同的理论体系，但是束缚于各种原因，没有办法继续用实验验证。 这些理论也就成为了空中楼阁…… 甚至连凝聚态物理也逐渐失去了活力…… 没有一门学科能够流行几个世纪，在凝聚态方面，该摸索清楚的已经摸索清楚了，弄不清楚的到现在依旧搞不清楚。 现在，忽悠了几百年，生物的世纪终于姗姗来迟了。 生物学蓬勃发展，人才一窝蜂的涌入，导致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人类对寿命的渴望是无限的，再加上蛋白质语言足够博大精深，研究个几百年并不成问题。 反正，人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人工合成出真正的生命，路还远着呢。 “这是什么？ksp蛋白质语言。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啊，医生小朋友？” 林萱萱照了照镜子，说道：“我在想，活的太长久，也不一定是好事。如果是我活到八十岁，脸上长满了皱纹，变得丑陋无比，还是死掉好了……能够体验的都已经体验过了，还活着干吗？” 张远奇道：“能够体验的都已经体验过了？你体验过当女人的感觉？” 林萱萱红着脸：“干嘛，我不能自己帮自己体验吗？” 张远连忙撇开这个话题：“等你八十岁了，一定会贪生怕死，在想应该怎么继续活下去，最好能够活到八百岁！” “你才贪生怕死！不过，人在每一个时间段的想法确实是不一样的。如果那时候依旧美美的，一直活下去也不错……” 张远笑道，“很简单的，仿生学啊，人造皮肤，把你的大脑移植进去不就好了……” 手指划过屏幕，又翻到另外一篇新闻。 《普林斯顿的相亲盛会》 …… 更加奇怪的是，这篇新闻报道的口吻，没有抨击也没有批评，反倒习以为常的态度，还欢迎来自外地的游客参加。 其实，这种另类的“相亲会”和世界陷入冷战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极高的寿命，让传统的家庭体系开始衰败，才导致了这种“有伤风化”的现象。 或者说，当代人并不觉得这种现象有伤风化。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就算在这个过程中，得了什么病，也能够轻易治愈。 “平均寿命的延长也会改变整个社会风气……真是堕落。” “这不是挺好吗？对于你们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你看这个女孩……身材多好！”林萱萱也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笑着说道。 虽然她心中也很反感这种行为，可还是忍不住调戏一下张远。 他们这些23世纪的人，虽然也比较开放，但比起这个年代，还是更加保守一些。 “这种事情，不要全部怪到男人身上！一个巴掌拍不响……女人有时候也很色啊。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相亲的人吗？” “肯定啊，不相亲，你怎么找对象哦。” “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看的有点头晕。”张远道，“这个修好了，还给你。” 他将一台手机轻轻放在她的桌子上，其实也就是帮忙修理一下电子产品而已。这么多年的时间，尽管在真空环境下保存，有很多电子产品还是莫名坏掉了。 幸好他当初带了大量的电子零部件，修理这手机不算费劲。 “真是太谢谢了，没有手机的日子，简直快要发疯！”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生物的世纪，而不是物理的世纪，真是令人感到失望。” 办公室中经常会有这样的感叹。 “新的报告出来了！”张远大叫了一声。 “一起看，一起看！”呼啦啦一群人围了过来。 “……” “打又不敢打，只能相互对峙。” “……都是些无聊的政治斗争。” 批判了一阵子后，发现冷战还没有什么结果，人群一哄而散。 张远也只是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随着冷战的持续，经济的衰退，深空基金会也不可能搞得到各种机密资料了。 最新型的太空武器资料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用作相互之间的威慑。 张远等人自然也没有办法学习其中的构架、原理。 各种政治事件，乌烟瘴气的，看得多了，其实蛮无聊的。而且每一份报告看起来都差不多。 “你觉得，人类能够实现永生吗？”张远忽然问道：“如果生物技术一直发展，直到永生，整个世界好像又会不一样。” “永生？” 他原来的交接对象赵师兄已经进入冬眠状态了，办公室中另外一名同事，是一位姓孙的博士。 “冬眠技术，不就接近永生吗？除此之外，想要正常的永生，可能比较困难。” 孙博士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因为人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搞清楚自我意识的真相。或者说，自我意识和量子力学联系到了一起。如果量子力学得不到突破，也就不可能破解自我意识的真正奥秘。” “所以，永生，暂时不现实。” 张远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我意识的来源，也即无法破解整个人体大脑，永生技术也就无从下手。 无论延寿技术如何发达，大脑最终还是会衰老而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玻兹曼自我意识 目前最为流行的，关于“自我意识”的学说，名叫“玻兹曼自我意识”，是由“玻兹曼大脑”分化出来的一个假设。 人类观测到的低熵世界，来源于高熵宇宙的随机涨落。 大的涨落可以造成熵很低的状态，虽然这种低熵的概率很低，但在宇宙广阔尺度下仍然会发生。 进一步演绎就可以得出：这种涨落有可能产生一个大脑，也即自我意识体，而其概率比产生人类所处的低熵世界，并进化出数量巨大的大脑的概率要大得多。 可以计算出涨落出人类世界的概率是e^(-10^100)，而涨落出玻尔兹曼大脑的概率是e^(-10^28)，相差了七十多个数量级。 将这个假说进行再进一步推演，便产生了人类自我意识的由来。 于此同时，自我意识还可以划分成“弱意识”以及“强意识”。照相机、计算机之类能够记录宇宙运行数据的机械，其实也有“自我意识”，只不过这些东西属于“弱意识”范畴。 能够通过逻辑，演绎宇宙运动体系的，属于“强意识”范畴。 “弱意识”以及“强意识”的观测行为，能够影响宇宙本身的运动，由此又解释了双缝干涉之类的，在某些微观领域因果颠倒等古怪现象。 所以，自我意识的奥秘，可能隐藏在宇宙的最根源处…… 好吧，张远只是将这些猜想当做一个乐子看而已。 “猜想中的猜想”，根本没有办法用实验进行验证，更无法进一步发展。自然无法揭示自我意识的根源，永生自然无从谈起。 而且，他发现，人类无法用实验验证的猜想，好像越来越多了。 从一开始的高能物理，到凝聚态，再到目前的生命科学，再到生物学，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更多更多，无法进一步发展的学科…… 他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来源于茫茫宇宙中的巨大危机！ 一张无形的大网，划分出了超凡与平庸的禁区。 只要超出禁区之外，人们感受到的，是茫然而又无边的未知，再也没有能力继续发展下去。 …… 随着时光的匆匆流逝，冬眠的时间又要到来了。 带着忐忑，对未来的那种忐忑…… 这一次，张远将要冬眠329年的时间，直接穿梭到——31世纪。 “张先生，经过检测，您的生理指标符合冬眠的条件。祝您这一次的时光旅行愉快。” 他的生活伴侣林萱萱提早一个月进入冬眠状态，给他送别的是另外一位护士，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您可以录音一段话，带给未来的自己。” “谢谢你。”张远点了点头，“……这一次的苏醒不算太美妙，在地球上，无论是人文环境，还是科学的发展，全都产生了危机。我只是希望，下一次醒来，地球文明能够解决这些危机吧。” “好的，我录下来了……还有什么话想对这个时代说的吗？” 张远道：“没有了。” “祝您好远，也祝我们好运……” “希望吧。” …… 地球时代号在深空中慢吞吞地爬行着，时光如同流星在外边飞速掠过。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又到了下车的年代。 这一次，好像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什么？我多睡了……一百五十年？”张远躺在病床上，看到墙壁上的原子钟，心中惊讶异常。 “发生了什么？那个……新文明史学的会议呢，我又错过了？”他张开嘴，嗓音沙哑地问道。 “张先生，你好，现在已经是3234年了，33世纪。飞船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在前几个大年中，飞船里边诞生了几批孩子，您的清醒时间被挤掉了许多。” “相应的，新文明史学的会议也被延后了。”这位护士说道。 听说会议延后，张远本能地产生了一种不安感。这种会议，不是说延后就会延后的，必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而且他发现，这位女护士脸上爬了一丝丝的皱纹，好像比正常的宇航员更加苍老一些。 “这位女士……那个，我的生活伴侣呢？” “她呀，还在冬眠当中，按照清醒队列，还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轮得到，发生了这种事情，实在对不起。” 听说林萱萱没发生什么事，张远也就渐渐放下心。 “没关系，没关系。晚个一百多年也没什么的。” 一个星期后，张远出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然后吃了一颗路边的葡葡草。 这是一个久违的“大年”！ 船舱里边不复往年的冷清，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嗅到了浓浓的，属于人类社会的气息！ 甚至还有几位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在一边跑过，笑嘻嘻地对着张远问好。 “这位先生，如果您刚刚苏醒，需要做一个心理学检测。” “哦……谢谢！” 在住院的时候，经过一番旁敲侧击，张远已经大致了解飞船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目前的状况发生。 第一件大事，有人因为重度抑郁症，自杀了！ 其实，这种失误很难提前预料到。 管理层事先安排了许多心理安抚的工作，也安排了心理医生，以为一切能够相安无事。但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想象中那样心智坚毅，有心理医生也不一定能管用。 譬如说张远这种人，又能爆肝又可以当宅男，只要能够学习就拥有了全世界。他能够孤身一人，待在一个小环境中自娱自乐，很久很久都不会出问题。 甚至，在整个过程中，还有美丽的姑娘主动愿意当“生活伴侣”…… 反正，张远的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 但总有另外一些人是社交型的人格，生活在孤独的世界中会很不自在。 他们痛苦、艰难地熬过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次清醒期，却熬不过后边第二次、第三次，没有朋友也没有生活伴侣，日子过得很艰难。 抑郁症是一种很可怕的病症，自己郁郁寡欢不说，甚至还有一定的传染性！ 发生几起自杀事故后，管理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续几个大年，安排了紧急的心理排查工作，竟然还真的查出了不少隐性的精神病患者。 第一百三十九章 33世纪的科技 其实很多人产生了轻微的心理毛病后，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就算感到不开心，也不愿意看医生。 等这些毛病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后，反倒更加不愿意信任其他人，所以才酿成了最终的悲剧。 了解这些事情的缘由后，张远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心理问题的确很麻烦啊，就算经常有集体活动，各种宴会、电影、音乐剧，还是免不了产生这方面的问题。 600人的小年，低头抬头也就那么几个人，的确太孤单、太煎熬了。 至于飞船内其他的大事，倒是不多，出了几次小事故，再加上一次小规模的一次空气泄露事故，全都在容错率允许的范围内。 “张远先生，我会详细地询问您一些问题，所有的答案，我都会为您保密。”一位和蔼的心理医生坐在他的对面，正打算咨询一些问题。 “好的，您问吧。”张远点了点头，“我会如实诉说的。” 这种心理障碍调查，已经是目前一种必备的程序了。 “您是否觉得一天中早晨最好？” 张远皱了皱眉头：“心情？要看情况吧，没有特别的好与坏。有时候睡眠质量不佳，也就心情比较糟糕。有时候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点，心情当然相当不错，而且能够持续好几天。” 医生又问道：“与异性密切接触时和以往一样感到愉快？” “挺愉快的。” “您有生活伴侣吗？” “……她是一个很可爱，又有点调皮的女孩。她是一个医生。” “性生活呢？是否感兴趣？” “还没有……交往到那一步……” “……平常感兴趣的事是否仍然感兴趣？” “啊……还行，主要是深空基金会没办法发送机密级别的文件了，感觉挺遗憾的。不过还有很多新的知识可以学习，各种时政新闻也还不错……” 聊了几个问题，再加上一些日常发生的小故事后，心理医生觉得他没什么毛病，又将他放了出来。 心理问题很难根治，除了必要的药物外，环境因素也很重要。 没办法，为了治疗约莫2000多名比较严重心理病人，管理层只能用一个个大年的时间，将他们全部聚在了一起，开始过起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营造出和地球上一样的环境。 甚至，允许他们结婚生子！ 反正出生几个小孩子，也在容错率允许的范围内，还能顺带着调节飞船里边的气氛。 正因为如此，张远的苏醒时间才被大幅延后。 “老张，你醒了！快看这位机器人老师，怎么样，咱也能用上最新的科技了。” 在一家研究所门前，张远非常好运地遇到了自己的好友李振东，他以一贯以来的浮夸语气，介绍自己的劳动成果。 一千年没见面，李振东也已经是一位信息学方面的博士了。 眼前的这个机器人老师，是一位一米六的小美女，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水手服，除了瞳孔的颜色是绿色的之外，外表和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嗨，这位同学，你好，我的名字叫做金玲玲，你可以叫我金老师哦。” “金老师，你好……我叫张远。”张远仔细查看着这一台拟人化机器人，地球文明最新的技术。 因为长得很像人类，真的很像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他甚至不好意思上去摸一摸手感到底怎么样。 李振东“啪”地按了一下某个按钮，金老师瞳孔黯淡，停止了说话，“好了，现在你可以摸她了。” “搞得跟色狼一样。”张远颇有点无语。 金玲玲的皮肤是人工合成的，上面充满了各种先进传感器，手感和真人几乎无二，摸起来水灵灵的。 张远摸了两下，心中莫名有点害怕。 “看你那副欢喜的小样……这可是宅男最爱。”李振东笑着说了一句，又把她重新启动，“这可是老师，不要有龌龊心理。” “谁说我是宅男的……”张远感到有点尴尬。 他发问道：“金老师，我问你一道题目，1+2+3……一直加到100等于多少？” “哈，张远同学，你在问我吗？这是典型的等差序列问题。通常的求解方式是这样的：我们将首项与末项相加，第二项与倒数第二项相加，会发现它们同样等于101，然后再……” 这个机器人老师侃侃而谈，不仅求解出了最终的答案，还给出了非常详细的演算步骤。 她甚至能够在屏幕上书写非常漂亮的文字。 “……所以，最终的答案是101*100/2=5050。听明白了吗？” 张宇目瞪口呆，心中产生了一种浓郁的好奇心。 机器人能够听得懂人类的语音，这一点尚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但是会做数学题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甚至，连人类独有的“恐怖谷效益”都消失了，因为她实在太像人类，似乎没什么好害怕的。 不过看到李振东一脸得意的表情，张远回过神，笑骂道：“得意什么？这又不是你编的程序！你顶多做了点兼容性方面的工作。” “兼容性怎么了，兼容性也很难啊！”李振东吐槽道：“我们带过来的破芯片早就被他们淘汰了，需要重新设计过！” 张远又问道：“金玲玲老师，哥德巴赫猜想应该怎么证明，你能够告诉我吗？” “张同学，不要调戏老师哦！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可是世界级难题，实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呢……或许你可以努力学习数学，摘下这一颗数学明珠。”金玲玲将手指放在脸上，戳出一个酒窝，做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李振东解释道：“高中水平的题目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但是大学水平的，需要大型数据库的网络支持。咱目前的硬件还不行，限制了她的能力。” “高中题目不需要题库吗？” “不需要，采用的是机器算法。高中数学不抽象，灵活度不高，凭借计算机的计算能力，还是能够很快获得解法的。当然了，一些难度极高的构造，还是不行……” 金老师眨了眨眼睛，“是呀，高中数学，很简单的哦！想要我教你吗？” 听完这一番，张远终于理解，为啥拟人化机器人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剧变了。这个女孩实在太像人类了，拥有一点“人身保护”方面的人权，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人类毕竟是一种视觉动物，保护美丽可爱的东西是天性。 那种只有一只机械手，或者全身披着铁皮的机器人，当然还是没有人权的。 李振东叹了一口气：“其实机器人本身无所谓人权、狗权、机器权之类狗屁倒灶东西，它们根本没有这种自我意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人类本身在自我作祟罢了……” 金老师反驳道：“机器人怎么就没有人权了，机器人也不能够挨打啊！挨打，我也会痛的啊！” 张远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没有人能够打你。人类也不行。” 因为造价过于高昂，目前只有4台机器人老师，6台抚养型机器人，不过也已经足够用了。毕竟地球时代号上的小孩子并不是很多，养的过来就行。 等完成高中学业以后，这些孩子以及家长会进入冬眠状态。 第一百四十章 120年的冷战 告别了李振东，又和几位朋友打了声招呼，张远来到报道处，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师——丁院士。 “张远啊，算起来，我们已经一千年没有见面了。转眼间，你也已经是一千多岁的大龄青年了。”丁院士的心情很不错，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老师……” 张远默然发现，丁院士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已经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了。 可能是因为清醒次数比较多的缘故，幸亏，有了生物实验室里的一些长寿药剂，七八十岁并不像以往那么衰老，反倒还处于事业的旺盛期。 丁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的大年，主要还是为了新文明史学会议准备的，时间在三个月以后。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到时候可以提出来。” “对了，你的博士论文，我们已经看过了。答辩通过的难度不大。不过仅仅只是新文明史学方面的博士，相当于理科博士。” 张远笑着道：“理科博士应该也行吧……” 另外一名老教授也笑着道：“关于你提出的那个psy函数，我觉得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几人一共商谈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关于学术方面，以及地球上发生的一些事。 既然是大年，那么，必然会更加忙碌一些。关于核电站之类的设备还得修检过，还有飞船的方方面面都会进行全方位的排查，包括通讯装置，库存清点等等。 “你现在刚刚冬眠醒来，还没有完全康复，先休息个把星期吧。” “了解一下整艘飞船，以及地球文明的变化……” 张远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张远回到自己的卧室中。 是时候了解地球文明最新的进展了。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发现手机已经坏掉了，没有办法打开，但是平板电脑倒还可以使用。他心中有点怀疑，或许自己下一次醒来，连平板电脑也用不了了。到时候只能去领一个非常老式的黑白屏工作电脑。 摇了摇头，张远在电脑前面正襟危坐，深深吸了一口气。 记得在他上一次冬眠的时候，以火星为分界线，太阳系的内外政治圈正在闹冷战。 主要原因是贫富差距分化带来的阶级矛盾。 冷战只不过是转移内部矛盾的一种方式罢了。 他心中暗叹：“不知道现在，五百年过去了，到底有没有解决。冷战也不可能冷战五百年吧？” 点开一份最为古老的报告：“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同僚，大家好。我是深空基金会会长丁权……” 熟悉的开场白，给人带来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时光的冲击下，地球文明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一切熟悉的东西渐渐消失。深空基金会，已经是地球上唯一值得信赖的组织了。 只见这份报告中写道：“战争的阴云下，内部矛盾正在逐步放缓，民粹主义情绪高涨。” “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深空基金会属于太阳系内环政治圈……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知晓内环政治圈的各种数据了。” 包括经济数据、恩格尔系数、基尼指数、工业指数等等，深空基金会只能通过各种外在表现来进行估计。 “但是很不幸，依靠冷战来解决内部矛盾，很快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地球上的房价开始崩塌。 战争一触即发，甚至在火星战场已经爆发了局部战争。在这种风险偏好下，房价不可能继续上涨了，再加上人们只想躲到更加远离战场的金星以及水星，更是推波助澜。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抛售地球上的房子，逃往更加安全的水星、金星。终于有一天，房价开始崩溃。 崩塌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甚至政府部门还没有反应过来做出应对决策，短短一年时间，许多城市的房间被直接腰斩。 房价的崩塌，使得许多背着房贷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负资产。 既然都负资产了，还还什么房贷？ 于是这群负资产人士直接毁约，房子也不要了，拍拍屁股从地球上跑路了。 这下银行可就惨了，不得已接受了一大堆不良资产，在这种经济恶劣的环境下又没办法处理出去。 再加上各种资产转移、挤兑风波下，银行也开始支撑不住。 结果银行一倒下，资金链大幅断裂，其他的各行各业也开始接连不断地倒下…… 一场海啸般的金融危机席卷了地球政治圈，对整个经济造成了巨大重创！ 原本的地球政治圈，依靠水星、月球两个重工业基地，再加上底蕴深厚的地球，经济实力比外政治圈强得多，但一番金融洗礼后，实力大损，双方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张远叹了一口气。 点开下一份报告，开头直接就是一个噩耗。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同僚，大家好。我是深空基金会会长马腾飞……”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因为经济低迷，深空基金会的预算又被缩减了。我们暂时无法承担下一次发送信息的高昂费用。” “很抱歉。” “我们承诺，当经费足够时，我们会想办法发送下一次的信息。” “实在抱歉。” 这位会长，一连说了很多个“很抱歉”。 以光年为尺度，发送pb为单位的巨量信息，确实需要巨额资金。 从这份报告开始，随着时光的流逝，深空基金会发送信息的间隔，开始越拉越长。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回想起当初雄心勃勃的深空计划了，经济低迷的时候，大家都只管自己。 张远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绪。 深空基金会，这个原本的庞然大物，在风雨飘渺中，终于走向了真正的衰败…… 在各种断断续续的报告中，可以知道，冷战一共持续了120年的时间。 毁灭永远比建造来的简单，各种太空武器没有办法直接摧毁星球，但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各种生态圈。 譬如说各种太空城市，几发激光就能够让里边的空气产生泄露，激光这玩意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拦截；庞大的地球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用各种武器破坏臭氧层简直太容易不过，却能让地球的生态环境发生重大改变…… 特别是各种基因武器、生化武器，成本非常小，破坏力却巨大，想要大规模地杀人简直太容易了。 在这种走钢丝的情况下，各国政府都战战兢兢地保持了克制，局部爆发的战争也只是在火星上进行。 就和当初的核威慑一样，核弹架在发射架上的时候，才是威慑力最大的时候。大家为了经济而斗争，却不想引起巨大的反弹，把自己给灭绝了。 就这样，120年过去，谁也没有把我彻底歼灭掉某一方，长期消耗的情况下，所有地区的厌战情绪日益高涨。 于是，和平的契机终于慢吞吞地来临……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同僚，大家好。今年夏天，是冰川融化的一年，我们迎来了真正的和平！感谢世界，或许我们的文明还能够走出低谷。” 张远的精神一振。 地球上出现了一位名叫“昆西”的伟人，发表了一篇世纪演讲，各种契机下，竟然真的重新促成了整个世界的和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基金会之死 在影视资料中，这位世纪伟人对着整个太阳系的民众说道：“……地球不在乎，地球从来不在乎人类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把地球史按比例缩至24小时，那么人类就只存在了短短2分钟。” “看一看在短短两分钟里，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吧？” “战争，无止境的战争，每一个毫秒都在发生战争。” “半数野生物种灭绝；孕育了千万年的石油被我们消耗殆尽。” “塑料垃圾在太平洋聚起触目惊心的‘第七大陆’，到现在治理了几百年，还没有彻底消失。” “但是！” “地球从来不需要人类去拯救。” “亿万年前，一颗直径10公里的巨石从天而降。那是一颗小行星，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般大，它以每秒40公里的速度一头撞进大海，在海底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海水被迅速气化，蒸气向高空喷射达数万米，随即掀起的海啸高达5公里，并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冲天大水横扫着陆地上的一切。” “汹涌的巨浪席卷地球表面后会合于撞击点的背面一端，在那里巨大的海水力量引发了德干高原强烈的火山喷发，同时使地球板块的运动方向发生了改变。” “生物史上的一个时代——恐龙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然后诞生了我们人类。”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要说的是，我们人类最强大的武器，比得过这颗小行星吗？” “这颗陨石，希克苏鲁伯陨石，相当于120 万亿吨tnt当量，很显然，我们最强的武器，反物质武器，也没有如此强大。我们不可能伤及地球的一根毫毛。” “但即便如此，这些武器也已经足够杀死全人类一百倍的了！” “让我来预测，人类彻底灭绝后，地球上会发生什么吧？” “3000年之内，没有人类的维护，太空城市将会一个个倒塌下来，变成一朵朵璀璨的流星。一万年以后，各种植物已经占据了我们的城市。” “两万年，所有的高楼大厦全部倒塌下来。” “整个太阳系还有五十亿年的寿命。这个时间太久太久了，我相信，一千万年的时间，整个大气层就能够慢慢恢复，变得适合生物成长。没有人类的世界，各种幸存下来的生命能够得到充分的竞争以及进化……” “一亿年后，出现了更加复杂的生命，或许同样是哺乳动物，或许是其他的生物……” “两亿年之后，进化出了智慧生命。对了，那时候的他们已经重新拥有石油，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然后，他们挖掘出了曾经辉煌的遗迹，包括已经变成了化石的我们，发现了曾经那个辉煌而又愚蠢，自相残杀的平庸文明……” “我的同胞们，地球从来不在乎我们。没有了我们，地球只会变得更好，会有另外的文明代替我们。” “同样，水星、金星、火星……也同样不在乎我们。” “你们愿意因为自身原因，被另外一个文明给替代吗？” …… 久违的和平终于到来了…… 可是…… 既然发生过这么大的仇恨，人与人之间，真的能够回到曾经吗？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张远点开了最后几封报告，他豁然发现，这些报告，其实是两三百年以前的老东西，竟然没有最新的几十年前的报告，心中不禁有了一些非常不好的猜测。 “各位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同僚，大家好。我是深空基金会会长赵俊……” 深空基金会的报告已经延长到了十年一次，为了节约经费，信息量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它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庞然大物了。 “……各种危机，确实洗牌洗出了一部分利益，但绝大部分还是被巨头给裹挟，普通人又能分多大的羹呢？” “本质上，根本矛盾并没有被彻底解决，它只是被隐藏起来了。暗潮涌动，老一代的人逝去了，新一代的人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的思潮，他们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斗争思维。” “甚至连我这个新一任会长本身，都已经被思潮给带动，稍微一点点安定，都已经变成了幸福。我们只能在历史文件中，知晓曾经的美好。” 各种低俗的娱乐开始流行，吸引了全民的注意力，也消耗了民众们有限的精力。 一种虚假的繁荣，维护住整个世界的稳定以及和谐。 统治阶级不会去管，更不愿意去管。 娱乐产业最大的贡献，就是缓解阶级矛盾。因为总是有新的娱乐明星出现，他们年轻漂亮，人们可以尽情地为他们欢呼，仿佛在明星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影子。各种电子娱乐，最大的优点就是廉价，没有比打游戏更加廉价的娱乐方式了。 历史的重复总是那么的出乎预料，又是那么的合理…… 深空基金会最后一封信件，来源于31世纪，也就是两百年前。 “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朋友们，大家好。作为最后一任基金会会长，我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 “因为在明天，深空基金会，这个屹立了九百年的组织，将会彻底解散……” “很遗憾这也是最后一封报告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们无法阻止时代的大势。基金会所有的资产在几百年里，也已经亏空完毕了。这是我们个人能力的问题，实在对不住远在光年之外的你们……” “我们的大楼在明天就会被查封，而我也将锒铛入狱。很抱歉，朋友们，为了筹备这一次发送情报的资金，我动用了一些违法手段，但我并不后悔……” “我们地球文明，永远不缺乏探索远方的智者。” “可是整个文明的精气神，决定了再也不可能执行第三次深空计划了……” “朋友们，祝我们好运，也祝你们好运。” “祝你们，在遥远的天际，绽开灿烂的文明之花。” 寥寥数语，却能够想象其中遇到的困难。 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深空基金会，这个最熟悉的伙伴，最终还是死在了沙滩上。 它没有任何怨言。 它死了。 后边还有各种详细的资料，包括最新的科技论文。 张远仔细看了看这些论文，完全忍不住心中的心酸感。 这位会长费尽心力收集起来、耗尽巨资发送过来的论文，竟然是一堆垃圾！ 几百年过去了，就连他张远都能看懂并且评头论足的论文，能是好论文吗？ 这些垃圾，竟然是整个文明最好的论文！ 这就是……时代！ 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本身就是预料中的平庸结局，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突然间好像泰山一样沉重。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个时代的英雄 张远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丢失了一般。 他不甘心地在资料库中胡乱地翻找着。 在飞船里边，一个简单的公用论坛上，同样出现了大量有关时事的评论。 【……真是唏嘘，深空基金会就这样倒下了，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它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世界上真的没有所谓的永恒吧。】 【连政府都不愿意支持基金会了吗？每年拨出几个亿的资金都不肯？】 【几个亿很可能不够，基金会需要调查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需要大量的经费支持……你没有发觉吗，在很久以前，基金会的财务状况就不是很好了，只是依靠老本在支撑而已。】 【我反倒觉得，政府不支持才是理所当然的，都一千年的时间了，谁还会记得我们。在普通人眼里，拨出这样的经费，只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儿……】 【难道没有土豪愿意支持一下么？】 【土豪？哪来的土豪？】 【我们就这样永久失去了与地球方面的联络？】 【不得不说，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各种吐槽持续了上百年的时间。 由于大家清醒的时间段不一样，一个话题就算讨论个几百年，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张远觉得，这种古老的文字交流论坛还是挺温馨的，由于实名制发言，大家普遍比较理智，评论看上去也挺有营养。没有所谓的喷子以及黑子。 他也在上面写道：【虽然，我们好像没有办法见证下一步的历史了，但是根据新文明史学，可以进行进一步的预测……】 【人类的未来，无外乎两个最大可能，第一是“缸中之脑”，向内部发展，寻求最核心的心灵寄托……】 【第二是“星辰大海”，向外部发展，寻求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 【就目前而言，第一种的概率可能更高一些……在没有办法继续发展后，人们将开始寻求最核心的寄托。这种寄托不一定是宗教，也可以是其他的东西，譬如说娱乐业，或者某些约定俗成的文化，形成一种最终的稳态。】 【从某些事物上得到安慰和快乐，人生就不会产生茫然无措感。如果每个人都这样，世界就相当于最终稳定了。】 写完这一大串，点击了“发表”按钮，心中的那种郁闷又好像少了许多。 突然间，张远又浏览到了一行标红信息。 【大家都来看啊，地球文明的新消息出现了！】 【不过，不是深空基金会，而是一个小朋友发来的邮件！今天我真是太幸运了，竟然第一个目睹了这一行信息！】 这个故事在五十年前，地球时代号飞船，偶然接收到了一封来源于地球文明的来信。 “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朋友们，你们好！我叫艾丁，居住在地球，今年14岁。” “今天我在学习文明历史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曾经非常流行的‘新文明史学’，以及曾经的深空基金会……” “人们竟然想通过数学来尝试着引导文明，真是一门充满想象力的学科！不知道，有了大量历史样本的你们，到底将这门学科发展的怎么样了呢？” “我甚至发现，地球文明曾经对外发射出两艘深空殖民舰，啊，雄心勃勃的深空殖民计划，多么伟大的创举呀！可惜我没有出生在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的文明，没有办法对外殖民了呢？” “是我们的科技出现了倒退，还是资源不够丰富？” “面对这个问题，我的父亲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说，他不知道。” “或许等我长大了，就能够知道了。或许我需要从真正的社会中寻找答案……” “对了，我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卡尔瓦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全球身价排名第16，是个……哈，知名的企业家！你们可以把我看成是富二代，这应该是贬义词吧？但在我们这个年代，可是褒义词。” “断开联络已经两百年，你们一定非常想知道，地球文明变得怎么样了吧？哦，对于冬眠的你们而言，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其实我们这里也有很多冬眠者，譬如说我的祖父，他想要活到科技更加发达的未来，但我觉得这样做没有太大意义。” “下面是我收集到的一些信息。我透支了自己两年的零花钱，给你们发送了不到10mb的文件。很抱歉，距离太遥远了，发送这些信息耗资太大，丢包率也很高，我真的没钱提供更多的内容……或许我得去想办法赚点钱，而不是每天想着打游戏？” 10mb的信息很少，基本上都是文字，里边包括政府工作报告、时政新闻以及一些科学期刊等等。 张远心中微微一暖，产生一种微妙感动。 这种感动，来源于遥远的地球。 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向往“诗与远方”的人。 一个出生于上层阶级的孩子，竟然还记得他们这两艘飞船，并且耗费巨资，给他们带来了珍贵的信息。 张远仔细阅读着艾丁发送过来的信息，首先当然是科技方面。 他捏着鼻子，看了看这些学术期刊，很烂，真的很烂，反正他看得懂的部分，和骗经费没什么两样。就是一个名词置换了一下，骗骗那些不懂的外行人。 他看不懂的部分……看了看飞船同行的评论，一片叫骂声，应该还是很烂。 也就是说，最前沿的理论，无论是物理化学，还是生物学，基本上已经停滞发展了。 张远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可谓预料之中吧…… 紧接着是社会上的一些变革，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才是更加重要的参考资料。 冷战结束了，世界恢复和平，但文明中的根本矛盾——巨大的贫富差距依然存在。 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一次又一次的民间运动、各种游行示威频繁地发生，文明始终没有办法恢复以往的那种平和。 为了解决这个根本矛盾，人类社会采用了许多复杂的解决方式，除了用娱乐业对民众精神阉割外，还采用一系列的惠民措施，譬如说工人行会，提高对高收入者的税收等等，以减少资本家对普通民众的剥削。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光中，这位年纪轻轻的艾丁同学，竟然代替了深空基金会，一次次地发来信件！ 甚至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虽然每一次的数据量都不大，但也远远比断开联系好得多。 在最近的一次信件中，已经变成一位社会学家的艾丁教授如是写道：“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朋友们，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我们的时代，已经不再是你们的时代了。” …… 第一百四十三章 艾丁的社会体验 理论上，地球文明的生产力，早就能够实现全人类的共同富裕，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地球文明是一个极度复杂的文明，整个太阳系的总人口高达一千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想，每个民族又有每个民族的文化。 整个文明的疆界又扩张地太大，就连最快速的飞船，往返一圈要几个月时间。这种情况下，再也没有雄心勃勃的组织以及个人，能够统一文明了。 星球与星球之间在各种协议下，虽然实现了大致的和平，但各种矛盾、冲突以及意识形态的涣散，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地球……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经过一个学期的适应，艾丁同学已经完美融入到了这一所平民学校当中。 美丽而又可爱，身高一米六的机器人老师，正在为他们上一节数学课。 “一条抛物线，由于它在坐标系的位置不同，方程也不同，有四种不同的情况……” 她的声音就像黄鹂一样清脆。不过认真听讲的人并不是很多，许多学生只是瞪着眼睛开小差，但也没什么人敢在上课期间大吵大闹。 机器人老师的教学水平其实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经过多方改良，教出来的成绩依旧不如人类老师。 有这样一个科学测试，当未能够告知学生这些是老师是机器人的时候，她们的教育质量堪比最优秀的人类老师。 一旦告知，教育质量以及最终的成绩就会悬崖式下跌。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人类本身的心理因素在作祟…… 不过，艾丁心中并没有这样的怠惰感。 当他想要从原本的贵族学校退学的时候，父亲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艾丁，我知道你很有主见，从小就很聪明。但这一点实在太让我为难了。在贵族学校中学习拥有很多好处，不仅仅是师资力量，还有同学上的人脉关系，错过了也就真正错过了，人生不可能重来。” “父亲，我知道。学校里最大的好处就是人脉关系，但是……如果一直生活在你的保护圈当中，我只不过是你的附庸罢了，我的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想要体验更加真实的日子，了解更多的东西。” 很难想象，这一段话是一名十几岁的青少年说的。 经过大概半个小时的谈话，父亲同意了，他长叹一口气：“好吧，你说的没错，内心富足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当一名社会学家也不错，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艾丁同学，这道题目，由你来解答。” 似乎发现了艾丁正在走神，老师将他点名点了出来。 他抬起头，黑板上显示出一道很基础的抛物线题目。 就算没怎么认真听，天生聪明的艾丁还是轻松将它求解出来了。 “由题目可得，抛物线的对称轴是x = 2。│ab│=6，由抛物线的对称性可知……” “回答的很好，请坐下！” 机器人老师挥了挥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学们，再过一个星期就要高考了。如果考不上，可就没有大学可以读了……” “所以，最后的时间窗口，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复习，说不定能够提高几分呢？” 不知道为什么，艾丁总感觉机器人老师的性格，好像比人类老师更加温和。 “是因为太温柔，没有权威的缘故吗？” 她们虽然已经拥有惩罚学生的权限，但为了减少事端，学校通常情况下都不会使用惩罚措施。 叮铃铃，铃声响了起来。 “同学们，下课。” “老师——再见！” 老师从来不拖堂。虽然下一节课的任课老师还是她，不过离开教室，能够让同学们得到更好的放松。 “哎，终于要高考了。” “要解放咯！”教室里闹哄哄的，都在赞美整个学习生涯的结束。 “那可不一定！”艾丁慢吞吞地说道：“大学并不是放松的地方，如果真的想要学习，或许更加艰苦也说不定……” 没什么人理会他，很多男生都在畅想未来。 “干脆不读大学！” 有几个男同学甚至在私底下讨论什么相亲派对，可以随意发生成年人之间的有趣游戏等等，然后相互之间奇怪地笑了起来。 一只大手揽过他的肩膀，是一位高大的男生，名叫马壮壮：“艾丁，趁着暑假一大把的时间，咋俩也去参加那个派对吧！” 高中毕业，正是最为干柴烈火的年纪。 艾丁非常嫌弃地拒绝了这个提议：“猥琐啊！莫名其妙发生关系，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你参加那种派对，也不可能找到的正儿八经的女孩子。头上顶个青青草原你就很快活了！” 马壮壮干笑道：“呸，闷骚男……顶个青青草原又怎么了，我高兴我乐意啊，大家都是玩玩的，玩两天就分手了，谁说了一定要结婚来着？！我准备六十岁以后再结婚……” 艾丁笑着说：“六十岁，到时候你更找不到好女孩，除非你很有钱噢……有钱就随便你玩了。” “没钱也没关系，只是质量差一点啊！搞得你品德很高尚，到时候不要让我遇见你乱约！”马壮壮眼神东瞟西瞟，生怕有女同学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才不会！”艾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坐回自己的座位。 其实也不能说平民阶级比富人阶级更加开放。 艾丁见识过很多富豪，譬如说自己的亲哥哥，换女人比换衣服还要勤快，甚至一晚上有换好几个的情况发生…… 包括各种富二代，私生活的混乱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什么俄罗斯转盘、深水炸弹、集体播种赌儿子，仿佛能够勾勒出人性中最为卑劣的欲望。 他本人也尝试过那种“游戏”。 但释放之后的空虚，经历多了会发现很无聊，和动物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老哥为什么在孜孜不倦地尝试这种无聊把戏。 但在别人眼里，老哥那样的才是正常人，他这样的反倒不正常。 或许吧，人类只不过是被基因操控的机器人而已，只有极少量的人才能摆脱基因的控制，去追求一些自己想要，更加有意义的东西。 “艾丁，发什么呆呢？想考什么样的大学？还是在……想女生？” 隔壁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忽然问道。她名叫夏月月，是艾丁的同桌。看到艾丁的时候，总是一脸温柔的笑意。 因为医疗手段越来越发达，现在的女孩子，通常都非常美丽，她们很小就学会保养自己的皮肤了。 “当然是东方大学！你呢？”艾丁回答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请叫我拉面女王！ 听了这个回复，夏月月吐了吐舌头，娇笑道：“啊，东方大学呀，就算我超常发挥也考不上……我们班也只有你有希望吧。” “如果考不好，我还是不读大学了，直接回家去继承我爸爸的拉面店……” “拉面店？”艾丁愣了愣，“不读大学好像不是很好吧，难道你想一辈子做拉面不成？” 夏月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爸爸已经一百多岁了，如果考不上特别好的大学，也只能做那个了。其实……就算读了大学，也不一定能够找到特别好的工作。许多公司签约都是签一辈子，哪有做拉面来的自由呢？” “我做的拉面可好吃呢，你要吃吗？” “哈哈，到时候一定光顾你家的生意！” 其实艾丁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考试成绩，无论怎么样，考的好或者考得差，他都能上一个不错的学校。他父亲甚至是东方大学最大的赞助者之一，走关系太容易不过了。 不过，凭本事考出一个好成绩，确实比靠关系更加有成就感。 “我要是有你那么聪明就好了。哎……”夏月月弯弯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仰慕。 在这种比较封闭的校园环境里，大家都还没有正式接触过社会，学习成绩的好坏，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杆。 成绩好，总是会有女孩子投来羡慕的目光。这种目光相当单纯，和老哥带回来那些女人不太一样。 当然，也有很多“富二代”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不过平民学校的富二代，又怎么算得上是真正的二代呢？ 艾丁叹了一口气，真正的二代，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根本就不是普通人通过努力能够追的上的。 铃声响了，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再次开始上课。 …… 就这样，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高考终于到来了。 艾丁长长吐了一口气，走进考场。 对于某些人而言，高考，确实是改变人生的一条捷径。高考的科目有很多，数学、文学、外星地理、宇宙学等等，总共有6门，耗时3。 全部考完之后，艾丁觉得自己发挥地还算不错。 “解放了！解放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忽然间，考场外边闹哄哄的一片。 一场撕考卷的盛会，在考完的那一刹那诞生了。 同学们将所有写过的作业、试卷撕成了碎片，丢在地上，大声欢呼着，仿佛迎来真正的大解放。 这意味着长达12年的义务教育正式结束，每个人都将获得更大的自由，要么走上社会，要么进入大学深造。 “艾丁，一起啊！快来！”夏月月拉住他的手腕，“丢掉这些试卷，我们就正式成人了！” 成人…… 难道是通过丢试卷的方式吗？ 艾丁笑了笑，还是将一把试卷丢掉了天上。 纷纷扬扬，如同一只只雪白的信鸽，也意味着迈上了全新的人生。 …… 一天之后，成绩就出来了，机器人批卷的速度极快，而且准确度极高，连哪几题扣分了都会有明确的显示。如果发现有纰漏的地方，可以自行上诉复审。 【艾丁，总分688，全省排名70名。】 “哇，你考的真好！”夏月月略有点忧伤地说道，“可惜，我没有考好。” “真的不读大学吗？” “嗯，不是有那种网络教育课程吗，只要完成了，也有学位证的，而且价格很便宜。” “……但是没有学历证啊。”艾丁心中默念了一句，微微摇头。离开了校园环境，又有几个人会去学习呢？ 不过别人的选择，他也没有权力去干涉。 时到如今，愿意读大学的人反倒少了许多，这一点很奇怪。或许是机器人老师还没有彻底普及到大学，导致整个学费高昂，又或许是科技已经逐步停滞，没有那么多的科学家缺口了……大学毕业和高中毕业，能够找到的工作差不多。 两人一直乘了一个小时的车，到达乡下。 地球上的土地，可谓寸土寸金，不过城市的正常运转，总归需要更多的低端人口。 各种农业基地以及工业基地，已经搬迁到了偏远的乡下。整个地球出现了一些逆城市化的倾向。 这一间拉面店大概二十个平方的大小，但因为是地道的手工拉面，再加上地段不错，生意非常好。 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机器人制作的流水线食物，只要足够勤快，这种拉面店铺永远不愁顾客，能够一直正常运转下去。 “爸，这是我的同学，名叫艾丁。”夏月月笑嘻嘻地，对着一位略有点苍老的老年人说道。 “伯父好。”艾丁非常有礼貌，微微鞠躬。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有一点交往也没什么，这位老父亲只是笑了笑，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随便打了个招呼，很快就忙着做自己的生意去了。 “今天我亲自下厨哦！你想吃什么？”很显然，到了自己的地盘，夏月月开心异常。 “哈，谢谢你，一碗牛肉拉面，再加一个荷包蛋。” 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拉面端了上来。 夏月月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吃，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红着脸，说道：“嗯……以后可能很少能够见面了呢。艾丁，我想问一下，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艾丁想了想，说道：“我想当一名社会学家，了解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事。” “……社会学家……真好！” “你呢？难道一辈子做拉面？” “当然不是……我想开很多很多的联锁拉面店，请叫我拉面女王！”聊起这个，夏月月不由得笑了起来，脸蛋像一个红苹果。 “赚了钱之后，我就可以去其他的星球旅游啦！说不定在某个城市，某个角落，我还能够遇到你呢。” “你的梦想也很美丽啊……”艾丁抬头笑了笑。 其实夏月月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只有有钱了，才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男生吧。 有些人一看就是家境非常好的那一种，虽然平时没有任何表露，但那种彬彬有礼却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就令人感到非常的气馁以及自卑。 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够相识，已经很满意了。 艾丁似乎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的不愉快：“那我们来一个做约定吧，我每一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一次，吃一次拉面。看看谁能够先实现自己的梦想……” “真的吗？”夏月月眼睛中的光亮重新闪亮了起来，她伸出小拇指，“拉钩哦！” ……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艾丁重新回到这间拉面店。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个世时代不需要梦想 艾丁惊讶地发现，这间原本就不大的拉面店，被分割成了两间相邻的店铺，一间是夏月月父亲的，还有一间是她本人的。 “快来尝试一下我新做的配方！”夏月月站在店门口，热情地招呼道。 艾丁尝了尝，觉得味道还可以。 抬头看了看夏月月，这个女孩依旧是那么的有活力，就像原先那样活泼可爱。 “我做了很多新的配方，包括番茄、豚骨，还有香辣味的……你想吃哪一种？” “你打算自己创业了吗？可是，为什么你这间店面这么没有生意呢？”艾丁看了看隔壁，各种座位都铺到人行道上了。 又看了看这里，好像只有他一位顾客。 “没人喜欢吗？我觉得还行啊！”艾丁喝了一口汤，他觉得挺好喝的。 “唉，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老爸的老客户比较多吧。”夏月月拖着下巴，非常苦恼。 明明比父亲更加多样化的做法，就是比不过自己老爸，很奇怪…… 紧接着，第二年…… 眼看着生意做不下去，两间店铺自然而然又合并成了一间。 夏月月的父亲因为年纪渐大，已经开始准备退休了，只是偶尔帮帮小忙。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平民阶级，寿命总归不会那么长。 不过，以夏月月的能力，能够将店面照顾的很好。 很显然，抛弃了那些稀奇古怪的配方以后，生意又和原先一样火爆了。老主顾们还是相当愿意照顾夏月月的生意。 “你放弃它们了？我觉得很好吃啊。”艾丁不解道。 “或许是因为吃久了会吃腻，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哎，我也没办法。反正一成不变，才是生意最好的方式。”夏月月摇了摇头，微微有点沮丧。 然后她又雄心勃勃地说道：“我决定，再开一个店面！否则怎么能够当拉面女王呢！” “额……位置一定要选好。”艾丁嘱咐道。他带着微微的笑意，这才是他认识的夏月月嘛。 “你想要投资我吗？”她眼睛一闪一闪的。 “当然没问题。” …… 第三年。 夏月月新开了一家的连锁店，地段很不错，流量很大。 而且，她用的是父亲的老配方。 但是看着门可罗雀的店面，很显然，她又失败了。 周边的老店铺全都爆满，唯有她的那一家拉面店没什么人光顾。 “为什么呢？艾丁，真是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投资。” 三番五次的失败，夏月月已经没有了当“拉面女王”的那一股气势了。此时的她已经在社会中闯荡了三年，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青涩。 艾丁叹了一口，投资的那一点钱，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夏月月依旧没有找到失败的原因。 第四年…… 新投资的拉面店再次倒闭了，夏月月乖乖地接手父亲的店铺。 “很抱歉啊，艾丁。实在亏本地太厉害了。”夏月月苦笑着说道。 四年的时光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风霜，这一行实在太辛苦了，早上六点就得去人开始熬汤，干到晚上十一二点闭店，一周最多休一天，节假日基本别想。收入虽然还可以，但也仅仅只是还可以而已……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五年…… 夏月月依旧在父亲的店铺做拉面。 第六年…… 还是呆在她的店铺当中，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再去创业了。 第七年。 还是呆在她的店铺当中。 第八年，第九年…… 于是，十五年过去了…… 还是呆在她的店铺当中。 三十年过去了…… 此时此刻的艾丁，却已经是真正的社会学家了。 他的足迹遍布太阳系的各个星球，深入了解根植于各大星球更深处的文化。很多星域各有各的不同，但又有共同的地方。 这么多年，艾丁见到过很多人，也遇到过很多事，额头上长出了皱纹。这些皱纹不是衰老的象征，反倒是成长的象征。 这一天，他悄悄地回到地球，去执行自己的约定。 拉面店的生意依旧火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夏月月，来一碗牛肉拉面吧！” 就算生意在忙碌，夏月月依旧亲自下厨，“您的拉面。” 她在桌前，弯弯的眼睛看着艾丁。 时光的流逝下，仿佛没有任何改变，又仿佛改变了许多。 “看样子，还是我先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艾丁喝完最后一口汤，叹了一口气。 聊起这番往事，夏月月只能黯然地笑了笑，“很抱歉啊，艾丁先生，那时候的我实在太青涩了……” “梦想这种东西，真是美好……” “又真的……” “很遥远呢……” …… “地球时代号、黄金太阳号的朋友们，你们能够了解到这种根植于整个社会的稳态吗？” “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梦想的存在了。夏月月并非个例。”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并不算太大，但是赚钱变得异常困难。1000名创业者，只有一个能够幸运的活下来。” “……董事长的儿子依旧是董事长，律师的儿子依旧是律师，医生的女儿依旧在当医生，拉面店的女儿依旧在做拉面……上中下层几乎没有交流。” “很少有人能够摆脱这种宿命。只要他们想要挣脱，迎面而来的就是失败。” “也只有我这种天生自由的人，才能够从事自己想要的工作吧。” 其实，这样的世界，并不见得不好。 贫富差距大但是流动性强的社会，与贫富差距小但是流动性不强的社会，两个选一个，如果是一名普通人，会选哪个？ 很多人觉得前者比较好。但对于广大智商、勇气以及见识都平凡的普通人来说，选后者或许更好一些。 前者给了有野心的人希望，但后者才是广大平庸人士的好去处，至少意味着家庭的稳定，不至于落魄街头。 如果赚够了钱，偶尔能够自由一把……算得上是美好生活了。 也就是说，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整个世界的环境以及根植于文明深处的文化，灌输了他们这样的思想。 平庸不好吗？ 平庸很好，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已经足够高，不需要发展科技，不需要更多的创新。平庸的人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只要继承了父母的岗位，一辈子吃穿无忧，开开心心不成问题。 再加上，向上晋升的渠道太过狭窄，作为阶级跨越的主体，年轻人的跨越意识日渐低迷，陷入了“努力病”的后遗症之中。 奋斗带来的利益，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至于寿命问题，也不再是太大的问题。随着科技停滞，平均寿命已经停止了增长。 至于最上层的阶级能够活三四百岁，下层阶级也能活两三百岁，这样算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钱人活的久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最终反正还是要死掉的。如果能够接受这一点，反倒不会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矛盾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尚未到达真正的终点 艾丁在自己的信件中写道：“整个文明经济、科学的长期停滞，造成了这种文化现象……人们最关心的三样东西分别是钱、朋友、饭圈文化。” “整个文明的意识形态过于涣散，绝大多数人不关心政治，也无所谓整个世界的大势，更不会去关注遥远的地球时代号以及黄金太阳号了……” “远在天边先生们，女士们，这就是我们的时代，一个很大，又很小的时代。” 地球文明33世纪的伟人——艾丁先生，以一己之力维持住了与地球时代号的沟通，每隔几年，都会发过来一段属于自己的信件，并且留下了自己的社会学著作——《平庸的文明》。 看到这里，张远轻轻叹了一口气。 点开这本著作。 第一卷，文明的演化过程 第二卷，文明的平庸化原理 第三卷，星球实例分析 总共有三卷，一百万字，花了这名伟人整整四十年的时间。 如此厚重！ 但是，就算整个地球文明的高层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很可能什么都不会做，这已经是最稳定的状态了。正如同新文明史学中的终极预言——无论是个体也好，文明也好，绝大多数的文明都是无法摆脱最终的宿命。 沧海桑田，老一代人悄然逝去，新一代的人成为社会的主流，曾经的一切棱角都被慢慢磨平。 回忆起当初的那一个时代，数以千万记的工程师以及科学家奉献出了自己的毕生精力。 人们渴望的不仅仅是冲出地球，更是冲出太阳系！ 当地球时代号启程的时候，几乎整个文明都给与了最大程度的祝福…… 但现在，没有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了。冲出太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感觉，就像人体的细胞一样，不停地更换着。可是，当迈过那一个巅峰期的一刹那，人却会不可避免的陷入衰退期。 一个老年人的想法，和年轻人的想法必然是不一样的。老年人会抛弃以往的思想，认为以前的自己非常的幼稚可笑，他们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会和年轻人不同。 从某一角度，将文明看做一个高维生命体并无不可，和人类一样，当文明强盛的时候，如果不诞生新的后代，到后来的衰老期，就更没有什么可能了。 令张远感到震惊的是，在一千年前，就有人预见到了今天的结局！ 为了防止这个结局的出现，当初的地球文明，在绝大多数人不理解的情况下，耗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茫茫宇宙中，丢出了两颗种子。 这是……何等的智慧！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明亮的灯光：“是啊，地球文明可能已经结束了，而我们，才刚刚开始啊……” …… 漫长的旅途依旧在持续着，对于整个旅行而言，只过了三分之一而已。 如果艾丁先生在某一天不幸去世了，飞船将会再一次和地球文明失去联络，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 就算在未来，有人想起了这两艘飞船，也往往无能为力，因为将信号精准发送到如此遥远的地方，需要消耗非常大的经费，一般人没有办法承受地起。 时代不一定能够孕育出下一个类似于艾丁的伟人，到时候他们这艘飞船，将会被地球文明彻底遗忘。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张远在闲暇之余，也会尝试着思考很多更加有深度的东西。包括地球文明目前的生活状态，再包括如何利用新文明史学，来全局规划整个文明的走向…… 没有人希望，新文明在几千年以后，变得和地球文明一模一样——即便那个时候他们这一批人早就不在了，看不到最终的结局，依旧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后代迈入相同的结果。 《如果我生活在地球文明当中》，已经变成了飞船里边非常时髦的话题。 各种辩论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各种“网络思想家”正在发表大言不惭的言论。 “这个世界需要一场思想变革，如果我当总统，我会试图发动一场革命，来推翻整个过程……” “兄弟，总统的权力是阶级给的，你以为总统的权力无穷大不成？思想变革也需要时代的酝酿，但现在如同一潭死水，许多人甚至感到有点满意了，如何酝酿。” “老哥，不要高估自己，其实你不会这样做，如果你不在飞船当中隔岸观火，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如果生活在太阳系，你会以为这个世界是正常的，本来就是这样的。跳出整个时代的，类似于艾丁教授的人，非常非常稀少。” “是啊，连艾丁教授都没有办法改变世界。太难了。” “各位，听我说一句，仔细琢磨着，我惊讶地发现，这种生活其实还算不错……真的，我这样想过。” “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然后按部就班地做下去就是了，也不需要思考太多的东西，该休息休息，该娱乐娱乐。” 或许有时候会感到愤懑，为什么自己的出身不好，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要走出圈子外，想要更换一个更大的圈子，但是人家不待见你，直接排斥你，迎面而来的大概率是失败。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资本家们也变得有点佛性，各种制度已经相当完善，剥削的狠一点就会有各种公会制约。 1000多年来的科技发展，不是100多年，该完成的技术早就完成了，完不成的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才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各种专利已经垒成了深深的护城河。 就连资本大鳄们也不敢胡乱投资，生怕一犯错误就从高高的云层中跌落，被其他资本吞噬。从阶级中跌落后，想要回去，就千难万难了…… 看完这些有趣的频率，张远在网络上打了一连串的文字：“各位，按照我的理解，这种社会依旧不是最终的稳态。” “大家发现没有，人口的增长率又开始慢慢下滑了，就算是人造子宫技术再加上机器人抚养，也难以拯救这种低迷的出生率。” “中下层阶级觉得，生一个足够，何必让孩子来承受与自己一样的苦难？只有上层阶级，比较富裕的家庭才会生的更多一点。上层阶级生的多了，会造成财富的分散。” “很难推测，这种变速，再加上人口增长率的降低，甚至负增长，在未来会发生什么……” “在高寿命的情况下，整个人口结构变化是极度缓慢的，可能又需要几千年的时间，才会发生一系列的改变吧。到时候，我们拭目以待，当然，我们也已经见不到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止境地前进 就在这种等待以及焦虑当中，三个月过去了。地球时代号的最高权力机构，科学议事会终于正式召开。 这一届的会议相当隆重，明知道地球文明已经步入“平庸化低谷”的情况下，大家都想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以避免新文明步入同样的陷阱当中。 特别是，新文明还处于起步阶段，也即“种子期”，想要做出一些列重大改变，也变得更加容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远虑，很可能在几千年之后，人类目光无法触及的角落。但想要成为真正的强大文明，却必须要有这样的远虑！ 会议中人山人海，理论上，十五级以上的工作人员，都拥有投票的权力。 张远在这里遇到了许多老熟人，包括丁院士，赵师兄，罗师兄等等，还有头发花白的马舰长。 这位舰长，可能是飞船中衰老速度最快的那一类人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系列的风沙，脸上的皱纹如同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上一次，张远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一位中年人，但现在，已经是一位老人了。 地位越高的人，苏醒的频率越频繁，包括他的老师丁院士，衰老的速度也比他本人快得多。 “张远！哦，不对，已经是张博士了。”舰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笑道：“对于新文明史学，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有一些数学方面的论文想要给您看看……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张远翻出了邮箱存储着的一些演算草稿，有一些是关于新文明史学的数学模型。 “这些已发表的内容啊，我已经看过了。”舰长仔细看了看这些文件，“我想问你具体的政治立场。如果，我们所以做的决策，违背了目前的伦理道德，那么应当如何选择呢？” 张远沉思了几秒钟，坚定地说道：“我只服从计算！” “如果计算出的结果是全局最优解，那么，何必需要政治立场呢？人类卑微的智慧，真的能够管理好整个文明吗？就像电脑走围棋一样，看上去的烂棋，或许在一百手之后变成了绝世好棋。这种计算，是人类目光无法达到的智慧。” 马舰长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又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每个人都能看的像你那么透彻，那么这个世界该多简单！” 过了约莫半刻钟，等所有人到场后，马舰长上台，用略带苍老的嗓音开门见山道：“各位，客套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我们这一次会议的目的是：如何将我们的文明，打造成一个超凡文明！” “维持一个文明的低熵，无止境地向前进步，就是我们的根本目标，是超越生命价值的真正意义！” “谁都不希望我们的后代，和地球文明一样。” “但真正的超凡文明，从最先的原点开始，就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我们，人类，应该如何做到这一点？” 会场中渐渐变得沉默了起来，许多人已经准备了很久，不过并不想第一个发言。 张远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老师，丁院士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么，就让我先抛砖引玉吧……” 科学议事会的会长林方正教授站了起来，“我在这里提出一个观点，将其取名为社会公养体系……” 林方正教授将一份资料发送到大屏幕上。 首先第一点，剥夺所有人的生育权利，私底下生育小孩是犯罪行为。 第二点，建立由整个社会抚养小孩子体系，下一代的孩子，从人造子宫中统一孵化，由政府部门统一负责教育以及培养。 第三，建立一种强大的计划经济体系。这种计划经济和旧时代的不一样，而是通过大数据的方式，进行全面统筹规划。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条，很快就引发了掀然大波！ 张远看到坐在前面的这位老大哥脸红脖子粗的，显然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林教授，请问您有什么依据吗？”很快，有人站起来反驳道。 不能接受，除了第三点以外，其余的两点，几乎90%以上的人都不能接受。 生存繁衍乃是人类的天性，可以说人类有一半的行为动作，都由“繁衍”这一哲学观念支配。 而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庭结构，已经被人类百万年的历史证明了是非常稳定的社会体系。 现在直接砍掉，又算什么？ 特别是，科学议事会是新文明的最高层权力机构，在这里不可能开任何玩笑，一旦决策通过，是要执行下去的！ “没有特别的依据，只是通过新文明史学的计算，能够证明它的大方向是正面的。对我们的文明而言，这样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林教授淡淡地笑了笑。 “如果非要进行社会推演，我可以这样说……” “阶级，是利益冲突的根源。” “破坏了下一代的概念，阶级将不复存在。所有出生的孩子将实现真正的平等，没有人能够躺在功劳簿上吃饭。没有了宗族的概念，无疑会减少大量的腐败。” “其次，由家庭这个社会结构来抚养孩子，已经不再适应星际时代，极高生产力的情况了……普通的父母，真的能够引导下一代吗？很遗憾，很多家长都是不及格的。有缺陷的父母，培育出了有缺陷的孩子。” 林教授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位女性立刻站了起来，她的情绪很激动，语速很快。 “林教授，越是符合人性的技术才越可能在一个正常社会里被发展，并且社会因此而更加稳固健康！那种反人性的政策，要么得不到发展机会，要么是发展了之后反而消灭掉！这种政策无法长久！” “生育是人类根治在基因深处的天性，您如何将其消灭，又不引发整个社会的动荡呢。” 林教授笑了笑，仿佛知道她会这样说，“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地球上的许多家庭，已经是丁克家庭，他们不愿意生孩子，过二人世界也挺不错的。我们只是想要将这项措施，推广到整个文明罢了。” “可是，生育是人的根本权力！”这位女士的声音勃然大了起来，“您知道，剥夺享受亲情的权力，会发生什么吗？人类奋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辩论越来越剧烈，会议室中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林教授淡淡地说道：“没有不让你享受亲情，您可以继续寻找一个爱你的丈夫，相濡以沫一辈子。只不过，你们没有养育下一代的权力。如果实在喜欢小孩子，您可以从事专门的教育工作。” …… （订阅好差啊，分类畅销排名都63了，喜欢这本书的订阅一下呗……）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类改造计划 这位女士很愤怒，胸口起伏不定，但一时半会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反驳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抬起头，尝试着用另外一个角度反驳：“别的暂且不说……我们怎么才能从目前的模式，过度到这个公养政策呢？我们的文明承受不住一场内乱。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您那有理性。” 林教授摆了摆手，温和的笑着：“大家先不要激动……我只是抛砖引玉罢了，具体决策还是要大家一起来做。” 紧接着，这项提议引发了更加广泛的讨论。 绝大多数的政策，以人类的眼光而言，都是有两面性的。实行社会公养，毫无疑问能够减少贪污犯罪之类的行为，也能够防止阶级固化。 但也紧随着产生了一系列的伦理问题。 许多人明明知道它会带来一定的好处，但从心底里很难接受这一个提议，即便按照新文明史学的计算，它大概率是正面的…… 很快，又有人尝试着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方案：“根据统计，经常被妈妈抱抱的孩子，长大后心理状况相对正向一些。母子之间联系的密切不只是生理方面，恐怕心理发育层面的影响更微妙。” “如果你问小朋友们愿意不愿意，估计都愿意有妈妈，没有例外。” “我觉得，抚育下一代的方案可以由家庭自己选择，相信那些感受过母爱的成年人，多数都会选择让自己的孩子依然有这样的机会吧。” 林教授喝了一口水，说道：“愿不愿意，是因为有了对比，才会又这样的意愿。所以干脆不应该有这样的选择，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要么全部都得拥有母爱，要么全部都没有。” “孩子们会在抚养型机器人的关怀中享受到亲情。并且，我们会给予这些抚养机器人同等的人权。他们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我们依旧会赋予他们尊严。” “未成年人之间，将会有一个与成年人完全不同的生活圈，一个主要以教育为主的大圈子。” “……如果按照您的方案，人们保留生育权利，自然诞生的孩子与人工孵化的孩子，会产生更多的矛盾。但如果母爱普遍是一个不曾感受的存在，那么大家也没什么好选择的，也不会有这种概念了。” 就在各种闹哄哄的辩论当中，张远只是将林教授的那一篇论文详细地阅读了一遍，包括家庭结构的调整，整个社会公养体系的政策，计划经济政策等等。 其中的计算非常复杂，许多推论都存在争议。 他发现，光靠纯粹的概率而言，这一系列的政策确实是正面影响居多。而且，是以最为原初的根节点处，改变了整个文明。 不得不说一句，这里的“正面”指的是熵函数中计算出的一个数值。只要文明熵值减小，那就被认为是“正面”事件，熵值增加，那就被认为是“负面”。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模糊的动态过程，很难推测熵值的改变，会产生什么具体的影响。 所谓的“变好”，也不一定是通常意义上的“变好”，它可能是一种整体，没有办法通过感性来直观地判断。 讨论了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争论越来越大，各种分歧接连不断。 “好了……各位，请安静一下。” “最终的讨论、投票环节，会在会议最后统一安排。下面还有另外的议案。”年老的马舰长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场景，轻轻咳嗽了一下。 老舰长还是相当有威望的，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张远屏住呼吸，又看到一位科学家上台，提出了第二个议案。 这位名叫山本一郎的专家，是一位30岁出头的仿生学学者，他提出了一个名为“人类改造计划”的方案。 “……众所周知，人类是从地球上进化出的高等生命，能适应地球上的各种环境。但面对苍茫的宇宙，依旧会产生一系列的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大幅度削减了人类对外宇宙探索的欲望以及活力。我们的寿命太短，我们的身体也太容易死亡。” “……也即，身体硬件的不足，制约了我们的发展。光靠自然进化，基因选择，绝对是不现实的，就算过了百万年、千万年，我们的身体也不一定能够适应宇宙。” “所以，我提议，可以通过仿生学的手段，全面改造人体器官，将这种不适应转换成适应！” 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图像，详细地描绘了整个人体改造的步骤。 第一步，改造消化系统，用仿生学机械来代替胃、小肠、大肠等消化器官。从此以后，人类只要喝一点营养液就能够保持长时间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几个小时就吃一顿饭，隔几个小时就上一次厕所，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第二步是心肺功能的改造。将呼吸系统改造，心脏置换成仿生学器官。 第三步是循环系统改造，把身体内的器官一个个替换掉后，血液循环将被替换成人工循环。 第四步是全区域改造，除了大脑等神经系统以外，所有的器官，包括皮肤，都可以用仿生学装置替代。 人类与机器人将合二为一，成为一种硅基类的超级生命！ “除了复杂的大脑，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破译，几乎所有的人体器官，都可以被替代！” 山本一郎略有些兴奋：“实现了这一系列步骤后，我们将不惧怕任何恶劣的生存环境！甚至能够在真空中长期生存！” “我们也不惧怕来源于外星球的细菌病毒……” “我们将成为……真正的超人！” 会场中一度很安静。 张远听得一阵又一阵地心惊肉跳。 他仔细琢磨着屏幕上的数据，100米的路程，五秒以内跑完，立定跳远能跳10米，跳高能够跳两层楼那么高……这还是人类吗？ 很快，会场中响起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虽然听起来前景不错，但真正受到鼓动的人并不多。 要把其中的一个器官割下来，替换成仿生学机器，听起来就感觉怪怪的…… 其实，仿生学这一项技术，随着生物学的蓬勃发展，也在快速发展当中，曾经在地球上风靡了一段时间。 主要原因，是因为廉价。穷人们如果在工作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出现残疾或者器官损伤，他们会偏向于安装更加廉价的仿生学器官。 但对于富人们而言，生物器官克隆已经相当成熟，如果某个器官病变了，这些富豪们会偏向于安装一个生物克隆器官，而不是仿生学机械。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算是纯正的人类。 这种鄙视链一直存在，安装了仿生学器官就好像变成了残疾人一样，连讨个老婆也变得困难了许多。 第一百四十九章 （标题：人类的智慧） 其实这种鄙视链的存在毫无道理。在张远的那个年代，仿生学器官的功能，是不如人类本身的器官的，但科技发展到现在，仿生学器官早就已经超越本身了。 “山本先生，生殖系统呢？”有人在台下忽然问。 “生殖系统？可以保留，也可以不保留……”山本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保留生殖系统会增加系统的复杂度，我还是倾向于不保留。或者说，非得要的话，做一个只有触觉功能的仿生器官。” “如果想要让自己得到愉悦，可以用生物电流直接刺激大脑，获得同样的感觉……” 整个会场一度哗然了起来，这样一来，人类岂不是变成了“缸中之脑”般的存在？ 除了大脑，全都是机械，人类还是人类吗？一点电流就能够获得同样的感觉？ “山本博士，您的理念似乎太理想化了！” “我不赞同！” “这对我们的伦理产生了严重的挑战！” “……缸中之脑又如何呢？谁又能确定你现在没有生活在缸中之脑的世界当中呢？”山本教授大声反驳着，“只是将人类的皮囊换成了更高等的机械，难道就能改变人类真正的本质吗？” “人类真正的本质又是什么呢？！您能够回答吗？难道你的那些细胞就代表了你本人？” 但能够接受的人还是不多。 张远隐隐感觉整个会场的气氛好像有点儿混乱，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各种意见层出不穷。 即便，这种仿生学改造带来的好处是明摆着的，但是在座的绝大多数人依旧没有办法接受。 甚至，比社会公养体系更加难以接受…… 他悄悄问向坐在旁边的丁院士，“老师，难道没有更好的，大家普遍能够接受的方案吗？” 丁院士淡淡一笑：“那么……你的想法呢？” 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我只服从计算带来的结果。如果它们是正确的，那么……就执行吧。这种辩论根本毫无营养。”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两个方案，实在太激进了，可能没有办法接受。” “所谓更好的办法？哪里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丁院士淡淡地说道：“我们要做的，是从根源上改变整个文明，从根节点开始就是完全的不同。只有这样，才能走出摆脱平庸的关键性一步。” “……你要知道，通过法律、道德方面的改革，绝对是不可靠的。我们这一代人目睹了地球文明的衰亡，的确拥有改革的原动力。但喊出一个洪亮的理想口号，能够激励一时，却不能够激励一世。” “因为人性摆在这里，自从人类诞生起，人性就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人都是利己的生物，很少有例外的。” “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有相应的信念。等我们这一代人死了，子孙后代又把我们的所有努力给浪费掉，他们不可能有我们的信仰以及坚持。” “一个伟大的文明，没有办法一代人建成。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地球文明衰亡了，后边的几代人感受不到，根本不可能有那种原动力。” 沉默了一阵子，丁院士道：“于是，人类还是那个人类。几千年以后，我们的文明又变成了和地球文明一样的文明。张远，你接受这个推测吗？” 张远愣住了，丁教授的推测非常冰冷，听起来不是很舒服。 但这个推测，确实符合正常逻辑。 地球时代号上的人类，亲眼见证了地球文明的崛起、衰弱，那种痛苦以及震撼，后边的几代人无法领略。 如果第一代不能做出重大的改变，那么后边的几代人，更不可能做出重大改变。 而依靠道德之类的东西去束缚后边的人，确实是不现实的，因为道德本身就是人类社会相互博弈下纳什均衡的产物。如果某种“道德”违背了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人类将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它。 丁院士继续道：“但是，张远啊，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只要我们做出了选择，后代将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更改！譬如说会议上提出的几个观点。” “你仔细想想，有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父母，父爱以及母爱都是机器人给他的。而周边的所有人都没有父母，他会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世界本身就是这样运转的。” “如果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周边的人群，全都是仿生人，接受过相关的改造。他会觉得做仿生学手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不会去坚持什么狗屁的纯正人类学说……” 张远叹了一口气，是啊，的确是这样。 人类就是一种从众的生物。从众不是现象，而是人性一部分，是基于人类生理特征的最佳选择。 可是，改造后的人类，还是人类吗？他也有点儿疑惑不解了。 “那么，什么样的人类才是人类呢？” 丁院士笑了：“以基因为标准吗？黑猩猩的基因和人类的相似度达到了99%，为什么它们不是人类？草履虫和人类的基因差距也不大。” “基因会因为环境而发生筛选，说不定几万年以后，在太空中生活惯了的人类，已经和我们形成生殖隔离了。他们是真正的人类，或者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 “……以智慧为标准？那些先天性的智障，或者老年痴呆症患者是不是得开除人籍？你这么聪明，比你笨的人，是不是不做人了？” “以文化为标准？如果你生活在中世纪的欧洲，说一句‘太阳是整个宇宙的中心’会被活活烧死；如果你生活在大清朝，你得扎好自己的辫子，见到官员还得下跪！你觉得这些迂腐的生物是人类吗？”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特别是思想这种东西，变化的速度最快。” “只要你认为你是人类，那么，你就是人类。” 张远明白了丁院士的意思，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着周边闹哄哄的一群人，人们现在纠结的东西，或许对未来的人而言，变得非常可笑。 人类的智慧啊。 真是……幼稚。 第一百五十章 人类往事 再接下来，在这种喧闹中，又有一位生物学家，韦家辉教授，提交了自己的议案，《人类基因改造法案》！ 人类的科技没有办法再向上发展，有很多因素，不仅仅是传说中的“能极大沙漠”猜想。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人类……太笨了！ 普通人的智力，学一点微积分的皮毛也就到达了上限。再让他们学更难的东西，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但微积分也仅仅只是探索自然的普通工具罢了，在科学家眼里和1+1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局限于智力因素，人类的记忆力有限、能够学习的东西也相当有限。 现代的各个学科已经极度专精，就算是张远这种天才，也没有办法从太空机械方面，突然间跨行搞生物研究。 但光靠几个顶级天才，已经不足以推动全文明的发展。 “所以，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我们可以全面提高下一代人类的智力水平，培养出更多更多的天才！” “如果能够配合社会公养体系，毫无疑问是一项伟大的创举！” “你们能够想象批量制造天才的世界吗？” 这个提议…… 张远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或许是这一次会议接受的东西多了，都有一点麻木了。 过了一阵子，又有人站出来质疑道：“可是，韦先生，应该如何做到这一点呢？大家都想要更高的智力，这一点的确没错……可是……” “难道需要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人体试验吗？作为一名生物博士，我有权力拒绝这样残忍而不人道的生物实验。” 底下的人已经不想去讨论什么“社会公养”了，基因编辑毫无疑问触摸到了科学的底线。 如果基因编辑出现差错，产生一些变异，应该怎么办？ 把整个人销毁掉吗？ 一位生物学家举手发言：“韦教授，我们对基因的了解还没有完全透彻。与智力有关的基因有上千个之多，如果每一个基因都有2个等效基因，整个组合的数量就是2的一千次方！” “这个数字，比整个宇宙的原子多了无数倍！” “您如何破译出最佳的智力组合方式？就连最快速的计算机，也不可能完成这种任务。”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就算分析了全人类的基因数据，对比2的一千次方，也仅仅只是沧海中之一粟。 更何况，一个基因的类型可不仅仅只有2种，譬如说血型基因，人类的血型除了abo血型外，还有其他各种血型，如rh、mn 及xg 等多种血型。 血型和智力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就算没有直接关联，也有一定的间接关系。 再加上人有46对染色体，基因也是一对一对的。所以，关于智力的基因组合，只会比2的一千次方大得多！ 不过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一件事发生了，韦教授沉默了一阵子，往大屏幕上发送了一份资料：“这一点请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好几组相对而言比较好的基因组合。” 哗！ 简直就是爆料！ 会场中再一次骚乱了起来。 张远看着屏幕上的各种资料，心跳的速度迅速加快，这好像……和他本身突然拔高的智力有关系。 人类对智力的追求自古有之，通过智力进行社会跃迁，被称作最为“稳定”而又“令人信服”的社会跃迁方式。 特别是那个缺乏能源的灰色时代，石油消耗殆尽，核聚变火光又迟迟未能出现，巨大的生存危机导致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发生！ 人们渴望……科学巨人的出现。 在那种背景下，人类基因改造工程，终于打破了传统的禁忌，私底下发生了。 第一个基因工程，名叫“hia基因组”序列，这一套基因序列，是通过调查近亲繁殖的人群琢磨出来的——智障以及天才的概率都会增加。 有小概率诞生天才，大概率诞生一群智商低劣的蠢货。 具体为什么会这样，科学家们也很难解释，基因密码还没有破译，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总而言之，“hia基因组”序列，会让人类的智力，朝着极端化发展。 第二个基因组，被称作“bia基因组”。 通过调查高智商人群，找到的一个基因组合。 不过，因为高智商人群的基因太过繁杂，找不到特别收敛的组合。故而，这个基因组序列非常非常多，时灵时不灵。 总体而言，利用“bia基因组”诞生的孩子，智力会比平均水平上升6%-10%左右。安全性比较高，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出现弱智。 如果真的能够大规模使用，上升6%-10%，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了！ 第三个基因工程，名叫“反眼人”计划。 这个计划试图将人类倒置的视网膜给掰正了，来直接解放大脑算力。 人的眼睛结构精巧，却并不完美，主要原因是视网膜有大量的缺陷。 人类的视网膜是倒着贴的，视网膜与眼球壁之间只由感光细胞顶部与色素细胞层松散的接触，因此极易脱落。 物体成像在视网膜上，就如同小孔成像一样，上下颠倒，只是因为大脑处理之后，才会让人类感受到这个世界是正的。 这种垃圾一样的视网膜结构，不仅让眼睛非常脆弱，而且在还原视觉图像的时候，占用了大脑大量的计算力。 当初疯狂的科学家们有这样一个猜测，如果借鉴章鱼的某些眼部基因，将人类视网膜“贴正”，一切问题就解决了。说不定，解放了这部分大脑算力，人类还能够变得更加聪明一些。 当然了，对于基因的研究，当时的人类还处于非常幼稚的阶段，任何基因的改变都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三个计划，有成功，也有失败。 “hia基因组”，带来了丰厚的成果！ 一名名科学巨人的诞生，直接推动了整个时代。 “bia基因组”，只有人数多了才有用。就算是战争年代，有关部门也不敢大规模克隆人。 但“反眼人”计划并没有成功，很遗憾，大脑没有办法识别新眼睛带来的生物信号。这些可怜的“实验品”直接失明了，他们的一生，都在黑暗中度过…… 资料上的只言片语，很难描述清楚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够隐隐想象。 张远心中直接泛起了惊涛骇浪！ 冷汗在背后一点一点冒出，浸透了整个衣裳…… 这种就连他都无法接受的事情，竟然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了…… 甚至，他身上都有可能流淌着“hia基因组”的血液！ 简直，难以想象。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人类从来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物种，从来不是。 在生存危机真正诞生的时候，又算得上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时代让它们出现 韦家辉教授看着沉默的众人，微微叹了一口气：“hia基因组与bia基因组，已经被实验证明是一些比较成功的序列。目前的生物技术，已经不是曾经能够比拟的了。” “或许我们可以对其进行一系列的优化，减少弱智婴儿的出现概率。这些基因改造计划肯定是有可行性的。” “至于反眼人计划，将外来物种的基因拼接到人类身上，我们还需要仔细研究。” “可是，韦教授……”又有人发表了反对意见。 …… 整个会议一共持续了两天的时间，经过广泛的探讨、投票，张远感到自己头晕脑胀，有许多东西都颠覆了自己的想象。 最终的投票结果出来了。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通过。 就连最容易被接受的“社会公养体系”，还是被否决了……所有的辩论都变成了没什么营养的口水仗。 从会议室中出来后，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浓浓的沮丧感。 “从这一刻起，我们仿佛成为了历史的罪人。”一位女士正在感慨：“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投赞成票。真的做不到……” 张远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暗叹一个文明想要摆脱平庸的难度之大。 新文明史学已经指出了几条全新的方向，人们相不相信是一个问题，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个问题。想要做到纯粹的理性，去服从计算，很难很难…… ……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关于这一次会议以及新文明史学的热度，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即便它已经过去了。 因为这是一个大年的关系，人气非常旺盛，船舱的各个角落，都能够听到不同意见的讨论声。 “啊……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可惜我没有参加会议的权力，好可惜啊。”林萱萱躺在病床上，因为冬眠刚刚苏醒的缘故，脸色有点儿惨白。 “你真的能够接受那什么反眼人计划？把你的视网膜倒置？”张远略有些诧异地问道。 “哈哈，因为我精通人体构造，深刻地知道造物主的愚蠢！小夏，你觉得呢？” 周边的一位小护士也点了点头，“张博士，其实人体的许多构造真的很蠢，不仅仅是眼睛，还有智齿、痔疮、关节，各种乱七八糟的血管、神经……人的寿命这么长，胶原蛋白流逝的速度又这么快……” 林萱萱笑着道：“我更加关心的是，眼睛的模样会不会改变，会不会变得更加好看？如果真的变成了章鱼的眼睛，那还是算了吧。如果眼睛变得更大更好看了，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视网膜倒置了一下而已，无所谓啊……我们只需要更加美丽！” 张远心中有点无语，或许林萱萱的想法并非特例，更多的女人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基因修改后的样貌没有太大的改变，她们其实无所谓。 他开玩笑道：“如果能够顺带着把外表修改的更加漂亮一些，说不定你们这些女人就会变成疯狂支持者了？” 但是很遗憾，对于基因层面的摸索，人类还做不到如同上帝般随意修改的地步。想要将视网膜纠正已经千难万难，科学家们绝对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增加工程量的…… 张远慢吞吞地削了一个苹果：“你要知道，修改了视网膜之后，人类与反眼人，虽然不至于形成生殖隔离，但后代很可能会变成瞎子！” “瞎子就瞎子啊，反正大家又不生孩子……你真笨！这种基因调整计划，只要和社会公养体系配套起来，不就得了吗？就算形成生殖隔离又怎么样呢？照样能够结婚，然后……相爱。” 张远浑身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我现在才发现，你的思想好像很开放……得让你去做思想宣传，干脆辞职了医生这个职业，去宣传部吧。”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上，“你吃苹果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哈哈，有空再来哦！”林萱萱非常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 …… 张远越来越忙碌了，作为一名十六级的工作人员，他在这个大年里，开始负责越来越多的东西。 1000年的航行，飞船已经不是新飞船了，时不时出现大大小小的各种毛病。 核聚变引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启动了，为了防患于未然，引擎还是在前些日子启动了一个月的时间，制造出了大量的数据。 他们这群高级工程师，需要在这些数据中，排查聚变引擎是否出现了零部件的老化。 如果需要更换，得在这个大年中尽快更换掉。 一进门，赵师兄打招呼道：“张远，你快来看看，这里的数据是不是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 张远看着屏幕，心中计算了半天，才说道：“有可能是检测数据的装置不灵光了。其他的原因，应该不会只有这么几个差错……” 这种通过数据，就能分辨出哪里损坏的技巧，只有他们这几个高级人才拥有。 “哈，我也是这样想的，怎么样，想不想钻进引擎内部看看？” 张远愣了愣，“行！” 两人打了报告后，很快就得到了上级回应。 “来这边！” 张远与赵青锋两人携带好检测仪器，从一个小窗口中钻了进去。 这里是引擎的核心反应室，没有任何空气以及重力，两人只能依靠宇航服后边的喷射装置缓慢地移动着。 中央反应室有点类似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当其开始工作的时候，会产生超高压磁场，将热量汇聚在中心位置，产生核聚变。 两人分头行动，将周边的装置一个个检查过去。 张远忽然在耳机中问道：“赵师兄，现在投票失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民众热议的结果，风声也是一边倒……” “我们真的不作出没有任何改变吗？我觉得……好像不是很好。” 赵师兄笑了笑：“如果你事先已经知道了这场会议的内容，你觉得会这些东西通过吗？” “不会……”张远想了想，“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决策不会被通过。” “所以啊，不要低估了老舰长的他们智商……投票是否通过，根本无关紧要。”赵师兄笑道：“只是提前给大家打个招呼，做个心理准备罢了。” “你的意思是……”张远诧异道。 “你觉得，科学议事会，是一个讲民主的地方吗？” “难道不是吗？” 赵师兄笑了：“张远啊，所有的投票权，确实存在，但也不一定存在……民主，对比新文明史学，这种更高一级的智慧，实在太愚蠢了？” “你难道忘记了，新文明史学本身就有一定的预测能力，只要我们隐晦地调整一些历史节点，那么……” “这些东西，无论人们是否接受……” “时代让它们出现，它们就一定会出现！”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权力的交接 新文明史学的预测能力…… 张远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很快明白了赵师兄的意思，甚至产生了一种隐隐的，被操纵的恐惧感。 过了良久，才黯然长叹：“所以，最高的领导者必须要绝对服从计算，而不能有太大的私心，不是吗？” “私心？没有必要太担心那种东西。”赵师兄笑了笑：“你要知道，会计算的，往往不止一人，彼此之间也有一些分歧，但整体的目标还是相同的。” “在地球时代号这艘飞船上，我们整个新文明学派的隐藏实力，其实非常强大，有许多沉默着的力量并没有在大会上发出声音，因为没有这样的必要……我们的目标，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实现的，而是千年，万年！” 张远不说话了，只是着眼于手中的维修工作。 过了大约三个小时，他才收完成整个工作，拾好工具后，略微感到有一点疲惫。 “一共发现了3个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这边还行，问题不大。” 赵师兄忽然提议道：“我们出去看看那边的星辰吧。” “核引擎的喷射出口？”张远舔了舔嘴唇，早就听说这个非常刺激而又富有画面感的观测地点了。 “就当是做一个检修，应该没问题。” “行！”张远爽快的同意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一个大型环形管道，一直往前走了三百多米的距离。前方就是核引擎的离子喷射出口，肉眼可见少量金属被灼烧的痕迹。 最前方能够看到一片璀璨、纯净的星空。 张远将宇航服中自带的绳子，绑在就近的安全栓上，静静地蹲坐在喷射口处。这个出口的直径超过了五米，却仅仅只是地球时代号十多个引擎之一罢了，可见整艘飞船的庞大以及伟岸。 可是，如此庞大的飞船，也只是沧海中之一粟。它正以千分之七的光速运动着，在宽阔的宇宙中，和蜗牛爬行并没有两样，根本没有任何移动的感觉。 赵师兄坐在他的旁边，也是静静地发呆，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里的星空，比天文台处更加纯净，没有任何遮拦。 一颗又一颗的星辰点缀在漆黑的幕布上，仿佛一个个神圣而又庄严的数学结构。 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远方，一颗心灵沉浸下来。。 在这一刻，张远仿佛产生了一种冥冥中的顿悟，万事万物都在不停的运动着，从原子到恒星，从个体到文明，这些永不停歇的运动，被自然规律所支配，从来没有任何例外。 唯有支配着运动的规律是静止的，是亘古不变的。 张远突然产生了一种，从喷射口中跳出去的跃跃欲试感，去拥抱这种亘古的永恒。 耳机中传出了一阵“咔嚓”的声音，是赵师兄点亮了宇航服上的电灯，将他拉回了现实。 “老张，我们的老师，丁院士，很可能见不到未来的太阳了。” “为什么？”张远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赵师兄似乎听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开口道：“你知道的，老舰长的身体状况欠佳，医疗检测的情况不太好……他也不希望通过冬眠来强行延续寿命，所以这一次醒来后，他不会再冬眠了。” “下一任舰长继承人是科学议事会的林方正教授，也是社会公养体系的提出者。你应该接触过吧？” 张远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很温和，很博学的中年人。 “再下一任应该是丁院士了，其实，舰长的候选人并不是那么多，必须得技术出身，还得懂一些管理。” “然后就是我们这一辈了……未来的航程，还有两千年呢！” 星光灿烂，张远听明白了赵师兄的意思。 人是脆弱的生物，总有人会凋零在这片星海当中…… 他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很奇怪，一千年的时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 看着这一片星空，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时代还是他们原先的那个时代，他刚刚才跟韩紫月告别，承诺以后会记得她的存在…… 刚刚才用可微分网络的方式解决了湍流问题。 刚刚还在接受同行们的祝贺。 刚刚才到达木卫二…… 结果一下子，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连地球文明，都已经步入了平庸化的陷阱。 仿佛穿越了一般。 但是，时光依旧带来了很多的变化，韩紫月送给他的小礼物，那一朵百合花的标本，已经渐渐凋零，就连上面的素描都有一些模糊了。 许多人，包括老舰长，还是在不可避免地加速老去，飞船也在不可避免地折旧。 如果用手指抚摸飞船表面，会发现原来光滑的外表已经变得相当粗糙，仿佛用砂纸磨过一样。 宇宙空间虽然空旷，但也有少量的粒子存在。就是这些这些少量的粒子，经过一千年，长年累月的打击，将飞船外表打成了现在的样子。 赵师兄笑了一下：“好了，不要伤感，生命的循环是宇宙真理。死亡才是最终的重点。” “再接下来，大家的任务都重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当舰长了。” “只不过，心理压力突然大了很多，让人有点不适应。” 赵师兄莫名其妙有点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的。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忽然转过头说道：“你也要尽快做好心理准备，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嗯……我应该能够看到未来的太阳吧，还算幸运了。” “我？”张远一愣：“我才十六级的岗位而已。” “像你那么年轻的十六级，又有多少呢？你已经是金字塔中的中高层了。” “而且，你投了赞成票，不是吗？” 张远点了点头。 “真正服从计算的人，又有多少？” “没关系，你有两千年的准备时间，去学习更多的东西。我们的任务可能会更重，负责一个文明的重启啊……说不定，会遇到格利泽581的原居民呢？” 赵师兄说完这一句，慢慢地将绳子收缩了回去。 “原居民，外星人？” 张远回忆了一下，曾经看到过这样一篇新闻，地球文明的科学家已经钻透了木卫二表面几百公里厚度的冰层。 在厚厚的冰层下方，人类发现了一种复杂有机物的存在。 这些复杂有机物和地球上的完全不同，它们能够在超高压环境下稳定存在，在低压环境下反倒难以长久保存。 科学家们甚至没办法定义它们到底仅仅是蛋白质，还是真正的生物…… 由此，生命的起源，很可能不像想象中那么复杂、困难。 第一百五十三章 播种计划！ 生物这种东西，本身就没有特别准确的定义。按照元细胞自动机中的某些理论，只需要几条简单的规则，在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下，就能够形成复杂异常的系统。 试想，连平平无常的太阳系中都出现了多个生命星球，又能说明什么呢？ 如果一个人买了一张彩票，中奖了，可能是因为好运；如果买了两张彩票都中奖了，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好运，而是，彩票本身的中奖的概率本来就很高。 因为这些复杂有机物的存在，反倒证明了宇宙中生命的普遍性。 不过也不用担心什么，人类曾经向格利泽581发送过大量的电磁波。 结果是，没有任何回应…… 人类也从未观测到过，格利泽581有过智慧文明的迹象。 张远反倒更加担心，外星球的复杂微生物环境，人类的免疫系统到底能否适应。 “想的太多没用，但是也要提前做好准备。”赵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船舱内。 ……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又到了冬眠的时间。这一年是非常充实的一年，他又学到了许多新的东西。 但这一次的冬眠，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惆怅感，和自己的老师以及朋友们告别了之后，张远又去向老舰长告别。 年老的马舰长正在星辰图书馆眺望星空，感叹道：“孩子们，你们知道地球时代号飞船的由来吗？” 五名十三四岁的孩子，正在星辰图书馆中好奇地观望着。他们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无重力的状况，又亲眼看到满天的星辰，玩的不亦乐乎。 一个孩子很快回答：“当然是地球文明建造出来的！” 老舰长又问：“你们知道地球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星球，里边有很多很多的人。” 另外一个孩子兴奋地说道：“我从书中看到过，那里出产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好玩的，还有一些动画片。” 孩子们对着地球文明虽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却有着足够的好奇心。 老舰长继续问：“那你们知道，建造这一艘飞船，需要多少人吗？” “50万？” 50万已经是飞船内所有的人口，是他们心中的最大概念。 “错了，还要再加3个零！” 老舰长笑着说道：“至少五亿的人口！他们直接或者间接参与了飞船的建设，初步的规划以及配套设备用了六十年，整个建设用了四十年的时间……” 这几个孩子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个宏伟的计划，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地球时代号上边的教育是非常严格的，贫乏的资源条件下，年纪到了，就会有一定的体力劳动。 物质生活也不怎么样，没有那么多的玩具。 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更加早熟，他们深刻地知道这个数字的巨大。 老舰长又问：“如果到了新的母星，完成了基本的工业化，解决了生存问题，你们愿意花费大量的心血，去建造下一艘深空殖民舰吗？” “……先别急着回答，你们一辈子的时间都会消耗在这件事上面，然后，这艘飞船并不属于你们，它会从你的手中溜走。” 几个孩子愣了愣，都没有办法开口。 一想到，毕生的心血将离开自己的怀抱，就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绞痛感。 他们已经知道光年的距离有多长，也知道这种孤独的旅行，到底有多艰难。更知道金钱，对于生活的重要性。 老舰长笑了笑，解释道：“这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在最美好的年代，奉献出我们整个文明最为精华的一部分，将它丢进苍茫的宇宙当中，成长为一颗全新的种子。” “这就是我们新文明的理念，我们将其称之为……播种计划！” “我们不能够保证，我们的文明能够摆脱平庸化的宿命。我们的数学还远远不够强大，我们的意志也不够坚定，我们不知道未来的道路是否正确，所以必须要这样做！” “……只有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代接着一代在废墟中不断重生。” “用我们残破的历史，去照亮未来的道路。” “我相信，总有一天……” “有一代的文明，能够产生真正的质变！” “……它将成为真正的超凡文明，宇宙中的传奇！远远超过我们的存在！” “这，就是我们这样做的意义！你们现在还愿意吗？” 孩子们听得热血沸腾，那种心疼的感觉又好像减轻了许多。 “那么……我要当舰长！” “我也要！” 几个孩子连忙举手。 老舰长哈哈大笑起来。 他已经决心不再冬眠了，将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用来干自己想要做的事。教育下一代的小孩子，陪伴这艘呆了一辈子的飞船慢慢凋零，其实这样也不错。 你觉得遗憾的，别人未必觉得遗憾，你觉得快乐的，别人未必觉得快乐。其中真正的感受，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老舰长回过头，对着张远笑道：“你马上要冬眠了吧？” 老舰长脸上深深的皱纹，如同一道道丘壑，整个人看上去，却有一种充满了力量的刚强感。他为这艘飞船，奉献出了自己的一生，到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了，却又远远还没有结束。 这种强大的气场，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年纪。 张远点了点头：“一个小时以后……” “我送你一程！” 大型冬眠室中的灯光永远是那么黯淡，朦朦胧胧的，张远总认为这里有一种不真实的迷幻。 冬眠装置就如同一台时空穿梭的机器。 很可惜，只是穿梭到未来的单程票，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和这位老舰长的交情并不算太多，可是此时此刻，还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第一批凋零在深空中的人类啊…… 真的…… 足够伟大了。 后边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离别总归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服的事。 “悲剧与喜剧，都只是旁人的感觉罢了，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没有出过太大的差错，已经很不错了，我自己感到很满意。”老舰长看出了他的心情，淡淡地笑着。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倒是你们，还要继续加油啊……” “未来的挑战，全都拜托你们了。” 一声轻响，冬眠仓盖正式关闭，张远脑海中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老舰长正对着他慈祥的笑着。 ……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明飞行物 时间再一次向前加速迈进…… 很多故事发生了，很多故事结束了…… 现在是3553年，又是一个清冷的小年。 在一次又一次的冬眠-苏醒当中，张远已经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概念，31世纪与36世纪，又或者40世纪，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 或者说，所有的宇航员都是如此。 地球时代号的条件，只能维持最低生存标准，并不支持大规模的实验研究。除了一些生物学以及信息技术有所进展，绝大多数科技都停留在2264年，出发时的那一个阶段。 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乳白色的灯光，张远心中暗地里念叨着，这好像是第四次……冬眠苏醒了吧？ 1300年的时间，飞船已经飞出了将近9.1光年的距离。 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巨大的里程碑。但是很可惜，地球上的人类，并不在意，也不知道这个里程碑的达成。 “那个……飞船里边，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张远看着站在病床旁边的林萱萱，心情还算不错。有一个熟悉的女伴，确实是一件好事。 “你可不要吓到，外星人来了！”林萱萱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神秘地说着：“一百多年前，天文学家们观测到了一艘外星飞船，呼啦一下在前面飞过去了！” “真的假的？！”张远挑了挑眉毛，打心眼里不相信，“难道我们这艘飞船已经被外星人劫持了，你被外星人控制住了？” “当然是真的！”很快，林萱萱做出一副鬼脸的样子：“张远，我是天顶星人阿米巴拉巴，请交出你宝贵的牛肉干……否则，一口咬死你！” 张远不由得笑了起来，紧接着产生了一阵阵头晕目眩。 他目前虚弱的身体还不至于承受这样的情绪波动。 医疗仪器产生了一阵尖锐的警告音，林萱萱发现自己做错了事，连忙把机器的警报给按掉了。如果被护士长知道她挑逗病人，肯定会被骂的半死，就算是生活伴侣，也不行。 她连忙说：“是真的观测到了外星飞船！等一下，我给你看这篇新闻。” “不过你先休息，先睡一觉再说，否则我要挨骂啦！” 硬生生睡了那么几个小时，张远终于产生了一点力气。 张远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竟然…… 真的有外星飞船！ 一百多年前，一个不明飞行物与地球时代号擦肩而过，最小距离……大概是0.12光年！ “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张远心中诧异极了。 看着网站上的新闻，大量留言以及相关会议报告，绝对不是林萱萱的一个玩笑。 幸运的是，观测到这艘外星飞船的时候，刚好是一个大年，林舰长也处于清醒状态，他立刻下令让整艘飞船保持无线电静默状态，以减少被对方观测到的可能。 地球时代号并非军事飞船，没有携带任何一颗核弹，甚至连电磁炮、激光之类的武器都没有。飞船内的每一点载重量都是宝贵的，既然没有能力长期维护这些娇嫩的武器武器，所以干脆不安装了。 飞船内的士兵，相当于充当警察的作用，如果想要佩戴枪械，还需要额外打报告。 在人类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张远当然认为林舰长的决策是相当正确的，无线电静默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不管外星人怀着好意还是恶意，没有必要用全舱人的生命，去赌对方的道德是否高尚。 在当时，人们只是期待茫茫宇宙中，隔了0.12光年，对方不会发现自己。这个距离其实相当遥远，相当于7600天文单位，对比起来，太阳距离冥王星也就只有区区59天文单位罢了。 因为距离这件事情的发生，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时间，结局已经注定，张远自然没有那么的恐慌。 但他能够想象得到当时巨大的恐惧程度，就如同一位手无寸铁的婴儿，无意间遇到了丛林中的霸王龙。 至今还能够在网络上，看到当时人们绝望的留言。 “……迟迟不能进入睡眠，生怕下一秒钟大难临头。光速武器没有办法观测，一旦观测到也即意味着被击中。” “好害怕，有没有人愿意抱抱我？” “……想起了妈妈做的味增汤，好想喝一口啊。” 幸好，在高层严格把控下，没有发生过大的混乱。 从这一角度，新任林舰长的行政指令还是相当及时的。 两艘飞船的相互靠近用了大约半年的时间，然后渐渐分开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们能够观测到对方，完全因为对方的飞船极度庞大，堪比一颗行星，而且主动发光，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 张远仔细分析着这件事情带来的一系列信息。 他轻轻地感慨：“茫茫的太空中，我们突然遇到了一艘极度庞大的外星飞船……这种概率，就好比随意向太空中丢了一颗石头，结果砸中了几百光年外一个外星人的脑袋。” “……我们并没有砸中它啊！”林萱萱笑着说：“相隔了0.12光年呢，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搜索范围了吧！而且我们已经航行了1300年了，这么悠久的时间，就算发生一点小概率事件也不算什么……” 张远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凭此估算宇宙中超凡文明的活动频率！” 张远查阅着历史中记载的一些不明飞行物记录，“西汉成帝建始元年，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 清晨能在东方出现的物体，决不会是月亮，更不可能出现两个月亮，而它的形状像是互相承托的弯月，显然不是自然星体，倒有些像现代的宇宙飞船。 宋朝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中也记载了不明飞行物的一些故事：扬州地区有一个奇怪的大珠，其形状犹如蚌壳，正是典型的飞碟形状，而且会放出强烈的光芒。它在当地逗留时间长达十几年，先后停留在三个湖泊中，或许是在搜集地球上的水中生物。 作者还强调许多居民都见过它，证明不是自己凭空想象或捏造出来的。 当然了，这些历史记载，到底是否发生过还都有待考量，只能当做一个参考。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星际文明活动频率 张远很快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将银河系简单地看做一个平面，也即r^2。考虑其中一艘飞船做标准布朗运动，或者两艘飞船分别做独立的做标准布朗运动。 “当两飞船的距离小于某个小常数，比如0.01时，视为相遇。” “由于二维布朗运动是邻域常返的，只要时间够长，两飞船一定能相遇。” “考虑两个独立的标准布朗运动a(t)， b(t)。a(1)+b(1)和a（2)同分布，因为b(2)=b(1)+[b(2)-b(1)]，也是两个独立标准正态的和。这是说两个独立标准布朗运动的和在t时刻的分布，等于一个标准布朗运动在2t时刻的分布。” 张远皱着眉头道：“从这个简单的模型考虑，运动着的飞船，观测到外星文明的概率是静止着的2倍。也就是说，假设我们平均1300年能够观测到一次能够星际远航的文明，地球文明需要2600年才能观测到一次。” 林萱萱小嘴微微张开，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产生的一些信息！ 她又心中有点儿得意，暗叹自己的眼光不错。 很快，张远摇了摇头，这只是个简单模型而已，再加上样本太少，真实情况和估算肯定相差很大。 “如果星际文明不是那么稀少，那么，这个宇宙，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精彩！” 飞船里的聪明人当然不止张远一个，就这么一次简单的相遇，各种想法就已经层出不穷了。 第一个问题：这艘外星飞船究竟有多大，它要去哪里？ 根据天文学观测，它至少有水星那么大！而且正以40%的光速运动着，淡淡的光点是因为超高速运动的船体，和宇宙中的微量粒子发生了摩擦碰撞，然后才产生的光芒。 因为极高的航行速度，观测到的影像就像面条一样，被拉长了一点。 它的运动方向，大约和地球时代号的运动方向呈现一个123度的夹角，目的地未知，反正肯定不是地球，也不是格利泽581。 看到这里，张远微微放下心来，反正和他们的目的地无关就像。。 第二个问题，外星飞船，到底有没有发现地球时代号？ 很可能没有，地球时代号还是太小个了，黯淡的宇宙中，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没有对外的电磁辐射，很难发现一个0.12光年外的物体。 但对方曾经发过来一连串简短的信号，也不知道是定向发送的，还是向着四面八方群发。 张远点开这一连串的信号，大概有六百多个字节，还有好些波峰以及波谷是重复的，说明它是有逻辑意义的电磁信号。 很可惜，因为数据量实在太少，人们根本就不可能破译这些外星文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算对方报有善意，人类也不敢大胆地进行观测，更不可能写回信，或者用雷达对其进行扫描了。再说了，地球时代号的雷达也不可能扫描0.12光年外的东西。 张远感到有点儿遗憾，宇宙中从来不缺乏物质，最宝贵的就是信息。从来没有与星际文明发生过交流的人类，错过了这一次，下次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下边的帖子中果然有许多相同的观点。 【这个文明的科技，肯定比我们强得多吧。】 【那肯定，没有看到是一艘行星级别的飞船吗？利用核聚变应该没有办法将这种行星加速到光速的40%……】 【我觉得，用的是真空零点能，或者黑洞能源。又有可能是反重力推进装置，我们好像没有看到喷射处的等离子火焰。】 【要是多一点观测数据就好了……】 毕竟没有感受过来源于未知的恐惧，这些年代较近的帖子里，人们的思想果然更加乐观开放，各种五花八门的讨论看的张远心中有点儿痒痒，也想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 “看好了吧，没收！”林萱萱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今天就到这里了，病人就得有病人的样子。等你出院后随便怎么样，我都不管。” 一个星期后，张远正式出院，开始了正常的工作。 他已经是一位高等级的管理者，随着飞船的老龄化加剧，不再像以往那样，有着大把大把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的工作变得更加繁忙，基本上每一个星期，都会组织一次人手，维护整艘飞船。 而且，除了那一艘偶然遇见的外星飞船外，张远还了解到，这几百年来发生的其他的一些故事…… 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件事，老舰长在他冬眠之后的第三年，离开了他所热爱的这艘飞船。 继任者是科学议事会的林舰长。 这种感觉就算经历了很多次，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不那么舒服。 一睁眼，一闭眼，有的人就已经消失了…… 第二件事，很可惜，自从地球上的艾丁先生去世后，飞船便彻底和地球方面失去了联系。 再也没有同样的时代伟人出现了。 地球文明究竟怎么样了，已经是一个彻底的未知数。 张远长叹了一口气，埋头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送走一位又一位的同事，紧接着又到了吃散伙饭的时间，又要冬眠了。 真正能够长久陪伴他的，也就只有林萱萱这位生活伴侣罢了。 在吃饭的时候，张远忽然觉得，有一个一直陪伴的人真的挺不错的……如果没有这一位生活伴侣，生活可能会更加糟糕一些。 “……你今年几岁了？”林萱萱问道。 “我？一千三百多岁的大爷，怎么？”张远只是埋头吃饭。 “真实年纪！” “……30？”张远仔细算了算，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三十岁了。而且刚好，今天就是生日。在这种环境下，真的有点分辨不清时间的流逝，而且他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30岁的大叔，生日快乐哦！”林萱萱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他手上。 “谢谢这位美丽的小姐姐……还有你的体温呢！”张远开玩笑道。打打闹闹习惯了，总是会生出一种本能的随意感，就好像真正的亲人一样。 （怎么书评区多了这么多说我水的，一个人还发好几条？简直没话说……） （还有什么要求快节奏，放松精神？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小白小说啊，我的阅读对象从来就不是小白好不好。）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八次清醒期 出人意料的是，林萱萱竟然没有任何反驳。 她一只手拖着下巴，仔细观察张远的表情。最后，她鼓起勇气道：“这位……大叔？我都陪了你四年多了。就算你是皇帝，也应该选皇后了吧。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得有个名分啊。” 张远心中产生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可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要知道，我是一个理性占据90%，感性顶多只有10%的人，所以不会特别浪漫……” “知道啊，你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小女生吗？” 张远愣了愣，豁然觉得，经过这么漫长的星空之旅，不仅仅是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成熟了许多。 这种成熟，表现在更加务实，也更具有理性。大家都是相濡以沫，如此而已，没有谁欠谁的。 “那个……我没有结扎啊。” 林萱萱突然笑了，她已经习惯了张远那种有点神经质的跳跃思维，脸色微微有点红润：“干嘛啊，看你臭美的样子！我说过要嫁给你吗？！你得先表白，求婚，嗯？” 张远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那就再等个几百年……好像也不成问题。” 林萱萱生气道：“再等个几千年……好像也不成问题！” 张远连忙道：“几千年……好像有点长。” “一点都不长啊，冬眠个几次，不就过去了？” 饭还没有吃完，林萱萱生气找了个借口跑路了。 张远仔细地用各种函数计算了一波，觉得既然已经挑明了关系，就应该更加主动一点。 晚上十点钟，趁着离心轮还没有旋转起来，张远敲开了对方的房间大门。 出乎预料的是，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里边的空气还带着一种姑娘特有的香味。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推了进去。 林萱萱正装模作样地在看书，看到对方进来，连忙绷紧了身体，心中暗道：这个男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愚蠢嘛…… 不过她口中却说道：“你来干什么？” “大半夜的，小心我报警噢！” “上车啊，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张远左顾右盼了一下，笑着说：“再过几天又要冬眠了，就要打针、吃药、挨饿，哪里有力气……” “对不起，这里是私人地盘，未经主人同意……” “原来是私人地盘，多少钱？”张远将积累下来的工资一次性转了大部分过去，“够了吗？” 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一出，林萱萱呆愣住了，紧接着一张小脸开始发烫。幸好被子盖住了身体，没有被人看见。 她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道：“够了，归你了！” 张远麻利地上床。 “下一次清醒期……我们可以去申请一个大一点的房间了。”张远开始瞎扯。 “嗯。” “钱可以给你保管，但要给我一点零花钱。” “零花钱？” “买点东西吃，我非常喜欢吃拉面。啊，你结扎了没？” “我又没有……怎么会去做结扎手术啊？神经病吧！” “真遗憾……” “不过……是安全期……” …… 第四次的清醒期很快就过去了。 紧接着，是第五次的清醒期…… 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开始了，可能是张远登上飞船以来，最开心的几个年头。 他终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社会公养体系”的反对声这么大。 人类这种生物，总归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意义上的理性，而亲人，则意味着安全感以及熟悉感。爱情这种东西虽然不可靠，但汹涌而来的时候，又好像可以忽视掉一切。 有时候，他也会有生一个小孩，就这样过一辈子的念头。不过，就这样一直过二人世界，其实也还不错就是了。有个小孩子，现在也不可能养得起。 然后是第六次，第七次…… 只要习惯了，无论是大年还是小年，和地球上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如果时光没有老去，有时候，张远会觉得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 但是很显然，飞船中的社会正在不停地变化着，在第六次清醒期的时候，林舰长已经将位置转给了丁院士，也就是他的老师丁兆东。 在当时还召开了一次会议，张远也被安排了更多更重的任务。 这些高层的衰老速度远远比普通人更快。舰长在每个大年都会苏醒，也就是20年清醒一次，在某些紧急状况下，还会延长清醒的年限。 副舰长三十四年清醒一次。 而张远这一类的储备干部，差不多三百年才苏醒一次，他们被分散在各个小年，以维护治安。普通成员四五百年才会苏醒一次。 也就是说，舰长的衰老速度是普通人的15倍以上！ 张远感受到的时间是十年，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已经是一百五十年，甚至两百年了。 …… 第八次清醒期。 一阵又一阵的音乐将张远从冬眠中唤醒，睁开眼睛，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灯光，以及从冬眠中醒来的那种难受感。 又是一个清醒期了吗？ “张远先生，现在是4683年。理论上还不是您的清醒期限。不过……丁舰长有事情想要吩咐你，所以提前将您唤醒了。飞船上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请您放心。”这位护士带着口罩，轻轻地说道。 张远躺在病床上，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后，张远正式出院。 这是一个热闹的大年，飞船里边的人很多。很可惜，因为中途被紧急唤醒的缘故，林萱萱没有陪在身边，他将要自己一个人单独度过这一年。 不过，一想到有很多老朋友在等待着自己，倒也不是那么孤独。 走出医院的大门后，张远看到了白发苍苍的丁院士，丁舰长，衰老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个黄褐色的老年斑。 自然规律太残酷，人类无论在物质还是精神层面再怎么费心，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就连站在旁边的赵青锋，都已经是一位年纪五十的中年人了。双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又好像昨天才见过。 回想起赵师兄在那个引擎的喷射出口处，一边感叹压力变大，担子变重，再也没有功夫看漫画书了，然后紧接着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张远不禁有些唏嘘。 “老师。”张远欠了欠身子，又对着另一边招呼了一句，“赵师兄。” 第一百五十七章 47世纪 丁院士已经不复以往那种雷厉风行的形象，或许经历的事情多了，年纪大了，反倒变成了一个和蔼的老头。他点了点头，笑着道：“张远啊，趁着这一次的清醒期，有一些飞船控制权限方面的内容，想要交给你们……” 张远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清楚地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一次的科学议事会非常隆重，关系到下一代的接班人，总共有三千多人参加，有许多是如同张远那样的储备干部。 整个文明对下一任舰长的要求很高，不仅仅得品学兼优，还得有足够的资历去服众，得精通飞船内部的构造，懂得人类心理学、社会学，用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最困难的一点，得精通新文明史学的相关计算，不能人云亦云。 像张远这样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资历还是稍微嫩了点。 这样排除下来，基本上就只剩下个位数的人选了，包括几位副舰长，以及赵师兄等人。 “各位科学议事会的成员，大家好，我是目前的舰长丁兆东。”丁院士上台发言。 “我们已经在星空中飘荡了2419年，有必要对飞船的现状，以及目前的人口状况做一次梳理。并且，确认下一任舰长的候选人。” “在这两千三百年间里，飞船出现过大大小小的差错，一共3123起，其中重大停电事故：3起，重大物质泄漏事故：1起。所幸的是，这些事故全都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坚持到现在的确不容易，离不开所有工作人员的辛勤工作。”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整个政府工作报告的内容很长，几位副舰长上台，分别报告了飞船目前各个区域的性能，资源储备状况以及人口状况。 飞船出现了一次核燃料泄露事故，幸好只是一个燃料仓库泄露，不伤及根本。 “各位先生，女士，飞船出现差错的概率正在缓慢增大，每个人都必须在接下来的旅程当中，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我们还未到达真正的终点，希望大家，能够将严谨的作风一直保持下去……” 至于目前的人口状况，平均年龄约莫上升了5岁，还处于相对年轻的状态。 2300多年的航行，一共有645名高层领导人凋零在了这片星空。与之相对应的是，总共1644名婴幼儿的出生。 其实一千六百名婴儿也不算多，一年还不到一个。这些人基本上已经高中毕业，进入了冬眠状态。 听完这些报告，张远对整个飞船的状态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两天的报告会结束后，紧接着便是投票、新老领导人权力的交接环节。再接下来还有一年的培训期。 丁院士以及几位副舰长年纪渐大，必须要提前培养继承人才行。 张远的工作等级也提升到了19级，他已经拥有了操控核聚变引擎开关、启动的权限，以及飞船的紧急控制权。 当这位姓季的老先生将一连串的密码以及控制权限交到他手中的时候，张远心中产生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以及使命感。 仿佛全舱人的生命都压到了他身上。 原来……我们早就已经不年轻了。 张远庄重地向这位老人敬了一个礼。 “张博士，我很看好你啊，接下来还是要麻烦你们了。”季老头非常轻松地说道。 “谢谢季老。” 整个交接仪式全部结束后，又举办了一次例行宴会，觥筹交错，人们全都在小声商量着未来要注意的一项事项。 许多新人，包括张远并没有获得权力的那种兴奋感，反倒心中沉甸甸的。 赵师兄已经升级为赵副舰长了，再过几百年，估计能够升级成真正的舰长。他在人群中斡旋、交流，了解整艘飞船的整体事宜，就算没有酒也可以以茶代酒，显得游刃有余。 从某个角度，这些年来，赵师兄也成长了很多，不像以往那样青涩。 过了好一阵子，赵师兄才姗姗来迟，“老张，我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敬你一杯。” 当！ 两人碰了碰杯子，张远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白开水，笑着说道：“我最深刻的记忆，是在那个引擎出口处，你还在感叹当舰长的压力。” “没想到，这么快就扛起了担子。” “是啊。”赵青锋感叹道：“有些东西，你不得不去接受，慢慢地也就会了。你在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只有三四个清醒期，而我却有十个以上的清醒期，足够去接受这些责任了。” 就这么随意地聊了两句，两人很快就从略微的生分，变得像原先那样熟悉。 赵师兄还是那个赵师兄。他坐在张远边上，笑着问道：“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 “就是……你这个出色的师弟，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老婆？最好能够在我瞑目之前找到。” 张远耸了耸肩膀：“哈哈，已经找好了，师兄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赵师兄饶有兴趣，“哎？是那个经常被你欺负的小医生吗？我就知道，挺传统的一个女孩。” 传统？ 张远斜了斜眼睛，林萱萱在其他人面前，伪装的这么好吗？他不服气道：“我也没有经常欺负她吧……” 赵师兄又问：“有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没有……就现在这样已经挺好的了。这种环境下生孩子是不道德的行为。而且，我们这些人还是不要做这种模范效应了……” 宴会中的人渐渐少去，趁着没有人关注他们，张远悄悄地问道：“那么，赵师兄，你就跟我兜个底吧，新文明史学中计算出的各项决策，还是否执行？这是我最关心的事儿。” “艾丁先生去世后，我们已经不再有地球历史作为参考了……也没有必要将这些决策一直拖延下去。” 除了外星飞船事件外，新文明史学中计算出的各项决策，一直是排名前三的火热话题。 很多东西，辩论来辩论去，聊的多了，也好像不是想象中那样不能够接受。 特别是，被外星飞船恐吓了之后，有少部分人渐渐放开了原先顽固的思想。 “关于这件事啊，等一下咱私底下再聊，去老师那里。”赵师兄故意卖了个关子。 晚宴结束后，两人回到丁院士的那间办公室当中。 “你们来了！”放下了身上的重任，这位老人的精神状态显得好了很多，嗓门也恢复成了年轻时候的那样，甚至还亲自给他们俩泡了茶水。 “今天真是轻松的一天，以后，所有的任务，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 （ps：有人要加群吗？老群人快要满了，而且比较冷清，没什么人说话。如果活跃的书友多的话，可以考虑开一个新群……）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未来一千年 张远心中依旧有一点伤感，这一次冬眠之后，大概率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老师了。 他情不自禁地问道：“老师……你不选择冬眠吗？或许，可以通过冬眠，到达未来的母星后再醒来。” 丁院士摆了摆手：“不了，按照医生的建议，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说不定一觉睡过去就没有办法再醒来了。各种延长寿命的技术，对于我这种已经严重衰老的人而言，效果也不会很好……” “年纪大了，有些时候也想休息一下，和几个老朋友一起养老，过一点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几件事情想和你们聊聊。” 张远精神一震，正事儿来了。 他们整个学派，第一个想要推动的就是“社会公养体系”，没有这个社会公养，后面的一切计划全都只是白谈。 如果什么都不改变，就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发展下去，千年之后，他们依旧是那个平庸的人类文明……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看到张远以及赵青锋一脸严肃的样子，丁院士淡淡地一笑：“也不用那么悲观。首先你们看一看这一份人口报告，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相互之间选择成为生活伴侣的人，上升了422%，只有38%的人口还处于单身状态。就连张远你都找到生活伴侣了，可喜可贺。” 张远不禁皱了皱鼻子，什么叫就连我都找到生活伴侣了？ 开了个小玩笑，丁院士继续道：“也就是说，我们大概有15万对夫妻！” “而两千年来，诞生的婴儿，也就是新增人口，只有一千多人，即便是在生活条件差，不鼓励生育的政策下……” “你们知道，这种极低的生育率意味着什么吗？” 张远愣了愣，生活质量不高，导致人们的生育意愿大幅降低，这一点是必然的。 飞船内的人口，基本上是高学历人口，不是山里的农民，如果不能给下一代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不能够优生优育，他们宁愿不生。这种文化现象，其实在地球时代就已经出现了，小孩子不是玩具，生出来的目的不是单纯为了养老，更可以说是一种责任，一种负担。 丁院士继续道：“按照目前的统计数据，环境不好，物质条件差，所以生育率不高，这一点很容易理解。” “到达目的地，获取了大量的资源后，未来我们第一个要克服的点，是解决生存问题，改善我们的生活环境。人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如果连饭都吃不饱，物质需求不满足，其他的事情也根本办不了，更别说什么理想道德了。” 张远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但发展也是有先后的，有些科技能够显著提升生活质量，提升生育率，有些科技能够获得精神享受，获得愉悦，也有些能够提升医疗服务……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重现地球上的生物技术，大幅提高人均寿命！而不是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 张远张了张嘴：“为什么？” “劳动力啊，延长寿命，就是增加劳动力！” “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而言，各种科技的延寿的效果会好得多，也就是……每个人能够活两百岁甚至三百岁以上。” “反正这些科技都是地球人发明的，我们又不需要支付专利费，也不用提高价格，谋取利润，就当是一项全民福利了！” “而且，民众一定不会有反对意见的。如果在长命三百岁，抑或更高的生活质量，却只能活一百五十岁，两者选其一，我相信，大多数人会选择长寿。” 张远点了点头。 丁院士低声道：“更重要的是，如此，可以减少‘生儿养老’这样的意愿发生……” “人口的自然增长率将被继续大幅压制！” “你们想啊，工作压力很大，寿命又在拉长，社会蒸蒸日上，又没有长辈逼着这群年轻人去生小孩。大家自然会想着晚一点再生，让自己的孩子享受更加光明的明天。按照地球上的历史经验，一百岁生小孩的比比皆是……拖延个几十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远沉吟片刻，疑惑道：“可是，我们不是需要大量的人口吗……现在只有五十万人，远远不够工业化啊。” 丁院士笑了笑，这一丝笑容逐渐化为了钢铁般的锋芒。 他一字一句道：“我们需要人口，但是不需要自然出生的人口！” “自然出生的人口，对于社会公养体系，绝对是巨大的阻碍！而且，自然人口的出生速度，太慢了……太慢太慢。” “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飞船上携带的设备是有限的，人口也是有限的，这些设备一旦全力开动，就会迅速老化、折旧，它们顶多只能坚持个几十年。” “……高素质人口也基本集中在我们这一代人上，我们是一百亿人口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是各个体系中的高科技人才。后边的几代人，从智力还是其他的基本能力，不可能与我们相比较……” “所以，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就算我们这群人放开了生，一年的出生率绝对不会超过2%！30年还没有办法翻一倍，我们这群人可不是农民啊。” “没有足够的人口，就没有办法实现工业化！” “等我们这一辈全部衰老死去，等飞船的故障率越来越高的时候，如果还没有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我们的后代，将灭绝在这颗外星球！” 张远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思考着这个未来的发生可能性。 是的，会发生！大概率会发生！ 外星球可不是地球，生态环境极度恶劣，没有强大的工业，飞船又开始慢慢老化，各种纰漏层出不穷，等飞船报废后，所有人就等着去死吧！ “……在这种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要快速增长人口！自然生育意愿非常低的情况下，使用人造子宫技术大批量培养婴儿，成为唯一的选择！” 地球时代号从地球启程的时候，自带人类基因库，包括优秀基因者提供的精子以及卵子。 “于是，大批量的人工婴儿出现了，他们无父无母，从人造子宫中成长，从小被机器人抚养长大，意识形态方面和我们这些自然人并不一样……我将他们称作新人类。” “这个过程，大概是二十到三十年。到时候，由机器人抚养长大的。数百万新人类，数量大幅超过自然人，他们已经走上了社会，发挥出自己的影响力。” “他们，是社会公养体系的天然支持者。” 第一百五十九章 智慧等级的碾压 丁院士将目光看向他们俩人，“所以，我们的目光着眼处，应该是下一代，由抚养机器人养大的一代，而不是我们这一代人本身。” “他们才是新文明真正的公民啊。” “……我们这一代，并不是。” “我们是时代的开创者，也是阻碍者。” 张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咬了咬牙，明白了丁院士的意思，“可是，科学议事会中的成员，会同意用人造子宫技术批量制造婴儿吗？” 丁院士笑了：“他们会的……”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伦理问题都是小问题罢了！光靠自然诞生后代，又能诞生几个？长期缺乏人口的后果，他们自己也知道。” “生育率的低迷，不是嘴巴说说，呼喊一下口号，就能够拯救的。民众看不到几十年以后的生死危机，不想生就是不想生，文明的死活，哪有眼前的快活重要？” “但他们是精英，不要小看了精英的智慧……他们看得到几十年以后，会选择自救的。” 张远愣愣地思考了很久，这就是数学预测，与人类精英阶级之间的较量吗？ 毫无疑问，这群精英，将被彻底碾压。 丁院士喝了一口水，重新恢复了那一副和蔼的模样：“当然了，我们现在的所有政策以及步伐，都应该慢慢往着那个方向靠拢……不要引起太大的反弹即可……” “提前制定整个教育计划，包括通过机器人抚养下一代的方案。” “按照地球经验，每个小孩子都有自己的个人天赋，使用机器人分类别教育的流程非常复杂……幸好这些年下来，经验已经足够，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好这一点……” “到时候，只要过个三十年，整个时代的力量，不是几个顽固分子能够螳臂当车的。就算他们投票反对，又怎么样呢？那些长大了的孩子，才是你们的支持者，他们的数量更多，也已经渗透到了文明的方方面面。” “他们，没有父母，也就不需要所谓的父母。” 丁院士略带着讥讽地笑了笑：“也就是，利用所谓的民主，把自己给淘汰掉了？” 张远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冰冷一片，简直就是背叛了自己的阵营，从自然人的这一方，转移到了新人类的一方。 是啊…… 那又怎么样呢？！ 平常人的智慧，根本不可能洞穿千年的未来，能够看到眼前的几十年，已经是真正的精英了。普通的平民百姓，连眼前的几年，都没有办法洞穿。 这是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必须有人去踏出那勇敢的一步。 如果，自然人的存在阻碍了文明的发展，那么，就干脆清除掉自然诞生的人类…… “如果……因为这项政策，闹得实在太厉害，干脆分割成两个文明，各过各的吧。反正我们的道路也未必一定正确，只不过正确的概率更高一些而已。说不定未来会出现，比新文明史学更强的学科呢？” 张远沉默了一会，这种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文明分裂什么的，由于播种计划的存在，好像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就相当于产生了另外一颗全新的种子吧。 话题重新回归到“社会公养体系”当中。 “其实新人类也不能说是克隆人，他们依旧是从受精卵中诞生的人类，必然拥有和自然人同样的权力。” 他们一开始就无父无母，甚至会觉得社会公养体系是理所当然的。其实这一点很简单，因为周边的人都无父无母，再加上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如此之高，他们自然会觉得抚养机器人已经是可以依赖的对象了。 而赵青锋、张远等决策层，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受到歧视，与自然人公平竞争即可。 天然的鄙视链可能会存在，但可以从法律层面、舆论层面将其禁止，谁敢鄙视，谁就会受到舆论的谴责…… 听完了这一番关于未来的预测后，张远回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虽然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故事了。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真的能割舍掉父母之间的亲情吗？世界上曾经诞生了无数伟大的故事，都是因为父母对孩子的爱……” 丁院士叹了一口气：“张远啊，将目光放的长远一点，长远到超出你个人的寿命，你会看到更多更多的东西……” “世界上有许多伟大的父母，但也有更多不称职的父母。绝大多数孩子之所以平庸，是因为其父母本身就平庸。如果生孩子需要考家长证，这群人根本不及格，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小孩子有几个叛逆期，需要补充什么营养，需要怎么样教育，于是他们又将自己的缺点教育给了下一代。” “许多伟大的故事，人性中的闪光点。正因为大多数人做不到，才会称之为伟大，大多数人其实是不伟大的。” “如果你将这些小概率事件，当做人类的救星，那就大错特错了……” “而亲情，只不过是基因带来的一种衍生品，也是生存环境恶劣情况下一种博弈结果。家庭这个社会结构，在环境恶劣的时候，加大了后代的生存概率，但这个古老的社会结构，真的适用于生产力巨大的星际时代吗？并不见得……” 如果用抚养机器人来代替家长，教育出来的孩子，无疑拥有更加美好的个人品德。在地球文明当中，这些太过老实的人无疑会受到残酷的剥削；但是在新世界当中，将会形成一个更加友好的社会。 最终，张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心还是服从真正的计算。 消灭常规的家庭体系，成为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说了这么多话，丁院士感到有点儿疲乏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第一点应该差不多这样了，然后就是第二点了——仿生人类的改造！” “我们的目的地，格利泽581g，有极大概率是拥有外星生命的。” 丁院士的一句话，就让张远神情严肃起来。 赵师兄看出了他的脸色：“不用担心，很可能只是一些微生物……因为这个星球并没有回复地球发过去的电磁波。我们的飞船到现在也没有收到相关信号。” 丁院士继续道：“是啊，微生物，就连木卫二的冰层下方，都有复杂的有机物，格利泽581g凭什么不能有微生物？或许还有一些植物，甚至更加复杂的动物……” “这些动植物如果没有诞生智慧，没有科技，就不足为虑。但你觉得，我们能够克服外星微生物环境吗？” 张远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人类的免疫系统，面对从未接触过的外星细菌，几乎不可能有任何抵抗能力。 要么就是一边倒地杀死对方，要么就是一边倒地被感染。人类目前的生物科技，也不可能制造出什么一本万利的“全效免疫药剂”。 就算能研究出出疫苗，也只能一种一种慢慢研究。 但一个星球的微生物有多少种？就算一亿种，也算少的了！ 最致命的还是外星微生物带来的过敏反应。各种复杂有机物带来的过敏反应，轻一点的喉头水肿，重一点的急性上呼吸道梗阻，发展非常迅速，很快就会呼吸困难。 这是木卫二微生物带来的经验。 …… （今天刚刚开的，新的扣扣书友群：860，921，431，想要讨论剧情的朋友可以加一下哦！要活跃分子啊！） 第一百六十章 庞然计划（第三卷完） 赵师兄解释道：“所以啊，这些微生物太麻烦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危险，我们大概率会选择一颗光秃秃的星球进行登录，格利泽581总共有六颗行星，也有类似于月球的卫星，可以挑选的星球很多……” 丁院士微笑着说：“你们想想，光秃秃的星球与生命星球，总是有差距的。既然如此，有一颗类似于地球的星球存在着，是不是有一种想要旅游、探索的欲望？想不想呼吸新鲜的空气，感受到一颗属于星球的天然重力？” “想要尽快到那一颗生命星球生活，人类就必须要接受大幅改造。所以，仿生学改造，就拥有了可能……” “抛去原先孱弱的身躯，才能够迎接更好的未来。” “这个过程，可能很长，长到我们难以想象……” “你们要做的，是将这个改造技术，稍稍放开一个口子，不要让它停滞不前，被彻底关在牢笼当中。” “只要时机成熟，人们自然会积极响应，将它从牢笼中放出来。” 丁院士叹了一口气：“还有就是——如果你们觉得这一步走的并不好。可以在全体人类普遍接受改造计划前，发射一艘深空殖民舰，就和我们一样。 “那样，如果我们真的走错了步伐，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唉，不要自我灭绝在这片星空了。” 张远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好像有无数的石头，压在心头，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点，就是基因改造了……” “当人们通过仿生学，逐渐抛弃原先孱弱的身躯后，思想将会越来越开放，对于很多东西的想法，将会和现在的我们完全不同……我们看上去很重要的，他们会不以为然，我们看上去不重要的东西，反倒对他们很重要。” “既然连身体可以抛弃，为何不抛弃根深蒂固的基因呢？为什么不让下一代变得更加聪明呢？” “在社会公养体系已经完成的前提下，就算出现生殖隔离，确实也不算什么，因为个人与个人之间，本身就不生育。” “就算所谓的普通人与基因改造后的反眼人相爱也没什么，让他们坠入爱河吧，只要他们自己高兴了就好……这种思维，是我们目前的人很难理解的。” “所以，全方位基因改造的条件已经诞生了，但具体的细节到底如何，我也很难再进行预测……毕竟，从事这项生物学工程需要大量的实验，就如今的我们而言，是难以想象的禁忌……” “至于后来应该怎么发展，中间会不会出现某些意外事故，就让你们自己判断吧……” 丁院士叹了一口气：“新文明史学也不是全知全能，还有很多没有完善的部分。我们只是知道概率，这只是一个虚的东西，还有很多不确定性，只有转换成真正的事实，那才能说彻底稳定下来了。” …… 从这间办公室中走出来的时候，赵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然后离开了。 张远心脏几乎是颤栗地跳跃着，一时半会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迈开步伐。 这绝对是一条孤独而又崎岖的道路…… 张远不知道将人类引导上这一条道路，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一但开弓，就没有回头路。 一旦错误，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未来发射出去的深空殖民舰上。 他只是在心里计较了一遍又一遍，用各种方式进行计算，进行推理、计算。 豁然间，张远想起了已经步入平庸的地球文明，想起了新文明学派的创始人，齐远山教授。 一道跨越了数千年的目光，仿佛投影到了张远身上，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们这些新时代的接班人。 包括地球上的王钟教授，已经凋零在深空的马舰长，林舰长，深空基金会中一代又一代，默默奉献的会长…… 也包括最后一位，宁愿锒铛入狱，也要获取资金，发送信息的无名会长。 无数道巨人的目光，投影到他的身上。 他看到了，一个横跨无数代人，延绵数万年的庞然计划！ 在这一刻，他真正产生了一种冥冥中的感悟，对整个文明走向的一种全新领悟。 谈笑人世间，岁月一蹉跎，历史的车轮实在过于强大，拥有着人类难以阻挡的惯性。 而新文明史学，却能够利用这种惯性，略微改变文明的前进方向。 但就算是文明的巨人，依旧只能看穿几百年，再之后的岁月，还是一片迷雾，这种浓浓的迷雾，总是会让人产生一种一种茫然之感。 那种犹豫不决的心情，实在不好受，就算找到了所谓的“出路”，人类也不一定敢踏上去。 至于“退路”，其实是没有的。 如果有，那也是另外的，全新的文明了，虽然依旧是人类，却不是他们这一代了。 “这就是平庸法则啊，绝大多数的路都是平庸的，绝大多数的文明，也是平庸的……” 张远仿佛看到了，人类，一个骨子里充满了平庸的文明，挣扎着试图摆脱自身的宿命。 整个过程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宇宙银河系中的不起眼角落，正在发生默默地改变。 默默间燃烧全身的鲜血，拆下自己的肋骨，掏出了心肺，试图抛弃一切所珍爱的东西，只为成为…… 真正的超凡文明！ …… 时光匆匆的流逝着。 转眼间，一年的交接期过去了，十九级的工作岗位，已经是飞船里边的高层了，更多的还是学习管理方面的内容。和这些老人交流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能够在他们身上学到非常多的东西，无论是知识，还是人格方面。 不过到了这个时间点，无论愿不愿意，张远将再次进入冬眠当中。 丁院士等人正在向他挥手告别。 对于他们这些老人而言，这已经是本次时光旅行中最终的终点站了。 张远的眼眶情不自禁湿润了起来，这一次冬眠之后，他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老师。 丁院士笑道：“不要伤心，我这一辈子过的还算不错，在地球上拿了许多奖，还当过舰长，圆满达成人生目标。现在又这么多老家伙陪着我一起养老，喝喝茶，下下棋，生活多么愉快……估计还能再活个十几年的。” “下面的一切，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张远点了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丁院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矫情的，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掉了。 这一天总是会到来。 张远在两位护士的搀扶下，安静地躺进冬眠仓当中。 灯光缓缓地关闭。 再见了，老师。 ……